《初心如琴琴心依旧》 第1章 乱世葬英豪 ——楔子 浮生一阙,流年似炼。 万般艰难,执念最苦。 若万物有灵,若苍生皆妖。 执于一念即能入魔,万念俱灰方可成佛。 流年三百三十三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年仲夏,星辰璀璨。 —— 桑洲蛇族,修九头、修鳞翼、修利尾…… 一洲大凶之蛇。若非数千年前一场内乱,蛇族在妖界的实力首屈一指。 素有“世界第三”之誉。势力次于二族,道境修为只在龙凤之下,可见一斑。 数千年前一场内乱,蛇族高手死的死、散的散,蛇族已无昔日的嚣张。 —— 黑瓦朱门的府邸前,青石的台阶两步,黑鳞软甲的冷面霸主在阶中,与手中长戟一般,立得笔挺。 长戟蜿蜒如蛇,三叉似蛇口裂开,吐着血色红信。 十恶戟,故人剔骨而成,向他托付遗愿,“九聿君,请携十恶戟平定桑洲之乱,执行兰枫城主之责,统御蛇族,莫再自相残杀。” 往事浮现,只因事与愿违。 九聿腮帮子紧绷,下颚微仰,棱角分明的脸廓上,放射出两道冰棱一般的视线,照着门头黑石匾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城主府。 兰枫城,桑洲蛇族之都。 兰枫城主,各路凶蛇之尊。 蛇尊九聿接故人之托,励精图治,想让蛇族再回世界第三。 奈何,世间生乱。 昔日兰枫城的叛军余孽送来战书。 九聿左手紧掐着战书。将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决战。却不得不战。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开文 妖人邪术乱世间。 几个绿妖仓皇逃入了迷雾蒙蒙的瀚海。 几个白衣追到岸边,停下了脚步。 『突然有许多草木修成的恶妖横行、抢丹食髓,扰乱各界秩序,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草木并非自然修成,而是巫族以渡魂邪术渡成,被称为蛊巫。 战神司全力追查,蛊巫源自西汒山海,神妖魔相接的混沌之地。』 “别追了,西汒比邻魔域,我们这点儿人,擅闯不得。先回去禀报。” 白衣化缕而去。落于天岳山巅气势如虹的巨石高阁前,匆匆跑进战神司大殿,向战神司尊泰和禀告: “司尊,那些邪术渡成的蛊巫逃入了西汒山海。” “立即发兵西汒!”神尊不假思索的一声令下。 “司尊,西汒乃三不管之地,贸然兴兵,恐怕会引发大战啊。”下属谨慎的提醒。 “蛊巫乱世,少不了魔族的推波助澜。既然他们摩拳擦掌,不如敞开来大干一场。” 百万天兵开往西汒。 迎面。 西边的半高天上黑压压一片,魔族的黑幡与妖族的红幡在阵前飘荡。 “魔兵和妖兵超过百万之数二三。”天将唏嘘。 “泰和老三,西汒乃是三不管之地,你却带兵前来,那就莫要怪本尊与妖皇捷足先登了。” 魔尊穹野戏谑的话说着,与妖皇冚泽大摇大摆的降入了茫茫的雾海之中。 “司尊,妖皇与魔尊勾结,我们真的要与他们硬碰啊?” 泰和神尊身边的将领又谨慎的复问。 “蛊巫乱世,各界苦不堪言。此祸必须铲除,此战不可避免。” 泰和毅然决然。 “妖皇虽然与魔尊勾结,可妖界蛇族、鹰族等几个大族并未在其列。立即派人去联络,与他们说明厉害,他们必然能派兵前来支援。” 一个神差来到兰枫城传话,桑洲蛇族倾巢而出。 一场追凶,演变成了举世的对垒。 西汒山海,徘徊的浮雾滚滚成汤。 浮雾下,瀚海环绕着千峰,交错的寒水倒映着幽惶,辗转的山风呜咽凄凉。 茫茫之地不适合大军交锋。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一夜之间,混沌的山海变得一目了然。 山外,各色的营帐将冰川铺成一片锦绣。 三个魔头在山巅上俯瞰。 其中一眉目烟熏之人,着一袭血色锦袍,从头到脚的邪恶之气,毫不逊色于身边的魔尊妖皇更甚。是匿居于此的巫尊赫蓬。 “呵,动作挺快啊。兵力已经多过我们了。”魔尊笑得有点儿僵。 “蛇族、鹰族、虎族、鲛族……” 赫蓬扯着嘴角清点外围的妖族,轻蔑的声调带着让人反感的唱腔。 妖皇烦躁的打断道:“说话不如穹野放屁利索!你他丫的,到底想说什么?” 赫蓬把眼珠移到阴冷的眼角,隐晦的看了看妖皇,故作轻蔑的一笑,“哼哼。泽皇,那些不都是你妖界的雄师?怎不听你这妖皇之令,反倒与神族合谋,倒戈相向?” “他丫的!不利索就罢,偏比穹野的屁还臭!”妖皇暴躁的变出枯裂的藤条,勒紧了赫蓬的脖子,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你生的那些蛊巫祸害他们,他们能与神族结盟?什么东西?信不信本皇现在就捏死你。” “肉躯身外物,你喜欢捏便捏吧。”赫蓬无趣的一笑,气死人不偿命。 “可是你自己找死!” 妖皇听话的动手收紧藤蔓,赫蓬咬牙撑着脖子与他较量。 魔尊冷眼看了片刻热闹,见赫蓬还挺能扛,便捏着妖皇的枯藤打趣圆场,“本尊什么时候放屁熏你了。留着他吧。许久不见有人能把神族逼得狗急跳墙了。” “哼。” 妖皇扭着脸用眼角瞅了瞅赫蓬,准备收回藤条,却被赫蓬挥手截去了藤枝。 “你做什么!”妖皇缩回手甩了甩,不知是疼了还痒了。 “为你培植新的藤躯。”赫蓬全然没被先前的事情影响到情绪。还慢条斯理的说:“看神族这架势,是要与我们决一死战了。你们要是死了,可别急着去投胎。来找本尊为你们重渡真身,不出百年就能让你们重回巅峰。” “哼。凭你那小巫妖的渡魂术?不过只能生出些三脚猫的东西,你说巅峰?你知道什么叫巅峰吗?” 妖皇肆无忌惮的藐视着赫蓬。竖起食指转动出巴掌大一块形似蝙蝠的物件儿,又说: “打完这一战,你要是还活着,本皇让刺蝠教教你。” “哼哼。”魔尊看了看贫嘴的妖皇,无语的嗤笑了两声。视线移到冰川上,遗憾道:“这一战胜负已定啊,再打就没意义了。” 听得他有退缩之意,赫蓬别有意味的冷笑道:“退兵要趁早。回魔族的退路还留着呢。” 魔尊被挑起一脸愠色,凶恶的目光慢移向赫蓬。赫蓬故意在那之前避开了视线,装作没看到。 “来都来了,岂能不战而退?”妖皇不甘心,“大战可免,但本皇要找拂煦美人切磋切磋。” “那本尊就找颐和那老泥鳅活动活动筋骨。”魔尊还盯着赫蓬的眼角,一字一句。 “蓬蓬大王。”妖皇讥讽的喊着赫蓬,“战神司的泰和老三留给你,你敢不敢一战?” “天帝、天后,再加战神司尊,我们打得过吗?”赫蓬保持着清醒,“我便约兰枫城九聿打一场吧。一来,替你清理门户,二来,打完了不必退得太难看。” ——乱世葬英豪 战书很快送到泰和手上。 翻开战书,看到九聿之名,泰和皱起了眉头。 “赫蓬?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头啊。” 凑热闹的天将看着战书的署名烧脑。 “是兰枫城丞颉之子。”泰和道。 “是他使邪术渡魂乱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狗改不了吃屎。”天将愤愤的骂道。 泰和叫上九聿,匆匆去了天帝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天帝颐和、天后拂煦与众臣一起商议对策。 “渡魂术渡造蛊巫的速度只有更快,没有最快。”泰和肯定的说,“绝不能放虎归山。既然他们下战书,那就一举灭了几大魔头,让邪术失去庇护之所。” “想一举灭掉魔尊与妖皇,恐怕只有以真火焚化。这样一来,我们就要一起涅盘了。”天后说。 “我可代替帝君出战。只是,九聿君……”泰和为难的看向蛇将。 九聿皱起了眉头,“为苍生捐躯,九聿义不容辞。只是,我桑洲蛇族稳定不过数千年,我的几个徒弟都还不成熟,往后还望神族能多多照拂他们。” “九聿君如此慷慨大义,他日蛇族之事,我天都自当倾力相助。”天帝答应道。 “那些被巫妖利用的执念之魂,本是这世间之垢。你等既要捐躯,便以神躯化作渡魂之所吧。”老气横秋的话语声落,白发苍苍的老神仙现身出来。 “祖神。”众人毕恭毕敬问安。 “以凤凰之躯成狱,神龙之骨成阵,渡化那万千执念之魂,让巫妖不再有怨魂可用,方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龙祖的意见,几人自是点头应允了。 “决战于西汒,渡魂之所只能立于西汒。那是各界相交的混沌之地,龙凤二族不便守卫,不知蛇尊能否令贵族移步西汒?” 龙祖征询意见的视线移向九聿。 “这……”九聿为难了,“不瞒祖神,刚才我已向几位说明,我桑洲蛇族乃是一群其心各异的凶蛇,算得是乌合之众。守狱这么重大的责任,他们恐怕担负不起。” “这数千年来,蛇尊将蛇族约束得很好,你的徒弟十分出色,蛇尊当相信他们。” 龙祖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青杊虽然优秀,却太过刚强,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号令蛇族坚守西汒。”九聿担心不已。 “他还有室弟,有忠臣,何不让他们搏一搏?蛇尊若想要蛇族真正的凝聚,当给他们一个立族之本。守狱,只需他们尽力而为,若有意外,只缘天道。” 在龙祖的劝导与鼓励下,九聿思虑再三,点头答应了。 第2章 乱世有佳人 ——乱世有佳人 黑甲军营,蛇族大帐。 两男一女围坐一桌。一眼望去,各见姿色。 女子颦眸轻愁,楚楚模样让人不由的心疼,“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九聿之女栀玟,蛇族最美的女人,没有之一。在她对面的青杊师兄眼中,她就是唯一。 “师尊只是去战神司议事,你别担心。” 青杊沉稳的眼神锁定在栀玟脸上,看似波澜不惊,久久没有挪眼,眼底越见关切。 青杊当是九聿最看重的弟子,也许也没有之一。 栀玟惶惶的视线不经意与青杊深沉的眼神交汇,她躲了躲,下意识的侧眼看向另一方的师兄,神情几分期许。 那师兄一臂懒搭在桌面上,一手握拳贴着下巴,却只用了拇指头托着下巴尖儿,垂着视线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九聿之徒霄蚺,如他的神情一般迷惑的人,清秀的眉目显得几分腼腆。 察觉了栀玟的视线,他抬眼几分诧异的迎去,眨了眨,又转看向青杊,懵懂的在左右二人间徘徊两次,发觉一切正常,他又垂下了视线。 与英气逼人的青杊一比,他倍显得呆萌。 栀玟收回视线,惆怅的趴在了桌子上。 “师兄、师姐!听说是魔头给师尊下了战书!” 惊慌的声音嚷着,一个身法敏捷的小个子跳进门来,冲到栀玟一边的桌角。 “哪个魔头给爹爹下了战书?”栀玟紧张的直起身来。 托着下巴尖儿那位也直起了身子,下巴离开了拇指头,大张着凤眼看着小个子。 小个子细眼里的眼珠子一滴溜,挪脚准备坐下再说。 栀玟摆手拦在桌角,用眼神指着让他到对面去。 师弟题良,平时鬼心思太多,栀玟懒得应付,很不屑搭理他。 题良皱巴的小眼神随着栀玟的视线走一遭,转到青杊身边,挤着青杊落了坐。 屁股还没落定,青杊问:“谁给师尊下的战书?” “呀!”题良细眼鼓出明显的弧度来,“我没问。可能是妖皇吧?听说魔尊只喜欢天帝。” “妖皇怎会给爹爹下战书呢?爹爹打得过他吗?”栀玟惶恐不已。 “应当能够应付。神族不会坐视不理的。”青杊脸上也露出了忧色,安慰的得不甚自信。 题良看了看他俩,顿了顿,爱莫能助的垂了眼。 帐中本就沉闷的空气越发的紧绷了。 门帘又起,是九聿回来了。 “爹爹!” 随着栀玟担忧的一声,桌边几个又都站了起来。动作看起来有缓有急,立起来的速度却没有差别。 九聿从他们的神色里看到了担忧和恐慌,故作疑惑的问: “怎么了?” 青杊道:“听说有人给您下战书。” “哦。是赫蓬。” “赫蓬?他在西汒?” 青杊显出一丝惊讶。其他几人则是一脸迷茫。 “以邪术渡魂成蛊巫乱世的正是他。”九聿回答道。 “赫蓬,是谁啊?”题良弱弱的打听。 “是城主府的公子,发动内乱的叛徒余孽。”青杊解释一句,毛遂自荐道:“师尊,徒儿代您去与他一战。” “不可。”九聿一口回绝,又详细解释道:“一来,他与巫族合谋,巫族诡谲之术奇多,他恐怕已经今非昔比。二来,魔尊和妖皇也向天帝天后下了战书,这一战马虎不得。” 听得事情有些严重,栀玟的声音有些发颤,“爹爹……” “别担心。”九聿安抚了女儿,视线扫过几个徒弟,语重心长道: “桑洲蛇族安定了不过五千年,又逢这世间浩劫。此战过后,为师要去追寻一个故人。统御蛇族的大任,恐怕就要落到你们几个头上了。” 忧心忡忡的眼神在霄蚺和青杊之间徘徊。 感觉他话中的意味不吉祥,栀玟又紧张的说,“爹爹,您一定能打败赫蓬的。” “嗯。”九聿爱怜的握着女儿的肩膀,寄托重望的眼神看向青杊。 年轻人迎着九聿的视线,如黑洞一般深邃的眼底,赫赫燃起了必杀之气,“师尊,您定能一举斩灭赫蓬。” “嗯。”看着青杊不怒而威的气势,九聿眼尾浮起欣慰的褶子,又嘱咐栀玟道:“玟玟,你也要担起责任,要用心协助师兄们。” “嗯。”栀玟应得忧心忡忡。 九聿的视线移向霄蚺,又露出担忧之色,有些无厘头的嘱咐道:“一定要约束族人,不能让他们再度为恶。” “是。”青杊当仁不让的回话。 霄蚺和题良便没事儿人一样,把信任的眼神递给青杊。 回头见师尊忧心的视线还没移走,霄蚺这才几分惶恐的宽慰道:“师兄之力足以驾驭那些领主了,您别担心。” 有青杊那样优秀的师兄,霄蚺的心是放在肚子里的。 九聿一言难尽的动了动嘴,有点儿不满的挪走了视线。 霄蚺不理解的看着九聿,垂眼想了想,又抬眼,还是不太理解。 ——青桑出乱世 神族应战,决战在即。 赫蓬现身于一处百尺高崖上。 崖上两间石砌的小屋靠着里面的小山顶,门开在左右两端。 屋旁还有一方小廊亭,亭外一圃繁花正要被六月飞雪掩埋,还余点点鲜艳的色彩,倔强的彰显着花儿的存在。 赫蓬阔步走向左边的石屋,在门口迟疑的顿了顿,推开门走进屋去。 一个绿衣丫头坐在屋内的石床边。 圆圆的脸蛋像初熟的蜜桃一般。本是天真无邪的模样,脸上却泪痕斑斑,蔫搭搭的斜靠着隔墙。 她歪扎着的马尾,也这么蔫搭搭的搭在她的侧脸上。 赫蓬在门内又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显出些烦躁之色,又飞快的掩去。走过去轻轻捋顺了丫头的马尾。 丫头昂起头来,抓着赫蓬的手站起来,“蓬蓬……”一说话,泪水又翻滚而出,“我想见师姐。” 水汪汪的双眸惹人心疼得紧。 赫蓬默不作声的看她片刻,揽着她消失在小屋里。 昏暗的山洞中,一拢轻纱般的结界笼罩着又一个绿衣姑娘,比先前的丫头稍显成熟。 即使她气色全无,呆若木鸡的坐着,一双杏目还是透着灵气。五官如是精心的刻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入眼不是天姿绝色,只叹她赏心悦目。 听得动静,她急急的抬起杏眼。 看到赫蓬与小丫头一起现身,她的嘴角向下弯出了嫌弃的弧度,扭头用鬓角对着他们。 “师姐……” 丫头跑过去“噗”的跪下来,双手趴在结界上,两行伤心泪又滚个不停。 “小叶子……”那师姐又心疼不已。连忙回头跪起来,伸出一手与丫头掌心相对。 赫蓬拂袖散去了结界。 “师姐,师姐!呜……”小叶子扑到她师姐肩头泣不成声,“我是不是……成了涂炭生灵的大罪人?” “小叶子……”师姐也把不住流出眼泪来,哽咽的劝道:“你别再帮着赫蓬了……” “呜呜……帮不了他了。神族……不会放过他的。师姐,小叶子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做罪人……”小叶子哭得像要咽气。 “小叶子……” “小叶子!” 姑娘环抱的手突然落空,小叶子变成一条绿藤,蔫搭搭的坠下。姑娘手捧着绿藤伤心哭泣,“小叶子……” 赫蓬朝她们伸着手,似想要挽回,五指顿在空中,颤颤巍巍的收拢了。 一咬牙,他变出一根黑木的法杖,将杖头指向绿藤。 杖头上的花苞绽开了七色的花瓣,每一片花瓣竟都是一只桃花眼。花蕊也是三只圆鼓鼓的竖曈,放射出绯红、澄黄、湛蓝这三色的光芒。 十色的瞳光汇聚成幽暗如噬的光线,落在小叶子化成的绿藤上,使得藤条悬浮起来。 那是巫尊权杖,名曰“赦魂”。十色的瞳孔叫做三魂七魄引,有操控三魂七魄之力。其具体功效,因使用者的道行而异。 赫蓬最爱用它抽取生人的魂魄。 “赫蓬!你做什么!你别伤害她……” 姑娘惊慌呼求着,眼看着绿藤被异光煎熬,析出了缕缕游魂,被赫蓬送入鸽蛋大小的蛊珠里。晶莹的珠子渐渐变得浑浊。 “赫蓬,你竟对小叶子也下毒手……” 姑娘无助的绝望了。 赫蓬的恶行还没完。 他将法杖上的眼瞳转过去,对准他自己的脑门,从印堂上引出几缕游丝,炼成一团泛黄的圆魄,注入了姑娘的眉心。 “赫蓬!你竟然埋寄魂于我!我不会任你摆布的!你丧心病狂!你到底想干什么!”姑娘被法力压制着,无法挣扎,只能咆哮。 赫蓬收起权杖,张开五指对着姑娘一抓,姑娘立即被无形的力量拉到他跟前。 他掐着她的腮帮子,嘴脸罪恶的扭曲着,阴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由不得你!本尊本不想逼你,可是事到如今,你还这么固执!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责任!你是巫族少尊,是本尊的夫人!你应该忠于巫妖之道、忠于本尊!” “本少尊跟你没关系!” 姑娘愤恨的否定声中,赫蓬拽着她一转,出现在了那百尺高的崖边。 暴躁的一拂袖,姑娘变成了一株萧条的青桑临崖。弧线流畅的树干上,几条桑枝排列如弦,瑟瑟发抖。 “你就在此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着本尊杀了九聿,重回兰枫城,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赫蓬将装着小叶子的魂魄的蛊珠逼入桑树脚边,死盯着那处地面,恶声命令: “她最听你的话,你给我看好她。” “她已经被你害死了!她和你再无瓜葛了!” “她已经无意求生了!” “是你逼她渡邪魂重生!是你害得她不堪自责!是你逼得她无意求生!”桑树一股脑儿的控诉着。 “害死她的人是你!”赫蓬犟着脖子,撅着偏要将黑白颠倒的嘴脸,“你们是巫,你跟她说什么仁义道德?成王败寇。本尊一定让你看到,我的小叶子她不是罪人,是最伟大的功臣!” 桑树抽泣了两声,没再回话,她已经无力与赫蓬争辩了。 “本尊设百年巫咒帮你封藏灵气。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要被神族发现了。巫族已经是这个世间的罪人。小叶子就在你脚下,你可不要自寻死路,再把她连累了!” “赫蓬!你卑鄙!你竟然拿小叶子威胁我!” 赫蓬的恫吓还没完。 他二指夹出一个指头大小的一颗小木鱼,嘴里吐出一幕白雾来,显现出一个窈窕的黑影,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弦枝,随他去吧。天道在上,我们不必妄自挣扎了。” “师父……你把我师父怎么了?”桑树心力交瘁的哭问。 “没怎么,她和你的长老们在等你。倘若本尊百年之内未能重回,本尊的寄魂会指引你去找他们的。” 赫蓬拂袖而去,在桑树心中埋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只能在心里咒骂: 赫蓬,你丧心病狂!你一定会万劫不复! 第3章 巅峰对决 银装素裹的群山分外壮观,朝阳在山巅上仿佛触手可及。 空前绝后的巅峰对决在七彩的霞光里拉开了帷幕。 “泰和老三,怎么是你来敷衍本尊?”魔尊很遗憾,天帝颐和没有出战。 “不服气?打赢我你就能如愿以偿。” “哼。可把你的神棍拿稳了。”魔尊无奈的一笑,起手祭出一柄玄铁大刀。 “是太混!” 泰和祭出一杆银枪,与魔尊打了起来。 “拂煦美人儿,要不要本皇放放水?”妖皇食指转着他巴掌大的刺蝠,吊儿郎当的问。 “打赢我,抱薪归你,还要放水吗?” 拂煦邪魅的一笑,手中的神剑划动,白刃霎时像是烧红的烙铁,燃起了肉眼可见的焰影。 “刺蝠,媳妇儿有着落了。”妖皇对着指尖的蝙蝠一说,它竟动起来,展开血气缭绕的翅膀,变成了一柄双头血刃。 “九聿,我一定会重回兰枫城的!真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 赫蓬的态度不若妖皇与魔尊潇洒。他对着九聿咬牙切齿,简直不共戴天。 九聿却是从容的,“兰枫城常在,而九聿不常在。看不到之事,我管不着。你的雄心壮志,找理解你的人说去吧。与话不投机之人谈,怕你伤了斗志。” “哼!本尊会让这满世的人都理解我的壮志!” 六人在雪山上两两对战。冬去春来,千山白雪消融,西汒的山巅又浮雾成汤。 烟云缭绕中,对战逐渐变成了混战。 初夏之时,战斗卷着浓云,进入了白热化。烟云激荡出滔天巨浪,金光与血光在其间此消彼长。 生死一线的恐惧笼罩着天地,各界生灵堪堪为之颤抖。 当血雾像涟漪一般从半空晕染而出之时,云海周围竖起九堵蛇头状的云墙。云龙与霞凰在其中引吭直上九霄。而后,熊熊燃烧的金辉烈焰,以吞天噬地之势席卷而下,将血雾与云浪燃成了一片火海! “天后娘娘动用了自毁之法!” “他们要魔头同归于尽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金焰击地,迸发出万道光芒,驱散了天地间的阴霾。 熊熊燃烧的凤凰飞向绝壁,依山化成斑驳的石像。金光焕发的神龙盘旋于山巅,伏地围成玄奥的图案。 一个苍劲的声音轰隆隆响起: “执念之苦无劫渡,痴迷不悟魔障生。痴之忘尽往生路,痴之执尽不归途。今以西汒山海为域,立炼魂之所,炼今次迷途之魂。以焚垢之躯成狱,戒其执迷;以雷霆之骨成阵,灭其不悟;以灵蛇为卒,驻守此山海混沌之地。” 只见,依山的凤凰化石引吭生长,直到与山峰等高,张开鹏翅匍匐在绝壁上。炽翎在背脊上竖刻下“魂狱、痴之尽”,又在双翅上横书“一步往生”与“九戒不归”。 焰光从脊柱燃烧至颈项,聚成二字,曰“往生”。若要湮灭的焚烬降至尾部,灼灼晕染出炭黑的大字,曰“不归”。 山间的巫妖就地化作草木,析出了缕缕魂魄,随风游入了凤凰化石的鹏翅,消失在人们视野里。 凤凰张喙,吐一颗色泽浑厚的灵珠,闪耀过五光十色之后,变得尽黑,又渐渐弥漫出紫光。灵珠底部燃起星星之火,逐渐燃成跳跃的火焰,焚尽了紫黑之气。火焰又幻化成一对鹏翅,展成一只火凤引吭。至此,火光又褪去,灵珠变得晶莹剔透。 山巅,金龙盘成的阵图上,金光游走,烙下“雷霆渡”三个大字,被自有有规律的图案环绕。 阵中升起三根参差不齐的骨色大柱,呈三角鼎立,骨骼上分别呈现出红、黄、蓝三色的眼曈。边缘升起七根矮柱,间隔均匀,亦睁开了颜色各异的瞳孔。 “阵中那些十色的眼睛,仿佛是巫尊赦魂法杖上的三魂七魄引啊?” “那夺人魂魄的三魂七魄引,竟也能改邪归正,为神图所用……” “叱咤噼噼刹!” 人们话音未落,一阵势若要倾覆天地的晴天霹雳降于雷霆渡,惊得众人三魂飘摇七魄零散!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过后,雷霆渡上瞳目尽闭、光亮褪尽。 一条骨色的巨蟒盘山而上,从雷霆渡上展翼飞驰而下,瞪着一双血色的红瞳,吐着一点儿红信子,直奔着蛇族的黑甲兵而去。 黑甲兵“啪啪”跪了一地,青杊高举着有力的双手迎接圣物。 白蟒在黑甲兵头顶上盘旋,山间荡响起九聿郑重的声音: “今起,我族顺天道、遵天意,迁居西汒山海,听霄蚺号令,守炼魂之狱,不牵涉境外江湖,不放任魇魔为祸。如有懈怠,举族倾覆。” 话音落去,白蟒的浮影消散,化成发簪大小,从青杊高举着的双手旁边落下,在霄蚺的头盔上砸得“哐”的一声,吓得他头一歪,忙抬手接住了从侧面滑落的簪子。 左右的人瞪眼张嘴的,无不是错愕无比。青杊眉头紧蹙,火辣辣的眼神紧锁着霄蚺手中的十恶簪。 “怎么落到霄师兄头上了?”题良率先提出质疑。 “是不是落歪了?” “刚才爹爹是说了,往后听霄师兄的。”栀玟哭唧唧的说。 周围人面面相觑,气氛还疑云满腹的嘈杂着。 “青杊师兄。”拿着簪子的手犹犹豫豫的,把簪子递给青杊。 “拿稳!” 青杊严厉又没好气的一声,霄蚺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黑甲兵都随着那霸气侧漏的声音安静下来了。 山林里清烟袅袅升起,愁云渐渐又在山眉上滚滚成海。 魂狱对面,百尺高的山崖上,枝繁叶茂的青桑目睹了魔兵的落败。 她哭唧唧的在心中庆幸:赫蓬遭报应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小叶子,不会再有人逼迫我们了。 天兵天将漫山遍野的清理战场。桑树所在的山崖自然没能幸免。 天兵在廊下的小屋里发现了巫蛊与巫典,引得各族首脑都亲临现场,这崖上一时成了重中之重。 一大群银甲兵在山崖上洗劫似的搜刮。 不光把屋内的书籍、蛊物装箱,还把被褥、衣物一并捆起来。甚至拿着铁锹在廊亭外的小花圃里,把那些花花草草都刨出来打包了。 兵卒在前面忙着,天帝与战神司新尊弋阳的目光落到对面的魂狱上。 十几个七尺壮汉簇拥着他俩往崖边走来。 蓝鳞甲的海龙族、水晶王冠的鲛人族、虎皮软甲的虎族…… 个个霸气侧漏! 他们每前进一步,这山崖似乎都不堪重负的在颤抖。 别过来了喂…… 崖边的桑树心里怕得掉渣。 第4章 迷糊的鹅蛋 别过来了喂…… 崖边的桑树心里怕得掉渣。 那一群法力无边的,万一谁把她识破了,不当场毙命,也定要被打包去战神司遭受七十二般酷刑,这条小命休矣! 好在,他们悲悲戚戚的目光,均是冲着东北面那魂狱的。谁也没有留心山崖南沿上的桑树。 除了一个被挤到南边,挨边晃悠的黑甲小青年。 他对那凤躯所成之狱好像不感兴趣,一路都在让行。那悠哉悠哉的小眼神,远远的就落在了桑树的视线里。 他既然这么谦让,又生得白白嫩嫩的,活像一颗剥了壳的大鹅蛋,应该很可口吧? 不是,应该不可怕吧?至少,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吧? 他立在桑树跟前,用没见过世面的懵懂眼神绕着桑树奇特的枝丫画圈儿。 那独具种族特色的双眸,眼底有些泛红,像是一潭秋水,黝黑的瞳仁落在其中,显得几分懵懂,静得有几分愁人。 眼神落定,他将手中的棍子拨过几条直立如弦的细桑条,玩得挺开心的咧嘴一笑。 若非他气质斯文,又有十几个壮汉在侧,桑树真想破口大骂:臭流氓! 如今,她只在心里小心翼翼的嘀咕:臭流氓! 臭流氓在树干上选了个合适的杈,把抱着头盔的手肘子扣了上来,怡然自得的举目赏景去了。 也不知他那铮亮的黑甲硌不硌肘子,反正桑树心里是硌得慌。还有他那肩头上瘆人的蛇头肩甲,太不符合他的气质了。 细一看,他手里拿的棍子头上,白骨嵌着红玉,像是有鼻子有眼的,那嘴缝中间还吐着一点儿红信子。 那不是之前盘旋在头顶上的巨蟒吗?缩小之后,还挺别致一簪子。 难道,这臭流氓就是灵蛇族的新尊? 就他这样儿的大鹅蛋,一口一个,他能治得住那一群凶蛇妖? 是他的长相大意了,还是我的眼光大意了? “一场大战,万界凋零。魔头尽殇。战神涅盘。”天帝在前面对着魂狱叹息起来。 “为了不让妖魔在短期之内卷土重来,为了超度那些被巫妖利用的亡魂,泰和司尊、拂煦娘娘和九聿君三人不吝捐躯。”弋阳沉甸甸对身后的各族首脑说:“执渡魂邪术的巫妖尚潜藏于世,各族各界往后还当时刻警惕,切莫让他们再有可趁之机。” 后边的一片激动附和。 “敢到我鹰堡来的,见一个宰一个,绝不手软!” “不如趁机杀攻入巫庭,杀光他们!” 弋阳一口否决道:“不可。巫庭早已空置,滥杀那些小妖于事无补。眼下妖魔正群龙无首,若是我们再挑起事端,他们势必会快速整合,从而引发一场大战。涉事的巫族头目,我战神司会派人全力追踪,各族只需独善其身即可。” 桑树心里唏嘘。巫族果真已是这世间的罪人。可这一切都是赫蓬的野心和阴谋。他们却对巫族咬牙切齿,仿佛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苦不堪言。 声讨过巫族,众人又忧心起魂狱来。 “可叹,拂煦娘娘神躯所成的炼魂之狱,也要留着魔道的不归之门。” 天帝悲沉的说:“天道自然,对那些不入轮回的执念之魂,也要循循善诱。阴阳相生,方能周而复始。” “那往生之门高高在上、道路狭窄,不归之门落在低处,狱中该不会求生艰难、动辄生魇吧?” 弋阳解释道:“并非如此。一步往生,九戒不归。是说放下前尘就能一步踏入生门。执迷不悟,就将经受重重劝诫,始终不肯悔改的,便会堕入魇魔道,入不归之途。” “哦!天后娘娘腹中那九曲回肠里,定是网罗了世间炼狱的精髓。能出来的,肯定万中无一。”有人立即麻痹了。 也有人始终忧心,“心魇噬魂灭心,篡夺宿命,哪怕只出来一只,也会为祸不浅啊!” 有人不以为然,“不是说雷霆渡能‘灭其不悟’吗?那定是,若有魇魔出来捣乱,就把它送上雷霆渡,啪啪挨几道天雷了事儿。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有魇魔到处流窜了!” “哪儿那么容易,你抓不住它,怎么送去?呼!用嘴吹啊?”虎王那虎头一晃,虎里虎气的吹了一口气,做出吹牛皮鼓风相送的动作。 弋阳又解释:“魂狱内有神咒,魇魔闯出不归门,就会沾上神咒,被锁于宿主体内。只需由宿主去雷霆渡接受相应的雷刑,就能将心魇炼化。” 听得轻轻巧巧。 “如此?那也只是多了一条除魇的路径而已。宿主要压得住心魇,经得住天雷,实非常人所能啊!” 终还是让人们忧心忡忡。 气氛一时沉重了,人群里冒出来一句牢骚: “师尊怎么揽下这莫名其妙的差事?” 是题良揪着他拮据的小尖脸愤愤不平。 话音一落,海龙将幸灾乐祸道: “谁让你们这群土蚯蚓实力雄厚,世界第三呢?我龙族守了六处,凤族也有两处,你们就守这一处而已,叫唤什么?” 题良气愤的回怼,“龙族守狱的是天上的神龙,与你们一群海泥鳅有什么关系?” “你……拱土的小蚯蚓,你给我再说一遍!” 那龙将话说着,比划了个要捞起衣袖揍人的动作,朝题良逼近两步。 青杊挺胸一步,挡在了题良前头。 他身上那乌黑的亮面锦篷随风一鼓,浑似巨蟒在扭动,逼得左右的人下意识的后退,给他的杀气让了两步挥发的空间。 “海泥鳅,悠着点儿。从今日起,这里,是土蚯蚓的地盘儿。” 那声音不大,措辞不烈,其冷恶之势,却让人为之一颤。 四下瞬时鸦雀无声,一道道紧张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青杊。 哪怕只是看到他的侧脸,也能从他眼角迎到了一股冷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龙将的与他对视了片刻,撇着脸退了回去,嘴里却鄙夷的说: “无知小辈!本神将不跟你们计较,免得九聿的亡魂说我欺负你们族中无人。” 青杊闻言,猛的往前一步。看那架势,是想叫龙将看看族中到底有人没人。 旁边一下伸出三五只手来拦住了他。 左右都是各族的帝王。 他们的神色有忧心的奉劝,也有严厉警示。不论善恶,或多或少都流露着看无知小辈的轻蔑。 青杊看过了左右,咬着牙关退了回来,额间爆起的青筋还在抽搐。 栀玟担心的看了看他,转头朝霄蚺投来求助的目光。 霄蚺忙装作没看见,抬眼把视线从半空划走,举目赏景去了。 噗!桑树在心中咋舌,这大鹅蛋也太不靠谱了吧?就算不好与海龙族的计较,你好歹去安慰安慰美人儿啊? “青杊师兄。”栀玟无奈的回头去,细声安抚青杊。 青杊侧眼看了看师妹,怒意收敛了些。再扭头来看霄蚺,满眼又燃起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栀玟又送来满眼的担忧。 霄蚺厚着脸皮对一切都视而不见,还不时的拿他师传的簪子敲得头盔“咣咣”的,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 噗!这人儿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第5章 从容和梦虫 天兵天将打扫完战场,上来奏请撤退。 天帝与弋阳神尊朝霄蚺看过来。见他无动于衷,两人眼神相邀,又一起朝他走来。 “霄师兄,天帝与弋阳神尊过来了。” 人都要到跟前了,还是栀玟师妹的提醒,霄蚺才回神去慌忙的应付。 拱起手来,脑瓜子不上不下的,好像不知该俯首几度。礼数使得几分生疏。 “霄蚺君,西汒处凡世边缘,又接壤妖族、比邻魔域,你们灵蛇族驻守于此,是代各族受累啊。”天帝客套的说着大实话。 “呵。”霄蚺苦啦吧唧的傻笑一声。 随着那敷衍搪塞的一笑,天帝的嘴角僵了,大概还有许多官腔,却尴尬的说不出口了。 “霄蚺君。”弋阳挥手画下了一道盘龙令符递给霄蚺,“九聿君大义,令灵蛇族驻守此混沌之地。往后,若遇你族不便涉足之事,可派人持此令来战神司借兵。为维护世之安宁,我战神司上下必定鼎力相助。” “有劳弋阳神尊。但愿我族永无求助之时。” 霄蚺接了令符,诚恳的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 倒不是那话有什么不对,只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考虑。好像,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浑不知事。 天兵撤退,闲人散尽。黑甲的将领们围过来一群,望着崖外涌动的山雾满腹牢骚。 “九聿君怎么立那种毒誓?让我们守狱就算了,怎还不让人涉足山外?” “整日窝在这山里,活着有什么乐趣?” 应着族人们的抱怨,题良昂起细长的脖子,高举起双臂对着苍天长声喝喝,“往后,我们就要与亡魂一起,在这黄昏一般的山色中,日日坐等日落西山咯。” 栀玟斜眼瞪着他像是警告:“我爹舍身于此,即便是如坐枯狱,我们也要守在这里。” “我没说不守。”题良小心翼翼的申辩。 栀玟视线撇开题良的细眼,转向霄蚺,用流转的眼波期待着安抚。 全然没在意青杊对她关怀备至的目光。 青杊见她视线里无他,努嘴把安慰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桑树肆无忌惮的看戏。果真傻人有傻福吗?放着情深意浓的不理,偏盼着这不解风情的? 霄蚺就是全然不解风情,视线从那我见犹怜的秋波上一扫而过,放眼展望群山去了。 少时,他将手中的簪子又敲了敲头盔,回头指示道:“这里千沟万壑的,大家先去探探地形吧。” 前面一群人递眼来傻望着,个个是一副脑子短路的表情。不知是不理解霄蚺的淡定,还是不习惯听他的号令。 霄蚺被看得迷惑,几分惶恐的望着众人。 视线在空气里凝固了片刻,一道道求解的目光都落在青杊脸上。 青杊没好气的把眼珠子挪开,又挪回来,无奈的吩咐道:“缇粱,你带水族去海上。其他人,跟我来。” 顿时,叹气声与脚步声嘈杂起来,大家无奈的相互吆喝着没入了山雾中。 望着被大伙儿搅乱的山雾,霄蚺也无可奈何的吁出了一口大气。 “霄师兄。”栀玟未随着众人离去。听得霄蚺吁气,她送来关怀的呼唤。 “哦。”霄蚺像是才留意到她,指着崖外热心的建议: “师妹,你也去转转,看能不能选出一处花田。山里坎坎坷坷的,不行就让人帮你平一块儿。” 栀玟致力于炼毒,要借助自然之物增进修为。 栀玟一眨眼媚态横生,“你不去转转吗?” “我就住这儿,这崖上正好能看到魂狱。” 闻言,栀玟望了望崖上两间寒碜的小石屋,回头往崖下看了看,“这崖下挺平坦的,正好可以做花田……” 话还没说完,霄蚺迎着她两目的娇羞,一口否决道: “崖下让它空着,你另选一处。万一狱中出了魇,你种上了花草会碍事儿。” 话是实实在在,但实在是拂了美人临崖相伴的美意。说不定,人家还想比邻相伴…… 师妹的下嘴唇不开心的搭到上嘴唇,垂眼糟践了满脸的妩媚,大袖一甩,气冲冲的离开了。 霄蚺错愕的目送了栀玟,回神又丧气的一呼,“都不待见我这族尊。” 什么?桑树对这灵蛇新尊的认识再度刷新。 他自己不解风情,竟还说人家不待见?好歹也是一族之尊,他可以傻得这么厚颜无耻吗? 霄蚺把簪子立在头盔上,不理解的把簪子看了又看,宽坦的眉心竖起了焦灼。 “师尊怎么把十恶戟传给我啊?” 呼!他再度郁闷的一呼,抬眼左晃右晃,视线最后落在崖边唯一可视的生灵身上。 “同门几个,论威望当尊青杊师兄。论计谋,当是题良师弟。论口辩,当是栀玟师妹。” 顿了顿,似乎要说重点了。 “论霄蚺,人客气了称霄散仙,不客气了喊霄白活。除了道修没有落于人后,你没一点儿优秀。师尊高兴的时候说你从容,生气的时候骂你梦虫。这十恶戟他怎么就落到你头上了啊?” 呃……桑树真的牙痒痒,实在很想开口和他说道说道。 说你就说你,指着我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人都走了,你语言倒是多了,还挺能正视自己的不足。论昵称,霄傻子也适合你。 霄蚺拿着簪子戳了戳脑袋,手肘子又卡在了树杈上,“这簪子也没落错地儿啊?师尊立誓的时候,是念的霄蚺啊?” 苦恼了片刻,他又做了个深呼吸缓解心中的五味杂陈。 一直听得他在吐恶气,他这族尊当得可真够憋闷的。 难不成真是:才不配位,必受其累? 郁闷了好一会儿,他那两笔浓眉才展了展。 抬眼看着桑树,那眉头又陡然倒竖,两眼紧瞅着桑树,像是有所怀疑。那迷惘的眼神顿时变得火辣辣的,像是能透视一切。 让人不由的紧张起来。 “奇怪了,其它那些蛊巫化成的树木都没有结果子,这棵怎么硕果累累的?” 他拿发簪挑起了一颗来琢磨,“都红透了,应该甜了吧?” 哎!他寻思这个呢?吓人一跳!看来还是高估这大白活了。 眼看着他摘下一颗桑葚,往那厚嘴唇中送去。桑树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料,他又猛然拿走了胳膊肘,直起身去露出一脸惊慌。被他释放的桑枝一阵摇晃,抖得桑树又心惊胆颤。 只听他狐疑道: “蛊巫化成的桑树,也当是巫妖所遗。战神司是不是遗漏了?要不要找人挖来给他们送去?” 第6章 崖上桑梓木,落土为归处 “蛊巫化成的桑树,也当是巫妖所遗。战神司是不是遗漏了?要不要找人挖来给他们送去?” 哈?去了战神司,还不得被大卸八块儿?小叶子还埋在我脚边呢。这可怎么办? 桑树紧张的看着霄蚺,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求饶了。 可是,霄蚺并没打算行动。他转眼望了望其它的山头,又醒悟道: “算了吧。漫山都是蛊巫化成的草木,战神司怎么会遗漏?” 呼!桑树稍稍松了一口气。 霄蚺把手中的桑葚放进了嘴里一嚼,霎时酸得他扯着嘴角眯起了眼睛,连忙囫囵吞了那酸果,还被噎得咳嗽了两声。 噗!看着那滑稽的模样,桑树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傻子,一惊一乍,不被他吓死,都得被他笑死。 他缓了缓,还又摘了一颗桑葚,拈在指尖儿上对着,意犹未尽的叹道: “同是天涯共沦落,这正是我心中滋味。” 他把桑葚塞进嘴里细细品嚼着,眯着眼睛扭头看着崖外风光,又叹: “往后余生,就要如题良师弟所说,在这烟笼雾绕的山色中,望着日月更替,坐等魂狱生魇了。” 人家说坐等日月更替,他说坐等生魇。他这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好像比别人还沉重许多。 桑树在心里嘀咕他傻,却止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面凤喙衔着的灵珠光泽可见。那凤凰之躯化成的炼魂狱,真的会生出魇魔来吗? 霄蚺望着魂狱,五指又伸向绯红的桑葚。 “嚯!”猛然的一声,他触电一般缩回手去,缩着脖子扭头投来惊恐的目光。 哆哆嗦嗦的循着他的视线一看,他是触到了正在树枝上啃食桑叶的白毛虫。 “你也来欺负人!”霄蚺二指一扬,那虫子就被迫离开了桑枝,飞下了雾气缭绕的悬崖。 虽然那些白胖胖的毛毛虫在桑枝上蠕来蠕去的很闹心,但毕竟是鲜活的生命。 这大白活,一个七尺男儿,竟怕那小毛虫! 堂堂灵蛇族尊,竟对一条小毛虫痛下杀手! 梦虫也是虫,你就这么摧残同类? 桑树心有余悸的怪罪一堆。 眼前黑袖一晃,一阵刮痧的风吹过,树枝上的毛毛虫集体列队跳崖去了。 这……是一场偶遇引发的灭族之灾吗?人家小毛虫也没想遇到那梦虫啊,还没见过像他这么碰瓷的…… 桑树打抱不平着,又听得霄蚺望着云烟轻嘲: “虫食木叶,本是自然之道,我却横加干涉,不知这算不算涉足山外江湖?” 原来,他是不忍见毛毛虫啃食桑叶。 想必是一时沉浸在了共沦落的心情里。 这人咋咋呼呼的。还要住在这崖上。 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准哪天又突发奇想,要把我送去战神司。 要不,我编个故事糊弄他?他好歹是个族尊,把他糊弄过去了,我在这儿就能高枕无忧了吧? 于是,桑树朗声搭话,“你是这不归山海之主,你准我为不归山中人,这便不算山外江湖事。” 这一开口,桑树就后悔了。 霄蚺转眼投来两道狐疑的目光。眼中神色逐渐深邃,静谧得看不出一点儿情绪来。 气氛逐渐怕人得掉渣,仿佛就要被挖出来送去战神司。 又见霄蚺缓缓朝桑枝伸出修长的五指来。 那削葱一般的爪子,吓得桑树惊慌的喝斥: “你别动手啊!我就是个小桑妖,还被巫妖夺了灵力,你不能恃强凌弱!” 那五指稍作犹豫,还是轻轻的覆在桑树上。施法探了探。 还好赫蓬用巫咒封印着我的灵根。这傻子应该探不出什么吧?桑树忐忑着。 不多时,霄蚺收回了手。面无表情的一思量,微微一笑,颇有感触的说: “不归山海,倒是贴切。你既称此山为不归,还愿为此山中人?” 呼!桑树松了一口气。又朗声对道: “我乃桑梓木,落土是归处。我称此处为不归,是因为你的心不安于此。” “落土是归处?”霄蚺若有所思,没一会儿又若有所悟,“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这山崖,往后可叫桑落崖。”他望了望崖上的廊坊石屋,露出了仿若释怀的淡笑。 回眼来,他又主观臆断的问:“你既有此心境,又为何事执迷不悟,流落至此与巫妖为伍兴祸?” 说起这事儿,桑树正满腹委屈没处说理呢。她霎时就七窍生烟的质问: “谁跟你说的我执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祸了?不是刚刚才跟你说了,我也是受害者!” 那气势,把霄蚺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惶恐的眨巴着眼睛,赔了一脸愧疚之色,结巴道:“你不、不是执念之魂,蛊巫所成?” 这傻子,这么不禁吼,对着棵树还如此窘迫。桑树在心里笑话着,空气安静了一秒,桑树俏皮的问: “如果我是,你要替我完成心愿吗?” “你说说看。”霄蚺一副乐意效劳的模样。 “你先答应了,我才告诉你。” 霄蚺的嘴皮子又翕开,还没发出声音,嘴角的涟漪却凝固了。 “我不得涉足山外之事。如果你的心愿在此山之中,我可以试试。” 他很认真的说完,静等着聆听后话。 看他这么虔诚,要不要许个愿望来试试他? 许什么愿望好呢?这山内好像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不能太草率,莫要唐突了他的真诚。 哎!桑树悻悻的回了句:“那算了吧。” 霄蚺好奇的追问:“你生在深山的峭崖之上,能有什么山外的心愿?” “不告诉你。”桑树洋洋洒洒。 霄蚺愣了愣,欠欠的垂眼,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他沉沉的呼出一气,转身对着崖外席地而坐,拂袖放一把长琴在腿上,起手拨动了琴弦。 这大鹅蛋,琴弹得还不错。 那琴声仿佛在倾诉心情,似有浅浅的落寞融入了悠悠山雾里。渐渐,也落在了桑树的心弦上。 崖外闲云悠悠,世间重回太平。 可是我体内埋着赫蓬的寄魂,还有脚下埋着小叶子的魂魄,还有巫族如今的境遇,师父和长老们的去向…… 这些事情涌上心头,让人不堪重负。 若真的有一个人能帮我就好了。 要是这大鹅蛋可以涉足山外,他会帮我吗? 发现自己对神族生出了期待,桑树又暗自把自己驳得狗血淋头。 醒醒吧,弦枝!巫族已是这世间的罪人。这散仙儿刚才还说要把你这巫妖之物挖出来,去交给战神司呢! 第7章 抑郁大师兄 青杊在海边的山巅上遥望,一道残阳,半江瑟瑟,满心迷惘。 脑海里有一片尸横遍野的惨景,那是他的家园。寒馥溪,在他还是少主之时,遭人血洗。 “阿杊,那伙海妖被已东海龙将收服,东海接管了寒馥溪。为师要你从此放下血仇,潜心修炼,将来守护桑洲,不让悲剧再重演,你可能做到?” 师尊收他为徒之时,是寄于了厚望的。 他应下师尊的嘱托,从此为桑洲蛇族马不停蹄,大家早已都把他当做少城主了。 可是师尊突然把尊位传给了一直摸鱼的师弟。 青杊很不理解。 一个发须半白的中年与两个青年走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少主,差不多了。” 是青杊的家臣,白老、亦非和亦都。私底下的称谓一直没改口。 青杊顿了顿,压抑着不佳的心态,叹道:“回去吧。” 像是无奈的妥协。 夜幕降临。霄蚺在崖上对着魂狱冥想。他已褪去了铠甲,着一袭乌黑的锦袍,簪上了他师传的十恶簪。背着一手,拳头轻握,身形挺括,玉树临风。 青杊带着族人回来,把西汒山海的全貌,绘制在崖外的雾霭之中。 幅员辽阔。 霄蚺看了看,挥动着大袖,将山海图分为内外两部。内部四分,外部八分,各区域以四象八卦之名立名。 令青杊监管十二峰,将族人分兵入驻,立十二个峰主统领。令题良监管水域,谨防有恶妖在海岛上藏匿。令九聿的心腹八跎择精兵操练,守狱峰核心区域。 分工完之后,霄蚺对族人们简单的嘱咐了几句: “我族承天命守卫魂狱。西汒虽遥似不归之地,却有几位先圣在此涅盘。我族既迁居于此,当思落地成故里,心安是归处。” 中肯的话语过后,气势陡然激昂。 “此后,我灵蛇族便是这西汒山海之主、不归之地的归人。我们要扎根于此,遵守先君遗训,不牵涉山外江湖,不放任妖邪为祸,不使我族倾覆。要扞卫先尊功德,扞卫灵蛇之威!我族必与天同在!” “扞卫先君功德,扞卫灵蛇之威!我族与天同在!” 山里万蟒齐声,把誓词喊得声势滔天。 几句豪气干云的话,又让桑树刮目相看。得意洋洋的在心里夸奖他:这霄傻子还不错嘛!随便跟他说几句,他就受教了,真是孺子可教! 誓师过后,黑甲兵们化做蛇蟒游入千山。 山色仿佛在人们转身之时就跟着暗下来了。 朦胧中,人们说笑的声音放肆起来: “这大白活,使唤起人来还挺顺口!站着说话还不腰疼!” “哼哼,今日才发现,一族之尊这位置挺适合他!” “你让他做点儿别的,他也不一定做得好!” “也就是在这山中守狱。换了别的地儿,谁做族尊都比他强!” “呵呵呵……” “且先将就着吧!也不知九聿立的那誓言灵不灵验!” 青杊与白老他们落在人后。 “哎!”白老小心翼翼的问:“少主,九聿君以前不是说过,要把城主之位传给你?” 青杊微微一怔,“师尊他……自有考虑吧。就连接下了驻守西汒之事,他也没有告诉我们。” “驻守西汒,还不准涉足山外,那些个逍遥惯了的领主能忍多久?他们要是想走,霄白活留得住他们吗?”亦都忧心道。 “到时候再说吧。”青杊显得有心无力。 “阿杊,城主的打算跟我们谁都没说,但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你是他最器重的弟子,你可要多多帮衬着小蚺啊。”旁边鹤发童颜的老头儿苦口婆心道。 是九聿的亲信,响老。他身边立着个一脸黑气的壮汉,八跎,也是九聿的亲信,咬牙切齿道: “他要是不争气,我去揍他!” “两位放心,我会尽力的。”青杊沉声应下,又说:“我去看看栀玟。” 他转向往东北方走去。白天的时候,见栀玟差人在离狱峰不远的山谷里耕地。 那片地已经被翻新了。 栀玟在山脚下落了几间讲究的小屋,在荒芜之地格格不入的豪华着。 和她在兰枫城的小院儿一样的布局。正殿、偏殿、廊亭,只是没有围墙,庭院便是一大片还荒芜着的花田。 栀玟在廊亭的台阶边坐着,垂头斜倚着墙。 看到一袭黑袍走进视野,她急急的抬头,看清了来人,切切的神情缓缓的失落了。 “青杊师兄,是你呀。”失望的声音是从容的,像是不出所料。 对于她的失望,青杊也很从容,淡淡应一声:“嗯。” “有什么事儿吗?” “我没什么事儿。你……没事儿吧?” “嗯。” 栀玟无精打采的垂下了视线,没再说话。 青杊在她身边落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静静的,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的安慰,但他想陪着她。或者,想有她陪着。 莫衷一是的黑暗被黎明赶走。 霄蚺从冰凉的石床上坐起来,静谧的视线环过空荡荡的小屋,跳下床出了门。 这崖上的小屋坐西向东,出门正好迎见天边的鱼肚白。 崖上的青桑在朝露里摇摇摆摆。不知她会不会觉得山中的晨露寒凉呢? 霄蚺走到崖边,看了看桑树,又在旁边席地而坐,拂袖放下长琴,抚悠扬之曲迎接朝阳。 飘渺的琴声入耳,栀玟睁开了眼睛。 轻粉的纱帐入眼,脑补了一场。青杊抱着她回屋,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一下子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检查了自己的衣带。 还好,呼! 又后知后觉到,青杊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藤花种在山脚,颜色不要弄混了。”亦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回神一听,才发觉外面有些嘈杂。栀玟起了床,去窗边往外探头探脑。 亦非拿着一张图纸,在指挥一群小妖种花。 “亦非。”栀玟出门去,走到亦非身边,疑惑的喊一声。 “少城主。” 亦非颔首致了礼,轻快的解释道: “少主连夜带人去兰枫城搬回来这些花,还画了一副布局图。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图纸递到栀玟眼前。画得有些粗糙,但确实是兰枫城花田的布局,一笔不差。 “很好,你代我谢谢他。” “我怎么能代替你呢?我跟他说一百句也抵不过你一句啊。他在西边儿布防,你亲自去跟他说。”亦非眉飞色舞的。 栀玟只不置可否的应付了一笑。 “霄师兄。” 见霄蚺东张西望的走过来,栀玟绕过亦非,前去了两步,矜持的停下,眼神一时又涌上了淡淡的忧愁。 亦非转过去,有点儿尴尬的问候道:“你来啦?” 这要是以前,他大可不必问候。可现在霄蚺是族尊了,这心态上下意识的要问候一下。 “嗯。”霄蚺自然而然,“这些花是从兰枫城搬来的?” “少主连夜带人去搬的。”亦非强调道。 “师兄真有心。”霄蚺冲着栀玟美美的一笑,那模样比栀玟本人要开心许多。 “他大可不必这么着急的。”栀玟勉强的笑了笑。 听得有点儿吃力不讨好的意思。亦非不甚服气的争辩道:“少主不是着急。他……他往后要巡视十二峰,他想在第一时间帮你弄好花田。” 栀玟看了看亦非,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霄蚺对亦非的话自有领悟,立即懂事儿的表示: “嗯。我族初到此地,确实杂事繁多。我去帮帮师兄。” 说着就要离开。 “霄师兄。”栀玟急忙叫住他,“你来我这儿……没什么事儿吗?” “我没别的事儿,就是来看看你。” 栀玟听了,蜜意染上眉梢,垂眼勾起了嘴角。 霄蚺又说:“你先种花,我走了。” 不待栀玟抬眼,霄蚺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目送着他无忧无虑的背影,栀玟眼中又有一抹轻愁难以舒展。 亦非自然是知道个中曲折。 看着栀玟这般目送霄蚺,他垂下视线,憋闷的看了看手里的图纸,转身吆喝小妖们干活儿去了。 “你们几个,快点儿。本峰主还得赶回去安排布防呢!” 感受到亦非含沙射影的气愤,栀玟回头语气不佳的回应,“亦非,你回去吧,我自己看着他们。” “哦。好。”亦非转头递来图纸。 “不用了。”栀玟撇开图纸,绕到他身后去了。 亦非不满的瘪瘪嘴,收起图纸离开了。 回到青杊身边,青杊诧异道:“这么快就回来,花田种好了吗?” “她、”急促的一顿,亦非压住了满腹的牢骚,敷衍道:“说她自己看着,让我回来帮你布防。” “是你自己想开溜吧?”青杊不以为然。 亦非愣了愣,没有狡辩。他不想让青杊听了栀玟的态度又伤心。转移话题道:“霄大族尊呢?他不是说来帮你的忙?” “让他到东边儿去陪那几个领主去了。” “他?”亦非张嘴露出一脸鄙夷,“他能陪得住那几个阳奉阴违的老滑头?” “由着他们折腾吧。我没心思伺候他们,万一闹出事儿来,除了干净。”青杊冷着杀伐决断的眼神,“西边儿邻近魔域,马虎不得,我自己盯着。” “哦。那我立即回去看着。” 亦非飞快的借口开溜了。 第8章 硬着头皮的族尊 兑泽区域一处山梁上。油头粉面的领主齐月刚走到这里,几个小妖从地上冒出来围住他,噗通跪了一圈儿。 齐月惊得倒退两步,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 “灵蛇大王,不要吃我们。我们就是些花花草草,没什么道行的。” 娇滴滴的声音哀求一气,说话的小妖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的仰望着齐月。 那白嫩的瓜子脸宛如芙蓉泣露,入眼顿生怜惜之情。 视线随着她珠泪下滑,领如蝤蛴、胸腴腰细,着一袭化形而来的青色薄衣,掩不住的风流韵色,可谓是尤物。 齐月垂怜又垂涎,上前将那小妖扶起来搂着,色眯眯的问:“小美人儿,你叫什么?” “我……是一株茉莉花。”小妖战战兢兢的垂着头,一双冰凉的小手紧掐着腰上的大手。 “哦。茉儿。茉儿,你齐哥哥不好吃肉,最爱怜香。”鼻尖儿凑到她鬓边深深吸一口气,满意的扬眉,“嗯,香!往后,你就跟着齐哥哥,哥哥疼你。” “真的吗?”小妖怯怯的看向齐月,触及他色眯眯的眼神,又慌怕的垂下眼,小手又紧了紧。 “嘶。轻点儿。哥哥疼。哼哼。”齐月在小妖身边温声细语,覆在她软腹上的手掌压了压,小妖的身子紧了紧,羞怯的模样媚态横生。 “哼哼。走!”齐月满意的挥一挥衣袖,令小的们继续前进。 几个下属却挪不动腿儿。视线落在余下的小妖身上,垂涎欲滴的问:“领主,剩下这些怎么处置?” 齐月回头看了看,其中还有几个有些姿色的,自是知道手下的德行,摆手道:“你们自行处置吧。” “谢领主!”激动的一声,几人一哄而上,一人拎走了一个。 粗鲁的动作把小妖们吓得惊慌失措,有一个尖叫着挣脱了逃跑了。 蛇妖追上去把她一脚踢回来,吓得剩下的小妖鸟兽四散。似激起了蛇妖们猎杀的天性,飞快的闹出了几条人命。 “住手!”霄蚺一声令下,他从远处移形换影而来,“何故屠杀这些小妖?” “他们要跑,我们就杀了。”不痛不痒的一答。 霄蚺环视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异族,问:“你们何故聚集在此?” “灵蛇大王。”齐月搂着的小妖上前扶着另一个在发抖的,怯怯的解释道:“我们惧怕这漫山的蛇妖,想求得灵蛇大王的庇护。” “一场误会。”齐月上前又扶着那小妖,和颜悦色的安抚道:“你们不用害怕,啊。我们是灵蛇,是神族,不会欺凌弱小的。你们以后不要乱跑,安分守己,就能平安无事。” “我们不想在山里担惊受怕,求两位大王给我们一处栖身之所。”小妖又央求。 齐月想了想,“这个好说。” 他挥手在山梁上落下一个大院儿,“本领主建个酒屋,专供你们栖身,如何?” 小妖们看了看偌大的豪宅,都没有异议。 “茉儿,带他们去吧。” 齐月支走了小妖们,回头望着霄蚺问:“霄大族尊,本领主这样安排可好。” “嗯。”霄蚺淡淡的回应。 “那……本领主布防去了,你,请自便。”齐月几分轻蔑的勾起嘴角,带着下属们扬长而去。 霄蚺看了看酒屋,不动声色的朝齐月离开的方向去了。 兑泽区域的东边,海岸线上依稀可以看到对岸的风景。 几个领主不约而同的转到此处,遥望远景。 “那对岸就是那人族的西州吧?” “听说人族西州可是富庶之地,美酒佳肴就不用说了,那些美人儿更是热情似火!” “哎!可望而不可即啊!” “咱们派几个小的出去试试吧?” “这整个的一族人,总不能因为几个小的跑出了,就覆灭吧?” 话说着,粗眉大目的领主海鬲就从身后的随从里点出来两个,叫他们去人族西州弄些好酒好菜回来。 两人踏水而去,被海里的水族冒出来拦下了。 “不长眼的东西,本领主的人都敢拦!” 气愤的海鬲飞出去,将拦路的两个人拎回来丢在地上。 “领主!”两个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的佝偻着。 “还知道我才是你们的领主,啊?”怒斥了不长眼的二人,又命令折回来的两个下属:“你俩,去!” “是。” “等等!领主,题良长老说了,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海。”拦路的二人还不肯渎职。 “本领主派他们去弄点吃的喝的,也叫擅自?今日就是题良那小子在这儿,他也不敢拦着本领主!”海鬲气势汹汹。 拦路的人犹豫的相互看着,谁也不敢松口,也不敢再反对。 霄蚺慢吞吞走来,踢了块小石头打头阵。 “族尊。”被为难的两人立即告状,“海鬲领主要派人出海,去人族置办酒菜。可题良长老说了,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海。” “嗯。”霄蚺举目看了看海面,回头云淡风轻的建议: “西汒是混沌之地,海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险象环生。各位领主若要派人出海,可建造一艘大船,每次出海先与题良说定,派一定数目的人乘船往返,既安全,又不妨碍水族的公务。” “这……”海鬲张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词儿来反驳。 齐月一口赞同道:“这主意不错。还是族尊考虑得周到。我这就派人造一艘大船。” 又回头热情的对几个同伙说:“往后你们有什么要买要带的,尽管来找我!” 几人这才都会意了,连连笑眯眯的说好。 比起偷溜,这样光明正大的出入,看起来是挺好。 见他们欣然,霄蚺顺利成章的嘱咐齐月:“齐峰主,既然你负责大船,请一定将出海的人嘱咐好,不能泄露身份,不能干涉外族事务,否则严惩不贷。” “呃……行!我一定好好嘱咐。”齐月莫名背了职责,有些骑虎难下。 霄蚺继续嘱咐:“那行吧。各区域的防线也要仔细布置。战神与魔头同归,魔族与妖族都群龙无首,难保一些散兵游勇流蹿出来作恶。我们比邻魔域,可不要被人钻了空子,坏了我族的声威。” 一席话乘势而为,让几个峰主不得不点了头,各自散去了。 霄蚺举目望着平静的海面,想起决战前夕九聿叮嘱他时那不放心的眼神。 心里有些倔强,又有些忐忑。 约束族人,好像也没有很难。我没有让师尊失望吧? 第9章 活宝徒儿一打 暮色降临,霄蚺回到崖上,眼神在随风袅袅的桑枝上顿了顿,转身望着魂狱,迎接夜幕降下。 直到夜的幽光亮起,他那具有种族特色的眼中泛起了红光,他才转身,大摇大摆的回屋去了。 黎明之时,他又到崖边抚琴,迎接朝阳。 太阳温暖了山雾,他收了琴,又往各峰去巡视。 虽然族人不待见他,他也要走该走的路,管该管的事儿。哪怕就像空气一样在各峰游荡。 殊不知,他成了桑树眼里的一道奇怪的风景。 日复一日的朝琴暮影,好像和山外的闲云没什么两样。却莫名的吸引眼球。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太闲了,老看着他做什么? 尤其在夜里,当他的眼睛泛出红光之时,总觉得捕捉到了他的某种眼神,却又稍纵即逝。 桑树里的灵魂,便眼随着那若有若无的眼神,目送着他挺括的身影,晃悠悠的融进夜色里,又出现在晨光里。 没过多少时日,也许是峰主们不想霄蚺在各峰去晃荡,就结伴来给他安排了新的生活。 一日朝阳初升,霄蚺刚收了琴起身,族人三五成群的从四面飞来。 年长的七八个,年幼的十二个。 年长的一群先不吭声,用狡猾的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看就没揣着什么好事儿。 霄蚺也不问话,先拱起手来,准备给来人行礼。 八跎侧脸对着他摆手,似无意,又很郑重的说:“霄蚺,你已是族尊了,不必再给我们几个老家伙行礼。” 霄蚺微微一笑,听劝的放下手。 接着是响老拐弯抹角,“我们守狱这事儿,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是,它冷不丁儿的,还有可能生出魇魔来。” 暴脾气的八跎耐不住,一口的接过话去,“霄蚺,你现在是一族之尊,得要后继有人。我找他们几个合计了一下,觉得你应该收几个徒弟。” 霄蚺会意的打量起那些个少年。 见状,峰主们脸上的神色舒展开来,把小伙子们推到前头。 齐月跟前的小家伙低着头,显得有些畏惧。齐月轻快的说:“我们挑出了资质不错的小家伙,你闲着没事儿,拿去带着吧。” 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霄蚺欣然一笑,“好。” 殊不知,边上的桑树里,有个暴躁的灵魂正在破口大骂: 咋听得那么让人窜火呢?大清早的,你会不会说话?这是对族尊说话的态度吗? 人家每天去巡视山头,指导工作,那不都是事儿吗?当人家逛着玩儿呢? 就你跟前那呆头呆脑的小家伙,一看就没什么灵性! 听得霄蚺乐意的一声“好”,她又调转了枪头: 这不争气的霄傻子!好什么好?你堂堂一族之尊,怎么这么没脾气? 搁我我也欺负你!气死我了! 少年们倒是恭敬,齐齐的跪地就拜,“弟子拜见师尊!” 就这么简简单单,霄蚺照单收了十二个徒弟。峰主们一个个是满意的离开了。 霄蚺很是积极,也不去巡山了,当即盘起那一群四五尺高的徒儿来。 就地把十二人分成两队,对立着,让他们挨个做自我介绍。 “我千岁修成了三头。现在……四头。”第一个是九头蛇一族的。 “嗯。”霄蚺满意的点了点头。 九头蛇一族,千岁之前三头,万岁之前七头,这就算极好的资质,有望在有生之年修成九头。 “我也千岁三头。”第二个也不错。 “我会刻木头。”第三个是来玩儿的。 他勾起了一群人的童心。 “那儿有株桑树,你给刻一个。” 一排末尾那老六手指向霄蚺身后,十二双不怀好意的眼视线落在桑树上。 “这桑树的枝丫整整齐齐的。以它的枝条为翼,可将它成塑造成一条飞蛇!” 老三说着就摩拳擦掌的出了列。 你敢!你别过来!桑树里惊慌起来。 听得霄蚺霄蚺不轻不重的喝道:“回来。” 又教诲道:“草木有本心,有生命之物,不得妄自冒犯。” “哦。”老三懵懂的应了声,突的醒悟到,“难怪!前日,我瞧着峰主屋中的美人塑像裸着身子,我好心给她刻上了衣服,结果被峰主臭骂一顿。难道,那美人塑像有生命,被我划疼了?” “噗。”桑树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十二双贼溜溜的眼珠朝霄蚺看过来,老六小心的探问:“师尊,您放屁啊?” “咳!老四,到你了。”霄蚺呛了一声,不甚淡定的揉了揉鼻子。就跟被臭气熏到了一般。 “我修鳞翼的。”老四是飞蛇系。 “我修鳍翅的。”老五是水蛇系。 “我会煮吃的。”老六是来当大厨的。 他引得一群人垂涎三尺。 “你会煮烤鱼吗?” “你会煮肉馅包子吗?” “万物皆可煮,我可以试试。”老六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那桑树上有许多果子,一会儿我煮给你们尝尝!” 十二双不怀好意的视线又落到了桑树身上。 “吭!”霄蚺不乐意的亮了亮嗓子。 还没说出话来,老六立即会意道: “师尊,你不要这么小气。山里有的是野果子,我们不吃你的就是。”顿了顿,又嘀咕:“我那儿的峰主也是,有什么好吃的都藏着。我偏要给他拿出来煮了。” 霄蚺连忙反手举过肩头,勾去些桑葚分发给弟子们,“你们尝尝,这个酸。” 果然,弟子们被酸得龇牙咧嘴。 “不对呀,这都紫透了,怎么还这么酸?我再尝一个。”老六说着就出了列。 是啊,桑树也诧异,我果子都熟透了,怎么会那么酸? “回去。”霄蚺又不轻不重的喝一声,举手在肩头上勾了勾,给老六送去一捧果子,若无其事的说:“你多尝几个。老七,到你了。” “我刀法第二。” “我枪法第二。” “我棍法第二。” “嘶!”老六酸得龇牙咧嘴的,不忘好奇,“第一哪儿去了?” “第一拜青杊长老为师去了。”少年们如是实诚。 霄蚺淡淡的点头,“嗯。修行乃一世功夫,不在一时强弱,不必计较一二。老十,到你了。” “我……”那所谓资质不错的小家伙怯懦的说:“我是山里的王锦蛇,不是灵蛇。” 霄蚺还没表态,老六大大方方的宽慰道:“没关系,我也不是,我是山里的乌梢蛇。我们峰主说了,随便什么货色都可以塞给我们师尊,他万物皆可带。” 噗!这老六真能解释…… “诸业从缘,无妨。”霄蚺淡然的顺水推船。 老十是个腼腆的小男孩,仍是小心翼翼看了看霄蚺,垂着头小声说:“我画、画画第一。” “嘶!画画第一?你是不是也万物皆可画?”老六酸得津津有味的。 “我……酒屋的美姬在河边的竹林下泡澡,我瞧着她们好看,就给她们作画,被她们发现了,抓到峰主那儿,峰主就让我来看看、看看能不能画、画一个栀玟长老。” “咳咳!咳……”霄蚺不淡定的连连咳嗽,把桑树的嗤笑声都盖过去了。 弟子们更是炸了锅,全顾不上关心他们师尊,纷纷去奉劝老十: “栀玟长老你也敢画?你不要命啦!” “她是修大毒的,一口唾沫就能毒死你!” “小心青杊长老把你捉去下酒!” “搞不好还得连累师门!” 这是什么各峰精英?分明是些个问题少年啊。 “吭!诸事循礼,往后非礼勿画。”霄蚺简单的嘱咐一句,见老十点了头,他匆匆转移了话题,“十一,到你了。” “我修利尾。” “我修足刃。” “好。” 听完,霄蚺根据弟子们的爱好、特长,或是排行,给他们重新赐了名字。 老大维持秩序的,叫做“亶叙”。老二承前启后,叫做“连亘”。依次有穆修、螣宇、沣载、金匕…… 另给几个弟子安排了工作。 “穆修,你主管器械。一会儿,去山中取铁石,给师兄弟们打磨出称手的兵器。” “嗯!”老三认真一应。 “金匕,你主管药食。”霄蚺扔给老六一个令牌,“你可持此令,去神域各族借阅医典。” “好!”老六一把将剩下的桑葚塞进嘴里,乐不支儿的接了令牌。 “矞帛,你主管书阁。灵蛇族新迁于此,书阁空落。你可与金匕一道,去各族借阅书籍,将其摘抄成册,充实书阁。” “是。”老十诚惶诚恐。 这霄傻子是在指使弟子偷书?偷书不算非礼吗? “嘶……太酸了!我再也不吃这个了。”老六捂着嘴,跑去拽着老十,“老十,你会不会画兵器?我要一把大汤勺,你画一个,让三师兄照着模样给我做。” “好。” “我要一条和十恶戟一模一样的蛇头戟!” “我要刺蝠那样的双头刀!” 徒弟们都喜欢盗版。他们挤挤攘攘的离去了。 霄蚺挥动着大袖,在山雾里绘下一个里里外外三四重的大院儿,落到崖下的东南面。又绘了一块匾,上书“长根林”,挪去挂在了大院门头上。 望着尽收眼底的大院儿,他满意的拍拍手,拂袖摘了一捧鲜桑葚,吧滋吧滋的嚼着。看那滋味,明明很甜。 拿给弟子们的桑葚,果然被他动了手脚!真是霄老六! 骂完,桑树又不禁为他犯愁: 他的族人如此怠慢,送这么一些活宝、老二给他当徒弟,他还傻乐呵着。 也就是守狱这差事不好,不然早被那些人阴谋篡位了! 第10章 桑成人 有了一群徒弟,霄蚺少有再去各峰晃悠。他确实把徒儿们当作了传人,才会郑重的赐名。他要悉心栽培他们,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林”。 时光在寂寂闲云上马不停蹄,溜着溜着,岁月冷不丁儿的绊了脚。 一夜风声鹤唳。山谷里云影缭乱,就如数不尽的游魂在千沟万壑里呜嘘呐喊。 崖上的桑树在狂风里东倒西歪,仿佛就要被连根拔起。一颗小心脏被摇得瑟瑟发抖。 神识里,仿佛有不属于自己的思想在拥挤,难道,是赫蓬的寄魂在浮动? 这一咯噔,她恍惚听到赫蓬的声音: “弦枝,准备好迎接本尊了吗?” 果真是他的寄魂! 已至百年了?封印褪去了? 她尝试着调运灵力。封印之力果然衰弱了! 她结出一个绿荧荧的盾,想保护自己免于山风的蹂躏。 太久没有使用灵力,有些不好操控,结的盾在风中时不时炸开一团绿光。 伴着她的哭唧唧的叹气,“哈?又破了……” 哎……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在崖边显形,搭手来扶着桑枝,帮忙稳住了一个偌大的光盾。 真不错,像个温馨的小房子!总算不用再东倒西歪了!呵呵…… 桑树化成了人形,仰望着荧光闪闪小房子龇牙咧嘴的乐呵着。 满意的视线下降,落在霄蚺脸上,只见他双眸红光幽微,直勾勾的照着她的瞳仁…… 嘶!不止愁人,还有点儿瘆人! 又见眼角有两个掌心相对而握,他一个,她一个…… 他手心的温度,在她手心里像触电一般蔓延。 “哈……”姑娘吓得用力一推,往后一退! “啊……” 哇哇大叫着跌下了悬崖。 许是巫咒初解,灵力运转不畅,竟然无法自救! 霄蚺从天而降,有力的臂弯揽着她旋舞而转。 耳边呼呼往上刮的气流又哗哗下坠。晕头转向的落了地,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在风里无依无靠的晃悠着。 英雄救美的臂膀呢?胸膛呢?依靠呢? 定睛一看,霄蚺立在一步之外,双手举在她肩膀两侧,与她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离谱!我不应该依偎在他怀里吗? 望着眼前那伟岸的身躯,姑娘大睁着双眼想入非非。 黑夜里,她的双眸灿若星辰。 霄蚺伸出五个指头,小心翼翼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姑娘回过神来,忙乱转过身去,为自己的春心荡漾感到有些羞臊。 顿了顿,她快步往前走去。 “你去哪儿?”霄蚺的疑问紧随其后。 姑娘走到崖边,飞快的蹲去把小叶子的魂蛊收入了衣袖。 霄蚺的衣摆已经涌现在眼角了。 为了掩饰行径,她抓起两把碎石,起身洒向悬崖,大展开腰身,带着激动的哭腔感叹: “一百年了,我终于冲破了巫咒,破土而出了……了!” 心虚的用眼角瞟一瞟霄蚺,又见两朵红光幽微,嘶!瘆人! 更瘆人的是,他的疑问随即降下,“什么巫咒?” 遭了,弄巧成拙说漏嘴了! 该怎么解释?姑娘又转身。 “你不能走。”霄蚺一把拉住了她的臂弯,力气使得不小,拽得她迈出去一步却倒退了两步。 姑娘回头惊愕的望着霄蚺。 他毫不修饰的问:“你不是普通的小桑妖,为什么撒谎骗我?” 我什么时候撒的谎? 许多年前,好像是对一个散仙儿胡说了几句。姑娘弱弱的狡辩: “我那时初见你,掩饰身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掩饰什么身份?”霄蚺刨根究底。 “我……” 我是巫族少尊,大名弦枝!我能告诉你吗? 弦枝一时给不出答案。 “你的事与巫妖有关,你必须如实相告。”霄蚺郑重的强调。 看来,不说点儿什么,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要跟他说点儿什么?能跟他说点儿什么? 思量之时,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想法:用美人计…… 弦枝不受控的一踉跄,撞进了霄蚺的胸膛。 “你怎么了?” 霄蚺小心翼翼的扶着她,担心的问。 “我……晕。”弦枝扶着额头晃了晃。眼下,像是挺适合施美人计的。 霄蚺就势拦腰一搂,连贯的挪脚一转,踏着夜风飞到廊下的石屋门口,把手推开了房门。 “你要做什么?” 这进展太快了吧…… 弦枝冒出些奇怪的设想,惊慌的将手支在门框上,拒绝进屋。 “你先进屋休息,待到天明我再请教。” 还要等到天亮了慢慢审,那怎么得了? 这么一担忧,弦枝又产生了一股想投怀送抱的冲动。 是赫蓬的寄魂在侵袭神识。 弦枝连忙手掐着太阳穴,尽力使精力集中起来,与那不属于自己的思想抗衡。 “进屋去。”霄蚺急切的声音尽显关怀。 弦枝由着他扶进了屋。 他点亮了墙上的萤灯,扶着她去了石床前,扶着她躺下。施法从眉心查探她身体的状况。 “许是诅咒初解,气血不畅。”弦枝故作微弱的解释了自己的“病情”。 霄蚺手掌落下,一股暖流从印堂游入脑海,微醺着心田。 “好些了吗?”他柔声的问。 “嗯。”她弱弱的应。 “那你好好休息。” 霄蚺收了手,直起身顿了顿,转身出门去了。关门之时,还担心的往床上看了看。 门关上了,霄蚺的脚步声经过了墙脚。隔壁的门开了,他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近,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仿佛听到了他躺下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声。 两间屋子的床是同一块大石头。 以前和小叶子就这么头对头的睡着,隔着墙说悄悄话。 弄出一点动静,他都能听到。 弦枝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隔墙。屏气凝神的,仿佛眼神都能发出动静,被他察觉一般。 她大张着眼睛思量对策。 赫蓬的寄魂在体内百年了,已有了相当强势的侵扰力。现在没了巫咒的压制,只怕会更迅速的发展。 只是,赦魂杖的已毁,能分离魂魄的三魂七魄引已经嵌到雷霆渡上去了。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除寄魂? 雷霆渡!弦枝眼前一亮。 寄魂与魇魔相似,都是入侵宿主的魂魄。雷霆渡连魇魔都能炼化,应该也能将寄魂除去吧? 弦枝猛的坐起来,迫不及待的穿出墙,朝雷霆渡飞去。 第11章 雷霆渡 弦枝猛的坐起来,迫不及待的穿出墙去,飞落在雷霆渡外,抬脚就要入阵。 一股强大的灵力控制了她的肢体,制止了她的举动。 “你做什么?”霄蚺追来把她拉着后退了几步。 “我上雷霆渡。”弦枝朗声回答。 “上去做什么?” “你别管。” 弦枝不乐意的想撇开霄蚺。 霄蚺郑重的阐明:“雷霆渡是我族中重地,事关我全族安危,你不说清楚,不可擅闯。”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弦枝稍加斟酌,解释道: “赫蓬在我体内埋了寄魂,若不除去,那残魂会逐渐侵蚀我的魂魄,使我成为他的傀儡。” “什么寄魂残魂?没有别的办法驱除吗?” “废话!如果有好的办法,谁愿意去挨雷劈?”弦枝懒得细说,话回得不甚文雅。 那暴脾气把霄蚺吼得愣没了声儿,但他眉头还紧皱着,迟迟不肯放行。 弦枝只好详细的解释道: “寄魂是从三魂七魄中各取三分炼成的残魂,类似于心魔,会时刻侵扰宿主的心智,还会蚕食宿主的魂魄以补充自己。如果不将其除去,我会时刻受制,最终成为傀儡。” 说完,霄蚺的手松了。 弦枝一动,又被他拽住了。 “你等等!如果是借要用雷刑,可往天都请龙神引雷。” 他闷了半天,就琢磨出了这? 弦枝没好气的问:“龙神引的雷能炼魂吗?” 霄蚺又闷了。 弦枝不耐烦道:“你快让开。这里行不行都还不知道。你让我先去试试,如果不行,我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你拿金龙战神化成的雷霆渡试试?”霄蚺被惊到了,“你哪儿来的勇气?你一旦触动了阵法,就没人可以帮你了。” 那急切又严重的语气让弦枝莫名的有些感动。 但她只迟疑了两秒,就毫不领情的说:“不需要谁帮我。若是我的魂魄被侵蚀,别说旁人,就连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了!” 霄蚺还在迟疑,弦枝不客气的动手,想要强行推开臂弯里的手。 用尽了全力,连个指头都没掰开。 “你放开我!我也是有几千年道行的。” 弦枝不服气的朝霄蚺一掌打去,加上了灵力以展示她几千年的道行。 但对于这唯道修不落人后的散仙儿,她几千年的道行简直不值一提。 一掌拍在那胸膛上,人不偏不倚,纹丝不动。 还抓住了这行凶的手,顺势一举,引得弦枝踉跄两步,差点儿贴脸。 若不是弦枝眼疾手快的推着他的胸膛,额头估计就撞到他那肉嘟嘟的厚嘴皮上去了。 弦枝往后退仰着,慌张的问:“你又想做什么?” “我渡些修为给你。” 简短的话语落去,一个巴掌落在弦枝头顶,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的降下。 不多时,弦枝那几千年的道行似乎翻了一倍。 头顶上的手缓缓落到肩头上,霄蚺那两道泛红的目光倍显得忧心如焚。 弦枝迎视着,也有了几秒的迟疑。 “我万一真死了,你再将我埋在崖上,一如往昔,琴影相伴……我也无憾。” 弦枝冒出一个动情的念头,还鬼使神差的把它表达了出来。 崖上那悠悠的百年,此时想想,还别有一番静好滋味。 再看一眼这乐于助人的散仙儿,弦枝撇开他的手,义无反顾的踏入了雷霆渡。 阵中的柱子上,色彩各异的瞳孔悉数睁开,诡谲的光芒在阵图上游走。 “喂!”霄蚺急切的唤一声,弦枝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你尊姓大名?”仓促的问题紧接着传来。 弦枝不愿意透露姓名,回头去没好气的问:“怕我死了不知道怎么立碑吗?” “你是第一个上雷霆渡的人,我还不知它会发生什么……”一个只需点头回答的问题,霄蚺找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修饰。 没待他话音落去,弦枝故作轻松的答道:“我没有名字。等我从雷霆渡里出来了,霄大族尊赐一个给我吧。” “好。”只一个字,霄蚺答得几分迟疑,像是不相信她还能活着出来。紧接着,他又急着追问:“你究竟有什么心愿?” 都过去百年了,这个傻子还记挂着她的玩笑话,却像是叫她交代遗愿一般。真叫人哭笑不得。 “我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字。”弦枝敷衍的说着,走去坐在阵中间那三根魂柱之间。 阵底生出了电光闪闪的触须,将她的手腕脚腕束缚着。 五光十色的视线解析过她的三魂七魄后,变成一道道白光,在阵顶上绘成电光闪闪的阵图。空气里仿佛都是电流在“嗤嗤”作响。 雷霆渡果真开了。这里真的能除去赫蓬的寄魂。 望着阵中图纹上游走的神光,心情无比复杂。弦枝怯怯的自我鼓励:只要除去了寄魂,就彻底摆脱赫蓬的控制了。 周围冒出许多大惊小怪的声音,“那柱子上亮起了一个数!” “那边也有!” “每一根柱子上都有!” 四下里人头攒动,雷霆渡第一次开,大家都来看稀奇来了。 “加起来是她要承受的天雷数目!”霄蚺急声的提示一句,大家飞快的算出了总和,“二十一!” 啊!怎么这么多?这得够我死个七八回了吧! 只听了那数目,弦枝就像是挨了天雷一击,整个人都傻掉了。 想到真的要给赫蓬的寄魂陪葬了,她为自己的冲动后悔起来,懊恼的挣扎了两下。 这一怯场,脑海里又冒出来貌似嘲讽的念头:弦枝,你还是那么喜欢自寻死路。 我死也不会任你摆布! 弦枝气恼的和寄魂斗气。 “桑落!别怕!意志坚定就能活着出来!” 霄蚺急切的声音入耳,伴着他师妹惊慌的声音,“师兄!你别去!” 抬眼只见霄蚺脚踏着雷霆渡的边缘,似想冲进阵中,被栀玟往外拽着。 见弦枝抬眼,他又大声的鼓励:“桑落!别害怕!你一定能炼化寄魂,活着出来!” 看他心急如焚的眼神,弦枝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我一定意志坚定。 弦枝冲霄蚺勾了勾嘴角,泪水却从眼眶了翻滚出来。 他唤我桑落,那不是他那山崖的名字吗?给我起个名字这么草率…… 如果这一笑真的成了遗容,就再也看不桑落崖上的闲云,和闲云一样悠哉悠哉的霄傻子了…… 一念一念,尽是不舍。 “噼噼刹……” “快走!” 雷刑降下,青杊拽着霄蚺和霄蚺跳开了。四面的人影也在那时一哄而散。 第12章 码住霄大族尊 雷刑降下,青杊拽着霄蚺和霄蚺跳开了。四面的人影也在那时一哄而散。 一群人落在霄蚺崖上,围在霄蚺身后,七嘴八舌的好奇个不停: “那是哪儿来的妖女?” “怎么上雷霆渡了?” “该不会是狱中出的魇魔吧?” “你傻呀?魇魔没有形体。” “二十一道雷,她那娇滴滴的小模样,抗不抗得住啊?” 霄蚺目不转睛的望着雷霆渡,反复说着一个答案,“她是我崖上的桑落,她为除邪魂义无反顾,她意志坚定,她不会死。” “是这崖上的桑树?那是漏网的蛊巫咯?” 众人这才发现,霄蚺崖上的青桑不见了。 在第二十道雷光亮起之时,霄蚺迫不及待的离崖而去。 “霄师兄!”栀玟跟着就要追去,青杊一把将她拉回来,低沉沉的问:“他去英雄救美,你去做什么?” 栀玟看了看青杊,再看向雷霆渡时,眼中的担忧变成了狐疑。 雷电的余光还未灭尽,弦枝就看到一双黑靴子大步踢着,走到雷霆渡里来了。 她缓缓垂下了眼帘,任由一双臂膀将她揽进那幻想过的胸膛,果真健硕又温暖。 霄蚺抱着弦枝飞回来,径直落在了他的屋门口。 “去看看。”青杊领头,后边跟去了一大群人。 题良迫不及待的提问:“她一个才修成人形的桑妖,挨了足足二十一道雷刑,真的还没死啊?” “雷霆渡炼魂,只要意志坚定,就不会死。”霄蚺顿足堵在门内,半回头下了逐客令,“她伤得很重,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他往前一步,关上了房门。墙缝里透出了昏黄的光。 众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金匕回头吆喝师兄弟们,“回去吧歇着吧,别吵到师尊英雄救美。” “走吧。明天再来看看。”有几个峰主也觉着没事儿了,跟着转身离去了。 徒弟们边走边恍然大悟,“难怪师尊那么宝贝那棵桑树,原来是个大美人儿!” “比栀玟长老也不遑多让。我可以把她画下来送给齐峰主。”老十还惦记着给他的峰主画美人。 老三举手把老十的发髻一削,斥责道:“你傻呀?都说了,这个是师尊的宝贝。” “未来的师娘你也敢画?” “那我把她画给师尊。”老十还不愿舍弃画美人的念头。 “你得先问问师尊,不能非礼……” 听着渐渐远去的七嘴八舌,栀玟眼中燃起了妒火。她回头瞪一眼霄蚺的房门,气冲冲离开了。 青杊目送着栀玟的背影,深沉的脸色上滑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青杊师兄,这桑妖蹊跷啊。” 随着题良狐疑的一说,剩下的几个峰主也都望着青杊,等着他发表意见。 青杊回头看了看霄蚺的房门,吩咐道:“都回去,明日再说。” 众人跟着青杊离开了。 霄蚺毫不吝啬的耗费修为给弦枝疗伤,在他收手的时候,她已有了说话的力气了。 “你就在此休息。”霄蚺下了石床,扶着弦枝的双肩,想让她躺下休息。 弦枝有气无力的嫌弃道:“这光秃秃的石床冷冰冰的,怎么休息?” 霄蚺将石床看了看,脱下外衣来给弦枝围上。 在他张开双臂披外衣之时,弦枝咳了一声,一头栽到了他的怀里。 霄蚺连忙抓着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扶起来。 “咳、咳。” 弦枝又咳嗽了两声,哆哆嗦嗦的抖回了他的胸膛,还把手落在他的侧腰上。 霄蚺俩眼眨巴眨巴的瞅了瞅怀里的人儿,抓着围着她的袍子,犹犹豫豫的挨着她坐下,两条胳膊僵硬的搂着她,挺直了腰杆,僵着脖子,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白皙的大鹅蛋上仿佛浮起了两团红云。 这大傻子如此拘谨,还害羞?弦枝忍不住偷笑。有气无力的调侃道: “你为我耗费这么多的修为,就不怕连道修也落后于人了?” 霄蚺不经意的垂眼,目光触及弦枝的视线又连忙避开,说话还结巴了两声,“没、没多少,就一两成。他们都到瓶颈了,过不了百年,我就赶上来了。” 顿了顿,他又欲言又止,“你……” 是疑问的语气,问题却没说出来。 “你想问什么?” “还是明日再说吧。”见弦枝说话费力,霄蚺于心不忍。 “明日我便不想回答了。”细微的声音刁蛮任性。 她可不想等到明日。 要是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刨问,编起谎话来,那肯定破绽百出。 趁现在夜深人静,这不大机灵的散仙儿又满心怜悯,先说个故事,把他糊弄过去。 只要这族尊信她了,在他这儿等到灵力复原,应该问题不大。 她投怀送抱拉着霄蚺,就是这个目的。 霄蚺脸上那些拘谨的弧度一扫而光,垂眼来错愕的看着。 片刻之后,他嘴角似是而非的扯了扯,吐出轻声的抱怨,“声音不大,脾气还不小。” 又顿了顿,他迟疑的说:“就是不知你与巫王赫蓬……” 霄蚺静静的用求解的眼神代替了审问。 弦枝表现出了虔诚态度,慢吞吞说起: “我本是这山中草木。赫蓬带人来到此处培植树木,我们都帮着他。可他竟然以树木为蛊躯催生出无数的恶妖。我不想助纣为虐,就被他关了起来。” “魔兵落败之时,赫蓬为了以防万一,在我体内埋下寄魂。倘若他遭遇不测,便可通过寄魂重回,使我沦为傀儡,为他驱使。” “为了不让我被神族发现,他用巫咒藏封了我的灵根,还抓走了我的族人,威胁我要好好活着,不得泄露身份。” “初见霄蚺君之时,我因为惧怕神族,所以不敢坦诚相待。如今,赫蓬的寄魂已除,我再也不用怕他了。只是我的族人还不知所踪,我要救他们……” 一席话其实半真半假。想着还不知境况的师父,弦枝含着泪哽咽了。 “你的心愿就是救回你的族人吧?” 霄蚺没有任何的怀疑,又立即联想到了她的心愿。 “嗯。” “我派人去战神司打听巫族余孽的消息。” 霄蚺说得轻快,却让心里有鬼的弦枝咯噔一下,抬眼露出了惊慌之色。还好霄蚺顾自说着,没注意看她。 “你且安心养伤。等打探到你族人的所在,我再想办法帮你救人。” 原来,他是如此打算的。他真的愿意帮我…… 他认真的眼神如同一股暖流,落入弦枝眼中,漫上心扉。 不由的一感动,柔弱的泪水又盈眶,弦枝连忙闭上眼睛,靠进了他怀里,微微应了声:“好。” 心里却无比的懊恼。她撒了慌,并不能接受他的帮助。 更难过的是,如果不撒谎,怕是得不到这些优待了…… 没一会儿,霄蚺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 这让弦枝也有些不安。觉得这样赖着他不甚光彩。 弦枝睁开眼,只见霄蚺一下子昂起了下巴。捕捉到了他一晃而过的慌乱眼神。 他心虚的模样几分呆萌,弦枝勾了勾嘴角。想起那草率的名字,她问:“我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桑、桑落。”霄蚺的舌头又打结。 “这不是你给这个山崖起的名字吗?”弦枝立即表示不满。 “我是说,我想好了。”霄蚺连忙辩解。 他是说错话了?弦枝忍俊不禁,期待的问:“你想的什么?” 霄蚺心虚的垂眼看了看,没底气的一口带过,“就是桑洛。” 一眨眼,又语无伦次的补充,“是桑洛的桑,桑洛、洛、洛神的洛。” “洛神的洛?”品了品那美好的寓指,想着在雷霆渡中之时,他大声的鼓励,弦枝心里暖暖的。嘴上却勉强的说:“也行。不过,你得把这山崖的名称改一改。” 霄蚺连忙说:“这不用改,他们都管我这儿叫师尊崖或是霄蚺崖。” “是吗?那就这样吧。”弦枝有点忍不住笑了,连忙又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你……之前有名字吧?”霄蚺迟疑的打听。 之前的事,不想再提。 为了避免他一直好奇,弦枝用小叶子的悲伤来解释: “没有,我就是桑洛。我助纣为虐,涂炭生灵,我不想再提过去。” 想起伤心而绝的小叶子,弦枝皱了皱眉头,泪水从眼皮下冒了些出来。 “那不怪你。以后不会再有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桑洛。” 他手指温柔的抚过睫毛上的泪渍,低哑的声音微醺着温存。感觉空气都变成了他胸膛的温度,无比的暖和。 “嗯。”弦枝轻轻一应,靠在他的胸膛上强忍着泪水。 从此改名换姓,正该是重获新生了。可弦枝旧事未了,无缘新生。 霄蚺竟如此温暖。弦枝莫名的生出负罪感。谎言终究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时候,没有人会原谅一个骗子,包括这诚挚的霄傻子。 可是,弦枝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感伤。 黎明降临之时,危难也随着降于这不归山海。 第13章 狱生魇 黎明降临之时,危难也随着降于这不归山海。 锵锵凄厉的啼鸣声划破山中沉静,睡梦中的人们再度惊醒。余音未落,复又尖锐,叫人一激灵毛骨悚然。 桑洛从昏睡中惊醒,被霄蚺推出了怀抱,听得他急促的说:“凤鸣是魂狱的预警,我去看看。” 微凉的晨风卷去身边的温暖,桑洛浑的一寒颤,只觉得是赫蓬回来了,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霄蚺已去了崖边,他身后围着一大群人,都惴惴不安的提问: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刚才哪儿来的惨叫?你们都听到了吧?” “那凤凰嘴里的灵珠怎么黑了?” “魂狱中有魇魔诞生。”霄蚺沉重的告知。 一排排头颅齐齐朝魂狱转过面去。只见凤喙里的灵珠黑得比山色更浓,边缘泛着幽亮的紫光。 “还真生出魇魔来了啊?这可怎么办?” “大家不必惊慌。”霄蚺转回来不紧不慢的解释魂狱的玄机,“魂狱之内有神咒。魇魔出狱都会沾上神咒,从而被禁锢于宿主体内。我们只需盯紧它的去处,防止宿主受到蛊惑而作恶,并设法把宿主送上雷霆渡,炼化魇魔。” “这不简简单单吗?” 大家都因此放松了一脸紧绷的肌肉。 “并非这么简单……” 霄蚺不轻不重的说着后话,题良担心的问: “若是魇魔寄宿到扛不住雷劈的人身上,又当如何?” “昨日我已说过,雷霆渡炼魂,杀伤力不似天雷劫那么猛烈,只要意志坚定,就不会死。如果宿主修为实在太浅,还可渡修为助他提升境界。只怕宿主禁不住蛊惑,与我们为敌,助魇魔逃跑。” “那倒也是。”题良的细目皱成了两个点儿,“万一蛊惑了你们谁,我也不好下手啊!” 霄蚺急忙告诫道:“不论是谁,当思魇魔危害甚大,除魇势在必行。一旦成为宿主,一定要压住邪念。只要不被魇魔蛊惑,我们就能从容应对。” “不管它蛊惑了你们谁,我都给他抓回来扔到雷霆渡上去!”青杊已经对魇魔不屑一顾了。 “要是师姐被蛊惑了,你也扔?”题良随即挑刺儿似的反问。 青杊看了看栀玟,“师妹不可能被蛊惑。”他冷瞅着题良警告道:“你管好你自己。平时就你最贪生怕死、心智不坚。” 题良瘪瘪嘴没话狡辩了。 霄蚺也有几分担心的看了看题良,又要开口,栀玟找茬儿似的问道:“若是我真的被魇魔蛊惑了呢?” 找的是青杊的话茬儿,她双眸却是逼视着霄蚺,等着他的答案。 霄蚺皱起了眉头,严峻的视线扫过了众人,“若是宿主反抗,切不可妄下杀手。在如果宿主死去之前没能将魇魔炼化,魇魔便会摆脱神咒,获得自由,那就不好收拾了。” 那一口大实话是没有半点儿人情味儿,栀玟大失所望的挪走了视线。 青杊殷勤宽慰道:“师妹,你不会被蛊惑的。如果你被魇魔附体,我将修为都渡给你。” “不必了,那桑妖都扛得住,我必然不输于她。” 栀玟傲然回绝了青杊,把敌视的目光转向了桑洛。 好好的隔岸观火,莫名的接了两道逼人的妒火,惹得桑洛杏目一挑、下巴一昂,以傲慢的撇开视线,冷落了栀玟的锋芒。 “这还不能下重手?万一她对我下死手怎么办?” 题良皱眉望着栀玟,眼里流露出了来自灵魂的担忧。仿佛她真的被蛊惑了。 “这的确不好办。”霄蚺也很无奈。 “魇魔什么时候出来?”青杊提高音量转移了话题,以掩饰他被拒绝的尴尬,“早些解决了,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不知道。魇魔闯不归门之时,会有梵音劝诫,梵音停,则魇魔出。” 回答了青杊的问题,霄蚺视线落于桑洛,几步从人堆儿间走过来,低声命令:“你不必在此,快回屋去。” 桑洛忧心的告诉他:“那狱中的魇魔有可能是赫蓬。” “不管他是谁,我们都会拦下他。你不必担心。” “我想在这里看着。” 桑洛的执拗,立即招来了栀玟的愤恨: “师兄,这桑妖是蛊巫所成,不能留着!” 题良附和道:“就是。她成形就上了雷霆渡,紧接着魂狱就生出魇魔,不会是她在暗中捣鬼吧?” 循声望去,迎见题良那细眼里如是觊觎的幽光,惹得桑洛一激灵避开视线,却见那些个峰主们都面朝着她,亮着一排排幽邃的瞳光。 嘶!桑洛不由的吸了一口凉气,收回无处安放的视线,往霄蚺跟前靠了靠。 霄蚺替她向大家说明:“桑洛本是这山里的桑妖,被赫蓬使巫术封印在了崖上。她昨夜上雷霆渡,已经斩断了与赫蓬的瓜葛。大家不必怀疑她。” 看来,昨夜赖着跟他说故事,是明智的决定。 “她既与巫族有牵连,我们应当把她送去战神司。”栀玟另外找了个理由发难。 桑洛惊慌的抬眼望着霄蚺,一双大眼睛把内心的畏惧暴露无遗。 霄蚺眼中闪过一丝疑色。稍作考虑,抬眼对栀玟说:“等这只魇魔处理好了,我亲自带她去战神司。” 栀玟还不依不饶的,“如今魇魔在狱,她的身份成疑,不宜留在这里。霄师兄走不开,可以派人将她送去。” “我去吧!”题良自告奋勇,“魂狱出了魇,我顺便去和战神司说说,叫他们派人来帮忙。” 霄蚺的脸色沉下来,不悦的视线直指着题良,“看守魂狱是我灵蛇族的责任,战神司只说代为处理我族不便涉足之事,不是在随时待命。” 又昂首挺胸的直面着众人,那气势,就像是横刀立马要揽下一切。 “桑洛为除赫蓬的寄魂,敢冒死上雷霆渡,大家不必疑心她。她既生于我崖上,她的事情,我会亲自处理。” 没想到,这散仙儿较劲起来,是这般的顶天立地。 可惜,他的族人不屑于他。 “霄蚺,真出了事儿,你负责得起吗?” 霄蚺一时语屈词穷,却还不愿意屈服于人。 桑洛连忙向众人恳求道:“我与赫蓬仇深似海,我不会帮着他的。我就想知道狱中的魇魔是否是他,我了解他,我可以帮你们消灭他。” 一群人狐疑的相互勾兑一会儿之后,把寻求意见的视线落在了青杊身上。 第14章 『大师兄』为爱奋不顾身 一群人狐疑的相互勾兑一会儿之后,把寻求意见的视线落在了青杊身上。 青杊应了众人的眼神,把犀利的视线落在桑洛目光里。 冷得让人扛不住。桑洛顿时就闪躲起来。 霄蚺横挪两步,阻隔了青杊的视线,不卑不亢的迎视着他。 空气静得让人窒息。 不多时,听得青杊不容置喙的奉劝,“桑洛姑娘,你才受了雷刑,在此于事无补,回屋去吧。” “青杊师兄!” 栀玟着急的喊出不满的一声,青杊直竖起一手示意她不要多言。 栀玟嘴唇一耷,生气的撇开了视线。 这恐怕是栀玟不爱搭理青杊的原因吧? 桑洛在心里无力的戏谑着,又庆幸到: 好在青杊不是昏聩无理之辈。如果青杊依着栀玟之意,霄傻子这族尊肯定没办法再庇护我了吧? 霄蚺转过身来,倒是一脸淡然,只低声吩咐:“快回屋去。” 这是他顶着所有的压力争来的最好的结果了。桑洛这样想着,无奈的应声点了头。又颔首向青杊表达了敬谢之意,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离开了崖边。 到了石屋门口,桑洛回头看向凤喙里的灵珠。不知那狱中是否是赫蓬?就凭着霄傻子带着那一群不待见他的族人,真的能拦下那闯出凤躯炼狱的魇魔吗?心魇一向都是世之大祸…… 忧思之时,空气里响起一个桀骜的声音,雄浑如闷雷滚过,“凭那一帮喽啰,能奈我何!” 那语气不似赫蓬,倒有几分像轻狂的妖皇冚泽! 众人惊魂未定,耳畔又响起了独具穿透力的清澈之声。是狱中的梵音,魇魔要出来了! 崖边的众人一跃而去,桑洛忍不住又追去了崖边上观望。 众人围在魂狱外,一个个祭出兵器,摆出要大战一场的阵势。 “你们拿这些凶器做甚?老十说了,兵者不祥之器。那魇魔不能用刀剑诛杀。” 万物皆可煮的金匕,拿着和他手臂一般长的大汤勺,望着左右锋利的刀剑瑟瑟发抖。细细看,他那勺柄还捎带着流线型的弧度。 旁的人回应给他的目光也不甚淡定,毕竟魂狱第一次生魇,大家心里都没谱儿。 “六师兄,你用勺子也不行,那魇魔也煮不了。” 矞帛双手拿着三指宽的大笔杆子,声音也是戚戚怯怯。仔细一看,他衣袖遮着的这头,笔杆上还吊着一方小墨。 “老六、老十,到哥这儿来!” 穆修右手执蛇形木剑,左手举着个凿刻盘蛇的木盾牌,一吆喝,金匕和矞帛都跑去了他身后。 也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空气里的碎碎念变成一声长叹:“哎!往生一步无魂去,不归九戒有魔出!” “噗”的一声屁响,一团黑气从凤尾石下喷出,接着一个洒脱的鱼打滚,它向上游去。 一根燃烧着的凤羽从左右的翅膀上析出,像导弹一样朝着黑气飞去。 凤凰的炽翎是追踪工具,但真火焚垢,别管它威力大不大,反正是魔都害怕。 黑气吓得又一个鱼打滚,调转了方向。于是,一道火光和一道黑气,在大家眼前有了一段淘气的遛弯儿追逐。 一双双滴溜溜的眸子追随着它们。 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难免生疏好奇,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瞅着瞅着,空气里又冒出一声似久别重逢的招呼:“弦枝,我回来了。” 那得意的语气,是赫蓬! 桑洛不由的一惊,那声音的源头,似乎不在魇魔的位置。 举目一搜寻,那凤喙里的灵珠还泛着浓紫的异光,那是…… 难道赫蓬还在狱中? 这一走神,炽翎追着的那魇魔如同嗅到味儿了一样,抬头就朝桑洛冲了过来。 黑气在瞳孔中极速放大,桑洛不知所措,本能的踉跄后退。 熟悉的身影突如其来的填满视野。是霄蚺又挡在了她前面。 黑气一头撞到霄蚺腹间,散得似要烟消云散。 尾随而来的炽翎扎破了霄蚺的肚皮。焰光把玄衣灼烧出个大窟窿,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呃……”霄蚺捂着肚子往后踉跄了两步。想是被那炽翎烧得挺疼。 “师兄!”栀玟追来停在旁边,难以置信的望着。 “师尊!” 追上来的人个个手足无措,举着兵器踌躇不前。 霄蚺还未应声,只见一团黑气拖须带尾的越过他的肩头,朝着栀玟冲去。 一切都来不及领会,一双双眼珠子又滴溜的随着黑气转向栀玟。 “师妹,让开!”青杊抓着栀玟一转,与她换了位置,黑气撞进了青杊体内。 “青杊师兄!”栀玟吓得呆若木鸡。 “师妹,别怕。” 青杊安抚了一声,眉头一皱一皱的挣扎起来。 “师妹……” 只三五秒的时间,突的用力拖拽栀玟,似想给她一个熊抱。 “师兄,你……你怎么了?”栀玟惊慌的推着青杊,惧怕的望着他。 回答她的,是青杊阴阳怪气的声音,“哼哼,想对她说爱吗?可她害怕你,推开你!你想替她受雷刑、替她去死,她却根本不在意你!蠢货!还有比你更可笑的男人吗……” 他被魇魔控制了心智!栀玟慌忙摆脱了青杊的手,惊怕的连连后退。 “呃……师妹,别怕……” 青杊努力压制着被魇魔驱使的情绪,伸着手靠近之彣。 “青杊师兄……” 看着青杊痛苦的表情,栀玟有些迟疑,又被他抓住了手。 可他还想把栀玟拉得更近。 一用力,栀玟又抗拒起来,往后退缩着,发出央求的声音:“青杊师兄……” 青杊口中又吐出不属于他的语气来: “带她走!离开这个了无生趣的鬼地方!” 此话一出,栀玟又慌乱了。着急的挣扎的着,不断的劝说:“青杊师兄,我们不能走,你不要被魇魔蛊惑了。我们不能走……” “师妹,我没有。” “带她走!师妹,你听我说……呃……” “师兄,你别被魇魔控制了!” “我没有……我们走……” 栀玟越来越惊恐,青杊似越来越控制不住,二人渐是扭做了一团。 霄蚺上前来着急的两头指导,“师兄!你快压制住邪念!师妹,你不要惊慌!师兄!你们都冷静点儿……” 没说两句,青杊骤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看着青杊凝固的脸,栀玟的声音戛然而止,露出来更加惧怕的神色。 突如其来的安静犹如暴风骤雨前的沉闷。 第15章 『大师兄』借题发挥 突如其来的安静犹如暴风骤雨前的沉闷。 果然,惶恐的几息过后,青杊扭头指着霄蚺,爆发出一腔怨愤,“霄蚺!你算什么!” “师、师兄。” 面对青杊被魇魔挑唆的愤怒,霄蚺难为情的结巴了两声。 “你凭什么统御灵蛇族!” 又一句咆哮,青杊变得面目狰狞。 话音落去,他又衣摆翻腾、发丝乱舞,似有一股杀气倾泻而出。 紧随着,他操起一拳朝霄蚺打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拳。 霄蚺连忙以双臂为盾抵挡,被一拳揍到崖外去了。 青杊一跃而去,又补上一拳。 霄蚺踏风旋开,避让了那一拳。气流击到魂狱之上,刮落了凤凰一背的苔痕。 “真想要他的命啊!” 众人还有些愕然,纷纷追去了崖下。桑洛也跟着追去了。 霄蚺和青杊在魂狱前大打出手。 霄蚺才耗损了修为,又有伤在身,狼狈的避让了几下,又不可避免的与青杊硬碰了一拳。 二人的拳力在空中僵持,越渐浓重的杀息逼得围观的人连连退让。 不多时,霄蚺力弱,被击出去撞上魂狱,重重的摔落在山脚。 青杊不留余地的一拳又接踵而去。 眼看着霄散仙儿就要命丧黄泉了! “霄傻子!”桑洛奋不顾身的飞扑向霄蚺。 霄蚺连忙击地而起,飞去接住了桑洛。 青杊那一拳落在山脚,震得山摇地动。 反弹的气流将霄蚺二人掀出去,落地滚出了二丈有余。 滚停之时,霄蚺喷了些血沫在桑洛脸上,又“噗”的一声,他侧脸朝旁边喷出一大口血水。 顺便看了一眼情势,青杊又被众人团团围了起来。 “霄傻子,你没事吧?”桑洛牵着衣袖,给眼前受伤的大鹅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霄蚺抓住嘴角的手,回头来,用低重得沙哑的声音问:“你挡得住那一击?” 看他那紧张的眼神,他还有几分后怕。 “我……”救他不成,反被他救了一命,滚来躲在他胸膛下,是有点儿丢人。桑洛缩回手,把满眼的心疼躲开那不领情的怒目,弱弱的说:“可以试试。” “这点三脚猫的法力,就喜欢拿命去试?”又是不留情面的一问。 被他责问得恼火,桑洛回眼来没好气的嚷一句:“我怕你死了他们欺负我!” 非常合理的理由。 霄蚺张着嘴哑口无言了。眼睛不自然的眨巴几下,他不悦的嘀咕道:“你才是傻子。” 想起刚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称谓,桑洛杏目漫起笑意,嘴角忍无可忍的抽动了两下。 “还挺得意。”霄蚺没好气的坐起身去,把桑洛拉起来,把几十斤的手肘子落在桑洛臂弯里,“扶我起来。” 桑洛娇嗔的瞪他一眼,却是小心翼翼将他扶了起来。 “青杊长老!你冷静点儿!” “师父,压制住邪念!” “师兄,你不要听魇魔的。” 青杊一手捏着额头,一手与栀玟相互拽着,在旁人惊恐的目光和声潮中垂头闭着眼。 不多时,他放下额头上的手,睁眼怒气冲冲的一吼: “霄蚺!你过来!” 霄蚺被桑洛搀扶着过去了。青杊拉着栀玟,也朝霄蚺走去。 桑洛不由的又往霄蚺跟前挪动小身板,却被他抓着臂膀拎到了一边儿去。 “青杊师兄,你冷静点儿,不要再被魇魔挑唆了。” 停了脚步,栀玟战战兢兢的拦在了青杊与霄蚺之间。 “师妹……”青杊一说话,栀玟不由的有些退缩,青杊皱起眉头来欲言又止的冷笑两声,“哼哼。” 笑声一落,他的视线猛然瞟向桑洛,冷恶的凶光吓得她倒吸两口凉气。 冷气儿还没下肚,只见青杊大袖一挥,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了咽喉,牵引着桑洛朝着青杊飞奔去,脖子刚好送入了他青筋鼓动的手爪。 强大的法力压制着她,她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桑洛!”霄蚺急忙要出手相救,栀玟反手拦住了他,“霄师兄,你不要激怒青杊师兄!” “师兄!你不要伤人!”霄蚺的注意力全在青杊手上。 青杊捏着桑洛的脖子往上提了一点儿,使她踮起脚来。 “师兄!别伤她!”霄蚺又连忙央求,着急的往前迈出了脚。 青杊斜来阴沉的眼神,“她们俩,你选一个。” 话音未落,霄蚺的答案脱口而出,“我选桑洛!” 闻声,栀玟惊愕的抬眼望着霄蚺,难以接受的皱起眉头,眼中浮起了泪光。 青杊还用痛心的声音继续戳破,“师妹。你听到了吧?他选的不是你。师妹……” 无疑是伤口上撒盐。栀玟扭头去愤恨的大吼: “是你逼他的!” 青杊一怔,皱着眉头咬紧牙关,眼神越来越恨,声音痛到沙哑,“你还不死心?” 他狠毒的看向霄蚺,“你把栀玟推过来,换你的女人。” 霄蚺不假思索就把视线转向了栀玟,并出手抓住了她的一条胳膊。 “霄师兄……我不去……我不去……”栀玟惊怕的挣扎着往后退。 “师妹,师兄他不会伤你的。”霄蚺急切的解释一句,就施法把栀玟推向青杊,同时卷回了桑洛。 桑洛才扑到霄蚺肩头上,栀玟愤怒的质问接踵而来,“霄蚺!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罔顾我们从小到大的情义!” “师妹,你冷静点,师兄他不会伤害你……” 霄蚺开启了直男式的解释,桑洛忙转过身去,敞开嗓门像连珠炮一样冲着栀玟轰炸一气: “你不要小肚鸡肠!你的师兄会伤我,但绝对不会伤害你!霄蚺不想让青杊师兄被魇魔利用,犯下恶行。你们既然青梅竹马,那情义在你心里那么不堪一击吗?” 盛气凌人之势,问得之彣无以反驳,只一双厉眼不共戴天的瞪着桑洛。 “哈哈哈……弦枝,不愧是你,还是那么巧舌如簧!” 赫蓬的邪笑声又在空气中荡开,众人不由的仰头搜寻声源。 桑洛深知,必须尽快稳住场面,不能让赫蓬继续挑唆。 一旦青杊彻底失控,赫蓬就很可能会趁机逃跑。 “大家不要听魇魔挑唆!” 桑洛底气十足的一句,拉回了所有的注意力。 她又滔滔不绝的拿话控制局面。 “霄蚺昨日救我,是因为我是上雷霆渡的第一人,他不想让大家看到,雷霆渡一开,就出来个死人。他今日救我,是怕我降不住魇魔、经不住雷刑,误了你们的大事。他刚才救我,是不希望青杊受魇魔挑唆,犯下罪行!你们的当务之急,是要稳住青杊,让他把魇魔带上雷霆渡!” 字字句句说得霄蚺别有目的,笃定的道理让六神无主的一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话音落去,青杊又对栀玟动手动脚,“师妹……” “师兄,你不要被魇魔蛊惑了。” 栀玟还是本能的惧怕,事情似乎要进入恶性循环。 第16章 『大师兄』搏命换承诺 栀玟还是本能的惧怕,事情似乎要进入恶性循环。 桑洛连忙又嚷嚷: “青杊师兄!栀玟在救你!你身负魇魔,如果不尽快除去,会害死大家、会害死栀玟的!她不是怕你,她是在担心你!你压制住魇魔,先去雷霆渡!” 不绝于耳的话语,成功的鼓动了栀玟的意识,让她停下了退缩。 青杊终于一个熊抱抱紧了栀玟,附唇在她鬓边粗重又急切的告白: “师妹,我没有被控制。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师妹,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知道。师兄……” “你知道。好,你知道。师妹,你知道就好。你陪我去雷霆渡。你送师兄去……” 青杊拽着栀玟急匆匆跳上了狱峰,落在雷霆渡外。 望着森严的法阵,青杊一时惧怕,又容得魇魔仓皇的挑唆: “她骗你的!她许诺你的,都是泡影!先得到她!先占有她!上了雷霆渡,你会死!你会死……” “不会的,师兄。那桑妖都扛得住,你不会死的。师兄,你别听魇魔的……”栀玟机灵了,积极主动的鼓励起青杊来。 霄蚺又想上前,桑洛连忙拉住他,“你先别去。” 他忧心忡忡的望着青杊他们,还是听劝的收回了脚。 青杊抱着栀玟的双臂,不断的自我鼓励,“我不会死,不是泡影。我不会死……”又渴求的望着之彣,“师妹,你等我。我会活着的。师妹!你等我,我不会死……” “好。我等你……”栀玟稍显迟疑,却也点头应了声。 话音未落,青杊猝不及防的俯身抱着她一阵激吻。 在咬破了栀玟的嘴皮,品到血味,感受到她痛苦的抽搐之时,他才停下来。 恋恋不舍的磕着栀玟的头额,青杊又切切嘱咐:“等着我,师妹。我会活着,我要娶你。” “嗯。”栀玟微微应了一声。 得到了栀玟的回应,青杊再吻去了她唇上的血渍,转身大步踏入了雷霆渡。 望了望青杊的背影,栀玟垂下了头,几滴泪滚落了出来。 “你希望他活着,还是死在里面?”题良阴沉沉的声音在栀玟耳边响起。 栀玟如是被踩了尾巴一般,惊慌的抬眼望着题良。 “哼哼。你在希望他熬不住吧?”题良望着阵中的青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栀玟惶恐的朝阵中看去。青杊已被电光笼罩。他直勾勾的看着栀玟,四目相对,只觉得他寒铁般的视线更冷冽如刀了。 栀玟不由的垂眼逃避了他的注目。 那一躲,青杊发出了悲痛的喊声:“师妹!” 又听得大家加出了青杊要受的天雷数目。 “四十九!” 青杊在那时仰天长啸,“呃!都是泡影!四十九道雷,足以让神龙丧命!青杊!你一条未达大境的七头蛇,你死定了!我冚泽乃万妖之皇!天命之躯!区区灵蛇族,岂能灭我!哈哈哈……” 肆虐的大笑似裹挟着浓浓的杀气滚滚而来,让人莫衷一是的胆颤心惊。 不多时,山林突然蹿起一道红光,血色晕染了明媚的天光。狂风一阵落荒而逃似的反扑,空气里弥漫着死神降临一般的恐怖气息。 “是妖皇血晷!”人们认出来那暗红的妖物。 霄蚺见状,忙朝阵中大喊大叫:“师兄!压制住魇魔!压制住冚泽!你不会死!师兄!” 那一反常态的惊慌之气,让栀玟从中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朝着青杊大喊:“师兄!我等你!你一定会活着的!你一定要活着!青杊!你不会死!不是泡影!我等你!” “好!你等着我!” 直到青杊气冲霄汉的声音传出,栀玟还大声的回应:“师兄!你一定要活着!我就在此等你!” 与此同时,血晷展翅,朝雷霆渡旋络而来。扭动的血雾仿佛把空间拧成了一个血泊的漩涡,似要将一切荼毒。 “拦下刺蝠!” 霄蚺一声令下,穆修扔出手中的木盾,众人齐齐用法力加持,与那血晷在空中碰撞出一潮血浪。 天雷就在这时降下。 “快走!”缇粱大喊一声,众人应声一哄而散。只剩下穆修一个人举剑支撑他的盾。 弹指间,穆修咳血跌坐在地上,失去法力加持的木盾支离破碎。血晷破盾而出,展成一只红雾蝙蝠,裹挟着破裂的木块,朝着雷霆渡俯冲而来。 霄蚺使头上的发簪飞出,化作蛇头戟,他握戟而去,刺中了红雾蝙蝠的脖子根。 蝙蝠停下,却飞来一片片被红雾裹挟的碎木,像箭头一样直逼霄蚺面门。 眼看他如花似玉的脸蛋就要成靶子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夹杂着桑叶清香的清风拂过,一片片绿油油的小手掌在眼前垒叠成墙,挡落了碎木,护下了那颗剥了壳的大鹅蛋。 霄蚺侧眼看着与他并肩而立的桑洛,紧锁的眉头展开,一幕青丝半遮半掩下,似勾起了柔美的红弧。 回头去,他大显神威,放手将十恶戟一阵反转,把绿油油的桑叶转成碧绿的漩涡,把空气里的红雾搅得烟消云散。 天雷声落,绿叶飘散,只见是妖皇的蝠形的双头刀鞘卡在十恶戟上。 长戟变回发簪,被霄蚺收回。 双头刀鞘变成巴掌大的蝙蝠坠下,也被霄蚺收了过来。 望着手中安静了的妖物,霄蚺又“噗”出一口鲜血来。 “你还好吧?”桑洛连忙扶住了他。 霄蚺又侧眼来,静静的注视着桑洛,片刻,两汪绚丽的秋波妩媚的一眨,红唇又微弧,撩倒神魂。 桑洛心慌意乱的垂眼,没话找话的自答了一句:“没、没事儿就好。”把心跳的旋律都谱在结巴的语气里。 栀玟进了雷霆渡,抱起奄奄一息的青杊,连连呼唤:“师兄!青杊,师兄……” 听他吃力的吐出一声:“师妹,我会一直守护你……” “嗯。”她应了一声,紧紧的抱着他,又落下了眼泪。 “还活着。” “哎!还好。” “太吓人了,四十九道雷啊!” 飞回来的众人庆幸的嘀嘀咕咕。 栀玟扭头看了看霄蚺,看了看扶着霄蚺的桑洛,再看了看周围人关切的目光,抱着青杊消失在雷霆渡里。 “呼!”题良望着空空如也的阵中,仿佛是后怕的一叹,又轻巧的说:“只要宿主不被蛊惑,好像是没多吓人。” “妖皇血晷都出来了,那魇魔真的是妖皇冚泽啊?” “错不了。妖皇血晷受历代妖皇的血气滋养,乃是妖族圣物,凶邪桀骜,只受它认同的万妖皇者驱使。” “一场恶战才过百年,幕幕惨状还历历在目,妖皇就自魂狱中成了魇,不知魔尊和巫王……” 峰主们说着,一个个忧心的望向凤喙,突的齐齐爆发出一阵惊呼:“那灵珠怎么还成紫色的了?” 大家终于留意到了。 “怎么回事儿?”无数道求解的目光聚焦于霄蚺脸上。 第17章 帮我把衣服脱了 “怎么回事儿?”无数道求解的目光聚焦于霄蚺脸上。 “是赫蓬还在狱中。”大家听到的,是桑洛无奈而又悲沉的声音。 霄蚺恍然大悟到,“昨夜的凤鸣不止一声,出了不止一只魇。适才出来的是妖皇冚泽,狱中还有巫王赫蓬!” “霄师兄,你……”题良一下子从最轻松的一个,变成了最紧张的一个,“你早不看清楚,现在青杊师兄都那样儿了,你也伤得不轻,那更厉害的邪魇再出来可怎么办?” “是啊……”众人一时也泛起了担忧。 “大家不必担心,赫蓬虽然狡诈,却不一定比妖皇厉害。只要不被他蛊惑……” 桑洛正认真的为大家分析着,题良突的矛头一转,怪罪道: “你说得倒轻巧!那你下次别躲在霄师兄身后。我看那妖皇冚泽分明是冲你来的。霄师兄替你拦着,平白连累了青杊师兄。” 那埋怨的小眼珠,还鬼祟的朝霄蚺瞟了瞟。 霄蚺沉着脸,正酝酿着说辞,金匕挺身出来为他辩护,“题良长老,桑妖刚才说了,师尊是怕她经不住雷刑,误了我们的大事。” “足足四十九道天雷,换了我也受不住。”矞帛点头附和一句。 穆修蔫巴巴倚着矞帛,有气无力的补了很实在的一刀,“也就是青杊长老,换了您,也呜呼哀哉了吧?” 题良被问得灰头土脸,却不敢再逞口舌之快,只厚着脸皮承认道: “是,我是受不住。霄师兄也伤着,我们没人受得住了。万一他一会儿出来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不论是谁,只要压得住邪念,都能拦住魇魔。” 霄蚺挑眼看着题良,眼底是燃起了怒火。那恶糟糟的视线扫过全场,声音也明显是不悦了。 “本尊再重申一遍,只要宿主不被蛊惑,就不会因魇魔而命绝。怕压不住邪念的,就自省其身,洗心革面。怕禁不住雷刑的,就刻苦修炼,提升修为。” “魂狱第一次出魇,大家都见识过了。梵音声音很大,大家不必在此守着。主峰有八跎令主带人守护,下次各峰峰主不必过来,以免防守疏漏,放跑了魇魔或是混入了妖魔。回去以后,都认真总结经验。下次梵音再响,别再像今日这么不知所措了。” “是!弟子告退。”徒弟们恭恭敬敬的告退。 峰主们也没有提出异议,三三两两的交谈着离开了。题良垂着一脸愠色跟着他们。 人散去后,霄蚺郁闷的吐了一口恶气。 “你发了一通脾气,倒像是受了一肚子委屈。”桑洛似是而非的笑话他。 “哼。”他无奈的一笑,“正是受了一肚子委屈,才会发脾气。” “你这族尊当得,是挺委屈的。”桑洛颇有体会的认同道。 霄蚺不悦的小眼神落下来,“我怎么委屈了?我为什么是霄傻子?” “你……不是,你是听错了。我们也回、回去吧。” 桑洛心虚的否认着,一把抓着霄蚺的臂膀扛着,匆匆踏雾而去。 回到崖上,落地踉跄了几步,扯到霄蚺的伤口,痛得他捂着肚子吱了两声。 “嘶,呃……” “你没事儿吧?”桑洛担心的看了看,连忙推门扶他进了屋。 小心翼翼的扶他去石床边落了座,桑洛俯身朝他肚子上伸出手去。触着他指间斑驳的血渍,一脸心疼的嘀咕:“那凤神的炽翎怎么还把自己人伤得这么重?” 霄蚺淡笑着的说:“许是怕宿主跑了。” “就算如此,用得着用火烧这么大个窟窿吗?变个捆仙锁不是更好?” “呵,神器哪能说变就变?”霄蚺耐心的解释:“凤神的炽翎有神力,是能帮助宿主渡雷劫的。我这看着是伤,但体内的元气浑厚了不少。若是青杊师兄得了炽翎,就不至于被雷刑伤成那样了。” “这么多玄机?”桑洛惊奇的瞪着眼,又不以为然的说:“这么说,被魇魔冲撞,岂不是好事一桩?” 霄蚺迟疑的顿了顿,勉强道:“算是吧。”似乎有什么一言难尽之事。 “师尊。”金匕左手拎个水桶,右手端着个木碗,走进屋来,“瞧您被神器所伤,徒儿调了止痛的药膏。” “嗯。”霄蚺把手伸到桑洛下巴前,侧头吩咐:“帮我把衣服脱了。” “啊?”桑洛一脸错愕。 “师尊的伤在肚子上,您快给他脱了,用毛巾给他擦擦伤口的血渍。” 金匕措辞虽是恭敬,却是使差使的语气,那活儿安排得可比霄蚺还顺口。 他摆手在桑洛身旁落下一张矮凳,把水桶放上去。转头又落下一张矮桌,撂下纱布顾自捣腾去了。 桑洛面露难色的望着霄蚺。霄蚺又冲她腼腆的一笑,那小眼神儿可怜巴巴的,我见犹怜。 桑洛的心诚实的扑腾起来,脸上红云灼灼,低眉顺眼的听话了。 小心翼翼的给他宽衣、擦伤口…… 当他健硕的胸膛在她眼里展露无遗之时,即使桑洛极力的克制着,整个人还是随着心跳升温了。脸颊都烫到耳根子后去了,脑海里都是一颗心“砰砰”的声音。 整个帮忙包扎的过程中,桑洛都浑浑噩噩的。 重新替霄蚺穿衣服之时,听到他冷不丁的说:“也不知巫王赫蓬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桑洛随口说道:“赫蓬最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见妖皇受了雷刑,他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出来。” “您和那巫王真的很熟悉啊?”金匕好奇的问。 “呃?”桑洛扭头一惊,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连忙否认道:“不熟。”一眨眼,又解释道:“就是……他阴险狡诈得特别明显。” 话音一落,又觉得那解释是画蛇添足,连忙回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替霄蚺捋衣襟。 可她捋衣襟的动作更显得心不在焉。 霄蚺露出疑色,定睛看着她又说:“等青杊师兄好些了,我就带你去战神司。” 桑洛猛的抬起头,又没控制住情绪,把惊怕之意展露无遗。 “你不想去?”霄蚺追问。 “我……”桑洛垂头飞快的找到借口,弱弱的说:“我是妖,又帮赫蓬种植蛊巫之躯,战神司不会把我大卸八块儿吧?” “哦,原来你害怕这个。”霄蚺轻松的一笑置之。 言下之意,他似乎另有怀疑? 第18章 未来的师娘是个母老虎 言下之意,他似乎另有怀疑? 桑洛多心的猜疑着,又听得霄蚺轻快的说: “战神司是维护正义,不会滥杀无辜的。有我陪你一起去,你不用害怕。去和他们说说巫王的阴谋,再请他们帮你救出族人,到那时,你就能在此安心的落土为乡了。” 他没有怀疑?而且,话里话外像是对未来有所期许。 想着在危险之时,他义无反顾的一句“我选桑洛”,桑洛心里泛起了甜蜜。 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只觉得他眼里也是情意盈盈。 “师尊,徒儿回去了。”金匕本来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这时突然拎起他的桶,边说话边躲事儿似的大步走了。 霄蚺连忙追问道:“穆修伤势如何?” “他没事儿,有矞帛看着呢!”金匕的声音出了门远去了。 待霄蚺收回视线,桑洛羞羞怯怯的问: “你……希望我一直留在这里吗?” “啊?”霄蚺一愣,又恍然大悟道:“哦。你本就是这山中的生灵,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原来,他没什么深意。 桑洛失落的垂下了头,酸溜溜的嘀咕:“世界那么大,外面好玩儿的地方多的是。” 霄蚺静默了片刻,不以为然道:“外面虽然好玩儿,哪儿有故土安宁?你玩儿够了,总是要回来的。” 桑洛更加的不屑一顾,“我在哪儿都能安宁。在这儿,你的师弟师妹一个比一个凶,你的族人也都不相信我。” “他们会相信你的。”霄蚺积极热忱的说开了:“你言出成理,连栀玟都能听你的劝,这次多亏了你跟他们讲道理。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大家有目共睹,你留在此处……” 一顿滔滔不绝的大白话,把桑洛心里的一点儿甜蜜幻想捋得稀碎。 桑洛气得斜瞪着杏眼,又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你师妹怀疑你看上我了,她吃醋了。我跟她说,你没看上我,对我好都是有目的的,她当然高兴了!” “我、我哪有什么目的?”霄蚺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你哪儿都是处心积虑。你刚才还说,我能帮你劝你师妹,所以才要留下我。” “我不是要你帮我劝师妹,我是说你会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谁要帮你?我就是怕魇魔跑了!” “你怕魇魔跑了、你不讲道理……那你……我留你……我……你……” 霄蚺急得吱吱唔唔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桑洛恶气难消,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拖到门口推了出去。 “嘶……哎……”霄蚺捂着肚子上的伤,急得不知所措。 “哎!师尊,师尊。”金匕从边上冒出来扶着霄蚺。 霄蚺一脸错愕的回头去,迎见桑洛指着他的鼻尖怒气冲天的吼:“你别过来,这是我的房间!” “砰!”她退进屋,把门儿给撞上了。 “桑洛?桑洛!” 霄蚺想上前敲门,被金匕拖着奉劝道:“师尊,你别喊了。您住隔壁去吧。老十说了……” 霄蚺连忙澄清,“我不是想住这儿。我话没说清楚,她误会我了。” “您慢慢儿再寻机会解释吧。老十说,女子难养,近了不逊,远了抱怨。她给您吃闭门羹,就是不逊,这说明您走得太近了。”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霄蚺琢磨了片刻,将信将疑道:“我怎么觉得,她是心生怨恨了呢?” “这个距离不好拿捏,您慢慢儿再小心试探吧。徒儿先回去了。” 金匕猫着头准备开溜,霄蚺一愣,用冷眼掩饰着尴尬,问: “你不是刚刚就回去了吗?” “我……我刚才是回去了。我想起来老十说女子和花儿一样,越好看的越有毒,我就回来看看。还真是有毒。太可怕了。吓死我了。我先回去了。” 金匕叽里呱啦的搪塞了一通,勾着头捂着小心脏溜走了。 霄蚺张着嘴巴,却不知从何辩驳。 他无奈的看了看桑洛的房门,转身叫住了金匕,“金匕,随我去看看青杊长老。” “哦。”金匕勾着头又旋回来扶着霄蚺离开了。 桑洛从墙缝了里偷看着他们的背影。 “哼!竟然还默认我可怕!”她瘪嘴气冲冲的去坐在了冰冰凉的石床上,委屈巴巴的想:若不是因为我能帮他劝人,他还会留我吗? 发觉自己生出多余的期待,她把脑门“啪”的一拍,清醒到: 想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他这山中的生灵。 栀玟的花田布局精心,一道道鲜艳的色彩有序的排列着,走在其中,就如漫步在熏香的彩虹上。 路边的曼陀罗花层层叠叠,风一吹,像绚丽的波浪一般起伏荡漾。 金匕朝花儿伸出手去,还未触碰到,又缩了回来,煞有介事的思考道:“也不知您的桑妖和栀玟长老谁更毒一点儿?” 听着那味儿怪里怪气的,霄蚺斜风细雨的批评:“你成日不思刻苦练功,琢磨这些无谓之事做甚。” “没有成日,我就这一路琢磨了一下。”金匕憋屈的申辩,“我就觉得……” 说着,他一言难尽的瞅了瞅霄蚺。 瞅着他那鬼祟的小眼神,霄蚺又斜风细雨道:“没事儿瞎琢磨什么。” 责备却被当成问话,金匕支支吾吾的回答: “琢磨……琢磨……未来的师娘是个母老虎,好像比栀玟长老还凶。” “咳,咳咳!”突如其来的尾声,把霄蚺呛得咳嗽起来。 “师尊,您也别害怕。”金匕连忙给他拍背,又宽慰道:“我看,她不生气的时候,对您还是很不错的。迎着青杊长老的拳头都敢去救您。只要您拿捏好了距离,别惹到她,应该就不会被扫地出门了。” 霄蚺脑海里冒出来许多画面: 上雷霆渡时,她说琴影相随也无憾。她虚弱之时,赖在他怀里。他危难之时,她及时伸出援手,与他并肩斗刺蝠。她红着脸为他擦伤口…… 又想起她凶巴巴的话:“我怕你死了他们欺负我!” 霄蚺憋屈的嘀咕道:“我也觉得她对我很好。她还不承认。” “她是女孩子,她肯定是害羞。”金匕好像很懂的样子。 霄蚺恍惚也是也懂了,不由的咧嘴,“咳、咳……” 偷笑的时候,又咳嗽了几声。 厢房里,栀玟在窗边给青杊疗伤。 听到霄蚺的咳嗽声,青杊握着栀玟的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霄蚺来了,你扶着我。” 第19章 拿得稳? 青杊握着栀玟的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霄蚺来了,你扶着我。” 之彣往窗外看了看,默默的挪到了青杊身边。 “师兄。”霄蚺进屋,看到还显得摇摇欲坠的,边走过去边体贴道:“你伤得不轻,我再助你调息一会儿吧。金匕拿了丹药来……” “不必了。”青杊有气无力的打断了霄蚺的话,“师妹给了我……最好的丹药。她会照顾我的,你不必担心。” 停下喘了两口气,还迫不及待的撵人,“你自己回去……好好养着吧。” “我的伤没事,师兄不必担心。” 说完这句,霄蚺尴尬的垂了垂眼,小表情显得欲言又止。被青杊看出了来。 “还有什么事?” 看着虚弱的青杊,霄蚺又迟疑了片刻,还是于心不忍说出: “昨日,魂狱里是出了两只魇。你除去的是妖皇冚泽,狱中还有一只,桑洛确定他是赫蓬。” “赫蓬还在魂狱中?”青杊皱起了眉头,气息急得有些颤颤巍巍的。 “嗯。”霄蚺点了头,又紧接着宽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尽力就好。上还有龙凤二族,天道不会毁在我们手上的。我一会儿回去写个折子,派人去战神司通报情况。” “嗯,也好。” 青杊简单的发表了意见,呼吸还很浮乱。 见他如此虚弱,霄蚺不忍多作打搅,咧嘴作出笑脸,就准备告辞了。 “师兄,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些了,我再带桑洛去战神司。” “嗯。”青杊没有半点儿多余的话。 “那我就回去了。”霄蚺起了身,朝着栀玟客气的嘱托一句:“师兄就有劳你照顾了。” “我知道。” 栀玟垂着视线轻轻吐出三个字,眼中透着不悦的意味。仿佛是嫌弃霄蚺多嘴。 霄蚺视若无睹的转了身。 “弟子告退。”金匕恭敬的行了礼,紧跟上去扶着霄蚺。 走了几步,听到青杊挽留的声音,“霄蚺。” 回头见青杊指着他跟前的地板,霄蚺又走回去乖乖的坐着。 “今日……我把你伤得不轻。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青杊撇眼看着别处,别扭的致歉。话说完了,才把视线挪回眼角,瞅了瞅霄蚺。 霄蚺受宠若惊的咧嘴一笑,“那些话,搁在师兄心里之时,便在我心里了。如今说出来,便在风里去了,师兄也不必介怀。” 青杊正眼来凝神看着霄蚺。没想到,这一直被大家诟病的散仙儿心里这么敞亮。不多时,他仿若释怀的勾了勾嘴角。 “那,我回去了。” “嗯。” 霄蚺又起身,轻快的离开了。 栀玟的视线随着霄蚺的背影出了窗。 青杊见了,又黯然神伤,故意的拽了拽她,“师妹,扶我去躺会儿。” 坐到了床铺里,青杊不忙躺下,手搭着栀玟的臂弯,眼睛却不敢看着她,只认真的说: “师妹,这一次,我的心意,在大家面前说了出来。你……真的知道了吗?” 最后一问,视线才郑重其事的落在栀玟双眸上。 “大家都听到了,我知道。”栀玟似笑非笑,轻轻放下他的手,扶着让他躺下。 “你知道,就好。” 青杊闭眼之时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看起来,他并不相信。 见他如此,栀玟强撑的神色也落得忧伤了。她又看了看青杊,无奈的扭头离开了。 再度走在花田间,霄蚺长舒了一口气,挂上了神清气爽的笑颜。 “师尊,您怎么这么开心?”金匕不理解,“青杊长老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了那些话,您真的不介意啊?” 霄蚺付之一笑,“他说的是大实话。师尊本就最器重他,族中事务都是交给他打理。在大家心里,他才是真正的少城主。” “那些话,即使他不说出来,也是硌在大家心里的。说破了反而是好事。同门兄弟,没什么好计较的。” “哦。”金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走两步又领会到,“就像穆修嫌弃我的厨艺,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霄蚺去长根林拿了几条被子回到崖上,敲响了桑洛紧闭的房门。 “桑洛,我拿了几条被子给你。” 桑洛正盘腿坐在石床上,琢磨着小叶子的魂蛊。 昨晚带着她一起挨了雷刑,今日想起来,拿出来一看,那蛊珠不再浑浊,竟然有了几分浑厚的神采。 这应该是好事吧?还好没把小叶子给炼化了。桑洛把蛊珠捧在心窝上庆幸。 听到霄蚺敲门,她连忙收起蛊珠,跳起来去开了门,极不友好的堵在了门当中。 “我给你拿进去。”霄蚺客客气气的提议。 桑洛掌心对着将他拒之门外。又将手掌放平,五指招了招,“拿来,我自己拿进去。” “你两只手拿。”霄蚺勾勾手指,将桑洛另一只手抬起来,使她双臂等高,摆手给她撂下五六条厚实的被子。 “哎……”手臂上一得劲儿,桑洛叫唤着朝前面栽去。 “拿得稳吗?”霄蚺连忙扶着她。 桑洛翘着肚子站稳了,退回去转过身,边走边逞能的说:“当然……拿得稳。” 为了避免被看笑话,她反脚关上了门,搂着一大堆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儿吧?”霄蚺关心的声音还在门口。 “没事儿,我铺床呢,你忙你的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霄蚺离开了,桑洛才起身去铺床。 铺好床,桑洛一头倒在厚实的被窝里。终于有舒适的软床了! 她忍不住在被窝里滚来滚去,满意的赞叹:“好软啊!像王庭里的大床一样!” 又拿出小叶子的魂蛊,美滋滋的分享喜悦,“小叶子,你看!霄傻子真是傻得可爱,给我拿这么多被子。” “暖和吧?”把蛊珠放在床上推来推去,却听不到小叶子的欢声笑语,桑洛的笑颜逐渐凝固。 想着昔日与小叶子的欢声笑语,又想起她的伤心欲绝,桑洛又把蛊珠捧在心窝上,抑制不住的悲伤起来: “小叶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赫蓬真的回来了。他成了魇魔,他还要继续危害苍生。他把师父给藏起来了。小叶子,你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帮我劝他了。小叶子……” 不当心隔墙有耳。霄蚺是肚子上有伤,不想走路,用法术回屋躺在了床上。所以没弄出动静。 此时,他头顶着隔墙,枕着手臂,把桑洛哭唧唧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想劝赫蓬?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欢快的一句,“弦枝,我回来了”,随后那魇魔就朝桑洛飞去了…… 她与赫蓬真的关系匪浅?这才是她害怕去战神司的原因? 霄蚺紧锁着眉头,双眸灼灼如焚,懒搭在腹上的手紧握成了拳头,化影消失在昏暗的小屋里。 第20章 有何贵干? 霄蚺紧锁着眉头,双眸灼灼如焚,懒搭在腹上的手紧握成了拳头,化影消失在昏暗的小屋里。 长根林里,一群大小伙子正在廊亭里围坐着,听金匕讲述着他在霄蚺崖上的所见所闻,个个瞪起了不置信的小眼珠。 “不会吧?她竟然把师尊扫地出门?” “我看她对师尊挺好的啊?你们都跑了,就她帮着师尊挡刺蝠。”穆修蔫耷耷的不置信道。 “她真的就这么抓师尊,把他拖到门口推了出来。也不管师尊还伤着。还是我把师尊给扶着的。” 老六激动的跳起来,把老十抓着拖到廊亭的台阶前,一掌给推了出去。 老十蹿出去差点摔个狗趴菜。他飞身跳回来,抹了一把差点儿毁掉的花容月貌,心有余悸的说:“未来的师娘这么刁蛮啊?” “我们师尊就是太好脾气了。”冒出几个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吭。”霄蚺突然亮了一嗓子,现身在后边题着“锦竹林”几个字的院门口。 徒弟们一个个躲事儿似的趴在了栏杆上,只剩下矞帛立在台阶前。 “矞帛,你过来。”冷淡的一声,霄蚺退回院里去了。 矞帛几分忐忑的跟了去。进了霄蚺的书房。 霄蚺立在书桌前,回头就问: “你在山里可曾见过巫王赫蓬?” “远远的看到过。” “桑洛呢?” “她?好像……有吧?”矞帛不甚确定,他打量着霄蚺的脸色,狐疑的问:“师尊,您是不是对她有所怀疑?” “她……”霄蚺欲言又止。 见霄蚺没有否认,矞帛煞有介事的又说: “您要是怀疑的话,那巫王身边是有一个绿衣小妖。那时,她是扎了马尾的,看起来比较野蛮,不像现在这般落落大端。可听六师兄说,未来的师娘也野蛮。那……极有可能就是她换了个发型。” “她的确不像看起来那般乖巧。”霄蚺被带跑偏了思绪,突兀的一顿,转口又问:“你不确定?” “那时我还没修成人形。只知道穿大红袍的是巫王,躲他们都来不及,没敢接近他们仔细看。” “你可知道,山里有谁见过赫蓬和他身边的女子?” “应该没谁见过吧?大战之前海面结冰的时候,那些修成了人形的山妖都往西边跑了。” 霄蚺停止了盘问,转身从书桌上拿出一本折子来,拂手落下了隽秀的文字,将折子送到矞帛手上。 “你把这折子给战神司送去。再要一份巫族余孽的名单,打听一下那些巫妖的动向,就说是赫蓬在狱,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是。” 矞帛离开后,霄蚺背着手望着房门,又不安的攥紧了拳头。 忐忑的度过了沉寂的一夜,东边儿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霄蚺崖上的丝竹声早早的荡过了群山。 桑洛在飘渺的琴声里醒来。 好舒服啊!遮风挡雨的房子,柔软暖和的被窝,再也没有鸟爪子抓我啦!她伸个懒腰,看看昏暗的小屋,又倒回了暖和的被窝。 直到朝阳完全升起,桑洛也没有出门。 霄蚺收了琴,望着崖外悠闲的山雾,拈出一只淡蓝的灵鸴,赋予了它一些特别的能力,让它在空气中隐去了。 听得琴声停了,桑洛了起床。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墙边,透过墙缝看了看外面,又小心翼翼的拉开一点儿门缝,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确定外面没人了,她才鬼鬼祟祟的挤出门去,猫着腰去了崖边,探头往长根林里张望。 见霄蚺在院里监督弟子们的早课,她从山崖后绕过了长根林,往东南方探路去了。 却不知,头顶上有一只若隐若现的灵鸴跟随着。 在浮游的山雾中,踩着树冠越过了几个山巅,前面突的拔出一条条粗索,蜿蜒蹿上了半天,形成一堵青红紫绿的高墙。 仰头一看,乍像是斑驳的巨石崩裂而下,又吐出来血红的二头叉,还亮着一双双鹅蛋大的竖曈…… 恐怖之气劈头盖脸而来,桑洛直接给吓落到底下的山崖上。 大蟒蛇落地,化成黑衫妖人围了一圈儿,个个耳鬓的蛇鳞幽亮…… 嘶……瘆人! “桑妖,你不在霄蚺崖上休养生息,跑到我兑泽来有何贵干啊?” 兴师问罪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 回头看到了齐月。许是这百年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已显得有点儿婴儿肥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盯着桑洛。 桑洛柳眉微蹙,可怜巴巴的瞥他一眼,转面向远山悲伤的说: “我被困在崖上百余年,亲眼目睹了那一场惨烈的大战,看着熊熊烈火荼毒了群山。如今重回,我想四处看看这山中的草木,它们都是我的同族……” 她早就在心中设计过这种场面了,应对起来声情并茂,忧伤的模样催人泪下。 “哎!”齐月感同身受的一叹,满脸的邪气化成了怜香惜玉的温柔。他举步走向桑洛,抬手朝远山比划着,悲叹道: “这里,确实遭逢了巨变。但,我们已经抚平了它的创伤。美姬想四处转转,不如,本领主陪你吧,以免别的领主再误会了,又为难于你。” 齐月红润的大脸儿贴近,露出个谄媚的笑脸。一股子油腻味儿扑面而来。 这场面,桑洛却是没有设计到的。 她不由的倒退两步,慌忙拒绝道:“呃……峰主公务繁忙,我就不耽误您了吧?” “美姬是族尊崖上的人,是我们灵蛇族的贵宾,照顾你,是我等份内之事……” 齐月笑眯眯的越是逼近,桑洛皮笑肉不笑的连连倒退。 “桑洛,不是让你等着我吗?”霄蚺不悦的声音突的冒出来。 “族尊!”小妖们见了霄蚺,倒是齐齐的致敬。 可那齐月虽是停下了步伐,却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慢吞吞转过身去瞅着,没有半句问候。 霄蚺这族尊,在族中就这点儿地位。 桑洛这么同情着他,转身迎了去,恭敬又客气的一回话: “我看您挺忙的,不想耽误您。” 直到桑洛停在了霄蚺跟前,齐月才话里有话的相劝道: “桑洛美姬,你当遵从族尊的吩咐才是。你非我族类,这山中万蟒又与你不识,你独自出来,可叫我们担心呐。东南的峰主见你从东南呼啸而过,连忙就传信让我关照着你了。” 一番话指明了桑洛并非是闲逛。也让桑洛知道,她的行踪,山中守卫了如指掌。 霄蚺没有多言,只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煞有介事的问桑洛:“齐峰主所言,你可听明白了?” 你也就只能对我摆谱了。桑洛白眼一翻,却是极其乖巧的应声: “嗯,我知道了。” 那阳奉阴违的小模样叫霄蚺忍俊不禁。 他伸手拉着桑洛的手,和气的向齐月解释:“齐峰主,这本是桑洛的故土,她想四处看看。你去忙吧,我带着她去四处看看。” 看着霄蚺貌似宠溺的笑颜,又看了看被握着的手,桑洛有些受宠若惊。他这是专程来给我解围的? 见他们四目相对,似郎情妾意,齐月露出一抹会意的微笑,倾身做了个相请的动作,“二位请便。” “走。”霄蚺轻快的一呼,拉着桑洛走了。 离开了旁人的视野,霄蚺还拉着桑洛走得悠哉悠哉。 第21章 你有毒吗? 离开了旁人的视野,霄蚺还拉着桑洛走得悠哉悠哉。 桑洛有些心虚,缩回手,望着他的耳根子小心翼翼的探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漫山都是蛇妖。你还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会不会……太耽误你?”桑洛有些迟疑。 “不会。”霄蚺不假思索。 哈,这霄傻子真的半点儿没有怀疑?桑洛一阵窃喜,又试着说:“我想去海边看风景,你能不能让他们往后不要拦着我?” “好。”干脆利落的一声。 这样就答应了?那我再要开溜,岂不是简简单单?桑洛顿时眉开眼笑,跑两步去跟紧了霄蚺。 霄蚺斜眼来看了看她,冲着她浅浅一笑。 那淳朴的模样,让桑洛收敛了灿烂的笑颜,恍惚觉得有点儿罪恶感。 落到地面上行走,才知山里到处都是蛇妖。头顶的大树上、路边的石缝里,所到之处常是一阵窸窸窣窣,循声望去就会看到蠕动的巨蟒。 偶尔一两条热情的,还把黑亮亮的脑袋凑过来,从嘴缝里抖出血红的叉子,“嗤嗤”的伸到桑洛眼皮子底下来。 吓得桑洛把霄蚺的一条胳膊紧搂着,时刻准备着拿他作盾牌。 好不容易到了东边儿的海边,正看到题良在岸边目送一艘远去的大船。船上一个衣装艳丽的身影好似有些熟悉,一眨眼,她已经进了船舱。 “那大船上的是什么人?”桑洛好奇。 “兑泽峰酒屋里的小妖。” “他们去哪儿?” “去人族采购物品。”霄蚺有问必答。 “人族?那你快让他们回来,让他们带我出去玩儿!”桑洛顿时高兴得跳起来,拽着霄蚺就要往海边奔去。 霄蚺拉着她,赔着浅浅的愧意说:“那是齐峰主的船,我不能随意指使。况且,齐峰主对你有敌意。” “哎!你这族尊当得。”桑洛失望一句,又灵机一动,“那我也造艘船。” “海域归题良管辖,他最为怀疑你,你最好不要被他抓住把柄。” 霄蚺又泼来一瓢冷水,劈头盖脸。 题良好巧不巧的侧头朝这边看来,没过三秒就回头去了,对他的族尊师兄也没个招呼问候,那甩头的弧度,是显出了嫌弃之意。 桑洛满脸的喜色一下子就蔫巴了。 霄蚺连忙安慰:“你若想出去玩,我陪你。” “你?”桑洛迟疑了,“赫蓬还在狱中,还是不耽误你了吧?” 看霄蚺毫无芥蒂的模样,跟他一起出去,要甩掉他应该也容易。可正是那真诚的模样,又让她不忍过度利用。 “你是不是急着要走?”霄蚺认真的一问,似有些不舍之意。 “我……不是。”桑洛莫名的于心不忍,详细解释道:“就是不知道赫蓬什么时候会出来。我想赶在他出来之前去找到我的族人。” “我已经派矞帛去战神司打听消息了,你再等等。”霄蚺始终诚恳又温柔。 “嗯。”桑洛心里泛起了涟漪,垂着头小声应下了。 不能立即离开,桑洛不甘心的跑到了海边的高峰上。遥望着东岸的山外江湖,山外之事依稀入心。 崖上几棵青桑硕果累累,霄蚺摘了绯红的果子品尝,被酸眯了眼睛。 吞了那酸果,他遥望着东岸有感而发,“昔日,山中枯木萧条,唯有我崖上的青桑硕果累累。如今……” 一言难尽的一顿,他冷不丁侧头问桑洛:“你的果子熟了吗?” 桑洛被拉回了视线。看着霄蚺那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是垂涎…… 流氓!桑洛在脑海里一阵瞎想,下意识把双手抱在胸前,惊慌的说明:“树木成精之后,就不依四时节气了。我以前是被赫蓬封了灵根,现在不结果子了。” 她滑稽的举动惹得霄蚺又勾了勾嘴角,遗憾的叹道:“呵,往后没吃的了。” “山里这么多果树,你吃啊!”桑洛斜眼指着旁边的桑树,在心里谩骂:酸死你! “这些是蛊巫所成,我怕有毒。” 霄蚺有意无意的说着,又看风景去了。 都过去百年了,他还在介意。在桑洛看来,他排斥这些草木就是在排斥巫族。 她气不打一处来,不服气的辩解:“这些树木是被契入了邪魂,它们是无辜的。”顿了顿,还翻账本,“你昨日不是和你家老六说,我也有毒?” “你有毒吗?”霄蚺淡淡的,像是随口闲聊。 “有。” “那我中毒已久。” “你一条毒蚯蚓,你怕什么毒?我才没你那么毒!”桑洛像个斗鸡。 “毒不在剧烈,在于无解。你若有毒……”霄蚺又侧头凝视着桑洛,认真静看了几息,淡淡吐出一词,“无解。” 他视线又挪走了。 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桑洛愣神儿了。那话回味无穷,越品越觉得是情话。 他几个意思啊?我的毒无解?我有什么毒? 桑洛垂头捏了捏热乎起来的脸蛋。他该不会……对我情根深种了吧?呵呵…… 霄蚺偷偷看她一眼,嘴角忍无可忍的勾了勾。 眼前,突然有蓝光一晃,抬头只见像是一只小小鸟,眨眼就不见了。 桑洛连忙揉了揉眼,却被霄蚺拦腰一把搂着,双脚离了地。 耳畔风过如割,伴着霄蚺富有磁性的低音:“天快黑了,回去了。” 不多时,二人落在了霄蚺崖上。 桑洛云里雾里的,还没站得太稳,霄蚺就放开了她,转去望着魂狱了。 哎!他留下的温度风一吹就跑了。 桑洛暗自遐想着,顽皮的瘪了瘪嘴,跟着往魂狱那边望去。 只见有两个人影在魂狱的翅膀上蠕动。 难道,那抹一闪而过的蓝光是监视着魂狱的某种信号? 魂狱上的一个人影像是金匕。 “他们在做什么?”桑洛好奇的问。 “不知道。”霄蚺淡然回答。 桑洛奇怪了,“那你怎么不问问?” 只见霄蚺冷着一双洞若观火的秋瞳,淡吐道:“且先看看。” 干看着做什么?桑洛诧异着,突然惊醒到:难道他对他徒弟还有所怀疑?这霄傻子,心思藏得够深啊! 看了好一会儿,题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落在魂狱前,大声喝问: “你们俩在凤神身上捣鼓啥呢?” 第22章 你怎么看我? 题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落在魂狱前,大声喝问: “你们俩在凤神身上捣鼓啥呢?” “我们找凤翎。”金匕大声的回答。 “找什么凤翎?” “就是追着魇魔跑的那种。” “找它干什么?” “魇魔怕那个。我们有了凤翎,就不怕魇魔附体了!” 哦,这些小徒弟脑瓜子转得够快! 弄明白了他们的目的,霄蚺传音去训斥:“叫你们认真练功,寻思什么旁门左道?我们是要将魇魔带上雷霆渡炼化,依你们这样避之唯恐不及,还守狱做甚?” “呃……好像也是哈?”金匕若有所悟,又侧头问另一面的人,“那还找不咯?” “还找个屁啊?”穆修拍拍手跳到地上,往长根林去了。 “呸!乌鸦嘴,那魇魔就是凤神放屁给嘣出来的!”金匕紧追了去。 “你说什么?”穆修停下来问金匕。 “我说,闭上你的乌鸦嘴。魇魔是凤神给嘣……出来的。” “那我们把凤神那……那……给他堵上不就完了?”穆修比手画脚的出了个主意。 霄蚺一听,传出一声尴尬的咳嗽,“咳!天道自然,不可胡来!赶紧回去!” 二人仰头看了看霄蚺,恹恹的又走了。 题良捏着下巴望了望魂狱,回头又望了望霄蚺崖上,一跃掠过了长根林。 望着魂狱上紫莹莹的灵珠,霄蚺沉甸甸的说:“赫蓬不出来,反而弄得人心惶惶。” 霄傻子害怕了?桑洛看了看他,似是而非的宽慰道:“你怕什么?你无懈可击,魇魔都不愿意找你。” “我无懈可击?”霄蚺侧眼来,感到有些惊奇。 “嗯,冚泽都不乐意附身于你。”桑洛很确定的点头。 “呵。我无懈可击。”霄蚺笑得有些讽刺。 他看着桑洛,眼里有复杂的神色转换,不知在琢磨什么。少时,他摘下头上的簪子,拿在手中静静的端详。 他一头柔亮的青丝散在风中,不时有几缕撩拨着视线,惹得他皱起了眉头。那轻愁的模样越渐惹人心疼。 没一会儿,霄蚺把簪子举到了桑洛眼前,告诉她: “是先圣们赋予了十恶戟辟邪驱魇的神力,所以魇魔无法附身于我。” “神、神力?”桑洛错愕了,“他们这么保护你?” 还以为冚泽没有附身霄蚺,是因为嫌弃他不合适。原来是那些先圣给霄蚺开小灶,是怕他太傻压不住魇魔吗?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霄蚺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又转眼望着魂狱,渐渐皱起眉头。 “师尊一直器重青杊师兄。若不是守狱,这族尊轮不到我。师尊一定是觉得,只有我能老老实实的守在这里,才把十恶戟托付与我。却又怕我斗不过魇魔。” “师尊在旁人眼里专横又凶恶。实际上,他最热衷于守护世间的稳定与安宁。只不过,这样保护我,对旁人确实不公。” 他倒是时刻都能正视一切。 桑洛想了想,不以为然的说:“哪有什么不公?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伤,乃至离去。你所要承受的,并不比旁人少。” 霄蚺回眼来,蹙眉望着桑洛,似难以苟同她的话,眉宇间的愁闷始终难以释怀。 桑洛不由的举起手指,去轻抚他隆起的眉心,浅笑道:“你师尊一定是觉得你最能承受,他选了一个最好的继承人。” 霄蚺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眼神逐渐深沉。只觉得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是一个能慰藉心灵之人。 他抬手握着眼前挡视线的手,缓缓移到了眼角,对着她眨眼一笑。 那微红的眼波绚丽无边。 桑洛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的垂下眉眼,下意识的缩了缩手,把霄蚺的手一起收了回来。 看着身陷囹圄的小手,桑洛懊恼的自问:我在干什么? 悄悄抬眼,见霄蚺的视线还没有挪开,她忙找话打岔,“你、你快把簪子戴上吧。” 霄蚺不理,还非常认真的问:“你真的觉得我是最好的?” 哪有的事? 桑洛羞臊得慌乱,矢口否认道:“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好了?” “就刚才,你说我师尊选了最好的继承人。”霄蚺举证那语气还带了几分委屈。 “呃……对!我说的那是你师尊。他……是选的继承人,那眼光能和我的一样吗?” 桑洛狡猾的否认了自己说过的话。霄蚺不依不饶的问: “那你怎么看我?” 这霄傻子,怎么这么直接?傻得不懂矜持! 桑洛七上八下的思索着答案,突然灵光一闪,仰头埋汰道:“你不是,是一条随性的梦虫,人称霄散仙,是啥也不会的大白活?” 霄蚺被损得一愣一愣的,不满的问:“那时的话,你怎么还记着?” 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小了,桑洛连忙收回手来,振振有词的狡辩道: “你不也记得吗?我在崖边百年,就那日听得有个散仙儿胡说八道了几句。” 霄蚺一口承认道:“我那时不知道你有灵性,是胡说八道了几句。那不作数。你跟我说实话。” 见他这么认真,桑洛莫名的想笑,偏要一口咬定,“怎么不算?你就是大白活,活灵活现的。你赶紧看着你的魂狱去吧,我回去了!” 桑洛绕开了霄蚺,大步的离去。 霄蚺连忙转身追问:“我看着魂狱做什么?” 桑洛回头说:“你以前不是每天都要守到天黑之后才离开?” “哦。”还以为她是出于某种提醒。霄蚺诚实的解释道: “我以前不是为了守狱。我是怕你独自在崖上,看着夜幕降临,会感到沉重。” 一百年光阴里的,每一次夜幕降临时的无声相伴,竟然是怕她孤独?冷不丁儿又是一件意味悠长的事,让人回味无穷。 “我一点儿也不沉重。”桑洛嘴硬一句,回头跑回了屋。 回头关门之时,桑洛忍不住抬眼,霄蚺又冲她勾了勾嘴角。 他呆萌的模样似有几分忐忑。 桑洛“砰”的关上门,倚在门后捧着热辣辣的脸蛋,大睁着眼睛,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这么心慌意乱? 回答她的,是久久不能平缓的心跳。 第23章 『师弟题良』探探虚实 太阳下山,矞帛从战神司回来了。 带回的名单里,没有赫蓬喊过的“弦枝”,也没有桑洛说过“小叶子”,甚至,和这两个名字相关的字眼都没有。 “战神司说,桑洲巫族本是一群草木修成的小妖,习诡谲之术而已,算不得什么大族。数千年前,守护巫庭的蛇族大乱,巫族女帝殒命,巫庭就已经散了。” “战神司一直在追寻一个叫做芸寓的人,是她修成了渡魂邪术,帮着赫蓬渡魂为祸,但一直没找到此人。” “听说赫蓬成了魇魔,战神司加派了人手去打探妖魔各族的动静。过几天,弋阳神尊会亲自前来与您议事。” 虽然最想知道的事情没有眉目,但得知战神司重视赫蓬一事,霄蚺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回房立在一片寂黑之中,他背着手正对着隔墙,苦恼着一个问题:桑洛,怎样才能让你对我坦诚相待? 夜里,一个黑影飞落在魂狱的翅膀,在那些石头缝里不停的摸索。 “嗐!” 突然一声沉闷的叹息,黑影眨眼就隐去了身影。 四下看看,霄蚺崖上已没有人影了,长根林里也已经一片寂静。 却不知,睡梦中的霄蚺梦里有灵光一闪,他睁开眼睛,让身影融入了空明的夜色,悄悄立在了崖边。 魂狱的翅膀上冒出小声的探问:“谁?” 是题良的声音。 “我。”回话像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你……是魇魔?” 题良附耳在石头上,果真听到了清晰的一句: “你可称本尊为赫尊。” “你还真是那巫王赫蓬啊?”题良显形出来,在凤翅上坐下,颇有闲情逸趣的与魇魔聊起天儿来,“你既然成了魇,不出去祸害苍生,还缩在狱中干嘛?” “等!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时机!”赫蓬说悄悄话的声音还带着戏剧性的节奏和唱腔。 题良不由的讽刺,“哟,你缩在这狱中,还能知道外面的天时地利呢?” “哼哼,漫山的游魂都是我的耳目,本尊的大臣们自会铺好路,恭候本尊的回归!” “你在凤神的九曲肥肠里熏坏了吧?游魂都进凤神的肚子了,哪儿还有游魂呐?你都死多久了,还大臣呢?还给你铺路呢?”题良可劲儿的嘲讽一通,转而又问:“你哪儿还有什么大臣啊?” 一般情况下,人被嘲讽之后,都会想着挽回面子。赫蓬果然也没例外,他得瑟道: “今日你们族尊舍身保护的,正是本尊的王后。” “那桑妖是你的王后?”题良显得惊讶,却没有惊慌,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对桑洛发难呢。 崖上的霄蚺听到此话,却不淡定的握紧了背在腰上的拳头。 “哼哼。”赫蓬模棱两可的一笑。 那得意的腔调让题良非常不爽。他不由的怀疑:这魇魔是想嫁祸桑妖? 想到这儿,题良又嗤笑道:“哼,你就吹吧!本来我还不信那桑妖,你这么一说,我信她了。” “对!你们都应该相信她、帮助她,为我铺好了重回的路!你们将是改天换道的功臣!”赫蓬又戏剧性的渲染起来。 “当真痴魂说梦呢?听得我一身的鸡皮疙瘩。”题良不屑一顾。 他暗自觉得,几个回合下来,这魇魔满嘴胡说八道、真假难辨。于是,他改变了套路,恐吓道: “别跟本长老弯弯绕绕。你们魇魔蛊惑人心那一套,本长老早看穿了!本长老是不会上当的,劝你赶紧出来受死投胎去吧!” 赫蓬丝毫不慌,还得意洋洋的笑问:“赶紧?哼哼哼……现在吗?你要自告奋勇,带我去受雷刑吗?” 夜色安静了片刻,题良一口说道:“对。赶紧出来吧!解决了你,本长老就是真正的大功臣了!” 稍显夸张的气势,却让人看出来他的心虚。赫蓬淡笑道: “哼哼……厚颜无耻之徒,贪生怕死还敢充胖子,你是来找炽翎的吧?” 这都能被他识破?题良心里更没底了,结巴的狡辩道:“那…那是又怎么样?谁还不知道怕死?” “怕死还这么理直气壮?你成不了大功臣,只配做个喽啰。哼哼……” “谁是喽啰!”题良借故炸了毛,虚张声势的问:“你哼什么?你不怕死你缩在狱中做甚?有本事你滚出来,看看我们谁怕谁!” “被你看穿了。哎!同道中人!”赫蓬依旧保持着自信的唱腔,滔滔不绝的说:“本尊偷偷告诉你,你是这群人之中最心智不坚、最适合寄生的!凤翎是追随魇魔出狱的,你找不到的。想要避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垮那些比你强大的意志,尤其是那个承了冚泽的天命的青杊,他迟早入魔!哼哼……” 一席话正说在题良心坎上。 被那一顿吓唬,题良沉默了少时,嘴硬的反驳道: “我信你个鬼!冚泽灰飞烟灭了,还有什么天命?被魇魔附体,他们会渡修为,死不了!” 语气已是掩不住的底气不足了。最后一句强调,更表现出他最怕死。赫蓬随即又吓唬道: “如果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呢?” “哼!就吹吧你!”题良把持不住内心的恐慌了,急促的否定了一句,飞身跳向了地面。 身后紧跟着传来赫蓬高声的嘲笑:“喂!霄蚺,你的师弟他怕了,你看到了吗?哼哼……” 题良心里一紧,跳到霄蚺崖上。果真,霄蚺背着手立在崖上,不动声色面对着魂狱。 被抓了现行,题良无可辩驳了,硬着头皮抱怨:“师兄怎么还学会偷听了?” 霄蚺面色凝重,没有指责他什么,只是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师弟,如你所说,面对死亡,任谁都怕。负着魇魔上雷霆渡之人,是为苍生避祸,只要意志坚定,是绝对不会在雷刑中死去的。你莫要被魇魔恐吓,决不能坑害同门。唯有我们举族同心,魇魔才不会有机可乘。” “嗯。”题良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兄放心,我题良虽然胆小,但还不至于怕那缩头缩脑的寄生虫。我就是想探探他的虚实,那家伙满口胡言乱语,真不是省油的灯。” “嗯。”霄蚺顺水推船,“赫蓬与你说的都不一定属实,不要对旁人提起,以免引起猜忌。” “明白。” “去吧。” 题良转头飞入了夜色之中。 桑洛听到赫蓬的声音,透过墙缝窥视着崖上的人。 见题良走了,霄蚺还立在崖边一动不动,她转身朝石床走去,边走边咋舌,“这霄傻子,果然不可貌相,竟没日没夜的监视着魂狱,太阴险了!” 门“砰”的被撞开了。 第24章 赤裸裸的威胁 门“砰”的被撞开了。 身后冷光一晃,一阵阴风扑背,桑洛反手给闯进来的人送去一掌,只把细手腕陷在了来人的五指山里。 屋内灯光燃起,霄蚺屹立在眼前,一双凤目映着跳跃的灯火,表情沉得阴森恐怖。 桑洛试着缩回手,反而被捏得更紧了。骨骼被挤压的疼痛感上头,桑洛生气的大吼: “放开我!半夜三更的,你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霄蚺冷冷的反问,声音不重,却寒气逼人,将桑洛的火气完全碾压了。 桑洛不知所以的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狡辩。 霄蚺又问:“熄了灯不睡觉,你在偷窥什么?” “谁偷窥了,我梦游不行啊?”桑洛随口说着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话。 “你真当我是傻子?”霄蚺冷恶的问。 桑洛愣了,她本不是存心糊弄。见霄蚺一丝不苟的,她意识到自己草率了。 于是,她扬扬眉,收起了浮夸的暴躁,稍微认真的解释:“我听到赫蓬的声音,起来看看,不行啊?” “为什么不点灯?” “我……就随便看一眼,懒得点,不想浪费灯油。” 桑洛仍然没拿霄蚺的登门拜访回事儿的。 “你说实话。现在坦白,你以往说的谎,我都既往不咎。”霄蚺郑重其事的摊牌了。 他很确定我撒了谎?难道,是赫蓬那家伙刚才出卖我了?桑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知赫蓬说了些什么,桑洛觉得自己还有狡辩的机会。 她生气的拿另一只手打霄蚺,又被他一把抓去,两个手腕被捏在了一处。 面对这散仙儿,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桑洛气恼的挣扎了两下,泄气的放弃了反抗。又虚张声势的怪罪,“赫蓬说的话你也信?我没话跟你坦白,谁让你半夜三更跑到我房中来!你快放开我!” 飞快的,在桑洛全然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的双手上扬,似要向后仰去,她慌乱的抓住了什么,紧接着纤腰上一紧,身子往前撞上了一个胸膛,脚后跟一轻,脑瓜子天旋地转…… 再站稳当之时,她处在了几个极度拥挤的地方。后脑勺枕着霄蚺的手背,臀贴着不甚平坦的墙壁。他丰腴的红唇就在眼角,呼出的热气似乎拨弄着睫毛。 这霄蚺子,平时斯斯文文的,他…… 噗通噗通的心跳在思绪里拥堵着,只见双手还掐在他肩膀上,桑洛慌忙的高抬起手来。 “举高了别动。”霄蚺往后退了些,将二指捻着桑洛的下巴尖儿往上抬起,桑洛的双手顺势被逼上了墙,果真一动不敢动。 他垂着视线有几分耀武扬威的傲慢,还有些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呼吸着被他微醺的气息,心肺不由的膨胀,说话都捋不直舌头了,“你……要、要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霄蚺那泛红的瞳孔一动不动,凸显着他的冷静与睿智。 如此境地,桑洛眼珠子晃都不敢晃,哪里编得出谎话来?心一横,斜眼是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霄蚺这一问,那脸又逼近了些,吓得桑洛撇开脸,吱吱唔唔道:“我、我、没话跟你说。” “你告诉我。有什么难处,我帮你。” 他还要帮我?赫蓬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桑洛费力的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一口回绝道: “没有你帮得上的。” “你!”沉不住气的一声低吼,霄蚺龇着牙直起身去,放开了桑洛的下巴。 他努嘴压了压火气,不服气的问:“我若帮不上,你为何拉着我去海边看风景?你以为我让他们不拦你了,你就能偷偷溜走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休想离开这里。” 赤裸裸的威胁! 先前还感激他陪着去探路,还同情他傻,还不想利用他!原来他心里有数,他还这么翻脸无情! 哼!桑洛杏目圆瞪,恨不能化愤恨为力量,用眼神戳他几下。 霄蚺不理会她的怒视,只傲娇的下令:“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不良企图?” 实力不济,桑洛只能甘拜下风,愤愤的打起了马虎眼,“我就是在这儿修养,灵力复原了我就走。我没想对你们做什么。也不用你帮我什么忙。你又不能涉足山外……” “我不是说说而已!”霄蚺突然又生气的低吼,吓得桑洛一哆嗦没了声儿,担惊受怕的望着他。 他双目如炬,连呼吸都“嗤嗤”的像在喷火,怒气大得实在有点儿过头。 桑洛怕得都要断气儿了,才又听到他冷恶的声音:“不能涉足山外江湖,我会想别的办法。我最后说一遍,你必须告诉我。” 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为什么一直说要帮我? 最后通牒已下,桑洛惶恐不已。不知该如何把握这主动坦诚的机会。 如果不交代,他怕是会翻脸了。如果交代了,万一得不到原谅,那会比他翻脸更让人悲伤。 “如果我不说呢?”桑洛心一横,又探寻底线。 “你还不愿意对我坦诚?”霄蚺腮帮子鼓动起来了,像是气得牙痒。好一会儿,才又气呼呼的问: “你是他的夫人?” “什么?”桑洛没理解到那无厘头的话。 “赫蓬说,你,是他的王后。”霄蚺一字一句的说得清清楚楚。 “他胡说八道,本少尊跟他没关系。”嫌弃的否定脱口而出。 “少尊?”霄蚺又抓到了话柄。 “我……”话已经说漏了,也不知赫蓬颠倒了多少黑白,桑洛黝亮的眼珠子左右一徘徊,噼里啪啦的交代道: “我就告诉你吧,免得你听信赫蓬的胡言乱语。本少尊才是巫族之主。赫蓬是守护我巫族的蟒族之首。他心怀不轨,逼我引魂入蛊躯,造成局面失控。就是这样,你看着办吧!” 简明扼要的汇报完毕,桑洛把脖子一撇,摆出一对视死如归的眼神。没过三秒,就被霄蚺捕捉到了她鬼鬼祟祟偷看的眼神。 她太过敷衍。霄蚺的怒意消去,但还冷着脸继续压榨她的秘密,“你夜里不睡觉,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我真是听到赫蓬的声音,就起来看看。” “就这样?” “我……还想去找赫蓬问问我师父和长老们的下落。” 桑洛稍加斟酌,说出了小心思,试探霄蚺的意见。 第25章 坦白从宽 “我……还想去找赫蓬问问我师父和长老们的下落。” 桑洛稍加斟酌,说出了小心思,试探霄蚺的意见。 “他会告诉你?”霄蚺不置可否的反问。 “他……” 桑洛迟疑的说不出答案来,霄蚺冷静的问: “他拿着你的短处,若是借机要挟你去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你去还是不去?” 想想还真是那么个理儿,桑洛蔫蔫的说:“我会慎重的。” “慎重也不行。”霄蚺勒令道:“你不准去找赫蓬,也不准再对我有所隐瞒。” “你……什么意思?”桑洛觉得那话难以理解透彻。 “往后,你有任何的打算,都要告诉我,不得擅作主张。” 几句解释也是不容置喙。 但是,面对霄蚺,桑洛像是天生逆鳞,即便弱弱的,也要抗议: “我……我又不是你这儿的土蚯蚓。” 霄蚺又将二指捻住了她的下巴尖儿,把她的脸抬起来正视着,一字一句的强调:“你是不归山中人,是本尊崖上的桑洛。” 听得像是宣示主权,桑洛把持不住一阵遐想。 她双手抱着他的手腕,踮起脚来放平了下巴,也不思反抗,只不敢相信的问: “你不把我送去战神司吗?” 瞧她踮着脚吃力,霄蚺又放开了她,凝眉一思量,说: “你的身份特殊,不能贸然去战神司。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成折子,我差人给战神司送去。” 听得他还有回护之意,桑洛眼珠子一转,担惊受怕的问:“你传了折子去,他们不会派人来把我抓走吧?” 言下之意,是希望把折子也省了,把这事儿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霄蚺认真的眼神垂下来,“战神司不会随便抓人。只要你所言属实,他们不会太为难你的。” 他在桑洛跟前摆下一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俱全。示意桑洛坐下后,他自己也在一旁席地而坐,在桌上铺好折子,提笔沾了墨递给桑洛,“写吧。” 用得着逼得这么紧吗?桑洛心里抗拒着,故意打了个哈欠,可怜兮兮的央求,“我瞌睡了,能不能明日再写?” “题良听了赫蓬的话,他是不会保密的。只怕,明日他就会怂恿着别人来为难了。你写好折子,表明你的态度与立场,我再附上你助我族除冚泽之举,一并递给战神司。这样,万一我护不住你了,再要将你送去战神司,你也能少些麻烦。” 霄蚺耐心的解释着,桑洛暗自惊讶到:他都要保不住我了,还想着要为我保驾护航? “快写吧。本尊为你研墨。” 见桑洛呆愣,霄蚺催促了一句,当真就捏着衣袖研墨去了。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一股暖意油然而生,桑洛连忙埋头,偷偷的一笑,提笔写折子去了。 为了能得到战神司的宽容,桑洛在折子里表现出了非常虔诚的态度,把她的经历渲染得凄凄惨惨。 霄蚺边研墨,边仔细看她写的内容,和她敷衍了事告诉他的还是基本符合的。 他从折子中清楚的知道了,桑洛叫做弦枝,是巫族少尊。 但却是个名不副实的少尊,身份是旁人封的,族中的事,她一概不知。 她自幼就在西汒山中,跟师父和长老们修习各种巫蛊术。后来,芸寓修成了渡魂术,消息走漏,芸寓为了掩人耳目,就带着长老们离开了西汒,只留下了弦枝,让她潜心完善渡魂术。可是,赫蓬还是找来了西汒,他四处搜罗不入轮回的执念之魂和罪恶之人的灵魂,逼弦枝将其渡入草木之躯,豢养出大量蛊巫。那些蛊巫放不下旧仇,大量涌入世间寻仇。赫蓬将错就错,又鼓动妖皇魔尊兴兵,才有了百年前的一场大战。 “哈……我写完了!” 直到真正的夜半三更,桑洛落了笔,打着哈欠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霄蚺见那洋洋洒洒的几大篇,对“小叶子”此人只字未提,他不禁好奇的探问:“小叶子是谁?” “你怎么知道小叶子?”桑洛凸显得惊慌。 “你……晚上说梦话了。” “梦话?你怎么知道我说梦话?”桑洛更加惊慌了,一把将双手抱着肩,像瞅采花贼一般盯着霄蚺。 霄蚺尴尬的用眼神指了指隔墙,“那墙,透风。” 竟然忘了,他们隔墙而眠……望着那透风的墙,桑洛脸颊上泛起了桃红。 “小叶子是什么人?” 霄蚺的追问打断了桑洛的遐想。 “小叶子……”桑洛回过神来,神色变得悲伤起来。她犹豫了片刻,垂着头小声说:“小叶子是我的师妹,她与这些事儿没有关系,她已经不在了。” “哦。” 她相当于没说,但见她难过,且那人又已经不在了,霄蚺没再追问。 安静了好一会,桑洛还垂头难过着,霄蚺似是而非的说:“她不在了,还有我。” 桑洛不太确定他的“有我”是什么意思,侧眼去惊奇的看着他。 迎着桑洛星辉熠熠的大眼睛,霄蚺竟然心虚的移走了视线,像是不想承认他说了那话似的。 哼!你个不解风情的大白活,拿来有什么用?桑洛气呼呼的把头甩正了。 霄蚺小心翼翼看了看她,迟疑的说:“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桑洛不情不愿的回应。 霄蚺非常虔诚的请教: “听赫蓬与题良谈话,他对题良的品性似乎很了解,对冚泽出狱时的情形也像是亲眼目睹。可是,魇魔在狱中并不能窥见外面的,也没有人给他传递消息,他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你们巫族有什么秘法?” 还真是事儿。 “这个啊?”桑洛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左右一寻思,她得瑟的一昂头,拿腔捏调的说:“有啊,我们有充满智慧的头脑。” 狡黠的一笑,她跳起来拍了拍衣摆,分析道:“他们魇魔之间或许自有沟通的方式。而且,狱中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就你那题良师弟,诶!凭着他在雷霆渡上那几句话,傻子都听出他是什么货色的人了,更何况是赫蓬?” “这样就知道了?”霄蚺觉得难以想象,又问:“那赫蓬又是怎么知道我刚才在崖上偷听的?” “你白天不是在崖上招呼你那两个活宝徒儿了吗?赫蓬应该只是猜测你又在暗处偷窥。” “若我没在呢?” “那样题良会更加疑神疑鬼,心生芥蒂。” “那赫蓬果然狡诈。”霄蚺茅塞顿开的一叹。 顿了顿,他收了他的文房四宝,起身来郑重的嘱咐桑洛: “战神司已经去妖魔二族打探情况了。你好好在崖上养伤,等着他们的消息。不要急着离开。” 说完,他静静的看着桑洛。 意识到他在等回应,桑洛连忙应一声:“哦。” 他欣慰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哎……”在霄蚺出门之前,桑洛发出了挽留的声音。 “哎……”在霄蚺出门之前,桑洛发出了挽留的声音。 他应声停下,转过身来静看着。 桑洛啥事儿没有,心里一阵慌张,垂下了头。 “你还想说什么?” “我……”桑洛随口找了个茬儿,“你、你不给我道歉吗?” 霄蚺蹙起了眉头,顿了顿,他大跨几步回来,有点来势汹汹之气。 那衣摆涌到桑洛跟前,吓得她小退了两步,战战兢兢的望着他。 霄蚺嘴唇无语的蠕动几下,吐出没好气的声音:“撒谎骗我,你还有理了?还要让本尊道歉?” 桑洛无话可说的垂下了头。 “你也狡诈。” 又是没好气的一句,挺阔的背影扬长而去。 桑洛眼随着他的身影,莫名的又想叫住他。视线落在洒在门口的夜色里,只觉是得落在了他那认真的秋瞳里,心里黏糊糊的一阵沉醉。 春心荡漾的一笑,桑洛收回视线来,抱着脖子摇了摇迷迷糊糊的脑瓜子。鼓起一口气,捏了捏烫得紧绷绷的脸夹子。 朝着床铺边走边嘀咕:“谁狡诈了?明明是你自己傻。哼,霄傻子!呵、呵。” 骂完,忍无可忍的傻笑了两声。忍住笑又嘀咕:“我狡诈吗?本少尊就是狡诈,你管得着吗?” 桑洛倒头趴在床中一阵遐想: 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他都还愿意帮我!太感动了…… 他说,我是他崖上的人,是在说我是他心上的人吧?或者,管他崖上的还是心上的,我都是他的人!不对,他是本少尊的人!呵呵…… 想着想着,她翻过来咯咯傻笑两声,又突然惊怕的问天花板: “我该不会爱上那霄傻子了吧?” 是又没在意那一墙之隔的邻居。 那霄傻子在头对头的石床上躺着,听了那不乐意的语气,不禁在心里嘀咕:为什么该不会?我一定会让你心安于我的。 第26章 『师弟题良』出事儿了 “你最贪生怕死!” “你最意志不坚!” “来吧!带本尊去雷霆渡吧!” 一团黑气朝题良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把他推到了雷霆渡中。 四面刺眼的电光吱吱的穿梭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报数: “一百八十一!” “你死定了!” “噼噼啪嚓!” “啊!”题良抱着头,从五雷轰顶的梦境中逃出来,坐在被窝里,惊魂不定的鼓着小眼睛,哈哈喘着大气儿。 缓过劲儿来,他擦了擦满头的大汗,跳下床,匆匆出了门。 不多时,题良落在了晨雾熏香的花谷中,大步朝尽头的小屋走去。出了事儿要找高个子顶着,是他的人生信条。 栀玟正给青杊梳头。一缕青丝被压在了他的衣领下,之彣弯着小指头去勾。 青杊抬手捏着栀玟的手指,含情脉脉的对着镜中的她浅笑,“师妹,我就像在梦里一样。” 栀玟轻轻抽走了手指,淡淡回道:“你是伤得太重,才会出现错觉。” “错觉?”青杊愣愣的一问,尴尬了一脸的柔情。 题良在门外静听着。听得他们聊不下去了,他急切的喊了两声:“师兄,师姐。” “他来做什么?”栀玟面露疑色,语气是极其的不欢迎。 “定是有事儿,去看看。”青杊一副主持大局的派头,是习惯了操心族中的事务。 他还需扶着桌子起身,起步也有些蹒跚。栀玟连忙将他扶着。 他又欣喜的冲栀玟勾了勾嘴角。 栀玟回以勉强的一笑,他眼中露出些许失落。 见青杊飘浮,题良揪起了他本来就不宽裕的小脸。 “师兄,都一天一夜过去了,你还这么虚弱。那雷刑也不弱啊!我这……哎!” 题良欲言又止的一声叹息,似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有事儿就说。”青杊冷着脸催促。 “是有个事儿,可是,我怕霄师兄知道了……” 见他吞吞吐吐的,还提到了霄蚺,栀玟挑眉一瞪眼,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那你就别说了,别耽误师兄养伤。” “可是,我揣着难受,还……还很担心。” 青杊不耐烦道:“赶紧说。” 题良这才被逼无奈似的说: “就是霄师兄崖上那桑妖。昨晚狱中那赫蓬说话了,他说,桑妖是他的王后,还说,他巫族的大臣会给他铺好重回的路。” “真的?”栀玟听了立即沉不住气了。 “真的,霄师兄也听到了。他还不让我说出来。这事儿事关重大,我拿不定主意。师兄,你看……” 青杊看了看跟前两人惊惶的神色,不以为然的说:“那桑妖不是说与赫蓬有深仇吗?除冚泽之时,她也确实尽心尽力。这事儿多半是赫蓬的挑唆。” 栀玟脱口否定道:“她尽了什么力?她不过是在一旁说了几句废话。”顿了顿,还义愤难平的说:“即使没有她,你一样不会带着魇魔逃走。” 题良附和道:“是啊,师兄,除冚泽之魇,是你的功劳。你意志坚定,就算没有她,你也不会真的被魇魔蛊惑。” 这时倒都说得轻巧了。青杊看着他二人,眼神有些无语。 题良又怀疑道: “说不定是桑妖在故弄玄虚呢?那冚泽狂妄,兴许就是被忽悠出来探路的。赫蓬对外面的事儿了如指掌,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这事儿除了桑妖,还有谁能做到?桑妖在霄师兄崖上百年,指不定对他施了什么妖法。昨日,霄师兄还带她去东南一路打招呼,许她在山里自由出入,让我们不要阻拦。” 事情被说得有鼻子有眼。 “特许她自由出入?”青杊皱着眉露出了浓重的疑色。 “啊。你看,十二峰归你监管,他也不来与你通个气儿。” 题良有意无意的怪罪一句,小眼珠滴溜去瞄了瞄栀玟,又狐疑的嘀咕: “霄师兄平时那么不开窍,怎么突然就对那桑妖处处维护、处处殷勤了?” 栀玟眼神一紧,随即又向青杊进言:“师兄,还是让霄师兄尽快把那桑妖送去战神司吧。” 青杊凝眉思量了片刻,冷静的分析:“那桑妖的道行不高,对霄蚺施不了什么妖法。霄蚺不是荒唐之人,他定是自有打算……” 栀玟听得沉下了脸,不悦的打断道:“师兄,你现在怎么这么相信霄师兄了?” 青杊蹙起了眉头,几分急切几分无奈的解释:“霄蚺现在已是族尊,我对他不能太过强迫。师尊既然将十恶戟传给他,我们就应该帮助他统御灵蛇族。你们若有所担心,可以去找他问清情由,我不能因此就……” “我去找他!” 青杊话还没说完,栀玟就撒开他,几步冲出去了。 “栀玟!” 青杊伸手想要制止,被题良拦着劝道: “师兄,你就让她去问吧,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儿。” 栀玟已经不见影儿了。 “去看看。” 青杊不放心的追了去,题良连忙跟去。 第27章 碰瓷儿,你就是赖着我了 今晨,霄蚺的琴声是前所未有的激情飞扬。 桑洛睡意正浓,被吵得拿被子捂着头,在被窝里滚来滚去。 “啊!”她忍无可忍的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冲出了门。差点儿一脚踩在霄蚺的膝盖上。 霄蚺就坐在她的门边,十指在琴弦上扣得欢快。 桑洛指着他的脑门大声质问:“你干嘛跑到我门口抚琴?一大早就吵醒人家的美梦!” 霄蚺毫不理会她的情绪,把手往琴弦上一放,奏出了嘈杂的尾声,笑盈盈的仰头来问:“梦里有我吗?” 甜美的笑颜举着期盼的小眼神,叫桑洛的火气一下就没影了。 “没有!”简短的话音未落,桑洛转开脸挂上了别扭的笑颜。 “那算什么美梦?”霄蚺随即否决。 几个意思?梦里必须要有他才算美?这霄傻子长恋爱脑了? 霄蚺始终浅笑盈盈。他把琴变没了,伸手抓着桑洛的手,借了点儿力站起来,二话不说,拉着她朝崖边走去。 他温热的手心和随风轻扬的青丝,刺激着桑洛的视觉和触觉,霎时让她长了个巨大的恋爱脑,嘴角浮起一弯春心荡漾。 又听到霄蚺欢快的声音:“陪我去看日出。崖边没有你,风都往我一个人身上吹。” “你拉我挡风啊?”桑洛满面的春风一下子被霜打了。 远远的看到崖上衣袖相接的两人,栀玟悄悄躲在崖后偷看。题良的话只是一面之词,她还不能贸然前去质问。 青杊和题良跟来藏在了一块儿。 “我帮你挡。” 在崖边驻了足,霄蚺一步朝桑洛贴过来,热忱的笑脸毫无违和感。 吓得桑洛连忙退开一大步,鼓眼鼓嘴的瞅着他,在心里乖张的嘀咕: 话还没说清楚,人家还没答应呢,你就贴过来了?真是傻不知羞! 却不想,迎着她的怒目,霄蚺眨巴着眼睛,笑脸逐渐尴尬,最后是不高兴的微微皱起眉头来。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面对霄蚺的冷眼,桑洛娇嗔的大眼睛也眨巴眨巴的窘迫起来。 尴尬之中,只听得霄蚺一本正经的问:“那晚你受了雷刑,赖在我怀里,是不是就为了撒谎骗我?” 他……铺垫这么多,竟然不是要告白?是为了问罪? 心中那点的儿甜蜜幻想彻底稀碎了。桑洛恼怒的承认道:“是!” 霄蚺眉头一紧,气呼呼的怪罪道: “骗我你还理直气壮?你还说我对你好有目的。你对我好才是有目的。” 还补充强调一句,“每一次都有目的。” “我……”桑洛无可狡辩,满腹委屈的嚷嚷起来: “你有完没完?我又不是存心想骗你。我什么都交代了,我以后不骗你就是了!” 霄蚺还不消气,虽然底气不足,却沉着脸蛮横的说:“你不骗我了你也不能翻脸不认。不管你是不是存心的,你就是……赖着我了。” “你……”桑洛张着嘴吼不出词儿来了。 他几个意思?想碰瓷?这种事情他也能碰瓷吗?他堂堂灵蛇族尊,怎能这么厚颜无耻? 瞧着他还余怒未消的模样,只想夸他一句:霄大白活,你没白活!我才白活了…… 桑洛转口直言不讳的拆穿道:“谁赖着你了?我看是你想赖着我。” 被说破了心思,霄蚺不说承认,也不说否认,竟抬高了视线看风景去了。 瞧着他傲娇的下巴,他什么意思?给个侧脸,让我自己看着办? 真是活脱脱的傻子大白活! 谁要陪他一起看风景?! 桑洛气愤的吼:“以后不准在我门口抚琴!” 吼完,一跺脚转了身,她气冲冲的回房去了。 霄蚺无辜的眼神紧随着她,不理解的皱起了眉头。她这……真的是不逊?她果真不想爱上我? 看着二人在崖上不欢而散,青杊评论道:“那桑妖不像蝇营狗苟之人。” 栀玟一听,愤愤的就冲了出去。 桑洛回头关门之时,就见霄蚺被师兄弟三人半包围着,那阵势如是大事不好。 当真这么快就兴师问罪来了! 桑洛连忙缩头关上了门,贴在墙缝上暗中观察。 在心里盘算着:要是霄傻子摆不平他们,我就立即开溜,我可不想去战神司! “霄师兄,昨晚之事我拿不定主意,就去找青杊师兄说了。”题良坦然的解释了打小报告之事。 虽然在意料之中,霄蚺还是显得有些窘迫。他们来得真够快的。 “师兄,听说你崖上的桑妖与巫王关系紧密……” 好在,开口问话的不是青杊,是栀玟。 霄蚺暗自庆幸。 没等栀玟表达出更多的意见,他一气呵成的解释道: “师妹,桑洛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不是赫蓬说的那样。我已经让她把实情写成了折子送去战神司了。她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必为此担心。” 话末,霄蚺的视线小心翼翼的扫过了几人的脸色。 赫蓬在狱,桑洛的巫族少尊身份还不能坦白,否则,族人们定要逼他将人遣送走。 霄蚺害怕他们继续追问。 “她……是你一个人的事?”栀玟不愿意相信的复问。 又庆幸,她的关注点不在桑洛具体的身份上。 “嗯。”霄蚺以最简单的方式回答。 “她一个来历不明的桑妖,你才认识她几天?她就成了你一个人的事了?” 之彣疾言厉色,青杊也拧着眉显得不甚放心。 “她在我崖上百年了。她的事,我负责。”霄蚺索性借机把话挑明了,把问题彻底的私有化。 “你为她负责?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爹爹把十恶戟传给你,你却去为一个身份成疑的异族负责!”栀玟愤恨的怪罪。 “师尊将十恶戟传于我,我自然知道我肩负的责任。这与桑洛无关。她虽然是异族,但她心怀大义,又曾帮我们除冚泽。还请师妹不要对她的身份耿耿于怀。” 霄蚺仍是固执,还有几分不悦的带着责备之意。气得栀玟愤恨的朝他大吼: “你……你最好别因为那桑妖害了我们全族!” 吼完,扭头就跑了。 青杊莫衷一是的看了看霄蚺,黑着脸离开了。题良拔腿又跟了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霄蚺无奈的吐了一口气儿。 “哎!又连累可怜的霄大族尊挨骂。他瞎逞什么能嘛?呵呵。霄傻子真可爱。” 桑洛只听清了栀玟最后一句,但也知道霄蚺是为了维护她。她乖张的嘀咕着,直起身美滋滋的一笑。 青杊一路闷不吭声,题良忍不住问:“师兄,这事儿就这么……” 青杊一口气吩咐道: “赫蓬出来之前,你代我督促十二峰,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那桑妖若是再去各峰走动,一定把她看好。” 话音未落,青杊化影而去。 “师兄!”题良伸手挽着空气,顿了顿,意犹未尽的嘀咕:“这就不管了?就完事儿了?” 青杊回了花谷,静立在栀玟门外,皱着眉听着屋里痛哭的声音。 哭过了,该醒悟了吧? 站了一会儿,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沉闷,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28章 兑泽酒屋,小矮子不知道享福 夜色厚重之时,林子里的蛙鸣虫唱正酣。 “嗯……别动,酒洒了。” “峰主,香儿的蜜酿甜吗?” “又甜又香!再来一口!” 兑泽的酒屋传出男男女女欢畅温软的声音,盖过了小虫子们的打情骂俏。 跃动的火光透过窗扉,把热闹铺了一地。题良踏着夜色飞快的进了酒屋。 屋内左右两排酒案一字排开,几个珠圆玉润的峰主在席间,各自搂着胸雪半掩的美姬,听着娇怨浅吟,昂头喝着送到嘴边的美酒,好不风流快活。 题良走去一屁股侧坐在空置的矮桌旁,把巴掌往酒桌子“啪”的一撂,恶声恶气的骂一句:“色令智昏!” 招来峰主们一道道扫兴、错愕这些不高兴的眼神。 旁边正给齐月喂酒的茉儿吓得手一抖,把酒洒在了齐月的下巴上。 “齐哥哥……”茉儿娇滴滴的一喊,忙放下碗,拿衣袖给齐月擦拭。 齐月把茉儿抱着,下巴在她绣花的抹胸上蹭了蹭。 回头问题良:“你小子,抽的什么风?” 题良的小眼神把在旁人不悦的视线接了一圈儿,愤愤的狡辩道: “我说那霄白活!被那桑妖迷了魂儿,给我整这么多事儿出来。漫山去跑这一天,脚都要给我磨破了。” “题良长老受累。”茉儿拂袖落下一个大碗,满上了一碗,妩媚的倾身给题良送去。 “他自找的。相信那魇魔的鬼话。”齐月将茉儿搂回去扣在怀中,不以为然的说:“那桑妖生得娇滴滴的,还帮我们应付魇魔,你非要盯着她做什么?” “可不是吗?这般温香软玉的美人儿,都是给人疼的。那大白活都开窍了,你小子还不懂得怜香惜玉。” 旁的峰主们也讥笑着,收回视线怜香惜玉去了。 “他开窍个屁!我看他就是鬼迷心窍!” 题良一口气把酒碗端了个底朝天,撂下碗来还未解恨,继续搬弄道: “你们没看到那冚泽最早是冲着桑妖去的?霄白活给她拦下了,害得青杊差点送命。下次赫蓬出来,万一落到你们谁头上,你们抗得住雷劈啊?” “嗨呀!你怕什么?不是说了意志坚定就不会死吗?” 峰主们一个个都没把魇魔放在眼里。 “还能得他们渡修为,说不定就因祸得福,修成蛇神蟒圣了!” “你可拉倒吧!你压得住邪念啊?”题良不信的问,“青杊心里就那点儿事儿,都被抖落出来,闹笑话不说,还差点送了命。你们就没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 “张皇其事。英雄难过美人关。青杊爱栀玟,人尽皆知,有什么好笑话的?” “青杊是爱而不得,才大闹那一场。我们哥儿几个谁不知道谁?不过就是贪酒、爱美人儿,哪儿有什么压不住的邪念?” “可……”题良欲言又止,两个手捧着空酒碗端起来,又放下去,担心道:“万一真是八十一道雷,师尊转世都不一定受的得住。” “长老,你担心什么?那魇魔飞来的时候,你随便抓个人挡着不就是了嘛?” 茉儿笑眯眯的说着,又俯身去给题良满上了一碗酒,殷勤的端起碗来递给他。 惹得齐月不高兴了,把茉儿的手臂拉着,抢着要喝那酒,“他还不如茉儿聪明!别糟蹋了本领主的美酒。” “齐哥哥,茉儿拿酒给题良长老压压惊,别让他扫了您的兴。” 听得茉儿言词体贴,齐月才放开了碗。 酒碗又递到了题良面前,茉儿冲他妩媚的一笑,宽慰道: “长老,魇魔不会落到您身上,您且安心喝酒吧。” 想着她说的那主意,题良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她,接了那酒碗又一饮而尽。 “题良小子,你跟你师兄他们不是一路的,瞎参和他们做甚?你可不要去惹火烧身。” “可不是?有高个子在前面顶着,你这小矮子却不知道享福。” 峰主们口无遮拦的热心相劝,可没人把题良的颜面放在台面上。 题良气得握着拳头,发狠的往桌上一捶,又抱怨道:“真不知师尊怎么把十恶戟传给那霄大白活。” 旁人又是七嘴八舌。 “嗨呀!多亏九聿君选了那大白活。要是青杊当家,我们哪能这么逍遥快活?” “还真别说!西边儿那些个山头的整日操练、巡逻,整得跟天都的御前侍卫似的。看着都累。换我我早不干了!” “要不是九聿立了毒誓,我早带着小的们回九月山逍遥去了!” “也就是你在这儿落了这酒屋。要是没有美人和美酒,我管他什么毒誓?本大王宁死也不留在这破山沟里!” “当初跟了九聿,可不就为了在大树底下好乘凉。这要是不凉快了,我就出了这西汒,回乌泅沼去。他这狗屁灵蛇族,与本王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题良眯着细眼冷瞅着一堂肆无忌惮的峰主。 才知他们早已准备着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没真把灵蛇族当回事儿。 他们都是有地盘儿、有喽啰的蛇王、领主。而题良,说白了就是个小喽啰,要是离开了师门他啥也不是。 题良闷声闷气的又把拳头往桌面上一捶,跳起来离开了酒屋。 “拉个人来挡祸?那样太明显。还不一定拉得动。” 题良在山头上借着冷风醒神儿,捋着枯树枝琢磨着事儿。 “要打垮那些比我强大的意志,打垮……青杊承了冚泽的天命……” 身后突然“咔嚓”一声。 “谁!”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题良飞身追了去。 黑衣人停在了之彣的花谷之外,背对着题良竖起一手来喊停。 题良停了下来,提防的看着。 前面的人并没显出恶意。迎面的晚风送来一股熟悉的香味,是酒屋里的美姬? “不用感激我。花田里有人找你。”她用假声撂下话,转个方向遁走了。 目送了那人影,题良回头的望着花谷的入口。 师姐的地盘,应该没人能设局吧?再说青杊师兄还在她那儿。 难道,是师姐找我有事? 琢磨了片刻,题良隐去身形进了花田。栀玟一向嫌弃他,他必须小心谨慎。 “霄师兄,我喜欢你。我不爱……青杊。” 走着走着,隐约听到了栀玟的声音,像是喝得不少。 第29章 『师弟题良』一刻销魂 走着走着,隐约听到了栀玟的声音,像是喝得不少。 断断续续还在继续。 “爹爹把十恶戟传给你,爹爹他也看中你了……霄师兄……” “那桑妖……她骗你。她忽悠我。霄师兄,你别被她骗了……” 循声摸过去,见栀玟在花田路边,倚着矮树举着白月色的酒瓶,一仰头就是一瓶儿。 地上的空酒瓶横七竖八的,不下十个了。 许是害怕被青杊发觉,她离她的屋子很远。 约我来喝酒? 题良戏谑的一想,现身出来,捋捋衣裳整理好了形象,走去栀玟身边,俯身关心道: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喝闷酒啊?” “题良?” 栀玟循声抬眼,迷离的双眸露出些不置信的意味。 顿了顿,她摇摇晃晃的举起酒瓶,照着题良的脑门上砸下来。 还好她是醉了,动作迟缓,容得题良一巴掌挡落了酒瓶,落到另一个酒瓶上撞出一声脆响。 题良莫名的看着那瓶儿落定,回头想要问话,第二个酒瓶子又招呼过来了。 题良连忙侧身躲开了。 那酒瓶飞出去挂在花树上的小树杈里,摇摇晃晃的挣扎了两下,看得跟个吊死鬼似的。 题良皱起了眉头,瘪着嘴回头来,不悦的斜瞅着栀玟。 栀玟伸手去抓他,够不到,又叽叽咕咕的辱骂起来: “死耗子。你过来,我打你死耗子……敢在雷霆渡上胡说八道。吓唬我。青杊师兄不会死。你才被雷劈。劈死你。” 声音不大,却是正中要害,字字诛心,把题良气得咬牙切齿。 “滚!” 又一个酒瓶飞来。 题良接了酒瓶,用力捏着瓶颈撒气。顷刻间,瓶身落了地,美酒翻出浪花儿来。一股细沙从题良拳头里慢慢漏出。 栀玟骂完了,却像是忘了题良。 她削葱指拈着一个酒瓶举在眼前,对着它委屈巴巴的诉说: “青杊师兄不会死。我不要他替我去死。我不要他救。霄师兄会救我。霄师兄……” 看她为情所伤、楚楚可怜,题良无奈的呼出一口恶气,原谅了她的酒后撒泼。 又忍不住想为她排解忧愁,便小心翼翼的拿话试探。 “师姐,那桑妖真不是个好东西,她勾引霄师兄,抢你的霄师兄。” “她是骗子!她忽悠我。”栀玟果真进入了话题,跟题良吐槽起来,“她逼着我答应了青杊。是她忽悠我的。” “霄师兄总是傻乎乎的。他从小就傻。他被骗了,他选了那个骗子,把我推给青杊。霄师兄被别人迷住了……” 呜咽一番,栀玟又把手中的一瓶酒举了个底儿朝天。 “哎!”题良叹息一气,挪步去栀玟旁边儿挨着坐下,拿了有酒的瓶子,把自己心里的愁闷也说开了: “那桑妖太险恶了。还赖在霄白活崖上。她指不定有什么阴谋,你一定不能放过她。真不知道师尊怎么会把十恶戟交给霄白活。他笨头笨脑的,还是犟牛一个。连青杊师兄也管不住他了……” “霄师兄……”栀玟突的扭头,脸凑到的题良肩头上来,泪眼朦胧的诉说道:“霄师兄,栀玟才是……真心的……” 带着娇香的酒味入鼻,题良俩眼一直,送到嘴边的酒瓶子都举不起来了,转脸呆若木鸡的看着栀玟。 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狂热的力量喷涌而出,浑身热腾腾的急待释放…… “霄师兄……” 栀玟还在耳边呢喃,题良鬼使神差的转了过去。 “霄师兄……” 栀玟软软的投入了题良的胸怀。 一双柔韧的爪子,在他的腰腹间挑逗他的欲望,温热的体温烘烤着他的热血…… 就如饮了那一地酒瓶的美酒,题良浑身的骨头都酥了。那令人垂涎的容颜,平时看都不敢多看,现在却唾手可得…… 一大口唾沫下肚中,题良的手颤抖起来。 手中的酒瓶子落地,琼浆玉液淌了一地,一拢轻纱飘飘坠落,一袭褐袍沉沉的覆上。 一刻销魂。题良施法让栀玟昏睡去,把她紧搂在怀中,埋头贪享着她酥胸里醉人的温香,还舍不得放手。 一阵阴风袭来,耳边有脚步声落定。 “谁!” 题良大惊失色。扭头只见是先前的那黑衣人,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被别人抓了现行,把事情捅出去,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了。这黑衣人是设局之人,必然有所图谋,他还有机会斡旋。 他已经大概猜到黑衣人是谁了。 题良不紧不慢的给栀玟整理好了衣裳,把她放去倚着矮树靠好了,才回头问来人: “你想做什么?” “想帮你。”来人的声音戏谑。 “别跟这儿装腔作势,有事儿说事儿。”面对诡计,题良可不轻易怯场。 来人斜伸出手,五指撒开,掌心冒出一幕白雾来,模糊的显现出适才题良与栀玟云雨相欢的场面,伴着栀玟醉醺醺的声音:“霄师兄……” 题良急忙移形换影去,把黑衣人挟持到外面隐蔽的山崖下,掐着她的脖子,摘下她的面纱来。 黑衣人丝毫没有反抗。是兑泽酒屋里的美姬茉儿。 “果然是你。”题良斜抽起了嘴角,“本长老最讨厌别人跟我卖弄手段。把那东西给我。” 茉儿邪魅的一笑,大大方方的就把她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题良。 举在眼前一看,只是一颗指头大小的木鱼儿。 题良霎时气急败坏的掐紧了茉儿的脖子,“你还敢耍心眼!” “呃……这就是寄影蛊。” 茉儿手指着木鱼施法,先前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题良连忙捏拢了五指。 他细眼审视了茉儿片刻,戏谑的一笑,放开她,耀武扬威的问: “竟敢给本长老下套。本长老给你个机会。说吧,你设下此局,意欲何为?” “我想要青杊。” “说实话!”题良的眼神严厉起来,自视英明的反问:“你一个侍酒的美姬,会为了那遥不可及的男人,豁出命来耍花招?” 茉儿犹豫了片刻,仍是避实就虚,“我可以让你堂而皇之的享有你灵蛇族的第一美人。” “说重点。”题良始终是一副洞观全局的姿态。 “是赫尊看上了青杊。等到赫尊带走了青杊,你的栀玟师姐就是你的了。只要你想要,十恶戟,它也能是你的。” 茉儿一口气把地位和美人都给题良安排上了。 题良却皱起了眉头,几分厉色的说:“你勾结巫族?竟还敢来撺掇本长老?我灵蛇族不能涉足山外之事,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本就是巫族。”茉儿大大方方的承认,又说:“九聿的誓言是立给他的传人的,你担心什么?灵蛇族会因为随便一个喽啰,就举族覆灭吗?” “你说谁是喽啰!”题良气急败坏又掐住了茉儿的脖子。 “呃……除了十恶戟的传人,你们谁都可以是喽啰。”茉儿吃力的辩解,“那些峰主谁真的在意灵蛇族了?有哪个真的怕了那誓言?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题良张大了小眼睛,似对此话有所感悟。 茉儿趁热打铁道:“你动了栀玟,她迟早收拾了你。” “本长老抓住了山中潜伏的巫族,大功一件。这事儿是你设计陷害,她能拿我怎么样?”题良不以为然。 “我是齐月的女人,你凭什么说我是巫族?”茉儿有恃无恐的问。 题良一怔。 茉儿又问:“栀玟明着不能动你,暗中也不会吗?你再好好想想,这事儿要是闹出去,你在灵蛇族还能好过?” “我现在就灭了你!”题良咬牙切齿的掐紧了茉儿的脖子。 第30章 『大师兄』伤心而退 “我现在就灭了你!”题良咬牙切齿的掐紧了茉儿的脖子。 茉儿不作挣扎,只用挑衅的眼神瞪着题良。 “呃……” 不多时,茉儿满面涨红,熬不住的吭了一声。 题良就在此时停了手,冷笑道:“哼。还有点儿胆识。本长老倒是好奇,你有什么本事,能把赫蓬从我灵蛇族的重重包围里弄出去?” “很简单,只要你帮我稍微拨弄他们,都是你擅长的。”茉儿还很淡定。 题良眯起了细眼。 眼珠子徘徊片刻,他未置可否,转移了话题问:“那桑妖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她是也不是。她是我巫族先王的遗孤,在与赫尊争权夺位。如果让她把你们的霄大族尊拉下了水,这所谓的灵蛇族就真没了。” 题良的细眼陡然睁大,朝着茉儿渐渐放出果决的光来。 打定了主意,他郑重的警告茉儿:“你不得再拿今夜之事做文章。否则,你救不出你的赫尊。” “你放心,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不会让你陷入困境。”茉儿保证道。 说完,她戏谑的勾起嘴角,别有意味的提醒道: “这寄影蛊是栀玟勾引你的证据,你可要好好保存。” 题良受到提醒,垂眼望着手中的寄影蛊,也斜起了嘴角,“是她勾引我的。” 月亮在中天,消失在清晨的薄云里。 茉儿拎着精心准备的食盒,穿过了泣露的花田。 她今日穿得朴素,淡扫脂粉,看起来是个小家碧玉。 栀玟倒在路边昏睡,看起来狼狈不堪。茉儿经过,朝着她阴森森的一笑。 听到推门的声音,青杊睁开了眼睛,却见进来的不是栀玟。 青杊偶尔也去兑泽的酒屋取酒,都是这茉儿接待,他认得她。 看她的食盒,就知道她是干嘛来了。 青杊掀开被子,缓缓的支撑起身来。 “杊哥哥,你慢点儿。”茉儿连忙跑过去扶着青杊。 青杊摆手把茉儿撇开,淡问道:“你怎么这么早?” 他举目往门口望了望,怕栀玟突然过来见了误会。又在想,她会误会吗?她还在为霄蚺伤心吗? 茉儿勉强的笑了笑,几分乖巧。回头把食盒打开,端出还冒着热气的汤羹来,坐到床边,舀起一勺递到青杊嘴边,“听说杊哥哥受了伤,茉儿去山上拔了老参熬汤,你快趁热喝吧。” “不用。”青杊又撇开了汤勺,“我师妹给我吃了很多仙丹了。你不必费心。” 茉儿毫不执拗,缩回手,垂下了头,却是凄凄怨诉:“杊哥哥,这参汤虽比不得仙丹,却是茉儿的心意。” 青杊自是知道,因为他爱而不得,许多小妖都对他有所幻想。他并不怜惜这些,反而有些恼怒。 他冷冷的回绝道:“你回去吧,以后不得再来。” 茉儿慢吞吞起身,去把参汤放回了食盒。 临走,又回头来,眼角是挂上了珠泪,“杊哥哥,茉儿只愿送一碗热汤给你,并不会因此缠着你。你嫌弃茉儿的好意,可知栀玟也不稀罕你的好意?她并不想照顾你,你何苦在这里为难她,害她夜夜在花田里醉酒?” “你说什么?”青杊错愕的看着茉儿,不待她回答,他跳下床来,光着脚就蹿出门去了。 “杊哥哥,你慢点儿。”茉儿担心的大喊,却险恶的一笑。 “师妹!” 栀玟在青杊的喊声中睁开眼,捂着头坐起来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她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扶着矮树站起来,身体上异样的感觉,更让她惊恐。 只是看着满地的酒瓶,却想不起昨夜的事情。 “师妹!咳咳、咳!” 青杊飞快的来到栀玟面前,急得咳喘个不停。 栀玟微微蹙眉,不经意的责怪道:“师兄,你还很虚弱,跑出来做什么?” “我……” 看到栀玟蓬头垢面,青杊声音哽住了。只觉得她如此狼狈,皆是因为他的为难。 左右看看一地的狼藉,他像是急火攻心一般,捂着心窝后退两步,“噗”出一口鲜血来。 “师兄,你怎么了?”栀玟连忙上前扶着他。 “送我、送我回去。”青杊拭去嘴上的血渍,喘息着说。 “好。” 栀玟要扶着他往回走,青杊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回我那儿。” “回你那儿?你还这么虚弱。”栀玟不理解的望着他。 “不碍事。”青杊话语急促而决绝,“我回去以后,你就不必为难,不用再……睡在外面,戒酒浇愁。” 听出青杊是怄气了,栀玟这才留心看了看眼前的他。 他皱巴的面容上大写着痛心疾首。 他头发披散着,几根发丝在毫无血色的嘴角,随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乱飞。外衣未穿,还光着脚…… 他从来都是最威武的师兄。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怜。 对,他真可怜。 栀玟突然对青杊生出了愧意,她在心中自责:青杊如此待我,我却不想兑现承诺…… “师兄……”栀玟低着头认错,“师兄,我喝酒不是因为你。你别多想,我照顾你。” “呵呵,不是因为我。”青杊苦笑两声,气息更悲沉了,“栀玟,师兄不为难你,你也不必为难自己。我回我那儿。” 他压抑着情绪,自己举步往前走去。 见他犯倔,栀玟心里越加烦乱,只好上前拉着他妥协道:“先回去梳洗更衣,我送你回去。” “好。”青杊停下脚步,一个字应得有些哽咽。 回头碰上迎面而来的茉儿。 栀玟隐约认出那是酒屋的美姬,她不曾与她们有过多的来往。她心中疑窦顿生,警惕的问:“你怎么在里?” 茉儿战战兢兢,“回栀玟长老,茉儿听题良长老说,青杊长老受了伤。我……怕您不会伺候……” “题良?”栀玟隐约想到了什么,又问:“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昨日傍晚。他来花谷之前。”茉儿小心翼翼的提到题良昨夜来了花谷。 题良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清晰了。 栀玟匆匆的给青杊更衣,将他送回他院里。 见他的弟子们迎上来,她只告辞一句,转瞬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没等弟子们上前问候,更没有半句哪怕是敷衍的嘱咐。 领会着她的迫不及待,青杊紧握着拳头,紧咬着牙关。 “师父。” “师父,栀玟长老什么事啊?怎么这就把您送送回来,还走得这么急?” 一个弟子伸着脖子瞧着门外,无心的问。 旁边的师兄弟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用眼神指了指他们师父的脸色。 问话的弟子脸色一下子灰了。忙上前扶着青杊往里走去,换了让人振奋的话题,“师父,您可回来了,徒儿前两日又修出一头来,就等着您回来教我新的道法呢。” 青杊一言不发,任由弟子引着往里走去。 第31章 『师妹栀玟』怪谁? 题良竖着耳朵在院里操练刀法,把一柄眉尖刀舞得寒光四射。 察觉一股杀气突袭而来,他转身以刀刃斜劈下去。 栀玟旋身险避开刀锋,青丝扫过刀口,飘落无数断缕。 她浅白的裙摆如浪涌,金缕靴破浪而起,脚尖点在刀柄上。 刀刃被踢开去,题良随刀去了一步,方稳住了脚跟。 纤纤玉手又化刃而来。题良连忙举刀柄抵挡,并大声请求:“师姐,有话好好说。” 他一反常态的坦然,似乎承认了什么。 栀玟停下了攻击,把掌刃竖在他的刀柄上,指尖指着他的咽喉,问: “昨晚你去我那儿了?” “嗯。”题良供认不讳。 “你对我做了什么?” 栀玟柳眉一竖,掌刃一仄,就等着听了题良的答案,就照着他脖子上削过去。 “师姐,昨夜你喝多了,把我当成霄师兄。我……” 题良拐弯抹角的解释,还是没化去栀玟的杀气,那如刀的玉指削向了他的咽喉。 二人又打起来了。 题良借着兵器的优势,和栀玟不相上下。 但他深知,不让栀玟出一口恶气,她不会罢休。只怕闹久了,被旁人看到了不好解释。昨夜的事儿要是捅出去,虽然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也必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几招过后,题良故意挨了一击,退去撞到院墙上,嘴角吐出点儿血来,急着大声的求饶: “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见你一个人喝闷酒,想扶你回去。你拉着我就……” “你闭嘴!”栀玟喝止了他。 酒后乱性,捅出去并不光彩。栀玟也害怕事情被外人听了去。 她的小心思,题良一目了然。他又苦着脸小声的央求: “师姐,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我一直对你……我……你那样儿,我怎么忍得?” 他吞吞吐吐的,还把他自己说得委屈无奈。 气得栀玟又将指尖横指着他,怒问: “你夜里去我那儿做什么?” “我奉青杊师兄之令,在十二峰上跑了一天,那时是去找青杊师兄汇报情况。” 理由无比正当。 栀玟压抑着想杀人的冲动,修长的玉臂颤抖着,慢慢将紧绷的掌刃竖了起来。 再打他也无济于事,闹大了不好收场。她疾言厉色的警告道: “青杊师兄已经回他那儿去了。以后你不准再来我花谷!昨夜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杀了你!” “师姐放心,你借十个胆,我也不敢说出去……” 不待题良话音落去,栀玟拂袖而去。多看题良一秒,就要多被难以抑制的杀心折磨一秒。 题良抚着挨了打的胸膛,嘴里吐出个蔫巴巴、红彤彤的小果子来。小眼睛尾随着栀玟窈窕的背影,他舔了舔嘴角,又咽了一大口唾沫。 回去的路上,栀玟被霄蚺的琴声吸引过去。 远远的看着崖上的人影。他还是那么恬淡,琴声还是那么悠扬。 他总是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栀玟珠泪滚落,止不住的恨起来: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他已经被别人迷住了。 欲罢不能的听完一曲,只见霄蚺起身往回望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去了长根林。 他是在看那桑妖吧? 栀玟抹去了泪水,飞到霄蚺崖上。却并未见桑洛的身影。 望着前面的小石屋,她拳头攥起来,散发出了浓浓的杀气。 “师妹,你有事吗?” 霄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头只见他满眼的忧色。 他在担心什么?怕我对那桑妖不利?栀玟此地无银的想着,问: “没事儿就不能来吗?” 还是找茬儿的语气,比起昔日,多了些怨恨,少了些锐气。 “不是。”霄蚺淡淡的否认,“若有事找我,可直接去长根林,就算我不在,弟子们也能及时通报。” 他总是这样疏而有礼。近在眼前,却遥似在千里之外。 “我没事儿找你。”栀玟没好气的转身而去。 桑洛躲在屋里,透过墙缝偷窥。见栀玟气冲冲的走了,她酸溜溜的嘀咕: “这师妹怎么还不死心?那不解她风情的霄傻子到底哪儿好了?偏要来缠着。” 瞧着霄蚺回头望着石屋了,她连忙直起身躲开,捂着心窝紧张兮兮的贴着墙,就像霄蚺能从墙缝里把她看到一般。 栀玟回头之时,又看到霄蚺静静望着石屋的方向。 他眼里只有那桑妖了。 回到花谷,栀玟麻木的走进了青杊住过的房间。 看着那些专门为他添置的物品,他睡过的床,还有乱糟糟翻着的被子…… 栀玟突然冲到桌边,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掀到了地上。随着那“砰砰”碎裂的声音,栀玟的脾气一发不可收拾。 屋子里能掀的东西,都被掀得七零八落。她又冲到床边,将青杊盖过的被子抱起来撕碎,扔得满屋天花乱坠。最后无力的跌坐在了床脚。 漫天飞絮中,一只红玉耳铛落在她旁边。 栀玟迟疑的伸手拾起起耳铛,举在眼前端详。 七颗米粒大小的碎玉,精心雕刻出了花朵的层次感,金丝吊着,三短四长的垂下,灵动的摇晃出青杊的身影。 “师妹,送给你。这样一只叫做一生一世,两只合在一起就是生生世世……” “师兄,那是人族说书的编的瞎话。我不戴耳铛。” 血玉稀有,青杊得来碎玉,悉心打磨了许多个日夜,兴高采烈的捧到了栀玟面前。 但他话没说完,栀玟就冷冷的撇开他走了。 那似乎是青杊唯一一次对她表白。 都过去几千年了,他还把被拒绝的耳铛带在身上。 “青杊,我数千年不领你的情,你为什么偏要对我一往情深?” 栀玟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又哀怨: “霄师兄,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解风情,却转眼就为那桑妖神魂颠倒?” 怨着怨着,她暴躁起来,将手中的耳铛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用力的摩擦。 发泄一通,挪开了脚,那耳铛还倔强的完好着。 她又把耳铛拎起来,看着那些被磨损的红玉,愤恨的哭诉: “谁让你替我挡着魇魔?我经得住天雷。霄师兄会救我的。谁让你自作多情?” “我喝我的酒,你凭什么生气?你以为你是谁?”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说什么不为难我?你已经为难我了!霄师兄已经心安理得的把我塞给你了!都怪你!” 一挥手,耳铛被扔出去撞到墙上,落在在墙角,几颗红玉卑微的挣扎了几下,静静的躺平了。 第32章 『霄大族尊』夫人 清晨,桑洛趴在墙内偷看外面的情况。 她听到霄蚺出了门,却没有听到琴声响起,她很好奇。 自从被霄大族尊别有用心的碰瓷后,她就扭扭捏捏的躲着他,只敢在墙缝后偷看他在朝阳与晚霞中的身影。 不多时,霄蚺出现在崖上,往她的房门口看了看,举步走来。 桑洛忙跑去缩进了被窝。 琴声在门外响起。 桑洛掀开被子坐起来,开心的一笑。 又连忙收了笑脸,跳下床气势汹汹去拉开了门。 没有冲出去大发脾气。 她立在门内,一脸不悦的瞅着去,“你又要干嘛?” 话音未落,眼睛却为之一亮。 刚才竟然没注意。他今日头戴着银光闪闪的发冠,穿着一袭蓝底烫银纹的立领锦袍,蓝领子里还有一层洁白的百褶领,衬得他无暇的鹅蛋脸俊秀无边。整个人如是圣光焕发。 那气宇,简直超乎心中的想象!只觉得这世间最英俊的不凡,不过如此吧? 见她目不转睛,霄蚺腼腆的一笑。美得如梦似幻。 “砰!”桑洛缩回去关上了房门。捂着差点儿被勾出来的小心脏,闭着眼睛笑得如痴如醉。 “桑洛,今日是有要事。”霄蚺几分着急的解释声响起。 桑洛调息两口大气,换上一脸被逼无奈的不爽,打开了房门,故作嫌弃的斜着视线。 “手伸出来。”霄蚺对她的小表情视若无睹,顾自温声细语的命令。 桑洛“呼”的甩出一手。 “还有那只。” 霄蚺又用眼神指了指桑洛另一只手。 又要两只手?桑洛提防起来,该不会又要拿一大堆东西给我吧?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桑洛伸出另一只手,蹬着八字脚,屏气凝神的准备着迎接重物,以免再出洋相。 霄蚺大袖一挥,桑洛手上多了一叠很有质感的布料。花样和霄蚺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待桑洛质疑,霄蚺已经下达了指令,“今日有贵客到访,你换上衣服,与我同去会见。” 会见?桑洛感到惊奇,随口打听道:“什么大人物啊?” “先去换衣服。”霄蚺还卖关子。 桑洛不情不愿的扭头,用脚推上了门。没一会儿,就换好出来了。 霄蚺笔挺的背对着。 她蔫蔫无趣的问:“要见什么大人物啊?我换好了。” 霄蚺转身来,不高兴的发表意见,“好好的一件衣服,你怎么穿得这么别扭?” 什么?我还糟蹋了你的衣服? 桑洛杏眼一瞪,昂起头来,却见他伸手来细心的帮她整理衣领、收拾头发。温柔体贴的模样,让人恍惚。 桑洛虚浮的脾气又败下阵去。 瞧着彼此一模一样的衣装,她又暗自娇羞,垂着头小声的问: “我们穿成这样,会不会让你的贵客误会?” “今日战神司弋阳神尊要前来与我议事。特意提到要面见你。” 霄蚺显得有些担心,“还不知道他打算如何处置你。穿成这样,他多少会顾及我的颜面。” 竟是为了保护她。还搭上了他不招人待见的颜面。 桑洛又一阵感动,隐约却又有些失落于这是一场作戏,不由的又担心道: “万一,他看出来我们骗他怎么办?” 霄蚺双手握着她的指尖,认真的注视着她。 迎着那眼波流转的双眸,桑洛心里小鹿乱撞,突然听得他温柔的吐出两个字,“夫人。” 声音入耳如同电流一触。 桑洛紧张的小心脏更紧张的一颤,张嘴却不敢应声,呆呆的仰视了他几秒,桑洛垂下头,咬着唇发出细微的声音,“嗯。” 霄蚺满意一笑,“走,去长根林帮我准备一下。我没什么待客的经验。” “嗯。” 二人携着手落在长根林里。 弟子们正在前院里做早课。忽见有二人闪亮登场,个个惊呆了傻望着。 好一会儿才有了金匕迟疑的声音,“师、师尊,师娘啊?” 桑洛惶恐的望过去,迎见一道道有些错愕的目光,视线在无声中尴尬的交织了几秒,有了两声齐整嘹亮的问候:“师尊!师娘!” “我不是……”桑洛红着脸小声的分辩,“你们……唤我姑姑吧。” “啊?师娘,您刚才说什么?”金匕代表师兄弟们表示没听清。 “师娘说,先唤她姑姑。”霄蚺大声的帮忙转述。 听得他的用词,桑洛更加羞涩的垂下头,在心里骂着他傻,自己却傻乎乎的咧了咧嘴。 “姑姑!” 再度齐整的一声过后,弟子们的欢乐就一发的不可收拾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改口叫师娘?” “等师尊与师娘大婚以后再改口。” “师尊,今日要张罗大婚吗?” “师尊!您派我去采买置办!我有经验!”金匕举起手来自告奋勇。 “我们去帮忙搬东西!” 听着那热情高涨的声音,桑洛偷偷的斜眼看了看霄蚺。见他也正望着她,她连忙又垂下了头。 紧接着听到霄蚺颇有考量的声音:“你们好好练功。其他的事,等除了狱中的魇魔再说。” 等到除了赫蓬,救出了师父和长老,旧尘落定,就能在霄傻子这儿落土为乡了。这么一想,未来甜蜜无边,桑洛又偷偷露出了笑颜。 霄蚺见她笑了,也跟着美美的一笑。 弟子们乐不支儿的声音又没完了。 “我一会儿就去把那魇魔拉出来!” “它又不是你肚子里的便便,得看凤神什么时候拉!” “我把老六的药酒拿去,请凤神喝一壶……” “再给他放点儿巴豆!” “哈哈哈……” “我回来了!”穆修欢腾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口急刹一脚,对着旁边大声问候道:“栀玟长老。” 院里的人却未见栀玟其人,也没有听到她的回声。 又见穆修挠头困惑着,勾着的下巴逐渐前移,像是在目送。 不多时,他放下手,像是后怕的怂了怂肩,跳过门槛跑进来问:“你们谁惹栀玟长老生气了?” “不知道啊,她也没进来。”小家伙们一头雾水。 “定是听到师尊要与师娘大婚,她吃醋了。”金匕自以为然的推断。 “嗯,有可能!” 弟子们随即恍然大悟,又有人问: “三师兄,你不是迎弋阳神尊去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哦!弋阳神尊带着了遇上神去看风景去了,让我不必跟着,我就先回来了。” “那了遇上神长得可美了,还斯斯文文的,比有些大美人儿还温柔……” 话说着,几道鬼鬼祟祟的眼神偷瞄了桑洛,弟子们的声音小了。 桑洛的心情被栀玟的醋意酸到了,视线还落在大门口,不高兴的嘀咕道: “青杊都为她挡魇魔了,她还要想着你。真不知道,你到底哪儿好?” 随即听到霄蚺不服气的问话:“我哪儿不好?” 呃……回眼看着霄蚺那一脸认真的不服气,桑洛似是而非的说: “你……都挺好。你的贵客快到了,我煮茶去了。” 忙着一转身,桑洛挺胸昂首的偷笑着,甩着手朝题着“谨杏林”的院门口走去。 霄蚺眼随着她的背影,脸上的不服始终没有服气。 第33章 爱情的味道 长根林大院里有三个题了名字的小院落。 弟子们练功的前院之后,有书院“锦竹林”和药庐“谨杏林”隔庭相对,最后面是弟子们起居的“瑾松林”。 谨杏林也是膳房担当。 桑洛在伙房里煮茶。一个好奇的小老六在窗口探出头来。 见桑洛抖手往茶水里落着桑葚,金匕眯着眼睛酸出声儿来,“嘶!师娘,您的果子可酸,煮成茶水能喝吗?” 噗!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酸味儿。 “当然能喝!桑葚茶酸甜可口,生津止渴,美容养颜。为了招待贵客,我才特意煮的。” 桑洛抓着机会把桑葚吹捧了一番,又顺手递给金匕几个果子,“我的果子不酸,你再尝尝。” 金匕瘪嘴瞅着手里的果子,不愿意下手。 “你快吃。”桑洛用眼神逼迫着金匕。被误会了百年了,可不能放弃这沉冤昭雪的机会。 金匕用指尖小心翼翼拈起一颗,轻轻放在大门牙下,浅轧一下,顿时睁大了眼睛,嘴唇猛的把果子推进口中,咋呼道: “耶……真不酸啊?” 又拈一颗入口,“甜的。怎么师尊给的那么酸?他泡的酒也酸?” “我尝尝。”旁边伸出只手,拿了金匕手中的果子,不一会狐疑道:“许是师娘成精了,这果子也成精了……” “是你家师尊他成精了。”桑洛含沙射影的揭底儿。 聪明的小老六立即听出弦外之音来,恍然大悟朝着屋门口抱怨: “哦!师尊,您真小气!为了不让我们吃你的,竟然变了味儿给我们尝!” “师尊,您怎么还会糊弄人啊?”徒弟们都发觉是小瞧了自家师父。 霄蚺本来在门外静静的聆听他们的对话。 这会儿藏不住了,“吭”的亮了一嗓子,理直气壮道:“我泡酒用的七成熟的桑葚,本就是酸的。” 他抬起视线躲过了弟子们质疑的目光,走进屋去,用问罪的眼神直指着桑洛问: “你不是说你不结果子了吗?” “我是不结了啊。我成精了,我随手就能变。”桑洛得意的,又抖动着手指,落几颗桑葚进了茶水里。 “那你再多变点儿,我今年的桑葚酒还没泡。”霄蚺顺口就说牵羊。 金匕趁火打劫道:“那您用熟的果子泡几坛。我要喝甜的。” “对!要把酒窖里的酒全泡上!” “这个是爱情的味道!得拿出来当做师尊和师娘大婚的喜酒!” “好!” “呵呵呵……” 听得外面的嘴巴不少。 桑洛傻眼了。这伙子师徒是土匪吗? 却是红着脸拂袖在窗口摆下满满两筐乌黑的鲜果,“拿去吧。” “谢谢师娘!” 一个个师娘是喊顺口了。桑洛也没再执拗的去纠正。 徒弟们拿着果子闹嚷嚷的往酒窖去了。 霄蚺把手摊到桑洛眼前来,“我的呢?” 桑洛羞答答往他手里放了几颗。 他喂一颗进口,又递一颗到桑洛嘴边,“你尝尝。” 桑洛像偷嘴的猫咪一样,摆头叼走了他指尖的桑葚。 “有没有……爱情的味道?”霄蚺故意问道。 他泛红的眼眸把秋波渲染得浓厚。桑洛两眼对上,又动了心弦。 她垂头娇羞着,拈起一颗桑葚飞快的塞进他嘴里。想堵上他惯会引人想入非非的嘴。 “嗯。有浓浓的,爱情的味道。” 霄蚺得意洋洋的,把“爱情”二字强调出来,顺势又要求道: “既然你随时都能变出果子,那往后,你每日都来为我煮一壶酸甜可口的茶。” 桑洛张大了眼睛。她被爱情冲昏了的头脑,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往后余生。 可霄蚺昂着头,只用眼角偷看她。还说得那么漫不经心,就像是得寸进尺的勒索。 “往后……每天都要煮?”桑洛不甚确定。 “嗯。可以吗?”霄蚺垂眼来认真望着桑洛,小眼神忐忑的眨巴着。 桑洛最难抗拒他期盼的眼神,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霄蚺笑裂了嘴。那美美的模样,像蜜糖一样抹在桑洛心上。 拎着精心准备的茶水去了锦竹林的书斋。 他书桌后的一幅画像赫然入眼,竟是桑洛坐在雷霆渡中。 画中双眸微微仰视,坚定的注目着。应是受到霄蚺鼓励,下决心一定意志坚定之时。 上有俊逸的题字:桑落于崖,以为故土。 霄蚺摆好了茶桌,走来立在桑洛身旁,美美的望着画像,“矞帛画的,很传神。崖上有桑,是为归处。” 桑洛侧眼去,又见他秋波盈盈的小眼神。她一阵心慌意乱,忙从另一面转过身去,望着门口打岔道:“他们怎么还不来。” 这一问,心里还真忐忑起来。不知战神司尊见她这巫族漏网之鱼做甚?她双手不由的攥起来。 “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们去外面等候。” 话说着,他伸手来抓着她的手背,转身往外走去。 桑洛回不过神似的,望着着他的耳根子,被拉到了长根林外。 再驻足在他身边,仿佛是冒出来一种有后盾的感觉。 弋阳与了遇从天而降,落在魂狱前瞻仰了一会儿,才转身朝长根林走来。 了遇上神穿着一袭白锦绯云袍,手持一把半开合的桃花折扇,果真像是光彩照人的二八佳人。他一路左顾右看,步履悠哉悠哉,气质可比桑洛要温柔娴静。 走近了看,也是仙颜如玉,但的确是个男神。 据他的自我介绍,他乃天都普渡司劫缘殿的主神。说他这一趟是特意来瞻仰渡执念之魂的痴之尽狱。又说他劫缘殿擅渡痴迷之人。还热心的对霄蚺与桑洛说: “霄蚺君与君后若遇情路受阻,可传信于本神。本神必定亲自为二位编纂劫谱。” 桑洛只听得别人管她叫做君后,不由的昂首挺胸,让自己的气质又上了一个台阶。 霄蚺却是被唐突到了,当即不给面子的回绝道: “上神不必多虑,我与夫人若遇艰难,自会齐心合力去化解。二位请。” 为了避免尴尬,他紧赶着把两个大神往长根林里请。 了遇倒也没觉得尴尬,悠哉悠哉的跟着主人家走着,又捏拢了桃花扇,指着门匾好奇,“不知匾上为首一字,是生长之意,还是深长之意?” “是深长之意。” “长根林。”了遇品读着,又问:“不知这题名是何用意?” “盼我灵蛇族后秀如林,落土扎根,心安于此。” “哦。既来之,则安之。此意确实深长。” 了遇挂着心领神会的笑容,与弋阳相视,弋阳也会心一笑。 清幽的书斋内,窄长的矮桌两边,四人相对而座。 桑洛给大家斟了茶。眼前顿时香雾依稀。 第34章 此茶,是良苦滋味 桑洛给大家斟了茶。眼前顿时香雾依稀。 “是菊花茶?”了遇半撒开桃花扇,赶过茶雾来嗅了嗅,“还有……这是……”嗅了好一会,他也没嗅出来。 弋阳斜瞅着他调笑道: “出南天门之时,你应该与守门的天犬聊聊,向它讨要几分辨味的天赋。” 了遇随口反问道:“那天赋怎么能讨?” 桑洛忍俊不禁的举起衣袖来掩着嘴。 了遇意识到是弋阳调侃他,愤愤的骂他一句:“你……你这桃木腮子,满口妖言惑众!” 神情还有几分娇嗔。弋阳奸计得逞一般的笑了笑。 桑洛柔声解释道:“这是以鲜桑葚煮水,泡入了小白菊。” “桑葚?”了遇突的拿扇子掩着鼻子,瞪直了一对惊悚的眼泡子,“不是说,山里那一片片的果树,尤其是那些桑树,都是蛊巫所成?” 看了遇如此惧怕蛊巫,牵连于悉心准备的茶水,桑洛一脸恭顺的笑颜尴尬的僵了。 霄蚺立即向了遇解释: “了遇上神不必惊慌,那些树木无端被牵连,本是无辜。此茶爽口宜身,是夫人特意备下的,二位但饮无妨。了遇上神,请。” 话末,他举起茶杯,笑脸对着了遇,耐心的等着他举杯。 主人家盛情难却,弋阳也端起茶杯笑着鼓励了遇。了遇只好硬着头皮举起了茶杯。 瞧着他勉强的模样,桑洛止不住偷笑,忙用衣袖挡了脸,轻轻抿了一口茶。 “嗯。茶是可口。” 了遇放下茶杯,无奈的一叹,“哎!都是芸寓的执迷惹牵连无辜啊。” 师父芸寓一心专研渡魂术,鲜少与外界接触,桑洛从未听闻有人直呼她的大名,这了遇竟唤得如此顺口。 桑洛讶异的问:“了遇上神与我师父相识?” “嗯。她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了遇慢吞吞说。 “从您身上……长出来?”桑洛把杏眼瞪得溜圆,不思议的眼神从了遇的脸上落到大喉结上。他是个男神没错啊? “吭。”了遇想是被误会惯了,尴尬的亮了亮嗓子,接着就解释道:我是龙神故渊海岛上的一株桃树,芸寓是从我的桃木真身上长出来的寓木。她与我同样具有灵性,龙祖不忍将她剜去,但她又危及到了我的性命,龙祖便从兰枫城请来了祈芸女帝救治。” “祈芸女帝施术将寓木取下,以她自己的真身供养,助寓木修成了人形。因为这机缘,龙祖为寓木赐名芸寓,让她谨记祈芸的恩情。” 竟有这等渊源。 桑洛连忙替芸寓开脱道:“祖神爷爷,是赫蓬逼迫我渡魂才酿成大祸,我师父她并不知情。” 听得那毕恭毕敬的称呼,了遇错愕的翕着嘴,谦虚道:“我……算不得祖神。我比芸寓还晚几天修成人形。” “芸寓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你这亲爹当之无愧。”弋阳幸灾乐祸的打趣。 “你这……”了遇难以接受的看向弋阳,顿了顿,沉甸甸的一叹,“哎!她要真是我女儿,我倒是能好好管着她,免得她一错再错啊!” “芸寓为了一己之私,恩将仇报,害得祈芸女帝苦不堪言。她又承担不起良心的谴责,一心研习逆天渡魂之术,意图渡亡魂重生,好让她弥补赎罪。寻根究底,不是她执迷不悟,哪儿会生出那些事端?” 上一辈的恩怨,桑洛知道得不多,但她深知芸寓一直被悔恨折磨。 渡魂术惹了祸,她不好与了遇多做争执,只难过的承认,“师父研习渡魂术的确是为了救赎。被赫蓬利用,是我的过失,与师父无关。” 霄蚺把手伸来,覆在桑洛的手背上,如是宽厚与坚实。 弋阳转移了话题,“不知渡魂术已传授了几人,赫蓬是否习得?” “渡魂术尚不完善,师父只传给了我一人。此术唯有草木之躯可施展,赫蓬非我族类,无法习得。” “那就好。”弋阳松了一口气,又直言不讳的告诫道: “虽说道法自然,善恶在于人心。但引魂入蛊躯终有违天道人常,还望君后从此莫再施行此术。” 霄蚺连忙出言维护,“弋阳神尊请放心,桑洛她也是怜悯苍生之人,才会被赫蓬禁锢于悬崖之上。” 弋阳淡淡一笑,端起茶来小饮了一口,别有意味的说:“此茶,是良苦滋味。” 桑洛心领神会,保证道:“神尊放心,我绝不会再行乱世之举。” “嗯。”弋阳微微颔首,缓缓又说道: “上次大战之后,我战神司一直在追寻芸寓,却始终无迹可寻。不知君后有没有有可能的线索?” 找我套话来的? 桑洛收回视线,暗自琢磨起来。 满心期盼了几日,却等来“无迹可寻”的结果,还有“寻根究底”的怪罪,还是不要指望他们了吧? 她遗憾的说:“我一直在西汒,对族中之事并不清楚。连战神司都查不到师父踪迹,那我只能去问赫蓬了。” 旁人还未说话,霄蚺就一口否决道:“不行。 在赫蓬出狱之前,你不能去找他。” 见他如此激动,桑洛诧异的问:“为什么?” “赫蓬狡诈,他蛰伏狱中,是在等待时机越狱。他绝不可能向你透露任何有用的消息,他只会借机利用你、要挟你。” “我自会见招拆招,不会任由他摆布的。”桑洛对自己的智计很自信。 “你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你。只怕你救人心切,会落入他的圈套,惹出我力所不及的祸事来。”霄蚺越发的急切起来。 “他有什么阴谋我都告诉你,我绝不会给你惹祸的。” “桑洛!”霄蚺皱起了眉头,微微显得不悦了,“只要他契入宿主,被我们控制,我自会给你机会去审问他。如果我们拦不住他,你再要去找他,我绝不拦你。” “等他真的逃出去了,我拿什么与他斡旋?” “我会竭尽全力拦下他的!” 霄蚺寸步不让,气势已然不容抗议了。似乎说再多,他也不会同意。 “可是……”桑洛还是着急,却没了站得住脚的理由,也就没了勇气去挑衅他的威严。 见主人家急红了眼,了遇捏着桃花扇,像是不知怎么开口劝和,急得嘴唇直哆嗦。 弋阳奉劝道:“桑洛君后,你应该听取霄蚺君之言。芸寓无迹可寻,还不知具体情由,万一她与赫蓬沆瀣一气……” “我师父不会的!”桑洛把一腔的怨气转去打断了弋阳的话。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此怀疑。 弋阳被她的怨气唐突到了,突兀的错愕了一秒,还是义正辞严的劝诫: “上次大战才过百年。倘若赫蓬逃脱,必然在世间兴风作浪,只怕各界尚无力应对。拦下他乃是重中之重。还请君后以大局为重,切莫冲动逞强,免得节外生枝。” 事情已经上升到关乎苍生的层面。 桑洛更是无从争辩了,只好忍气吞声的垂下了头。 弋阳与霄蚺浅谈了外面的形势。说战神司正全面监视着邪魔外道,并在西汒周边布防,会尽量杜绝一切有可能的接应。 瞧着他们是决心要将赫蓬消灭于西汒山中的。 霄蚺送客人离去。临别时,了遇再度诚恳的建议道: “霄蚺君,本神观你与桑洛心有所困。待到魇魔事儿了,你带她来我劫缘殿一趟,本神助你们去渡一世心劫吧。” 霄蚺像抱着必胜的决心一般回绝道:“上神不必多虑。我自会竭力去排除万难的。待到除去赫蓬,所有的困顿都会迎刃而解。” “哎!你也执拗。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了遇无奈的轻叹一句,又意犹未尽的看了看霄蚺,跟着弋阳消失在了明净的山风里。 回到崖上,见桑洛已经换回了一袭绿衫,立在崖边静望着魂狱,宛如那时青桑。 霄蚺走过去立在她眼角,小心翼翼的开口: “桑洛……” “我只是想去问问。”桑洛生冷的打断了。 “他不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全然不给机会辩解。 “只怕他会说一些危言耸听的话,让你终日惶惶。” 霄蚺急切的说完这一句,没有被打断,也没有得到回应。他又保证道: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拦下赫蓬的。” “但愿吧。”桑洛貌似讽刺的回一句,转身离去了。 霄蚺像立军令状一般,发狠的冲着她喊:“桑洛,我会竭尽全力的!” 桑洛停下来回头问:“你竭尽全力又有什么用?你们只想灭了赫蓬,根本不在意我族人的生死。你和他们一样,根本不相信我这个巫族!” “不是你想的这样。唯有拦下赫蓬,我才能帮你!”霄蚺着急的解释。 桑洛不想听他狡辩,扭头跑回了屋中,关上了房门,在门后停留了片刻,烦躁的冲到床上把头捂住了。 霄蚺从桑洛的房门上收回视线,望着凤喙里浓紫的灵珠,不由的背起一手,渐渐握紧了拳头。 等待无疑是一件消磨意志的事情。 赫蓬迟迟不肯出狱,不知他究竟酝酿着什么阴谋。 霄蚺有了隐隐的担忧,怕自己真的拦不住赫蓬。 “桑洛,我师尊立了毒誓,我不能涉足山外之事。唯有拦下赫蓬,我才能助你完成心愿。如果我拦不住他,便留不住你了吧?” 霄蚺微微翕着嘴,尽量轻的吐着胸膛了拥堵的气息。沉重的心事无法解释,就唯有付诸行动,用结果去释怀。 第35章 黑灯萤惹祸 桑洛心有所困,一夜旧事入梦。 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崖上,窈窕的乌衣背影拄着细藤缠绕的法杖,对着雾中山色倾诉: “为师执着于渡魂之术,只为救赎。却有人忧我逆天,又有人盼我乱世。只怕,这渡魂之术初成,会被他们的粗暴践踏,或是被伪善扼杀。” “为师回巫庭去,与他们周旋。你继续藏在这里,将渡魂术完善。千万不能轻易引魂入蛊躯。” “师父,你把小叶子留下陪我吧!”是自己撒娇的声音。 “好。繁叶心思单纯,你切不可把渡魂术泄露于她。” 师父郑重的嘱咐着,把法杖递来,被赫蓬一把夺了去。 赫蓬挂着罪恶的笑容,抓来繁叶飞向迷雾,恶声留下一句话: “弦枝,你是巫!你应该忠于巫妖之道!” 伴着繁叶惊慌的呼喊:“师姐……” “小叶子,你不能帮他!他会让你成为涂炭生灵的大罪人!”自己惊慌的声音不绝于耳。 浓浓的山雾滚过,让一隅繁花代替了飘渺的山崖。 繁叶的小身板在花坛之间里欢快的忙忙碌碌。 桑洛迟疑的走过去,繁叶突然转身来,跪在她脚边,昂着泪流成河的小脸儿,凄凄哭问: “师姐,我是不是成了涂炭生灵的大罪人?师姐,小叶子不想做罪人……” “小叶子……” 桑洛从梦中惊坐起来,抹一把眼泪,拿出繁叶的魂蛊,捧在胸口,呜咽忏悔: “小叶子,都是师姐的错。师父,是徒儿的错,我不该违背您的命令,把渡魂术教给小叶子,害她被赫蓬逼得走投无路,闯下大祸……” 霄蚺被梦话惊醒,又听到了一切。 原来,被赫蓬逼着引魂入蛊的人,不是桑洛。她真正放不下的心事,还是深藏在心中,没有对他说起。 没一会儿,桑洛起床出了门,去了廊亭外的小花圃。 那里没有梦中的繁花,只有杂草丛生。 “师姐,这些花好漂亮啊!要是我也能开花就好了!” “师姐,你教我渡魂术吧!我要把我的魂渡到茑萝藤上,绕着你开一树的红星星!” 想起小叶子天真的愿望,泪水又从桑洛眼中流出来。那时候只因贪玩,就遗忘了师命,把渡魂术教给了繁叶,害她被赫蓬利用,铸成大错。 望着荒芜的花圃哀伤了一会儿,桑洛转身背对着日出的方向,飞离了山崖。 一只淡蓝的灵鸴从霄蚺房中,朝桑洛离开的方向飞去。 霄蚺在房中目不转睛的望着云镜里的身影,背着紧握的拳头。 桑洛落到山花烂漫之地。 一株桑树上依附着茑萝,开了满树的小红星。 她拿出一颗浑厚亮泽的珠子,举到花藤前,惊艳的嚷嚷:“小叶子,你看,这像不像你说的我和你?” 让珠子与鲜花和晨露亲昵着,她美滋滋的许愿: “小叶子,师姐要为你培植一条神奇的花藤,一年四季都能开五颜六色的花。等到除去了赫蓬那个大坏蛋,我就将你渡入新藤。往后,你就改名叫做繁花,我们一起重获新生。霄傻子……他一定也会善待你的。” 虽然有所迟疑,她还是说出了肯定霄蚺的话。 霄蚺被她一声“霄傻子”喊得紧张,听了后话,微微舒了一口气。 桑洛折了茑萝藤编织成花环,戴在头上,上翻着眼睛望着红星花,憧憬的一笑。 变出来一个桑枝绑成的破背篓,拿上了小锄头,开始小心翼翼的挖取那一株茑萝。 她那期盼的眼神,在霄蚺心里描绘出了最美好的愿景。 他举目望向凤喙里的灵珠,暗自在心里许诺:桑洛,我一定会拦下赫蓬,让你了结旧事,重获新生,心安于此。 桑洛沿途挖了许多花苗,都是普通的山花,简陋的背篓被花藤装点成了一个大花篮。 在一个开阔的山脚下,她路过了一个石砌的院落,院墙高过了头顶。 这山里多是小妖搭建的茅草棚,或是妖法变出来的大院儿。像这样石砌的高墙只此一处,桑洛忍不住从墙缝里往里面瞅了瞅。 那院里有个小伙子在打扫。院门开着,一个挺拔的男子一动不动的堵在门当中,像是青杊。 桑洛摘下了头上的花环,整理好了仪容,转去了院门口,在门外毕恭毕敬的朝青杊颔首问候,“青杊师兄。” 青杊冷冰冰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最后似乎定格在了她手上的花环上。 桑洛下意识的把花环藏了藏,局促的解释道:“我挖花苗路过此处,见是师兄在这里,故来问安。” “嗯。”青杊眼神柔和了一点儿,勉强的勾了勾嘴角。 桑洛便又礼貌的告辞道:“那我便不打扰师兄了。山中晨雾寒凉,师兄的气色还不是很好,当少在屋外,以免受寒气侵袭。” 许是为了回应桑洛的关心,青杊也淡问道:“山雾浓重,你何必冒着晨露来挖这些普通的花苗?” “我……一时兴起。”桑洛找了个理由,自我感觉太敷衍,便又说:“昨日霄蚺说喜欢喝花茶,我便想挖一些不同的鲜花回去种在崖上,好随时采摘。” 听得此话,云镜前的霄蚺不由的勾了勾嘴角。 “去吧。”青杊逐客似的一应,就转身回屋去了。 他的步调有些凌乱,看起来摇摇晃晃的。 哎!可怜兮兮的。栀玟也不来好生照顾。真不知道,栀玟为什么冷待能为她舍命的人,却偏偏想着无心于她的霄傻子? 桑洛浅白的琢磨着,爱莫能助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却不知,她离开了不多时,栀玟也经过了青杊的院门口。 青杊还背对着院门立在院中,离得并不远。栀玟看了看他的背影,悄悄的追着桑洛去了。 青杊面无表情的,把一直歪在眼角的瞳仁回正,微微仰头长吁一气,“呵,还是傻人有傻福。”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缓得不能再缓的吐出来,微微的睁开灰蒙蒙的眼睛,缓缓的朝屋子去了。 扫地的小伙子心疼的看了看青杊的背影,又看向空无的的院门外,皱起了眉头,憋闷的吐了一口恶气。 离开青杊的院子,桑洛就开始往回走了,一路悠哉悠哉的采花儿,似乎已经忘却烦恼了。 霄蚺便拂散了云镜,去了长根林,就等着她回来泡茶了。 还未走进书房,耳朵里响起桑洛不多大的一声惨叫,“啊!” 他连忙又立起云镜,只见桑洛在路边靠着树干,乱挥着衣袖,惊慌的嚷嚷着:“走开……呃……” 定睛一看,一群不起眼的小飞虫正围绕着她。 发觉情况不妙,霄蚺呼啸而去。 霄蚺赶到之时,桑洛已经挣扎不动了。她抱着树干,脑袋叩在树皮上,肉眼可见的肌肤已经紫得发黑了。 霄蚺一掌消灭了围绕着桑洛的飞虫。 拈住一只坠落的遗体,他突兀的一怔,凝神感知附近的生灵,揪出了藏在暗处的栀玟。 “栀玟,是黑灯萤。” 语气沉重得像是在问罪。说完,他抱起桑洛化影而去。 栀玟现身案发现场,狐疑的望着一地的小黑点儿。 附近的几个小妖也围到了案发现场。看着地上的遗尸,齐齐惊呼道:“真的是黑灯萤!” “东北的花谷离西南有一段距离,怎么跑来这么大一群黑灯萤?” 一个小妖煞有介事的看向栀玟,迎到她挑眉递来的两目凶光,冷冽得如是杀气。 小妖吓得一激灵,连忙捂住了眼睛,惊慌道: “我没看到您!” 旁边的小妖瞅见栀玟的神色,纷纷捂着眼效仿,“我也没看到!” “不是我。”栀玟恶糟糟的吐出三个字。 “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几个小妖索性战战兢兢的调头,驼着背对着栀玟。 栀玟没好气的拂袖而去。 听得脚步声远去,几个小妖放下捂眼睛的手,还在原地瑟瑟发抖。 “这可怎么办?族尊已经发现栀玟长老了,不会再牵连我们了吧?” “这可不一定啊,栀玟长老她根本不承认。” “还是收拾起证据,让峰主去找青杊长老说说。” “对!” 几个小妖忙拾掇起一地的黑芝麻。 题良从附近的山头上飞过来,大声问: “你们几个怂在那儿干什么呢?” 小妖们争先恐后的告状,“族尊的美姬在我们这儿被栀玟长老放毒虫咬伤了。我们得收着这些证据,免得被牵连。” “呀!这事儿可不小。我帮你们。”题良小眼睛吓得一鼓,环视过案发现场,拾起树脚下的一只死去的小鸟,跟着几个小妖离开了。 第36章 『霄梦虫』不淡定了 长根林里,霄蚺焦急的声音从天而降,“金匕,拿黑灯萤的解药到悬壶谷来。” “老十!快来看着我的粥!” 金匕在伙房里熬了一锅乌黑的桑葚。一听得霄蚺召唤,他撒丫子出了伙房,朝着对面的书院叫唤着,飞出了长根林。 悬壶谷地处正南方的大山之中,高耸入云的主峰上,有细水从山腰飞流直下,如是悬壶在上,故得此名。 上界是凤族的炎火圣地,细水是受了仙境炎火烘焙,终年热气腾腾,谷中水雾腾腾、灵气充沛。 金匕拿来解药,看着桑洛紫黑的脸,吓得语无伦次,“嘶!都熟透了,比我锅里的粥、粥还紫了,这还有救啊?” “回去。”霄蚺拿了解药,立即下了逐客令,抱着桑洛飞入了潭中。 他将桑洛整个沉入水中,用神力把药丸炼化,从百会穴逼入了桑洛体内。 不多时,潭中有黑水浮出水面,似燃起火焰焚化散去。 桑洛渐渐从水中浮出,肤色变得苍白。 霄蚺抱着她飞落在巨石之上,将她躺平,汇集了谷中的灵气,破掌以鲜血炼成血气,倾注于桑洛体内。再覆唇去,源源不断的渡仙气给她,助她吸收那些血气,以尽快恢复生机。 渡气之时,桑洛微微睁开眼来,有一丝丝挣扎。 霄蚺一口气吹晕了她,将她抱了回屋中。 想将她放到床上,又瞅着她湿漉漉的一身。回头见送她的新衣整洁的挂在架子上,他随手一挥,褪尽了她的湿衣服。 两团圆润的软弹挤挤攘攘的,赫然映入眼帘。 霄蚺俩眼一愣,两股热碌碌的液体从鼻管里顺流而下。 他连忙把她拥入怀中,藏起了春色。招来衣服给她穿上。 处理了狼狈的“鼻涕”,他做贼似的垂眼看了看,她还昏迷着。这才把她抱去放在了床上。 适才,见她胸前有个吊坠有些眼熟,他迟疑的伸手去,小心翼翼的把它取出来细看。 是半张玉叶,玉上刻了小小的一个“芸”字,在半个桃形之中。 霄蚺另一只手取下他佩戴于胸前的半张玉叶,那玉上刻着小小的一个“佑”字,也在半个桃形之中。镶在一起,不光刻字的桃形,就连玉中的游纹竟也完全吻合。 霄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师尊说,这半枚玉叶是一个约定、一份责任,具体如何,说是要等到他修达大境再告诉他。 怎么会和桑洛的玉是一对?难道,她就是他的责任和约定? 看着桑洛恬静的容颜,霄蚺勾起了嘴角。 她一直昏睡着。不一会儿,霄蚺收起了玉叶,转身出门去了。 不多时,他出现在了栀玟的花谷中。 栀玟在花田边,正和七八个小妖在交谈。见霄蚺过来,她遣走了那些小妖,以冷傲的侧脸对着他,一副不乐意搭理的模样。 霄蚺不理会她的态度,张口就是问罪:“你为什么要伤她?” “不是我!”栀玟扭头斜瞪着他。 “当时你就在那儿。”霄蚺一口咬定,似要以此定罪。 “我是怀疑她、监视她。若是让我抓到她的狐狸尾巴,我一定杀了她!”栀玟对跟踪之事供认不讳,却愤愤的否认道:“用黑灯萤?没那么轻松!” “她不是灵蛇,那些黑灯足以让她送命!”霄蚺后怕的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又换了一个方向审问: “此人若非是你,便是要嫁祸于你。你仔细想一想,他有可能是谁?” “我没有与人结怨。黑灯萤是有脚之物,是那桑妖自己活该。” “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霄蚺一口驳回了栀玟的敷衍之词,言之凿凿的论断: “那么大一群黑灯怎会碰巧都飞到那里?又为何会主动攻击人?这必是有人暗中作祟。你既然跟踪她,总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你仔细想想。” 从未见过霄蚺为何事如此紧张。就连在爹爹战死、迁居西汒这些大事面前,也没见他激动过…… 栀玟越想越痛彻心扉,她全无心思去思考,怨愤的给霄蚺扣了一顶大帽子。 “霄师兄,你一定要为那不明不白的异族,猜忌你的族人?” “行不义之举,无异于害群之马。我势必要将其揪出。你今日必须想出线索来。” 霄蚺还咄咄相逼。 栀玟含泪,咬牙忍着。 她自己瓜田李下,轻易撇不干净。又见霄蚺为了一个异族,执拗的不顾情面。栀玟无力再与他争执。 两人就这么在花田边对峙着,直到青杊带着弟子,和题良一起现身花谷。 看到青杊,栀玟又有了一些底气,开口恨恨的问霄蚺: “是不是我一日想不出来,你就在此拦我一日。一直想不出来,你就在此拦我一世?” “你是说,你不愿意指认凶手?” 霄蚺始终如是认定栀玟知道线索。那冷冽的模样,就像要为此恩断义绝一般。 栀玟再度咬牙撇开了视线,不肯服软,又不敢忤逆。 见他们又陷入了僵局,青杊开口说:“攻击桑妖的黑灯是受巫蛊驱使。” “巫蛊?”霄蚺惊愕的看向青杊。 “五根。”青杊让弟子五根将几只黑灯萤的遗体递给了霄蚺。 “族尊师叔请看,这是巫族的一种傀儡蛊。” 顺着五根的指示,只见那些小黑虫的头顶上,都依附着蠛蚊大点儿的黑籽。 “若是有巫妖混迹山中,师妹不一定知道他是谁。”青杊补充道。 “是巫族报复桑洛?”霄蚺怀疑道。那她独自在崖上岂不危险? 他回头急切的对栀玟说: “若是有巫族余孽作祟,此事更为严重。师妹,你仔细想想,若有线索,就到长根林来告诉我。” 话说着,就转身要走。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那桑妖她自编自导,想拨弄是非?”题良紧赶着忧心忡忡的一问。 霄蚺骤然停下了脚步。巨大的恐慌从眉眼间掠过,他转头惊看向题良。 栀玟也张大了眼睛,期待着题良的进一步说明。 题良收到了他俩的眼神,愁着眉头仔细说道:“我今晨正好去看望青杊师兄。我们一起查问过附近的小妖,当时还早,除了桑妖和师姐,没有别人在那周围经过。再说,除了她自己,有谁知道她会突然兴起,大清早跑到那山上去瞎溜达?” 听完,栀玟斜眼恨恨的瞅着霄蚺,仿佛是等着他亲口为她平反沉冤。 霄蚺却顾自沉着双瞳,一言不发的愣了片刻,又举步要走。 “霄师兄,你就一点儿都不怀疑那桑妖吗?”栀玟不甘心的喊住他。 第37章 『大师兄』那我走了 “霄师兄,你就一点儿都不怀疑那桑妖吗?”栀玟不甘心的喊住他。 “我自有考虑。你以后不得再监视她,以免再发生误会。”霄蚺半回头,话回得颇为低沉。 看着霄蚺的后脑勺,栀玟愤愤的闭上嘴,从鼻孔里呼出了怒气。 大概没有语言能表达她此时的愤恨了。 “霄蚺。”青杊也开了口,很是严肃的告诫道:“魇魔在狱,你当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谨记着自己的责任,不要为了其他的事情失了分寸。” 霄蚺顿了顿,半转过身来低沉的回应道:“我知道。” 青杊又说:“你尽快将此事查清。若那桑妖该遣走,就尽快遣走。” 霄蚺迟疑了片刻,答应道:“好。”顿了顿,又说:“既然山中有巫族藏匿,我即刻传令十二峰排查。” 只盼能找出别的巫,证明不是桑洛在捣鬼。 “我去传令吧,顺便督促他们。”题良积极的响应。 “嗯。”霄蚺草草应了声,就匆匆离开了。 目送着霄蚺的背影,栀玟忍无可忍的呼出一口恶气,把痛恨的眼神转向青杊,抱怨道:“霄师兄为了那不明不白的桑妖,如此逼迫同门。” “如今魇魔在狱,他是一族之尊,责任重大。你多体谅吧。” 青杊话说着,有意无意的挪开了视线。 栀玟蹙起了眉头,露出些许疑色。今次确实是受了委屈,青杊不单一句安慰都没有,竟还不拿正眼看她,随口就让她体谅。为什么? 狐疑之时,听得题良对青杊嘀咕:“我看,霄师兄真是色迷心窍了。昨日弋阳神尊来,他竟然与那桑妖穿着套服去会见,让弋阳神尊误认他们是夫妻。所以那桑妖才有恃无恐,敢明目张胆的陷害师姐。” 想起今晨桑洛摘了花环,整理了仪容,才上前问候,青杊说:“那桑妖落落大方,的确不像处心积虑之徒。山中或许的确有巫族潜伏,此事非同小可,你赶紧去传令。师妹,你也要仔细想想。” 青杊不偏不倚,却迎到栀玟怀疑的目光和问话:“师兄,桑妖今晨在你院门口停留,所为何事?” 青杊一怔,又有意的移开视线,生硬的回答:“她路过,来问候了几句。” 栀玟更加的狐疑,语气越是不佳,“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在暗害桑妖?” “师妹敢作敢为,从无小人之心。”青杊不假思索的回答,语气却还是生硬。 “那你……”栀玟狐疑的想说些什么,看着青杊不甚耐烦的模样,她又欲言又止。 “师妹还想问什么?”青杊追问。 “不问了。”栀玟不悦的说。 “那我走了。”青杊急切的转身大步迈出去,又驻足头也不回的喊:“题良,赶紧去传令。” “哦,好。” 听得青杊语气低沉,题良拔腿跟了去。 栀玟狐疑的望着青杊的背影,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生冷。 “栀玟长老。” 耳边响起五根带着怨气的声音。 回眼一看,他咬着牙憋着怒气,眼中满是不属于他那个年龄和身份的痛恨。 栀玟困惑的看着他。 他腮帮子磨磨唧唧的,好一会儿才鼓足了气势,点名谴责道: “栀玟长老,我师父从您这里回去之后,您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如同当头一棒,栀玟皱起了眉头,又看了看青杊远去的背影。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在置气? 可是,青杊的痛恨并不止这点儿。五根滔滔不绝的罗列起来: “今晨,桑妖路过,尚且上去问候几句。您路过,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师父他一早听说您去了西南,就一直站在门口等,他等的是您!您为什么从门口经过,都不进来问候他一声?” “听说您放黑灯暗害桑妖,他立即去现场查看、去周围查问。听说族尊师叔为难您,他马不停蹄的来替您解围。可您呢?您至始至终,可有感念过他为你操劳?可有问过一句他的伤势?” “您口口声声说族尊师叔逼迫同门,在你眼里,您的同门算什么?我师父他算什么?” 五根悲愤的问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直到五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栀玟还未缓过神来。 五根的质问在耳边萦绕不去: 您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桑妖尚且上去问候,你只看一眼就走了! 你的同门算什么!你可有感激过他为你付出!他为你受伤! 伴着自己冒出来的自责,两行眼泪滚过了脸颊,一股寒意让栀玟回过神来。 她用大拇指抹下一行泪,不思议的望着。渐渐像是望见了青杊,愤恨的在怪罪她无情无义。 “青杊师兄……”栀玟悔愧的哭出声来,连忙捂着嘴,不思议的自问:“我一次都没去看他?” 兑泽峰的酒屋里,茉儿在柜台里焦虑的团团转。 看到题良大步经过了窗外,她立即拎着酒坛子出了柜台。 题良一进门,茉儿就迫不及待的提问: “怎么回事?霄蚺怎么会赶去救人?” 题良冲着她斜出一笑,不疾不徐的在桌边落了坐,又指着酒碗让茉儿给他倒酒。 茉儿无奈的给他满上了一碗。 题良端起碗小酌了一口,才感叹道: “霄白活竟然放了灵鸴监视那桑妖。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信任桑妖啊。” 茉儿急切的说:“不管霄蚺信任与否,弦枝都是铁了心要和赫尊作对的。这次失手,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想除掉她就难了。要是她再帮着霄蚺追查,我会惹上大麻烦的。” “你放心,我把监督排查的活儿揽下了,他们的疑心也被我引向了桑妖,绝对威胁不到你。那桑妖不是你们巫族的少尊吗?霄白活瞒着别人,却瞒不过他自己。我看他已经怀疑上那桑妖了。以后慢慢再找机会除掉她。” 题良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酒犒劳自己。 想想今天的事情,他就无比畅快。他只是在远处的山林里,放出了一只不起眼的小小鸟,让它带着毒虫飞落在桑洛的旁边。然后,再去帮小鸟儿收了尸。霄蚺他们就互相猜忌,自乱阵脚了。 他得意的又说: “今天这一举,真是意外的惊喜。霄蚺竟然气势汹汹的去花谷问罪,他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栀玟差点儿就和他闹翻了脸。青杊屁颠颠的跑去给栀玟撑腰,结果栀玟半句感激之言都没有。青杊气得回去就抱着酒坛子喝上了。哼哼,这回,他总该伤心透顶了。你要青杊,机会来了。” 题良的小眼睛冲着茉儿眯成了一条线。 茉儿止不住对着他噗呲一笑。又给他添了酒,恭维道:“都是你的计谋好。” 第38章 『大师兄』我醉了,我不为难你 花谷里。 栀玟捂着莫衷一是的心,又走进了青杊住过的屋子。 里面一地的狼藉,像是在嘲讽她此时狼藉的心。 自己在意的人,为了别女人,登门来咄咄相逼。对自己默默付出的人,却被自己无情无义的辜负。 对比之下,只想骂自己活该。 她止不住自责、自嘲:青杊他如此待我,我怎能路过都不去问候?反而去跟着那桑妖,自讨苦吃。呵呵…… 她踩着一地的碎物,走到屋中,挥手将墙角的耳铛拾回来,举在眼前。 “青杊,你也自讨苦吃。我这么无情无义,你盼着我做什么?” 在那杂乱的屋中忏悔了许久,她觉得应该为自己的无情无义去道歉、去弥补。 栀玟收起耳铛,往青杊的院子去了。 还没走到院墙角,就听得一个娇柔的声音传出来,“杊哥哥,你一直是茉儿心中最了不起的男人。”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更加娇媚的声音,“杊哥哥,你是香儿最崇拜的人。你比族尊好。你威武霸道,又温柔痴心……” “我不痴心。我再也不痴心了。我没心!酒,给我酒……”青杊醉醺醺的声音打断了前面的话。 走到门口,只见青杊潦倒的倚在屋门口,两个穿得袒胸露乳的美姬,抱着小酒坛一左一右的在给他灌酒。 “杊哥哥,你把心交给香儿吧。我会把你的心捧在手心,把你放在心尖儿上的。” 香儿正说着话、喂着酒。茉儿看到了外面的栀玟。 “呵呵!那不是霄大族尊的宝贝师妹吗?” “你回去吧,杊哥哥有人疼了。你爱谁谁去吧!” 两个美姬讥笑着,一个回头勾着青杊的脖子,一个抚揉着青杊的胸膛,肆无忌惮的卖弄着风骚。 “呵呵……栀玟,你来啦?我师妹她终于知道来看看我了。” 青杊咧嘴对着左右站起来。他摆脱了左右,转来转去的寻找支撑。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站起来。 “杊哥哥……”两个美姬跟着起身来,抱着他的左膀右臂撒娇。 “你们回去吧,我师妹找我来了。” 他醉醺醺的又挣扎起来,两下挣不开就恼了。 “哎呀!去去去,我要去迎我师妹。” 青杊甩开两个女妖,偏偏倒倒的蹿到院门口。 一股子浓浓的酒臭味儿和着香粉味扑面而来。栀玟嫌弃的抬起衣袖掩着鼻子,紧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师妹。”青杊嬉皮笑脸的朝栀玟扑过去,栀玟扭腰躲开了。 青杊踉跄扑出去几步,回头来张嘴露出惊奇的表情。 他伸手在眼前抓了两把空气,嬉皮笑脸的咧嘴,“呵呵,没人儿。我就知道,师妹不可能来找我。她只是路过。呵呵,我喝醉了,看错人了。呵呵……我醉了。” 青杊握着拳头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把眼睛鼓得溜圆,望着栀玟嬉笑,笑着笑着成了哭腔,扭头朝里面走去。 “呵呵……你心里的人不是我。我让你为难了,我只会让你为难。师尊骗我,你也骗我。你们都骗我,你们看中的人都不是我。你们都是泡影!你来做什么?你不是我,你站在我门口做什么?” 走着走着,他回头来指着栀玟悲愤的怒问,虚浮的脚步往前蹿几步、又蹒跚的倒退的在那儿打转儿。 “你走吧,我活该。我不该……借着魇魔撒泼。我不该逼你看清霄蚺,逼你看清我。你知道我的,是我自己不知道,我自欺欺人。我明知道你不是我,我还要逼你看清我。呵呵……” 青杊伤心的哭起来。 “你走吧,都看清楚了,我也看清楚了。我不会再为难你了。爱你们的霄散仙儿去吧,别管我,别在意我……你不在意我,你来找我做什么!” 说到最后,他悲天跄地的一问。 “杊哥哥!” 两个美姬跑过去扶着,又被青杊猛的甩开。 “滚!都给我滚!” 青杊怒吼着,转身蹿进屋子里,重重的撞上了门,躲在门内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你走!我不为难你!你走!” 两个美姬走过来,立在栀玟身边。 茉儿尖酸道:“好好的一顿酒,都被狼心狗肺的人给糟蹋了。” 香儿则是挑着眼痛恨的怪罪,“栀玟长老,你也是痴情的人,该懂得伤心的痛。你看看青杊,都被你伤成什么样儿了?你要还有点儿良心……” 茉儿又接过话去,“她要是有良心,就该学学族尊,另外找个阿猫阿狗嫁了!免得别人日日为她牵肠挂肚。” 两个美姬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看着青杊紧闭的房门,听着他伤心的呜咽声,栀玟往里走了两步,却突的止不住泪如雨下,扭头哭着逃回了花谷。 她被青杊的悲愤吓坏了。 她回到屋中,莫衷一是的恐慌,怕得浑身寒颤,抱着个小酒坛子,去倚坐在青杊的床脚,喝了一口又一口。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错了些什么。只觉得已是一无是处。 “霄师兄,我自讨苦吃……青杊师兄,对不起……爹爹……我该怎么办……” 酒过三巡,天色暗去,题良又在门外探问:“师姐,你在吗?” 听得题良的声音,栀玟恨恨的挑起迷离的双眼,露出了罪恶的凶光。 她起身来朝门口蹿去。 题良在门口探头,看到栀玟偏偏倒倒的,连忙进屋来扶着她,“师姐,你慢点儿。” “题良,你又来做什么?”栀玟醉醺醺的抓着他的衣襟,摇摇欲坠的又投入了他的怀抱。 “我来……看看你。师姐,我扶你去坐着,你慢点儿。” 题良把借口都省了,迫不及待的就把栀玟的纤腰搂着了。 “这屋里怎么这么乱?”四下一看,小眼神油亮亮的落在了唯一可以落座的床上,“师姐,你慢点儿。” 题良小心翼翼的把栀玟扶到床前。 栀玟踉跄一个脚软,题良就势搂着她倒在了软床上。 “师姐,你没事儿吧……”题良的声音已经垂涎欲滴的了。 栀玟趴在他的胸膛上,挣扎着撑起来,慢慢爬上去,把妩媚的笑脸凑到他嘴边,醉醺醺一声娇笑,“呵呵……题良。” “不、不是我。师姐……”题良语无伦次的,急着想让栀玟将他误认。 “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栀玟醉醺醺的,没轻没重的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呃……”却叫题良疼得舒服。 他咧着嘴,眼巴巴的等着栀玟进一步的动作。她还认得他,他不敢主动造次。 “喝酒!”栀玟反手拿上来酒坛子,捏着题良的嘴,要给他灌去。 “师姐,你慢点儿。” 题良推着酒坛子坐起来,自觉的抱着酒坛喝了一口,递还给栀玟,“师姐,我陪你喝!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告诉我!” 两人又把酒夜话。 第39章 『师妹栀玟』酒后,怀上了 题良又一饷贪欢。 晨梦里,吸口气儿都是栀玟的温香,那纤纤玉手抚过耳廓的感觉酥酥麻麻。 栀玟!题良猛睁开眼睛。 两道冷冽的寒光刺入双瞳,栀玟如花似玉的脸庞映入了眼帘。 “师弟,醒了?” 见题良睁眼,栀玟手指停在他颚下。 一眨眼红唇微斜,妩媚之下掩藏的罪恶,把题良的魂儿勾得清清凉凉。 昨夜她……忘情忘我,引得他欲罢不能,在此留宿,看来是有意而为…… 晨风抚过赤裸的胸膛,题良一激灵抽起了双肩,战战兢兢的结巴道: “师、师姐……昨、昨晚你又……” “我知道。” 栀玟笑盈盈将玉指划去,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题良一把抱住她的手,往咽喉要害旁边挪了挪。 咽下一口唾沫压压惊,他瑟瑟发抖的支应道:“你、你……知道啊……” 小眼神在紧盯着栀玟和暗自的思索这两个状态之间不断的切换。 她要将我先斩后奏,再扣我一个入室行奸的罪名……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栀玟笑里藏刀,题良战战兢兢。 “师姐,你问、问。” “一只小鸟儿跌落在桑妖身边,她只蹲去看了一眼,就被黑灯萤蜇了。当时,你正好从附近路过,可有看到那只小鸟儿来自哪儿、去了哪儿?” 栀玟怀疑上了! 题良转动着小眼睛。眼下,不能把她激怒,否认不得。 题良慎重的狡辩道:“师姐,我没想陷害你。我没想到当时你也在。” “你怎么会的那巫蛊之术?” “那种蛊简单,以前在兰枫城之时,我跟别人学的。” 栀玟没有怀疑,垂眼又问:“我不是和你说过,不准你再来花谷?” 话说着,尖锐的指甲划破了题良脖子上薄弱的肌肤。 “师姐,你别生气!”题良挪手捏住了栀玟的指尖,连连说好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师姐,我一直对你魂牵梦萦。师姐,我也想与你一生一世……我对你是真心的,师姐……” “是吗?我……”栀玟的另一只手摸索到题良的心窝上,勾唇一笑,目光突的冷冽如刀,声音也尖锐如芒,“挖出来看看!” 柔软的纤纤玉手骤然变得像鹰爪一般,朝题良的心窝上猛的挖下去! “师姐!”吓破胆的一声惊喊,题良翻身滚到了床铺内侧。 栀玟被他带得趴在了床上。 题良抱着被子,捂着火辣辣的胸膛,魂飞魄散的看着栀玟。 见栀玟慢慢举起了她的爪子,脸色逐渐惊愕。 看着那一尘不染的冰肌玉骨,题良意识到什么。他揭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竟没有被挖去心脏,只是划下了几道血痕。 “哈哈哈。”题良颤抖了几声,手缩进被窝抹了抹尚还完整的胸脯子,不敢相信的庆幸道: “我没事……我没事儿……” 又抬眼看着栀玟的手,惊慌的问:“你怎么了?你怎么法术失了?” “我没有!”栀玟慌了神的起身退开去,手不由的落在了肚子上,“我没有……” 题良顿时有所领悟。 他施法将地上的衣物捞过来穿上,挪近了抱着栀玟的双肩,惊喜的问: “师姐,你怀上了,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 栀玟用力的想推开题良,可是,已经力有不逮了。 题良紧抓着她的双臂,激动的唾沫横飞,“师姐,你就是怀上了。你想杀我,可是你怀了我的孩子,你失了法术,呵呵……师姐,他是我的福星,你把他给我生下来。师姐,你把他生下来……” “你休想!我没有!我绝不会怀上你的孩子!” 栀玟猛的甩开了题良,转身朝门口跑去。又一头撞在了前去拦路的题良身上。 “师姐,你要干嘛去?”题良的细眼中透出了阴险的凶光。 “你让开!”栀玟想撇开他,反而被他抓紧了手腕。 “你想去告状。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怀着我的孩子?” 题良阴阳怪气的一问,似掌控了全局一般的得意起来。 “你打算找谁说去啊?找霄蚺,跟他说你想要的是他的种?还是找青杊,跟他说,你喝醉了,把我当成了霄蚺,所以怀上了?” 两句话问得栀玟六神无主,好像她确实找不到人撑腰了。 她恐慌的挣扎着大吼:“我没有!是你跑到我屋里来!” “你以为,把我留在你屋里,我就说不清楚了?哼哼……” 题良摊手亮出寄影蛊来,让栀玟看着她在花田里酒后乱性,对他投怀送抱的情景。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听着自己醉醺醺的声音,栀玟扑去想要抢,被题良顺势搂在了怀里。 题良附唇在她耳边,细声得瑟道:“师姐,花田那次,我只是路过,是你勾引我的。这一次,是你怀恨在心,又有意勾引,蓄意谋杀。老天有眼,让你失了法术,你还想栽赃陷害我!” “你放开我……” 被题良这么一吓唬,栀玟没了半点儿气势,只无力的挣扎着。 题良继续说: “你辜负了青杊,你知道大家是怎么看你的吗?无情无义!青杊受伤,我题良在各峰奔波劳碌,十二峰的人有目共睹,你说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师姐,你别再枉费心机了。你怀了我的孩子,你就认了吧。” 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惹得栀玟怒发冲冠。 “你休想!我死也不会饶过你!” 栀玟猛踩了题良一脚,反手又照他的命根一削,挣脱开了去,趁他捂胯之际,朝他吐出了乌青的内丹。 题良连忙结盾阻拦。 却见栀玟二指划下,点在内丹之上。 题良意识到她的意图,连忙想撤开手,那丹中已飞出一滴乌青的毒液,沾染了题良的掌心。 题良夺了栀玟的内丹,顺势上前掐着她的腮帮子,皱着眉头看了看掌心的污点,气急败坏的问: “你当真想要鱼死网破?” “你逃不掉的。师兄他们不会放过你!”栀玟视死如归的说。 “哼。”题良嗤之以鼻。 他粗鲁的掐开栀玟的嘴巴,把内丹塞还给她。 就捏着她的腮帮子,凑到她眼前去不断的恫吓她: “栀玟,你别傻了,你给我留下这印记又如何?你死了,我就说是你酒后乱性,翻脸不认,羞愧自尽,他们能把我怎么样?眼下魇魔在狱,青杊的伤还未痊愈,十二峰的人都指望着我题良!” “师尊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再当你是兰枫城的少主了!事情闹出去,师尊的脸会被你丢尽。” “霄白活被别人勾了魂儿,他不会再搭理你。还有青杊,他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赫蓬说了,青杊承了冚泽的天命,他迟早入魔,他会被你气得堕落成魔!” “我题良有什么不好?我比那霄白活聪明,比青杊宽容……” 听着那些横加的罪状,栀玟几近崩溃,她指着门歇斯底里的吼: “滚!你给我滚!滚!” 题良眯起了贼亮的小眼睛,仔细的窥探着栀玟的内心。 她并不想就此鱼死网破。她留下印记只是为了防止我下狠手。她想缓过劲儿来,再找我秋后算账。 刚才话说多了、事儿闹得僵了,待她缓过劲儿,没我的好果子吃。 想到这些,题良又试着劝道:“师姐,你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不在意你心里的人是谁,我会宠你……” “你滚!” “你非要鱼死网破,可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见栀玟无可转圜,题良撂下狠话,转头逃离了案发现场。 栀玟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哼哼哼……为什么?” 昨日心灰意冷、借酒纵情,本想借机灭了题良泄愤。不想捉蛇不成反被咬,把自己弄得进退维谷。天意为什么如此捉弄? “师妹?” 不多时,青杊着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第40章 『师妹栀玟』从了大师兄 不多时,青杊着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师妹?” 他在外面喊了两声,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 栀玟连忙趴在地上装睡。 半掩的房门被推开,“师妹!”一声担心的呼喊,青杊过来将她抱起,小心翼翼的去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他在床边坐下了。握着她冰凉的手吹气暖了暖,又轻轻给她放进了被窝里。 捋了捋她脸上的乱发,手指犹豫的贴上了她的侧脸。 栀玟故作迷糊的睁开眼睛,迎见青杊满目的心疼。 见她醒来,青杊急忙拿开了手,眼神闪烁着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脸,“师妹。” 栀玟从被窝里坐起来,不知该跟他说点儿什么,只好低垂着头。 “师妹……”青杊迟疑的又喊了一声,像是有难以启齿之事。 “师兄,这么早,你有事吗?”栀玟顺势给他铺垫了个台阶。 “我……我来找我的耳铛。不小心丢了一个。”青杊吞吞吐吐的,摊手亮出一只红玉耳铛来。 栀玟看了看,迟疑的拿出拾到的一只递给他。 “真在你这儿啊?”青杊有点儿傻眼。 勉强的勾了勾嘴角,他接过了耳铛。瞧着上面被磨损的痕迹,他心疼的抹了抹,磨痕却更加清晰。 见他那么在意那耳铛,栀玟愧疚的又低下了头。 青杊罢了手,皱起眉头来,担心的问:“师妹,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栀玟小声的回答道:“不是。” “你怎么把这屋子弄得这么乱?又在这里醉酒?”青杊不甘心的找出了证据。 栀玟看了看杂乱的房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师妹。”青杊只当她是默认,急忙解释道: “我昨日就只喝了几坛子酒。我没做别的。你不要误会。要是我说了什么,那都是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昨日那么伤心,今日却急着来道歉。栀玟鼻子一酸,泪水盈了眶,她下意识的侧头躲了躲。 青杊更着急了,“栀玟,你别生气。真的,我就、就只喝了酒……” 栀玟忍不住回头,想向他解释两句。视线触及他着急的眼神,悲愧的泪水反而翻滚出来了。 “师妹,你先别哭。我、我就昨日那一顿放纵,就被你赶个正着。” 青杊连忙捧着栀玟的脸,不断的抹着她的眼泪。 却越是止不住她决堤的泪水。 “师妹……”青杊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昨日找我做什么?” 他的眼神那么着急,那么期待。栀玟不知该如何回应。 “师妹,你告诉我,你找我什么事?我一直在等你,就喝了那一顿酒,你就走了。你告诉我,你找我做什么?” 青杊着急着,眼里也浮起了泪光。 “师兄,我……没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栀玟悔愧难当的哭出了声。 听到栀玟的道歉,青杊眼里的期盼瞬间灰飞烟灭。 “呵……没关系。” 他打断了栀玟的话,又抹了抹她的眼泪,放下手去,咬牙收拾起了激动的情绪,垂着头急促的说: “不怪你。昨日我喝醉了,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怪你。你别难过了。” 他骤然的压抑让栀玟感到更加惶恐,“师兄……” “呵……没关系。你别说了我知道了。”青杊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别生气了。我喝多了。昨日你没有误会。别道歉。” 青杊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却还在极力的劝慰着。 栀玟痛心不已。她忍不住问:“青杊……你为什么这么傻?” “呵……”青杊咧着嘴作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不出话来,突的还滚出两行泪来,他急忙站起来转过身去。 “青杊!” 栀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只觉得他这一去,以后怕不会再轻易来登门了。 题良说,青杊会堕入魔道。 题良被抓住了把柄,他必然不会罢休。他撂下了狠话,不知他会如何翻脸无情? 留下青杊,既能不让他入魔,又能对付题良。 此时此刻,栀玟似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视线落在青杊手中的耳铛上,栀玟用手指触动那血玉流苏,问:“你的耳铛不是要送给我的吗?” 青杊愣了愣,另一只手往脸上抹了抹,转身回来,不确信的看了看栀玟。 见栀玟一直仰头期盼着,他迟疑的抬起手来,微红的眼睛紧盯着手心里的耳铛,稍稍把手往前递了些,低声承认道:“是要送你的。” “那你……帮我戴上。”栀玟轻声的要求。 青杊望了望栀玟,又看了看耳铛。犹豫了片刻,他上前去为栀玟戴上了耳铛。 收回手,他静看着她,眼神如是焦虑。 “好看吗?”栀玟像没事儿人一样。 可那流过泪的眼眶明明还红彤彤的。 “好看。”青杊迟疑的回答。 “你说,这耳铛有什么寓意?”栀玟竟还浮起了笑意。 可她笑得太牵强。 那耳铛的寓意深刻,青杊不愿意轻易说出口,吞吞吐吐起来:“师妹……你……” 栀玟收起笑意,皱起了眉头,“昨日,你说你的心死了。你的心,真的死了吗?” “那是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栀玟突的拽着他的手臂跪起来,一下子抱着他的两鬓,往他的鼓动的嘴唇献上了香吻。 “师、师妹……”青杊慌忙撇着头,躲开了栀玟的唇,呼吸都吓得急促了。 栀玟只得停下来,埋头在他耳边轻声问: “师兄,你的心,还在吗?” “我……”青杊不承认,也不否认,回眼担心的看了看栀玟,又撇开,咬着牙说一句:“你不要勉强……” 栀玟尴尬的愣住了。少时,她的脸退开,把青杊的脸掰回来逼视着,倔强的问: “勉强又如何?我自己勉强,算不得你为难。” 青杊为难的避开了视线,不想回应她的冲动。 僵持了一会儿,栀玟妥协的垂下了视线,移开了捧着他侧脸的手。 “师妹。”青杊猛的抓住了眼角缓缓落下的手腕,紧盯着栀玟的眼睛,不甘心的问:“你真的……不为难了吗?” 栀玟又扬起倔强的眼神,反问:“师兄为难了吗?” 如是挑衅。 青杊便郑重的说出了耳铛的寓意,“你收了我的耳铛,可要与我生生世世。” “好。”栀玟一口答应了。 便是她像赌气、像冲动,青杊也忍下了。 他大手掌勾着她的脑勺,咬住了她的唇,放纵了唇舌。 二人久久的难解难分。 窥探到此情此景,题良气愤的离开了。 第41章 另一半呢? 清晨,桑洛在生物钟的召唤下,从睡梦中醒来。 “啊……”她在被窝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是又香又饱的。 “霄傻子今日怎么不抚琴了?” 嘀咕着睁开眼睛,余光捕捉到床边有什么异物。 侧眼一看,吓得眼花缭乱,见是一傻子像个树桩一样,朝她放射着两团黑洞一样的幽光。 “啊!” 桑洛吓得猛的起身,抱着被子一屁股挪去贴着墙坐着,瞅什么不良飞贼一样瞪着霄蚺,惊问:“你怎么在这儿!” 霄蚺被那清脆的嗓子吼得一愣,还真生出几分心虚来,眼皮慌乱的跳了跳,解释道:“昨日……你在山里中毒了。” 桑洛记起事儿来,垂着头小声的拿废话缓解尴尬,“是、是你救的我……” 视线落在身上蓝底白纹的锦袍上,她眼珠子一鼓,声音戛然而止。 “嗯。你……” 霄蚺腼腆的回应着,嗓子还未完全打开,又听到一顿惊慌失措的吼声: “你、你…你怎么脱了我的衣服!” 看到桑洛问罪的大眼睛,霄蚺脑海里春光一闪,鼻管子又痒痒的,他下意识的揉捏着,结巴道: “是、是在悬壶谷的焚汤里逼毒,逼毒……湿透了,所以才换的。” 还一起泡温泉了…… 隐约是想起来有一颗鹅蛋就在眼前,还咬人……桑洛一手抓着嘴唇,一手紧抓着被子,垂着头回想着那似是而非的情景,渐渐是衣领以上,肉眼可见的肌肤都红透了。 安静的空气的越发惹人浮想联翩。 霄蚺跟着潮红了脸颊。脑子里本来想好了许多的问题,被这一顿羞臊给彻底搅乱了。 过好一会儿,他拿出她的半枚玉叶,递还给她。 那是贴身之物,也被他拿去了,桑洛越发羞臊,一把抓去了玉坠,收回手去,蜷缩得更紧了。 “你这玉……哪儿来的?”霄蚺拐弯抹角的问。 “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桑洛的声音像是蚊子飞过,还是被霄蚺听得清清楚楚。 “它的另一半呢?” “另一半……” 桑洛脑海中冒出师父芸寓期盼的话语:这半枚玉叶是信物。另一半,在师父的琴儿那里,他是你娘亲为你挑选的守护者。等渡魂术大成,救回了你娘亲,我们就能找到他了。 桑洛怯怯的看了看霄蚺,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还有另一半?” “你那是半枚叶子。” 桑洛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手中的玉坠,问:“你问这个干嘛?” “你的事,我想知道。” 桑洛垂下了眼。霄蚺几个意思?他该不会猜到我有守护者,所以吃醋了吧? 那守护者只是听师父说了,我也没见过,还不知道他人怎么样呢……还是不要告诉霄蚺吧? 桑洛琢磨清楚了,支吾道: “另一半……应该在我爹爹那儿吧?” “爹爹?”霄蚺微微蹙起眉头,又问:“你爹爹叫什么名字?” “我爹爹?他叫……我不知道,我师父没告诉我。” “哦。”顿了顿,又不甘心的追问:“那这玉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没有吧?这可能是我娘亲与爹爹的定情信物。”桑洛马马虎虎的说完,又疑惑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 霄蚺闪烁其词。难道,这一对玉叶只是巧合? 这样遗憾的想着,霄蚺的思绪回归了正事儿,他提醒桑洛说: “以后你不要随便外出,昨日伤你的黑灯萤是有人蓄意驱使的。” “蓄意?有人要害我?”桑洛惊怕的睁大了眼睛。 吓成那样,应该不是她自编自导吧?霄蚺不动声色的说:“嗯。可能是你的同族。那些黑灯萤被种了傀儡蛊。” 他拿出一只黑灯萤的遗体,给桑洛过目。 一眼看到小虫子头上细微的黑蛊,桑洛呆愣了。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画面:那日在兑泽东岸看到的大船上,那一晃而过的身影。 “你想到了什么?”霄蚺从她毫无遮拦的眼神里读出事儿来。 “我……没什么。”桑洛眼神慌乱的闪了闪,垂着头小声拿废话搪塞,“这的确是傀儡蛊。” 那身影还不确定,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吧…… 霄蚺狐疑的看着她,有意的提醒道: “黑灯萤寄生于水毒萏,是栀玟的花谷中特有的毒虫。此事不止于毒害你,还有意要嫁祸栀玟,挑起是非,恐与赫蓬有关。你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我。” “好……”桑洛头也不抬,迟疑的应了声又没了下文。 霄蚺微微皱起了眉头,又说: “山里有巫族余孽潜伏,我已让各峰排查可疑之人。届时,你能否去帮忙指认?” “嗯……”她还是迟疑,头还没完全抬起来,又垂下了。 明显是藏着事儿。 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出阴谋败露的慌乱,也没有要栽赃嫁祸、或追根究底的意思,看起来又不太像是别有居心。 霄蚺斟酌了片刻,起身命令道:“你起来,跟我一起去长根林。” “去长根林做什么?”桑洛抗拒的问。 “在凶手查出来之前,我保护你。” “不用了,我也是有几千年……” 桑洛慌忙抬头拒绝。霄蚺不留情面的埋汰道: “你那几千年道行斗不过一群小虫子。” “我……” 桑洛灰溜溜的垂下视线,拖着声音还想辩驳,霄蚺又冷冷的说: “你答应为我煮茶,昨日已经欠下一壶了。” 抬眼看到他认真的模样,桑洛理亏的又垂下头。 眼珠子一滴溜,她貌似乖巧的下床来,小心翼翼的问:“我昨日挖的花藤都还在吧?我先把它们种上。” “昨日急着带你去解毒,没顾得上其它。你先去煮茶,我去拿回来。” “好。煮好了茶我再回来种。”桑洛爽快的应了声,积极的走到前面去了。 一入长根林,桑洛径直去了伙房。 一反常态的乖巧,让人不得不防。 霄蚺目送她进了谨杏林,招来灵鸴监视着她,这才转身离开。 桑洛用法术捂开了一壶水,以最快的速度泡好了茶。 看到霄蚺拿着背篓回来,她拎着茶壶迎上去,一手交茶一手交背篓,还满意的夸赞道: “你跑得真快。快去喝茶吧。” 话音未落,她就抱着背篓转身了。 “你煮茶也煮得很快。我回崖上去喝茶,顺便帮你种花。”霄蚺拎着茶壶跟了去。 “不用。”桑洛连忙驻足回头拒绝了。 见霄蚺狐疑,她又补充解释道:“你……堂堂灵蛇帝君,怎么能让你种花儿呢?” “有何不可?你是我的……” 霄蚺固执的走过来,桑洛故意转过去用背篓拦住了他的路,不情不愿的看着他。 “……君后。” 霄蚺意识到桑洛是有意想撇开他。迟疑的落了余音,他改口又说:“那本尊让弟子去帮你。” “不用了,这没多少,我怕他们毛手毛脚的,给我弄坏了。”桑洛飞快的找了个不错的理由拒绝。 “好吧。你种好花儿就到书房来帮我研墨。” 霄蚺貌似无奈的妥协了。 话音未落,桑洛就干脆的一点头,伴着非常乐意的一声,“嗯!” 见霄蚺不放心的看着她,她又傻笑两声,“呵呵,你快去喝茶。” “嗯。”霄蚺听话的转过身。只觉得身后一阵平地生风,再回头,桑洛已出了院门儿了。 看着空中的灵鸴是往东南去了,霄蚺大步回了书房,在屋中立下云镜监视。 桑洛背着一背篓的花苗,马不停蹄的越过了东南。 她难道是想就此离开了?霄蚺紧张的又把拳头背在了腰上。 第42章 『师弟题良』大好前程 她难道是想就此离开了?霄蚺又紧张的把拳头背在了腰上。 不一会儿,他展眉放下了拳头,担心的眼神变成了疑惑。 桑洛落在了兑泽的酒屋附近,拿着小锄头在佯装挖花草,眼睛时不时的瞄向酒屋的方向。 她怀疑酒屋里的人? 酒屋里。 题良的声音在瑟瑟发抖。 “她向青杊投怀送抱了。她要借着青杊对付我。她一定不会放过我……” “你怕什么?这不正好?”茉儿幸灾乐祸的斜抽着嘴角,“让青杊知道她怀了你的野种……” “说谁野种呢!” 恐慌之中的题良逮到借口就发飙。 突兀的声势吓得茉儿一哆嗦,斜眼瞪着他,没好气的改口道:“你的种。” 定了定心神,她又戏谑道:“青杊要是知道,栀玟是怀了别人的孩子才找上他的,他就该彻底崩溃了……” 茉儿话还没说完,缇粱一口否决道: “不行!栀玟会把一切都推给我,青杊会毫不犹豫的宰了我!” “这事儿是栀玟酒后乱性,错又不全在你。你好歹是一个长老,在十二峰也有些威望,青杊能想宰就宰?那霄大族尊能放任不管?” “你知道什么!霄师兄从小被师尊收养,师尊把他当亲儿子一样。他要是知道我对栀玟做这些,我死得更快!他发起狠来,可没人拦得住!” “哼哼,霄蚺与那栀玟还有这层渊源?” 茉儿饶有兴致的品了品,又不屑的说: “你也不用怕成这样。在灵蛇族待不下去了,你离开这里不就好了?” “离开?”题良稍作考虑,又是反对,“就这么逃出去了,我就成了叛徒,那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你还留恋这里?”茉儿感到有点料想不到。 题良紧了紧放在桌上的拳头,一言难尽的看了看茉儿,默认了她的问话。 茉儿又问:“以你的修为,到外面去足以称霸一方,在这混沌之地枯守着,有什么意义?” “师尊立了不准涉足山外江湖的毒誓。我若领头坏了规矩,师兄不会放过我的。” “就凭他们?我可不是让你就这么夹着尾巴逃跑。” 茉儿得意的卖了个关子,题良追问道: “你什么意思?” “赫尊出来之时,你主动去迎接……” “你想让我接了那魇魔?”题良抗拒的打断了茉儿的话。 “是赫尊。”茉儿骄傲的尊崇着赫蓬,继续说: “你接了赫尊,谁敢动你?你再想办法让霄蚺给你渡修为,伺机了杀了他。再让青杊知道栀玟耍了他,让他崩溃。这样一来,灵蛇族就没有人能主持大局了,还有谁会来为难你?等你带着赫尊离开了这里,你的身后不止有巫族,还有赫尊座下的几族恶妖,你还用得着怕谁?” 茉儿描绘着一片大好前程,题良却警惕道: “只怕你那赫尊为了获得自由,会害死我。” “你放心,我们有的是办法破除神咒,不会伤你性命。”茉儿自信的宽慰了题良的心,继续绘声绘色的描述: “赫尊重回,正是用人之际。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往后在赫尊治下,你的地位必定只在他一人之下,风光无限。” 见题良还有顾虑,她又说: “赫尊是看重你,才会让我与你联手迎接他。赫尊都敢把他的性命托付给你了,你还不敢放手一搏吗?” 题良的视线在茉儿邪魅的双眸上定了定,移开去放射出贼亮的光。 此时去接下赫蓬,好像百利而无一害。 受魇魔驱使,若是失手伤了谁、杀了谁,那也怪不得他。 逃出去自然风光无限。逃不掉,大不了就是上一趟雷霆渡。 赫蓬说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定是唬人的,就如桑洛所说,他赫蓬并不比妖皇厉害。 何况霄蚺说了,在雷霆渡上不怕死就不会死。 放手一搏,立下大功一件,在族中有了更重的份量,再把这茉儿推出去背锅,就不怕栀玟再发难了。 把事情琢磨透了之后,题良倒还耐不住的催促起来: “那你让你那赫尊快点出来,别等栀玟缓过劲儿来。” “哼哼。”茉儿胜券在握的一笑,“有了您坐镇,必然水到渠成。我们今夜就去迎赫尊重回。” 茉儿倒上一大碗美酒,双手端着,妩媚的倾身递给题良,恭维道: “往后,您可要多多关照茉儿。” 称谓都换成敬词了。题良感受到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接了酒碗,按耐不住的勾了勾嘴角,昂头把酒一饮而尽。 美酒下肚,忐忑的心渐渐安然的躺回心窝里了,题良跳起来离开了酒屋。 走到门口,一眼看到了桑洛在前面不远处,正侧头看着这边。 题良不由的顿足一怵。 却见桑洛一下子转过头去,看起来比他还心虚。 仔细一看,她头顶上仍然跟着灵鸴。 他连忙提醒茉儿:“那桑妖在外面,像是来者不善。她还被灵鸴监视着。”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茉儿透过窗缝小心翼翼往外看了看,立即起身回了后院儿。 看着题良远去的身影,桑洛有些诧异,“他怎么这么早就来喝酒?” 收回狐疑的视线,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蓦然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树后,一个蓝袍人影飞快的退去。 那身影无比熟悉,桑洛拔腿追了上去。 追到山脚峰回路转之地,前面狭长的山沟里不见了前人的踪影。 桑洛在转弯处举目四望。 霄蚺紧盯着云镜,见桑洛追着人跑,正犹豫着要不要亲临现场,镜中景象突然消失了!他立即化影而去。 山谷口,桑洛突的察觉有杀气从头顶降下,她旋身跳开,躲过了一击。 回手想要反击,眼前的一拢长裙却华丽丽的凌空回旋,又翩翩踏风而去。 桑洛紧追上去。 出了山沟,前面的一个人突的幻化成好几个人,从两面分开跑了。 雕虫小技!桑洛一眼分辨出她的傀儡与真身,一路紧追着她本体而去。 前面的傀儡一路都在分道扬镳、混淆视线,桑洛始终没有被迷惑。 但那些和桑洛服饰相近的傀儡,却阻挡了霄蚺找人的步伐。 霄蚺落在山谷口,顺着桑洛她们留下的气息追出山沟,前面豁然开朗,气息也凌乱的分辨不出方向了。 霄蚺急忙招来崖上的小妖为他指路。 小妖们看到的,是两群蓝衣女子朝着两个方向跑了。 还是无法判断出桑洛去了哪边。 霄蚺让小妖们沿路去追寻那些女子的下落。他自己则继续靠着的嗅觉,在凌乱的山风中探寻方向。 桑洛穷追不舍的跟着前人跑到幽深的山崖下,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第43章 他只是利用? 桑洛追着前面的人跑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阴风卷着杀气又从身后袭来,二人在山洞里交起手来。 谁也没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一番拳脚的较量之后,两个脑瓜子凑在一块儿,手臂相互格挡着,一个浓眉微蹙,一个红唇微斜,四目相对,各带着肉眼可见的敌意。 “被禁锢了百年,脑子没长进,灵力倒是长进不少。”茉儿的语气是不想恭维。 “扶伊,果然是你。”桑洛的语气是不想见到。 “上次伊伊的船离岸也不远,少尊竟没认出我来。可真叫伊伊寒心呐。” 那扶伊拿腔捏调的,眉眼间尽是轻蔑。 桑洛不屑与她斗嘴,开门见山的问: “是你在暗中谋害本少尊,陷害栀玟?” “哼哼,我陷害她?有人怀疑她吗?霄蚺只是去随便问了两句而已。他一听说是巫族所为,就立即回去看着你了。说不定,他真正怀疑的,是你呢。你看看。” 别有意味的说着,扶伊优雅的摊手,亮出被法术禁锢着的灵鸴。 接过来那似曾相识的淡蓝色灵物,桑洛露出了疑色。 扶伊热心提醒道:“这是跟踪你的小东西。要不要回去看看,是谁在监视你?你有没有想过,霄蚺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原来,他在监视。 桑洛心里生出些芥蒂之意,却又不想接受了扶伊的挑拨,便嘴硬的争辩道: “他那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还真敢说啊。你知道他在这么保护你吗?” 扶伊不信的一问,桑洛的眼神不淡定的闪了闪。 “不知道吧?若真是为了保护,他怎么不与你明说?” 桑洛更加没底气的撇开了视线。 扶伊挑眉一笑,继续添油加醋,“弦枝,他是神族,你是巫。你真的以为他会相信你吗?他把你留下来,只是为了利用你。” 桑落无以为辩了,索性不去反驳,回眼来倔强的说: “就算如此,他也是为了对付赫蓬。赫蓬已经成了魇魔,你不要再为虎作伥了!” “哼。被人利用还这么沾沾自喜。” 见桑洛冥顽不灵,扶伊收起了戏谑的嘴脸,神色严厉起来。 “弦枝,你还是那么没有自知之明。我们是巫,就连魔族都视我们为邪。我们是虎,不是伥。” 顿了顿又含沙射影的问: “赫尊保护着你师父和长老们,你却在这里帮着神族与他作对。你是要将你的恩师置之不顾吗?” “我师父他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阿爹也在其中。” 扶伊没好气的撇开了视线,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心。看起来,她也受到了赫蓬的胁迫。 桑洛苦口相劝道:“扶伊,你别再帮着赫蓬了。霄蚺拦下了赫蓬,会替我问出师父他们的下落的。” “一口一个霄蚺,他说什么你都信?你最了解赫蓬,他若不逃出去,他能如实相告?” 此一问,桑洛又答不上来。反而露出了深有同感的忧色。 经过两三秒的内心挣扎,她坚持道: “就算赫蓬不说,只要除掉了他,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寻找师父他们的下落。” “我已经找了百年了!” 桑洛杏目一怔。 战神司找不到,还可说是他们不熟悉赫蓬,没有找对方向。桑洛还抱着幻想,觉得她有可能找得到。 可是,扶伊都找了百年了。桑洛的幻想破灭了。看来,真的只能通过赫蓬去寻了。 想到这儿,桑洛恳求道:“扶伊,你容我去找霄蚺再说说,让他许我去找赫蓬谈谈……” “赫蓬不会告诉你!那霄蚺帮不了我们!”扶伊疾言厉色的打断了桑洛的话,斜抽起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恶意。 “灵蛇族的人说,他们的族被你迷得团团转。我看,被迷得团团转得人是你!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的霄大族尊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扶伊指尖拈出一枚寄影蛊来,蛊中冒出的薄幕里,是花田里男女相拥的模糊影像,和栀玟娇柔的声音:“霄师兄,栀玟才是真心的……” 闻声,桑洛脑瓜子“嗡”的一乱,眼前闪过一片空白。 刚定了神想要仔细看清,扶伊捏拢了五指,讥诮道: “怎么样,你的霄大族尊是不是比你想象的更多情、更迷人?” 桑洛难以置信的瞪着扶伊,朝她伸出手去,激动的否认道:“这不可能!你把寄影蛊给我!” “怎么?没看够?还想看到他们如胶似漆?” 扶伊挖苦道: “你爱信不信。你以为,霄蚺为什么放着他青梅竹马的师妹不理?你以为栀玟为什么放着对她痴心一片的青杊不爱?” 两句话问得桑洛目瞪口呆。 扶伊又警告:“你非要指着那霄大族尊帮你救人,是你的事。我要靠我自己。你要是敢妨碍我,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到旧情,桑洛气愤的否决道: “你已经差点把我毒死了!” 又急声奉劝: “赫蓬他不择手段。你执意帮着他,你会和小叶子一样,被他逼入绝境的!” 扶伊丝毫听不进去,反而怒斥道: “逼迫小叶子的人是你!我们是巫!你成天跟她说什么仁义道德?神族不会善待我们!” 看来,扶伊是不会听劝的。 看了看手中的灵鸴,它代表着霄蚺的别有居心,还有寄影蛊中景象…… 霄蚺他究竟是真是假? 桑洛的心乱了。 再看了看虎目圆睁的扶伊,她也是想要救人。如果拦下她,霄蚺会不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她? 可是,又不能放任扶伊帮着赫蓬逃跑。 桑洛无奈,“扶伊,你走吧。赫蓬不择手段,他一旦逃出去,我们都会被他无止境的利用的。本少尊绝不会放任你帮他逃出去。我会立即回去告诉霄蚺你的存在。” 她往后退去,做出就要转身去告密的态势。 “你如此相信异族,有你后悔的时候!” 扶伊愤愤的撂下话,往山洞深处逃走了。 桑洛并没有立即回去找霄蚺告密。 扶伊一走,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退到石壁下倚坐着,哀伤的梳理思绪。 赫蓬不会说出师父的下落…… 霄蚺根本就没有相信我…… 他和栀玟青梅竹马……他和栀玟……那不是他,那一定不是他……可是,栀玟是喊的霄师兄…… 想着想着,她害怕的蜷缩起来,只在心里坚持对自己说一句话: 不能让赫蓬逃走。他逃出去了,会继续胁迫我、胁迫师父他们,危害更多的人…… 可是,如果霄蚺的是虚情假意,如果他不能问出师父的下落,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桑洛!”霄蚺焦急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起来。 第44章 谁不相信谁? “桑洛!”霄蚺焦急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起来。 余音未落,桑洛还迟疑着,不敢抬起头来,已经有两把钳子拎着肩膀把她提了起来。 还勾着头。被霄蚺往左拧了大半圈,又反过来往右拧了大半圈,再转回来瞅着他晃悠悠的衣摆。 脑门上拂过他长舒的一口气,一阵凉意蔓延开来,桑洛不禁一个寒颤。 不知是因为见他如此担心,所以愧疚而心虚。还是因为怀疑他不够真实,所以难过且害怕。 他此时的眼神一定很静谧,肯定冷冷的看着我的脑门。 他一向喜欢静静的观察着一切,静得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是他的习惯,还是他的心机? 想着想着,又一激灵。 始终不敢抬眼看他。 只怕一抬头、一说话,就会捅破一层薄弱的窗户纸,让他撕掉伪装、原形毕露。 才发觉,自己已经那么迷恋他了。 只是稍稍怀疑他一下,心里就像有根深蒂固的东西要被连根拔起,惹得整个胸膛都在隐隐作痛。 霄蚺伸出手来,握着她拿着灵鸴的手,又另伸出五指来,欲解救那灵鸴。 桑洛心照不宣的松手,放出了灵鸴,也缩回了手。 霄蚺的手在空气里顿了顿。呼!空气里,似有无奈的一叹。 十分低沉的声音降下: “桑洛,你追着的人是谁?” 对灵鸴之事,他没有任何的解释。 “没谁。” 桑洛不加修饰的顽抗。即使声音小得像蚊子飞过。 她不愿意供出扶伊,因为她害怕霄蚺会把扶伊抓去大卸八块,证实他的不善不真。 霄蚺的呼吸声戛然而止。桑洛把头垂得更低了。 不多时,他的脚尖一步逼近。 桑洛连忙退让,后背撞上一个巴掌,却被迫往前落了脚,脑门磕到他坚实的肩头上…… 纤腰被扣紧,脚下又落空,双手连忙抓住了他的衣襟。 转眼回到了崖上,落在他的房门口,他推开了房门…… 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被他粗糙的拦腰一把,塞进了门内。 视线在他的肩头上眼巴巴看着,只见门缝一晃而过,伴着“嘎吱”一声,“砰”的不见了。 她又浑然不觉的一颤。本能的推着他退开,怯怯的抬了抬眼。 视线撞见了两股冷冽的凶光,惊怕的一眨眼,又被他揽入怀中,随着他的脚步旋舞,停在了小屋当中。 停下之时,霄蚺的青丝散下,拂落了桑洛的眼帘。 再睁眼,他已拂风退出几步,举起一手将发簪飞出,升至她头顶,投下荧光闪闪的结界,将她罩在当中。 “你做什么?”桑洛惊慌失措。 “赫蓬出狱之前,你不准再离开。”霄蚺冷得理所当然。 他这是要原形毕露了吗? 桑洛颤颤巍巍,底气不足的抗议道:“你……凭什么拘禁我?” “本尊是这不归山海之主。” 他的威严无可辩驳。 桑洛不甘忍受,卑微却倔强的冒出一句: “我离开这里便是。” “你说了,你是不归山中人,是本尊崖上的桑洛。” 生硬的,就像是拿着把柄在算账,逼得人直想翻脸。 脑海里冒出寄影蛊中的场面,桑洛恨恨的否定道: “我不是。以前说了那些只是权宜之计。本少尊是巫、是弦枝……” “我当真了它就是真的!你是我的君后。整个神域都知道了!” 霄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那怒气让桑洛又不由的一颤,愤恨的心又动摇了。他真的当真了吗? 那点儿不争气的脾气,就被他的霸道碾压,瘫成了烂泥堵在胸口,无法再与他对抗。 桑洛沉默了。 霄蚺却咄咄逼人: “桑洛,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说了你做了,我就当真了。我是霄傻子,我分不清真假。你既然喜欢瞒着我、忽悠我,就永远不必对我坦诚。” 他……又不讲道理的碰瓷吗?桑洛委屈不已。明明是他自己不信任,她才会有所隐瞒,他竟口口声声指责她不坦诚。 没有过多的质问,桑洛只恨恨的戳破: “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相信我。你一直在监视我。” “你告诉我什么了?”霄蚺理直气壮,“你心里有所怀疑,却故意撇开我,你让我怎么放心你?是不是我不监视你,你就不会一个人跑到兑泽去,追着不明身份的人跑得无影无踪?” 像是强词夺理,却又凸显着他的担惊受怕。那神色严重得,让人没脾气给他挑出刺儿来。 只敢小声的打抱不平,“我的事情凭什么都要告诉你。”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他理所当然的喧宾夺主。 “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桑洛只苍白的咬着一句不放。 “是你不相信我!因为你觉得我是傻子,帮不了你,所以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他的反驳却有饱满的理由。 想一想,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原来,站在他的角度,事情是这样的。 唯一说得出口的理由被他击败了,桑洛哑口无言了。 这一默认,霄蚺也没再发飙。只听得他的呼吸声颤颤巍巍,像是气得在呜咽。 僵持了好一会儿,霄蚺不情不愿的让步,低声恶气的问: “你告诉我,你还想做什么?” 就着这个台阶,桑洛也没有多想,破罐子破摔一般的说: “我就想去找赫蓬问问。” “好。”霄蚺一口就答应了。 桑洛不置信的定睛看他,视线被他冷恶的眼神抓住,他又逼问: “你适才追的人是谁。” 他已经答应让我去找赫蓬,我再不说,他万一翻脸…… 想必,扶伊也该逃走了吧?如果她还没走,再被抓到,也怪不得谁了。 桑洛稍作考虑,如实交代道:“是我巫族驭奴宗少宗主,扶伊。” “是她在暗中作祟,驱使毒虫毒害你?” “嗯。” 霄蚺停顿了,随着缓缓的一息,他的语气不再逼人,稍显无奈的问: “你还有什么愿意告诉我的?” 桑洛想了想,说:“扶伊潜伏于此,是为了帮着赫蓬逃出去。” “她怎么帮?” “她……” 这一开口,桑洛才发觉与扶伊一见,她废话了许多,听信了不少,被扶伊扰乱了心绪,关键的事情没探听到。 她惭愧的声音小了,“我不知道,我没问。” “她人呢?” “我让她自行离开了。” “她真的走了吗?” “应该……没有。” “好。还有吗?”霄蚺冷冷淡淡,仿佛毫不在意扶伊的存在。 寄影蛊中之事浮现于脑海。 桑洛看了看静谧得瘆人的霄蚺。 我只需去找赫蓬打探到师父的下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 桑洛怯怯的想着,仍是害怕捅破。一副藏着事儿的神色,却说:“没有了。” “好。”霄蚺毫不迟疑的一应,转身就走了。 “哎……”桑洛急忙叫住他,“你……你不放我出去吗?” “本尊说了,赫蓬出狱之前,你就在此画地为牢。” 他理直气壮的,头也不回。 他竟言而无信! 桑洛气愤的抗议,“你刚才答应了让我去找赫蓬!” “本尊去把赫蓬带来,让你问个够。” 他半回头,愤愤的腔调如是赌气。 第45章 『大师兄』愿望,待到魇魔除尽 “本尊去把赫蓬带来,让你问个够。”他半回头,愤愤的腔调如是赌气。 桑洛惊呆了。这才留意到他柔亮如瀑的发丝还散着。他把师尊留下的护身符悬在她头顶上了。 “你……想要亲自去接下赫蓬?” “你就在此等着。”答非所问的一应,他又要抬脚。 “霄蚺!”桑洛急忙叫住他,“你不要以身犯险!” 霄蚺退半步转回来直勾勾的望着桑洛,如是幽怨的问:“如果我拦不住他,你还愿为不归山中人吗?” 他……拦赫蓬只为留下我?桑洛再一度震惊了。 “待我拦下他,你就不必再撇开我,独自去以身犯险了。” 霄蚺捎带着怨气留下话,阔步出墙去了。 “让我出去帮你!霄蚺!”桑洛急忙央求。 墙外传来冷冷的一声:“不必。” “霄蚺!”桑洛急着扑上了结界,被弹回去跌坐在地上,“霄傻子……” 还未缓过神来,霄蚺的琴声荡漾开来,曲调是前所未有的悲沉。 他不去追查扶伊,还故意弹奏悲凉之音,是不是在示弱,想引蛇出洞? 他为了帮我,竟然打算亲自去接下赫蓬…… 他如此尽力,我还怀疑什么? 扶伊已暴露了行迹,会不会真的按耐不住? 他这么负气而去,真的能拦下赫蓬吗? 我为什么不抓住扶伊? 后悔和担心都无济于事了。结界之外,可望而不可即。 “霄傻子……”抓着软软弹弹的结界,听着悲凉之音,桑洛急得冒出眼泪来。 崖外的山雾被风涌着,时而蹿上高空,时而又泄入林中,忽东忽西的无所适从,起起落落都不由自主。 明媚的阳光渐渐西去,给千峰笼上了一层绯红的轻纱。 栀玟怀抱着许多花藤走进房间。 里面红帷绻绻、朱纱曼曼,已是一间浪漫温馨的新房。 青杊正出神的看着红烛,听到栀玟的脚步声,他挥手将红烛都点亮了。 栀玟莞尔一笑,将怀中花藤放在桌上,一条一条拿去缠绕在红幔上。 青杊转过去挥一挥衣袖,花藤服服帖帖的飞出去环帘绕柱,新房里顿时春色流香。 “我想要亲手布置。”栀玟娇嗔的掩饰自己失了法术之事。 青杊走去立在她跟前,认真的说:“待除去魇魔,大喜之日,你再亲手装扮真正的新房。” “这也是真的。”栀玟仰望着他,眼神还是倔强。 青杊不答,只把栀玟拉到怀里,牢牢的抱着,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 他微沉的吐气,流露出他心中的不安。 栀玟闭眼紧依着他,也伸手环抱着他,紧紧的。 斜阳的金辉中,一个身影飞快的蹿上山巅,用圆鼓鼓的乐器吹奏出了诡异的曲调。 声音穿透了悲沉的琴音,钻进了桑洛的耳朵里。桑洛猛然直起身来趴在了结界上。 是族中的信号!是扶伊在给赫蓬信号!他们真的要行动了! “霄蚺……”桑洛着急的推着结界,那一层软糯糯的光幕始终以柔相克。那透风的石墙阻挡着视线。 琴声不为所动的持续着,直到低重的梵音平地而起。 “是梵音!魂狱起梵音了!” “那魇魔出来了!那魇魔终于要出来了!” 长根林里,小伙子们的欢呼着跑出来,一窝蜂飞落在狱峰脚下,一个个期待的望着魂狱,全然没了怕惧之色。 “是赫蓬要出来了!我过去看看!你别去了。” 青杊听得梵音,抱着栀玟的双肩匆匆嘱咐几声,就要转身而去。 “师兄!”栀玟一把拉住了他,担心道:“你伤还未愈……” “我已经无碍了。那雷刑不要命。”青杊回头来,语气浅露着急切,“等收拾了这魇魔,我们……”他把馨香的新房环视一周,“就热热闹闹的大婚。” “我陪你!”栀玟不好再劝,便要跟去。 青杊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狱峰。 霄蚺收了琴,纵身飞下山崖。 “霄师兄!这个傀儡人在山中吹那奇怪的调调。” 题良抓着一个女子飞来。落地将女子一推,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嗯。”霄蚺视而不见,注意力全在魂狱之上。 题良也没多说什么,视线飞快的扫过四周,又问:“师兄,你那桑妖呢?” 适才与茉儿合谋,茉儿说桑洛可能会怀疑上他,让他千万要提防着,最好能借机杀了桑洛。 “此事与她无关。”霄蚺随口应道。 “哦。” 题良顺应一声,警惕的瞄了瞄霄蚺。见霄蚺只盯着魂狱,没有什么别的异常,题良的视线转向了栀玟。 她回敬了恶狠狠的一瞥,移走了视线。 题良眉头紧了紧,走过去无比恳切的关心道: “师姐,你怎么也来了?青杊师兄的伤还未愈……” 青杊扬手打断道:“无妨。” 眼角迎到青杊颇为生冷的眼神,题良灰溜溜移开了盯着栀玟的视线。 这时,空气里的碎碎念变成无奈的叹息: “苦海漫无边,何苦痴痴渡。前路无所至,彼岸在归途。” 题良顺势转过身,立在了栀玟前面。茉儿说,赫蓬会冲着青杊而来。只怕栀玟离这么近,会被误伤,她还怀着他的孩子。 众人紧盯着凤化石的尾下,还未有听到屁响,却有炽翎从凤翅上析出,飞到了凤尾的“不归”二字之间立着。 “哎!凤神的炽翎躲不掉。” 故作的一声长叹,险恶的声音笑开了: “哼哼……本尊的大臣们,准备好接驾了吗?弦枝!” 听到赫蓬的召唤,桑洛又着急的扯了扯结界。 “弦枝?我的王后,你在哪儿?”赫蓬又悲悲切切的呼喊。 顿了顿,他凶恶的喊:“霄蚺!把本尊的王后交出来!本尊要与你对决!” “苟且猥琐之徒,也配称尊?既要对决,你放马过来!”霄蚺冷傲的回应。 “哼哼。”赫蓬顾自轻笑两声,拿腔捏调的又转移了话题: “后峥,腼颜事仇的懦夫!你可还记得,寒馥溪上堆积如山的遗尸?可还记得那鲜血飘香的溪流?” 青杊不淡定的握起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霄蚺担心的看着青杊。 他隐约是知道,青杊背负着血海深仇。因为师尊要青杊忘记仇恨,所以大家知道得不多。 那赫蓬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想起赫蓬曾对题良说,要击垮青杊的意志,霄蚺猛然意识到: 赫蓬说那些话,是为了撩拨人们的情绪。他定是能感受到那些变化的情绪,他的目标是青杊! “魇魔出来了!” 随着几声惊呼,不归二字上析出一团浓重的紫气,带着炽翎蹿上高空。 第46章 『师弟题良』我的孩子,让师姐生下来 凤尾的“不归”二字上析出浓重的紫气,带着炽翎蹿上了高空。 狱峰四方黑云顿生,是主峰的黑甲兵腾云而起,将四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颠簸着脚板,眼随着魇魔,一个个都像是蓄势待发的准备扑过去。 魇魔在空中划着,突的直奔向了青杊。 果然不出所料。 霄蚺冲过去挡在在了青杊跟前。 不料,题良后来居上,妥妥的接去了飞来的魇魔和炽翎。 题良捂着被炽翎扎破的胸膛,扭过去趴在霄蚺肩头上,皱巴着小尖脸,痛苦的望着青杊,吃力的说: “呃……师兄,你伤还未愈。” 青杊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简直没有想到,最滑头的题良竟也能豁出来救他。 霄蚺更是错愕的愣着。 他信誓旦旦的要接下赫蓬,去给桑洛一个交代。竟然被最最意想不到的人拦路打劫了。 栀玟也呆若木鸡。万万没想到题良有此一招。今日题良舍身相护,青杊重情重义,往后就不好再让青杊去对付题良了。 青杊伸手去,把题良从霄蚺肩头上扶开。 栀玟伸手去,想拉着青杊,又下意识的克制住了。 题良一把拽住霄蚺的臂弯,惊怕的乞求:“霄师兄,赫蓬的雷刑有九九八十一道,你要帮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青杊连忙安抚道:“我渡修为给你。” “不,青杊师兄,你的伤还未愈。霄师兄……” 题良一口拒绝了青杊,回头可怜巴巴的望着霄蚺。 事到如今,只能把他带去给桑洛一个交代了。 “好。随我到崖上去。”霄蚺稍作考虑,将题良带回了崖上。 看到门被推开,桑洛急忙站了起来。 却见门口的身影有些迟疑,她双手不由的掐紧了结界。 霄蚺迟疑的进屋,投来一言难尽的眼神。 又见他身后跟着进来一个题良,那胸膛上火灼的窟窿解释了一切。他那细眼放射出的目光越显得有所觊觎。 脑海里冒出题良一早从兑泽的酒屋里出来的情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题良与扶伊勾结! “桑洛,赫蓬契入了题良体内。待我渡些修为给他,他就要上雷霆渡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霄蚺停在结界之外,眉头无奈的微蹙起。 桑洛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严重的纰漏,却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题良平静得出奇。他本是贪生怕死之徒,又一直对我有戒心,他不应该那么平静。他被赫蓬完全左右了? 有此怀疑,桑洛开门见山的问: “我师父在哪儿?” “弦枝,芸寓是她自己藏起来的。”题良两步上前,动作夸张的把霄蚺撇开,急切的又说:“弦枝,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陪你一起去找她的。” 是赫蓬在编造,题良的神情却是无比的应景,他果然完全被赫蓬操控了。 魇魔想要完全主导宿主的意识,并非易事,而赫蓬一出来就做到了。这足以说明题良是自愿的,他真的和扶伊同流合污了。 这个叛徒! 桑洛厌恶的挪眼,却发觉霄蚺直直的望着她,眼神无比的担心。他在怀疑,他被赫蓬的话影响了。 不能由着赫蓬胡说八道了,桑洛直接了当的说: “赫蓬,别与我演戏了。我师父到底在哪儿?” “哼哼。”赫蓬没再掩饰,十分自信的斜起了嘴角,“本尊特意留了寄魂给你,是把你视作最重要的人,你却拂了本尊的美意。现在,你要想听本尊说悄悄话,就得陪本尊回到兰枫城去,做本城主的夫人。” 他果真只会说些让人恶心的话。 桑洛接受了现实,转而对霄蚺说: “本少尊不问了,你带他去雷霆渡吧。不要渡修为给他,他已经背叛了你们。” “就凭他?”题良诡谲的一笑,一跃跳出了屋顶。 霄蚺紧随而去。 屋顶上落石滚动的声音一阵嘈杂。 不多时,突兀的乐器声响起,其音色悲沉缠绵、幽深而诡异。 “催命埙!”桑洛猛然惊醒,“题良中了嗜血蛊!” “哪儿来的巫乐声?”屋外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题良抓来的那个傀儡人在吹奏。 “快灭了她!” 众人惊醒着,见八跎一巴掌从天而降,把那傀儡人拍成了一截木头。 “什么情况?”四面观望的峰主见霄蚺与题良打起来了,都忍不住围过来一探究竟。 “噗”的一声,题良跌落在石屋外。印堂上冒出稠黑的血浆,顺着鼻梁淌下来。 他半卧起来,抹一把额头,惊恐的望着手心里的黑血。 “题良!你怎么回事?”霄蚺落下来,惊慌的问。 “霄蚺!他中了巫蛊,你快让我救他!快放开我!”桑洛的喊声传出。 “十恶!” 霄蚺挥手朝着石屋急急一唤,一缕白影穿墙而来,落到霄蚺手中化成发簪。 桑洛接踵而至,二话不说就以二指朝题良的印堂上点去。 “滚开!”题良掀开桑洛的手,跳起来又是一掌,霄蚺连忙上前挡开了题良的攻击。 题良被反弹的力道逼退几步,他指着桑洛惊恐的说:“师兄!她要害我,她要救赫蓬!她要害死我!” “师弟,她是要救你……” “她是巫族少尊!她是赫蓬的王后!” 题良嚷嚷着,扭头逃命似的扑向围过来的人堆儿,扑到青杊跟前,抓着他惊慌的告状: “师兄!桑妖是巫族少尊!她们要救赫蓬!她们……要害我……要……害我……” 话说着,题良贴着青杊“噗通”跪了下去。 “题良!”青杊连忙蹲下去扶着他。 “桑洛是要救他!”霄蚺带着桑洛追来,被面色狐疑的几人拦在几步开外。 却听到了桑洛难过的声音: “没救了,救不了……扶伊的计划这么恶毒,我们拦不住赫蓬了……” 题良却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桑洛说:“不要放过他们……” 一道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在题良的指引下,汇聚到了桑洛脸上。 青杊握着题良那摇摇欲坠的手,把两道能将人解剖的眼神落在了桑洛的视线里。 “不是桑洛……” 霄蚺还没做出更多的解释,题良又开口说话了。 “师、师兄……” 他气息奄奄,众人都屏气凝神的安静了。 题良指尖拈出寄影蛊来,塞到青杊的手上,吃力的说: “我的孩子,让师姐生下来……求你……” “你说什么!”青杊顿时有些傻眼。 众人把那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却都是一副没听明白的迷惑表情。 题良的手骤然坠落,寄影蛊摔在地上冒出一幕白雾来。 “霄师兄,栀玟才是真心的……” 男女相缠的影像,栀玟酣软的声音…… 栀玟连忙跪地去抓住了寄影蛊。 掐灭了模糊的大戏,却抹不去人们清晰的脑补。 一道道迷惑又尴尬的视线,在霄蚺、栀玟和青杊他们几个之间转换来去。最后,都随着青杊和霄蚺的错愕,落到了栀玟的身上。 栀玟就在那焦点上无地自容的佝偻着头。 桑洛也是傻眼。寄影里的人根本不是霄蚺,她却因此怀疑,放走了扶伊,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突然想起霄蚺说过的话:你了解赫蓬,赫蓬也一样了解你…… 现在才知,他的担心是对的。可是,悔之晚矣…… 第47章 十恶在手,不服来战! 青杊揪心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栀玟,颤颤巍巍的双唇越张越开。 好不容易抖落出问话来,“栀玟,师弟他……是什么意思?” 栀玟迟疑的把手覆在了肚子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魇魔从题良体内蹿出来,蓬松的萦绕在青杊眼前,恣意的嘲笑: “哼哼,明知故问!后峥,不敢面对吗?你待她一片赤诚,她却欺骗你、玩弄你!走吧!后峥,你应该回到寒馥溪去,回去告慰亡灵,回去重整旗鼓!那里,才有真正属于你的一切!” 栀玟担心的看向青杊。眼看着魇魔侵入了青杊的眉心。 他眉头越皱越深,眼神越来越恨。不知魇魔又在挑唆些什么。 栀玟急切的向他解释:“师兄,你不要听魇魔的。是题良他趁我酒醉……” 青杊一挥手带走了栀玟和题良。 霄蚺想要追去,桑洛连忙拉着他,“你别去!你去了只会被赫蓬拨弄。” 赫蓬并未随着青杊离开。 魇魔拖须带尾的飞回来,张牙舞爪的盘旋在众人头顶上,冲着桑洛悲呼: “弦枝,我的少尊!我的王后!你真的不念旧情了吗?” “弦枝,别固执了!那霄蚺帮不了你,他没那能耐!他拦不住本尊!灵蛇族就要毁在他手上了!哼哼……举族倾覆!” 霄蚺虎视眈眈的盯着魇魔。手指紧紧的掐着十恶簪,神力注于簪子上,使其上的红瞳与红信子都灼灼如焚。 听到忍无可忍之时,霄蚺飞身袭去,手中发簪变成长戟,打出一道血盆大口一般的神咒,闪着灼灼如焚的“不赦”二字,飞扑向魇魔。 那魔气在空中移形换影、收放自如。 霄蚺接连打出数道神咒,都被它完美的避开了。 霄蚺气急吁吁的停了手,赫蓬又肆无忌惮的嘲笑: “霄蚺,绝望吗?你就这点能耐?哼哼,九聿!你看到了吗?你选的继承人,撑不起你的宏图伟业!灵蛇族?本尊才是蛇族之王!” 霄蚺就这么气愤的看着魇魔消散在了明净的空气里。 轻蔑的笑声在山风中荡远,又从高处降下一句:“弦枝,本尊回鸣桑王庭等你!” “他逃走了吗?” “魇魔逃走了……” “师尊,我们不追吗?” 族人们面面相觑,最后都不知所措的望着霄蚺。 “他破了神契,追也没用了。矞帛,去战神司传信。”霄蚺低沉的说。 矞帛领命而去。 “把那桑妖抓起来!” 齐月突的一声令下,青杊的五个弟子应声就朝桑洛挥剑而去。 霄蚺连忙回到桑洛跟前,横着十恶戟拦下他们,“住手!” 他质问的目光落到齐月脸上。 齐月唾沫横飞的指责道:“霄蚺!你到现在还护着那巫女!” “桑洛不是恶人。”霄蚺大声的维护。 “你还敢说她不是!题良没有危言耸听,你果真被那巫女的蛊惑了!” 齐月冲着左右的峰主们高呼道: “刚才大家都看听到了,桑妖是巫族余孽、是赫蓬之妻!今日,那桑妖去我兑泽滋事,霄大族尊跟着去大闹一场,回头这魇魔就出狱来了,还害死题良逃跑了!你还敢说她清白!” “魇魔逃跑了,我们把桑妖抓起来押到兰枫城去,把那些巫族余孽引出来灭了!” 霎时间群情激愤,众人朝霄蚺二人围过来。 “题良中了巫蛊,桑洛是要救他。”霄蚺又解释。 众人不信。 “题良师叔临死前,分明指着这桑妖说不要放过!” “我看题良就是被桑妖打死的!” “霄蚺!你浑噩糊涂、色令智昏,根本不配做族尊!” “族尊师叔!你让开!” “霄蚺!你让开!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拿下!” 霄蚺的弟子们聚在霄蚺左右,半举着兵器,焦眉烂眼的对着激愤的族人。 见族人们势若要造反,霄蚺把十恶戟脱手出去,横在双方之间,豪横喊道: “十恶戟在此!不听本尊号令者,尽管上前一试!” 族人被镇住了。 不过三秒。 “霄蚺!你少拿十恶戟挡事儿!我齐月就是不服!”齐月站出来,祭出一柄弯刀,“本王就跟你打这一场!” 齐月手中的弯刀旋转,斩出两道弯月光刃朝十恶戟削来。 霄蚺手掌一压,再一扬,十恶戟微微一抖,飞来的两道光刃就成了水中月影,在微微的波浪里荡漾开去了。 “霄蚺!你仗着道行高又如何?我齐月今日就把话跟你说清楚!本王看不上你这样儿的族尊!本王当初是佩服九聿,才以他为尊。今日,眼看着你一意孤行,放走魇魔、包庇巫妖,违背九聿君立下的誓言,要将灵蛇族葬送!我齐月打不过你,我尽力了!我问心无愧!为了保住我九月山蟒的血脉,本王只能带小的们出了这灵蛇族,回我的九月山去了!” “老齐,你不要冲动!” “齐月,你等会儿……” “告辞!有缘再会!”齐月收了刀,回头朝诸位峰主一拱手,不顾大家的挽留,转身就飞走了。 “哎!” 无奈的目送了齐月,众人又回头质问:“霄蚺!你一定要包庇那巫妖吗?” “你当真要就此葬送我们灵蛇族吗!” 面对众怒,霄蚺面不改色,“魇魔逃跑一事,与桑洛无关,所有的责任,由本尊一个人担着!” “举族倾覆之誓,你一个人担得起吗!” 霄蚺当仁不让,“自先尊将十恶戟传于我之日起,灵蛇族所有的事情,担得起的、担不起的,本尊都担上了!魇魔逃脱,并非桑洛从中作祟,你们逼迫桑洛于事无补!” “霄蚺!”又一个格外突出的声音,峰主中又出来一人,“拿着十恶戟,你就想只手遮天!我海鬲不服!你若执意不交出那桑妖,我海鬲也要与你打一场,算是对九聿君有个交代!” 言下之意,也是要打完走人了,完了还往左右问问: “还有谁要走的?我们一起上!” 一群人对着左右眉来眼去一番,又走出来二人,祭出了兵器。 这几人气势汹汹,明显比齐月认真了许多。 青杊的弟子连忙让到边儿上去了。 三人毫不客气的朝霄蚺招呼过来。 霄蚺推出十恶戟,主动迎上去和他们打了起来。 第48章 『大师兄』愤怒,我算什么! 青杊在流经花谷边缘的河道边,给题良立了坟头,依山傍水。 “碑文上写什么?”他斜着通红的双眼,用眼角余光看着栀玟,恨意浓浓。 他要埋人、要立碑,却来问她如何刻文,弄的像她和题良的关系更紧密似的。 个中意味惹得栀玟移走了视线,愤愤的说:“你觉得如何合适,都可以。” 青杊在墓碑上潦草的划下一个“夫”字,再落下“君”字上头的“尹”,在画“口”的横折时,顿了手。 刻字的指头挣扎两下缩回来,又一拳挥出去,“砰”的击在墓碑上,墓碑破裂成两块儿,嵌入了坟头上。 鲜血从他拳头上滴落如雨。 眼泪从栀玟的眼中滚落如雨。 寂静无声。青杊已经把她判给题良了。她无从反对,也无力反对,更无需反对了。 青杊张嘴喘着恶气,望着墓碑愤恨道:“霄蚺才配!” 哪壶不开提哪壶。某人再配,又有什么用?他若是有可能,还会发生这些吗?栀玟泪眼横瞪,屈愤的争辩: “与霄师兄无关,是题良趁我酒醉!” 青杊转头来,用那通红的怒目与她对峙着,恶声控诉: “他趁你酒醉?你酒醉?你酒醉过后是霄蚺!你……你怀上了孩子你才……你还是勉强与我!” “师兄若是不愿,大可不必勉强!我酒醉得来的孽缘,不要也罢!” 栀玟毫无愧意的还击。 她拈出一粒乌黑的药丸,抬手就要塞到口中。 青杊一掌打落了那药丸,指着题良的坟头,怒不可遏的朝栀玟咆哮: “他让你给他生下来!” 呼呼几口大气过后,又吼:“他趁你酒醉,是孽缘。那我呢?我又趁你什么?我算什么?啊?!” 青杊愤怒发泄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恣意纵横。 看着撇着脸哭得颤抖的栀玟,他又啼笑皆非道: “哼哼……我不必勉强……我不勉强!你要亲手布置新房,你要嫁给我,你才是勉强!你还是勉强……呵呵……” 吼着吼着,忍不住颤抖几声。张着嘴调整了呼吸,又质问: “没有那孽缘,哪里轮得到我?呵……你既然心心念念的是霄蚺,为什么要勉强于我!” 吼到悲愤难当之处,他抹一把眼泪,冲到栀玟身边,一把拽着她又化影而去。 霄蚺崖上,刚打完一场目送走了三人。余下的峰主们回过头来,气愤的质问: “霄蚺!你凭什么逼迫我们叛族?” “霄蚺!你别仗着青杊不在,就想只手遮天!” “族尊师叔!你先把桑妖交出来,将她关入牢狱之中。待长根带着师弟们去查清了真相,再做处置!” 青杊的大弟子长根退一步抛出了一个台阶。 【他的名字里的“长”是长幼有序的“长”,与长根林的“长根”是字同音不同的。青杊的弟子立名是按照排序,是老几,就叫做几根。】 “桑洛就在我崖上,你若查到什么切实的证据,可随时来与她对质!” 霄蚺寸步不让。他横拿着十恶戟的手丝毫没有松动。 看着横刀立马的霄蚺,桑洛懊悔不已。 对于旁人来说,哪怕是站在霄蚺的角度,她身上都应该是洗不清的疑点。可霄蚺却不管不顾的维护她,不惜与族人对立。 她迟疑的在霄蚺耳后建议:“霄蚺……你先将我关起来吧。” 虽然很担心长根他们查不出什么真相,但她不想看到霄蚺再为了她开罪族人。 “本尊自有安排。” 霄蚺半回头,眼角递来冷恶的目光。 他要坚持,桑洛只好默默支持。 她垂下视线,又往他身后挪了挪,但愿他的族人看不到她了就不为难了吧……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人群后面一股袭人的杀气滚滚而来。 众人回头去,只见是青杊,还拉着栀玟,连忙挤挤攘攘的给他们让开了大道。 青杊拽着栀玟停在十恶戟前,把栀玟拉到他前面,要吃人的凶光瞪着霄蚺,咬牙切齿的低吼: “她的孩子,是你的。” “青杊!”栀玟惊慌的喝止一声。 青杊充耳不闻。祭出利剑来,直指着桑洛,“桑妖害死题良,放跑魇魔,坏我族大事,论罪当诛!” “师兄!” 霄蚺迷惑的眼神还来不及转换,开口还没说出多话来,青杊的剑刃从眼角穿梭,不容分辩的朝桑洛刺了去了。 霄蚺连忙抬起十恶戟挡开青杊的剑,急声又喊:“师兄!这些事与桑洛无关!” 青杊顺势回手和霄蚺打了起来。那毫不含糊的攻势,分明就是来找霄蚺决斗的。 青杊不管不顾的发泄,霄蚺只能小心应对。 二人从崖上打到天上,又打到崖下…… “把那桑妖先抓起来!”长根振臂一呼,带着他的师弟们又走向桑洛。 霄蚺的弟子们连忙拦着。大徒弟亶叙站出来说理: “长根师兄,我师娘并没有想要逃跑。还是等师尊和长老师伯打完再说吧。” “你还将她认作师娘?” “她……”亶叙扭头看了看桑洛,迟疑起来。 “我师尊说她是,她就是!”穆修拿着圆盾,整个挡在了桑洛跟前。 “对!师娘她不会做坏事儿的。” “就算她犯错,也该由师尊处置!” 维护起师尊的权益来,小徒弟们纷纷都毫不含糊。 “哼!” 长根他们只好作罢。众人围到崖边观战去了。 二人在崖外搅得云影缭乱,打出了高手对决的气势。看来,青杊确实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斜阳落至山头上,群山的阴影张牙舞爪的将山谷湮灭。 “砰”的一声脆响伴着“嗡嗡”的余音,剑尖与戟尖对碰,打斗的场面在视觉上一度静止。 听觉里的,却越来越激烈。 空气里隐约流动着细微的声响,仿佛是兵刃破裂的声音,渐渐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急促,像是电流嗤嗤作响。 突的如惊雷一般“啪嚓”一声,利剑炸裂成碎片四散!迸发出闪电般的光芒,湮灭了众人的视野。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来,将霄蚺扑倒。犹如被卷入了决堤的激流,他竟无力挣扎。 十恶戟脱手而去,一条骨色的巨蟒破浪而起,鼓着血红的双瞳冲向青杊! 师兄! 霄蚺紧张的呼喊,可他发不出声响了。只能眼看着巨蟒一口吞下了青杊。 还没完。神蟒扭头扫过崖上,吞噬了所有的人。一摆尾又引颈冲上半高天,调头垂直急下。血盆大口劈头盖脸而来,一口湮灭了霄蚺。 “嘡”的一声,十恶戟在魂狱前入地三分,寒冰从那里极速蔓延。一眨眼,仿佛看到西汒山海千里冰封、了无生机的景象! 直到身体重重的跌落在地上,猛的摔碎了冰封的景象。 原来是幻觉。但又不全是幻觉。 十恶戟的确在眼前入地三分。族人们都跌坐在周围,个个瞳孔放大。 看来,大家都见到了西汒被冰封的景象。 不多时,就有人惊魂不定的嚷起来: “十恶戟在预示灾难!” “魇魔跑了,我们真的要举族倾覆了!” “不!该倾覆的,是西汒!”赫蓬拖长的唱腔又冒了出来,把暮色渲染成了悲剧的色彩。 “蟒族道修无极、法力无边,凭什么要为神族困守西汒?蟒族天生是妖!就该在妖魔道上称王称霸,凭什么要在神道之下为奴为卒?” “都离开这里吧!不要妄图依附神族!妖,就应该固守妖道,否则,就只会走向覆灭!神族不会宽宥妖邪!” 长声喝喝的拨弄,很快就让人心动摇了。 “难怪齐月跑得那么快!” “我们也走!快走!离开了西汒就不会被冰封了!” 三四个峰主连滚带爬的跑出几步,朝着各自的方向飞走了。余下的人都惊魂不定的目送着他们。 第49章 『大师兄』孽徒青杊之墓 三四个峰主连滚带爬的跑出几步,朝着各自的方向飞走了。余下的人都惊魂不定的目送着他们。 桑洛率先从恐慌里回过神来,站起来大声安抚道: “大家不要听信赫蓬的危言耸听!十恶戟只是在警示,它在提醒你们不要同室操戈。只要你们齐心合力,灵蛇族不会就这样倾覆的!” 众人的视线转向桑洛,将信将疑的愣着,又听到赫蓬戏谑的声音: “弦枝,你是巫,你知道什么?哼哼,总是喜欢和本尊抬杠。” 众人惶惶不安看向青杊和霄蚺。 桑洛也朝霄蚺投去求助的眼神。 霄蚺会意的站起来,慷慨陈词: “诸位不必理会那魇魔。他能逃出西汒,逃不出天地。他能逃出我族,逃不出天道!今日我们自乱阵脚,十恶预警,乃是提醒我们不要忘记誓言。未来之事本无定数,唯尽力而已。诸位只要无愧于心,不必戚戚忧惧。” 大家的神色这才有了些许缓和。 “你们真的尽力了吗?”赫蓬还击,“后峥,你问心无愧了吗?你能做的,就是为了这些欺骗你、玩弄你的人,忘记寒馥溪的血仇,放弃你的一切、包括尊严?” 带着几分严肃的问话,更加发人深省。 青杊又被拨弄了情绪。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眼中燃着肉眼可见的怒火,眼看就要压制不住心中的痛恨了。 青杊会被气疯,会成魔! 栀玟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连忙跪起来,“师兄……” 她急急的挪动双膝,扑倒在青杊跟前,惊慌的哭求: “师兄,我没有玩弄你,你别听他的。我不是想玩弄你,师兄。你不要成魔,不要因为我堕入魔道。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听他的,师兄……” 青杊连忙扶起栀玟。 看着她为他担惊受怕,青杊愤恨的眼神闪烁起来,忍不住又为她擦拭泪水。 “哼哼哼。”赫蓬又戏谑起来,“后峥,体谅美人儿的苦心吧!她怕你成魔,不惜委身。哼哼。” 那含沙射影的措辞,让青杊的手指骤然停顿在栀玟的脸颊上。闪烁的眼神又生硬了。 “你怕我成魔?”他的问话几乎是认定的语气,完美的继承了赫蓬的弦外之音。 栀玟无法用“是”与“不是”来做答,唯有苦苦哀求道:“师兄,不是那样的……你别听他的……” “哎!寒馥溪的蟒骨大道只能永远被仇人踩在脚下了!”赫蓬拿腔捏调的一叹。 “你说什么蟒骨大道?”亦都唰的站起来,仰望着头顶的雾霾。 “寒馥溪通往东海的大道,用寒馥溪蟒之骨铺就,蜿蜒于青山绿水间,沿途风景美不胜收。你们真应该去走一走。” “那些铺路的枯骨,他们的魂还在这痴之尽狱中!可怜他们的枯骨被人践踏,却没有一条路能将他们渡去彼岸,只能永世在不归海中挣扎、沉沦!后峥,他们会为你的余生举盏,以他们的血泪庆贺!哼哼……” 赫蓬煽风点火的笑声又随风飘远了。 众人仰望着魂狱上的大字,想象着赫蓬描述的魂狱中的景象。 “他们的魂魄真的还在这魂狱之中吗?” “他们真的在里面看着我们吗?” 白老和亦非、亦都朝青杊投去揪心的目光。 “师兄……”栀玟感受到了青杊手臂上肌肉的抽搐,小心翼翼的喊他一声。 “少主!”亦都忽的要朝青杊冲过来。 “亦都!”白老和亦非连忙把他拉住了。 亦都伸长了脖子,青筋爆起来,冲着青杊激愤的嚷嚷: “少主!灵蛇族完了!九聿先君说了要把主位传给你,可他言而无信,让你屈居在霄白活之下忍气吞声!你看他把蛇族弄成什么样子了?我们不能在这里陪着他等死!寒馥溪的血仇,我们不能不报!你要是贪图这里,亦都就自己回去!报不了血仇,我就去那魂狱中赔罪!” 说罢,亦都甩开左右,一跃而去。 “亦都!” 左右二人急急的伸手,五指犹豫的半撒着,像是想抓住他,眼神似乎更想跟着他一道离开。 青杊连忙下令:“亦非、白老,去拦着!” 二人应声追去了。 青杊收回视线看着栀玟,眼神越渐冷冽成了诀别之意。 他的手落在栀玟抱着他臂弯的双手上,用力的想要拂去。 “青杊师兄,你不要去。我没有玩弄你。”栀玟不愿意放手,惊慌的哭求着,眼泪不停的滚出来。 “我不会入魔,你不必担心。”青杊狠心的拂开了栀玟的手。 “师兄……” 青杊不再理会栀玟的哀求,转去朝十恶戟连磕了三个响头。 直起身顿了顿,又回头朝栀玟深深一拜,伏地不起,“多谢……当年的照拂之情。” 他把尘封的旧事都搬了出来,还行这么大的礼。栀玟唯有绝望的抽泣,“师兄……” 青杊猛的站起来转过身,红着眼睛,咬着牙,攥着拳头往前蹿了两步。 “师兄!” “师父!” 霄蚺与青杊的徒弟们一起发出了挽留的呼唤。 青杊起手在平地上塑出一方石碑,正对着魂狱,在碑上落下“孽徒青杊”几个大字。 回头对弟子们说:“我们师徒缘尽于此。你们是灵蛇族青杊之徒,不是我后峥之徒。” 他提高了音量,告别式的向众人宣告: “我本是寒馥溪少主后峥。数千年前,族中遭逢灭顶之灾,得族人以命相护,逃出生天。得九聿城主救治,得少城主悉心照料。二位对后峥恩同再造,但那些死去的族人的恩义也不亚于此。” “若说尽力,我后峥之力,远不止于此!” 说罢,他双目正视着霄蚺,如是挑战一般,道:“十恶戟既然托付于你,你定有我不可比拟之处。我拭目以待。” 霄蚺不理会其它,只急急的问: “师兄,你的仇人是何来历?” “一伙海妖而已。”青杊轻巧的说。 只一伙海妖,霄蚺的神色缓和了些,便没再说其它的了。 青杊再看了看徒弟们,看了一眼栀玟,转身消散在夜色里,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师父!” 青杊的几个弟子追去,霄蚺拿起十恶戟将他们拦下,劝道: “一伙海妖难不倒他!让他独自去了结前仇吧。他为你们立名为‘根’,这里便有他的根。等他报了大仇,冷静一番,他会回来的。” 几个小伙子立在十恶戟之后,一个个抹去迷眼的泪,眼巴巴的望着青杊消失的方向。 栀玟跪坐在地上泪流不止。她在谴责自己把青杊伤透了。他不愿意再做青杊了,他真的还会再回来吗? 桑洛走过去,弯腰朝她伸出友好的双手。 栀玟微微扭身撇着她。虽然动作不大,但排斥的意味昭昭然。 桑洛识趣的收回了手。 霄蚺见状,走去栀玟跟前,停下来一言难尽的看了看桑洛,蹲去伸出一手扶着栀玟的臂膀,温声细语道: “师妹,桑洛不是恶人。你先起来,我让金匕送你回去。” 栀玟一动不动,神色没有任何的改善。 霄蚺将她扶了起来交到金匕手上,嘱咐金匕就在花谷伺候。 栀玟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跟着金匕静静的离开了。 “哎!小蚺啊,一群老家伙,就剩我们俩了。” 一群小徒弟之间,响老焦虑的张着嘴。 他身边,梳了两条大辫子八跎,一脸的黑线比暮色更阴沉。 也就是九聿的家臣,不然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 “响老,八跎令主。” 霄蚺有些无奈的朝两位致了礼。抬眼看看魂狱上又恢复明净的灵珠,暗自吁气,呼。 “如今魇魔已去,山里也没什么大事了。人少点儿就少点儿吧。” “也就是你这大白活还沉得住气。”八跎气呼呼的毫不留情面,“他们这么一闹,他们那山头上的小妖,有腿儿的怕都跑光了。这人可不是少了点儿。是只剩这么点儿了。” “八跎令主,他们跑不光的。西汒是混沌之地,道行浅的飞不出外面那海。”穆修大大咧咧。 “尽余下些三脚猫的有什么用?”八跎随口埋汰道。 “我们守魂狱,又不是要打架。”穆修理直气不壮的嘀咕。 “十恶戟都降下灭顶之灾的预警了,剩下些道行浅的,能改变什么?”八跎的气愤少了些,心里的担忧流露出来了。 “只要大家能坚守于此,道行会有的。” 霄蚺显出些倔强来。视线扫过一群小伙子,吩咐道: “长根、亶叙,把师弟们分去十二峰,将留下来的小妖重新整合。穆修守护主峰。” “是。” 弟子们齐齐应了声,余下的十五个小伙子走得一个不剩。 “那我俩呢?就颐养天年了啊?”八跎没好气的问。 “弟子们族务生疏,二老往后常巡回各峰,多多指点他们。” 霄蚺就这样波澜不惊的收拾了残局。 “哼,让我们学你这散仙儿,成日四处散步啊?”八跎气恼不已。 “哎呀!我们这么德高望重的老年人,散散步挺好。你总不能去跟那一群小毛孩儿抢山头吧。” 响老拉着八跎走了,还听得八跎还没好气的抱怨:“这不争气的大白活,气死我了!” “哎!你别怪他了,换了谁也不一定比他好。那赫蓬太狡诈了,把他们师兄弟几个弄成这样儿了。”响老无奈的和了和稀泥。 “呼。” 人都走了,霄蚺又暗自吁气。 第50章 种一坛花草,盼有你煮茶 “呼。” 人都走了,霄蚺又暗自吁气。 就如初见他时,他独自对着云烟轻叹。 此时,他心情一定很沉重吧?桑洛望着霄蚺的身影出神。 他转过头来,面朝着桑洛。桑洛连忙垂下了头,显得有些慌乱。 霄蚺上前来,揽着桑洛纵身回到崖上,落在她屋门口,替她推开了房门。 桑洛乖乖进屋,慢吞吞往里走去,有些鬼使神差。 身后影子晃动,似乎是霄蚺要转身离去了,她急忙回头,“霄蚺!” 霄蚺还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继续望着她。静谧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对不起,我不该放走扶伊。”桑洛郑重的道歉。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轻率了,以为我亲自接下赫蓬,一切都能万无一失。没想到,他们早已布好了大局,算计了我们所有的人。” 他竟然丝毫都不怪罪。 “霄蚺……”桑洛懊恼又感动。 霄蚺安慰道: “没关系,战神司不会放任赫蓬的。我请他们顺藤摸瓜,帮忙打探你师父的下落。你就在此等消息。” 他还想着帮她。桑洛受之有愧,迟疑的拒绝道:“你……不用再为我的事费心了。” 霄蚺张着嘴,却无声。 好一会,他用低沉得沙哑的声音答应道:“好,那我明日,送你去战神司。” 桑洛不明白他是何意,问:“去……战神司?” “嗯。赫蓬逃走了,我帮不了你了。赫蓬……他太狠毒,你不是对手,切不可再以身犯险。战神司不会放过他的,你让他们帮你。” 他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帮她。桑洛听得热泪盈眶,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霄蚺……” 桑洛哽咽的没说出后话来,霄蚺也没有应声。 顿了顿,他借口道:“明日再说吧。我还有些事。” 他转身几步,化影离去。 桑洛轻轻推上门,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她浑浑噩噩的走到床前,坐到厚实的被窝里,抚摸着柔软的棉被…… 一颗心越来越莫衷一是,越来越不知所措。 赫蓬逃了,都怪我。 我真的惹出他所不及的祸事来了,他帮不了我了…… 我该走了,不能继续赖在他崖上了。霄傻子…… 自责、悔恨都为时已晚,桑洛整个人都不好了。渐渐裹着被子缩到了墙角,紧靠着墙,却还像是回到了崖边,就要被连根拔起,坠入万丈深渊。 霄蚺在长根林的书房里奋笔疾书,把赫蓬的手段做了总结,准备呈给战神司。 ……恳请协助桑洛与赫蓬斡旋,护她免受赫蓬胁迫…… 写到此处,手一抖,一笔浓墨重染,霄蚺挥手抹去了那一行字迹。 擦得去字迹,却抹不去焦虑的心情。 终究还是力有不及,只能假手于人。 霄蚺皱起了眉头,又提笔写下了那恳请的一行。 栀玟在精心布置的新房里换上了嫁衣,目光空洞的倒在枕头上,“青杊,这个孩子是要嫁祸给你的,你为什么要把他丢给一个毫不在意的人?没有人再在意他了……” 不知是在为肚子里的孩子悲伤,还是在为自己凄凉,珠泪从眼角悄悄落到枕头上。 今夜,注定是不归山的难眠之夜。 墙缝里透着惨白的月光,让人越发的苍白无力。 “喀、喀……” 屋外传来很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挖土。声音响一阵又停一阵,反反复复。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还没有消停。桑洛忍不住出门去查看究竟。 廊亭外的花圃里,霄蚺佝偻着背起起伏伏的。 装着花苗的背篓在他旁边。山壁前已种下了一排花藤,他还在仔细的栽种剩下的花草。 那些花草,明明丢在兑泽东面的山洞里了,他怎么把它们捡回来连夜栽种? 桑洛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小声探问: “这些花不是丢在山洞里了吗?” 霄蚺抬眼来看着她,嘴角勉强的抽了抽,“你专程挖回来的。再不种下,就要枯萎了。” 问的人隐晦,答的人含糊。 顿了顿,他又问:“你与师兄说,挖这些花苗,是因为霄蚺爱花茶……是权宜之计,还是发乎本心?” 月光下,他眼中的期待清晰可见。 这些花草,有许诺繁叶的新生,也有梦想与霄蚺的余生。不知还能否实现? 桑洛没有回答,只拿上了花苗和他一起栽种。 挖土的声音又有节奏的响起,伴着均匀的呼吸声。 惟愿终有一日,能从此处采花,为他沏泡新茶。 想到动情之处,桑洛小声许诺:“待我找到师父,就回来为你煮茶。” “喀!”小锄头挖到土里停下了,安静了片刻,霄蚺答应道:“好。” 桑洛迟疑的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答应过,如果你的所愿在此山中,我就帮你达成。”霄蚺又挥动起锄头。 “所以,你才那么努力的想把赫蓬留在此山中。”桑洛懊恼的醒悟道。 “喀!”小锄头又顿住了。 只听得霄蚺把呼吸压抑得颤颤巍巍,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急促的说:“我食言了。没留住他,帮不了你了。” 他侧脸来望着桑洛,微张着嘴呼出呜咽一般的呼吸,眼中分明闪烁着泪光。 他那么尽力,只是想留住她。桑洛心里一阵心酸,又一阵感动。 “霄傻子……” 她忍不住扑过去,把他扑坐在花圃里,紧搂着他的脖子,又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 “因为,你是不归山中人,是我崖上的桑洛。”霄蚺答的简短。 “你好好照料这些花草。等我回来。”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拥着他,只想让他知道,她是多么的不舍得离开。 霄蚺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抱着她的后脑勺。眉头紧紧蹙着,眼里饱含着深沉的痛惜,不敢有所应答。 他多想告诉她,他盼了她百年,盼她与他一起成为不归之地的归人,盼能替她达成所愿,让她心安于他。他多想告诉她,有她在,他的心才有归处。 可他没拦住魇魔,招来十恶戟的预示灾难。十恶是神器,那预警恐怕不那么简单,还不知能不能化解。未来,岌岌可危…… 一夜月下疏风里,两心瑟瑟相缱绻。 怀着挥之不去的离愁里,夜色倍显得凄凉。桑洛眷恋着霄蚺胸膛的温暖,惟愿时间能够定格。 但赫蓬丝毫没有留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师尊!青杊长老在寒馥溪惹大祸了!你快来!” 黎明未至,矞帛惊慌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杀了东海北营的大将,跟着赫蓬一起跑了!” 第51章 『大师兄』我,罪不容赦 黎明未至,矞帛惊慌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杀了东海北营的大将,跟着赫蓬一起跑了!” 霄蚺带着桑洛化影而去。 瀚海之滨,青山之侧,幽光落在挣扎的潮汐上,海浪咆哮着抗议黎明的沉寂。 无数的伤兵相互搀扶着走进大海。 弋阳与东海龙王站在堆积如山的枯骨前,面色凝重。了遇双手攥着他的桃花扇,与矞帛一般焦虑,时不时仰头看向西面的天空。 遍体鳞伤的亦非瘫坐在地上,呆滞的目光落在白老血淋淋的遗体上。 昨夜,他们几人潜入寒馥溪,见到了一条煞白的栈道。 族人的尸骨果真被人践踏! 当初,九聿说,寒馥溪被东海接管,后事已经处理妥当,叫后峥改名换姓,放下过往。后峥遵恩师之令,改名青杊,从此再未回寒馥溪。没想到,九聿所谓的“妥当”是这番景象。 几人悲愤不已,立即想要拆路埋骨。四面突然冒出来无数的虾兵蟹将,淫威的笑声从天而降。寒馥溪内竟早有埋伏。 东海大将落在蟒骨铺就的大道上,狂妄的羞辱道: “无骨的土蚯蚓,你捡回一条贱命,不缩在九聿留给你的蚯蚓窝里,还真敢送上门来!” “当初带着海妖屠戮寒馥溪的蛟龙是你?”青杊郑重的确认。 龙将仍是张狂的承认,“本将灭了寒馥溪凶蛇,食尽千蟒血肉,功德无量,早已历劫成龙。” “难怪当初九聿君一定要让我们发誓放下仇恨。” 面对龙族,白老显得有些犹豫。 青杊已怒不可遏。 “我曾发誓放下血仇,却不曾答应任人践踏白骨!我后峥身为寒馥溪之主,既不能护全族周全,又不能使亡灵安息,还有何颜立足于世!” 那龙将又嘲笑: “六千多年了,现在才想起来要收尸吗?哼哼!抛弃寒馥溪的懦夫!今日又叛出西汒、弃义弃族,还说是九聿最得意的弟子!九聿有眼无珠,就让本将替他清理门户!” 龙将提枪而来,青杊赤手空拳迎去。一切尽在凌厉的拳风之中。 仇人已是龙族将领,青杊深知,他只有这一次报仇的机会。他抱着必杀的决心,很快就化出真身,拼上了性命。 当他身边黑气弥漫,似有庞然大物要将空间撕出裂缝之时,龙将大惊失色。 “你找死!” 龙将急急幻化出真身,龙躯还未展开架势,七个硕大的巨蟒头颅破云而出,血盆大口一闪而过,龙尾被一口擒住。 神龙摆尾,龙躯与数条蛇身纠缠在一起,龙嘴中喷出白雾,使寒冰在巨蟒的身躯上蔓延…… 这时,山中诡异的埙声响起。 众人诧异的举目四望,却听得“砰”一声清脆的冰碎之响,被冰冻的蟒躯迸裂,神龙与蟒兽悲惨的嘶鸣声响彻九霄。 神龙吐出玄亮的内丹,蟒蛇的血盆大口一扫而过,数条硕大的身躯在漫天血肉中轰然倒下…… “将军!” “领主!” 神龙坠落,化回人形,印堂上冒着恶血,指着血淋淋的青杊说:“他勾结巫人,种蛊于本将,杀!” 龙将交代完遗令,在将士们眼前灰飞烟灭了。 青杊在无数惊愣的视线中挣扎着爬起来。 他半面血肉模糊,左手的衣袖支离破碎,随风摇摆着,片片褴褛都在滴血。 他瘸着左腿踉踉跄跄,拾起龙将的长枪后腾空而去,顺着铺向东海的蟒骨大道,卷起一路的白骨。 “那蛇妖残了!” “别让他跑了!” 虾兵蟹将蜂拥追去。 青杊奔行到东海岸,所收的白骨在岸边堆积成山。 他横推出长枪,将追来的虾兵撂倒一片,以强大的神力压制着。 “砰!”长枪折断,半立半卧,如是跪在了白骨山前。 伴着青杊激愤的高呼:“寒馥溪的卫士们!后峥的祭奠来迟了!” “蛇妖!我们东海是龙族的神兵!你敢在东海岸屠杀神兵!” “他疯了!他疯了!” “大将军他都敢杀,何况虾米……” 虾兵们惊恐万状的挣扎着,哀嚎声一片。还以为跑得快能捡个人头,不曾想是上赶着献祭来了。没想到,那仿佛已是垂死的蛇妖,还这般的凶残狠恶。 一切被青杊振聋发聩的声音湮灭,“尔等践踏我寒馥溪蟒百年,当万年长跪、百倍奉还!” 他回头对外围虎视眈眈的兵将们说: “你东海大将,屠戮杀我寒馥溪上千生灵在先,又以白骨卧道,践踏亡灵在后。他,罪该万死!” “我后峥苟且偷安,让冤魂们寒心在先。又叛出灵蛇族,辜负师尊的恩义在后。我,罪不容赦!” “一切都是我后峥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他指着亦非他们三个下令,“你们都回西汒去!” 他轰然倒在了枯骨山前。 “领主!” “杀了他们!”虾兵蟹将蜂拥而上。 亦非他们三人护着青杊,拼命的杀敌。 山中巫笛声又响,凭空降下漫天花雨,落地幻化成一个个妖娆婀娜的人形,长袖生烟、拂风飘香。 是有傀儡巫奴,香气是幻毒。龙族的将士们见识过,一时间都退开了。 浴血奋战的几人见有人接应,想也没想,就带着青杊跟着来人逃走了。 那些傀儡并无战斗力,很快就被斩灭干净了。亦都扛着青杊,亦非便让他先有,自己与白老留下断后。 奋战之中,白老死在了乱戟之下。东海龙王带着援兵赶来,亦非放弃了抵抗。 因为涉及到灵蛇族,龙王派人请来了弋阳神尊主持公道。 根据东海北营小将的描述,大家悉知了事情的布局。 是扶伊用了苦肉计。她装作身负重伤,搀扶着只剩下一口气的寒馥溪头领前往北营求助。说是遭遇了潜入寒馥溪打探的蛇妖,还说后峥有可能连夜来寻仇。大将军本就鄙夷凶蛇妖立灵蛇族,便是怒发冲冠,径直就带兵到寒馥溪埋伏起来了。 小将一口咬定,正是前去求助的女子前来救走了青杊,他们就是一伙的。 霄蚺向大家解释: “此事并非我师兄与巫族勾结。是赫蓬以寒馥溪蟒骨卧道之事引他前来寻仇,又引来龙将,铸成这一石二鸟的局。” 桑洛向大家说明了扶伊的巫族身份,并解释到: 定是扶伊在报信之时,趁机给龙将种下了嗜血蛊。嗜血蛊催命埙刺激,破脉致肉身损毁而亡。它入体就回汲血繁衍,到一定程度,宿主多少会有所察觉,本不是必杀之蛊。以龙将的修为,如果他及时发现,大可自行将巫蛊炼化或逼出。大概是因为他一心想着对付青杊,所以忽略了。 龙王没再多说什么,只憾然的坦言道:“沧图自诩是应龙之资,桀骜不驯、目空一切,才会招来杀身之祸啊。” 又忧心忡忡的说:“寒馥溪是巫族东南方的门户,巫族一来就灭了我北营大将。往后东海北营这一片,怕又不得安宁了。” “嗯。”弋阳也愁眉不展,“来之前,我接到奏报,赫蓬麾下的两个令主突然重回,并入主巫庭掌控了大权,赫蓬卷土重来之势可谓凶猛啊!我会派人留守寒馥溪,与东海北营协同镇守这一带。” “嗯,如此甚好。定不能让巫妖再犯我东海。” 大事说定,海龙王带着东海的兵将离开了。 第52章 前尘宥『人生不是选择题』 霄蚺哀愁的去到白老的遗体前,劝亦非道:“将白老与这些枯骨一起葬了吧。” “族尊。”亦非跪起来,郑朝霄蚺猛磕了一个响头,“白老临死前说,他要去魂狱中告慰亡魂,叫亦非将他的肉身带回西汒落土归乡。” “好。” 霄蚺应得倍显痛惜。 听得白老将西汒视作乡土,让他平添了一份愧疚,感觉是自己护族不力,导致族人客死异乡。 举目望着堆积如山的枯骨,他起手移来半山的泥土,将那些白骨掩埋了。 桑洛上前去,挥手种下了漫山的青桑。“前尘已了,愿骨卧桑梓地,魂入来生途。” 霄蚺听了,挥袖在山前立下一方石碑,刻下斗大的“前尘宥”几个字,再把桑洛的祈愿书写在石碑左右。 “亦非代寒馥溪的亡魂拜谢族尊与夫人!” 亦非向霄蚺和桑洛行了大礼,又说:“请族尊将白老带回西汒安葬。少主倒下时,让我们回西汒去。他心中的归处在西汒。我要去将他和亦都带回来。” 亦非强撑着站了起来。见他摇摇晃晃的,矞帛连忙上前搀扶着。 霄蚺奉劝道: “亦非,切不可冲动行事。赫蓬煞费苦心的带走青杊师兄,定是想要加以利用。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你冒然前去,非但于事无补,还有可能反受利用。” 亦非听了,愁眉苦脸的犹豫起来。霄蚺又说: “先回去把白老安葬了吧。还有长根他们,也需要一个交代。其它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 亦非迟疑的答应了。他和矞帛一起,带着白老的遗体回西汒去了。 “徒孙丫头,赫蓬跑了,你打算如何去寻找你师父?” 了遇问起桑洛今后的打算。看神情,他已经坦然接受了他祖神爷爷的身份地位了。 “我……”桑洛面露难色,怯怯的看了看霄蚺,小声说:“赫蓬定是回王庭去了,我只能回去看看。” “你不能贸然回去。”霄蚺一口反对道,“赫蓬算无遗策、步步紧逼,他实在太了解我们了。你不可紧跟着他,免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弋阳附和道:“霄蚺君言之成理。君后,你回西汒去等消息吧。赫蓬的确非常了解你们。我也是疏忽了,只在外围防着。没料想,灵蛇族中早有赫蓬的同党混迹。” “赫蓬重回,必然还有诸多布局。他先声夺人,我们已经输了一招,不能亦步亦趋,以免再陷入他的诡局。” “我战神司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一旦有了芸寓的消息,必然在第一时间派人去西汒通报。” 此意和霄蚺连夜写的折子如出一辙,霄蚺一口替桑洛答应道:“好。” 之后,才紧锁着眉头看向她。 桑洛几分无奈的点了点头。霄蚺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了。 随后,霄蚺向弋阳打听赫蓬的事情,说要知己知彼才能从容应对。 弋阳索性把巫族与蛇族的渊源都告诉了他。 古时,蟒祖与龙祖斗气,誓要让蛇族多出蛇神蟒圣,就在鸣桑的帮助下,建了觉醒天赋的巫阵。但又唯恐巫阵有违天道自然,所以不敢贸然开启。 各族得知巫阵,生出觊觎之心。蟒祖建了鸣桑王庭藏匿巫阵,又兴起兰枫城府,内设四方卫府,外立八部戍边,维持桑洲的秩序。 蟒祖一直没寻到能让他安心开启巫阵之人。直到鸣桑枯老,蟒祖的好胜心也消磨了,就把巫阵交到了后人手上。 为了使蛇族有足够的实力守卫桑洲,鸣桑王庭会为兰枫城主觉醒天赋。也是因此,桑洲蛇族一直明争暗斗不断。 到赫蓬的父辈之时,兰枫城中兄弟阋墙,桑洲蛇族一场大乱,最终以王庭女帝毁灭僭天巫阵、九聿入主兰枫城而缓缓落幕。 赫蓬在他父亲麾下的两个令主的帮助下,带着不服从九聿的族人出逃。 弋阳说:“今次被赫蓬挑唆,灵蛇族又四分五裂。赫蓬带走青杊,许是看中青杊的实力,想利用他聚集叛出西汒的蛇族,重组兰枫城。” “是我治族不力,没能留住族人。”霄蚺深感惭愧。 “霄蚺君不必过于介怀。”弋阳露出了长者宽厚的笑意,又与霄蚺徐徐说起了九聿的宏愿。 为免渡魂邪术再有庇护之所,战前,龙凤二神与九聿就定下了斩灭魔头的涅盘之计。 西汒是混沌之地,龙凤二族不宜分兵驻守。九聿应下了驻守西汒一事。一是为守护世间的安宁,二是想让蛇族另起立族之本,让各路凶蛇真正的改邪归正,凝聚成一族,不再为祸一方或是自相残害。 至于九聿为何把尊位传给霄蚺,而不是他一直器重的青杊,弋阳也做出了解释。 从桑洲迁居西汒,从蛇妖更名为灵蛇,其实族中还是一群乌合之众。要他们在西汒坚守,绝非易事。 九聿认为,青杊过于刚强,可能难以容忍族人的缺点,会造成族人分裂。也担心他难以承受挫折和失败,觉得他不适合在主君之位。 听完弋阳的解释,霄蚺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师尊真的如桑洛所说,是觉得他能承受、能担当,而不是看他傻乎乎的。 他痛定思痛,又有了斗志,道: “难怪赫蓬说我撑不起师尊的宏图伟业,我根本没有领悟到师尊的深意。” “师尊对我寄予厚望,我自当竭力以赴。今后若有叛出西汒的蛇族为祸,也请神尊一定要派人传讯西汒,我必携十恶戟前来清理门户。” 见他开朗了,弋阳欣然点了头,了遇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亦非将白老葬在了青杊的墓碑后,抹去了其上的字,重新写下:“前尘宥。骨卧桑梓地,魂入来生途”。 他对青杊的弟子们说:“你们的师父也一定会从前尘往事中破茧重回的。” 弟子们噙着泪坚信道:“师尊一定会回来。” 众人立在在墓碑与魂狱之间沉重了许久。 桑洛身份已明,虽然大家没再追究她的存在,但她也不敢杵在他们中间,怕枉招口舌,只能远远的在崖上望着。 同样不敢露面的,还有栀玟。她躲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流着懊悔的眼泪。都是我的错,他真的会原谅我、会回来吗? 众人散去,月明星稀,惟余霄蚺在碑前与众魂对饮。 栀玟慢吞吞走过来,跪坐在一旁垂泪。 霄蚺安慰道:“师妹,不要难过,不是你的错。” 声音虽然低沉,却不沉重,似有些无可奈何。 栀玟抬眼看着他,抽泣了两声。 霄蚺问:“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 栀玟摇了摇头,又垂下了头。 霄蚺饮了一口,望着碑文慢吞吞感叹: “人生不是选择题,无论你如何作答,都不是无可挑剔。我们只能落笔无悔,忍受后果。” “不要为命运哭泣,它并不会因为你难过,就变得简单,也不会因为你后悔,就可以重来。” “师兄总会堂而皇之的替人开脱。”栀玟缓缓抬起眼来,脸上的悲伤小了些。她小心翼翼的问:“霄师兄,你心里没有半点儿遗憾吗?” “不必遗憾。今天是昨日的答案,是明天的命题。我们能做的,唯有接受现实,宽宥自己,保持清醒,继续书写。” 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栀玟没再说什么。 她抹去了眼泪,视线落在了碑文上。前尘宥,宥人宥己。但愿青杊师兄真的能原谅我吧。 第53章 心病难救 朝辉被魂狱的灵珠折射出了彩虹色,再次见到这样的光芒,恍如隔世。 灵珠已经剔透了,人的心情还沉重着。 霄蚺的琴声一如既往。桑洛又在屋中从墙缝里偷偷看着。想去和霄蚺一起迎接朝阳,心里莫名的迟疑,仿佛那不是眼下应该做的事。 直到霄蚺离开了,桑洛才从房中出来,愣愣的望着初升的红日。 它每天这么东升西落,到底是为了什么?它带来了光明,又投下了许多阴影,它知道吗?它能照耀到我师父他们吗? 独自伤感了一会儿,她也去了长根林,自觉的煮了茶拎去霄蚺的书房。 书案上放着一大摞书籍,霄蚺正在埋头翻阅,没有理会她。 事实上,当他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时,他已经偷偷欣慰过了。 桑洛给他斟了茶,他随手端去小酌了一口,眼珠子落在书上却没挪开过。 彼此都若无其事的自然而然。 桑洛好奇的翻看了两页,是与巫族相关的书籍。“你看这些书做什么?” “赫蓬借力于巫族。我想多了解巫族,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一些对付他的契机。” “哦。有与桑洲几千年前的大乱相关的记载吗?” 霄蚺将手上那本递给桑洛,“与弋阳神尊说的差不多,记载得不是很清楚。” 桑洛将书接过去,坐在一旁翻看起来。 不多时,亦非进了书房。 “族尊,你找我?” “嗯,你带几个忠诚的小妖出西汒,去监视叛逃的族人。只打探消息,有什么事先回禀,切不可轻举妄动。” 亦非领命而去。 桑洛诧异道:“你这样不是涉足山外江湖吗?” 霄蚺问:“监管叛徒是族中内务,怎算山外江湖?”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主动做一些该做的事,不能坐以待毙。 “哦。”桑洛有些将信将疑。 叛逃的蛇族都回了他们的故地。 他们不过离开了百余年,回去再称王称霸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扶伊在赫蓬的家臣的支撑下,回巫庭执掌了大权,派人去积极的拉拢桑洲四面的妖族。 但,几处占地为王的蛇族却不太给面子。 扶伊亲自去了一趟九月山,想以齐月为突破口,笼络几大领主。但被齐月那老滑头回绝了。 齐月说,当初他臣服九聿,是九聿堂堂正正的赢了他,他举族对九聿皆心服口服,才甘愿归顺。 如果要他再拜新尊,还得与他堂堂正正较量一场,让族人都心悦诚服,才能甘为牛马。 扶伊以兰枫城城主尊位为条件,齐月也狡猾的拒绝了。只谦虚道,他主持九月山尚可,主持兰枫城怕是力不从心。 最后还说,扶伊若是想求得庇护,不如到九月山去与他再续前缘,那样,他自然有能力保护她、宠爱她。 气得扶伊面色铁青的离开了。 “哼,扶伊算什么东西,兰枫城城主之位岂是她说给就给的?” 听了亦非的回禀,八跎鄙夷道。 响老也说:“那些领主可精明着呢。谁愿意去给赫蓬当傀儡?” 似乎平静了些时日,鼻青脸肿的亦都溜回西汒,在海外徘徊,被亦非的眼线发现了。 亦非把亦都带到了霄蚺面前。 亦都是想回西汒求助的,他希望霄蚺能带人去巫庭把青杊救出来。 听亦都说,他们随扶伊离开寒馥溪,被带到了巫庭。 扶伊请了巫族长生宗宗主祈晴医治青杊。祈晴本不愿臣服于扶伊,但祈晴出自寒馥溪,与青杊本是旧识,为了青杊,祈晴回了王庭。 经过祈晴的悉心医治,青杊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毁了半张脸,少了条胳膊,还瘸了一条腿。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已经没有活着的欲念了。不管祈晴与他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成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人摆布。甚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扶伊想要激起青杊的仇恨,见不得他那活死人的模样。在九月山受了气回去,她带着人去长生宗,把青杊狠狠的鞭打了一顿。 亦都反抗,却打不过扶伊身边的骁破,跟着被胖揍了一顿。 赫蓬麾下有骁破、北余,与响老、八跎齐名,是昔日兰枫城的四方令主,道行实在高深。 祈晴看不过去,多嘴说了扶伊几句,得了扶伊毫不留情的两巴掌和一顿辱骂。说她医术不精,又指责她不是诚心归顺、阳奉阴违,还笑话她没本事让青杊看她一眼。 最后把青杊当狗一样丢在祈晴脚边儿。 祈晴抱着青杊泪流不止、苦苦央求他说话、清醒,他却至始至终一声没吭。 此后,扶伊每次来查看青杊的情况,都要将他折磨一番。常是挑他最痛心的事情来羞辱。说他比不过霄蚺,说他连凡界的行乞的废人都不如,难怪被女人玩弄戏耍。 青杊始终一声不吭。 祈晴与亦都若是抗议,只会倍受凌辱。 亦都实在忍不下去了,所以逃回来求助。 霄蚺面露难色,拒绝了亦都的请求,“赫蓬麾下的高手聚集在巫庭。以西汒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深入桑洲与他们对抗。师兄既是入了心劫,且待他自己醒悟吧。” “他的心结因栀玟少城主而成,解铃还须系铃人,回到西汒他才能解开心结!”亦都愤愤的争辩。 “栀玟是铃,却不是系铃之人,她心中亦有解不开的结。”霄蚺直言不讳的反驳。 亦都全然不解,“哼!她还有解不开的结?霄白活,你可真能找借口。我看,你们都是无情无义之人!枉我家少主尽心尽力的护着你们、帮助你们!” 气急败坏的骂完,亦都又怒视着亦非,“你去不去!” 亦非微乎其微的摇了摇头,还是没能让亦都对他温柔一点儿,被指着破口大骂道:“我亦都从此没你这个兄弟!” “亦都!” 亦都拂袖而去,亦非追到长根林门口停了脚。他爱莫能助。虽然他很想去救人,但他觉得应该听霄蚺的。 听了这一切,桑洛在书桌边泪目盈盈。 霄蚺眉头紧锁着,问:“你是否希望我带人去把师兄救回来?” “他无意求生,不一定愿意跟你走,你很难救出他。”桑洛无可奈何的坦言。垂头低迷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来切切的说:“霄蚺,我……” 声音戛然而止,眼神是央求的意味。 “你想回去?”霄蚺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 桑洛焦急的揪着脸,迟疑道:“我想回去看看。或许我还能帮上青杊师兄。”顿了顿,又连忙宽慰一句,“扶伊她不会把我怎样的。” “怎么不会?她差点把你毒死了。”霄蚺坚决的反对。 “有赫蓬在,她不敢再自作主张。” “赫蓬他能保护你?”霄蚺不悦的反问。 “他想利用我的渡魂术,不会把我怎样……” 不待桑洛说完,霄蚺便坚决的反对道:“那你更不能回去。你明知他觊觎你的渡魂术,他岂能轻易放过你?你想过没有,渡魂术同样是你师父的护身符,如果你回去,你和你师父之间必然有一个会失去保障。如果他拿你们二人相互逼迫,你该怎么办?” “我……”桑洛想不出对策来,垂头闷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霄蚺的书房。 目送着她的背影,霄蚺眉心渐窄。 倘若有解决问题的好办法,让他赔上性命又何妨?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54章 长脸了 人心惶惶的又过了些时日,亦非打探到了新情况。 扶伊亲自去了一趟封水渡,与那儿的海鬲相谈甚欢。 扶伊走后,海鬲就张罗起了婚事,还给其他几个领主发了请帖。听说是扶伊要送美人儿给他,婚期就定在三日之后。 “海鬲眼高于顶,送的什么美人,要让他这么大肆操办?”响老狐疑道。 “我也纳闷儿,等到三日后,自然就知道了。”亦非说。 良辰吉日,亦非守在了封水渡口。花藤缠绕的竹轿送到封水渡口,轻纱下的花容月貌仿佛似曾相识? 亦非定睛一看,竟是祈晴! 海鬲隔着轻纱打量过新娘,很是满意,当即把她抱下花轿,回了喜堂。 祈晴丝毫没有反抗。拜堂、敬酒、入洞房…… 进了新房,祈晴还饶有兴致的要为海鬲献舞。舞到海鬲按耐不住之时,新房中吹响了催命埙。 海鬲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般倒下。他一把将祈晴抓来锁在怀中,二指拈出绯红的一颗结了霜的蛊,吹一口气,蛊虫化成血水滴落。 “美人儿,你太着急了。才下了花轿你就动手。若是你在洞房销魂之时再下蛊,本领主一定服服帖帖的……” 祈晴被那险恶又粗鲁的壮汉抱起。 “你放开我!放开我……” 挣扎无用,反而让海鬲浮起一脸征服的乐趣,扑倒在被窝里。 忽的一阵风过,烛光灭尽,有人闹洞房。幽暗之中刀光晃动,杀气逼至,海鬲转身与来人打起来。 比划了两招,来人被击退至祈晴身边。房中烛火又亮起。 “亦非?”海鬲有些意想不到,“不是说你跟了霄大白活?你连主子都不敢去救,怎么跑来本领主这儿闹洞房来了?” “海鬲,族尊说了,你们叛出西汒,安分守己尚可,行凶作恶必诛!” “哼,好大的口气!我好好的娶媳妇儿,你提刀来闹洞房。到底是谁行凶?谁作恶?” “你与巫族扶伊合谋。” “你监视我?”海鬲反应过来,奸滑的一笑,“她白送的美人儿,不要白不要。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本领主对你不客气了!” 说到最后,浓眉下两道凶光放射出来。 “祈晴,你快走。” 亦非回头招呼一句,又叫海鬲看出端倪。 “我说你小子怎么敢,原来是相好?”海鬲戏谑的一笑,“若是你的旧情人,你也得明日带着诚意来求,本领主或许把她赏给你。今晚,她是我的!” 二人又动起手来。 “祈晴,快走!” 亦非再度一喊,祈晴慌忙起身跑出去,在院子里被一大群蛇妖围住了。 亦非摆脱了海鬲,飞来打倒了跟前儿的一片儿,拉着祈晴往渡口逃去。 二人被小妖围追堵截,闹得沸沸扬扬。 夜半,亶叙带着报信的小妖火急火燎的落到霄蚺屋外,惊慌的气息将霄蚺惊醒,他穿墙迎了出来。 小妖着急忙慌的禀报:“族尊!亦非长老在封水渡出事儿了!他闯洞房劫了海鬲领主的新娘,怕是逃不出封水渡了!” 霄蚺一怔,随即命令道:“亶叙,快带人去封水渡要人!” “就……要啊?”亶叙对霄蚺的措辞和气势不太理解。 “嗯。你快去稳住局面,我随后就到。” “哦……哦。”亶叙把一个字迟疑成两声,叫上小妖一起走了。 “我很快就回来,明日你煮好茶等我。”霄蚺回头对着墙壁吩咐一句,飞身离开了。 又被他发现了,他该不会每次都知道我在偷看吧?他不会还在监视我吧? 墙内偷看的桑洛直起身,把黑漆漆的屋子打量了一番,没看到有灵鸴。 “哎!霄傻子该机灵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傻。”她无趣又很满意的一叹,回床上躺平了。 霄蚺飞落在主峰外围的山脚,点了十几号小妖兵。 “师尊,你要干啥去啊?”穆修好奇的打听。 “去封水渡教训叛徒。” “教训叛徒?我跟您一起去吧!” “不必……” 话说着,八跎突然冒出来不屑道: “带这么少的人,摆谱儿都不够,教训什么叛徒?本令主带人随你去。” “不用摆谱儿,人太多……” 霄蚺拒绝着,八跎一口打断道: “怎么不用?今儿个,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灵蛇族帝君的气场!” “八跎令主,我是去找他的麻烦。你要是把他吓得不敢动弹了,我还怎么找茬儿?” “哦!欲擒故纵,这个我知道。”八跎恍然大悟,“但是,帝君的派头不能少!你放心,海鬲胆儿肥着呢,轻易吓不死他。” 八跎固执的又点了十来个小兵,也就二三十来个人,驾着一亩黑云呼啸而去。 穆修挠着后脑勺,还不敢相信,“八跎长老吃错药了?不生气骂师尊,还帮他撑场面?” 又琢磨,“帝君该有的气场?”他挺起腰杆来,双手把胸膛砰砰砰的捶了几下。 封水渡口,亦非和祈晴被逼入了重围。 一番奋力的搏斗,还是寡不敌众。亦非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被两个人擒着双臂,被海鬲打骂。 “胆儿不小!还长脸了你!” “砰”一拳打在亦非侧脸上,又骂:“拳头够不够劲儿?敢到你海爷爷这儿撒野!” “呸!” 亦非朝海鬲吐了一口血唾沫,海鬲躲避不及,脏了大红的喜袍,气得咬牙切齿,“你找死!” 狠狠的又一拳,又一脚,把亦非踢出跌在地上还滑出丈余。 “跟着没用的主子,尽学这些恶心人的臭脾气!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知道知道,打肿脸充胖子的下场!”海鬲摩拳擦掌的朝亦非走去。 “领主!”小的连滚带爬的扑过来,“亶叙要人来了!” “什么?” 不止是海鬲,周围一众围观的领主都是一副惊愕的模样。 就连亦非都显得难以置信。没想到会有人来救他,还来得这么快。 “海鬲领主,师尊派我来将亦非长老带回去。”亶叙带了两个随从,已至海鬲身后。 他看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措辞却客气。终还是年轻,拿不出像样的气势。 “哼哼。”海鬲好笑的转过身来,“今儿是怎么了,胖子这么多?一个比一个脸大!” “呵呵呵……”周围随着发出一阵嘲笑。 亶叙身后的俩人朝左右看去,露出了怯场的神色。 海鬲越发轻蔑。 “你来得正好。”他邪恶的一笑,变出一条鞭子,朝亶叙走来。 恐慌从亶叙的眼神中闪过,他还硬撑着,他身后的人小腿儿已经哆嗦起来。 “亶叙,你是霄蚺的首徒,执掌戒律。”海鬲把手掌往亶叙脸上轻轻拍了拍,把鞭子塞到亶叙手中,“老子好好的洞房花烛被你们的亦非长老给搅和了,他还不认罪。既然你来了,你就自己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给老子磕头认了错,我就放你们回去。” 亶叙惶恐的看了看海鬲,还未想到对应之词,遮天蔽日的乌云从头顶上掠过。 “霄大族尊到!八跎长老到!” 第55章 霄大族尊到! “霄大族尊到!八跎长老到!” 响亮的吆喝声从天而降,黑云落地,两列黑甲兵卷着张扬的黑气,“噼啪噼啪”的从霄蚺和八跎的左右跑出去,把围观的众人逼退三尺,把海鬲和亦非围在了中间。 “啪!”整齐的驻足。“嘡!”长枪齐齐叩地。 一股威风席卷,四下一阵鸦雀无声,眼看着两个黑甲兵把亦非扶起来,带到了霄蚺旁边。 海鬲左顾右看,“啧!”故作的一叹,掩饰去惊起的一丝慌乱,回头看了看霄蚺,戒备的目光落在八跎脸上,“八跎,在本领主这儿,你用不着摆这排场吧?” “这是帝君之威,不是我八跎之势。”八跎昂首挺胸的回一句,挪眼朝霄蚺递了个眼色,“吭。” 霄蚺这才意识到该他上场了,眼皮慌忙的闪了闪,又上前两步,想借机缓缓神儿。 本来他是打算示弱,让海鬲先行不逊,他再借题发挥。八跎搞这么大阵势,他一时还真不知说点儿什么合适。 好在,海鬲先声夺人的嚷起来:“霄蚺,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我管你什么狗屁灵蛇帝君?那是神族封的。我海鬲是妖,是凶蛇妖。”他着重的强调,“本领主已经离开西汒,和灵蛇族划清了界限了!” 海鬲的视线飞快的扫过外围的几个来喝喜酒的领主,窥探他们的态度。见他们也是芥蒂的望着霄蚺,他回眼来,气势更足了些。 霄蚺已经气定神闲了。他不抑不扬的说: “先师九聿立下灵蛇族,是希望我族能结束过去的纷乱,得到一个只属于我族的安居之所,并非依附于神族求存。迁居西汒之时,本尊与诸位共同立下的誓言还犹在耳侧,守护西汒,便是守护家园。魇魔逃脱,诸位害怕受到牵连,违背了誓言,本尊本不愿计较。” “但,即便人各有志,我们还是同根、 同族。本尊不强求诸位与我同仇敌忾,但也不容有人倒戈投敌,再起事端。” “扶伊助魇魔逃脱,是我族的仇敌。有人自甘堕落,要与她结盟为祸,就是与我西汒为敌。本尊决不轻饶!” 逐渐激昂的一席话落,四下全然没有反对之声。 海鬲见状,眼神滴溜起来。他打不过霄蚺,旁人的态度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连忙争辩:“霄蚺,你少在那儿乱咬人!本领主只收了一个白送的美人儿,何时倒戈与你为敌?你派人监视我们几个,到底是何居心?” 亦非大声伸辩道:“族尊,祈晴是被扶伊逼迫的!扶伊就是想利用她笼络海鬲,借此打开局面,把桑洲的蛇族都收做爪牙,供赫蓬驱使!” “帝君有话要问,把那巫女带上来!”八跎趁势一声令下,两个黑甲兵前去把祈晴带入包围圈。 海鬲的部下云里雾里的傻看着,都不敢冒犯族尊之威。 “祈晴,你快把扶伊的阴谋都说出来!” 亦非提醒一句,祈晴会意的跪下鸣冤。 “是扶伊逼我的!扶伊借赫蓬之力,在巫族作威作福。海鬲正是答应与扶伊合谋,扶伊才强行将我送来!请帝君为祈晴做主!” 听了证人的证词,没等海鬲做出反应,霄蚺一声令下:“把海鬲拿下,带回西汒问罪!” 两个黑甲兵转过身来,举着长戟朝海鬲刺去,被海鬲一手一把夺了兵器,提起膝盖,“咔嚓”将长戟折成两段儿。 海鬲还耀武扬威的龇着牙,却不知是霄蚺早就交代好的计策。小兵们自然打不过海鬲,只要引起他反抗,霄蚺便能名正言顺的出手了。 断戟还在手中,霄蚺携十恶戟如影而至,伴着一声怒问:“你还不认罪!” 海鬲连忙以断戟抵挡。 “十恶为名,不赦一罪,凡为恶者,必领其罚!” 霄蚺独具震慑力的重底音落去,海鬲手中的断戟被打落,蛇头戟照他的脖子根上逼来。 海鬲急急退开去,怒斥:“霄蚺,你分明是故意找茬儿!亦非与那祈晴相识,你们才是同谋!” 又转去怂恿围观的领主们,“兄弟们!霄白活在西汒就包庇巫族,今日又带人来大闹封水,解救巫女。他才是和巫族一伙的!我们出了西汒,凭什么还要受他的监视和干涉?大伙儿一起把他灭了!” 外面的几个领主左顾右看,把目光落在了最淡定的齐月身上。 “老齐,这咋弄啊?” “看完热闹就回去了呗。海鬲收个美人儿本来没毛病,可要为此得罪霄大族尊,就没那必要了。我可不想得罪了霄蚺,弄得里外不是人,最后只能去给那魇魔当差使。” “齐月!”海鬲看出是齐月在主导大家的决定,急急的喊了一声。 齐月回应道:“老伙计,你有罪就认了吧,别再乱了桑洲,让大家又陷入水深火热。” “两面三刀的老东西!”海鬲气愤的祭出兵器,飞身朝齐月袭去。 齐月连忙祭出弯刀接招,不料那海鬲竟不堪一击,没过上几招,被齐月一脚踹飞老远老远。 “他要逃!”旁人看出端倪。 霄蚺已经飞身去拦下海鬲,将他打落回来,十恶戟压在他肩头上,压折了他的双腿,让他噗通跪在了地上。 “霄蚺!九聿立了毒誓,让你不得涉足山外江湖!”海鬲还在垂死挣扎。 “师尊有灵,本尊所为,他自会定夺。你叛出西汒,勾结仇敌,背信弃义,论罪……” 霄蚺把重罪数落着,突然一顿。 海鬲被那骤然的气势吓得憋不住,操起家伙顺着十恶戟削去。 霄蚺顺势拖动十恶戟,断了海鬲的命脉。 “霄白活……”海鬲不甘心的指着霄蚺,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这就……杀了?” “这大白活还真下得去手?” 围观的人群一阵不小的骚动。 “诸位。”霄蚺威风凛凛的声音又响起:“昔日我族曾立誓,不放任妖邪为祸。如今魇魔逃脱,我势必要将其追回!今后,封水渡作为我灵蛇族在桑洲的驿站,由亦非接管。原封水渡的族人,若愿留下相助一臂之力的,本尊自然感激不尽。若不愿同行的,本尊亦不强求。你们自可投奔其他领主,或者在封水附近自立门户。只要诸位独善其身,我们自然相安无事。” “他要接管封水渡?” “那霄大白活是故意抢地盘儿来的呀……”领主们又恍然大悟。 齐月冷笑道:“哼,他可没白活。大家以后都提防着点儿。我们独霸一方,逍遥又快活。别让他们又乱了桑洲,弄得覆巢之下没了完卵。” “哼。你这两面三刀的老滑头。” 旁人无趣的嗤鼻,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可没人愿意留下来给霄蚺庆功。 第56章 你是少尊? 霄蚺静待着封水渡的小妖自行决定去留。 他们络绎不绝的离开了,但也有人走着走着,又折了回来。 八跎上前来,斜眼望着霄蚺,黑着脸问:“玩儿这么大,真想涉足山外江湖?” 霄蚺认真回答道:“听了弋阳神尊之言,我才知师尊立族于西汒的深意。我治族不善,让灵蛇族又四分五裂,自当弥补过失。” 八跎嫌弃道:“哼,你也就是这张嘴,说得比唱的好听。可别是为了帮你崖上那小桑妖争权夺位。” “桑洛并不在意巫族的权位,她只是想解救她的族人而已。赫蓬乱我族人心,又带走青杊师兄,亦是在为难我族,我身居尊位,又岂能放任不管、坐以待毙?”霄蚺问心无愧。 “八跎令主。”祈晴上来向八跎行礼。 “嗯,祈晴姑娘。”八跎有礼的颔首回应。 巫庭与兰枫城关系匪浅。祈晴曾是长生宗主的高徒,与兰枫城的令主自然也是相识的。 祈晴问:“帝君,八跎令主,不知你们说的桑洛,可是我族少尊弦枝?” “正是。”霄蚺答。 “八跎令主不必疑心她。听扶伊说,少尊无心理会巫族之事,一心只想帮着你们除掉赫蓬。”祈晴说。 “嗯。”八跎了然的应一声,回头问霄蚺:“你把亦非留在这儿,他自身都恐怕难保,能解救谁?” 霄蚺确实也在担心此事,便愁眉苦脸的望着八跎。 八跎也不多含糊,自告奋勇道:“谨防他们报复,还是本令主留下来吧。亦非可对付不了骁破和北余。” “您老愿意留下,自然再好不过。”霄蚺眼中的愁云尽去,立即用感激的小眼神看着八跎。想不到,八跎这次会积极主动的支持他。 “哼。别高兴得太早。我不在西汒,你可给我把族中的事儿给办好咯!”八跎又黑着脸嘱咐。 “嗯。”霄蚺服帖的点了点头。 等到那些小妖不再走来走去了,瞧着是留下来了一多半,霄蚺稍安心了些。 他觉得亶叙是后辈,能让其他领主少一些芥蒂,便让亶叙留下协助八跎,接替的亦非监视任务,让亦非一道回西汒去了。 响老一大早不见八跎,找到长根林又不见霄蚺,只看到了煮茶的桑洛。听说霄蚺带人去封水渡救人去了,响老在长根林门外急得团团转。 桑洛扶着门框瞧着他,见太阳越升越高,她也越来越不安。 好不容易盼得霄蚺他们回到了长根林。 “嗨呀!可回来了。”响老看过了眼前的几人,没看到八跎,连忙问:“八跎呢?” “八跎令主留在封水渡了。”霄蚺陪着笑脸小心翼翼。 “啧!他还留在外面?不是让你们不能涉足山外之事?” “响老,我们是为了追回赫蓬,不算涉足山外……”霄蚺狡辩道。 “你别跟我狡辩,我找他去。平时凶神恶煞的,关键时候总纵着。”响老气呼呼的嘀咕着走了。 望着响老的背影,亦非诧异的嘀咕:“呵,今日响老和八跎令主是怎么了,跟互换了个人似的。” “没有啊。他们还是老样子。八跎令主一向雷厉风行,响老一直啰啰嗦嗦的。”祈晴笑眯眯的说。 霄蚺疑惑的看了看祈晴,收回眼神时,似乎有些什么领会。 桑洛上前去,对霄蚺小声抱怨:“茶都要凉了。” 看着她担心的神色,霄蚺微微勾起嘴角,“此时应是最合适的温度。” 他温柔的眼神告慰了桑洛所有的担心,她微微扬起嘴角,垂眼露出些些娇羞。 “你是……弦枝少尊?” 祈晴不太确信的问话,打搅了二人的情意盈盈。 桑洛扭头诧异的望着她。 祈晴自我介绍道:“我是长生宗宗主,祈晴。” “你们不相识?”霄蚺诧异道。 “少尊自幼就跟着芸寓长老离开了。我不曾追随赫蓬去寻找少尊,所以我们不相识。”祈晴解释道。 “你……就是照顾青杊师兄的祈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桑洛惊讶的看着那温婉的笑颜。 “扶伊把我送给了封水渡的海鬲领主。”一抹悲伤浮上眉梢,祈晴变得楚楚可怜了。 “哦。”桑洛怜惜起来,上前握着祈晴的手,“祈晴姐姐,我们到崖上去说话。” “桑洛。”霄蚺连忙叫住了她,“崖上的小屋空落落的,不如,请祈晴宗主移步到我书房中,边喝茶边聊。” 桑洛不太愿意的看了看祈晴。 祈晴会意道:“帝君不必客气。去帝君的书房中,恐怕会打扰到您。” 霄蚺只好勉强的勾了勾嘴角。 “走。”桑洛拉着祈晴飞快的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霄蚺露出了浓浓的忧色。 亦非见了,宽慰道:“族尊,你不必担心祈晴姑娘,她是我们寒馥溪的花妖,是温和善良的人。” “只怕桑洛听多了桑洲之事,会更耐不住想要回去。”霄蚺淡淡担心一句,把忧虑的眼神移到亦非伤痕累累的脸上,“金匕在花谷,你去找他给你的伤敷些药吧。” “哦,嘶……”亦非这会儿是感觉到疼痛了,扯了扯嘴角,捂着脸离开了。 打发了亦非,霄蚺回头往长根林去了。进了门,他又拈出灵鸴,顿了顿,却心烦意乱的把它拂散了。 桑洛总是想避着他,他再监视也无济于事。只怕万一被她发现又弄巧成拙。 简陋的小石屋中,铺得无比厚实的石床格外突兀。 祈晴坐在床边上,拍了拍棉被,神神秘秘的问:“少尊,灵蛇族的帝君对你很好吧?” “你叫我桑洛就好。”桑洛娇羞的一笑,急着问:“你快与我说说,扶伊和赫蓬回去都做了些什么?” 说到扶伊他们,祈晴的脸色立即不好了,“他们……没做什么。只不过,扶伊仗着赫蓬之势欺压同族。她越来越像扶臧宗主了,根本不把旁人当人看。” “哎!扶伊为了救人,就这么帮着赫蓬作恶。”桑洛丧气的抱怨道。 “她救什么人?”祈晴诧异。 “赫蓬挟持了我师父和几个长老,她阿爹也在其中。” “她的阿爹?哼哼。”祈晴嗤之以鼻,“扶臧宗主以驭奴为乐,甚至把门人都视作玩物,扶伊恨透了他,怎会真的将他视作父亲?正是扶伊勾结赫蓬,以傀儡蛊操控扶臧,帮着赫蓬进入巫庭。” “扶伊她一直都是赫蓬的帮凶?”桑洛惊愕不已,“那,她说她找不到我师父的下落,也是谎言?” “芸寓长老应该被囚禁在沉谷之中。骁令主他们时常进出沉谷。”祈晴不确定的说。 “就在沉谷之中?” 桑洛正琢磨着,金匕惊慌的声音由远及近,“师娘!栀玟长老动了胎气!亦非长老说您这儿有人能救!” 第57章 『祈晴』拐走桑洛 “师娘!栀玟长老动了胎气!亦非长老说您这儿有人能救!” “去看看!”桑洛着急忙慌的拉着祈晴去了花谷。 一路听得金匕叽里呱啦,说是亦非去花谷找金匕敷药,为好奇的老六答疑解惑,说起了封水渡之事,又谈到了青杊的现状,被栀玟听到了。她受到了刺激,肚子就疼起来。金匕没研究过这方面的医术,拿她束手无策。 栀玟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情况不容乐观。 “好在胎儿差不多足月了,可以催生。” 祈晴急着要施法,栀玟抓着她的手,气息奄奄的问: “你是祈晴姑娘?” 祈晴点了点头。 “可以……帮我带话给青杊师兄吗?” 看着栀玟虚弱的模样,祈晴迟疑的点头道:“嗯。” “你告诉他,我的孩子叫做六根,是他让我生下来的。我和六根会一直等他回来。” “好。” 祈晴给栀玟用了催生的法子。桑洛从旁施法协助。栀玟化回了六头巨蟒,只见是满屋的乱影在挣扎,哀嚎声重重叠起。虽然过程是吓人了点儿,终是平安产下一条通体玄黑的三头小蛟蛇。 桑洛把小蛇化成人形,也是黑乎乎一个,鬓上都是黑鳞,啼哭声如落泉,酣畅淋漓。 “是个小男孩,声音可真大!”桑洛将孩子抱给栀玟过目。 看着张着小嘴使劲呐喊的小生命,栀玟流下两行辛酸泪来。 桑洛连忙安慰:“小家伙虽然黑漆漆的,你看这柳叶眉、丹凤眼,长大了一定是个美男子,和你一样漂亮。” “他叫六根。”栀玟幽幽的一说,抬眼望着祈晴,“能与我说说青杊师兄吗?” 祈晴于心不忍,“你现在很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 栀玟目不转睛的望着祈晴,好一会儿,又说:“他也如我,身边有那么好的人,却视而不见。如果,他不肯回来,便请他忘了我,珍惜眼前人吧。” “好。”祈晴眼中漫些许泪光。 回到崖上,祈晴有感而发,“一直听扶伊说,是栀玟玩弄后峥。今日一见,才知她并非玩弄,只是迟到罢了。” 桑洛道:“青杊师兄门下有五个弟子,名为长二三四五根,栀玟将孩子取名六根,意在归入青杊师兄门下。她本已回心转意,只是当时被赫蓬拨弄,才会弄成现在这样。” 听了那些渊源,祈晴迟疑道:“后峥他……不应有恨。” 桑洛露出无奈的神情,转而担心的问:“祈晴姐姐,你真的还要回去吗?” “嗯。” “可是,你若回去,扶伊她还会继续为难你和青杊师兄的。” 祈晴皱着眉头,揪心的望着桑洛,犹豫了片刻,柔弱的眼中闪烁出坚决的光,“我不回去,只怕她会变本加厉的折磨后峥。我要回去给后峥带话。只要后峥能够醒悟,我们就不必再忍受扶伊了。” 桑洛明白,祈晴是为了抓住那一丝希望。桑洛心中也有一丝想要去抓住的希望,可是霄蚺总是动摇她的决心、阻挡她的步伐。 她愁眉苦脸的嘀咕:“其实,我也想回去。” “帝君不想让你涉险吧?” 祈晴会意的一问,二人相视一叹。 幽恍的深谷中,一壁盘虬石雕,玄黑的蛇身盘旋至七寸处,展翼延伸出黝亮的蛇头,大睁着一双泛着红光的竖瞳,乌黑的瞳仁似藏着无尽深渊的裂缝。 墙脚瘫坐着一个人,半面齐肩的短发遮脸,另一边整洁的大辫子垂在胸前。一动不动的,像是半死不活。 一个修长的身影背着光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在立石雕四五步的位置停下,仰望着蛇头不疾不徐的汇报: “赫尊,霄蚺斩了海鬲,把祈晴带回西汒去了。那霄蚺不及万年,道行还真是惊人,还未尽全力,竟能让海鬲毫无还手之力。属下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他到底是何来历?” 他双眼的疑云下透着狡猾的底色。他便是昔日兰枫城四方令主之一的北余。他刚从封水渡回来。 “哼哼。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赫蓬阴险的声音从石雕上传出。 “谁?” “本尊的叔父,丞佑。” “难道他是丞佑之子,宣琴?那小子不是与祈芸女帝一起葬身于沉谷中了吗?” “不知道,或许,我该去找芸寓婶婶问一问。” “哦,还有一事,霄蚺扬言要把你追回去,他让八跎入驻封水渡了。那地方暂时只能是他们的了。桑洲其他几部的领主都是隔岸观火的态度。” “都是些老泥鳅,滑得很,好好盯着他们。要是有人倒向霄蚺,杀了。” “嗯。属下告退。” 北余转身又不疾不徐的离开了。 黑蒙蒙的气体从石雕的竖瞳里冒出来,迷漫在墙脚那人的脑袋周围,用痛心的声音拷问,“后峥,你听到了吧?没了你,你的师弟是越来越精神了,都有脾气动手杀人了。你真的甘心认输吗?” 瘫坐着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后峥,你太让人失望了!你曾是桑洲最具天赋的少年,是你的族人引以为傲的天才!你不是要带着他们入主兰枫城吗?可你现在像废物一样蜷在这里!你在等霄蚺杀进沉谷,把你抬回去当战利品供奉吗?” 瘫坐着的还是瘫坐着。 “呵!废物。”赫蓬恼火的骂一句,一溜烟又钻进了石雕的竖瞳。 祈晴在西汒留宿一宿,霄蚺在书房中忐忑了一宿。 次日,桑洛煮了茶,低眉顺眼的拎进书房时,他背着紧攥着的拳头,紧张的看着她。 她那样温顺的模样让他感到害怕。以至于跟着桑洛进屋的祈晴喊他之时,他似乎被吓得一恻。 “霄蚺帝君。多谢帝君搭救之恩。祈晴要回桑洲了,特来向帝君拜别。”祈晴向霄蚺行了谢礼。 “祈晴宗主不必多礼。”霄蚺回应了她的谢礼,委婉的劝谏道:“我借机拿下封水渡,也是为了对付赫蓬。赫蓬对你不善,你急着回去不是良策。” 祈晴坚持道:“对祈晴来说,这是唯一可行之策。” “好,我让亦非送你到封水渡。” 见桑洛并没有要跟着祈晴离开的意思,霄蚺便没再强求。 “你帮我送送祈晴姐姐吧,我回崖上去了。”桑洛红着眼睛拜托了霄蚺,扭头跑了。转身之时,泪已经滚落出来了 送走了祈晴,霄蚺飞快的回到了崖上,见桑洛立在崖边,他走到了她身旁。 桑洛伤感道:“烦恼若能如那些云雾,风一吹就散了,该有多好。” 霄蚺望着随风扬去的云缕,别有意味的说:“云是山的忧愁,深藏于山林。风难入山怀,唯有从浅处带走浮云几缕。” 他忧心的望着桑洛的侧脸,桑洛却一动也不动的望着远处。 霄蚺只好也望向浮云,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霄蚺忍不住又看了看桑洛,只觉得她静得出奇,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桑洛?”霄蚺觉得不对,喊了一声,她还是无动于衷。 “桑洛!”霄蚺一把将她转过来面对着,她又开口道:“霄蚺,我回去了。你别担心,我自有办法对付赫蓬……” 她眼神空洞,是个傀儡!她暗度陈仓! 不待她话说完,霄蚺施法拂过,眼前的桑洛变成一片桑叶随风飘到崖外去了。 难怪她刚才那么悲伤的望着他。她伤心的不是要与祈晴分离。 霄蚺急忙化影而去。 在西汒海上,遇到慌忙赶回来的亦非。 一碰面,亦非就告状:“族尊,夫人用巫蛊暗算我,跟着祈晴跑了!” “去封水渡,让八跎令主加派人手去巫庭打探消息!” 霄蚺与亦非匆匆去了封水渡。 桑洲的巫庭不是想象中的一座城。 延绵的小山丘上,散布着篱笆围成小院,如同宁静的山村,沉浸在袅袅疏风里。 祈晴与桑洛落在一处竹林中的小院里,领着她进了屋。 “你就在这里住下。我先回王庭去,把栀玟的话带给后峥。”祈晴忧心忡忡的望着桑洛,“待到他清醒过来,你就有救了。” 似乎是觉得桑洛已陷入了绝境。 桑洛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怕赫蓬。” 祈晴的眼神越加的忧伤,似还掺杂着某种迟疑,没一会儿,又急急告辞道:“那我先走了。” “嗯。” 再沉沉的看了桑洛一眼,祈晴匆匆离开了。 桑洛并未在意祈晴那些奇怪的眼神,她一点儿也不害怕赫蓬。只不过,她还沉浸在对霄蚺不辞而别的悲伤里,才想找个地方先缓一缓。 她走到屋中的矮桌边坐下,趴在桌子上悄悄流泪。不知霄蚺发现她溜走,会是什么反应?他会生气吗?会用愤恨的眼神盯着傀儡,气得双眼通红吗?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去,或者,不知还能不能再回西汒? 祈晴走了没多久,门外来了人求见。 “桑洛夫人,我是亦都。” 桑洛急忙去把门打开。见门外除了亦都,还有另一个壮汉笔直的立在路当中。他倒不是膀大腰圆的那种,只是浑身散发着力量,入眼就觉得无比魁梧。 见了桑洛,壮汉立即抱起拳头,恭敬的说:“帝尊,属下乃兰枫城西卫令主骁破,赫尊有请。 来得这么快?桑洛心中一紧,狐疑的看了看亦都,他亦是抱着拳头一副恭请的模样。看来,亦都已经走投无路,归顺赫蓬了。那祈晴想必也是如此。 “走吧。”桑洛从容的跟着他们二人走了。 山中林荫下,青石的长阶上半山,高大的青石墙砌成的山门,拱着厚重的木雕牌坊,上书“鸣桑王庭”。字体娟秀俊逸,透着不染俗尘的洒脱之气。 祈晴现身在山门口,飞快的往里走去。 一路碰到了不少小妖,遇到祈晴,至少退避到五尺之外去问候。离得远一点儿的,便垂着头躲瘟疫似的跑了。 祈晴无暇搭理他们,径直去了一处雕栏玉砌的阁楼。 门口两个带刀侍卫立得笔直。见了祈晴,一人立即转身入殿通报。 屋内,扶伊坐在宽大的宝座上闭目养神。 “宗主,长生宗主来了。” “让她进来。” 祈晴进殿立在屋中,静待着扶伊缓缓的睁眼、起身、走过来、说话,由着她摆足了排场。 “你做起卑鄙小人来,还挺得心应手嘛。这么快请回了我们的少尊?哦不,是女帝。她人呢?” 扶伊冷嘲热讽的说着,故意延颈举踵的往门口望了望。 祈晴斜着视线不理会扶伊,只问: “后峥呢?” “急什么?赫尊说了,得要我们的帝尊去找他,他才会把人还给你。” “她在南山的楠竹林中。”祈晴毫不犹豫的出卖了桑洛。 “哼。”扶伊戏谑的一笑,“祈晴,你总是骂我恶毒。你却为了一个缺胳膊瘸腿的废物,毫不犹豫的去把那么纯良的少尊骗回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祈晴厌恶的瞪了扶伊一眼,转身想要离去,扶伊一把抓住她,不依不饶的嘲讽: “哼。你为了一个臭男人就出卖别人,你还觉得自己很高尚吗?你比我更险恶、更卑鄙。” “我从未说过我高尚,那只是你自惭形秽的看法。”祈晴毫不客气的还击一句。 气得扶伊抬手就想给祈她一巴掌。 祈晴挡住了扶伊的手腕,再问:“是不是仗势欺人久了,就把威风都当做你自己的了?想要打我,你得带上你的主子。本宗主在长生宗等你。” 祈晴出了一口恶气,撇开扶伊扬长而去。她选择做坏人,就是为了不再忍受扶伊。 扶伊在原地咬牙切齿的瞪着,双拳攥得咕咕作响。她生气的不是祈晴的还击,只因祈晴还击的勇气是赫蓬给的。 她扶伊立了那么多的功劳,可赫蓬还是把巫族的帝位给弦枝留着。而祈晴只是去西汒把弦枝带了回来,就可以和扶伊平起平坐。这一切,让扶伊非常的不甘。 一处山峰的竖壁上,题着“鸣桑沉谷”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散发着一股张狂之势。 大字下敞着几个不规则的洞口。 祈晴落在洞口外,她想要直接去找赫蓬。正好碰到迎面而来的骁破,他身后跟着桑洛。 “祈宗主。你先请。” 骁破以往帮着扶伊作威作福,此时却像是摒弃前嫌了。 或者,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前嫌,他只不过奉命行事而已。 祈晴心虚的看了看桑洛,触及桑洛几分痛心的眼神,她飞快的收回视线,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祈晴的一颗心并没有像面对扶伊时那么坦荡。 没错,她为了后峥,出卖了自己清高的灵魂,屈服于赫蓬,还辜负了在封水渡救她的恩人。 在祈晴被扶伊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赫蓬派人来找她,告诉她,只要她去把弦枝带回来,扶伊就再也不会来折磨她和后峥了。 赫蓬还说,他不会伤害弦枝,他只是想让桑洲恢复曾经的模样。他说弦枝是祈芸女帝之女,理应回来重振巫族。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让事情显得无可厚非。 赫蓬还带走了后峥。说祈晴若是没有能力帮后峥摆脱困境,他就要亲自帮后峥解脱。 赫蓬的解脱,是指死亡。祈晴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后峥一旦死了,就不能复生了。而把少尊请回来主持大局,似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她答应去带回桑洛。赫蓬说,只要她去,桑洛就会跟着回来,果不其然。 只是扶伊刁难,将她嫁入离西汒最近的封水,让她自己凭本事逃去西汒,幸得亦非与霄蚺相救,给她又添了一笔忘恩负义的罪名。 第58章 『后峥』你醒醒吧 几人先后进了沉谷之门。 在昏暗的山洞里七弯八拐了一阵儿,抵达了一处豁然开朗的洞室。 洞室中心是破损的阵图,还有断裂的石柱,四面的墙上也有一些复杂的图案。 桑洛好奇的问:“这里就是能助修道者觉醒天赋的僭天法阵吗?” “嗯。”骁破应了声,停在一处,手指在壁画上划了几道,开启了一道石门。进门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到了那雕刻着飞蛇的暗室。 “后峥。”祈晴跑去蹲在瘫坐在墙脚的人身边,抓着他的手臂。 “青杊师兄?”看着那颓废的形态,桑洛不置信的上前几步。那半张清晰的脸,的确是青杊。 桑洛迎到了他的视线,但他飞快的垂下了眼。 “祈晴,你可以带后峥回去了。” 赫蓬的声音传出。祈晴扶着后峥起来。他非常的配合,起身还没站稳就立即往外走去,一颠一跛的,像逃亡似的。 祈晴小跑着才追上了。 桑洛忧心的目送着他们。也算是明白了祈晴的无奈。 赫蓬从飞蛇塑像的竖瞳里冒出来,弥漫到桑洛眼前,玩味的笑道:“我的王后,她出卖你,你还怜悯她吗?” 桑洛回头来不客气的戳破,“这不都是你设计的吗?” “哼哼。本尊派人去接你,你就回来了。你的心果然还是在本尊这儿的。” 桑洛懒得理会他的调笑,问:“我师父呢?” “她就在蟒祖的塑像背后。这道墙后,才是真正的沉谷。可是,她不想见你,我也没办法带你去见她。” “为什么?” “本尊现在这样儿,可开不了这门儿。除非,你把我渡入蛊躯。”赫蓬如是玩笑的说。 “你休想。”桑洛直截了当的拒绝,又问:“我师父为什么不见我?” “哎,你就没听过本尊的话。本尊拿你尚没有办法,怎么能知道师父的心思?”赫蓬故作的叹息一气,语气骤然变得威严了,“骁令主,送女帝去长生宗住下。” 下了令,赫蓬一溜烟又到雕像里去了。 “帝尊,请。” 骁破还算客气的伸手指路,桑洛昂首挺胸的顺着路走了。 面对险恶的赫蓬,桑洛其实没有什么好办法,空是一腔要命一条的蛮横罢了。 她不屑于绕弯,也不会屈服于,当然也知道自己没实力反抗,所以,当退则退。 亦都在长生宗门口团团转。 远远看到祈晴和后峥回来,又见后峥快步走在前头,气势比以往大有生机,连忙迎了上去,拦路喊道: “少主……” 后峥一把撇开他,火急火燎的走了。 “他怎么了?”亦都只好问祈晴。 “他见到桑洛之后,就这样了。” “总算是有反应了。我就说少主得回西汒才能解开心结,那霄白活还跟我弯弯绕……”亦都对霄蚺还颇有怨气。 可祈晴心里是有愧意的。她有些烦躁的打断了亦都的话,“我去看看他。” 她急匆匆追后峥去了。 后峥回房在椅子上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他短发遮掩的半张脸上,斑驳的伤痕显而易见。 祈晴进了门,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跟前。 “后峥。” 轻唤一声,他无动于衷。祈晴伸手去轻抚他脸上的伤痕,珠泪滚落,又道:“我去了西汒,见到栀玟了。” 他似有一恻。 祈晴继续说:“她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叫做六根。” 后峥一下子抬起了视线,那是祈晴第一次迎到他的眼神。他眼中分明焕发着期待的光。 祈晴激动的又说:“她希望你能原谅她,她在等你回去。” 祈晴不敢提及什么珍惜眼前人的话,只盼栀玟的等候能让后峥有更强烈的反应。可是他眼中的光却黯然失色了。 “后峥?” 祈晴困惑的喊一声,他全然没了反应。祈晴着急的问:“为什么?你为什么又灰心了?后峥……” “你不应有恨,栀玟她真的回心转意了。她只是来迟了。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原谅她?后峥……求你醒醒……” 苦苦央求一番,他再也没有回应了。祈晴急得扑到他肩头抱着他,在他耳边哭求: “后峥,你醒醒吧。为了救你,我把桑洛引回来了。我把她出卖了。我求你醒醒。赫蓬不会放过她的,你快去救她,后峥……你快醒醒……后峥……” 祈晴被亦非与霄蚺救下,带到西汒,她是感恩的。她最后决心帮着桑洛偷偷离开,的确是幻想着后峥醒悟后,能带着桑洛又回到西汒去。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连累桑洛,希望破灭的绝望和负罪感,让祈晴几近崩溃。 祈晴的热泪浸透了后峥肩头上的衣裳,他的眼神却越加冷漠了。 祈晴不知道,后峥最不想听到栀玟的道歉。听到栀玟祈求原谅,后峥便觉得她还是愧疚,还是勉强。那他醒来有什么用?是要回西汒去接受栀玟的勉强,还是留在桑洲助纣为虐?他找不到出口。 亦都急得跑进屋一探究竟,看着后峥眼中一如既往的灰暗,他也只能着急叹气了。 骁破送桑洛来到长生宗,在屋外听到祈晴的哭声,循声走了过去。 亦都看到他们,连忙提醒祈晴:“宗主,骁令主来了。” 祈晴放开后峥,起身拭去了泪水,朝门口走来。 “赫尊令女帝先暂居于长生宗。”骁破传达了指令便离开了。 “帝尊。”祈晴和亦都过来,都毕恭毕敬的向桑洛行礼问安。 桑洛细声道:“叫我桑洛就好。” 祈晴看了看她,又垂下了视线,显出无颜面对的窘态。 “我想和青杊师兄谈谈。”桑洛提出要求。 祈晴看了看后峥,让到一边,“帝尊请。” 待桑洛进了屋,祈晴与亦都退出去带上了门。 桑洛走到后峥跟前,他仍是麻木的呆滞着。 桑洛眼中噙上了泪光。在桑洛心中,青杊的形象是无比高大的。只因为赫蓬的拨弄,才让他落得如此田地。 “青杊师兄。”桑洛有些激动,声音带着哭腔。 “出去。”青杊不耐烦的吐出一词。 虽然他没有抬眼,但那冷冽的眼神足以让桑洛领会到他嫌弃。 桑洛急忙调整了情绪,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我只想与你说,你师父为何把十恶戟传给霄蚺。” 青杊眼帘一颤,脸上的黑气明显是散了些。 桑洛又小心翼翼的说: “上次在寒馥溪,我听弋阳神尊说,你们的师父接下守卫西汒之责,是为了让桑洲的蛇族走上正途,真正的凝聚成一个族。但他知道,带着一群乌合之众驻守西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担心你太过刚强,可能难以容忍族人的短处,也难以承受可能会面临的挫折和失败。” 青杊看似没有任何反应,垂着的视线却有些飘忽起来。 桑洛继续说: “青杊师兄,若不是你师父为了除魔献身,他一定会亲自告诉你这些,再想办法帮你克服、让你振作起来。可是现在他不在了,你只能靠自己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霄蚺他坚信你能够醒悟的,你得回去帮他,只有你们齐心合力,才能完成你们师父的遗愿。还有栀玟和你的弟子们,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说着说着,桑洛早已是抑制不住的哭了,惹得青杊烦躁起来,不耐烦的又低吼: “出去!” “呜呜……”桑洛忍不住放声哭着跑出去了。 “帝尊……” 祈晴担心的喊一声,桑洛也没有理会,就一直哭着跑出了长生宗。 青杊还一动不动的坐着。 祈晴朝他走去。还没走近,她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他目露凶光,手紧紧的抓着椅子的扶手,仿佛在下一秒他就会燃起熊熊烈焰来。 祈晴小心翼翼退了出去,生怕再去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又浇灭了他的生机。 只要他能活过来,不论是好、是恶、是恨,活过来就好。 骁破一直监视着桑洛,也看到了青杊的变化。他回去将事情报告给了赫蓬。 “赫尊,女帝丫头还真把那活死人给惹怒了。”骁破有些意外。还有些担心,“不过,那后峥真的能为我们所用吗?可不要到时候养虎为患。” “只要他有了斗志,他就只能为我所用。”赫蓬胸有成竹。 二人正说着,听得桑洛“呜呜”的跑进来,赫蓬让骁破替她打开了石门,而后藏了起来。 桑洛跑进暗室,趴在飞蛇的塑像上嚎啕大哭,“师父,你有没有在里面?师父……赫蓬,你把师父还给我……呜呜……师父,你在哪儿?徒儿闯祸了……师父……徒儿害得渡魂术乱世、害得小叶子悲痛而绝……” 她是说起青杊的师父之时,联想到了自己的师父和自己的处境,所以伤心得那么难以抑制。 那一壁雕像背后,果真另有洞天。 墙后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石室。芸寓在那石室里,冷眼看着一方悬镜。镜中是暗室里的景象,视角在屋顶,桑洛痛哭的声音萦绕不绝。 赫蓬趁机在芸寓耳边煽风,“芸寓,你还是那么狠心、自私。祈芸把她托付给你,你却欺骗她,把她丢在外面替你承受一切。这就是你赎罪的方式?” 芸寓拂袖将悬镜中的景象挥去,转身出了石室。 石室外,是四面峭崖的山渊。头顶一幕水光潋滟的结界。谷底一汪寒烟袅袅的寂水。 潭中方寸大的土地上,一颗老桑粗枝半躺,如是斯人醉卧、枕臂望月。那便是鸣桑。 芸寓走到潭边,凝望着潭中老桑。 赫蓬追到了潭边,化成人影,借用了霄蚺的模样。 他怪声怪气的说:“芸寓,你执着于乞求死人的原谅,却把活着的人置之不顾。你可知道,弦枝她是一条飞蛇的心上人?那条飞蛇,他极有可能就叫做宣琴。” 芸寓一怔,警惕的望向旁边那紫气弥漫的人影。 他眨眼一笑,那腼腆的模样让芸寓恍惚。 她皱起了眉头,怀疑的问:“你见过宣琴?他在哪儿?” “见过。我还能让你也见到他。只怕,到时候好不容易把他请来了,你却还是不肯相见。” 赫蓬的语气变得忧心,眼神流露着期待。那眉眼间的神情,着实与芸寓脑海里最清晰的一双眼出神入化的相似。 “我……”芸寓急急的一声,眼神里都是渴望,可理智约束了她的舌头。 她狠心的挪走了视线,坚决的说:“你说的对,我不会见任何人的。更不会替你渡魂重生、觉醒天赋。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哼。”赫蓬波澜不惊的一笑,化作虚烟,“你们就是喜欢挑战本尊的手段。算了,既然你不心疼你的徒儿,本尊只能帮你去疼她了。” 赫蓬游到了暗室中,又幻化成了霄蚺的模样。 “桑洛。”连温柔的声音也如出一辙。 昏暗的环境里,看不见他周围弥漫的魔气。 桑洛惊愕的回头去,“霄蚺?” 墙后,芸寓担心的看着悬镜。见了桑洛的反应,确定赫蓬所化的确有其人,芸寓不由的捂住了心窝,“我的琴儿,那真的是我的琴儿?” “你哭了。”霄蚺心疼的朝桑洛伸出手来。 简短的话语加上直接的举动,如是敷衍。霄蚺才不会说那废话。 “你不是。”桑洛一步退开了。 “反应这么快?本尊真的想安慰安慰你的。”赫蓬无趣的一笑。 “用不着。”桑洛倔强的抹去了泪水,大步绕开他,准备离开了。 “你刚才不是哭着让本尊还你师父吗?” 桑洛连忙驻足,回头问:“我师父在哪儿?” “你答应即任帝位,就能见到她。” 桑洛稍微想了想,没嗅到什么可怕的味道,便答应道:“即位就即位,你可不要食言。” “本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眨眼一笑,那无辜的小模样,分明就是霄蚺。 哼!假冒伪劣!桑洛气呼呼的瞪他一眼,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桑洛走后,骁破现身出来。 赫蓬笑盈盈的下令:“去发请帖广告桑洲各路道友,巫族女帝回归,将重建僭天法阵,需挑选新的守护者。百日后,在兰枫城开启斗法擂台,挑选出新任兰枫城主以及四方卫令主。擂台任何人皆可参与,不论种族。” 骁破担心道:“不论种族?那极有可能引来桑洲外的一些凶悍的妖族,只怕到时候我与余老二难以稳住场面。” “不需要稳住场面,只需去告知最想成为妖皇的狼王和鹰王,霄蚺那儿有他们想要的妖皇血晷。别忘了提醒他们多带点儿人手,霄蚺和后峥的修为可不比他们差。” “霄蚺会来?” “让北余去封水渡给霄蚺下战书,约他前来与后峥一决高下,败者离开封水渡、退出桑洲。” “那活死人能出战吗?” “当然。”赫蓬胸有成竹,“打败霄蚺是他唯一的出路。让北余再告诉霄蚺,我们的女帝会与兰枫城主结为道侣。另外,令扶伊看好弦枝,从今日起,不准她再离开长生宗。” “是,属下告退。”骁破问得明明白白了才离开。 赫蓬去到芸寓面前,化作霄蚺的模样,对她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第59章 『后峥』欲以一战断前尘 骁破走后,赫蓬回到芸寓面前,化作霄蚺的模样,冲她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 “你说,你的儿子会不会和他父亲一样,为了女人不顾一切?” 他故意让芸寓听到了他的诡计,又来拨弄她的心态。捕捉到芸寓眼中的担忧,他又说: “后峥斩了东海龙将,吞了龙神的内丹,宣琴弟弟不是对手。但本尊觉得,他一定会来送死。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阻止他。” “他生死有命,我是不会打开这扇门的。”芸寓坚决的说。 “不见棺材不落泪。”赫蓬脸色沉了下来。 霄蚺在封水渡等巫庭的消息,没等回探子,等来了北余。 战书顺利的递到霄蚺手上,北余作出了细述: “巫族女帝回归,将重建僭天法阵。为守护鸣桑王庭,百日之后,要在兰枫城决出新的兰枫城主。后峥领主请贵族帝君往兰枫城一战,败者退出封水渡,永不踏足桑洲。” “呵,退出封水渡?说得像他赢定了似的,这话是赫蓬那狂徒说的吧?”八跎瞪着一对儿虎泡子怀疑道。 响老一琢磨,朝八跎挤眉弄眼的说:“我们不能涉足山外之事,他们有了兰枫城主治理桑洲,我们正好抽身回西汒去了。” 八跎稍加领悟,附和道:“对。他要决斗,让他自己到西汒来。” “还有一事。”北余又说,“此番决出的兰枫城主将与巫族女帝结为道侣。” “结就结吧,我们就不去凑那热闹了。”八跎随口道。 霄蚺俩眼已经直了。 北余见状,故意问:“不知霄蚺帝君是否也是此意?” 霄蚺确定的答:“请转告青杊师兄,我必准时赴约。” “好。告辞。”北余拱拱手,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唉……余老二。”八跎指着北余的背影喊他,他没有半点儿停留。八跎嘀咕道:“走那么快,怕人反悔啊?” 可不就是想劝劝霄蚺改主意嘛? 响老已经劝开了,“小蚺啊,这事儿里头肯定有赫蓬的阴谋。青杊出任兰枫城主不是坏事,你就别去凑那热闹了。” “你可别为了那桑妖娃娃瞎逞能。”八跎黑脸斜眼的偷瞄着霄蚺。 “不只是因为桑洛。”霄蚺解释到,“青杊师兄消沉了许久,如今振作起来,要约我一战,我理应奉陪。我不答应与他打这一场,恐怕就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你可派人传信,约他回西汒一战。”响老提议道。 “他不会来的。就连这次机会,也是赫蓬搭台。不管赫蓬有什么阴谋,我相信师兄。” “可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响老还是担心。 “西汒还有你们,还有栀玟和弟子们……” 霄蚺话说得有些丧气,八跎一口打断道: “嗨呀!其实也出不了什么意外。我跟他同去,管那赫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全给他扒出来!” “你又行了?”响老不高兴的瞅着八跎,“就你那八条腿儿会扒?” “你就别啰嗦了。”八跎狡辩道:“他说得有道理,青杊那么傲,怎么可能轻易低头嘛?他要不去,那青杊就真的没脸再回来了。” “一到关键时候你就纵着。”响老没好气的抱怨一句,嘱咐道:“那你再多派点儿探子出去,把桑洲各部的情况摸透了……” “成!我把我这八条腿儿全撒出去,您看行吧?”八跎陪着小心看着响老。 “你怎不再多生几条腿儿?”响老怨气难消。 “我怕我再修出腿儿来,你就修得更多嘴了。”八跎大摇大摆的走人儿。 “八爪蛇,你啥意思啊?”响老不服气的追去。 “没啥,就那意思呗。” “嫌我话多?我跟你说,你可把你那八条腿儿倒腾利索点儿,要是小蚺有个三长两短,我拿十恶戟卸了你多余的腿儿我……” “你跑得过我吗?你那老寒腿儿……” 二人闹嚷嚷的走远了。 霄蚺目送着他们,眼神莫衷一是的沉重起来。 西汒现在虽然力弱,但已经亲如一家了,正当是与他们一起坚守、一起成长的时候。可是,那些迷途的亲人,也需要有人去把他们带回来。 命运给出的选择题就是这样,没有一个答案可以了无遗憾的舍去。有的选项明明面临巨大的艰难,却偏偏是值得拼尽全力去选择的。 霄蚺回到西汒,又到魂狱的石碑前饮酸涩的桑果酒。 栀玟听说了青杊下战书一事,来到石碑前劝霄蚺三思。 “师兄,战书一定不是青杊师兄的本意,你大可不必迎难而上。” “这是他回头的机会,我若不去,他们就很难再有机会回来了。” “你……是为了桑洛吧?”栀玟犹犹豫豫的问。 “是。”霄蚺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她既然偷偷的离开,她还会再回来吗?” “一定会的。她一定想回来,我想让她回来。” “你……为什么那么迷恋她?”栀玟迟疑的探问。 “她说她是山中桑梓。她说我是这不归山海之主,她要我在此落土为乡。她不嫌弃我是霄傻子,一直帮着我,想把不归山海变成归处。我要让她成为这里的归人,有她在,我才有归处。”借着点儿酒意,霄蚺对着石碑上那段桑洛的祈愿倾尽了衷肠。 看着他对别人一往情深的模样,栀玟垂下了眼。心里虽然痛,却恨不起来了,反而期盼他的深情不要被辜负,期盼他能如愿以偿。 “我与你同去吧。我想去见见青杊师兄。”栀玟说。 “不可。你也知,这其中有赫蓬的阴谋,我们此去将处于被动,不必有太多设想。你与响老守着西汒。”霄蚺认真的嘱咐,顿了顿,补充道:“我与师兄之间,不论是什么结果,你都不必心怀芥蒂。” 祈晴忐忑了一夜,天才蒙蒙亮,她就起床去了后峥的住处。 他的房门还敞开着。祈晴小心翼翼的探头进屋,见后峥还一动不动的在椅子上坐着。 走近了细看之下,他的神情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呆滞了,只是没有表情而已。 呼。祈晴微微的叹了口气。把后峥扶到园子里活动筋骨。 经过一夜的煎熬,祈晴心里已经妥协了。现在只觉得,只要再没有人来欺负,就这样也挺好,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可天不遂人愿,越是害怕的事情,越是会不期而至。 一大早,赫蓬拖须带尾的飞到长生宗来,落地化成霄蚺的模样,立在后峥面前。 后峥抬眼直视着他,眼底燃着不惧挑衅的火光。 “哼,很好。”赫蓬邪魅的一笑,用黑气在空气里呈现出一篇战书,“本尊替你向霄蚺下了战书,他已经应下了。角逐兰枫城主之期,他会前来与你一战。胜者为兰枫城之主、桑洲之王,败者永远退避。” 赫蓬斜挑着眼等待后峥的回应。 后峥眼神一阵复杂的转变,最后定格在战书上,冷冽如刀。他伸手将战书融做一团黑气,收入了掌心。 “后峥……”祈晴用奉劝的语气唤他一声,他不出意料的毫无反应。 “到沉谷中去潜修吧。僭天阵兴许还有些奇效。” 赫蓬轻轻一句提议,后峥跟着他化影而去。 祈晴转头就找到了桑洛,“帝尊,赫蓬替后峥给霄蚺帝君下了战书,约他到兰枫城来决战。” “我去找赫蓬。”桑洛想找赫蓬弄清状况,和祈晴一起跑到长生宗门口,被扶伊带着人拦住了去路。 “弦枝女帝,赫尊有令,即位大典之前,你不得离开长生宗。”扶伊一脸的戏谑与不恭。 “这里是巫族王庭,本少尊才是这巫庭之主,你给我让开!” 桑洛摆出了架子,却引得扶伊轻蔑的讥讽道: “哼。你还没即位呢。就算即位了,你也只有一副空架子罢了。” “那你去把赫蓬找来,本少尊有事儿找他。” “有什么事儿我帮你转达吧。赫尊正忙着为你和后峥筹备新婚大典,可没功夫来捧着你。” “你说什么新婚大典?”祈晴惊问。 “你们不知道吗?赫尊说了,我们的女帝将与兰枫城主结为道侣。”扶伊幸灾乐祸的笑道。 桑洛越发的着急了,“你让开!”她动手想撇开扶伊,扶伊顺势拽着她,二人打了起来。 祈晴想借机溜出去,扶伊让随从去拦。她带来的蛇妖道行不浅,没几下就把桑洛和祈晴踢回了长生宗的院子里。 “两位,乖乖在院里呆着吧。赫尊只让我不能放你们出去,可没让我怜香惜玉。”扶伊拍着巴掌耀武扬威。 桑洛捏着受伤的胳膊爬起来,朝着扶伊干瞪眼。打不过,没办法。 “赫蓬故意让扶伊来看守,就是想让我们吃苦头。他是不会来理会我们的。” 祈晴小声道出了赫蓬的用心。桑洛也只能是唉声叹气了。 沉谷中,所谓的僭天阵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后峥炼化了先前吞下的龙神内丹,从残躯处又长出来两个头。 八条苍劲有力的身躯填满了芸寓眼中的悬镜。 “看看,若不是被断了一头,他就已经是九头蛇了。放眼整个妖界,还有谁能与他抗衡?”赫蓬在芸寓耳边夸夸其谈。 “你驾驭不了他。”芸寓冷静的回击。 “无需驾驭,本尊只需帮他除掉宣琴,他自然会成为我的盟友。” 赫蓬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芸寓的弱处,顿了顿又问: “我留宣琴弟弟一命,你与我结盟,如何?” 芸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淡说道:“你有本事捏着他的命,再来找我谈。” “哎!我不过就是想让叔母渡我重生,您非要这么绝情吗?”赫蓬故作无奈的哀叹。 芸寓不耐烦的转身走开了。赫蓬又叹: “想要得到叔母的帮助,不尽力是不行啊!” 兰枫城,昔日的凶蛇之都,宽阔的街道,高大的建筑,张狂的飞檐翘角,无一处不透着高屋建瓴之势。 傍晚,黑甲的士兵在街上巡逻。 街上行人不多,后峥昂首阔步的经过了长街。他还缺着胳膊,腿已经不瘸了。 所过之处,引起不小的骚动,才知表面平静的兰枫城中,已经是宾客满堂了。 阁楼的门窗里,探出一个个鬼祟的脑袋来,无一不是惊叹:“杀气逼人!” 齐月和几个领主在阁楼上的窗口看着后峥的背影议论纷纷: “不是说他废了吗?怎么好像更强了?” “兰枫城主定非他莫属了。他恐怕已经被赫蓬控制了,但愿他以后别为难我们啊。” “赫蓬最多就是想用他唬住我们,他为难我们做什么?” “听说他向霄白活下了战书。也不知道那大白活敢不敢来?” “他不能来吧?我看,他也打不过后峥了。” “霄白活那傻乎乎的倔脾气,他肯定得来。他肯定还想把后峥拉回西汒去。” “且先看着吧,把天捅破了,也塌不到我们头上来。” 城北,棕墙黑瓦的高墙圈地百亩,门前象牙白石铺就的宽街,几步彰显门第的青石台阶上门庭,朱褐的大门上,一方黑石匾凿刻着“城主府”,字体棱角分明,透着唯我独尊的庄严。 后峥屹立在门外台阶前,仰望着门楣上的牌匾,两道遒劲的剑眉下,冷冽的眼神透着凌人的盛气。 举步迈进那熟悉的庭院,耳朵里仿佛充斥着霄蚺的琴声。 往事一幕一幕,便从他奄奄一息被抬进这前院开始。 伤好过后,他在前庭的正殿中拜师,栀玟拉着霄蚺跑来,央求九聿把霄蚺一并收做弟子。于是他成了他们的大师兄。 他在殿中改名青杊。师尊说,“杊”是栋梁,代表着寄予他的厚望;“青”是不成熟,提醒他要努力提升自己。师尊要他当众发誓要放下仇恨,忠于师门。从此他尽心竭力的为师门操劳,照呵护师弟师妹们。 那些年他威风凛凛,九聿把族中的事务都交给他打理,几乎所有的人都把他视作了九聿的婿子、兰枫城的少主。除了栀玟。 走进后院。在拜师之前,他从噩梦中惊起,抓着一条纤细的胳膊睁开眼来,看到一张无比惊慌的脸。 “你、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你、你都睡了十日了。”栀玟被他吓得花容失色。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族人被残杀的景象,呼吸里都是血腥味。他掀开被子,下床就要走,栀玟拦着不让,他随手把她拽着甩到一边儿。惹恼了栀玟,她回头就和他打起来。 他重伤初愈,没打过,被栀玟推回床边,一顿奚落:“爹爹还说你以后能保护我,就你这莽撞粗疏的脾气,怎么保护?哼!想走啊?等你打得过我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她轻蔑的言行惹恼了他,在她转身之际,他又气冲冲站起来,她回手一掌,他顺手一掀,她把他扑倒在床上,献上了香吻。 “你……你还偷袭!我不管你了!” 栀玟红着脸跑出了房间,果真就没再来管过他了。 听说她辛苦照顾了他十日,他一直愧疚于心,总想致歉、弥补,却发现栀玟不搭理他,其实是因为她喜欢霄蚺。但霄蚺不解风情,总让栀玟暗自神伤。于是,他努力想填补她的失落,可他努力了几千年,把自己的心弄得残缺不全,也没能填补上她的失落。 与师门之间,有辜负他的期盼的,也有被他辜负的期望。无所谓对错,一切从心。 明日就是与霄蚺的决斗之期了。就此结束与他们的一切瓜葛吧,划清了界限,就两不相欠了,栀玟就再也不用心怀愧意了。 “师尊,徒儿让您失望了吧?”后峥在门前仰望着最先亮起的那几颗星星,泪水从眼角滑落。 第60章 决斗,师兄若败,回西汒领罚 卯时中,欢腾的锣鼓声响遍了兰枫城的大街小巷,黑甲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夹道而行,婀娜的巫奴在其间轻歌曼舞。 客楼中的人们都被喜庆的场面吸引了出来,一波一波的涌到城北的大校场。 “呵,鹰族、狼族、鲛族、虎族……咱这妖界的大族到得挺整齐啊。” 看着四面的高朋,桑洲蛇族的几个领主交头接耳。 “都是来凑热闹的吧。谁不想弄清楚赫蓬又在出什么幺蛾子呢?” “那僭天法阵真重建了吗?” “要说那等邪阵还是毁了的好,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那些觉醒了天赋的,有谁真的修成蛇神蟒圣了?终还不如我们活得潇洒长久。” “哎!在西汒养了百年,还真觉得那儿别有一番闲情逸趣。要不是十恶预示了灾难,我还真不想离开。这纷纷扰扰的日子实在无趣。” “余老二出来了。” 北余走到高台前发言,四下安静了。 “今日兰枫城开擂台,是为决出城主与四方令主,自认为有实力的道友均可上台挑战,十招之内未被打下擂台的,便算通关。通关者即可参与之后的角逐,根据最终的排名获得相应的地位,并可获得巫族奇丹助增修为。” 北余退出擂台,骁破在台中央现身出来。 “一来就和骁老四打呀?” “这起步太高了点儿吧?能与骁老四过上十招的,我这手下也没两个啊?” “你咋呼什么?没看出来这是给后峥搭的台?挑选新人又不是重点。” “赫蓬可真会造势,这阵仗大得,弄得我都有点儿手痒痒了。可又怕一会儿我打赢了,回不去了。我可不想做什么城主、令主,还是做一方领主更快活。” “得了吧你。” 话说着,已经有人上台挑战去了。 没出三招,那人被骁破打下场去,还得了一顿夸奖: “年轻人勇气可嘉、资质不错!可入四方卫为徒!” 骁破话音一落,立即有巫奴上前为挑战者献上了巫丹,并把他引到四方卫的阵营里。 现场的气氛霎时就活跃起来了,一下子蹦出五六人飞上擂台。 骁破一晃如影,几人怕是还未立稳脚跟,又跌下场去了。 骁破又说:“有志向者,可直接去四方卫报到,上擂台之前,还是掂量好自己的实力。” 一直都没有与骁破旗鼓相当的上场,大概是有那功夫的,没谁稀罕兰枫城的官职。 擂台上速战速决,半日择出了十余人,被请进了城主府中休息。意思是这十余人已是兰枫城府的幕僚,排名赛要在城主府中友好的进行。 长生宗门口,后峥立在一队黑甲兵之前,一袭厚重的黑缎暗红锦纹丝不动,头发重新束起来,带上半面乌黑的面具,给他的冷峻更添了深沉。 赫蓬给桑洛送去了同样厚重的红锦袍,将她装扮得雍容华贵。 临出门之前,赫蓬化成霄蚺的模样拦着桑洛,虚烟幻化的手在她鬓上晃了晃,红唇无奈的一弯,“好花堪折。可惜我是虚影。本尊为你挑了最优秀的守护者。等你登上帝位,芸寓看到了本尊的诚意,她就能放心的出来见你了。” 桑洛不领情的瞪着两眼凶光,“你不要骗我。见不到师父,我是不会做这个女帝的。” “嗯,你一定会见到她的。” 赫蓬认真而又肯定的回话,一丝不苟的模样和霄蚺又一模一样。 桑洛可气愤他顶着霄蚺的脸。 她气冲冲用衣袖把他搅成烟雾,大步从其中穿了过去。 “呵呵。”赫蓬饶有趣味的笑了笑。 远远的看到后峥等在门外,桑洛的脚步迟疑了。她担心的看了看身边同行的祈晴。 祈晴眼神幽幽朝着后峥,可后峥淡漠的眼神只在桑洛脸上。祈晴扶着桑洛加快了脚步。 当后峥朝桑洛伸出手来,祈晴麻木的把桑洛的手递给他,浑然不觉桑洛在抗拒。 “青杊师兄。”桑洛缩着手怯怯的喊。 “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对我毕恭毕敬?”后峥手等在空气里,淡淡的问。 “你……是值得尊敬的人。” “到如今,我还值得尊敬吗?” “霄蚺敬你一日,我便敬你一日。” “既如此,你为何要离开西汒?” “我要找我师父,还想……帮霄蚺救你。” “今次算得是你救的我。”后峥接过了桑洛的手。 “是……祈晴姐姐救的你。”桑洛仍是不自在的缩着手分辩。 后峥不置可否,拉着她化影而去。 祈晴至始至终都没迎到后峥的眼神。她视线落空,添上了满眼的失落。 “哼哼哼,那不是你亲自去带回来的好少尊吗?恭喜你啊,押对宝了,她真的把你的后峥救活了。”扶伊讥笑着,故意大步把路让出来,“请吧,去庆贺他们的美好新生。” 祈晴扭头回院里去了。 “我们走。”扶伊带着封锁长生宗的人离开了。 听得扶伊离开了,祈晴放慢了脚步,在心里劝解自己,“不过惊梦一场。就如他从未来过。” 城主府中的格局是庄严的。 主次分明的席位,尽收眼底的斗武场,走入其中,自能感受到威仪。 宾客已入席,参与角逐的勇士已登场。 后峥带着桑洛从天而降,落在主席台上。 “咚咚……”战鼓擂动,后峥跳到武场中心,让场内的人一起上。 众人踌躇片刻,一起挥着兵刃冲过来。只见他大袖一扫,卷去了所有的兵刃。众人齐齐止步,惶恐的望着他。 他将兵刃挪到一旁,插在了凭空生出来的武器架上。 “城主府中不得刀兵相见,这是规矩。”冷恶的话音未落,他已飞回主席台上,在一众惊愕的视线里,携手桑洛走到正席大坐之前。 “拜见城主!拜见鸣桑女帝!”黑甲兵“啪啪”跪一地。 无需多余的报幕,那气势足以令人折服了。 霄蚺与八跎驾着一亩黑云姗姗来迟。 因为八跎说,作为灵蛇族帝君,要把握好出场的时机。一是不能太早来晾着,只需适时赶来速战速决,还可避免赫蓬的诡计。二是要等到后峥拿得城主之位,才勉强有资格与灵蛇帝君对战。 所以,等到探子来报,说排名赛进行到尾声了,他们才从封水渡动身。到达之时。场上已是丝竹声声、纤姿漫舞。 两个不速之客落在主席台上。四下骤然鸦鹊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后峥起身以示相迎。桑洛也起身,却垂着头不敢见人。 “桑洛。”霄蚺的呼唤偏轻轻入耳。 桑洛飞快的看他一眼,撇开脸用太阳穴对着他一气呵成道:“你且办完自己的事情就速速离去吧。” “好。”霄蚺迟缓的答应了。 随后,他利朗的对后峥说:“师兄,我可以与你一战,但你要是输了,要随我回西汒领罚。” “可以。”后峥轻轻巧巧的答应了。 霄蚺又说:“刀剑无眼。我若有意外,你要携十恶戟回西汒,尊师命守灵蛇族。” 桑洛猛的抬眼看着他。 他微红的秋瞳坚定不移的直视着后峥。 他应是又做了那竭尽全力的打算。 八跎也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迎着他的倔强,后峥犀利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霄蚺趁势逼迫道:“师兄若是不应,我断不敢置师命于不顾,随意涉足山外之事。” “好。”后峥骑虎难下,只能点头答应了。 霄蚺转身面对众人,用低重而坚决的语气传音宣告: “今日族人皆在,本尊请大家见证。师兄叛出师门,今日我与他一战,我若战胜,将带他回西汒领罚,我若战败,从此闭守西汒,再不追究诸位叛族之责。” “瞧这大白活,还是这傲人的脾气。” “其实,我挺喜欢他这脾气。” 蛇族之中一片哗然。 “兄弟比试,不必动用十恶。” 霄蚺把十恶戟递给八跎,嘱咐道: “八跎令主。我若有意外,还请令主带师兄回族中,向大家解释清楚。” 八跎有些慌神,缩着手拒绝道:“不是,你先别拿给我,不是说好了只是与他比试一场?” 霄蚺说:“这本是赫蓬布的局,且是刀剑无眼,唯有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八跎将信将疑的瞅着霄蚺,迟疑的伸手接了十恶戟。是万万没想到,霄蚺闷不吭的在心里做了这么多设想。 “霄蚺……”桑洛担心的喊出声来。 他微红的眼眸落到她的视线里,愁得让人心痛。 “你还愿意回西汒吗?”霄蚺认真的问。 “我……”桑洛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把她的担心和无奈都写在了大眼睛里。 “西汒终会成为归处的。”霄蚺倔强一句,手中多出铮亮的长剑,他背着剑,转身飞入擂台当中。风萧萧兮孤影寒。 后峥紧随而去。桑洛追到了主席台的最边缘,目不转睛的看着霄蚺。 二人剑招上的较量不相上下,激烈而又精彩,众人纷纷离席,站到边缘观看。 日落西山之时,赫蓬落在桑洛旁边,示意骁破让战鼓鸣起。 赫蓬的到来,给夜色抹上了阴谋的味道。 后峥和霄蚺似乎都受到了无形的压迫,随着战鼓的节奏,他们的打斗变得激烈起来。 直到夜半,圆月上中天,二人的剑尖又针锋相对,剑气在月下激荡出莹亮的光翼,视觉恍惚是美轮美奂。 似曾相识的情景,便是后峥想借机一雪在西汒被十恶戟碎剑之耻。 宁静的夜色里发出嘈杂的脆响,霄蚺的剑被震碎。后峥的剑锋直指着霄蚺的心窝而去! “看戟!”八跎一着急,将十恶戟朝后峥掷去,又大声提醒他一句。 后峥忙转身竖起剑刃抵挡。 只听得“当”一声脆响带着颤抖的余音,后峥被击退到霄蚺旁边。 十恶戟被挡退,竟又化作骨色巨蟒,一个游龙出海,张着大嘴巴朝他们俯冲而来。 何其熟悉的一幕! 霄蚺急忙结出结界,想拦住十恶戟。 挥手之际,袖中刺蝠飞出,化作红雾蝙蝠从骨色巨蟒腹中走了一遭。 巨蟒虚影消去,化作长戟坠落,霄蚺连忙把它收回手中。 后峥仿佛是受到了召唤,移步去抓住刺蝠,回头用那血刃双头刀指着霄蚺。 “妖皇血晷!” “它被独臂蛇妖拿住了!” “快去通知将军!” 围观的异族骚动起来,几个小妖摸黑离开了。 有了刺蝠与十恶戟的加入,霄蚺与后峥的打斗变得杀气腾腾。 殊不知,真正的危险正要随着降临。 北余来到赫蓬身边,悄悄告诉他:“赫尊,妖族的已经去请援兵了。” “哼。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赫蓬怡然一笑,化影而去。 正担心着战况的桑洛浑然没注意身边的人和事。 赫蓬回到沉谷,去恐吓芸寓,“叔母,宣琴拿着十恶戟,后峥拿着妖皇血晷,你说是刺蝠厉害,还是叔父的亡魂厉害?” 芸寓皱起了眉头,无法再掩饰她的担忧了。 赫蓬又说: “其实,不管谁更厉害,都无济于事了。现在妖族正群龙无首,你知道妖皇血晷对妖族意味着什么。狼王和鹰王要来抢刺蝠了,兰枫城即将有一场血战。” “只怕,一会儿打起来,宣琴要帮着他的师兄。到时候,本尊可能没办法护着他了。还请叔母不要为此怪罪于我……” 赫蓬话还未说完,芸寓已经失了分寸,飞上谷顶撕开结界离开了沉谷。 赫蓬嘴角浮起一丝奸计得逞的邪笑。 斗武场中已经乱起来了。 就在霄蚺再一次力弱,被后峥击退之时,有人按耐不住的冲入武场之中。 他们落到霄蚺身旁,一人指着后峥威胁道:“蛇妖!把妖皇血晷交出来!” “滚一边儿去!” 后峥说话之时,那人抬手亮出锋利的铁爪,却突然而然的朝霄蚺抓去! 霄蚺始料不及,没能避开那偷袭,左臂被抓出几道伤,瞬时鲜血如注。 八跎连忙飞去护主。 见状,又有许多异族不甘落后的登场。 “他们是同门,干掉一个是一个!” 随着一声吆喝,场上陷入混战。 “保护城主!”亦都大喊一声,响应之人寥寥,但也随着他冲进了刀光血影。 桑洛也想去帮忙,却被骁破拽住了。 “女帝丫头,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别去送死了。” “那你快去帮忙。”桑洛着急的央求。 “本令主奉命保护你。” “本少尊不需要你保护,你快去制止他们。” “这些个虾米翻不了天。”骁破憋闷的说。 “你放开我!你是兰枫城令主,你怎么放纵异族在城中作乱!你玩忽职守……” 桑洛着急的连连问罪,骁破一气之下禁锢了她的言行之力。 骁破咬着牙看着场下,把拳头紧了又紧。身为兰枫城的令主,要眼睁睁看着异族在此撒野,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我们怎么办?”蛇族的几个领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琢磨来去,齐月大声质问骁破:“骁老四,你也不管管?” 第61章 回不去 琢磨来去,齐月大声质问骁破:“骁老四,你也不管管?” “我怎么管?”骁破吹胡子瞪眼,仿佛灵机一动,指着齐月气势汹汹的问:“你们八部之人,就这么干看着,还不去护主御敌?” 几个领主犹豫起来。 再看看场中的战况,入侵者折损过半,气焰已经小了。几个领主也随着松懈了。 “骁老四憋着不管,恐怕是藏着什么坏水。我们还是再看看吧。” 此话一出,一片默认。 黎明之时,两个恶煞带着更多的凶徒呼啸而至,一来就将斗武场团团围住了。 “是狼王与鹰王!” “带来的都是强将啊。” 头领驾到,场上的残兵败将退回了各自的阵营。 “蛇妖!把妖皇血晷交出来,本王饶你不死!”狼王张口一句危言恐吓。 “想要刺蝠?” 后峥随手将刺蝠朝狼王掷出,狼王连忙以大刀抵挡,被击退几步,领了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刺蝠旋回,后峥将它举着,警告道:“想要刺蝠,改日来取。今日本城主另有要事,再不退下,格杀勿论!” “城主?哈哈……”鹰王大笑起来,“谁不知道蛇族迁居西汒了?桑洲已不是你们的天下了!你叛出师门,斩杀龙将,罪行累累。不躲起来苟且偷生,还敢妄想称霸一方!” 数落一通,又大声对话霄蚺:“灵蛇帝君,你且退下,看本王拿下那狂徒,帮你清理门户!” “师门之事,不劳外人插手。灵蛇族虽然迁居西汒,但桑洲是故土,诸位当恪守宾客之礼,莫要挑衅本族之威。”霄蚺毫不畏缩的表明了立场。 “挑衅了,又如何?”鹰王的离间计失败,也不再虚与委蛇,手上锐利的铁爪伸出,与狼王勾兑了眼神。 “杀!”一声令下,四面强敌挥刀冲过来。 后峥凌空一扫,推倒了一波虾兵蟹将。 鹰王与狼王踩着前面的人头,挥着钢爪与狼尾大刀左右夹击后峥。 要看着后峥被动挨打,霄蚺却被一群小将缠住,无法伸出援手。情急之下,他高声大问: “桑洲蛇族何在!犯我桑洲者,杀!” “霄白活都恼了,我们还要看戏吗?” “笑话!我等的血性怎能比不过那大白活?” 蛇族的领主一个接一个的忍不下去了,纷纷带人加入了扞卫主权之战。 霄蚺总算是抽身杀到了后峥身旁。 不料,几招过后,他却被狼王与鹰王当成了软柿子。 二人的大刀和利爪对后峥是避实就虚,对霄蚺却是招招毙命。 终是在举起十恶戟抵挡大刀之时,被鹰爪刺破了胸膛! “呃!凡为恶者,必领其罚!”霄蚺怒吼着,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十恶戟横拉出一道红光,震退了周围的人。长戟一个后空翻,血红的戟尖刺入了鹰王的心窝。霄蚺掌心托着长戟,五指一放一收,长戟顿生出虚影一放一缩,却实实的将鹰王穿了膛。 “啊!”鹰王惨叫着,一把抓着十恶戟,用最后的力量将十恶推出,拧着胳膊将霄蚺甩飞,而后轰然倒地。 后峥忙飞去接住了霄蚺。 “帝君!”八跎横冲直撞的杀了过来。 霄蚺口涌着鲜血,把十恶戟交到后峥手上,吃力的交代:“带桑洛……回去……” 桑洛立在高台上看着,唯有颤抖的流着泪,从鼻孔里发出抽泣的声音。 “琴儿!”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让霄蚺努力的撑起了眼帘。 他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脑海里,那张脸转过身去,渐行渐远,他哭泣着望着那个背影喊:“娘……”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远去了。 霄蚺努力的想把眼帘撑起,终还是挣扎着垂下了。 “夫人,你快救他……”八跎见到芸寓,如同见到了救星。 “快走。” 芸寓从后峥手上拿去了十恶戟,与八跎一起带着霄蚺飞走了。 “只剩他一人了!谁能夺下刺蝠,谁就是妖界之王!” 狼王一声高呼,一群杀红眼的恶妖不经细想,就随着喊打喊杀的声音朝后峥冲了过来。 后峥以刺蝠开路,直接杀到了狼王面前。摧枯拉朽的气势逼退了狼王左右的人,把狼王变成了孤家寡人。 与后峥一对一,狼王渐渐力不从心,抽身想跑之时,被刺蝠绕着脖子转过,割破了咽喉。 见大王殒命,鹰兵和狼兵方寸大乱、落荒而逃。蛇族奋起直追,一直将他们撵出了桑洲。 芸寓带着重伤的霄蚺回到鸣桑王庭。 即使明知一切皆在赫蓬的股掌之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趟了。大不了就屈服于赫蓬,为他渡魂重生,除此别无它法了。 临近沉谷之时,三支暗剑飞来,八跎拂手拦下,却还有一支突然显出,刺穿了他心窝。 鲜血顿时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他捂着胸膛怒视着前方,停止了前行。 北余和扶伊迎面而来。 八跎小心翼翼放开霄蚺,扑上前抓着北余的臂膀,瞪着他咬牙切齿,“余老二,你残害兄弟!” “各为其主。”北余生冷的回答。 “夫人,你们走!”八跎紧抓着北余不放,“想要过去,从我身上……踏去……” 八跎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定格成愤恨的模样。 北余面无表情的挣脱了八跎的手,将他扶着,拂落了他大张着的眼帘。 芸寓想转身,骁破和桑洛出现在眼角。 看来是逃不掉了。看着桑洛哭花了的脸,芸寓出手帮她解了骁破施下的禁制。 “霄蚺……”桑洛立即去扶着霄蚺,“师父,你快救他……” “芸寓长老,赫尊让我来帮你救治宣琴公子。”扶伊走到芸寓面前,话说着眉毛就飞起来了,“但你得收我为徒,教我渡魂术。这次,你不会拒绝了吧?” 芸寓不理会扶伊,仰望着空气大声说:“赫蓬,我答应替你渡魂,你先让我救人。” “叔母,我求了你那么久你都没答应,现在突然而然的,我怎敢相信啊?”赫蓬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你就再收个徒弟。驭奴宗宗主的资质很高的,保证一学就会。” 芸寓犹豫了。她万不想将渡魂术教给扶伊,可是,又不能不救儿子。 桑洛看了看生命垂危的霄蚺,大声道:“赫蓬,我帮你渡魂重生,你放我师父和霄蚺走。” “你愿意听话了?”赫蓬还是不信。 “我绝不骗你!我师父是不会收扶伊为徒的。要是霄蚺死了,你也别想渡魂重生!”桑洛急急的威胁道。 赫蓬飘到桑洛耳边轻笑道:“弦枝,放了他们可不行,本尊完全没有把握能让你听话。我可以不逼芸寓收徒,但他们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们回沉谷,你可让骁破跟去。”芸寓提议道。 眼看着习得渡魂术的大好机会就要溜走,扶伊不甘心的反对道: “赫尊,你不能相信她们,她们是铁了心要与你作对的!” 赫蓬没理会扶伊,命令道: “骁令主,随芸寓夫人入沉谷,本尊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骁破帮忙扶着霄蚺,和芸寓一起匆匆离开了。 “赫尊,桑洛一直帮着霄蚺想除掉你!”扶伊还紧咬着桑洛不放。 “行了,此一时彼一时。”赫蓬不甚耐烦的命令道:“你与余令主去兰枫城帮忙善后。这里的事,不得让旁人知道。” “是。”北余带着八跎的遗体化影而去。 扶伊憋着难以咽下的一口气,黑着脸离开了。 桑洛还担心的望着芸寓他们离开的方向。赫蓬晃去拦着她的视线,淡说道: “你随本尊去妖都寰泽。表现好了,才能保住他的命。” “好。”桑洛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你为了他这么听话?”赫蓬无趣的嘀咕:“他到底有什么好?” 听得那酸溜溜的一问,桑洛回过神来,捏着挂在胸前的半枚玉叶。没想到,霄蚺就是师父的“琴儿”。难怪他追问另一半玉叶,那一定在他身上。他就是娘亲挑选的守护者。 桑洛无比肯定的说:“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守护者。” “哼。”赫蓬嗤之以鼻。 沉谷中,芸寓飞落潭中的鸣桑侧畔,玉指拂过,鸣桑上显出了几条琴弦。轻轻扣响,潭水凝固成冰阶,通往潭底地宫。 骁破扶着霄蚺随着芸寓进入地宫。 头顶上有镶嵌着明珠的水晶灯,偌大的石室被照得透亮。 石室的一面有几个架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还来不及细看,芸寓又在前面打开了一扇石门。 “芸寓夫人,这门儿怎么开的?我可不想一会儿被你关在里面。”骁破警惕的停在了门口。 芸寓教了他开门之法,一边说: “真正觉醒天赋的巫阵在里面。你不必小人之心,只要你不妨碍我救人,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觉醒天赋对骁破来说可是不能抗拒的诱惑。探头看看里面的密道,除了一些游离的烟雾,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布局。 他扶着霄蚺进去了。 到了一处稍开阔的石室,芸寓给骁破指了路,“沿着这条密道,就能通往僭天阵。没有别的机关,只有蟒祖的考验,你去试试吧。” 看芸寓不像有坏心,骁破往前面摸索去了。 芸寓喂霄蚺吃了丹药,将霄蚺化回了原形,开始给他渡修为疗伤。 他伤及心脉,只能如回炉重造一般,不知要过多久才能重新复苏。 北余把八跎的遗体带到后峥面前,谎称不知是谁杀害了他。 “霄蚺呢?”后峥急忙追问。 “不知去向。” 后峥皱起了眉头。霄蚺失踪、八跎惨死,他该怎么向西汒的人解释? 北余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跟着后峥,把八跎的遗体送去了西汒。 在兑泽东岸的海边上,响老匆匆赶来。他一眼看出八跎的死因,冲去抓着北余的衣襟怒吼:“余老二!我是相信你们还顾念兄弟情义,才同意老三去兰枫城的!他怎么被冰箭射死了!” 凝气成箭、搭弓杀人是北余拿手的作案手法。 “这不是我杀的他。”北余着急的辩解,“当时有外族闹事,场面一片混乱……” “除了你还有谁能射杀他?”响老不信。 “我真不知道。我发现老三之时,他已经死了。要是我杀他,我能用这种一眼被看出来的招数吗?”北余脸不红心不跳的狡辩。 响老一时语塞。栀玟担心的问话响起: “霄师兄呢?”她直勾勾望着后峥,眼神如是问罪。 “他受了重伤,被他娘亲带走,下落不明。”后峥面无表情的回话。 “芸寓夫人?”响老不置信的望着北余。 “的确是芸寓夫人。”北余肯定道。 “他们哪儿去了?”响老追问。 “不知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后峥说。 八跎被葬在白老旁边,响老为他立了墓碑。 祭拜过后,栀玟就回了花谷。 后峥目送了栀玟的背影,回头望着被改过的碑文一动不动。 “少主。”亦非上前意有所指的问:“青杊,寒馥溪的大仇已报,前尘都了了吧?” 看看亦非规劝的眼神,再看看弟子们期盼的眼神,后峥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成长和坚毅。 回头再看着碑文,他低沉道:“前尘已去,风云未歇。”心中悲伤到:不至来生途,恐怕难入桑梓地。 后峥让北余先行离开。他去了花谷,怀着一颗痛得不够彻底的心。 栀玟在房间里摇着摇篮,见后峥进屋,她连忙抹了抹眼泪。 她在为霄蚺掉眼泪。 后峥享受着心痛,走到了摇篮对面,视线落在摇篮里。小家伙睁着黝黑的凤眼在注视着什么。 “他长得像你。”后峥轻声说。 “嗯。”栀玟简短的一应。 她不出所料的冷淡。气氛静得令人窒息。 “我回去了。”后峥咽下许多话,突兀的辞别。 栀玟抬眼看他,视线从他脸上的面具移到左肩空荡荡的衣袖,顿了顿,问:“你真的不愿意回来吗?” 冷静的神情,微显责怪的语气,毫无挽留之意。后峥没办法厚着脸皮说愿意。 “我回去打探霄蚺的下落。”后峥找了个台阶不那么难堪的退场。 栀玟淡淡应了一声:“嗯。” 后峥视线垂下,连贯的就转身了。 “师兄。” 栀玟一喊,他立即驻足。抬眼露出期待,还未回过头去,只听她问: “桑洛呢?霄师兄此去,就是想给你们一条归路。” “她也不见了,也许跟霄蚺在一起。” “那就好。”栀玟哽咽的一句,没声儿了。 后峥眼帘落下,眼中又蒙上了灰。他举步飞快的走了。 栀玟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又滚落出来。 青杊不肯回来,霄蚺又不知所终,西汒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却不知后峥红着眼睛,每走一步心都在撕裂。 栀玟怪罪的眼神逼着他赶紧滚蛋。他只能用潇洒的步伐掩饰心痛。 霄蚺是出于好心去与他决斗,他也想收下那份情。可是,事情弄成这样,今生他都恐怕不会再有归路了。 后峥回到了兰枫城,住进了城主府。 入府的第一个夜晚,他就在斗武场的高台上饮酒。 祈晴走来,静悄悄的坐在他旁边。 和曾经默默在栀玟身边的他何其相似? 后峥变出一盏夜光杯,斟了些酒递给祈晴,郑重道:“祈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是你的师弟救了你吧?”祈晴冲他笑了笑,接过酒杯饮了一口。 祈晴本不想奢望,可后峥又这么唾手可及的模样。 让夜风发酵了酒意,祈晴问:“你怎么不回西汒?” “我的心已经回去了。人在哪儿都一样。”后峥仰望着明月淡淡的说。 祈晴看了看后峥,心中明了,他还如明月可望而不可即。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明月,虽然遥不可即,但终归是亮起来了。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62章 痛过了,就放下吧 妖都寰泽,一片生机盎然的千岛大泽。 赫蓬保持着紫气缭绕的人形,带着桑洛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水边小院儿,走到一片垒垒如碧波的藤蔓前。 “这是妖皇冚泽的藤身?”桑洛认出那藤蔓的品种。 “这是本尊的藤身。”赫蓬沾沾自喜,“这是本尊取冚泽的枝节培育而成。” “你早就打算好了你的重回之路?”桑洛不得不惊讶。 “本尊说能让他百年之内重回巅峰,他还不信。如今本尊只能亲自验证了。”赫蓬戏谑道。 望着那盖过水面的粗藤,桑洛有些犹豫。若是将赫蓬渡入此藤,可能就是渡了一个妖皇转世,不知将给这世间带来什么灾难。 赫蓬看出她的犹豫,威胁道:“弦枝,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想让本尊现在就回去叫骁破灭了霄蚺吗?” 桑洛连忙狡辩道:“我又没说要反悔。” “那你就快点儿!” “如果我渡你重生了,你要再去害霄蚺呢?”桑洛担心道。 “你以为你师父是傻子吗?她进了沉谷,我有了肉身之后便进不去了。” “真的?” “别磨叽了。否则本尊就要反悔了。在你们这些人体内蹿来蹿去,听听你们的心声,帮你们下定决心做点儿敢想却不敢做的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我现在就给你渡魂!”桑洛听不下去了,毛毛躁躁的嚷嚷着,心里咧咧到:就渡你一个妖皇转世又怎样,冚泽还不是死了,你早晚不得好死! 赫蓬如愿以偿的被渡入藤躯,他把藤身盘起来,摇摇摆摆的拔地而起,犹如百尺巨蟒蹿上高空,化形为人,高举着双臂仰天大笑。又俯瞰着寰泽大泽呐喊: “本尊回来了!冚泽,看着本尊如何重回巅峰、帮你重振妖族!” 他的野心又上了一个台阶。 为了尽快强大起来,赫蓬四处的抢食妖丹,祸害了无数小妖,他灵力突飞猛进之后,他开始设计谋害妖族的大人物。 狼王死后,狼族的几个头领目无王庭,对狼族王后和王子虎视眈眈。赫蓬找到狼族王后,教她给野心勃勃的几个领头传讯,说愿意支持他们为王,将他们约到王庭密谋。王后照做,在同一晚先后约来四个头领,悉数被赫蓬杀人取丹。 外界却浑然不知是赫蓬的阴谋,只道是狼族内讧。狼族王子登上了王位,对赫蓬是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唯有桑洛把赫蓬的阴谋诡计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赫蓬掌控了狼族,忍不住在她面前歌颂自己。还拿来美酒要与桑洛庆功。桑洛呆坐在酒桌边,不乐意搭理他。 赫蓬扫兴的独饮了几杯,突然一把抓着桑洛的手腕,凑近了问:“我的小叶子呢?你把她给我救回来,本尊要与她分享成功!哼哼哈哈……” 他活像个变态。 “你休想!小叶子跟你没关系了!”桑洛缩回手,坚决的拒绝。 “你把她给我救回来!”赫蓬一把抱着桑洛的双臂,威胁道:“不然,本尊就拿着你们的魂蛊,去找芸寓救你们。” “动不动就武力胁迫。”桑洛气得把脖子一伸,“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小叶子了!” 赫蓬茹毛饮血的怒视着她,渐渐,眼中眯起阴谋的意味,“我怎么舍得杀了你?我的皇后。” 吓得桑洛本能的往后缩了缩,他却突然扑过来,发了疯一样的啃吮她的肌肤。 “赫蓬!你放开我!你丧心病狂!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了!”桑洛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赫蓬停了嘴,桑洛连忙把他推开,惊恐万状的瞪着他。 “哼。”赫蓬扫兴的抹了抹嘴角,又凑近了龇牙咧嘴的威胁:“不想分享本尊的喜悦,就把本尊的小叶子救回来。” 桑洛吓得瑟瑟发抖,只好借口道:“小叶子不、不喜欢绿藤,我答应要为她培植一株能四季开花的藤身。” 赫蓬狐疑的盯着桑洛,不知又在酝酿些什么。少时,却只说:“本尊去给她找最好的藤身。”就匆匆的离开了。 赫蓬回鸣桑王庭找扶伊问赦魂杖的下落,他交代过扶伊,要她看好赦魂杖的去处。 “赦魂杖没了三魂七魄引,就像一根废材,我把它拾回来了。”扶伊一边递出法杖,一边好奇,“你拿它做什么?” “三魂七魄引只是引,真正能操控魂魄的,是这上面的藤条,我要拿它去给繁叶做肉身。” “繁叶?”扶伊一惊,拿着赦魂杖的手往下一落,叫赫蓬伸手抓了个空。 赫蓬不悦的眼神降下。 她连忙把法杖抬到赫蓬指尖,小声的说:“没想到你还留着繁叶的魂。” 空气中散出一股醋味。 赫蓬收起赦魂杖,邪魅的一笑,一手捏着扶伊的臂膀,深情款款的说:“伊伊,本尊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可芸寓不愿收你为徒,本尊拿她没办法。等小叶子重生了,我让她把渡魂术教给你。能与本尊携手并肩的人,就只有你。” 扶伊将信将疑的望着,听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赫蓬俯身在她眉心一吻,又把温存的热气吐在她眉眼上,“伊伊,好好替本尊守着王庭,等我回来。” 扶伊温顺的把额头轻轻叩在他唇上。 赫蓬把赦魂杖拿到桑洛面前,让她把小叶子的魂渡入赦魂杖的藤条中,桑洛还是宁死不答应。 “你可真是芸寓的高徒,最能够挑战本尊的手段……和底线。你等着,本尊会让你哭着求我的。” 赫蓬知道桑洛的倔强,不好过余的逼迫,只好把桑洛放一边儿,先忙着阴谋诡计的去夺食妖丹壮大自身去了。 他手段了得,几百年下来,把妖族的大将小王都祸害得七七八八了。 霄蚺在幽亮的密室中苏醒。睁眼看到身边跪坐着一个白发苍苍、面如枯槁的女人。 “琴儿,你终于醒了。”只那怜爱的声音,触动了霄蚺的神经。 “娘?”霄蚺迟疑的喊她一声。 “嗯。”芸寓噙着泪应声。 “你……为我耗尽了灵力?”霄蚺抓着芸寓竹签一般的手指,心疼不已。 “还能再见你一面,娘已经很知足了。许多事情,终于可以放下了。” 芸寓双手捧着十恶簪,告诉霄蚺,“十恶戟是你爹爹临死之时剔骨而成。十恶为名,不赦其罪,凡为恶者,必领其罚。他留下这句话,是因为他不肯原谅娘亲犯下的错。” 芸寓把十恶戟交到霄蚺手上,又拿出一枚昏暗的蛊珠。 “这里面,是祈芸的魂。她也不肯原谅我。她抹去了你的记忆,是不想让你知道,你有我这样一个母亲。” 芸寓悲伤的说起了过往云烟。一切皆因芸寓迷恋上了兰枫城的二公子丞佑。但丞佑一心只想守护巫庭女帝祈芸。 芸寓为了得到丞佑,与丞佑的兄长、也就是赫蓬的父亲丞颉合谋,让丞佑以为祈芸移情别恋,选择了丞颉。 芸寓如愿以偿,得到了丞佑,可是祈芸没有屈服。 即便芸寓带着她与丞佑的儿子找到祈芸,乞求祈芸不要将她的恶行告诉丞佑。祈芸也不肯答应。芸寓便狠心把小宣琴扔给祈芸,一个人畏罪离开了。 后来,桑洲大乱,丞颉与丞佑双双死去。芸寓闻讯赶回来,宣琴不知去向,祈芸将弦枝托付给她,又说选定了宣琴做为弦枝的守护者。待到宣琴修达大境,自然会回来找她们。 芸寓悔恨难当,便用魂蛊收了祈芸的魂魄,开始专研渡魂之术。 芸寓吐出了折磨内心的旧事,便倚在霄蚺怀里奄奄一息了。 “琴儿,这是打开沉谷结界的方法。”芸寓教给霄蚺一个巫术,又说:“娘亲当年为了潜心专研渡魂术,让弦枝做了挡箭牌,还欺骗了她。是娘亲害得她被赫蓬纠缠。她为争取救你的机会,答应替赫蓬渡魂重生。你出去以后,一定要把她救回来,替娘亲向她道歉。把这枚魂蛊交给她。我为了隐藏行踪,把长老们都装在里面了,让弦枝为他们渡魂重生。” 芸寓颤颤巍巍的拿着一个浑浊的水晶球递给霄蚺。 “一切皆因娘亲的一念之差,你代娘亲向他们所有的人道歉,乞求他们的原谅……” “娘……” “砰!” 霄蚺接蛊珠之时手滑,魂蛊落在地上摔碎,释放出几个魂魄来。 一个清丽的人儿飘到芸寓跟前。 “祈芸……”芸寓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芸寓,放下吧。”祈芸朝芸寓伸出手来。 “你肯原谅我了吗?” “原谅与否,都回不去了。如果有来世,别再行差踏错,自毁终生了。” “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芸寓眼泪滚滚而出。她伸手去触摸靠在霄蚺肩头的十恶戟,“丞佑也不会原谅我吧?” 耳边响起一段认真的话语:“旁人的原谅,只是一句话而已。你痛过了、悔过了,就放下了吧,不必乞求原谅。” “丞佑……”芸寓握着十恶戟泣不成声。 霄蚺也急出两行泪来,侧眼看着十恶戟,渴望父亲不要这么狠心,让母亲带着悔恨离世。 一缕白雾从十恶戟中游出,在芸寓身边化作人形,眉宇轻愁,语气微微心疼,“寓儿,都过去了。从你知错的那一刻起,十恶就宽宥你了。” “呵呵……”芸寓哭着笑了两声,缓缓把泪眼移向祈芸,伸出手去,与祈芸虚无的手相握,“祈芸,谢谢你还愿让我与你携手。” 话音落去,芸寓的手臂坠落,怜爱的目光在霄蚺的视线里,缓缓的合上了眼帘,化作一颗干枯的小寓木落在霄蚺的衣摆上。 霄蚺拾起寓木,无声的落着眼泪。 “琴儿。”祈芸于心不忍的喊一声,似有话要说,霄蚺抬眼静听着。 “外面的僭天阵只是渡修为的把戏,是为了掩饰地宫的存在的。地宫的密室里,有蟒祖的考验,如果能通过,将会开启蟒祖留下的法阵,那是能易经改脉的巫阵。但那觉醒天赋其实犹如篡改天命,极有可能会带来浩劫。只怕骁破万一误打误撞开启了法阵。你去密室里把他带出来,将他困于沉谷之中,让弦枝用往生蛊抹去他的记忆再放他离开。” “好。” “琴儿,你是姨母给弦枝挑选的守护者,姨母把她和鸣桑王庭都托付给你了。” “嗯。” 事情交代完,祈芸幽幽的目光落在丞佑脸上。两个虚影相对无言。 “丞佑君,再见了。”终是祈芸先开口,恋恋不舍的消散在了空气里。 “西汒的魂狱可往来生。”丞佑急急的告知一句,目送他们之后,化缕游回了十恶戟,沉甸甸的嘱咐道: “琴儿,为父化作十恶戟,将平定桑洲的遗愿托付给了你的师尊。他为了桑洲蛇族全心全力,又将未完成的宏愿托付给你。你也要像他一样竭尽所能的履行承诺。拿好十恶戟,去回报他们的恩义。” 四下又安静。 霄蚺抹去眼泪,往地宫的密室走去。 密道里浓烟滚滚,若有若无的身影在攒动,窸窸窣窣的声音透着诡异。 霄蚺小心翼翼的前行。 突的一股杀气逼近,他移步避开。一刃寒光从眼前凛凛划过。 他一把抓住执剑的手,从烟雾里拎出来个白发苍苍的长胡子老人。 拎到跟前儿,把老人的手扯断了。 “啊……”霄蚺吓得不轻,连忙把手给他镶回了手腕上。 事实上,那老人浑身雾气腾腾的,活像个假人儿,霄蚺才会有这种反应。 不料,那手掌把霄蚺一掀,化作烟雾消散去了。霄蚺本能的想把它抓回来,手在烟雾里落空了。 霄蚺遗憾的小眼神将老人看着,见老人斜眼用视线在他脸上画圈,他尴尬的咧了咧嘴。 “呵呵。”老人冲着霄蚺傻笑两声。 “呵。”霄蚺不禁傻乎乎跟着一笑。 “哼哼。”老人又似忍不住一笑,问:“你来这儿干嘛呀?” “我找前面进来的人。” “你找他干嘛?” “带他出去。” “哼哼。老祖这儿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 老人话说着,烟雾里冒出一只手,抓着霄蚺的手腕儿。 第63章 缘分就是奇奇怪怪 老人话说着,烟雾里冒出一只手,抓着霄蚺的手腕儿。 霄蚺垂眼一看,那手镶嵌到了老人的断腕上。他惊奇的抬眼,发现老人的脸变成了后脑勺。 看来,是个爱捉弄的老顽童。 老祖拖着霄蚺边走边说:“八百年前进来那人可以走,你不可以走。除非,你破解了老祖的难题。” “八百年前?”霄蚺被惊到了,“我已经……都过了八百年了?” 他心慌意乱起来。桑洛已经被赫蓬带走八百年了! “老祖,我还有要事要办。恳请老祖带我找到先前进来的人,让我将他带走。等到我办完了事,再回来解答您的难题。” 老祖问:“到底是外面的事儿重要,还是里面的事儿重要?” “外面的事情最重要。我把里面的人带出去,就立即去办。” “那不还是里面的事情紧要吗?傻得不机灵。你是老祖见过的最憨的人了。我头一次见,有人把我的手扯掉了,还想给我镶回来的。你把爪子卸了,再镶一个我看看?你这么笨,出去了也不一定能办好事儿。老祖想把你变得机灵一点儿。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老祖嘀嘀咕咕的嫌弃着霄蚺,一甩手把他扔到了一处貌似开阔的地方。像是夜空之下的荒野,脚下是一片白石滩,头顶一片俱黑,能见度不足十米,仍有烟雾在视野里游离。 “咕咕……”突的还传来两声鸟叫,冷风沙沙一阵儿,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老祖?”霄蚺尝试着喊一声。 “你要找的人过来了。”苍老的声音悠哉悠哉的从高处降下来。 话音未落,身后一股杀气袭来。霄蚺连忙移步。一个厚实的巴掌与他擦肩而过,又变成有力的爪子回手一钩。 来人正是骁破。霄蚺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说明来意,“骁令主,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废话少说!如何才能破了那白毛老头儿的把戏?”骁破以掌刃架在霄蚺的肩头上逼问。 “我不知道。那巫阵不能开,它有可能会带来劫难……” 霄蚺意图劝说骁破,被老人的坏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老祖的法阵只能开启一次,你俩打一架,谁活下来了,老祖就带他去开启法阵。” 竟然如此挑唆,看来那老祖并非善类。 “骁令主……” 霄蚺还想劝说,才一张嘴,骁破已挥动拳头捶过来了。 霄蚺只好接招。他急着出去,用上了全力想速战速决。 不多时,霄蚺一拳将骁破击退。 刚想乘胜将骁破制服,夜色里飞来两把利剑,伴着那老祖的风凉话,“拿刀子削吧,赤手空拳多疼啊。” 二人拿上兵器又继续打。 霄蚺几度将剑刃逼至骁破脖子上,可骁破全然不顾念霄蚺的手下留情,只抓住一切时机攻击霄蚺。 看他如此狂躁,想来,在这密室中困了八百年了,估计是被那邪恶的老祖捉弄疯了。 霄蚺只好改变战术,先打落了骁破的剑,再将剑指向他的眉心。 骁破这才停了手,愣看着眼前的剑尖。 霄蚺奉劝道:“骁令主,随我离开这里吧。你的能力足以和青杊师兄一起守护一方了。” 骁破皱起眉头看着霄蚺,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怒吼着朝霄蚺的剑尖上撞来。 霄蚺连忙以神力将剑刃震碎。 碎片在骁破眼前落下,化成烟雾消散。竟然是假的剑,手感如此逼真。 骁破的视线随着烟雾,又愣了良久,突然抬眼望着霄蚺,茅塞顿开的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破解老白毛的把戏了!” 骁破扭头跑进黑暗中,霄蚺大感不妙,连忙追去,见骁破在前面与一人比剑。打着打着,骁破手中的剑碎裂,对方的剑刺入了他的心窝,他一脚把对方踢飞了。 霄蚺连忙跑过去,不知怎么却冲进了一处发光的法阵中。 回头一看,骁破又拿上了剑,还在与人比剑,全无受伤的迹象。想来,他们拿的是假的剑。 老祖无奈的话语声响起,“老祖让他们与傀儡比剑,十招之内,人和傀儡两相平安即可。他们一个个看着机灵,却没有人能在十招之内化解难题。都执着于寻求方法,却不知道剑意由心生。让他们走,他们还不乐意。哎!缘分就是奇奇怪怪,有心而来的,老祖都看不上。偏偏你这不情不愿的家伙,合老祖的心意。” 话音落去,阵中光束升腾,霄蚺失去自控之力,渐渐悬浮于阵中,化作原形游动,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体内,浸润着浑身的细胞,仿佛每一条经络都在生长、蜕变,那一对黑乎乎的翅膀逐渐生长,变成了有着暗红色脊骨的鳞翅…… 鸣桑王庭的天空突然黑云积压,一道道遒劲的电光穿梭其中,在地面都能听到“嗤嗤”的电流声响,仿佛是在酝酿着灾难。 “今儿这天儿,怎么就像跟要塌下来了似的?” “咱们这儿不会有什么大魔星降世吧?” 黑云下的人们正惶恐着,“噼里啪啪咤!” 气势磅礴的天雷降于鸣桑沉谷,击得一阵地动山摇,惊得人们三魂飘摇七魄凌乱。 雷鸣电闪之下,仿佛是有神龙携光傲游,却又不见龙有犄角与利爪。 “那是一条飞蛇?” 沉谷的密室里,骁破本还在和那傀儡人互殴。虽然他学会了断剑之法,却还是没办法在十招之内与那傀儡两相平安即可他若忍手,那傀儡也不会留情。 天雷吓得骁破停了手,傻看着被大刑伺候的飞蛇。 白毛老祖在一旁叉腰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雷电消去,飞蛇化回人形,蔫蔫躺在地上。 老祖上前去看了看他,直起身来庆幸道:“还好没给我劈死。” 回头看着傻眼的骁破,老祖毛毛躁躁的对他抱怨一气: “看到了吧,天老儿就是一红眼儿,见不得别人好,一看到有点出息的,就要降大劫锤炼一顿。” 又瞅了瞅骁破手中的剑,指尖把剑刃点化成烟,“你别比划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天劫的锤炼不适合你。” “天劫的锤炼?不适合我?”骁破迷糊的琢磨着这话,视野里奄奄一息的霄蚺模糊了又清晰了。 良久,骁破眨了眨眼,仿佛是经历了一世轮回。 “宗主,沉谷的山塌了!” “去看看。” 扶伊带着人去沉谷探密去了。 后峥在城主府后的花田里忙碌着。花儿被照料得容光焕发,浇花的人却有些失魂落魄。 亦都火急火燎的跑来报信: “城主,那鸣桑王庭的沉谷被雷劈垮了,敞出一个山谷来。有人说天雷降下之时,看到一条赤翼飞蛇。” “赤翼飞蛇?难不成是霄蚺?”后峥往王庭的方向看了看,只道:“你好好盯着。” 消息被北余送到了寰泽。 “赫尊,鸣桑沉谷遭了四十九道天雷,结界被劈开了,真正的沉谷敞开了。” “怎么会被雷劈?”赫蓬诧异道,“宣琴和芸寓呢?” “不知道。谷中没人,也没有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也没见骁破的踪影。倒是听人说,天雷降下之时,好像看到了一条赤翼飞蛇盘旋其中。” “赤翼飞蛇?定是宣琴觉醒了天赋!”赫蓬确信的判断道。 赫蓬快马加鞭赶回沉谷,亲自去叩问了每一寸土地,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这沉谷中定是另有密境和巫阵。宣琴觉醒了天赋,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 赫蓬眼中闪烁着险恶,对北余秘密交代了一番。 天雷劫后的第一天早晨,亦都又火急火燎的冲到花田边来,“城主!鹰族带兵攻打西汒去了!” “鹰族攻西汒?”后峥一脸懵。 “妖皇左将长骛回了鹰族,说是要替鹰王报仇。西汒只剩下响老和亦非……” 长骛是妖族屈指可数的猛将之一,栀玟他们怎么能应付? “我先去看看,你去找北余点兵。”后峥急急的下了命令,一溜烟走了。 亦都赶去点兵,正碰见北余在集结队伍,他忙不巅儿跑上前,“余令主,鹰族攻打西汒,城主让我来带兵去支援。” 北余勾起了嘴角,“我们正要去西汒支援。” 这么巧?亦都莫名的觉得北余笑得诡异。 正恍惚着,北余一声令下,“出发。” 将士们浩浩荡荡的开拔了。亦都连忙跟了上去。 西汒西面,鹰族的翼军把天空填得有些不堪重负。 长骛只身飞落在蛇族的阵前,耀武扬威的放话,说要与西汒的主将对决,否则就要血洗西汒。 响老要出面,被亦非抢了先。 亦非执剑而去,与长骛的赤手空爪一阵对削。“砰!”齐整的一声,亦非的长剑碎裂,铁片纷纷落地。 长骛的利爪的直指着亦非的咽喉而来,逼得亦非连连倒退。 栀玟从半路杀出,与长骛比划了几下,被他二指掸开了剑刃,指尖逼至下颚。 且不说法力有无悬殊,他那迅猛的招式已经让人无力还击了。 长骛将二指挑起栀玟的下巴,咧嘴轻薄的笑起来,“美人儿,本将与你们九聿还是有些交情的。虽然斯人已逝,但本将极重情义,你若是肯服个软,跟本将回羽宗城去……” “我父亲从不与厚颜无耻之徒结交!” 栀玟又把剑提起,长骛撤手退开了丈余远。 “哼,牙尖嘴利,本将就喜欢有野性的。”他嘴角斜起玩味的弧度,爪子一挥,以强大的法力在空气里形成巨大的鹰爪,朝栀玟倾覆而下。 响老急忙飞来,结出结界替栀玟扛住了那大爪子。 “老头儿,毛都白完了,还来英雄救美?你这把老骨头,扛不扛得住?” 长骛动动手,响老的胳膊肘被压弯了,腿也哆嗦起来。 后峥赶来,以刺蝠朝长骛挥去两道血雾刃。 长骛往后退开,看着血雾撞在地上消散后,挑眉看着后峥手中的双头刀,露出想要掠夺的眼神,“刺蝠选中的人,本将领教领教!” 长骛摊手,也变出一把双头刀来。 后峥不惧挑战的举起了刺蝠。双头血刃散发着浓浓血雾,似乎也是受到了挑衅。 二人一跃而起,在山头上踩着乌云打得昏天黑地。 “响老!妖兵从北面杀进来了!” “长老!妖兵从南面攻进来了!” “兰枫城的蛇妖打过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回头一看,山头上到处飘着是妖族的血幡。 后峥与长骛本不分伯仲。可空气中突然飞出一条鞭子,缠住了后峥的独臂,一个红影呼啸而至,后峥险险的避开了当胸一击,却不防后背被扒开,似有利爪从脊骨上剃过…… “呃……” 后峥惨叫着,被夺了兵器,击落在栀玟前面。 “青杊师兄!”栀玟大喊。 “青杊!”亦非大喊。 “师父!”徒儿们大喊。 他们想上前,长骛飞来从背后扣着栀玟,掐着她的脖子,把她转过去对着她的族人。 众人止步。 山头上飞下来许多妖兵,将灵蛇族的人控制起来。北余押着亦都也从山头上飞下来。亦都被丢到了后峥旁边。 “城主……”亦都跪起来看着后峥血淋淋的后背,急得带着哭腔告状:“城主,北余叛变了,他带着兵来攻打西汒。” 后峥颤颤巍巍的吐着血沫沫,没有多余的力气吭声。 “本令主一直听令于赫尊,从无二心,何言叛变?”北余冷笑道。 “北余!你还说八跎不是你所杀!你何时变成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了?啊!”响老愤恨的质问。 “各为其主而已。”北余还是理所当然。 偷袭后峥的红袍从半空飞落下来。 “赫蓬?”响老惊愕的看着那红袍。 “长骛,西汒这群灵蛇就送给你了。”赫蓬昂首挺胸的端着姿态。 “西汒你拿去,刺蝠留下。”长骛冷冷一句。 “那就刺蝠换美人儿吧。” 赫蓬轻巧的废话说着,把刺蝠推送给长骛。 长骛伸手去拿之时,刺蝠突然加速撞向他。他脸色大变之际,赫蓬移形换影去,一拳击出了他的内丹,夺去吞下了,又收走了刺蝠。 “赫蓬!你……” “哼哼,你的几个同僚兄弟没托梦告诉你吗?他们的内丹都敬献给本尊了。本以为你能与本尊同心同德,你还是让本尊失望了。” 赫蓬得意的说着他抢夺妖丹的事情,又朝着长骛身旁的鹰将说:“皋翔,正是这长骛骗鹰王去兰枫城送了命,杀了他,你就是替鹰王报的新王了。” 长骛身旁那人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长骛一命呜呼了。 赫蓬满意的一笑,示意北余去带上栀玟,他潇洒的转身消失了。 第64章 『后峥』无能为力 赫蓬满意的一笑,示意北余去带上栀玟,他潇洒的转身消失了。 北余示意两个小妖去将后峥搀扶起来,他自己亲自走向栀玟。 “不准动栀玟!”后峥挣开左右,朝栀玟冲了过去。 北余反手掐住了后峥的脖子,将他举起来,鄙夷道:“一摊烂泥,你有什么能耐说不准?” 骂完将他丢在跟前儿,脚踩着他的背脊,斜眼威胁栀玟,“你自己过来。” 栀玟踌躇,北余的脚便在后峥血淋淋的后背上碾压,后峥咬牙极力的忍着,身子还是颤颤巍巍的抖动起来。 “师兄……”栀玟痛苦的喊一声,一步一步走到后峥眼角。 “你别过来,别过来……”后峥无能为力,只能把额头扣在地面上,把脸埋了起来。 “北余!你这阴毒的小人!”响老气得冲了出来,鹰将皋翔移步去,没几下就把他击退了。 皋翔拍拍手嘲笑道:“老家伙,怎么这么不堪一击了?当真是在山中养老了吗?” 响老气不过,又冲上去,又被击退…… 栀玟回头哭求道:“响老,不要再打了!” 响老再度被击退之时,亦非拉住了他。 “带走!”北余令两个小妖架起后峥,带着兰枫城的人马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赫蓬找到扶伊,吩咐她要彻底毁掉后峥的意志,用傀儡蛊操控他,好用来对付霄蚺。 扶伊小心翼翼的打探题外话,“赫尊,您的小叶子重生了吗?” 赫蓬瞅着扶伊,眼中灵光一现,他无奈的叹道:“哎!弦枝太不听话了。等解决了霄蚺,你随我回寰泽,帮我好好教教她。” “是。”扶伊忍不住垂头偷笑。 赫蓬得意的勾起嘴角扬长而去。 皮开肉绽的后峥又摆在了祈晴面前,看他又奄奄一息,祈晴泪流不止。 扶伊一直在一旁看着,眼见着后峥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看起来不用她再费心打击了。 为了证明后峥的确没了意志,扶伊把他带到地牢里,丢在被缚灵索条压制着的栀玟跟前。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到栀玟面前,娇声对后峥说:“杊哥哥,你还记得茉儿给你送的鸡汤吗?你因为栀玟,糟蹋了茉儿的好心,茉儿只能找她讨回屈辱了。” 她回头捏着栀玟的嘴巴,灌她喝了那一碗黑水,得意道: “当初,题良就是喝了一口这汤,才有胆与栀玟鱼水相欢的。” “是你?”栀玟挑起凤眼怒视着她。 “哼哼,那日我给杊哥哥送鸡汤,告诉他,他让你为难了,他忙不迭的就滚回自己院里去了。栀玟,这么贴心的男人爱着你,你感动过吗?”扶伊继续嘲弄,“今日你喝了一碗钟情汤,想要与谁相伴?是杊哥哥?还是霄大族尊?又或者,我再去随便给你找个阿猫阿狗?” 后峥趴在地上,始终一动不动。 待到栀玟药性发作,扶伊叫来两个壮汉,让他们把栀玟的衣服一缕缕的撕破。 伴着那“哗哗”的声音,扶伊说着恶心的话嗤笑着,“后峥,你不是爱她吗?哼哼……” “也对,她早就是别人的女人了。她的心给了你的霄蚺师弟,身子又给了你的题良师弟,你尽心尽力的爱护他们,到头来你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哼哼……” 栀玟咬着牙不做挣扎,泪水流了满面。 后峥趴着一动不动,把泪水咽进了肚子里。 扶伊觉得无趣,下了更恶毒的命令:“别磨蹭了,直接把她扒了!” “住手!” 祈晴突然闯进来,推开了两个壮汉,给栀玟喂了解药。 “祈晴?哼哼。”扶伊扭曲着嘴脸问。“你来得正好,要不要也试试看,看看这地上趴着的窝囊废他会不会在乎你?” 祈晴指着扶伊破口大骂:“扶伊,你够了!你还记得你的义父扶臧吗?你还记得你受苦的滋味吗!” “你找死!”扶伊一巴掌扇倒祈晴,指着她朝两个阿猫阿狗大吼:“把她给我剐了!” 两人朝祈晴扑去,祈晴挣扎着大吼道:“扶伊!你折磨别人的时候,那种滋味感同身受吧!你会永远活在噩梦里的!” 说完,祈晴吐出黑血,抓着一人,倒向了他。 “祈晴!”栀玟着急的大喊。 “不要辜负……”祈晴吐着血和话咽气了。 “宗主,这怎么办?”抱着祈晴的妖人转头看着扶伊。 “把她拖出去!拖出去!通通拖出去!”扶伊歇斯底里的吼着,转身先跑了。 祈晴和后峥被拖走了。 “祈晴……师兄……”栀玟终于止不住哭出声来。 桑洛蔫巴的趴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骨碌碌的黑瞳。 渐渐的,那圆圆的眼睛变得秀气斯文,眼底有些泛红,冲着她妩媚的一眨。 霄蚺,你怎么样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不该偷偷的离开你…… 镜子里的黑瞳泛起了泪光。 “赫尊!” 门口两个妖齐声一和,桑洛连忙眨眨眼藏起了情绪。 赫蓬带着一个小家伙出现在窗外,迎到桑洛的视线,他欣然一笑,揽着小男孩的肩膀走了过来。 小家伙不及赫蓬胳肢窝高,约莫不过千岁。入眼是个圆润的小机灵鬼。此时却是柳叶眉垂着,小嘴巴翘着,极不开心的模样。 小眼珠滴溜溜的和桑洛的视线交汇。 “六根,去见过弦枝夫人。”赫蓬驻足在窗外,浅笑盈盈。 听得那名字,桑洛惊得猛然挺身,脱口问道:“你是六根?” 小家伙也惊瞪起来乌黑的小眼睛,认真的答道:“嗯。夫人,你认识我吗?”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们冲进花谷把我抓来的。”小孩心无芥蒂。 桑洛惊慌的看向赫蓬,他顿时得意的勾起了嘴角。 六根又试着问:“夫人,你认识我爹爹吗?赫尊说,我的爹爹叫题良,是他的大功臣。” “你爹爹没想做他的功臣。”桑洛含沙射影的说。 “哦。”六根霎时失望的垂下了头。 “瞧你把孩子吓的。”赫蓬戏谑的责备一句,捏着六根的脸颊,将他的头抬起来,安慰道:“别听她胡说,他们都嫉妒你爹爹,才会诬蔑你爹爹。你以后也要做本尊的功臣,让他们都臣服于我们。” 六根摆开赫蓬的手,愤愤的吼道:“你才是胡说!我娘说了,我爹爹叫青杊,不是你说的题良。” “你娘她是骗你的。你爹就是题良。” “你才骗人!”小六根一着急,哭闹起来,“呜……你是跟坏人一伙的,我也没想做你的功臣!呜……你带我去找我娘,我要去问我娘!” “好。本尊过几天就把他们带来,让你亲自问问那个青杊,到时候你就知道他是不是你爹了。” 赫蓬叫来手下,带走了六根。 “赫蓬,你究竟想做什么?”桑洛忍不住探问。 “没什么,你很快就能见到霄蚺了。”赫蓬眼角眯着丝丝阴冷。 桑洛担心的张大了瞳孔。 “这么惊喜?”赫蓬又拿出赦魂杖来,“只要你把小叶子救回来,本尊明日就可带你回桑洲去见他。” “你休想!”桑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赫蓬还是在翌日就带着桑洛回了桑洲。 还带她去了一处风景艳丽的地方。一片终年火红的枫林,像是山眉上的一笔朱砂,九月山因此林而得名。 齐月毕恭毕敬的担任着向导。 枫林西面的山洞口,滚滚浓烟弥漫在洞口,仿佛洞穴中燃着熊熊烈火。走近了才见,浓烟下淌着一泊浅水,散发着热气,空气越渐熏陶。 穿过洞口的浓烟,沿着灼灼如焚的暗流前行不多时,停在了一潭沸腾的焚汤岸边。 烫人的热气仿佛要把肌肤煮熟。 “九月山的焚垢汤池能令凤神涅盘,是世间屈指可数的圣地之一。任何不堪苦难的生灵都可以从这里得到解脱。”赫蓬走着走着就阴阳怪气起来,还煞有介事的问:“弦枝,你想不想去这焚汤之中涅盘?” 桑洛恶糟糟的说:“若是苦难让人不堪,当把苦难扔到汤里,人为什么要去涅盘?” “嘴硬。” 赫蓬始终得意着,像是在做什么胜券在握的事情。 桑洛忐忑着,呼闻一声不置信的呼喊:“桑洛。” 循声回头,见是栀玟被粗壮的索条绑在墙脚。 “栀玟,你怎么在这里?”桑洛惊慌的跑了过去。 栀玟也慌,“你怎么在这里?我霄师兄呢?” “别着急,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了。”赫蓬挥一挥手,把桑洛也锁在了栀玟旁边,“你们慢慢聊,本尊很快就帮你们把令人牵挂的霄蚺帝君请来。” 他得意洋洋的扬长而去。却没有很快就回来。这一等,就是数年。 “拿着十恶戟去履行承诺!”骨色的巨蟒摆尾,把霄蚺抽出了梦境。 他一下子坐起来,把旁边的骁破吓得一抖,“嚯!你可算醒了,赶紧起来开门!” 话说着,骁破就起身朝墙边走去。 霄蚺揉了揉太阳穴,忆起许多事儿来,起身四下看了看,问:“那个老祖呢?” “他就是个魂儿,教了我开门的方法之后,就不见了。” “这里的法阵呢?” “哪儿有什么法阵,都是老白毛骗人的鬼把戏。你赶紧过来,机关在这儿。” 霄蚺走过去看了看,是两个圆形的按钮。 “怎么开?”霄蚺问。 “这样,把两个按钮同时按下去,指尖转过来对着就行了。” 骁破认真示范一遍,撒开手让霄蚺来。 霄蚺还没上手,“轰隆隆……” 什么声音?门儿开了。 “诶,奇怪了啊?昨日我还试了试,都没能把它打开,今儿我怎么就把它开了?”骁破往那开门的按钮上又按下去,发现按钮都不见了,“假的?那老不为尊的老白毛,又糊弄我?” “……是为老不尊。”霄蚺有些无语的纠正道。 二人出了密室,北余立即就迎来,递上了战书,“霄蚺帝君,城主请你去九月山打完未尽的决战。” “还要打?”霄蚺接过战书一看,上面写着:“决一死战。” 没有多余的内容。 霄蚺一下子合上战书,道:“我几百年未归,当先回西汒一趟,师兄之约,择日再赴。” “那你快去快回。城主说了,太阳落山之前,过时不候。”北余别有意味的留下话离开了。 骁破跟着北余走了。 霄蚺心里发毛,急匆匆回西汒,出了兰枫城不久,身后传来怪声怪气的呼喊:“霄蚺帝君!” 一个小伙子匆匆追来,走近了认出是祈晴。 “祈晴宗主。” “我们边走边说。” 祈晴急急的告诉了霄蚺许多事情。 从数年前妖兵攻入西汒开始。 赫蓬重生为藤妖,带兵攻入西汒,重伤了后峥,抓走了栀玟。 后峥重伤后,仿佛是意志又毁了。可是祈晴为他治伤时,他趁机紧握着祈晴的手,眼中的犀利驻足一秒。 祈晴觉得后峥在暗示什么,她便一直关注着他。 为了让栀玟免于被欺凌,祈晴吞了假死药,跑去臭骂了扶伊一顿,被扶伊当死人拖了出来。之后她就一直藏在暗中,监视着扶伊他们的行动。 “赫蓬回桑洲,用傀儡蛊操控后峥,武力收服了桑洲蛇族。他把桑洛和栀玟都关在了九月山的焚汤池,他定是要用她们要挟你。你若只身前去,一定救不出任何人的。” “可是,他约了天黑之前,说过时不候。”霄蚺言下之意,却是非去不可了。 回到西汒,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遭糕,但也有意想不到的糟糕。 还在海面,亶叙就迎上来了。他激动得差点儿扑过来抱头痛哭,“师尊,您终于回来了!” 亶叙急急的把西汒被围攻的事儿又说了一遍。说是鹰族新王不想惹祸,没有对灵蛇族太暴虐,战神司赶来,他们就自动退兵了。 “栀玟长老和六根被赫蓬抓走了,响老快撑不住了,每天都在魂狱前呆望着八跎令主的墓碑流泪。” 八跎令主死了?就因为去了兰枫城?霄蚺加快脚步,去到八跎墓前,跪地去紧紧的抓着墓碑的边缘,沉痛的看着碑文。 听说霄蚺回来,弟子们一个接一个的赶来,焦眉烂眼的在边上围着。 第65章 选择题 听说霄蚺回来,弟子们一个接一个的赶来,焦眉烂眼的在边上围着。 “小蚺啊,你可回来了。”响老一看到霄蚺就老泪纵横,“半响没用,没守护好西汒。我怎么能答应让八跎纵着你胡闹?他平时总黑着脸,恨铁不成钢,说你比不过寒馥溪那个后峥。看到你有出息了,他就纵着,陪着你到处耀武扬威,把命给炫耀没了。小蚺啊,你回来就好了。别闹了,啊?就乖乖听你师尊的话,好好守着西汒,不要再涉足山外之事了,好吧?” “响老。”霄蚺眉头紧皱着,不知该怎么劝说老泪横秋的老年人。 响老悲悲切切的,把视线移到祈晴脸上,“祈晴姑娘啊,你又有什么事儿啊?上次你来把那桑洛丫头拐走了,才让赫蓬把八跎和小蚺引到兰枫城……” “响老,对不起,我……”祈晴悔愧不已。 “响老,这不怪祈晴宗主。都是赫蓬的阴谋。” “是余老二杀了八跎。”响老抓着霄蚺的肩膀哀求道:“你守着西汒,我去找他算账,啊?你还想做什么,你告诉我,让我去。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你是丞佑公子唯一的血脉……” “响老,我见过我父亲,他让我拿着十恶、带着他一起去履行承诺,要像师尊一样竭尽所能。”霄蚺抱着响老的手臂,不愿屈从。 “哎!你就和丞佑公子一样执拗,认准的事怎么也拉不回来。这是好事儿啊,还是坏事儿啊?”响老又无奈起来。 “响老,我去请战神司帮忙,我一定把栀玟他们带回来。”霄蚺保证道。 话说着,弋阳从天而降。 见到霄蚺,弋阳显得欣慰,“自兰枫城大乱,霄蚺君失踪,我忐忑了近千年。直到数年前鸣桑沉谷降天雷劫,神谱上多了一条赤翼飞蛇,我才放下心来。” “赫蓬突然带人攻打西汒,我未能及时相救,就一直派人守在鸣桑王庭等你了。” 弋阳一直关注着赫蓬的动向,对于救人,他也有着一些打算,“赫蓬敢如此大张旗鼓,定是拟定了周祥的计策。他握着几条人命,又处于妖族之地,我们不好正面交锋。你先行去九月山应付。我从旁看准时机,力争在关键之时一击即中。” 霄蚺说,九月山的齐月狡猾却不邪恶,不宜硬碰,可以加以利用。 他交代弟子们安心守护西汒,只身去了九月山。 齐月客客气气的把他领到了红枫林中。后峥拿着血雾腾腾的刺蝠立在焚汤洞口,眼神直勾勾的。 “师兄。” 霄蚺一出声,后峥便动手朝他打过来了。 后峥的攻势凌厉,四面的枫木遭殃。霄蚺没多犹豫,跳上半空全力应战,不多时就将后峥打落回枫林里。 赫蓬在暗中观察,不由的感叹:“不愧是觉醒了天赋,修达了大境。” “刺蝠怎么就选中那缺胳膊、没前途的后峥了?”北余不理解。 “刺蝠不过是一件兵刃,最多是认主,哪儿有那么神奇,能挑出最强的妖皇?后峥他连霄蚺都打不过,更别说与赫尊比了。”扶伊望着赫蓬,眼神里都是崇拜。 “哼。刺蝠许是被埋没了太久,眼光退化了。”赫蓬不由的飘飘然。 北余瞅了瞅一唱一和的二人,冷眼提醒道:“可是,想要真正的号令妖界,必须要有刺蝠认证。” “急什么?本尊想拿刺蝠不过是举手之劳。”赫蓬用阴冷的眼角斜瞅了瞅北余,“该让他去做选择题了。” 扶伊摊手拿出扎满了银针的傀儡人,施法牵引后峥从地上跳起来,纵身飞向山洞口,没入了浓浓的硝烟。 霄蚺纵身跟去了。 山洞中弥漫着流光溢彩的结界,将桑洛与栀玟包裹在其中,悬在滚滚的岩浆之上。 “霄蚺!” “霄师兄!” 看到霄蚺,两人不约而同的扑过来呼喊。仿佛就要冲破脆弱的结界,跌落进焚汤之中。 “霄蚺,她们两个,你选一个。”后峥麻木的说。 霄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来去,义无反顾的一声:“我选栀玟!” “哼哼。我以为他会说两个都要。”赫蓬不禁惊讶了两声,鼓起眼睛回头去,冲着身后的人幸灾乐祸的一笑,“弦枝,你听到了吧?事关生死的时候,他选的竟然不是你,呵呵。” 顺着他的视线前去一丈,桑洛和栀玟对他怒目相向。 桑洛气不过的问:“赫蓬,你这样玩弄他,有什么意义?” “他不选你,你不伤心吗?”赫蓬顾自有趣着。 “我伤心,我恨不得你现在就把我扔到焚汤池里,你满意了吧?”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你不是说,当把苦难抛弃?他带给你不堪忍受的苦难,我帮你把他扔进汤池。” “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已经重生了,为什么非要弄得你死我活?”桑洛越发的气愤。 “哼哼。不如你也做个选择,是要留着你的渡魂术,还是要留着你的霄蚺。”赫蓬越是戏谑。 桑洛泪眼瞪着汤池岸上的人影,犹豫了片刻,恶狠狠的说:“他都不选我,我为什么要选他?” “桑洛!”栀玟惊慌的解释,“师兄他不是这样的。他一直……” “你别说了!我是不会把渡魂术再教给任何人的。”桑洛万分坚定的表态。 “弦枝,你还真是狠心呐。”赫蓬又笑,转去望着焚汤池上的人道:“那就好好看戏吧。” 汤池上,栀玟缓缓的上升,桑洛缓缓的下沉。 霄蚺凝眉看着,手中十恶簪上的血玉在发亮。 “十恶!”突的,他大喊一声,将蓄力的簪子扔出,化作长戟一举撞破了结界。他飞去将桑洛和栀玟都抓住了。 “说好了选一个,最后还是贪心。”赫蓬戏说道。 霄蚺抓到桑洛与栀玟的那一刻,她们都手执着利刃朝他的胸膛捅过来。 身后,被操控的后峥又杀气腾腾的袭来。 为了保护眼前的两人不受伤害,霄蚺已然躲避不及。他以神力护体,硬生生扛下了前前后后的刀子。 霄蚺拥着二人,被打到对面的石壁上,踏足在石壁上借力,返回汤池岸边,猛吐一口鲜血。 后峥强劲的一击给他造成了不轻内伤。 来不及顾及其它,霄蚺对着面前的栀玟和桑洛拂袖一晃,她们变成了两条垂丝茉莉藤。 “假的?”霄蚺傻眼的看着坠落的藤条。 赫蓬示意扶伊,扶伊又拨弄傀儡人,让后峥与霄蚺打起来。 后峥不敌,又被打倒。可是,在扶伊的操控下,他不知道伤痛,起身又朝霄蚺打去。 “你们说,今天霄蚺要是把一直压他一头的师兄给打死了,他会不会很得意、很自豪?”赫蓬饶有趣味的问。 “赫蓬,你到底想做什么?”桑洛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坚决了。 “一命换一命。”赫蓬拿出赦魂杖,给个眼神让桑洛自己体会。 “你们先把傀儡人给我!”桑洛朝扶伊摊手。 “那可不行,你太不听话了。” 赫蓬不松口,扶伊不停手,后峥又被打倒了。 桑洛看不下去了,只好答应先给小叶子渡魂。 赫蓬让扶伊停了手,等着桑洛给小叶子渡了魂,将她变成人形。可她沉睡着,怎么也叫不醒。 “怎么回事儿?你做了什么手脚?”赫蓬怒瞪着桑洛。 “我不知道,我没有……”桑洛连连否认。 赫蓬闷不做声的审视了桑洛片刻,又转头看着焚汤池畔的人,神色越发的罪恶。 “啪、啪、啪……”一阵掌声带着嘲弄的节奏,赫蓬现身出来,慢吞吞的问:“霄大族尊,本尊很好奇,她们都拿刀捅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硬生生为她们扛下一击?” “那绝不是她们的本意。” 霄蚺无比的笃定。 这让赫蓬莫名的不爽。他扯了扯嘴角,恶声恶气的问:“你就这么相信,她们不会拿刀对着你?” “她们绝不会!”霄蚺一字一句,“她们在哪儿?” 赫蓬的眉头更加的纠结起来。他心理上受到了冲击,后背莫名的感到寒凉,仿佛是有刀子暗指着他的后背。他对他身边的人绝没那种信心,他想嘲笑霄蚺愚蠢,但又更痛恨身边的人不够忠诚。 赫蓬努力的抑制住微恙的心绪,沉着脸示意扶伊和北余把栀玟和桑洛带了出来。 “冚泽出狱之时,后峥替他深爱的师妹考验了你,今日本尊也要为本尊的……弦枝夫人考验考验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们两个,你选一个带走。只能选一个。”赫蓬还是那个题目。 “我选栀玟。”霄蚺还是坚定不移。 “哼。为什么?”赫蓬忍不住好奇。 “本尊是灵蛇帝君,有义务保护我族中的每一个人。” “哼哼。”赫蓬又忍不住嗤鼻,示意北余放开栀玟,让她离开。 栀玟迟疑的看着桑洛。 “你赶紧走吧。”桑洛气呼呼的赶人。 栀玟收回视线,朝霄蚺走去。 霄蚺解去栀玟体内的禁制,对着空气高喊一声: “齐月!” 齐月和几个领主一起现身出来。 霄蚺郑重其事道:“齐月,九月山是你的领地,本尊把栀玟交付给你。她若在九月山出了事儿,本尊唯你是问!” 齐月想了想,应声:“好。” 赫蓬问罪的目光落到齐月身上。 有霄蚺在前面扛事儿,齐月也挺了挺腰杆,狡猾的说:“赫尊,您给的选项,他选的答案,合情合理。九月山的确是我的领地,客人有所托付,我这当家做主的,不能失了风度。” 赫蓬冷冷的问霄蚺,“怎么,还不肯罢休?” “你的题,我答了。我也有题要你作答。我要你放开桑洛!”霄蚺一字一句道。 “哼哼。”赫蓬始终如胜券在握一般得意,“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修达大境了,就能与本尊抗衡了吗?你只不过是一条飞蛇。本尊是与冚泽同属之裂生藤,已臻化境。就算今日是弋阳在此,也没本事奈我何。” “十恶说了算。”霄蚺举起十恶戟摆出要打架之势。 “想打架?”赫蓬朝扶伊递去眼色。 扶伊掐着桑洛的脖子走到赫蓬身边,学着赫蓬的阴阳怪气问:“你是想替她收尸吗?” “赫蓬,你无耻!你竟然拿我来威胁别人!”桑洛气愤的骂道。 “在你心里,赫尊才是别人。”扶伊一口戳破道。 “弦枝,这不是威胁。本尊要以你为彩头,让他博一博。”赫蓬扬眉向霄蚺挑衅道: “赤翼飞蛇属火系,你不是觉醒天赋了吗?不知你能不能也如那火系的神鸟,从这焚垢汤池中浴火而出呢?” 霄蚺转头看向了灼灼焚汤。 桑洛怕他做傻事,急忙朝他大喊:“霄蚺,你别听他的,我宁死也不要接受他的胁迫!” “被舍弃之人,自然要死。”赫蓬冷冷的腔调突然变急恶,“焚化废物的汤池,正是你的归处。” 他突的一把抓着桑洛飞向汤池,将桑洛投向池中。 霄蚺紧随其后,在桑洛落入汤池之前接住了她。赫蓬的一掌从天而降。 “西汒才是你的归处。”霄蚺急急的话语声中,一股力量解开桑洛体内的禁制,将她涌开。 霄蚺被赫蓬一掌击中,落向滚滚岩浆。 霄蚺反手拍打池面借力,击起起巨大的波纹,整个焚汤池面为之一荡。 赫蓬持续施力,欲将霄蚺沉入焚汤。 危在旦夕之际,刺蝠极速旋去,逼退了赫蓬。后峥飞去拉了霄蚺一把。 师兄弟各执神兵,对赫蓬虎视眈眈。 “后峥?”赫蓬对后峥露出疑色,又转眼看向扶伊。 扶伊连忙对傀儡人再施加法力,后峥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的意识,紧握着刺蝠杀气越浓。 “呃!” 随着后峥忍无可忍的一声怒吼,扶伊手中的傀儡人炸裂,将她炸飞去撞到墙壁,跌落在墙脚。 “栀玟,你我无力之时,受尽了凌辱。现在,你就尽情的讨回来!” 无力的隐忍了太多,他此时忍不可忍,率先朝赫蓬发动了攻击,把所有的愤怒融入了刀光之中。 霄蚺紧随而上。 赫蓬并没有他自己吹嘘的那么强大,慌忙应付两招,就化影溜走了。 后峥与霄蚺追去。北余紧跟着开溜。 “余令主!”墙脚的扶伊朝北余伸出求救的手。 北余驻足,听到身后有异动的脚步,他急忙拂袖而去。 栀玟黑着脸一步一步逼近扶伊。 第66章 『琴弦』愿望,开花结果 栀玟黑着脸一步一步逼近扶伊。 “呵!”有领主落井下石的笑话起来,“茉儿美姬,你跟了那赫蓬,混得挺差啊?连那猥琐的余老二都看不上你。” “人家余老二不是猥琐,是精明。谁能喜欢这么阴险毒辣的女人?” “吭!”齐月尴尬的亮了亮嗓子,“诸位,我看还是先容我把她关起来,只怕万一赫蓬回头找我来要人。” “老齐,你可不要假公济私、暗渡陈仓啊,这娘们狐假虎威的,恶心老子很久了。” “放心吧,我九月山又不缺美人儿……” 领主们话说着,突的一个稚嫩的声音惊慌的大喊起来: “娘亲!娘亲!娘亲……” 只见是扶伊倚墙站起来,拿着一个寄影蛊,白雾里显出六根惊慌的小脸。 “你把我儿子带到哪儿去了?”栀玟两步冲过去抓着扶伊问。 “我带你去找他啊。”扶伊阴冷的勾起嘴角。 栀玟顾不得许多,抓着扶伊就离开了。 桑洛连忙追去。 “这……”几个领主发出错愕的声音。 “算了,落得清闲。”齐月拍拍手,“哥儿几个,来都来了,一起喝几盅,我们桑洲这下子应该能清净了。” 栀玟押着扶伊到了寰泽,把赫蓬的宅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可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们到哪儿去了?”栀玟掐着扶伊的脖子逼问。 “我不知道。他就这么丢下我了……”扶伊也着急了,霎时间嚣张跋扈不再,成了被不知所措的泪人。她全然没想过赫蓬会就这么一败涂地。 “栀玟,先把她带回去,大家一起再想办法吧。” 她们回到西汒,焦急的等在长根林门口。 霄蚺和后峥悻悻而归。 赫蓬擅傀儡之术,又是裂生藤躯,能分裂真身。师兄弟二人与战神司的人一起对赫蓬围追堵截,也没能拦住他。 加之六根没找着,一群人还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去妖界打探消息。”后峥突的作出决定,转身就要走。 “我跟你一起去。”栀玟急切的跟去。 “他们藏在暗处,防不胜防,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后峥说。 “还是先多派出一些探子去打探吧。”霄蚺说。 “我们可以放出消息去,让赫蓬用六根来交换扶伊。”桑洛建议。 “赫蓬会在意扶伊吗?”祈晴怀疑道。 “就算他不想交换,也许也会利用这个机会设计我们,只要他有所反应,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桑洛解释道。 “可以一试。”霄蚺说。 “长根,立即安排人去散布消息。”后峥雷厉风行的下令。 “是!” “我们一起去。” 弟子们稍显振奋,因为师父像是回来了。 见后峥似乎不打算离开了,祈晴向大家告辞:“霄蚺帝君,栀玟、桑洛,祈晴就此告辞了。” “祈晴姐姐,你……还要回去吗?”桑洛犹豫的表达了挽留之意。 “我的家在桑洲,我当然要回去。”祈晴温婉的一笑,看向了后峥。 “我送你。”后峥会意道。 他们并肩而行,栀玟幽幽目送着,自惭形秽的垂头想到:祈晴比我对师兄好。 却不知,后峥送祈晴,只是为了弥补无以为报的愧疚。 祈晴的大恩,后峥只能沉重又苍白的说一句:“祈晴,这一次,还是谢谢你。” “嗯。”祈晴淡然一笑。 “我……无以为报。”后峥郑重的致歉,他不希望祈晴还对他抱着幻想。 “不必回报,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祈晴始终温婉,见后峥还愧疚着,她又祈愿道:“就像是惊梦一场,希望以后的日子都不要再这么大风大浪了。” 见她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后峥几分惭愧、几分释然。 朦胧的月色下,桑洛与霄蚺在崖上并坐着沐浴久违的山风。 响老在崖下与八跎喝酒、唠嗑。 “八爪蛇,你看,让咱们小蚺长脾气的丫头回来了,是你给换回来的。等有孙子了,我带他们来给你磕头,让他们记住你这八爪爷爷……” 崖上,霄蚺也在说着崖下的人。 “现在才知道,他们其实是我的家臣,他们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八跎令主他总想让我长脾气、长威风,他就这么跟着我去了兰枫城……”说到八跎之死,霄蚺难过的哽咽了。 桑洛心疼的望着他,“你可不能哭鼻子,不然八跎令主要失望的。他要是知道你去兰枫城一趟,修达了大境,还赶走了赫蓬,他一定会很自豪的。” 霄蚺冲着桑洛微微勾了勾嘴角。 顿了顿,他拿出胸前挂着的半枚玉叶。 桑洛看到那玉叶,想到自己之前撒的谎,她心虚的垂下了头。还有几分羞涩,想必霄蚺知道玉叶的意义了。 霄蚺偏偏把他的半枚玉叶递到桑洛眼前,“师尊说,这半枚玉叶是一个约定、一份责任。” 桑洛的头垂得更低了。 “桑洛……”霄蚺急急的一声,又吞吞吐吐的,“我娘亲说,祈芸女帝把你托付给我了。” 桑洛偷偷一笑,却酸溜溜嗔怪道:“你不是灵蛇帝君,忙着保护你的族人,都顾不上我?” 话音一落,双肩被一双大手抱着,头顶降下霄蚺急切的声音,“保护族人是义务,保护你,是我的梦想。只有尽了应尽之责,我才能为梦想拼命。” 桑洛忍不住笑咧了嘴。她从肩膀上把霄蚺的右手拿下来,看着他掌中被焚汤烫出的伤,心疼的问:“疼吗?” “不疼,我们赤翼飞蛇不怕火。” “我不想要你拼命,以后都不要再拼命了。”桑洛抬手晶莹的眼眸。 随后,她拿出自己的半枚玉叶,与霄蚺的镶在一起,故意酸溜溜的说:“原来,你就是我师父天天念叨的宝贝琴儿。” 霄蚺展了眉,握着桑洛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望着山云倾吐心愿,“你也是宝贝弦儿。以后,你不要再离开,我们一起守护西汒,一起在西汒生根、发芽……”顿了顿,卯足了劲吐出一词,“开花结果。” 桑洛一抹不好舒展的娇羞浮上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把双手环上他的腰,美美的说: “想想我还只是桑树那一百年,在崖上静静的……春去秋来,看着你在眼前晃来晃去,岁月最是静好。” “那时只因为你跑不动。”霄蚺幽幽一句,像是抱怨。他拈着她的下巴尖儿,使她直起身与他正视着,严肃的要求道:“桑洛,以后不准你再撇开我,独自一个人去涉险。” 月色下,他比月色更撩人。 “嗯。等我们救回六根和小叶子,我们大家一起守护西汒。” 桑洛双手抱着他的手捧到胸前,美美的许下承诺。 四目脉脉相对,各自有些恍然。 桑洛突然挺起身,往霄蚺的柔唇上一口琢去,有些鬼使神差,时光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想要退开之时,后脑勺被大手掌拦住。霄蚺回礼,把他的气息填满了桑洛的全世界…… 霄蚺没有告诉桑洛,芸寓对她的欺骗。他相信桑洛不会怪罪她的师父,但是,她一定会为此难过。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去吧。就如父亲所说,错事悔过即可,不一定非得要听到原谅。 第67章 血启巫阵 大家忙活了许久,都没有打探到赫蓬的消息。 栀玟待在花谷足不出户。 后峥去了两次花谷,都看到栀玟在六根房中呆坐着,他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只能远远的看着。 终是按耐不住,拿着刺蝠打到寰泽妖庭去,逼问赫蓬的下落。 妖庭的老臣对后峥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吾皇。说起赫蓬,老臣们比他还咬牙切齿。 “皇,我等没见过赫蓬。” “那赫蓬谋杀我们好几员大将,您可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皇,您打算何时归位啊?您再不回来主持大局,我寰泽的王庭就彻底没落了!” 后峥无奈的离去,碰到一送信小妖。说是赫蓬愿意用六根交换扶伊,交换的地点定在鸣桑沉谷,时间就在次日,点名让桑洛去交换人质。还贴心的考虑到,如果不放心,可以让霄蚺同行保护。 后峥带回了消息,众人对赫蓬的安排隐隐不安,又觉得有霄蚺在,好像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大家一心想救六根,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扶伊在专门为她兴建的牢狱里,每天都会向狱卒打听:“你们有赫尊的消息吗?” 狱卒们不厌其烦得时候,总会给她撒点儿盐,“你那赫尊狼心狗肺,已经把你抛弃了!” “他夹着尾巴跑的,哪儿还那么多闲工夫来搭理你?” 一次次的失望之后,她渐渐安静了。 桑洛去探视她的时候,她倚墙坐着,半睁着眼看了看,又合上了眼。 却不知,桑洛给她带来了好消息,“扶伊,赫蓬差人传信,说愿意用六根交换你。” “你说什么?”扶伊不置信的坐直起来。没听到回答,她顾自左顾右看一番,嘀咕道: “他没有抛弃我,呵呵……他没有不管我……你看!他没有丢下我……” 她越来越激动,甚至流出眼泪来,跳起来朝着桑洛又哭又笑。 “扶伊,回去劝他不要再作恶了。否则,你早晚会被他丢下。”桑洛恶声恶气的告诫道,“他一直作恶,总有一天会自掘坟墓的。” 扶伊的笑颜凝固了,她若有感触的垂下了头,不多时,又急着问:“他什么时候来换我?” “就明天。” “明天?就明天、明天,就明天……”扶伊反复叨念着坐下了。 后峥连夜回到兰枫城,城中蛇妖对他还是毕恭毕敬,见面都抱拳一声:“城主!”祈晴也说,鸣桑王庭中并没有什么异样。沉谷外围似乎尽在后峥的掌控之中。 次日,桑洛和霄蚺押着扶伊进入了沉谷。 “宣琴弟弟。其实,我们是自家兄弟。” 赫蓬出现在潭中老桑旁,不紧不慢的与霄蚺攀谈。 “六根呢?”桑洛不想听他说那些废话。 赫蓬顾自直说道:“幼时,叔父很疼爱我的,他总是夸我聪明、勤奋、有天赋,说我将来能守护鸣桑王庭、统御桑洲各部。” “可是,因为我父亲的野心,把一切都葬送了。他们的兄弟情,还有我的未来。” 他怨艾着前人,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在重蹈覆辙。 桑洛和霄蚺警惕的举目四望,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猫腻。 赫蓬拂袖在桑木上绕上几条琴弦。听骁破说了芸寓开启沉谷之法,他已然看破了玄机。 他仿似随意的拨弄琴弦,继续在说:“儿时,叔父曾教过我一首曲子,不知宣琴弟弟可有听过?” 乐声传出,十恶戟突然出声,“快阻止他!” 可惜为时已晚。潭面凝固出阶梯,赫蓬转身如影移步到地宫之中,而六根的声音又从地宫中传出,“娘亲……” 桑洛毫不犹豫的就追上去了。霄蚺带着扶伊紧随其后。 后峥与栀玟见势不对,双双追到,地宫的门却已关上了。 “娘亲!” 六根的声音在前面引路,霄蚺和桑洛亦步亦趋。 转入其中烟雾弥漫的密道,霄蚺抓住了桑洛的手,嘱咐道:“这其中恐有幻境,小心一点。” “哼哼,别紧张,你不过故地重游。”赫蓬带着六根出现在前面的烟雾里。 “娘亲!呜……”六根喊一声,发现来的人里没有他娘亲,就只顾着哭了。 “去吧,我的小功臣,你的霄蚺爹爹救你来了。”赫蓬推着六根,戏谑的说。 “我爹爹叫青杊!呜……”六根仰头气愤的冲赫蓬吼一句,大哭着朝霄蚺走了过来。 扶伊毫无存在感的朝赫蓬走去。 就在霄蚺伸手迎接六根之时,身后有人突袭,前面的赫蓬也挟雾而来。 霄蚺把六根拽向桑洛,举手竖出屏障,挡下了前后的突袭。 结界被一举击破,桑洛与霄蚺被分开。霄蚺身后来的北余与骁破缠住,赫蓬制服了桑洛,把六根推向霄蚺,带走了桑洛。 “霄蚺……”只一声呼喊,尾声已经离得很远了。 北余趁着被击退的机会,也转身溜走。 骁破独自又扛了霄蚺两下子,被打翻在地。他跳起来又抡起了拳头。 霄蚺摆手制止道:“骁令主,你打不过我。” 骁破拳头停下,瞧见四下已无其它人了,收手抱怨道:“余老二又偷奸耍滑。” “赫蓬想要做什么?”霄蚺问。赫蓬如此大费周折的来到沉谷之中,恐怕不只是为了抓走桑洛。 “他们说,弦枝夫人的血能开什么法阵。”六根脆生生的说。 霄蚺一怔,忙把六根交到骁破手上,“骁令主,你帮我把六根带出去,青杊师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骁破看了看雾茫茫的密道,抓着六根离开了。 霄蚺朝赫蓬离开的方向追去。 桑洛被赫蓬拽入了一个沟壑纵横的黑石阵图上。在阵图的中心,有一块黑棱石,石上有两个指尖相对的手掌印。 赫蓬抓着桑洛的手掌,将她掌心划破,按到一个掌印上。把他自己的掌心逼出鲜血来,按在另一掌印上。 “你干什么?” 桑洛惊怕的挣扎着,可鲜血就像受到了召唤,迅速的奔流到阵图之中。 阵中渐渐灵光四起。 “法阵开了,呵呵呵,没有枉费本尊白纵着你、留着你,呵呵……”赫蓬龇牙咧嘴的笑起来,高举起双手又得意,“僭天法阵终究为本尊而开!” 桑洛捏着受伤的手,六神无主的看着周围升腾的光亮。 北余偷偷的想要踏上阵图,却被一层如是结界的光幕阻挡了脚步。 “桑洛!”霄蚺追来,二话不说就朝桑洛飞去,一头撞到结界,被弹出老远,跌倒在地上。 “霄蚺……” 桑洛朝霄蚺跑过来,在阵图边缘被赫蓬抓住。 赫蓬扭曲着非要强迫人的嘴脸,“你跑什么?以血启阵的考验,你必须和我一起经受。” “霄蚺!” 桑洛竭力的朝霄蚺挣扎着,竟然将她的手伸出了结界之外。 “桑洛!”霄蚺连忙击地而起,扑去抓住了她的手。 “你快放手!” 赫蓬用力想把桑洛拖回去,霄蚺紧抓着她的手,八字脚蹬着不放手。 “北余、扶伊!快把他的胳膊给我卸了!” 赫蓬一声令下,扶伊立即变出利剑,朝霄蚺砍过来。霄蚺以神力护体,将扶伊的剑刃弹开。凭她再刺、磨、砍、削,始终伤不到霄蚺分毫。 “你快放手!以血启阵,他们必须接受考验,否则王庭乃至桑洲都会陷入大难的!”北余掰着霄蚺的手恐慌的劝说着。 扶伊气急败坏,扔了剑,利爪一挥,伸出密密麻麻的藤条去,将霄蚺的脖子和双臂紧紧勒住。 不多时,霄蚺就被勒得满面涨红,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霄蚺,你快放开我……”桑洛不忍见霄蚺受罪,开始想要挣脱被他拽着的手。 “不准放!桑洛,你答应过我,再也不撇开我。你不准放!”霄蚺吃力的愤怒着。 “霄蚺……” 桑洛急得直掉眼泪,那泪水滴落在阵石上,竟如雨滴“啪啪”作响,阵中的灵光便如波浪一般荡漾起来,浅浅绯色从阵底晕染升腾。 北余惊恐的看着,突的撒手连滚带爬的跑了。 随着桑洛的眼泪不断滴落,阵上的晶莹的灵光变成了浓浓血光。 地面颤抖起来,阵中的沟壑荡漾成了血泊,赫蓬与桑洛逐渐下沉。 “你快放手,霄蚺……”桑洛更加奋力的,逐渐挣脱了霄蚺的手。 “桑洛!你是不是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你别放手……”霄蚺极力的往前扑去,竟然撞破结界,蹿进了阵中,把桑洛和赫蓬给撞倒了。 “啊……”扶伊尖叫着,被失控的藤条卷入了法阵之中,阵中血浪倾覆,淹没了几人。 沉谷外,人们只见是山巅一道血光直冲九霄。谁也不知道里山肚子面发生了什么。 惶恐不安之中,又见一道灵光降下,将血光压得像喷泉一样绽开,如一张血网铺天盖地而来。 “娘亲!”六根吓得一阵鬼哭狼嚎。 后峥连忙抱着栀玟一跃而起,躲开了血网。肩膀耸立在六根眼角,握着他的小手安慰一句:“别害怕,没事儿。” 小家伙抬眼看着他,呜咽两声,逐渐停止了哭泣。 血幕铺于山巅,仿佛是荡漾血浪,沉谷变成一汪血海…… 一切都来不及领会。 灵光没入血泊中。 又见,十恶戟所化的骨色巨蟒从血泊里引吭直上半高天,又吐着“不赦”咒俯冲而下,没入血泊三分,寒冰从那里蔓延,荡漾的血泊凝固,沉谷又被封藏…… “霄蚺!”后峥惊愕的望着红得晶莹剔透的冰面,发出低沉而急促的一呼。 “霄师兄……”栀玟也惊慌的喊出声来。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一拢结界罩在了十恶戟外。 弋阳来到,向后峥他们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建造僭天阵的飞蛇的魂魄一直守于阵中。在为霄蚺觉醒天赋之后,他预感到巫阵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就跑到龙祖那儿赖着,请龙祖帮忙想办法了。” “赫蓬强迫鸣桑血脉启动巫阵,他们不能同心,造成巫阵自毁。血光冲天之时,阵中巫法加持的逆天之力直冲九天。为避免暴戾的气息侵蚀生灵,龙祖助蟒祖的魂灵降下,以十恶戟施咒暂时封印了巫阵。蟒祖之魂已入巫阵之中,去指引他们化解灾难了。但结果如何,还难以预料。” “自赫蓬从九月山逃脱,魔族以及几族恶妖又蠢蠢欲动,连魔尊都从他的培元境中出来了,眼看又是山雨欲来。” “桑洲是妖族的领地,我不便在此久留。青杊,你要带领桑洲蛇族守住此处,避免邪魔破坏封印、接应赫蓬。我会派人时刻关注着。必要之时,我再出手相助。” “好。我知道了。”后峥神色凝重。 弋阳走后,六根拽着后峥的手,仰着小脸认真的问:“你就是青杊吗?” “嗯。”后峥稍感迷惑的应声。 六根小心翼翼的又问:“你是我的爹爹吗?” “我……”后峥不自信的目光看向栀玟求解。 栀玟霎时有些难为情,看了看后峥,又看了看旁边的祈晴,垂眼看了看六根,抬眼迟疑的对后峥说:“要不,你收他为徒吧。” 后峥顿时有些落寞,还未来得及发言,六根对着栀玟哭闹起来: “我不要师父!我要爹爹!呜……娘亲,你是骗子!我不要题良爹爹!我不做大魔头的功臣!呜……” 栀玟顿时错愕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许是赫蓬跟他说了什么。”后峥连忙蹲下去,捏着六根的小肩膀,把他转过来,认真告诉他: “你想要什么,我便是什么。” “娘亲说你是爹爹,她不承认了,呜……” “那我们想办法让她承认。”后峥从容的勾起了嘴角。 六根一听,哭声戛然而止。他抹去了眼泪,抬眼看了看他娘亲,回头哽咽的答应道:“好。我想要爹爹。” “好。” 六根立时就趴到后峥肩头上告状:“爹爹,大魔头欺负我,说我是他的功臣,我不想做他的功臣……” “好。等大魔头出来,爹爹就把他消灭。” “嗯。” 安抚了六根,后峥站起身来,栀玟冲着他不自然的笑了笑。 后峥仍是从容的勾了勾嘴角,回头望着十恶戟坦然自省: “桑洛曾告诉我,师尊不将十恶戟传给我,是因为怕我太过刚强,难以承受失败。” “我本来觉得,如果我拿着十恶戟,就根本不会失败。可是,八跎令主之死令我无不敢面对之时;你被扶伊欺负,我无力反抗之时;赫蓬用傀儡设计霄蚺,我却不知你们在哪儿,不敢拆穿之时;六根被绑架、沉谷被冰封,一切我都无能为力之时,我才知道,失败无处不在,也真的让人难以承受。” “我现在明白师尊的用心良苦了。如果当初是我拿着十恶戟,肯定目空一切,不比霄蚺能从容的面对一切、默默的承受一切。” 栀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后峥的侧脸上,听得泪眼朦胧。 后峥扭头去,栀玟慌忙的避开视线,抹了抹眼泪,顾左右而言他,“若是爹爹听到你说这些,他一定会欣慰的。若是霄师兄听到,他也一定很开心。他一直坚信你会回来。” 面对栀玟的躲闪,后峥深藏起落寞,郑重一句:“我回来了。” 他转头威风赫赫的下令: “亦都,去桑洲各部传话,让各路领主守好自己的地盘。告诉他们,本城主和霄蚺帝君一定会灭了赫蓬。” 亦都领命,骁破走上前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该不会像北余那样……”亦都后怕的话还没说完,骁破气愤的打断道:“别拿我和那奸滑的余老二相提并论!他要是敢在伙同外人来祸害桑洲,我一样灭了他!” 第68章 僭天逆境 霄蚺拉着桑洛落在了能见度不足十米的白石滩上,仔细看看那些白石,更像是某种枯骨。 赫蓬和扶伊也落在了旁边。 “赫尊,这是哪儿……”扶伊害怕的往赫蓬身边爬近了些。 “我也不知道。你怕什么?有他们陪着。”赫蓬不甚耐烦的用视线指了指霄蚺他们,顾自站起来打量着四周。 扶伊抓着他的手,站起来惶恐的紧挨着他。 霄蚺与桑洛相互搀扶着起身。 “渴望神力的人们,准备好和你的同伴一起经受神的考验了吗?” 苍老的声音在空间里轰隆隆滚过,前面显出一条长长的木索桥来,悬浮在尽黑的空间里,通向高处灵光幽微的悬岛。 几人面面相觑过后,小心翼翼的踏上了摇摇晃晃的吊桥。 霄蚺让桑洛走在了前面,他紧随其后,小心翼翼的看护着。赫蓬顾自走在前面,扶伊亦步亦趋的紧跟着。 走到半路,桑洛突然一脚踩空,“哇哇”大叫着落下去。 霄蚺连忙抓住她,索性带着她一口气飞到了高处。 赫蓬不甘落后的追了上去。 前面的悬岛中悬着一颗大圆球,里面装着发光体,散发着血色的光晕。 几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身后冒出扶伊惊恐的大叫: “啊!救命啊!赫尊,救我!” 身后投下皎白的寒光,似有乱影舞动。回头见是数条烟缭雾绕的巨蟒之躯在扭动,像是一条九头蛇。 “赫尊!救我!”扶伊惊恐的呼喊个不停。 赫蓬却趁霄蚺他们不注意,一把抓着桑洛,将霄蚺踢入了尽黑之中。 “霄蚺!”桑洛大喊着,竭力的想挣脱赫蓬,可悬殊的实力由不得她反抗。 “赫尊!” 赫蓬对扶伊的呼救充耳不闻,把桑洛拽到悬岛内,径直走向悬浮的圆球。 四面突然异光闪烁,冒出四个光影人来,举剑就朝赫蓬二人划下,二人仓皇躲避,桑洛臂膀上被剑气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来。 “自私的人们,你们的同伴呢?”一个鄙夷的声音降下。 “那两人是自己闯进来的,不是本尊的同伴!”赫蓬大声狡辩。 “入僭天逆境者,皆为同伴!”暗处的声音厉喝一句,四面冒出更多的光影人,挥着剑朝赫蓬二人打来。 霄蚺落到地面,见到了烟影幻化的老祖。 老祖告诉他:“巫阵自毁,阵中的逆天炼脉之力暴走。必须让启阵之人把魂石送入阵心,引走那逆天之力。你别再阻止他们了。” “让他们引走了逆天之力,那他们呢,会怎么样?”霄蚺焦急的问。 “龙祖已经为他们定下了炼化之法,只要他们循法炼化,就会安然无恙。” “若炼不化呢?” “炼不化,便成魔。” “让我去代替桑洛。” “鸣桑之血,不可替代。这是那桑女的宿命。封印之上有传送门,会将他们带到龙祖面前,届时,你切不可阻止。” 霄蚺面露难色,老祖又说:“她一心向善,你应该相信她。” 霄蚺只好点了点头。 “去救下那个被赫蓬抛弃的女子,让他们相信彼此是同伴,引导他们相互配合,先化解眼前的危机吧。切不可让他们起疑。若是逆天之力扩散出去,会使低阶的生灵暴戾,危害桑洲乃至更多的生灵。” 老祖没多耽误,安排完事儿,随风飘散了。 霄蚺没有半点儿犹豫的时间,眼前一黑,他就悬在了扶伊眼前,老祖作戏的话语接踵而至: “孩子,你忘了老祖所说,要和你的同伴一起接受考验了吗?” 霄蚺无奈,只好配合道:“老祖,晚辈愚昧,未理解到同伴的深意,请老祖宽宏大量,原谅我们这一次。” “有错当罚,你要领老祖七鞭。”苍老的声音慢条斯理。 “好。”霄蚺急急切切。 老祖所谓的七鞭却不是鞭子抽打七下了事。只听平地一声惊雷,撕裂黑暗的电鞭划下,却也是七鞭,历时约有一分钟,把扶伊眼前的霄蚺抽了个骨骼惊现,吓得她呆若木鸡。 老祖这戏里,天雷可没有作假。 霄蚺冒着青烟,一巴抓住扶伊就想带走。束缚扶伊的云缕却未散去。 霄蚺不解,着急的问:“老祖,你还有什么处罚?” “姑娘啊,他们已经将你抛下了,你还要和他们一起去冒险吗?”老祖问扶伊。 霄蚺转去着急的看着扶伊。 扶伊思量了片刻,毫无感激之意的问霄蚺:“如果可以不救,你不会回来救我吧?” “你不帮赫蓬为恶,我会救你。”霄蚺不假思索。 扶伊又愣了片刻,不甘的说:“我还要前行!” “哎!执迷不悟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祖叹息一声,烟缭雾绕的蛇影倾泻而下,弥漫成宽阔的平台,几个烟影人现身其中,各执着寒光铮亮的利剑朝霄蚺二人袭来。 “十恶!”霄蚺连忙召唤兵器,却只唤出来一把利剑,也只好将就着拿去杀敌了。 扶伊也连忙拿上了利剑,打斗中却是功夫不济,被一剑划伤手腕,丢了兵器还被踢倒在地,几道剑光直指着心窝而来。 霄蚺执剑而来,伟岸的背影填满了她的放大的瞳孔。 “走!” 霄蚺一剑将冲过来的一波划散,把扶伊拉起来,抱着飞向高处的悬岛。 扶伊若有所思的愣看着他神色匆匆的侧脸。 桑洛和赫蓬正与一大群光影人打得不可开交。 霄蚺拉着扶伊,一路杀到了桑洛身边。保护桑洛的同时,也挥剑替扶伊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而扶伊马首是瞻的赫尊,只紧拽着桑洛,根本没看过扶伊一眼。 扶伊望着对她视若无睹的赫蓬,眉眼浮现出狠色,她拿起剑来,忍着痛去奋勇杀敌。 那些光影人被划破了又复原,被踢倒了又立起来,一直不死不灭。 “到底要怎样才能消灭他们?”桑洛感到有些精疲力竭了。 “那圆球上定有玄机。” 赫蓬趁着有人对付光影人了,拽着桑洛又去了圆球跟前。 那圆球上也是两个指尖相对的掌印。赫蓬抓着桑洛的手又想放上去。桑洛猛的挣脱了他,抱着手往后退去,恨恨的对赫蓬说:“我不会和你齐心合力的。” “由不得你!” 赫蓬大步上前去,身后的圆球突然急速旋转,放射出一道道剑气,赫蓬连忙转身以剑竖起屏障阻挡。 霄蚺见状,忙拉着扶伊跳过来,急急的奉劝桑洛,“这里是巫阵中的异境,我们四个人一起进来的,必须要齐心合力,否则会受惩罚的。你随他去试试吧。” 光影人又杀过来,霄蚺忙着抵御去了。 看看被电火烤糊的霄蚺,再看看那些不死不灭的光影人,桑洛不情不愿的走到了赫蓬跟前。 赫蓬戏谑的扯了扯嘴角,拉着她过去,把手掌覆在了圆球上。 圆球中的光源释放出暖色的光芒来,融化了周围的光影人。 圆球缓缓绽开,里面的光源升起来,与高空中的一点光亮遥相呼应。 老祖严肃的声音响起: “尔等以血启阵,自当同心合力。用启阵之人的赤诚之血,点燃阵之魂石,把它送入阵心,去获取你们想要的力量吧。” 这老祖,还真能演。 赫蓬迫不及待的又去抓桑洛的手,桑洛吓得连连往霄蚺身边退缩。 霄蚺本能的挺身护着桑洛。 “咳咳咳,获取力量的过程不得中断,否则,你们将随法阵覆灭。”老祖咳嗽着暗示道。 霄蚺担心的看着桑洛。 “弦枝,想带着你的霄蚺一起,和本尊合葬吗?”赫蓬得意的勾起了嘴角,“他可是神族的灵蛇帝君,觉醒了天赋的赤翼飞蛇,前途不可限量啊!你看,他还不想死。” 桑洛仰头望着霄蚺,霄蚺紧咬着牙关,明明知道她将要面临什么,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桑洛,你一定可以化解戾气,渡过此劫。” 桑洛的眼神越来越悲伤,终是为了霄蚺作出了违心的决定,转头朝赫蓬迈出了脚步。 “桑洛……”霄蚺忍不住抓住了她的臂弯。 桑洛不知道霄蚺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她恨恨的望着赫蓬,一字一句道:“就算他觉醒了天赋,作恶多端也会自取灭亡的。” 赫蓬胜利般的嗤鼻一笑,对桑洛摆出相请的姿势。 桑洛撇开霄蚺的手,朝魂石走去。 霄蚺只能紧握着拳头抑制住想阻止她的冲动,眼睁睁的看着。 桑洛与赫蓬划破手掌,把手覆在光源上,光源变得焚亮,牵引着桑洛和赫蓬升向高处,嵌入了阵心。 头顶上霎时透红如残阳,流光又如潮水朝着阵心处流淌,流入托举着魂石的手臂中。 随着头顶的血色褪去,空间被幽光照亮。 沉谷外,冰中的血色亦如流水,朝着十恶戟处流淌。剔透了的冰块化成青烟飘散去,沉谷的深渊又显露出来。 “他们化解危机了!”沉谷外的人高兴起来。 异境中的情况却不是那么令人高兴。 当头顶的血色褪尽,魂石突然变成漩涡,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要将桑洛与赫蓬收入其中。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赫蓬有些惊慌的挣扎起来。但挣扎无用,手臂已经陷入了漩涡。 桑洛也在惊慌失措,大喊着:“霄蚺!霄蚺……” “桑洛,你一定能炼化戾气,安然无恙的回来!”霄蚺无奈,只能大声的鼓励桑洛。 赫蓬一听,顿发觉事情不妙,“扶伊!”他大喊一声,扶伊飞出藤条拉住了他。 “扶伊,他引入了戾气,必须去炼化!” 霄蚺急忙要出手阻止扶伊。不料,赫蓬用力一拽,将扶伊拉上去推进了漩涡,把他自己换了出来。 空间一阵扭转,四面豁然开朗。桑洛与扶伊跌落在不知何处,只见是宽敞明亮的洞庭。 第69章 灭冚泽 空间一阵扭转,四面豁然开朗。桑洛与扶伊跌落在不知何处,只见是宽敞明亮的洞庭。 “怎么是个小妖?让赫蓬跑了?”是了遇的声音。 循声看去,了遇就在不远处,立在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旁边。那照人的神韵,一看就是法力无边的龙祖老祖。 扶伊紧张的抓着桑洛的臂弯,躲在她不多宽的肩膀后面。 龙祖拂袖立起一方云镜。镜中,霄蚺和赫蓬在了沉谷的石室里,地上的阵图已经变成了一摊碎石。 “呵呵哈哈……”赫蓬望着他的手心狂笑,“僭天巫阵之力果然逆天!” 他笑着笑着,分裂成了两个,其中一个,竟是冚泽的模样。 “冚、冚泽?”了遇被吓得舌头打结。 “渡魂术尚不完善。”桑洛紧张的望着云镜,飞快的解释道:“蛊躯本是灵物,有可能修出自己的魂魄来。定是僭天阵之力催生了藤身之魂。” 冚泽歪着下颚,缓缓的挑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打量过光线不足的山洞,视线落在霄蚺视线上,暴戾的杀气扑面而来。 “道行不浅。”狠恶的声音从他嘴角的牙缝里挤出来,“正合胃口。” 冚泽挥手就朝霄蚺打过来。 霄蚺连忙避让,山洞在那一瞬间被打塌了。 “小心!”后峥抓着栀玟离开崩塌的山巅。 只见霄蚺从碎石中蹿出,一人紧随其后,追出来一分为二,从左右包抄,拦住了霄蚺。后面又追出来一人,皆是杀气冲天。 “怎么还有冚泽?”后峥认出拦下霄蚺之人,忙把栀玟拽到身后,“你快避开,我去帮忙。” “我也去。”栀玟要去,后峥连忙阻拦道: “他们的道行登峰,你不是对手。快退后。” “那你小心。” “嗯。”后峥祭出刺蝠,奔赴战场。 “快看,魔兵又来了!”突然有人惊呼。 只见西面的天空黑云积压,魔族的黑帆在阵前飘荡。 “神族也来了。” 回头看东边儿,滚滚成汤的白云上,金龙旗也是迎风招展。 “看来,就等着我们这一战的结果了。”后峥握紧了刺蝠。 “冚泽与赫蓬虽一分为二,道行却没有打折,师兄,你要当心。” 霄蚺话说着,赫蓬突的一声怒问: “刺蝠!泽皇犹在,你竟易主!” 两个冚泽像是受到提醒,四只眼睛茹毛饮血的盯着那血刃双头刀,发出低重的疑问声,“刺蝠?” 刺蝠周围弥漫的血雾几经缩放,像是挣扎了两下,血刃消去,缩成了一块儿没脾气的废铁。 “哼哼。”冚泽冷笑两声,仿佛明白了什么,抡起拳头转而朝后峥打去了。 赫蓬见状,立即出手缠住了霄蚺。 在两个冚泽拳头挥至后峥眼前之时,突然二分为四,拳头从四面朝后峥打去。 后峥全力从顺手的一面突围,不料一刀斩去,那二人不堪一击就被打散了。 后峥猛力扑了个空,穿出去顺势回旋,横刀拦着两个拳头,被拳头打出的气流击退。 两个冚泽合一追来,又在临近之时又分出分身,后峥仍是猛的扑空,险险的躲开身后的攻击。 “哼哼,那赫蓬可真是人才,竟把冚泽给弄活了。”魔尊和身边的魔将说笑起来。 东边的神族可就忧心忡忡了: “情况不妙啊。赫蓬缠着飞蛇,是想让冚泽先灭了八头蛇吧?” “冚泽之力虽不如从前,可他这裂生之法,那断臂的蛇妖跟本无力还击啊。” 裂生之藤的邪恶就在于此。 他分裂出的分身皆可作为本体,神识可在各分身间游走。除非对战者有绝对的实力,强大到他必须全力应对,否则,他可以同时操控多个实力相当的分身。 “再看看。”弋阳也紧张起来。 “嘿!那条叫弋阳的小泥鳅!要不要本尊差人陪你玩玩儿?”魔尊颇有闲情的朝弋阳喊话。 弋阳不理会,魔尊又笑: “天都无人了,哼哼。本尊要是现在去天都做客,只能是颐和那老泥鳅出来接客了吧?” “要是魔尊大驾光临,我天都必定倾力款待,无需天帝费心。”弋阳压着火气回了一句。 “嗯!本尊约了朋友,待他解决完他妖族的内务就去。你们可把酒席备好咯!”魔尊说。 “司尊!鹰族又带兵攻打西汒了!”一个身披战甲的天将火急火燎的跑来禀报。 “战况如何?” “他们屯兵在西汒外,尚未发动进攻。” “鹰族两面三刀,恐怕也是在等这儿的结果啊。”左右的神将担心道。 “快看!好多妖兵往桑洲冲过来了!”旁边又有人惊呼。 垂眼一看,桑洲西面、北面都有大批的人马在涌动。再一看,桑洲边缘有黑甲兵结成了一道防线。 “桑洲蛇族出来御敌了!关键时刻还真没掉链子啊!”一个神将庆幸道。 “只怕那俩蛇妖一旦战败,这链子就稀碎了。”一个神将担心道。 桑洲边缘,骁破带领蛇族的几个领主,和北余带领的妖兵对峙着。 “余老二,你果然带人来祸害桑洲,你别忘了,你是桑洲土生土长的蛇妖!”骁破气愤不已。 “骁破,你是不是想当叛徒?我带人来,是来接应赫尊的!”北余理直气壮。 “我骁破忠于兰枫城!我兰枫城的四卫八部,守卫疆土,谁要祸害桑洲都不行!” “骁老四!你是不是又傻了?赫尊才是兰枫城之主!他不是祸害桑洲,是收复桑洲!” “他们在里面一对一,公平!你别想带那些异族来搅和!”骁破就是不让。 “骁老四!你非要犯倔,就别怪哥哥无情了!”北余气急败坏,回头振臂高呼:“泽皇与赫尊必胜!大家一起冲进去!迎回了泽皇与赫尊,大家都是妖族的元老了!” “冲啊!杀啊!” 妖兵喊打喊杀的发起冲锋,北余却止步不前。 “余老二!别偷奸!”骁破抡起大刀,飞身朝北余砍去。 真打起来,北余还真不是骁破的对手。不多时,就被骁破击退了。 旁人挥刀来替北余解围,骁破也有心放他一马,便与旁人打起来。北余却在骁破背后搭弓,朝着他放出三只冷箭。 骁破斩了前面的人,回首横刀拦下冷箭,起刀刮着箭倒了个方向,又将刀把箭都推了回去。 北余拂躲开三箭之时,骁破斜刀斩来,刀刃划过北余左胸之时,一头扎中他的心窝。 “骁老四……”北余捂着胸膛,吐着血指着骁破。 “余老二,你不用暗箭我还忘了。你残杀老三八,应当偿命!” 骁破抽刀,北余喷着鲜血一命呜呼了。被唆使的妖兵被压回去后就偃旗息鼓了。 几个蛇族领主看着境外黑压压的妖兵,庆幸道:“好在赫蓬把妖族的大将霍霍完了,不然可拦不住。” 外围风波暂平,鸣桑王庭里的局势却越发的不容乐观。 后峥每每扑空,越来越力不从心。 “今儿个要是让冚泽拿到刺蝠,他敢把那火候欠佳的金龙一并收拾了。”魔尊幸灾乐祸的合不拢嘴。 话说着,冚泽似乎抓住了杀机,一掌朝后峥压下来,后峥躲避不及,只能以独臂支撑着,身后另有一掌直指着他的背脊而来! 后峥险险的侧身避开,又被当胸两拳,打倒在几丈开外,狂吐鲜血。 冚泽又紧随而去。 霄蚺抽身去救,那冚泽与霄蚺交手之际,分出一体直奔后峥。 霄蚺刚打掉纠缠的分身,赫蓬又来耽误。 栀玟飞来,执剑想拦下,可她跟本无力招架。 “师妹!你走!”后峥惊慌的喊着,撑起来朝栀玟飞去,可惜为时已晚。 冚泽不躲不闭,狠狠一拳,将栀玟击退向后峥。下一拳随之而去。 后峥忙拽着栀玟,与她换位,出拳与冚泽硬碰。 “砰!” 拳头相击的前一瞬,冚泽一分为三。正面的一个被击飞八丈有余。 后峥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栀玟,他以最快的速度移步攻向右边。栀玟也敏捷的向左移步。 她不是在躲避。 冚泽预判了后峥的预判。右边的一个又不堪一击。 栀玟预判了他们两的预判,以自己的小身板承下了打向后峥背脊的一拳。 重重的,撞在极速转身的后峥胸膛上。 “师妹!”后峥惊慌大叫。 “噗!”栀玟猛吐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霄蚺奋不顾身的飞来相救。 冚泽不防,被一戟戳中背脊。 可就在戟尖入体之时。冚泽又分身脱壳。被十恶刺穿的肉身化作了断藤。 分逃脱的冚泽往后夹了夹肩膀,扭了扭身躯,表示那一击不过是挠痒痒。 霄蚺连忙结出结界笼罩着三人,耗修为来抵御赫蓬和冚泽的攻击。 “师兄。”栀玟倒在后峥肩头,声音微弱。 “师妹,你不会有事的。” 后峥将手覆在她背上,正渡修为替她稳定伤情。 栀玟吃力的将手举起,勾着他的后脑勺,把内丹含在口中,炼化成缕,吐进了他口中。 “你干什么?”后峥傻眼了,像是气急败坏的强调,“你不会有事!” “师兄,你一定能打败他,快去帮霄师兄……”栀玟越渐虚弱无力了。 后峥看了看霄蚺,“好,你等我。” 他把栀玟放下,再结了结界稍加保护,咬着牙站起来,怒不可遏的一声召唤,“刺蝠!” 把刺蝠握在手中,那废铁的红光几经闪烁,终是伸出血刃,弥漫出血雾来。 血雾一发不可收拾的越散越开,把后峥整个笼罩在其中,血色越来越浓。后峥携着滚滚杀气前行中,竟然生长出一条新的左臂来! “他的断臂长出来……这是临阵突破了?” “他那被沧图斩下的一头,竟还能再长出来?” 围观的人个个是错愕、惊奇。 “霄蚺!” 只听后峥一声怒喊,叫霄蚺收了结界。他双手执刃,上去朝着冚泽一顿连环削,逼得冚泽连连分身退避。 见冚泽敌不住了,赫蓬突然玩失踪,撞进冚泽的身体中不见了。 他们合二为一,化出原形藤身,从平地上生出无数的粗枝细藤结成牢笼,将霄蚺与后峥围在中间。又以灵活的藤条为触手,将笼中二人捆成了茧子。 四面的观众无不为之心头一紧。 “糟了!藤妖要以命相搏!”弋阳大喊不妙。 “泽皇才刚复活,怎么又拼上了?这就不要命了?”魔将感到怀疑。 “哼。”魔尊不以为然的一笑,“定是那赫蓬的主意,他不拼命难以脱身。冚泽要被他玩儿死了。” 笼中两个茧子越缩越紧,茧子里都透出了血色的光,是茧中的人在极力挣扎。 “他们这样硬来,藤妖会借力反噬啊!” “可是藤妖以命相拼,他们只能自损八百了。”弋阳紧皱着眉头。 笼子里,冚泽还在放狠话:“夺我刺蝠者,必须死!” 后峥不让声威的大吼:“伤我师妹者,不能饶!”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巨响,偌大的牢笼轰然崩毁,九头蛇在漫天翻飞的残枝碎叶中晃动。 又见一条赤翼飞蛇从中游出,吐出的烈焰以燎原之势席卷,将翻飞的残枝碎叶燃成灰烬。 “蛇妖……赢了?”神族凸显得有些错愕,愣了两秒,才又欢腾起来,“蛇妖赢了!” 却不知,在烈焰燎原的瞬间,一条不起眼的残枝落地,如土蚯蚓一般蜿蜒游走了。 “看了一场精彩的决斗,不算白跑。”魔尊还饶有趣味。 “魔尊!我们要摆庆功宴了,你来不来喝两杯?”神族有人得瑟起来。 魔尊看了看身后,回头极其乐意的高声答道:“你可摆下十万桌!我百万魔兵都去为你们庆贺!” 得瑟的那人儿有点儿傻眼了,缓了缓才反应过来,与身边的人笑道:“咿呀!这魔尊可真不带客气的!” 战火落幕,妖魔之兵退去,一场蓄势待发的大战偃旗息鼓了。 “呵,两个大魔头就这样被消灭了?”了遇看着云镜中的景象,高兴得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龙祖掐指一算,老气横秋道:“祸根未去。” “啊?”了遇傻眼的看着云镜,“都化成灰了,哪儿还有什么祸根?” 龙祖不理会了遇,转问扶伊:“茉莉花妖,在僭天逆境中,赫蓬弃你于不顾,你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的救他?” 扶伊怯懦的看了看龙祖。 “你但说无妨,老祖不会为难任何人。” 扶伊用让人怜悯的哭声说:“我要对他有用,他才不会弃我于不顾。”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要救他吗?” “我……不知道。”扶伊很纠结。 “老祖观你怨念深重,你可愿在我龙神故渊里清修以化之?” 扶伊战战兢兢勾着头,不敢拒绝,也没有答应。 龙祖抬手给她的手脚都戴上了镣铐,“你怨念消时,枷锁自会消去。” 同样给桑洛戴上了镣铐,说:“桑妖,你体内引入了巫阵中的逆天戾气,老祖要送你去凡尘积善沉淀,待戾气尽消,你可愿意?” 能说不吗?桑洛几分憋屈的看了龙祖一眼,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龙祖示意了遇带走了桑洛。 后峥来不及抹去嘴角的血渍,奔回到栀玟身边。栀玟身负重伤,又失去内丹,满头青丝已经变得雪白。 后峥吐出内丹来,要喂给她。栀玟推着他的手说:“师兄,你……比我有用。” “师妹,别说傻话。你先把内丹吞下,我再去找内丹,我再重新修炼。” 栀玟摇摇头,“不,你好不容易突破大境,有你帮助霄师兄守护我族,爹爹的愿望才会实现。” “娘亲……”六根跟着祈晴过来,扑到栀玟身边哭泣。 栀玟转头对六根说:“你要乖乖的和爹爹一起守护灵蛇族,知道吗?” “嗯。娘亲,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呜……” 六根伤心的模样,惹得祈晴也心疼,“栀玟,你不会有事的,我可以炼制巫丹续命……” “续命必有代价,不必为我费心了。”栀玟拒绝了祈晴,对后峥说:“祈晴是个好姑娘,你好好珍惜她。不要学我,辜负眼前人。” “师妹,我……”后峥抓着栀玟的手,看了看祈晴,垂头痛心的乞求:“我只想陪着你,你让我陪着你。” “栀玟,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不要因此犯傻。”祈晴挺无奈的劝说一句。 栀玟还是执拗,“师兄,我不值得你这样。我一直辜负你……” “不是你辜负,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接受我,我不该逼你放下霄蚺。师妹,我不会再强求了,我不会再逼你了。师妹,不是你的错,你好好活着……” 后峥急急的祈求,眼泪也滚了出来,落到了栀玟视线里,惹得栀玟的眼泪也跟着从眼角溢。 “师兄……”栀玟吃力的抬起手,后峥帮着她把手抬到他的侧脸上。她抹去他嘴角的血渍,摘去他的面具,触摸着他的伤疤,“疼吗?” “我不疼,都过去了……” 后峥急切的否认,栀玟顾自愧疚的呢喃:“你受的伤、受的苦,我从未陪伴过。师兄,对不起,若有来世,我一定作出好的选择。” “师妹……你没错,不怪你,你不要等来世,师妹,你好好活着,师妹……” 后峥苦苦的央求着,栀玟却像是解脱了一般,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睛,只说:“送我回西汒……” “师妹……”后峥抓着栀玟的手泣不成声。 弋阳走来,将一颗亮晶晶的仙丹注入栀玟体内,宽慰道:“她命途未尽,还会醒来的。” 祈晴抹了抹眼泪,劝后峥说:“她也如你,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让她睡一觉吧,等她想明白了,就会醒来的。” “我知道,她是不愿意面对我……”后峥哽咽着回答一句。他紧紧的抱着栀玟,泪流个不停。栀玟这般逃避他,让他觉得比死还难受。 旁人只能爱莫能助的看着。 霄蚺送弋阳离开,向他打听桑洛的去处。 弋阳告诉他,桑洛将被罚到人族的西北,去体会世间疾苦、积善弥祸。 霄蚺匆匆要去,弋阳拦住他说:“霄蚺帝君,君后经过雷霆渡炼脉,已具仙根,若能功德圆满,可登仙籍。你切不可去干涉她的劫罚,以免影响她的仙途。” 霄蚺还是一副无法安心的模样。 弋阳便又好心告知: “你要是确实想帮助君后,可去找了遇主神想办法,从他的劫谱中去凡界不会违反天道。” 第70章 老天爷会开恩的 “回尘郡,中原大国云贺的边陲,这里赤地千里、杀戮不歇,常是尸横荒野、疫病横行,乃是人间炼狱。” 了遇带着桑洛掠过一片黑澄澄的不毛之地,一边向她介绍: “这里的山神、土地常是渎职、逃离,甚至勾结妖邪为祸人间。徒孙丫头,你若能在这里救世济民、恪守百年,便算是功德圆满,能登仙籍了。” “仙籍?”桑洛张大了杏眼。 “啊。你不知道吧,你已经有仙根了。”了遇扬眉替她高兴着。 “真的?”桑洛脸上阴霾尽扫,忍不住把自己左膀右臂看了看。 二人落在一处山脚的神庙前,了遇的神色有些沉了,“你别高兴得太早,要坚持住,不能逃跑。” “嗯。”桑洛认真的点了点头。 了遇挥手隐去了她戴着的镣铐,把她变成凡人的模样,“你就在此造福人族,戾气消去,压制戾气的镣铐自会解除。” “嗯。” 了遇转身,又担心的回头看了看,无奈的离开了。 桑洛仰望着透明了的空气,眼神变得有些悲凉。 环顾陌生的环境,枯石山、石砾河滩、荒芜的河谷。桑洛微微一叹,在破庙门口坐着发呆。 想起要被旋涡卷走时,霄蚺说的那句话,他早知道她会面临这些的,可他竟然瞒着她。心里隐隐有些难过,眼泪浮入了眼眶。 她倔强的忍着,自我鼓励道:“我当然能够炼化戾气、安然无恙,登仙成神!” 她抹一把将要流出来的泪,跳入破庙以法术清扫一番,出门在门外河滩上撒下大片的桑树林。 顺着小河出了山谷,外面有稀稀落落的人烟,房子都低小,还没走近,住户看到陌生人,就都躲进屋去了。 桑洛没走多远,觉得无趣,就折回了神庙里,每日养养蚕虫、逗逗蝴蝶、想想霄蚺。 霄蚺只敢远远的偷看她,生怕被她看见了就会影响她的仙途。 山谷中的青桑长茂盛了,谷外的山民也养起蚕来,常有人入谷采桑叶。桑洛自觉得是妖、是异族,总是躲着不敢见人。 在那荒山野岭中,一大片葱郁的桑林,一座干净整洁的神庙,村民们把山谷内想象得无比神圣,自然是毕恭毕敬的不敢冒犯。 偶尔还会有人带着贡品来,跪在神像前感谢神恩,或是许下小小的心愿,诸如盼个好收成或是祛除病痛。 都是些淳朴的人。 若是祈求祛病消灾的,桑洛便以蝴蝶指引,让他们去找到治病的草药。 渐渐的,山谷外的居民日子好起来,山中有灵验的蝴蝶仙子这话也传开了。神庙成了“蝴蝶仙子庙”,山谷也得了美名“蝴蝶谷。” 谷外的居民多起来了,流匪跟着也来了。 一年秋收过后,一伙土匪闯到小山村里,见到壮年男子就是大刀伺候,抢去了村民们的钱粮,还要抢走年轻漂亮的女人。 大队的官兵赶来,收拾了流匪,收缴了流匪打劫去的物资。 几个村民站出来抗议,被小将一脚踢开。小将理直气壮的说,那是他们剿匪得来的物资,不是村民的。又看了看身强体壮的村民,说:“你们身强体壮,却抵不住流匪,还把粮食敬献给他们,养虎为患。统统抓走!” 官兵把村里的劳动力的都抓走了,只剩下几个三尺高的小孩儿,几个重伤的人,和几个年迈的翁媪。 老人和小孩在村子里悲天跄地,桑洛偷偷为他们掉着眼泪,背着一背篓草药出了山谷。去村子里救治伤员,一直忙到了深夜。 老媪搜来村子里剩余的粮食,煮了清粥分给了大家。给桑洛盛了一碗,桑洛连连摆手说不饿。 老媪倒不强迫,顾自喝了一口,小心翼翼的探问: “你就是神庙里的蝴蝶仙子吧?” “我……其实是受罚的妖,还不算是仙。”桑洛惭愧的说。 一听这话,老媪眼珠子绿了,失望的瞅了瞅桑洛,一说话还哭上了,“哎呀,还以为山里有什么了不起的神仙,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妖精啊。我们没指望了……” 桑洛听得惶恐,弱弱的问:“那些官兵怎么不帮你们,反而还抓捕你们?” 老媪泪眼朦胧的看着桑洛,少时,一声长叹:“哎!这回尘郡是流放之地,许多朝中获罪的大人物流放至此。回尘郡守为了巴结朝中权贵,对罪臣皆是落井下石。我们是无端受累,官兵把我们都视作罪人、贱民,只会折磨我们,哪儿会管我们的死活?” “把他们抓去了也好,剩得都饿死在这里。”旁的一个老翁无奈的说。 “哎!”老媪失望的望着桑洛,又是一声悲叹,“你要是是个仙女儿多好啊,那你就能回去求老天爷开开眼,惩了那些恶匪和狗官了。老婆子虽是活不久了,可也要可怜可怜这些可怜的孩子啊!” 老媪悲天跄地的又哭起来。 桑洛回到神庙里,情绪低落的坐在庙门口,仰望着天东边儿的下玄月,“祖神爷爷,你让老天爷开开恩吧……” 恍惚中,她看到一个无比熟悉面孔从皎洁的月光里显出来,拈着她的下巴尖儿,认真的说:“桑洛,老天爷会开恩的。” 早上醒来,桑洛发现身边多了一副画。拾起来一看,是她在雷霆渡中的那一副。 画上的题字多了一行,“桑落于崖,以为故土。愿成厚土,为卿所依。” “霄蚺……”她把画合拢捧在胸前,闭眼回想着梦里的脸,久久不愿睁眼。 霄蚺去了解了回尘郡的情况。回尘郡守是当朝小皇叔,养尊处优惯了,把军队教给麾下的楚将军,政务交给文官苏大人,压根不管民间疾苦。 霄蚺回到西汒,去了一趟花谷。 青杊在花田边教六根练功。后峥回到西汒,又被唤回了青杊。 “师兄,我想去历一世凡劫,要离开西汒一段时间。族中事务就拜托师兄了。”霄蚺是来撂挑子的。 “嗯。”青杊突然想到,“不如,请了遇主神给栀玟也谱一世凡劫吧。” “嗯,可以一试。”霄蚺欣然赞同。 霄蚺去天都找到了遇,毕恭毕敬的行礼,“了遇主神,我想去历一世凡劫,成为回尘郡郡守,造福一方,助桑洛化劫。” 了遇掐指算了好一会儿,道:“桑洛是戴罪妖身,并非人族,人妖殊途,你帮不了她。” “只要能减轻回尘郡百姓的痛苦,桑洛的心就能少受折磨。”霄蚺坚持道。 看他积极的模样,了遇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好像又不忍打击。 见了遇默许了,霄蚺又说:“还有我师妹入了心劫,也想请主神也为她谱一世凡劫渡化。” “嗯,正有此意。” 了遇答应,霄蚺连连言谢,又问:“我可以为我自己取个名字吗?” 了遇也欣然答应,将劫谱递给他。他写下了一个名字,萧壤。 霄蚺走后,了遇看着他写下的名字轻叹:“傻小子,你给她带去的苦难会更磨人哪!” “你又要拿你那劫谱去给人家情路添堵?”弋阳冒出来问。 了遇撇脸道:“谁添堵了,患难是为了展现真情……” 第71章 萧世子入蝴蝶谷 回尘郡王萧裕子嗣凋零,不惑之年,爱妾楚氏诞下独子,萧裕铭感天恩、幡然大悟,为爱子立名“萧壤”,字“厚土”,寄托善民之厚望,立为世子。 萧壤出生当日,苏府长子的正妻与小妾各诞下一女,苏文与苏伊。 是扶伊苦怨难平,央求了遇能谱一个如霄蚺那样有情有义的人,赐她一世真挚,虽死无憾。 龙祖掐指一算,点头让了遇将她送去了劫中。 萧壤之母与苏文之母是楚家姐妹,她们姐妹情深,为霄蚺和苏文结下了娃娃亲。 “了遇主神瞎搞,怎么能让我师尊和栀玟长老定下娃娃亲呢?那我师娘怎么办?”金匕在花谷的廊亭下,看着矞帛偷抄来的劫谱,忍不住的抱怨。 空气里流畅的箫声戛然而止。是青杊在一旁吹箫。 “什么是娃娃亲?” 旁边扎马步的六根跑过来,挤进金匕臂弯里,把好奇的小眼睛往劫谱上探究。 “娃娃亲就是……给两个小娃娃定下一生的约定,让他们长大了结为道侣。” “从小就定下道侣吗?他们要一起练功吗?”六根的小眼睛眨巴两下,羡慕的说:“我也想要娃娃亲,六师兄,我们……” 看六根小眼睛里泛着别样的光,金匕连忙拒绝道: “我们俩可不行,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陪你练功了。等我师尊和师娘回来了,让他们生一个给你。” “哦。”六根想了想,看着青杊笔挺的背影,说:“我让娘亲和爹爹给我生。爹爹。” 大喊一声,青杊一动不动,箫声又响起来了。 “爹爹。”六根以为他没听到,又喊。 “吁。”金匕拉着六根神秘兮兮的说:“你爹爹心情不好,别烦他。” “他怎么了?”六根也学着神秘兮兮的小声问。 “你娘亲和我师尊定娃娃亲,他吃醋了。” “哦!娘亲是爹爹的。”六根恍然大悟。 桑洛在神庙里等了很多年了,老天没开眼,霄蚺也没再到那种很真实的梦里来过。 外面的村庄里,每到收获的季节,就会有流匪来走一趟。 早几年,还能看到官兵来打劫土匪,后来,官兵也不来了。 听说是流匪中崛起了一个大寨,能与官兵抗衡,所以官兵不敢离城太远了。 蝴蝶谷离城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算是被官兵放弃了。 百姓们的生活渐渐有了一种无奈但也稳定的模式。他们在山中挖地窖藏了些粮食,还不敢贪心藏得太多,怕被土匪识破了,再被找出来。 纵使辛勤劳作,终还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桑洛能做的,实在微乎其微。觉得无力承受之时,她就拿起自己的画像,思考霄蚺在做什么。时常也在心中问苍天:既让我来造福,为何又要让别人来造孽? 直到有一天,一队官兵仓皇的逃入山谷中,一群流匪紧随其后,被官兵堵在了狭窄的谷口外。 一个锦衣玉簪的少年被将士簇拥着进入神庙。 桑洛隐去了身形,暗中一瞧,那少年竟和霄蚺是一模一样,不只是容貌、体型,甚至眉眼间的斯文气质。 世子身边,一个管家打扮的胖子哆哆嗦嗦的安慰道: “世子爷,别害怕,楚将军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他自己却是怂头怂脑的,比任何人都显得害怕。 狭窄的谷口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流匪的伤亡不小,停止了强攻。 僵持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声高喊:“萧壤!” 桑洛一惊,他真的是霄蚺? 外面的匪徒继续在喊:“你不是要清剿匪帮,保护百姓吗!今天爷爷给你这个机会!你一个,换这几十个,怎么样?” 流匪把村里来不及躲避的百姓抓到了山谷口。 萧壤惊起,几步走到了庙门口,被门口的小将拦下了。 “世子爷,你不能出去,你一露面,流匪会变本加厉的利用那些百姓。” “萧壤!这里大大小小有三十七个百姓,爷爷七步杀一人,直到你出来为止!你赶紧想清楚了,晚了就掉价啦!” 话音一落,谷外一阵哀嚎,“儿啊!”听起来是老母亲在呼喊被残杀的儿子。 流匪的喊声又响起:“萧壤!爷爷不过是想拿你换点儿钱、粮,伤不了你的命!钱粮身外物,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些老百姓为了一点儿钱粮送命吗?” 萧壤抬脚要出庙门,小将坚持拦着他。 “拿弓箭来!”萧壤拿上弓箭,坚持出了门。 到谷口正面,他跳到两个士兵肩头上,拉弓放箭。那一箭百步穿杨,射中准备屠杀百姓的土匪的心脏。 几个将士效仿,逼退了百姓周围的土匪,百姓们趁乱朝山谷口冲过来。 土匪吃了一鳖,也让弓箭手放箭,射死了不少百姓。 萧壤命令士兵们持盾出去,只救回来十几个跑得快的。 一个老翁为了保护孙子,拄拐挡着箭,拼命把孙子往前推,让他走。直到看到孙子被官兵接走,老人扑倒在地,只见那佝偻瘦弱的后背上扎了七八只铁箭。 那和萧壤一般大的小伙子哭喊着“爷爷”,被拽进了山谷。 流匪见讨不到便宜了,就撤走了。 百姓们冲出去给亲人收尸。官兵们害怕有诈,还不敢出去,只又派了几个机灵的出去报信,盼他们赶快带援兵过来迎接。 “这些土匪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几个将士跟着萧壤回到神庙里,边走边愤愤的说。 那胖管家从门后探头出来,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毛汗,有意无意的搭话:“要我说啊,本来相安无事挺好的,你们非要闹什么屯兵、剿匪,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还不得狗急跳墙?” “苏大管家,你这是什么么话?”一个小将剑眉一陡,怒目瞪着那苏管家,“什么叫相安无事?是不是要等到他们打到城门口了,你才觉得有事儿?” “我……”苏管家一时语塞,眼珠子一转,瞪回去问:“你冲我发的什么火?是你们将军府负责守卫。流匪这么猖獗,还不得怪你们惩治不力?”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回尘匪患历朝历代都猖獗如斯,你行你来试试?”小将气愤不已。他是楚将军府的长孙楚天阔,也是心存大志的不羁少年,一心要支持萧壤清剿流匪。 萧壤看了看楚天阔,又用冷峻的眼神看着苏管家,倔气的说:“只要我们有决心,匪患一定能除。” “我也没说不能啊……”苏管家灰溜溜嘀咕道。 第72章 蝴蝶仙子显灵 “站住!你们不能进去!” 门口的士兵凶巴巴拦了人,紧接着传来村民着急的哭求: “官爷,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蝴蝶仙子!救救我娘子吧,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啊!救命啊,救救她……官爷……” 萧壤几步走过去,让士兵放行。 两个村民抬着一个濒死的女人冲进来,把女人放在地上,前面一人对着神像一阵猛磕头,“蝴蝶仙子,您快显显灵,救救我娘子,她还活着,她还有救……仙子……” 楚天阔上前探了探那女子的气息,为难道:“活是活着,可我们这也没带军医和药品啊。” “仙子能救!蝴蝶仙子能救!”磕头那人激动的回头说了两句,又转回去猛的磕头。 “呵。”楚天阔几分鄙夷的一笑,“你别磕了,哪有什么神仙能显灵?” 却不知,桑洛已经过来看过了那女子的伤势。 下一秒,磕头那人就中了邪,吩咐他的同伴去打些清水来。他抱着他娘子起身,去放在角落的草席上。又跑到神像背后,搬来一个木箱子,回到他娘子身边。 打开木箱,里面全是医用的器械与药品。 男子从看起来差不多的药瓶子中挑出一瓶,取出一颗药丸喂给他娘子。又把她翻过去,小心翼翼的处理她背上的伤口…… 一切有条不紊,无比熟练。 旁人都目瞪口呆。即使不了解那男子,也从他突然的变化里看出了异样。 “还真有仙子啊?”楚天阔啊着嘴巴打量着神庙。 看到草席上的杂草中掩藏着什么,他走过去把它拿出来,见是画卷,就好奇的打开来看。 “呀!”一声惊赞,“真仙子啊!这么美!” 又念叨着画卷上的题字:“愿成厚土,为卿所依。厚土?”狐疑的眼神扬起来,画卷指着萧壤,边走边问一串儿,“萧厚土,这是你的字迹啊。这是你画的?这谁呀?” 桑洛施法让那闲着的村民起身抢画卷。可是楚天阔身手敏捷,躲过了他的一抓,还顺手反锁住他的臂膀,责骂道:“嘿!胆儿还不小,蹬鼻子上脸是不是?敢对本将军无礼?” 桑洛让村民气愤道:“你放下仙子的画像!”算是解释他无礼的原因。 楚天阔倒还算大度,就推开了村民,大大咧咧道:“就是不能对你们这些刁民太好。” 他继续把画像拿到了萧壤面前展开。 看到那似曾相识的模样,还有熟悉的字迹,萧壤皱起了眉头。 他把画拿过去,狐疑道:“我不曾见过这画像,可这画中的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得了吧你,别是看到美人儿就说见过,小心文文吃醋修理你。” 楚天阔想把画像拿回去,萧壤鬼使神差的抓着不放。 “干啥,你还真见过啊?”楚天阔有点儿犯愣。 萧壤愣了愣,否认道:“没有,我把它放回去。” 他把画像卷起来,拿去放下之时,还皱着眉头有所犹豫。始终觉得,那模样似曾相识。 直到天黑也没等来援兵,将士们饥肠辘辘,派人去村子里寻吃的,可村里的粮食被那伙流匪抢得一干二净。 士兵们失望的折回来,萧壤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桑洛不忍他挨饿,便用法术支使村民带士兵去拿存在山中地窖里的粮食。不料好心办了坏事,不多时,外面的官兵与村民就争执起来了。 士兵们把几个村民推倒在地一顿乱踢,萧壤去制止时,已经有人被打得吐血了。 一问之下,士兵们说是村民们忘恩负义,还想把粮食抢回去。村民们争辩道,他们往后大半年,全看着那点儿存粮了,不能这一顿就给他们吃光了。 萧壤让士兵们把粮食放回去,有人嘀咕道:“同情这些废物做什么?留给他们,还不是早晚被土匪抢了去?” 萧壤怒问:“他们手无寸铁,打不过土匪,是废物。那我们呢?我们身披战甲,手执利刃,却不能剿灭匪患、救民于水火,我们是何物?” 士兵们无言以对,把粮食还给了村民,恹恹的去山里挖野菜了。 最终,村民却主动拿出粮食,和着野菜煮了粥,敬献给庙里的人。而他们自己却饿着肚子。 萧壤心怀愧意,不肯领受。 苏管家准备接碗,一闻着那野菜粥的味儿,撇脸作呕去了。倒不是故意嫌弃,是真的给熏着了。 其他人见萧壤不肯领受,端着碗,也不好下口。 桑洛操控着草席旁那个村民走到萧壤跟前,端着他不肯接下的粥,跪地高举着,大声的说: “回尘郡外历来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我们日日盼着老天开眼。今日遇见世子,看出世子是一心为民的好官。我们也算是三生有幸,能得见青天,说出我们的苦难。就请世子爷和几位将军喝了这碗粥,记住你们今日受困之耻和剿匪之志,记住这一碗粥的情义和托付。若你们能清剿流匪、善待百姓,我们就不会缺这一口吃的了。” 萧壤愣愣的看着那一碗粥,又看了看举粥的人。他的话毫不掩饰责备之意,不像一个平民敢轻易说出口的。 见萧壤犹豫着,庙中的村民纷纷跪下,举着碗恳求:“请世子清剿流匪、善待百姓!” 饱含心酸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刀一样扎心。将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惭愧又沉重的颜色。 萧壤凝眉把粥端了去。如今再拒绝,倒是失了格局了。 大家默默的吃了一碗最裹腹的粥,吃的热血上头、一腔战意。 就连那被熏得作呕的苏管家,也都端着那碗,咬牙把粥吃得干干净净。 夜里,萧壤和楚天阔背靠着打盹儿,桑洛去到他身边,轻轻抚弄他的眉梢。 他定是代表老天爷开恩来了,桑洛感动的一笑。 “桑洛。”萧壤喊着这个名字,从睡梦中惊醒。 “啊?怎么了?”楚天阔被惊醒了。 “没什么,做梦了。” “哦。”看看窗口的微光,楚天阔跳起来拍拍屁股,“天快亮了,我出去瞧瞧。” “嗯。” 萧壤刚才做了一个梦。看到一群流匪屠杀村民,又看到一伙官兵欺压才被流匪蹂躏过的村民。还看到有人两个指尖拈着蝴蝶仙子的下巴尖儿,许诺说老天爷一定会开恩的,那人仿佛正是他自己。 他去草席下拿出了仙子的画像,借着小窗投下的凉凉晨光琢磨。 “桑落于崖……愿成厚土……仙子名为桑落?”隐约是觉得和她有什么前世今生的宿缘。 “蝴蝶仙子?”萧壤看了看庙里的神像,可那并不是一个仙女的神像。他再看向画像时,仿佛那双星辉熠熠的眼睛对他流露着期待。心中一惊,恍惚间定神一看,那眼神又恢复了原样。 “仙子,昨日的粥,可是你在告诫萧壤?”萧壤对着画像思量片刻,又望着神像暗自承诺,“仙子的教诲,萧壤铭记,萧壤一定不负仙子苦心,不忘我心中之志。” 他把画像卷起来,藏进了袖中。 桑洛在他面前,冲他美美的一笑。他仿佛有所察觉,抬起他懵懂又期待的眼神,落在桑洛的视线里。 桑洛恍然动情,手缓缓伸向他的侧脸,“萧壤哥!”一个惊慌的声音脆生生打断了他们。 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飞快的走来。只在萧壤迟疑转身的片刻间,来人已至跟前。 “萧壤哥,你没事儿吧?”女将扶着腰间的佩剑挺立着,担心的仰视着萧壤。 竟是栀玟,桑洛又惊到了,昨日楚天阔说的要吃醋修理人的文文是栀玟? “我没事儿。怎么是你带兵来的?”萧壤问。 “还有于将军他们。本小姐的马儿跑得最快!”苏文娇蛮的昂着下巴,像是等着萧壤夸奖。 萧壤却还是不解风情,他微微吐一口闷气,看了看周围的人,安排道:“天哥,你们先回去,我带人去探一探青骢寨。” “啊?你要去闯土匪窝?”苏文被吓到了。 “他们必然料不到我会在此时去打探,这正是摸进去的好时机。”萧壤胸有成竹的说。 “得了吧你。”楚天阔戏谑的表示反对,“他们想抓你,你还偏要送上门去?你若不在队伍里,他们不是一眼就看到了?还是本将军带人去吧。” 萧壤举棋不定的看着楚天阔。 楚天阔轻巧的又说:“就这么定了。本将军早就想去青骢寨转转了。” “那……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管它是一群什么虎狼之师,我们兄弟齐心,一定收拾了它。” 楚天阔往萧壤肩膀上一拍,叫上一个副将,换了村民的衣服离开了。 萧壤出门之时,几个村民拦着,说他们的家人都被土匪杀了,他们要参军剿匪。余下几个不愿意离开蝴蝶谷的,说是到山上去藏着,待到世子剿匪成功了,再回村子。 萧壤带着村民们的希望离开了。桑洛派出一只不起眼的白蝶护他一路。 第73章 『苏文』凹山村遇袭 萧壤带着村民们的希望离开了。桑洛派出一只不起眼的白蝶护他一路。 大部队一路风平浪静。午时,太阳辣得厉害,他们行至小树林里的茶棚中歇脚。这里离城不过三公里了,大家都安心的放松了。 不多时,两个鼻青脸肿的壮汉朝茶棚跑来,被门口的士兵拦下。 一个壮汉踮着脚朝棚中高喊:“大小姐,管家,凹山村儿的劳工暴动,跑去各村煽风点火,带着人抢粮食来了!” “你们身强体壮的,还能被几个劳工欺负了?”苏管家起身去不悦的责问。 “他们特别能打,我瞧着其中有两个像是哪家的土匪头子,没看得太实在。”一个壮汉委屈的说。 “我们的人守在凹山村,不敢轻易运粮出来。请大小姐快带人去接应。” “去看看。”苏文火急火燎的出去点兵点将去了。 “哎!大小姐,你慢点儿!”胖管家忙伸着手追去。 “苏伯。”萧壤叫住胖管家,“最近秋收,城外不太平。你多带点儿人去。” “哎!得嘞,还是世子爷周到。” 苏管家回头应付两句,又往外面高喊:“大小姐,你等等我啊!” 萧壤回到府中,一头扎进书房,又把桑洛的画像拿出来看。 “桑落于故土,厚土为卿依。” 顿了顿,又念叨:“清剿流匪,善待百姓……” “儿呐!”门外一个大嗓门传来担心的声音。 萧壤忙不迭收起画卷藏在书桌下,起身迎到书桌前面去了。 “你要善待百姓,先要善待自己。” 门被绣花鞋踢开,神采飞扬的半老徐娘大步过来,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 “呵,娘亲所言极是。”萧壤诚惶诚恐的接过碗,站着就吃起来。 他娘亲急急的围着他转了一圈,停在他跟前,抓着他拿勺子的右手臂,又后怕的嚷嚷道:“你吓死为娘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让娘亲提心吊胆。你赶紧与文文把婚事办了,让她来替为娘好好管着……” 萧壤无奈的看着喂不进嘴的勺子,听到“婚事”,把勺子往碗里一丢,飞快的说: “文文还得撑着苏家呢,她不着急。娘,文文到凹山处理事务去了,我去看看她!” 话说着,碗塞到萧母手中,萧壤人已经出了门,声音听着就跑到院门外去了。 “这孩子,这又知道疼人了?到底是他不急还是文文不急?”萧母收回迷惑的视线,低头看看手中的热粥,忙追出去喊:“儿呐!你把粥喝了再去啊……” 萧壤去点了几个兵,让他们乔装打扮,去青骢寨外围盯梢,接应楚天阔。 策马送探子出了城,萧壤并未去找苏文。凹山离城不过几里地,苏文又带了大队人马,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心,在剿灭匪首的大计上。他跑到城门楼子上,眺望着城外贫瘠的大地与天相接的地方,心里想着:“愿成厚土,为民所依。” 凹山村。 几处被焚毁的茅屋还冒着青烟。 劳工们堆在刚收割过的田边,被鞭打得遍体鳞伤,几个穿苏家制服的家丁在旁边徘徊,偶尔一声谩骂或是一记踢打。劳工们要死不活的,没有任何的反抗。 苏文带着人马,追赶着一群逃跑的人。 前面逃的一路丢了粮车,又掀了马背上的麻袋,又分开逃跑。后面追的一会儿是留人将粮车押送回去,一会儿是让人把麻袋送回,又分开追击。 苏文看准了两个像是头目的人,策马对他们穷追不舍,浑不知渐渐已孤军深入。 追过了一处不大的荒坡,前面两人突然横刀立马,荒坡上有几人冲下来截了后路。 苏文左右一看,才发现身边只跟了三个护卫了。这一眼看去,几个护卫纷纷还被冷箭射下马去了。 亏得苏文身手敏捷,侧身躲过冷箭,策马朝匪首冲去。 匪首以狼牙棒断了马腿,苏文一跃而起,逃出了包围圈。 几个匪徒追上来纠缠。苏文乃是半个将门之后,自幼与萧壤一起习武,功夫不弱。几个匪徒难以将她制服,使阴招朝她撒出迷魂粉。 这又战了几个回合,苏文有些支撑不住了。捂着额头只见四面的敌人都旋转起来。 一个异域装扮的男子杀入重围,来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奋勇杀敌。只听到一声声惨叫,敌人一个个的被打倒。他头发好长,遮住了脸,脸上有很大的一团伤疤…… 苏文努力的睁开一点儿眼缝,看着来救她的人,缓缓又闭上了眼睛,靠在了他肩头上。 为了不破坏人间秩序,青杊没有对匪徒们下杀手。 一群匪毫无自知之明,打着打着,竟然有人使妖法挥出气刃。青杊来不及躲避,用身体护着苏文,挨了两刀。 匪徒见了红,扛着大刀得意道:“不知深浅的凡人,还敢管你狼爷爷的闲事!” “黄鼠狼到底是鼠还是狼?”青杊冷眼斜去,冷冷的问。 “你……能看出我的真身?”问话的人受惊不浅。 “你真没见识。我们黄老大不是狼,也不是鼠,他是鼬!”旁边的小妖科普道。 “废话什么?既是同道中人,大家就别跟他客气了!” 几人露出青面獠牙,又朝青杊挥出气刃。 青杊手背轻轻一扇,就将那些气刃弹回去,把那领头的黄鼠狼削成一条滚刀野味,瘫倒在地上。 冷冽如刀的视线扫过余下的匪徒,一伙人吓得一撒丫子都跑了。 夜幕降临,萧壤还在城楼上眺望。远远的看到一匹马驮着一男一女走过来,那女子垂着头,看衣着像是苏文。 下楼去一看,果然是苏文。 仰望着那不似善类的陌生男子,萧壤话问得小心翼翼,“她怎么回事?” 青杊垂眼瞅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俩眼一抹黑,挤着苏文趴马背上了。 “世子,他受了重伤!”一个小兵指着青杊血淋淋的后背说。 萧壤连忙派两个小兵去凹山打探情况,又叫人去城门口的车行租来一辆马车,把青杊和苏文一起带回了苏府。 第74章 义士 马车在苏府外停下,青杊抱着苏文从马车上下来,闷不吭声往府门口走去。 萧壤傻愣着眼看了看,连忙追了上去。 家丁看到陌生的男子抱着苏文,都显得诧异,又见萧壤在一旁跟着,谁也没敢多说什么,就勾着头问候了世子,都快快的躲开了。 直到青杊把苏文抱进闺房放下了,萧壤才犹犹豫豫的开口,“义士……” 青杊扭头就往外走了。 “义士留步。”萧壤追出去,“我看你身上的伤口不浅,让府上的郎中给你包扎一下吧。” 青杊没有反对,萧壤把他引去客房。 看他半面玉貌、半面沧桑,萧壤只觉得他是个怪人,沿途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不知义士是怎么遇到我表妹的?” 青杊冷冷的看了看他那狐疑的小眼睛,收回视线一声不吭。 他那眼神仿佛是敌意,萧壤心中一咯噔,脑子里大补几篇:难道是个哑巴?会不会是流匪派来的奸细? 萧壤闭上了嘴巴,警惕了一路。他守着郎中替青杊包扎,一直没听到青杊吭一声。 萧壤越发怀疑。郎中走后,他交代青杊说:“义士,你且在府上安心养伤,有什么事情,可吩咐门外的家丁,待你的伤好些了,我再亲自送你出府。” 言下之意是让他别随意出这屋子了。青杊会意的点了点头。 萧壤出门叫来两个家丁守着门,就离开了。青杊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萧壤回头去苏文院里等着。 苏伊守在苏文床前,见她醒来,立即上前将她扶起来,关心道:“长姐,你可算醒了!你没事儿了吧?” 苏文捂着额头顿了顿,慌忙问:“我怎么回来的?” “是世子和一个义士将你送回来的。” “萧壤哥?他走了吗?” “没有,还在正殿中等你呢。” 苏文急忙下床出了门。 “萧壤哥。” “文文,你快说说,你今日发生了些什么,是怎么遇到那个义士的?” 苏文一进屋,萧壤立刻站起来,迫不及待的查问案情。 “我追着匪徒中了埋伏,被撒了迷香粉,就有个人冲过来救我了。他人呢?”苏文问。 “他受了伤,我把他安排在客房里了。” “我去看看。” 苏文急着要走,萧壤忙拦着她提醒道:“此事蹊跷,他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及时?他在城门口明明晕了,到了府门口却又醒来,抱着你出了马车,走得大步流星的……” “他抱着我出了马车……”苏文鼓着眼睛惊问道。 “嗯。”萧壤若无其事的一应,继续说:“我问他什么,他也不答,像是个哑巴。郎中给他包扎,他也一声不吭的,就算是哑巴,也不影响他叫唤一声两声吧?他太奇怪了。” “我去探探他。”苏文眉头一扬,似乎有了什么好主意。 苏文让家丁端着几锭金元宝去了客房。 青杊看到苏文进屋,忙站起来相迎。又见她身后刺眼的黄金,霎时明白了她的意图,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 想到她是在历劫,这也是人之常情。青杊又抬眼,冲着苏文勉强一笑。 “义士。”苏文上前大大方方的行了礼,示意家丁把黄金端上来,几分傲慢的说:“你今日救了本小姐一命,这些黄金你收下吧。” 青杊又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听话的去拿了一锭,回眼看着苏文,像是在问她满意了吗? 那稍显不屑的态度,让苏文有些尴尬,她又大方的说:“这些都是你的,你都拿去。” 青杊将另一只手去拿上一锭,双手朝苏文晃了晃,示意他已经拿不下了。 他的动作有些浮夸,眼神隐约有些失落,像是在有意的迎合。 苏文微微蹙起了眉头,自觉得有些愧疚。他救了她的命,她却毫无感激之情的在这里试探他。 少时,她微微笑了笑,换了诚恳的语气,“今次幸得义士仗义出手,救命之恩不知当如何报答,只能拿这些俗物聊表。看义士无心财物,不知是否有什么想做之事?如果有,请说来与苏文听,让我略劲绵力,好将您的救命之恩报答一二。” 义士只淡淡的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又凝视着她。 苏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义士的眼神很深沉,沉得让她渐渐不敢直视。她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眼神,有些窘迫的说: “那,就请义士安心在此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匆匆转身逃离了他的注视。 出门之时,苏文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迎到一双惆怅的眼神,转眼间被一抹勉强的淡笑代替。 苏文扭头出了门,捂着一颗忐忑的心,五步一回头的朝院门走去。 “文文,怎么样了?” “啊?” 出了院门,萧壤的声音冒出来,吓得苏文差点儿跳起来。 萧壤疑神疑鬼的看着她,“怎么了?他真有什么不对吗?” “不知道。”苏文有些心神不定的说:“但他不喜欢黄金,也没说想要做什么,确实不符合常理。” “你这么去问,肯定问不出什么。”萧壤像个事后诸葛亮,顾自还琢磨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图谋什么?若是流匪的奸细,应该不会贸然在苏府作乱……”琢磨来去,也想不明白,只好决定道:“先小心观察着,我回去派几个高手过来盯着他。” 苏文顺水推船道:“嗯,好。” 萧壤匆匆离开了苏府。 苏文回到院中,趴在窗台上,心绪久久不能安宁。 义士深沉的双眼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那义士莫不是看上我了?” 她捂着受惊的小心脏,大脑活跃起来: 他真的没心愿吗?他的脸是怎么回事?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他为什么好像很失落?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让人心疼? 突然又惊醒的敲了敲脑门儿,“我同情他做什么?他说不定是个自编自导的土匪!” 苏伊见她魂不守舍的,凑上来关心,“长姐,你怎么了?” “我……”苏文迟疑着,突然想起来问:“今日是那义士抱着我回房的?” “嗯。他抱着你健步如飞的,世子还差点儿没追上。”苏伊如实道。 “哈?”苏文一脸灰溜溜的,抱怨道:“萧壤哥怎能让别人抱我?” “呃……”苏伊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安慰道:“世子迟钝,他可能没想到那些。” “哼!他就是个缺心眼儿。”苏文附和一句。 “嗯。长姐,你消消气。”苏伊草草的安慰了苏文,有意无意的问:“怎么没见天阔哥回来呀?” “他……”苏文抬眼警惕的看了看苏伊,冷冷的说:“他有公务在身,你不要瞎打听。” “哦。”苏伊勉强的勾了勾嘴角,转身垂着头离开了。她在家中没什么地位,早已习惯了看苏文的脸色。 第75章 很强的妖,打不过…… 青骢寨四面种了大片的树林、竹林,简直成了那蛮荒之地的地标性绿洲。正是因为那茂盛的树林,军队更加不敢冒然进犯了。 楚天阔和副将趴在外围等时机,闲得无事嘀咕起来。 “那寨主得有多怂,种这么大片森林来藏身。” “有这么大的一片林子阻挡,我们很难攻进来。”副将说。 “强攻肯定不行,所以我们才要深入虎穴,看看能不能智取。” 他们趴到傍晚,才跟着一队回山的人马进了林子。 那群人像是搞砸了什么事儿,一直垂着头,走得很急。 入了山门,楚天阔一路四处打量,跟着走进了一处大崖穴下。一群人对着石壁纷纷跪地就拜,“拜见寨主!” 屏气凝神的安静了两秒,领头的战战兢兢的汇报:“寨主,事情……事情……本来人都到手了,半路杀出来一个道行极高的,把黄老大都给杀了,苏文被他救走了。” 他们要害苏文?楚天阔不由的一惊。 “本寨主知道了。那个人你们打不过,不怪你们。”一个阴冷的声音说着善解人意的话。 楚天阔偷偷抬头,前面的石壁还是石壁,并未见人影。 “多谢寨主开恩。” “谢寨主开恩。” 领头的伏地一拜,一群人跟着拜下,把昂着头的楚天阔突显出来了。 那群人拜完,纷纷起身退下了。唯有楚天阔和他的副将跪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怎么动不了了?”副将惊慌出声儿来。 “因为本尊有事儿找你们。” 又是那阴冷的声音。二人身体悬浮起来,朝着前面那石壁撞去。 “啊!” 二人嗷嗷叫着,撞上石壁,毫无感觉的穿了过去,落在一弄鲜艳的红藤上,被新生出的细藤捆住了手脚。 一挣扎,挤得什么东西框框作响,侧头一看,竟是些人形骷髅。细一看,藤条的枝叶下隐约全是白骨! “你、你、你们是妖怪!”楚天阔吓得舌头打结。旁边的副将也是哆嗦个不停。 “不,不是妖怪,是妖皇。本尊乃是万妖之皇。” 一根藤条在前面拔地而起,幻化成人形,正是赫蓬。 他伸手朝楚天阔他们释放出黑气,萦绕着他们的脑袋。 “呃……啊……”二人的面部被扭曲,眼色青红紫绿的变换着,鬼哭狼嚎的一阵惨叫。 赫蓬歇了手,慢吞吞的说:“卑贱的蝼蚁们,本尊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你们谁能替本尊去奉劝萧壤,让他以和为贵?” “我能,我回去劝世子爷!”副将迫不及待的投降。 “阿忠!”楚天阔喝止一声。 “少将军,流匪除不尽的,我们回去守城吧!”副将急切的央求。 楚天阔一寻思,觉得还是脱身要紧,装作很矛盾的纠结了一番,忍痛点头答应了。 赫蓬将他二人放开,却又玩味的说:“本尊只需要一个信使,你们谁有本事活着,就由谁去吧。” “你……”楚天阔朝赫蓬怒目的时候,副将大喊一声:“少将军,得罪了。”就抡起拳头朝楚天阔打来。 楚天阔连忙躲避、还击,没过两招,竟将副将一拳击退到一根肋骨上,刺穿了胸膛。 “阿忠!” “少将军……”阿忠伸着血淋淋的手指着楚天阔。 楚天阔抓着他的手,着急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阿忠……” “少将军,别打了,回去守城吧……”阿忠临终嘱咐一句,死不瞑目了。 “阿忠……” 楚天阔痛心的帮他闭上了眼,又眼看着红藤生长出来,绞尽了他的血肉,让他变成一具新骨。 “啊……” 又一阵鬼哭狼嚎,仿佛是熟悉的声音,楚天阔惊慌的抬眼,见红藤上又有几个人在挣扎。 还没看清楚容貌,只听得他们七嘴八舌的在惊叫:“少将军!少将军!” “想救他们吗?你可以拿刀试试。” 赫蓬给了楚天阔一把大刀。 “啊!”楚天阔忍无可忍的把大刀朝赫蓬砍去! 一刀落在脖子上,鲜血四溅! “祥子!” 被一刀毙命的不是妖人,是又一个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祥子……”楚天阔痛声的颤抖起来。 “还想救他们吗?” 身后阴冷的声音又起,楚天阔已经没有脾气去发怒、去反抗了。 可赫蓬并未就此放过他。红藤绞着楚天阔的手,拿着刀抹过了眼前几人的脖子…… 楚天阔大睁着眼睛,看着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兄弟,看着他们被红藤绞去了血肉…… “想要保住你身边的人,就让他们好好缩在城中,不要再来冒犯本尊了。人生苦短,回去娶妻生子、安享一世吧!” 一条红藤将楚天阔一鞭子抽倒在月黑风高的荒野里,妖人阴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他蜷在地上颤抖着、呜咽着…… 空气稀薄的天空,初升的太阳骄傲的洒下光明,把街道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答答的马蹄声打破了长街的宁静,几个颀长的人影飞快的爬上西城门,惊开了城门,冲出门去。 萧壤一大早就去了西郊的兵营。听说前去青骢寨的探子没有任何消息回来,他在营地门口焦急的徘徊。若是不出意外,楚天阔这些时间应该要回来了。 苏伊领着几辆板车朝营地走来,在门口与萧壤寒暄问候了两句。 苏伊说是最近城外不安宁,所以想要亲自把粮食送到营地,求个安心。 “你有心了。”萧壤随口夸了她一句。苏伊礼貌的一笑,招呼着板车进了营地。 一匹马儿慢吞吞走进萧壤的视野,马背上的人摇摇欲坠。 “天哥!”萧壤认清了人,连忙迎了去,将灰头土脸的楚天阔扶下马,扶着边走边问着废话:“怎么弄成这样?被发现了吗?” “阿忠他们……都死了……”楚天阔眼神僵直,脸痛苦的扭曲着,惊怕的说:“那匪首是妖、很强的妖,我打不过,打不过……” “是妖?”萧壤惊愕的望着楚天阔。 楚天阔只像是中邪一般,反复的叨念:“我救不了他们,阿忠,祥子,我杀了他们……” “天阔哥!天阔哥,你怎么了?”苏伊跑过来帮忙扶着楚天阔。 萧壤叫旁边的人将楚天阔送回营帐,他转身跃上了战马。 “世子,你去哪儿?”副将连忙询问。 “我回城去找父王想办法。” 苏伊帮着把楚天阔送回营帐,主动留下来照顾他。 帮他梳洗干净,又解开衣裳,帮他处理伤口。他一直神情呆滞的坐着,苏伊心疼的安慰道:“天阔哥,你别难过了,世子回城想办法去了,他一定会为阿忠他们报仇的。” “报仇?”楚天阔仰头惊望着苏伊,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声音怂恿道:“人生苦短,回去娶妻生子。娶了她、就是她……” 那声音仿佛能控制他的行为,他一双手不受控的抓住了苏伊的手臂,产生出要冒犯她的欲望。 “呃……”楚天阔极力缩回手来,抱着头挣扎起来,脑海里又冒出阿忠和祥子他们的惨像,“你救不了任何人……” 苏伊抓着他的手臂不知所措的直喊:“天阔哥,天阔哥……” 他又一把抱着苏伊的双臂,仰头惊恐万状的哀求:“不要报仇,他太强了,我打不过。不要报仇,我打不过……” “好,你别害怕,天阔哥……” 苏伊顺着他话安抚着,他抓着她站起来,紧抱着她的双肩,还在念叨:“守城,我守城,我娶妻生子,我娶你……” 苏伊错愕的望着他。他一口咬上了苏伊张着的嘴…… “嗯……”苏伊本能的反应着,没做任何的反抗。 楚天阔将她一把抱起,转身朝矮塌走去。 仿若失去理智的放纵之后,楚天阔无力的伏在苏伊身上,愧疚的轻唤:“伊伊……” “天阔哥。”苏伊怯怯的回应一声,没有怪罪之意。 “我娶你。” “嗯。”苏伊轻声答应。 楚天阔微微呼出一口气,确认一问:“你真的愿意吗?” “天阔哥,从小到大,只有你把我与长姐一视同仁,你比任何人对我都要好。伊伊今日来军营,就是担心你,特意来看看的。”苏伊小声的回答。 “好。好伊伊……”楚天阔抚着苏伊的头,再吻过她的唇,闭上眼睛坍塌在了她酥香的软怀里。 他太崩溃了,此时只想抛开一切,沉没于温柔乡。 苏伊含着笑合上了眼睛,安抚着楚天阔,逐渐睡去。 第76章 本仙子这就去管闲事 自从见过萧壤,监视他就成了桑洛唯一的乐趣。 “监视人原来这么好玩儿,难怪霄傻子以前放灵鸴监视我。”仿佛有些理解了。 桑洛在翘着二郎腿坐在神像脚边,一边吃桑葚,一边注视着云镜里的一群吵吵闹闹的凡人。 萧壤回到王府,去与他父王说起青骢寨匪首是妖之事,老郡王立即找来城中的文臣武将商议对策。 众人积极的讨论了大半天。多是担惊受怕,主张不要再去招惹流匪,继续与妖人相安无事。 被萧壤否决了,他坚决不愿放弃城外的百姓,还说要去中原的仙门,寻找道长来诛妖。 老郡王不敢直接反对宝贝儿子,又不想由着他去招惹妖怪,最后以仙门路途遥远且艰险为由,作出了圆润的决定:给皇都递去奏折,请求皇帝下旨在国中招募能人义士前来支援。 楚将军也赞同王爷的决定,说是要等皇都派来得力的战将,要有胜算才能出兵。 萧壤愁眉不展的回到书房,闷坐了片刻,想起来“蝴蝶仙子”。拿出她的画像,望着那充满希望的双眸,他怀疑道:“仙子,你真的是仙子吗?城外有妖孽害人,仙家不管吗?” “谁不管了?我怎么不管了?”桑洛不服气的跳起来,抖直了衣裙,拂散了云镜,“本仙子现在就去看看那青骢寨里是何方妖孽!” 桑洛来到青骢寨外,看着那大片的林子犯愁,“怎么这么多树?要是直接飞过去,会暴露吧?” 她幻化成普通小匪徒的模样,鬼鬼祟祟的进了林子。快到寨门口时,被几个小妖闻出异味来,堵了她的去路。 “嘿嘿……”小妖们一顿垂涎三尺的馋笑,领头的磨拳擦掌的走出来,“嘶!白嫩嫩的小道友,看你孤零零的,是不是来找道侣的?” 旁边一人连忙提醒:“他是公的,不是母的,不能做道侣,只能分着吃了。” “滚!要你多嘴,老子分不清雌雄啊?我这是先礼后兵。这可口的小模样,别给老子吓变味儿了。” 看这几个小妖道行不咋滴、智商也堪忧,桑洛灵机一动,气势昂扬的说:“本仙童是蝴蝶谷的大仙派来找你们寨主说事儿的,快带本仙童去见你们寨主。” “仙童啊?咋看着没仙气儿呢?”有人纳闷儿。 “啥仙儿啊?他说那大仙肯定是个什么老妖怪自己封的仙儿。”有人很懂的样子。 “哎!让你们带路。”桑洛不耐烦的催促道。 几个小妖把她带到寨子里,派人通报去了。 寨中一处高台,赫蓬揽着一个绿衣小妖立在栏杆后,看着寨门口的人。 “小叶子,你看到了,不是本尊要招惹她,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赫蓬命令手下去把桑洛抓起来。 小叶子着急的朝着寨门口大吼:“师姐!你快……” 声音被赫蓬施法弄没了。 桑洛隐约是听到了空中飘过一声“姐”,声音仿佛很熟悉。举目四望,只见一把大刀劈头盖脸而来。 桑洛轻盈的避开。 执刀之人蹬着八字脚落地,顺势一个大鹏展翅刹住。桑洛已经转到他身后,照着他尾巴根上一脚,踢得他“嗷嗷”嚎叫着蹿出去,拿大刀撑着地面,才没被摔成狗吃屎。 桑洛得意的拍拍手,“都说了,本仙童是大仙派来的,区区几个小妖竟敢如此无礼!还不赶紧带本仙童去见你们寨主?” 本想耍耍威风,好快些见到匪首,却迎来又一道更强的杀气从天而降。 桑洛连忙又躲开。回头看来人,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赫蓬?” “逆天之力分一半给你,浪费了!” 没有与桑洛叙旧,赫蓬反手在空中凝出一道道血光荧荧的索条,如是条条游蛇,从上下左右极速朝桑洛奔袭来。 桑洛挥手抵挡,腕间的灵锁被激发出灵光,驱散了血光,桑洛趁机逃走了。 赫蓬追去,拿出赦魂杖拦着路,带着威胁的意味问:“弦枝,小叶子醒过来了,你不想见见她吗?” 桑洛一怔,赫蓬挥杖打过来,往来几个个回合,又在关键之时激发了桑洛腕间的神力,将二人弹开,桑洛又借机跑了。 赫蓬再追去,沿途又打了两架,总是在关键时刻激发桑洛的灵锁护体,让她逃到回尘城中去了。 赫蓬咬牙切齿的看着城上浑厚的一层流光。那是凡人的气息汇聚的气淖,不论进入其中,法力都会被削弱。又想到后峥还在城中,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将会引来大麻烦。 赫蓬扭头去了西郊的兵营,将睡梦中的楚天阔和苏伊拎到妖法结出的幻境中。 密密麻麻的红藤将苏伊缠绕,吓得她不停的哭喊:“天阔哥,救我……快救我,天阔哥……” “伊伊……” 楚天阔奔过去,手中立马伸出一把大刀来,直指着苏伊的心窝而去。 “不要!不要杀她……”楚天阔努力往后拖着刀,可是无用,刀尖缓缓逼迫了苏伊的衣衫,渗出鲜血来。 “伊伊……伊伊……”楚天阔惊慌的喊着。 “天阔哥……不要杀我……”苏伊不知所措的哭求着。 “恶妖!你到底想干什么!”楚天阔忍无可忍的大吼。 “本尊要你将这两个妖赶走。” 旁边出现桑洛和青杊的影像。 “蝴蝶谷的仙子?”楚天阔狐疑道。 “她不是仙子,是妖,是叛徒!她背叛了本尊。你把他们赶出来,免得全城的百姓受累。” 赫蓬扭曲的模样让楚天阔信以为真,认为那就是他们妖人之间的恩怨。他有些动摇了,问道: “他们是妖,我们如何能对付?” “只要促成你们萧世子与苏大小姐的婚事,他们俩都会离开。”赫蓬出了主意,又威胁道:“好好做事,否则……” 罪恶的声音一顿,楚天阔被大刀猛的拽出一步,“啊……”苏伊的惨叫夹杂着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她口吐着鲜血,又捂着淌血的胸膛,颤颤巍巍朝楚天阔伸出纤细的五指来。 “伊伊……”楚天阔抓住苏伊的手,她跌进楚天阔怀里,二人跌坐在地上,四面的幻境散去…… “伊伊……”楚天阔抱着苏伊痛哭流涕。 “天阔哥,我怕……”苏伊紧紧环抱着他。 她还那么有力! “伊伊!”楚天阔惊讶的推着苏伊,看到她毫发无损,又把她紧紧搂着,又哭又笑的庆幸道:“呵呵,没事,你没事,那不是真的。没事就好。伊伊,别怕,别害怕……” 两颗瑟瑟发抖的心紧紧的相依着。 第77章 一起喝酒 赫蓬回到寨中,气冲冲走进了他的豪华的大石屋。 小叶子在里屋的窗台上蔫蔫的趴着,泪光在清澈见底的双眸里打转。 听到赫蓬的脚步声,她连忙扭头看,见是赫蓬一个人进来,她慌忙就把头转回去趴着了。仿佛想掩饰她的偷看。 赫蓬走到她身后,她全然没有反应。 “小叶子。”赫蓬粗声一喊,陡然又急又气,“他们一个一个都找上门来了,我们已经藏不住了!” 小叶子仍是一动不动,只是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赫蓬抓着她的臂膀,把她拎起来对面站着,小叶子垂着头不敢看他。 赫蓬忍着脾气低声说:“小叶子,你亲眼看到了,本尊躲着他们,是他们非要找上门来为难!”话到尾声,他忍无可忍的又大声起来。 吓得小叶子一哆嗦抽泣了一声。 “你哭什么?”赫蓬气得粗气吁吁,随后又恶声恶气的低吼: “你只要将外面的树木变成妖兵,本尊就能杀回去一统妖族!” “我们就不用再在人界这鬼地方隐忍了!” “你为什么不帮我?啊!” 震耳欲聋的尾声吓得小叶子仰起哭花了的脸,瞪着眼睛大吼:“我不帮你杀人!不帮你作恶!” “什么是恶?”赫蓬捏紧她的双肩猛的摇她一摇,瞪了她片刻,又吼:“他们处处为难我,他们才是恶!你说好要陪我回兰枫城,你反悔了,你才是恶!你应该像以前一样听话、乖巧!” “我不听你的,呜……”小叶子无助的哭个不停。 “小叶子,你让本尊失望了!”赫蓬目眦尽裂,脸上的黑线抓狂的拧来拧去,最后哑声粗气的威胁道:“我会让你听话的。谁都可以让本尊失望,你绝不能。你必须听本尊的话。” 赫蓬放开抱着她双肩的手,稍有些用力,把她推去撞到了窗台上。他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桑洛寻着监视萧壤的蝴蝶,找到了他的书房中。他正在翻阅玄门道法一类的书籍,拿小本本记录着什么。 桑洛坐在书桌前偷看,他在整理一些仙门的信息。那些凡界仙门还有一些功绩的,有灭小妖小兽的、渡孤魂野鬼的…… 可是,赫蓬已是妖界屈指可数的高手,凡界的道长能对付得了吗? 桑洛不置信的苦恼着,拈着手腕上的灵锁抱怨:“祖神爷爷也不来管我了,就不能请龙祖老爷爷来把赫蓬收拾了吗?” “龙祖老爷爷倾天覆地之力,哪儿能随意出手?他在和魔祖老爷爷、妖祖老爷爷他们下棋呢,没空,啊。这点儿小事儿,你自己先尽力应付着,老爷爷们该出手时会出手的。” 了遇的声音悠悠冒出来一串儿,又没声儿了。桑洛几分泄气的耷拉起了脑袋,对付那么厉害的赫蓬,还只算小事儿啊? 时至傍晚。 “萧厚土,萧土!”楚天阔有气无力的喊着,出现在书房门口,倚着门站不稳的样子,脸上写着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天哥,到屋里坐会儿。”萧壤连忙迎了上去。 “土,陪哥哥去酒馆里喝酒。”楚天阔一把抓着萧壤的手臂。 萧壤想陪他,又想忙正事儿。为难的扭头看了看书桌,被楚天阔拖着就走了。 在路上遇到苏伊,她上前关心楚天阔,“天阔哥,你怎么没在营中养伤?” “都是皮外伤,没事儿。伊伊,今天谢谢你,哥请你喝酒。”楚天阔一副急着买醉的模样,把苏伊抓着也一并拖走了。 “天阔哥,天阔哥,我不能出去喝酒。”苏伊连忙挣扎,楚天阔不理,苏伊着急的提议道:“不如你们去我家里喝吧,我做好菜给你们伴酒。” “天哥,我们就去苏府喝吧。”萧壤考虑到苏伊的难处,也帮着劝说。 楚天阔这才停下了,转个方向把二人往苏府拖去。 苏府的客院儿里,苏文正守着郎中替青杊换药。 近距离目睹了他后背,惨不忍睹。他的左肩有很奇怪的伤痕,像是手臂与肩之间的裂缝。背脊当中几条粗疤贯穿,今又横添了两条一尺有余的新疤。 整个换药的过程,他还是一声不吭,静得让人莫名有些心疼。苏文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揪心了。 郎中走后,他动作僵硬的穿衣服,苏文连忙上前帮忙。他立即就放开手配合着苏文。 给他系好了腰带,整理好了衣襟,苏文抬眼,又迎到他含情脉脉的双眸,还有他动情的一笑。 苏文慌乱的避开视线,不知该如何应对,匆匆告辞道:“你好好歇息,我走了。” 义士无声。苏文转头走了。 恰逢苏伊领着萧壤和楚天阔来到院中。 “长姐,我正要去找你呢。天阔哥和世子要在府上小酌,我去备菜,你领他们去屋中饮茶吧。”苏伊欢快的说完,转身出去了。 苏文把人领到厢房落座,与青杊的屋隔庭相对。 “我去请义士过来一起喝。”萧壤兴致勃勃的起身,楚天阔反对道:“你改日再请他吧。今日哥心情不佳,别怠慢了文文的恩公。” 萧壤笑了笑,只好乖乖落了坐。 青杊憋闷得慌,隐去身形,到屋顶上吹风,桑洛去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候:“青杊师兄。” “嗯。”青杊敷衍的应一声。 桑洛为难的顿了顿,吞吞吐吐的说:“青杊师兄,青骢寨的匪首是赫蓬。” “凭我一己之力,不能将他制服。凡界的秩序由神族监管,我若贸然引发事端,后果难以预料。”青杊自然是知道桑洛打的什么小算盘。 呼。桑洛无奈的叹息一气,在青杊旁边反向坐下了。 青杊背对着苏文他们的屋子,桑洛面对着,呆望着窗户纸上晃动的影子。 苏伊做了一大桌子好菜,还带来了一个青烟缕缕的香炉。 那炉中,是催情的迷香。 苏伊与楚天阔商量好的,先促成苏文与萧壤的婚事,试试能不能把青杊逼走。 席间,楚天阔说起心中的苦闷,邀着萧壤喝酒。他嘴里喊着干杯,却悄悄把碗中的酒倒回桌下的小酒坛子里。 萧壤是被灌了不少酒。苏伊也不时的叫着苏文和他们一起举杯。 酒过三巡,楚天阔醉言醉语的夸苏伊菜做得好,直说娶能娶到她是福气。又劝萧壤赶紧和苏文把喜事办了。豪放的声音响彻半个苏府。 桑洛听得气鼓鼓的,不由的侧眼看了看同病相怜的青杊,只见他两眼直勾勾的,腮帮子紧绷着,呼吸比夜风的声音还重了许多。 酒桌边的香炉还在袅袅生烟,萧壤和苏文渐渐有了想宽衣解带的动作。 第78章 当深情遇上无心 酒桌边的香炉还在袅袅生烟,萧壤和苏文渐渐有了想宽衣解带的动作。 楚天阔拉着苏伊,醉醺醺说要去找苏大人提亲,二人跌跌撞撞出了门,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怎么这么热……”苏文迷迷糊糊的解开了衣领,起身朝萧壤走过去,“萧壤哥……” “我也好热。”萧壤也摇摇晃晃起身,“我去把窗户打开。” 他去推开窗户,吹了吹冷风,苏文软趴趴贴了过来,“萧壤哥,我没有力气了,你送我回去吧……” “好。” 萧壤扶着苏文往门口走去,苏文的手在他胸膛上乱扒,扒得他身体里有一股火热的力量在膨胀。 “文文,你别乱动。”萧壤强忍着身体里的躁动,推着苏文的手,咽下一口唾沫。 刚走到门口,门被推开了,青杊赫然立在门外。 “义士,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文文送回房去,我有点……有点不适。” 萧壤慌忙把苏文推到青杊面前,转过身急急的走远了。 “嘎吱”一声,门关上了,萧壤这才敢回头,踉跄扑到桌边,拿起茶壶倒茶喝。喝一杯不解渴,索性抱着茶壶灌水。 眼角出现一拢青翠。 萧壤小心翼翼的转头去,竟是他梦中的蝴蝶仙子。他迷离的双眼一眨,嘴角浮起一弯浅笑,傻乎乎的喊:“仙子。” 那模样比酒香醉人。桑洛美滋滋一笑,拿着一颗药丸,递到萧壤嘴边。 萧壤笑得更傻了。抬手抓住了桑洛的手背,伸着脖子用嘴去衔走了药丸。 咽下药丸,手还不放,乐呵呵说:“多谢仙子赠药。不知仙子的芳名是否是桑落?” “嗯。” “我叫萧壤。”缓口气又一气呵成道:“土壤的壤。字厚土,厚土的土。桑落仙子可以在此,以厚土为依。” 瞧着他醉得语无伦次,还得意洋洋,桑洛越发是娇羞的垂下了头。 也许是酒意上头,也许是情之所至,萧壤的眼神逐渐聚焦在桑洛眉眼间。捏着她手腕的手后扬,拽得她的撞进他的胸怀。 桑洛惊慌的仰头,被他拈着下巴尖儿,覆唇吻来。惊呆了仙子。 桑洛愣了愣,一口妖气吹晕了萧壤。 把他送到床上,又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一吻,甜蜜蜜的笑着消失了。 青杊抱着苏文大步回到他的房中。将她放到床中,被她抓着衣襟娇蛮的问:“萧壤哥,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娶我……” 青杊放手的动作停止了。苏文拽着他的手臂跪起来,抱着他的脖子,脸越来越近,酒味越来越浓…… 青杊忍无可忍吻去,把她扑倒在床上,手不自觉的解开了她的衣带。 又听得她呢喃:“萧壤哥……” 青杊再度停下了一切举动。 脑海里浮现出当初离开西汒时与她的争吵,她酒醉过后是霄蚺,酒醉后是孽缘…… 仿佛是旧事重演。 “呵!”青杊颤抖了的呼出闷气,弄晕了苏文,转头冲出苏府,冲到了一方荡漾着碎玉的清塘边,一头扎进了塘水里。 他在水底吐着大泡泡,砰砰不停的冒出水面,整个池塘仿佛都哭泣起来。 浮出水面来,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 他太渴望她了。可是,他想要的是她的心、她的真情。他用尽了全力想要换她的真心,可她心里始终只有霄蚺。 他也想不计较,就这么守护着她,可是心痛的感觉忍无可忍。他紧抓着胸膛又潜入水中,继续让池塘的沸腾代替他的哭泣。 到底要如何,才能走进她的心,得到她的爱…… 五更鸡鸣,萧壤抱着被子滚下枕头,睁眼看到陌生的床帷,他猛的坐起来,看到杂乱的酒桌,想起来一些隐约的景象,忙往胸膛上挠了挠,见衣带都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又想起一事,捏着嘴角,不太相信的嘀咕:“桑落仙子……” 是梦吗?看了看空落落的客房,却觉得心里满满的,忍不住傻乎乎一笑。 “嘎吱”,门被推开了,苏伊带着几个婢子进屋。 看到床上的萧壤,苏伊先是慌乱的拿手挡着眼睛,“世子,你怎么睡在这里?” “哦,昨晚喝多了。”萧壤边说着,下床来拍了拍衣服,朝门口边走边说:“没事儿,你们忙。”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苏伊拿开手,往床上看了看,没见到苏文,脱口问道:“我长姐呢?” “文文?”萧壤一愣,想起来说:“我让义士把她送回房去了。” “我长姐没在她房中!”苏伊来的时候已经去苏文那儿确认过了。 回头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二人心中大喊不好,一前一后朝对面跑去。 那房门一推就开了,跑进去一看,苏文衣冠不整的躺在床上。 萧壤傻眼的看着,苏伊连忙上前去把苏文喊醒。 苏文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左右看了看不甚熟悉的床帷,还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长姐,你怎么睡在这里?那义士呢?”苏伊急得不知所措的问了几句。 “义士?”苏文这才惊大了双眼,再看了看床帷,“我怎么在他这里睡着了?” 扭头看到萧壤傻立在屋中,她又着急的问:“萧壤哥,我不是和你在一块儿喝酒吗?” “我送你回房,出门碰到义士,就让他送你……”萧壤弱弱的解释。 “你怎么能让别人送我呢?”苏文气急败坏的质问着,捆好了腰带从床上跳起来瞪着萧壤。 萧壤露出满脸的愧色。 “本小姐就是在这儿睡了一晚,没做别的,知道吗?”苏文斜挑着凤目,凶巴巴的看过苏伊和两个婢女。 几人战战兢兢的答:“是。” 苏文再把气愤的眼神瞪着萧壤。萧壤连连陪着小心道:“义士是高风亮节之人,必然不会行不义之事。” 苏文这才气呼呼出了门,看到院里没别人了,又回头没好气的问:“你们看到那义士了吗?” “没有。”几人纷纷摇头。 一个家丁送来一封留书,说是义士昨夜留下的。留书大概是说,他昨夜找苏文辞行,但苏文饮酒醉了,他夜里不好去府中后院,所以把苏文放在了客房中。 萧壤悠悠的夸赞一句:“义士真是有心之人。” 苏文又瞪着他责怪,“比你有心多了!哼!” 苏文气冲冲离开了,萧壤愧疚的挠着后脑勺看着她。 苏文心慌意乱的跑回院中,躲在房间里后怕着,还好那义士不是无耻之徒。 不知他这么急匆匆的去哪儿了? 拿出他留下的书信细看,才发现,他的留书对别的事只字未提,就像是特意要解释苏文睡在他房中之事,证明她的清白。 难怪萧壤说他有心。 苏文把信贴在胸前,感念着那有心的义士。 不知他叫什么名字?现在才想起,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过,下次一定要问问他。 还能再见到他吗?也不知他的家乡在哪儿?他有去处吗? 想着想着,脑海里冒出被人扑倒在床的情景。苏文一怔。 仔细的回想,昨夜被义士抱走,然后……他吻她了!衣带是他解的?苏文惊恐的把手贴在腰带上,他冒犯我了?苏文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79章 文文,你先别急…… 一计没能促成萧壤与苏文,楚天阔在几天之内置办了最豪华的彩礼,大张旗鼓的去苏府下聘。 彩礼入苏府之时,府上的人还以为是萧壤来了,兴高采烈的迎出来。看到是楚天阔一袭盛装大步走来,全府的人都傻眼了。 笑得合不拢嘴的苏大人,一秒变得呆若木鸡,扭头傻看着苏文。 怎不叫人傻眼?这宝贝女儿已经许给世子爷了,少将军再来,岂不为难? 直到楚天阔对苏大人说了苏伊一大箩筐的好话,赞誉他贤父出贤女,苏大人才缓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有其他的女儿待字闺中。差人去把苏伊叫来,好不满意的应了这门亲事。 当苏伊被请到她父亲身边之时,她扬眉吐气的笑着,放眼收下了全府的人的羡慕嫉妒恨,最后把幸福洋溢的目光落在楚天阔视线里。 前庭里热闹非凡,苏文回到后院闷闷不乐。院外恰逢其时的传来有些伤感的箫声。苏文莫名的觉得那曲调熟悉。 在感觉的牵引下,苏文从后门出去,循声找去,见是她的恩公在客栈的阁楼上吹箫。 心里有些烦闷、还有疑问,她拎着裙摆快步“咚咚”上了楼。 将要走到他门口,房门嘎吱一声开了。他还在窗边,箫声也并未停歇。 苏文愣在门口,少时,迈进了屋门。仿佛对他的怪异已经能见怪不怪了。 都走到他身旁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吹着箫,深沉的眼神落在别处,又似乎没有焦点。 “既然没有离开,你为何要离开苏府?” 因为他是哑巴,苏文没有拐弯抹角,还用问罪的眼神看着他。 箫声停了。 “我不习惯客居。” 他竟然会说话。苏文蹙起了眉头,更加的芥蒂道:“你为什么装哑?” “因为不想说话。” 他直截了当,又用深沉得伤感的眼神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等着她继续审问。 苏文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他这么奇怪,又这么坦白,只怕捅破了窗户纸,反而让自己骑虎难下。 苏文把一股怒意憋了回去,转而问: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青杊低沉得像是赌气。苏文又蹙起了眉头,顿了顿,她善罢甘休的转身走了。 “你可以唤我阿寻,寻觅的寻。”青杊却故意强调出了一个称谓。 苏文停住了脚步,心里有强烈的感觉,觉得他就是来寻她的。 回头去,果然迎见他不甘的眼神。她忍不住迟疑的问:“你……寻什么?” “寻一份坦然。” 苏文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应,还是转身走了。身后,如泣如诉的箫声又起。 楚天阔携豪礼去苏府求娶苏家二小姐一事,在天黑前就轰动了全城。不光百姓议论纷纷,郡王府也不平静了。 明明萧壤与苏文的亲事在先,却让楚天阔和那庶出的丫头先抢了风头。萧母在府中追着萧壤催婚了。 萧壤正焦头烂额之时,楚天阔找他来了。 楚天阔一进门,朝着桑洛目不转睛,迎到桑洛的视线时,他勾起了嘴角,眼中诡谲的幽光闪过。 桑洛一怔。他看到她了,或者说,他中了巫蛊。 萧壤像看到了救星,急忙冲过去拽着楚天阔挤眉弄眼的问:“天哥,你找我有事儿啊?我们出去说。” 萧母也不甘示弱,拽着楚天阔另一条手臂说:“天阔,你来得正好,你快帮姑母劝劝壤儿,让他和文文与你和苏伊一起把喜事办了……” “好,姑母,天阔正有此意。我与他出去说。”楚天阔两头敷衍着,把萧壤拽走了。 桑洛躲躲藏藏的跟了去。 “天哥,你该不会真要帮着我娘劝我吧?”出了府,萧壤立即担心道。 楚天阔煞有介事的问:“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迟迟不肯迎文文过门?你们俩的亲事自幼就定了。” “这不是忙着剿匪吗?哪有那时间置办那些。” “你以前说忙着剿匪,哥都鼎力支持。可现在,城外的匪首是妖,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万一皇都管不了,我们没办法剿匪,难道要打一辈子光棍啊?” “若是皇都不管,我就去中原仙门寻道长相助。”萧壤积极的说。 “你这倔土。”楚天阔无奈道,“那你自己去给文文一个交代。现在伊伊也要出阁了,你若迟迟不迎文文过门,街坊邻居会议论的。伊伊说看文文在家闷闷不乐的,就以你的名义把她约到前面的酒楼里来了。” 这么一听,萧壤点了头,跟着楚天阔去了酒楼。苏文与苏伊已经在等在雅间里了。 见萧壤进屋,苏伊起身行了礼,出门和楚天阔一起离开了。 萧壤硬着头皮走到桌边,偷偷看苏文,见她脸色不悦,连忙避开了视线,吞吞吐吐的说:“文文,你先别急,我先把流匪……” 话还没说完,苏文没好气的问:“谁着急了?你要是剿不尽流匪本小姐还不乐意嫁给你!” “嗯,好。”萧壤连连点头。 居然那么干脆!苏文气得拳头都攥起来了,愤愤的撇开了视线,简直不想看到他,又忍不住回眼瞪着他。 见他傻呵呵的咧了咧嘴,她忍不住想笑,又不想给他好脸色,小嘴挣扎着嘟起来,丧气的和他聊道:“那匪首怎么会是妖呢?难怪他们越来越猖狂……” 楚天阔和苏伊手拉着手走在夜色寂寥的大街上,静享着二人世界。 一个不识时务的人影儿冒出来,立在二丈开外的街当中。 “蝴蝶仙子?”看清了来人,楚天阔把苏伊拽到身后,警惕的问桑洛:“你夜半拦路,所为何事?” “楚将军不必紧张。”桑洛友好的说着,举步朝他走来,“将军身中巫蛊,我是来帮你解蛊的。” “我中了巫蛊?”楚天阔将信将疑。 “对。是一种傀儡蛊,不会完全操控你的心智,却会在不经意的瞬间左右你的行为。” “她帮不了你!”楚天阔脑海里突然冒出阴冷的声音,“她能解你的蛊,却救不了你们的命。” 短短的几句,楚天阔领会到了深意,他立即朝桑洛喊:“你别过来!本将军没中什么巫蛊,你若真有本事,就去除了青骢寨的妖!” “楚将军,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桑洛急急的解释,以为楚天阔只是不相信她。 “本将军再说一遍,除非你能除掉青骢寨的妖,否则就不要多管闲事!”楚天阔厉声重申。 桑洛仍是不理解,一着急就朝楚天阔打出了一团绿光。 楚天阔抱着苏伊躲开,回头拿出腰间的小匕首,划破指头往刀刃上涂了血,眼底亮起了罪恶的凶光,挥手划下两道血光直逼桑洛而去。 桑洛连忙避让,回头楚天阔已逼至跟前。交手几招,桑洛被带着血的匕首划破了臂膀。 凡血侵体,仿佛是腐蚀性的毒物蔓延开来,桑洛捂着伤口转身想逃,被楚天阔追上,匕首又划下来。 桑洛抵挡之时,腕间的灵锁显出,竟被楚天阔一刀划断了。 桑洛被一脚踢飞在墙脚。体内一股暴戾的气息上涌,霎时,她挑起绯红的怒目,又皱着眉极力的压制着。 挣扎之时,楚天阔又一刀划来,还大喊着:“妖孽!滚出我回尘郡!” 桑洛顿时压不住杀气,跳起来打落了楚天阔的匕首,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边又极力的克制着想杀人的冲动。 “天阔哥!”苏伊奔过去,桑洛放开楚天阔,顺手将苏伊一掌击飞。 楚天阔摆脱魔爪,连忙吹口哨传出了求救讯息。 桑洛跳上屋顶逃走了。 “伊伊。”楚天阔先去扶起苏伊,“回酒楼去。” 二人回去,碰到赶来的萧壤和苏文。还没来得及细问,远处传来嘈杂的吆喝:“抓刺客……” “去看看。”萧壤循声追去。 楚天阔一把抓住要跟去的苏文,把苏伊交到她手上,“文文,伊伊受伤了,你带她回酒楼呆着。” 说罢,他追萧壤去了。 “哎……”苏文还想追去,苏伊抓住她说:“长姐,你别去,那是妖!” “妖?”苏文惊望着苏伊,苏伊担惊受怕的点了点头。 “你自己回酒楼去躲好。” 苏文着急忙慌的拂落苏伊的手,还是要追去。 苏伊脑中突的冒出一个念头:“杀了她!否则楚天阔会死!”眼前仿佛看到楚天阔惨死的景象。 “长姐!”苏伊惊慌的叫住苏文。在苏文回头的一瞬间,苏伊追上去把发簪刺入了她的小腹。 “呃……苏伊,你在干什么!”苏文一掌把苏伊打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咬牙切齿的朝她逼近。 “我、我不知道,长姐,我不是故意的……”苏伊吓得双脚蹬着地往后退着,哭唧唧的解释。 前头突然蹿出来几个拎着大刀的人,身后也有嘈杂的脚步声,回头只见也是几个拿着大刀的人。 “苏伊,你勾结匪?”苏文难以置信的问,苏伊一口否定道:“我没有,不是的,长姐。” “二小姐别怕,我们现在就帮你杀了她!”匪徒大声说。 “为什么?”苏文痛心望着苏伊。 “不是……”苏伊直摇头。 匪徒接过话去,嗤笑道:“哼,还用问为什么?杀了你,二小姐就是苏家最尊贵的长女了,那样,她才配得上我们少将军的身份,才能让苏家全力支持少将军。” 苏文被这一席挑拨,从痛心变成了痛恨,“是你和楚天阔谋划好的?你们想干什么,谋反?” “我们没有……”苏伊着急的否认。 “杀!”一声吆喝,前后的匪徒们挥着大刀朝苏文袭来。 苏文负伤应战,被逼到墙边无路可退,眼看就要成为刀下亡魂,边上飞来一脚,把一个匪徒的刀踢了一个回旋。只听得钢刀撞击和摩擦的声音,匪徒被一竿子掸飞,四脚朝天的跌倒一片。 苏文侧眼去,看到被短发遮掩的侧脸,是阿寻。她没有惊讶,仿佛在看到有人挺身而出的瞬间,意识里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走……”匪徒们爬起来狼狈的逃跑了。 “快抓住他们!”苏文急忙叫青杊去追。 他闷不吭的回头,将她一把抱起来,大步朝客栈走去。 “你放我下来,哎……”苏文顿时有些紧张,挣扎两下,扯着了伤口,又疼得难忍,只好由着他将她抱进了客栈。 苏伊后怕的看着自己行凶的手,“呜呜”的哭出声来。这下解释不清楚了,还没有抓稳的幸福美好,转眼就要破灭了。 桑洛在街巷中躲躲藏藏,终是被追兵堵在了街中。 她手抓成利爪防备着追兵,时不时摇头晃脑的抑制着戾气,模样看起来很是狰狞。 萧壤看清她的容貌,错愕的喊出声来,“桑……桑洛仙子?” “她不是仙子,是妖。”楚天阔一口咬定道。 “这怎么可能?”萧壤的不信也脱口而出。 “我在城中碰到她,她攻击我!定是她泄露了我去探青骢寨的消息,害死了阿忠和其他几个兄弟!”楚天阔悲愤的断言。 将士们受到怂恿,纷纷举起兵器来对着桑洛,“杀了她为阿忠报仇!” “等等……”萧壤想阻止,楚天阔却大喊一声:“杀!”带着将士们冲向桑洛。 桑洛迎刃而上,突破了前线,杀到后方去掐住了萧壤的脖子,逼得将士们停下了脚步。 桑洛挟持着萧壤往后退去,到转角处时吃力的告诉他,“楚天阔被巫蛊控制,你小心他。” 说完,她放开萧壤,转身逃跑了。 萧壤转身追去,拉着她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二人摆脱了侍卫的追踪,逃出城去,还未找到一个藏身之所,就被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背影拦住了去路。 萧壤挺胸挡在了桑洛前面。 耀武扬威的声音从天而降:“萧世子,放开本寨主的夫人。” “桑洛仙子……”萧壤不置信的扭头看了看桑洛。 “我不是,不是……”桑洛还是无法稳住体内的气息,只皱着眉直摇头。 赫蓬转身落下来,两眼一直,空中凭空甩出一条藤鞭,朝萧壤面门上抽去。 萧壤连忙举臂抵挡,被抽飞出去,跌落在几丈开外。 “你走!”桑洛急急一声,飞身与赫蓬打起来。没过两招,就被赫蓬捏着脖子扣在了怀中。 萧壤冲过去,被鞭子抽倒在更远的地方,吐出一大口鲜血。 “世子!”楚天阔带着侍卫们追上来,举刀对着赫蓬踌躇不前。 赫蓬一拂袖,红藤一扫而过,把将士们碾翻一片。 “卑微的蝼蚁们,本尊不是你们能抗衡的。跟着你们楚将军守在城中安享晚年吧。哼哼哼……” 赫蓬带着桑洛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桑洛仙子……” 萧壤爬起来还想追,楚天阔一掌将他击晕,把他扛走了。 第80章 『楚天阔』岳丈大人,您这是…… 楚天阔把萧壤送回了郡王府,马不停蹄的回到酒楼。见苏伊抱着双腿埋着头蜷缩在客栈门外,他连忙跑过去在她身旁蹲下,抱着她的肩膀担心的问:“伊伊,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文文呢?” 苏伊抬头看到楚天阔,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天阔哥,呜……” “伊伊。”楚天阔着急的安慰,“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妖人用妖法让我拿发簪捅伤了长姐,又有一群刺客跑来,跟长姐说是我们俩预谋造反……” 苏伊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你别着急,我去跟她解释。” 楚天阔拉着苏伊找到了苏文所在的房间。 苏文正坐在茶桌边焦急的等待着,听到脚步声停在门外,她立即站了起来。见是楚天阔与苏伊,她紧张的问:“怎么是你?萧壤哥呢?” “他受了伤,回郡王府了。”楚天阔回了话,敌视的目光落在青杊脸上,怀疑道:“又是你?你怎么每次都能出现得恰逢其时?” 青杊无动于衷,一副不屑与他对话的冷傲模样。 “若不是阿寻相救,我就被苏伊和你的手下害死了。”苏文仗着青杊壮胆,毫不客气的把事情捅了出来。 “这件事是妖人嫁祸,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楚天阔还敌视着青杊,草草的解释着。 苏文不依不饶的问:“苏伊亲手拿着发簪刺我,这也是嫁祸?”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楚天阔感受到苏文的不信任,冷峻的对她说:“跟我一起去郡王府,把你的救命恩人也带上。” 几人到郡王府面见老郡王,楚天阔陪苏伊跪着,道出了实情: “王爷,青骢寨的匪首不是普通的妖。他不想与我们为敌,他用全城人的性命威胁,让我把藏在城中的妖赶出去,其中就包括文文的这位救命恩人。这位义士不是人,他也是妖。” 楚天阔带着敌意的看着青杊。王爷求证的眼神也看了过来。青杊没有否认。 楚天阔又说:“我为了全城的百姓,只能照办。那是他们妖怪之间的恩怨,本就不该连累我们。”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呀?本王可以明着下令将他逐……请出城去啊。现在闹这么大的误会,苏伊还对文文下黑手,这叫本王如何处置?”王爷痛心的看着几个后辈。 “伊伊是受妖术驱使,还请王爷从轻发落。”楚天阔叩首为苏伊求情,苏伊也连忙磕头,“求王爷开恩!” “文文,这事儿你看……”王爷为难的看着苏文。 “长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长姐!”苏伊扑到苏文脚边苦苦哀求。 苏文按了按腹间的伤,已经不是很痛了,她愤愤的瞅着苏伊说:“我便原谅你这一次,以后有什么就直说,别再使那些不光彩的诡计。” “好。谢谢长姐,我再也不敢了。”苏伊给苏文磕头谢过,又回头朝王爷磕头,“请王爷开恩!” “哎!”王爷重重的叹息一气,愁着眉眼又望向青杊,“那这位义士,你看……虽然你有恩于文文,但我们回尘郡庙小,不足以庇护你呀。” 青杊静默的看向苏文。 苏文为难的垂下了头。 “我走了。”青杊平静的告别。 苏文连忙抬起头,眉头蹙起,满眼的愧色。 青杊微微勾了勾唇,又道:“告辞。” 他波澜不惊的转身离去。 “那你们也各自回去,若是再受妖人威胁,就速速来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天阔,你是我回尘郡最优秀的后生,将来就是世子的左膀右臂,切不可再行不义之举啊。”王爷语重心长的嘱咐几句。 “是。”几人应声退下。 出了门,苏文飞快的追上了青杊,默不作声的跟着他。 出了郡王府,苏文叫住了青杊,“阿寻。” 青杊回过头来,见苏文一副有话说不出来的模样,他淡淡的说:“我所做的皆是我心中所想,不需要你报答。你不必挂怀,更无需愧疚。” 他那么善解人意,苏文惭愧的垂了垂眼,担心的问:“那匪首……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青杊想了想,省略了许多解释,只笃定的说:“能。” “真的吗?”苏文还不甚放心。 “嗯。” “那你保重。” “好。你也保重。” 客气的道别过后,青杊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苏文只得把担心的眼神落在凉凉夜色之中。 楚天阔送苏家姐妹回府,苏府正灯火通明,苏大人亲自等候在门外。 “大概是受城中刺客所惊。”几人忐忑的揣度着。 走到跟前,楚天阔毕恭毕敬的赔礼:“岳丈大人,让您担心了。” “天阔贤侄啊,哎!”苏大人一开口,就悲沉的叹息,“以后你还是叫我姑父吧。” 苏大人朝家丁示意,门内抬出来几口大箱子,都是楚天阔下聘之物。 “爹爹……”苏伊惊慌的望着她爹。 “岳丈大人,您这是……”楚天阔也不知所以。 “小女犯了错,配不上贤侄了。”苏大人无可奈何的说。 “可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郡王姑父都没做追究。”楚天阔着急的解释。 “这是将军和夫人的意思。他们能让我们主动退婚,已经给足苏某面子了。贤侄请回吧。”苏大人道出实情,回头吩咐苏伊:“你自己去杂役院里领罚吧。” “是。”苏伊哭着跑进家门去了。 “伊伊……”楚天阔心疼的喊她,她也充耳不闻。 “天阔贤侄,你再喊也没用,快回去吧。”苏大人无奈的送客。 “岳丈大人,请您善待伊伊,我一定会来娶她的。”楚天阔郑重一句,转身离开了苏府。 苏大人让下人们把聘礼退回将军府去。他亲自送苏文回屋。 “想不到,天阔哥对伊伊这么看中。”路上,苏文忍不住感叹。 苏大人叹道:“他看中有什么用?将军府能答应这门亲事,恐怕已经很勉强了,现在有了借口撇开,楚天阔不可能拗得过他父母的。” 静静的走了一会儿,苏大人有意无意的探问:“你今日去见世子,你们的婚事他怎么说啊?” “他……想先剿匪。” “这都闹到城里来了,他还要折腾啊?明日让你母亲去王府找王妃去说。”苏大人着急上火的说。 “爹爹……”苏文有些难为情。 “这事儿,你就乖乖听安排吧。” 第81章 『萧壤』我要救仙子,一天也不能等 赫蓬把桑洛带回青骢寨,把她扔在绞食血肉的红藤上,给她带来一个人儿。 “师姐!呜……”人儿一到,就扑到桑洛肩头上伤心的哭起来。 “小叶子,你真的醒来了……”桑洛不知该喜还是悲,想伸手去抚慰小叶子,一挣扎把红藤下的白骨挤的“咯哒”响。 赫蓬把小叶子拉回去扣在怀中,慢吞吞和桑洛聊天: “还要感谢你帮我获得了巫阵中的奇力,本尊才能把我的小叶子唤醒。” 桑洛不理会赫蓬,只焦急的问小叶子:“小叶子,你又帮他渡魂为恶了?” “我没有……”小叶子哭唧唧的说。 “我的小叶子不听话了。”赫蓬拖长了声音一叹,“弦枝,她最听你的话,你帮本尊劝劝她。” “小叶子,你不能再帮他了,听到了吗?”桑洛急急的交代。 “呜……”小叶子只是哭着。 赫蓬斜眼望小叶子,从鼻孔里呼出无奈,另一只魔爪朝桑洛伸出,操控藤条绕上了她的脖子。 “师姐……”小叶子惊慌起来,抱着赫蓬的手央求道:“你不要伤害师姐,你放开她……” “小叶子,师姐不怕死,你不要屈服!”桑洛瞪着赫蓬恨恨的说。 “呃……”脖子上的红藤越绕越紧,桑洛张着嘴发出了痛哭的声音。 “师姐!”小叶子阻止不了赫蓬,哭着的妥协了,“我帮你渡魂,你放了师姐……” “你已经不听话了。除非,你把渡魂术教给本尊。”赫蓬得寸进尺。 “哈、不要听他的,小叶子!”桑洛竭力的吐出话来。 赫蓬扭头狠恶的瞅着桑洛,还在继续收紧藤条,把桑洛勒得张大了嘴巴,不停的发出气短的声音。 “我答应你!我都听你的!”小叶子终是架不住,哭着大吼道。 赫蓬满意的松开了桑洛。 “小叶子……”桑洛难过的喊。 “师姐,我是罪人,你以后不要再救我了!”小叶子绝望的说完,扭头跑出去了。 “小叶子。”桑洛止不住的哭泣自责,“对不起,师姐不该给你渡魂,让你再受折磨。” “弦枝,你错在非要相信神族、相信霄蚺。”赫蓬阴阳怪气的拨弄,“神族利用你我引走巫阵中的逆天之力,霄蚺他是知道的。他在帮着神族利用你。” “你被罚到这里受苦受难,他却在陪他的师妹渡情劫。他已经舍弃你了。等他历劫归去,他就会和他的师妹双宿双栖。” 桑洛一字一句的告诉他:“霄蚺是来帮我积善化劫的,他一定会除去匪患、消灭你。” 赫蓬被诅咒得愤恨起来,“他利用你、牺牲你,你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的相信他?” “我就是相信他!就算你把你这世间所有的草木渡魂成兵,你一样会失败!你会自掘坟墓、万劫不复!” “本尊先送你下葬!”赫蓬把五指伸去捏住桑洛的脖子,又掐得她眼睛都鼓起来了。 桑洛没有挣扎,只用想要扒皮抽筋的眼神瞪着赫蓬。 “你在求死。”赫蓬意识到桑洛的意图,松开了手,扭曲着狰狞的面孔说:“本尊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该死在本尊手上,你应该死在霄蚺手上,死在神族手上,让小叶子看到,你的坚持一直都是错误的!” “逆天之力你压着做什么?那么神奇的力量,你不要浪费了!”赫蓬施法帮助桑洛运行体内的逆天之力,渐渐的,她眉心有了一条殷红的竖线,她的双眼也更红了,龇牙朝着赫蓬挣扎,仿佛想要扑上去将赫蓬撕碎。 萧壤在金丝软床上睁开眼来,立即听到苏文温柔的声音,“萧壤哥,你醒了。” 萧壤惊坐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壤儿,快起来给姨母问安。” 母亲的声音传来。萧壤侧头一看,卧室里还不只苏文一个外人。他不由的抓了抓被子,吩咐苏文:“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苏文听话的去拿来衣服。萧壤跳下床,自然而然的由苏文伺候着更衣。 “妹妹,你看看,他俩多和美。”萧母和苏母笑眯眯的望着他们。 萧壤穿戴整齐,过来行礼,“娘,姨母,壤儿还有公务在身,先失陪了。”话说完就要转身。 “你站着。”萧母急忙叫住他,“你姨母和文文专程来看你,你有什么事情非要现在就去?” “娘,妖人都进城作乱了。我去问问父王,皇都给回信了没。”萧壤急急切切。 “皇都与回尘郡相去万里,这才几日?你当那信使是孙猴子啊?一个跟头就翻过去了?” “那我再去另想办法。” 萧壤大步走到门口,一拉门,发现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一头雾水,拍着门大喊平日伺候他的小厮,“小豆子,开门!小豆子……” 小豆子在门口怯怯的通气儿,“世子,是楚姬娘娘让我锁着的。” “娘!”萧壤急急的走回去,“你锁着门做什么?” 萧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大模大样的说:“壤儿,你非要去跟那些妖匪拼命,娘亲也不拦你。但你父王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得先和文文完婚,把咱们郡王府的香火续下。” 萧壤看向苏文,她连忙羞涩的垂下了头。 “娘!”萧壤又着急的和他母亲争辩,“这要是也如父王,十年二十年都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文文一看就能生儿子,保准一年就……” “娘!我急着救人,一天也不能等。你赶紧让小豆子把门打开。” 这话一出,苏文猛的抬眼不置信的看着萧壤,又难堪的看了看她母亲。 苏母也露出了愠色,别有意味的问:“壤儿,你不会叫妖女迷了心窍了吧?听说昨夜是你帮着妖女逃出了城,才让她被她同伙救走的,是吗?” “桑洛仙子不是妖,那妖人并非救她。她现在很危险。娘,你快点让人把门打开,”萧壤心急如焚的催促。 “壤儿,不管她是妖还是仙,他们的事都不是你能掺和的。”萧母苦口婆心的劝说,“天阔说了,流匪愿意与城中相安无事,你就不要再招惹他们了。”说完,又立即补充道:“这也是你父王的意思。” “那怎么行?城外的百姓也是百姓,怎可牺牲他们,养痈成患?匪患不除,我是不会成婚的。文文说了,除不尽流匪,她不嫁给我。”萧壤理直气壮的说。 “什么?”两个母亲不约而同的发声,错愕的眼神落在苏文脸上。 “我……不嫁就不嫁!”苏文辩无可辩,赌气的吼一句,扭头走到门口去大喊:“小豆子,开门!本小姐要出去!” “文文……”苏母追着苏文去了。 眼看着门开了,萧壤跟着要出去,却被萧母叫侍卫拦下,推回去锁在了房中。 “娘!小豆子!娘……”任凭他再怎么叫唤,都没有人再搭理他了。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中乱撞,才发现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了,唯一一扇开着的更是拦上了铁杵。最后,他只好又回到门口大喊大叫,折腾到精疲力竭后,呆若木鸡的坐在了门后。 小豆子来送午饭,萧壤连忙跳起来去命令,“小豆子,你快把门给我打开。” 小豆子遗憾的说:“爷,钥匙在楚姬娘娘那里。” “那你去把天哥给我找来,我有话要问他。”萧壤惦记着桑洛跟他说的,楚天阔中巫蛊的事情。 “我出不去。王爷派了重兵把守,不让人进出。” “那你拿走,我不吃!”萧壤气愤的转回去,一屁股又坐在了门后。 “爷,你吃点儿吧。娘娘说,要是把你饿死了,就让我殉葬。”小豆子哀求道。 “那你就等着殉葬吧。”萧壤没好气的说。 萧壤躺在床上,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想象着等着他拯救的人,“那妖人说桑洛仙子是他的夫人,可仙子不承认。那妖人该不会是想逼婚吧。不行,桑洛仙子不能嫁给他……” 旁晚,送晚饭的人敲响了窗户。萧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嚷嚷:“拿走!我不吃!” “土!” 一听,是楚天阔的声音!萧壤翻身跳起来跑到了窗前,心急火燎的说:“天哥,我正要找你……” 楚天阔比萧壤更着急的说:“萧土,我的令牌被我爹缴了,你快把你的给我。我要去中原找道长来诛妖。” “好!”萧壤随手拿出令牌,刚递出去,又收了回来,直言不讳的问:“天哥,桑洛仙子说,你中了巫蛊,是真的吗?” 楚天阔一怔,眼神闪躲起来,但很快就变得坦然了。 “是。”他低沉的承认,“土,天哥受妖人胁迫,动摇了剿匪的决心,害得蝴蝶仙子被妖人抓走。你也被关了禁闭。伊伊更是受我所累,背负了所有。你们都是我害的。” “天哥……”萧壤担心的望着他。 “所以我才要去中原。”楚天阔又鼓起了决心,“我不会再向妖人妥协了。你把你的令牌给我,我一定找来道长,诛灭那可恶的妖人!” “好,你快去快回!”萧壤把令递给了楚天阔。 看着楚天阔离去,萧壤兴奋的端起了饭碗。饭到嘴边,他又迟疑了,想了想,把碗撂下,“不能吃,我也要尽快想办法出去,桑洛仙子还在等我解救。” 第82章 好伊伊,我们走 上玄月的薄光下,一个黑影越过苏府的围墙,潜入了苏府后院。 在途中抓了一下人问出苏伊的下落,敲晕了下人,径直去柴房找到了苏伊。 “伊伊。”楚天阔摘下面巾。 “天阔哥。”苏伊扑到他怀里,心酸泪淌个不停。 “伊伊,你先别哭。天阔哥要去中原仙门寻道长回来诛妖,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我愿意,天阔哥,不管你去哪儿、做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 “好,好伊伊,我们走。” 二人翻过了苏府的围墙,沿着寂静的街道,飞快的向东城门跑去。 出城之前,楚天阔换上华贵的锦衣,买了一匹马儿与苏伊同乘,大摇大摆的走到城门口,亮出了世子爷的令牌。 士兵看过令牌,大喊:“开城门!” 城门缓缓的开了。 才开出二指宽的一道缝,隐约见外面有些黑压压的东西拦路,还没瞧清楚是什么,只见一个黑点儿迅速飞进城门缝。 “小心!”楚天阔发觉不对,立即想要将马儿调头,可惜为时已晚。 马儿抬脚之前,苏伊中箭的声音和痛苦的哼声同时传出,她的身子在楚天阔怀里绷紧了。 “伊伊!”楚天阔抓着苏伊胸膛上的箭,一看是他楚家精兵的专用箭头,他惊愕的看向了城门口。 两队士兵列队跑进来将他团团围住,带队的小将上前来无情的传令: “少将军,将军有令,请您即刻回将军府。” “天阔哥,天阔哥……”苏伊紧抓着楚天阔的手,用微弱的声音不停的呼喊。 “伊伊……”楚天阔捧着她的脸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伊伊……” 苏伊就这么在楚天阔怀里咽了气。 “驾。”楚天阔抱着苏伊的遗体,吆喝着马儿往回走,小将又冷冰冰的传令:“少将军,将军有令,让您一个人回府,苏家人的遗体让他们自己来领。” “呃……啊!”楚天阔怒不可遏,把苏伊胸膛上的箭拔下,踢着马儿上前,将箭头扎破了小将的肩甲。 “呃……”小将痛苦的哼一声,连忙跪下求饶道:“请少将军恕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楚天阔噙着满眼的痛恨,看向重新关上了的城门,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楚天阔抱着苏伊下马,将她放在了守城士兵的小屋中,跟着他爹派来的小将走了。 扶伊的魂魄归位,她从了遇的观劫镜中看到了苏伊的后事。 楚天阔就这么丢下了她,跟着楚府的兵回了将军府。 楚将军在楚天阔房门口立着,耀武扬威的昂着下巴俯视着他。他母亲陪在父亲身旁,忧心忡忡的朝他伸出手来,“阔儿。” 他通通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回房关上了房门。 “阔儿像是真的生气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担心,还有父亲的专横的声音: “让他气。他越生气,就越会明白,只有拳头够硬的人才配有脾气!堂堂我楚家少主,还敢带女人私奔,楚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楚天阔无动于衷,静静的走去躺在了床上,闭上了双眼,不平静的吐纳着,忍下了所有。 苏大人说苏伊败坏门风,说苏家没有那样的女儿,拒绝去认领她的遗体。 守城的士兵骂骂咧咧的把她抬去丢在了乱坟岗。是她娘亲偷偷打点人去给她收了尸。 扶伊双拳紧攥着,咬着牙愤恨的看向了遇。 了遇连忙赔小心,“我这劫谱上可不是这样写的,这是被赫蓬破坏了。这、这你们几个的劫途都变了,你自己看看。” 了遇把劫谱递给扶伊,继续解释:“从楚天阔被赫蓬捉去时就变了。我这劫谱写的是你们两情相悦,但碍于身份地位的差距,被他的家人反对。你看,我写的是你们为真爱奋斗一生,他带你参军,你陪他剿匪,最后……战死沙场。” “这都是你写的,都是假的!”扶伊还是气愤不已,为着眼下的结局,她迁怒于被规划的过程。 “这算不得是假。从你们偏离劫谱,那就不尽然是命运的安排了……” 了遇还想解释,扶伊噙着眼泪嚷嚷道:“脱离了劫谱,他就把我丢下了!”顿了顿,愤恨难平的说:“我要去找他!” “这……”了遇面露难色,龙祖的头在空气里冒出来,朝他点了点,他的舌头圆润的转了个弯,“那你去吧,这劫途本也还未到尽头。不过,你要适可而止,切不能坏了凡间秩序,否则,你会受到重罚的。” 月黑风高的黎明,扶伊降临将军府,落在楚将军夫妇的床前。 枕刀而眠的楚将军嗅到了危险,翻身和她打起来。扶伊没能将他制服,反倒被他一掌击退。 “来人啊!抓刺客!”楚夫人尖锐的呼声惊动了全府。 楚将军点亮了床头的灯,看清了来人,两道粗眉皱成了一道,“是你?你不是死了?” “冤魂索命!”扶伊恶狠狠的喊着,冲上去又比划几招,伺机飞出藤条,把将军夫人卷过来挟持着。 “你不是鬼,是妖?”楚将军还很冷静,“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杀人偿命!” 扶伊挟持着人质去了楚天阔门外,恶声吩咐道:“去把你们的少将军请出来。” 一个府兵看了看楚将军的眼色,转头大喊着冲进了楚天阔的房间,“少将军!有、有刺客找你!” “滚出去!这府上还有我什么事儿!”屋中传出楚天阔不耐烦的咆哮。 “是苏家二小姐!她她她变成厉鬼了!” “伊伊!” 楚天阔转眼冲出了房门,跳到扶伊面前,“伊伊!” 看了看被藤条勒着的母亲,他抓着藤条着急的求情,“伊伊,我娘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她。” “那你去把不无辜的人杀了,给我报了仇,我就饶了无辜的人。”话说着,两道恨之入骨的目光指向楚将军。 楚天阔侧眼看去,楚将军铁面无情的立在府兵之间。 楚天阔收回了怨恨的视线,从府兵手上拿了刀,回头来无力的说了一大堆心里话: “伊伊,你看他跟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他不会为谁妥协的。天阔哥杀不了他。伊伊,是天阔哥没用,我对不起你。本想带你去中原打拼,他日衣锦还乡,再风风光光的大婚,却害死了你。你要报仇,我的命你拿去。” 楚天阔把刀架在脖子上,把刀柄递给扶伊。 第83章 伊伊,天阔哥给你陪葬 楚天阔把刀架在脖子上,把刀柄递给扶伊。 “阔儿,你别管我。阔儿,你别做傻事……” 将军夫人惊怕的央求着,扶伊紧了紧她脖子上的藤条,让她闭上了嘴巴。 “伊伊!别伤我娘!”楚天阔惊慌的央求。 扶伊伸手接了楚天阔递来的刀柄,紧紧的握着,往他的脖子上用力压去,割破了一点儿肌肤,鲜血顺着刀刃冒出来一点儿。 “你别杀他!他是真心要娶你的!”夫人竭力的为儿子求情。 苏伊嗤之以鼻,“真心?哼。风光大婚?苏伊生前进不得你楚家门,死后只能被抛弃于乱坟岗,你说她有多风光?” “乱坟岗?”楚天阔一惊,着急的解释道:“伊伊,我不知道你被抛尸,我现在去替你收尸……” “已经晚了!”扶伊大吼道,“你去有什么用?还不是随处挖个坑埋了,这和在乱坟岗有多大的区别?你能给她办葬礼吗?能给她立碑文吗?能让她入祠堂吗!” “能!伊伊,我去带你回来,以正妻之礼厚葬……” 二人在爱恨情仇中纠葛着,楚将军偷偷在大刀口划破手指,给刀刃抹上了鲜血,伺机挥刀偷袭,斩断了束缚夫人的藤条,连贯的一刀横斩向扶伊。 扶伊躲避不及,腰上被划了一刀,她退开去,双手在腰上捂了一把,垂头看着鲜红的血,忍无可忍的把手攥成了拳头。 “一个伤风败德的庶女,还想入我楚家祠堂,简直是笑话!”楚将军拿刀指着她,还在耀武扬威,“一只小妖,竟敢到将军府中撒野!你真以为本将军对付不了你们这些妖孽?凡血噬体的滋味尝到了吧?” 楚将军一个眼色递下去,府兵们纷纷往自己的兵器上涂抹了鲜血。 将军严厉的眼神回到楚天阔脸上,逼迫道:“天阔,你不是一心要帮着世子爷剿匪吗?杀了这只妖,为民除害!” 楚天阔回头看看扶伊,她明显露出了惧怕的神色。楚天阔转身朝楚将军跪下,求饶道: “父亲!您放过她吧,我会让她放下仇恨,远离回尘郡。” “楚天阔!”楚将军大怒,“你带着她私奔败坏门风,现在还敢为妖孽求情!你忘了你那些死在妖人手上的兄弟了?杀了这妖女,给他们报仇雪恨,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见乞求无用,楚天阔气愤的站了起来,据理力争道:“他们不是伊伊杀的!可你却派人杀害了她!您这哪儿是为民除害?您分明是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逆子!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楚将军气急败坏的命令众将士,“少将军被妖女的妖法迷惑了,给我杀了那妖女!” 府兵们挥着刀朝扶伊逼近。楚天阔又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朝他们大吼: “谁敢过来!” 逼得府兵们停下了,他又朝他爹怒吼:“父亲!苏伊是被我连累,才被妖人胁迫!她虽未过门,但她与孩儿共患难,她已是孩儿的妻!你伤她性命,我不能为她报仇解恨,是我对不起她,我绝不会任由你再伤害她!” 吼完,他自知可能无法阻止无情的父亲,又连忙回头对扶伊说:“伊伊,你快走!” 扶伊还在为他舍命相护的举动错愕,楚将军怒吼道: “逆子!她已经是妖孽了!你今日放她离去,她能放过我们吗?你要让你的父母时刻悬颅于她的屠刀之下吗!” 他举着刀命令将士们,“全力诛杀妖女,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伊伊你快走!”楚天阔又大喊一声,挥刀拦下了砍过来的刀刃。 扶伊跳上了屋顶,又停下来看着为她奋战的楚天阔,既不敢相信,又不忍弃他而去。 楚天阔竭力的拦下追兵。府兵们碍于他是少主,都不敢下死手。 楚将军眼看着刺客就要逃了,亲自举刀追去。楚天阔追上屋顶阻拦,父子二人在屋顶上大打出手。楚天阔多有忍让,不多时,被楚将军一刀捅破了胸膛。 “天阔哥!”扶伊被那一刀吓得清醒,大喊着冲上去扶着楚天阔。 楚将军看到大刀嵌入了儿子的胸膛,连忙抽出来,看着他捂着胸膛的指缝里鲜血直流,一时也吓得不知所措,“天阔……” “伊伊,天阔哥给你陪葬,别再来报仇了。”楚天阔吐着鲜血,向扶伊交代遗言。 “我不要你陪葬,你不要死。天阔哥,我找人救你!” 扶伊扛上楚天阔,从屋顶上飞走了。 “天阔!阔儿!”楚将军追了一段儿距离没追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悲鸣声响彻了回尘郡。 “阔儿……”楚母哭晕在楚天阔门外。 “天哥!”萧壤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躺在床上,被楚将军的呼声惊起,冲到窗前去大喊大叫,“来人啊!放我出去!天哥怎么了!将军府出什么事儿了?来人!快来人!放本世子出去……” 喊了好一会儿,小豆子鬼哭狼嚎的跑进来,“爷!大事不好了!我听巡逻的士兵来报,少将军被楚将军杀死了!尸体被苏家二小姐抢走了!” “什么?” “上半夜,少将军带二小姐私奔,将军派人把二小姐射杀了。下半夜她就变成厉鬼,到将军府索命去了……” 小豆子照自己的了解,简单的给萧壤说了事情的经过。 “快放我出去!” “我去夫人那儿求她拿钥匙。”小豆子像个猴一样转身跑出去了。 扶伊带着楚天阔去了青骢寨。 “伊伊,你来这儿做什么?”楚天阔一张嘴,鲜血就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赫尊能救你,赫尊一定能救你……”扶伊连连回答。 “伊伊,我没救了。你不用……管我。快离开……这里……”楚天阔已经是只听得出气,无力吸气了。这一时的清醒,也是仅凭意念支撑着。 “他一定能救你……”扶伊一心只想着要救他。 “伊伊,我不行了。你走……走啊!”楚天阔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扶伊,仰天长啸着轰然倒下了。 “天阔哥!”扶伊冲过去抱着楚天阔失声痛哭。 赫蓬现身出来,居高临下喊一声:“扶伊。” “赫尊。赫尊,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扶伊跪着挪到赫蓬脚边,抓着他的衣袖连连哭求。 “伊伊,你别求他,我不用他救!”楚天阔的魂魄冒出来喝止。 “你怎么为了个凡人哭成这样?”赫蓬冷眼见笑。 “他欠我的,我要他活着赎罪!”扶伊怨愤的说。 “伊伊!”楚天阔痛心的喊。 “哼哼。”赫蓬嗤笑两声,俯身去扶起扶伊,“欠债的人是应该活着还债。本尊可以帮你救他。” “多谢赫尊。” 扶伊对赫蓬服服帖帖的,楚天阔只能干望着,激动的喝止:“伊伊!” 扶伊不理会他,赫蓬戏谑的对他说:“早就跟你说过,本尊是妖皇,是她的王。” 楚天阔愤恨的瞪着赫蓬。 赫蓬转头对扶伊说:“伊伊,你回来得正好,本尊正有一件要事,找不到可靠的人去做。你替本尊跑一趟。” 说完,他带着扶伊和楚天阔的魂魄落在了郁郁葱葱的红藤前,桑洛被藤蔓束缚在其上。 第84章 她真的不是妖! 察觉有人来,桑洛睁开眼,两眼是茹毛饮血的凶光。她双手屈成爪子,咬牙切齿的朝着赫蓬挣过来,拽得红藤窸窸窣窣,伴着藤下的白骨哐当哐当。 “别着急,本尊这就让扶伊送你去找你的灵蛇帝君。”赫蓬笑里藏刀的说。 “我不去!你又要使什么阴谋?”桑洛急躁的吼。 “你不是说,他是为你而来。本尊就想,让他亲手杀了你,给他这一劫留点儿没齿难忘的记忆。” “我不去!我要杀了你!霄蚺会消灭你的……” 桑洛凶恶的咆哮些,赫蓬施法让她喊不出声了,恶狠狠的对她说: “哼,你死后可别急着去投胎。你要好好看着,看本尊怎么玩死霄蚺,夺回蛇族,成为妖界至尊,称霸诸天万界!” 他回头替扶伊治愈了腰间的伤,把桑洛从红藤上解下,送到扶伊跟前,命令道:“带她去城中,让她死于萧壤之手,再把她的魂魄带回来。” “是。”扶伊利落的应声,使出藤条绑住了桑洛。 “伊伊,你别听他的!你不要再去城中了……”楚天阔急声的劝阻。 赫蓬拂袖把他收入魂蛊,打入了红藤之中,话里有话的对扶伊说:“让他在藤蛊中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扶伊看了一眼荡漾的红叶,拉着桑洛离开了。 赫蓬露出了奸计得逞的邪笑。他随即去了小叶子房中。 小叶子趴在窗台上,惆怅的望着洒在后山的月光,听到赫蓬的脚步声,她闭上了眼睛。 赫蓬进屋没走两步,就有下属慌张来报,“赫尊,那桑妖逃跑了!” 小叶子猛的跳起来,回头来惊慌的望着赫蓬。 赫蓬冲她莞尔一笑,“跑就跑吧,本尊已经答应要放过她了。” 小叶子松了一口气。 赫蓬别有意味的又说:“本尊关着她其实是为她好。她被神族利用,引入了一半的逆天邪力,她那点儿道行压不住的邪力的戾气,她这么跑出去,怕是会惹祸。” 小叶子一口气又提起来,忧心的望着赫蓬。 “得让她吃点儿苦头,她才会明白本尊是为她好。”赫蓬幸灾乐祸的勾起嘴角。 小叶子撅了撅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气愤的瞪了瞪赫蓬,转回去坐着气呼呼的出着粗气。 看着她的背影,赫蓬的眼神冷下去,浮起阴狠的幽光来,转身离开了。 扶伊把桑洛带到苏府,落在苏大人卧房门外,一脚踹开房门。 苏大人夫妇从睡梦中惊起,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出是苏伊和一个头发蓬乱、双目血红的人立在屋中,吓得大叫:“啊!鬼啊!” 扶伊放出细藤绕紧了他们二人的脖子,瞬间移动到床边,对着苏大人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你不是说,伊伊做人之时,丢了你苏大人的脸?那你就做鬼来让女儿给你长脸!” “伊伊、女儿,你、你别……”苏大人惊恐万状的求饶,扶伊以掌为刃,给他的脖子开了一道口子。 见夫君脖子上喷出血来,苏夫人大吼:“苏伊!你自己行为不端,勾引天阔,得罪将军府,你父亲默许你娘替你收尸,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哼。你不说话,我还差点儿忘了,你也是楚家的人,那你也去死吧!” 扶伊随手又抹了苏夫人的脖子,把桑洛拉过来,将她的手拽到苏大人的脖子上抹上了鲜血。 听到动静的护院闹嚷嚷的围过来,扶伊隐去身形,施法将桑洛推出去,使她冲进了护院的包围圈。 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杀气突如其来,扶伊来不及反应,上半身已被凝气而成的绳索捆成了茧子。 回头去,见是青杊。扶伊自知实力悬殊,没有多余的挣扎,只是惊慌的问:“你想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青杊冷冷的问。 “我求赫蓬救楚天阔。赫蓬让我陷害桑洛,让桑洛吃点儿苦头。”扶伊避重就轻的交代道。 有人进屋查看。青杊没再说什么。 桑洛举着血淋淋的爪子,与护院对峙着,不时又甩头压制戾气,模样狰狞。护院们举着刀对着她,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苏文赶来,正听到她父亲房中传出悲鸣:“老爷!夫人!” 她急忙跑进屋中,看到二老倒在血泊里的惨相,她转身出来,从护院手中夺了一把刀,朝着桑洛劈下去。 交战几个回合,桑洛击退苏文,夺路而逃。 苏文带着一大群护院追出去,“捉妖怪”、“抓刺客”的声音不绝于耳。 将军府的风波未歇,官兵正在满城搜捕,忽然听得喊“捉妖”,便从四面八方循声围了过来。 桑洛被堵在了一处十字街口。 “是桑洛仙子?”萧壤认出桑洛,连忙朝她飞奔过去。 “世子,小心!” “别过去!” 将士们七嘴八舌的喊停,却没能阻止萧壤。 桑洛此时正难以压制戾气,见萧壤过来,她又故技重施,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当了人质。 “世子!” “萧壤哥!” “妖女!快放开世子!” 周围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 “呃……”桑洛脑子里更像煮一锅沸腾的浆糊,止不住难受的吭声。 “你们别过来!都退后!”萧壤举剑指着士兵们,叫大家不准靠近。 “世子!你不要糊涂!那妖孽一再在城中作乱,你别再护着她了!”有人着急的指责萧壤。 “妖孽!还我儿命来!” 楚将军听了,激动的挥着刀就冲了上去,全然不顾萧壤的安危。 “将军!” “世子小心!” 众人又惊慌失措的炸了锅。 见大刀劈过来,萧壤挣脱了桑洛的挟持,挥剑和楚将军打起来。 楚将军急红了眼,出手毫不留情,没一会儿就把萧壤一刀掸开,大刀直指着桑洛而去。 “舅舅!别伤她!” 萧壤还想回援,苏文上前去横刀拦着他怒问:“萧壤哥!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妖女!” “她不是妖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快让开!” 萧壤着急的想撇开苏文的刀,苏文不让,怒言:“没有误会!她杀了我爹和我娘!” “你看她双目通红,定是中了妖法!哎呀,你快让开,我会问清这件事的。”萧壤一心急着去帮桑洛。 “我看你才是中了她的妖法!”苏文偏不让开。 萧壤一着急对苏文出手,将她的大刀打落,又将她一掌击退。他转头就支援桑洛去了。 士兵们举着刀都不知道到底该帮谁。 萧壤又来碍手碍脚,楚将军怒不可遏的吼:“滚开!” “她真的不是妖!”萧壤坚持护着桑洛。 楚将军发狠一刀打落了他的剑,刀尖只指着他的胸膛而去。 “哥!”萧壤的母亲惊慌的大喊。 “将军!刀下留情!”将士们个个是惊慌失措。 一双双圆鼓鼓的泡子,盯着那刀尖抵近萧壤的胸膛! 只见一个小身板从萧壤身后闪现上前,一把抓住白刃,随后“当”的铁刃折断的声音,白刃在桑洛手中调转矛头,刺向楚将军的胸膛。 “桑洛!”萧壤连忙拽着桑洛的手臂,不让刀刃再多去分毫,“不要杀人。” 刀尖已刺破了楚将军的衣襟,鲜血随着浸了出来。 桑洛的五指渐渐松开,眼皮上翻着,往后倒去。萧壤连忙扶着桑洛,扔了断刃,向楚将军解释道: “舅舅,桑洛是蝴蝶谷救苦救难的仙子,前日被妖人捉走了,不知经历了着什么。您容我向她问清事由,莫要草率冤枉了好人。” 楚将军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高悬的神经一下子放下来,一时也有些精疲力竭,往后踉跄的留几步,忙有副将跑上来扶着。 看萧壤急切维护的模样,楚将军妥协道:“罢了。带走天阔的不是她。倘若她真是无辜,你便替我也问问,问问我儿是生是死。” “好。”萧壤沉重的应声。 楚将军示意楚家的兵离开了。他走在人后,即便有人扶着,那步履也变得蹒跚了。 萧壤抱起桑洛,郡王府的人马也惊魂不定的跟着离开了。 独留下苏文立在十来个家丁前,悲哀的目送着各奔东西的两大群人。 “小姐,回去给老爷和夫人办后事吧。”一个家丁小心翼翼的劝道。 “嗯。”苏文悲沉的应声。 苏府的人也离去了,青杊和扶伊还在房顶上。 青杊冷冽的目光转向扶伊之时,扶伊冷冷的奉劝道: “后峥,你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陪着你的师妹吧。我本也是劫中之人,你若杀了我,让赫尊派别人来扰乱了你师弟师妹的劫途,你可不要后悔。” 青杊衡量了片刻,撤去禁锢扶伊的法力,放走了她。 第85章 各为所求,不必介怀 “传郎中来!快去请郎中过来!” 萧壤抱着桑洛一路小跑回府,还在中庭,小豆子就听到了他的吆喝声,撒腿儿跑去找郎中去了。 白胡子郎中眯着睡眼,一手拈着胡子尖儿,一手拈着桑洛的手腕。 萧壤屏气凝神的等着,待到郎中打了一个哈欠,他急忙问:“薛医,桑洛仙子怎么样了?” 薛郎中凝眉看着萧壤,少时,恍然悟道:“她不是凡人啊?难怪这脉象前所未见。” “前所未见?”萧壤错愕,却还是病急乱投医的问:“那她到底怎么样了?” “世子见谅,这仙子之症,老朽诊不明白。”薛医无奈的回答。 “那谁能诊明白?” “这……”薛医为难的看了看病人,摇头道:“既是仙子,恐怕要找仙家诊治才行。” “这要上哪儿找去?”萧壤焦急不已。 薛医认真答道:“往仙门可寻。也可张榜悬赏。” 萧壤露出为难之色,“这多事之秋,不好抽空去仙门。张榜只怕招来江湖骗子,误了仙子。” 薛医听了,又道:“我观她面容颇有疲惫之像,又或许,她只是累了,不如先静观一两日。” 萧壤不置信的看了薛医片刻,愁眉道:“好,我知道了。您先去歇息吧。” “老朽告退。” 薛医出门之时,遇到赶来的王爷和楚姬,连忙让到一边行礼,“王爷,楚姬娘娘。” “她情况如何?”楚姬小声的问。 “回娘娘,她是仙子,老朽无能为力。” “嗯。您去吧。” 楚姬扶着王爷进屋来,担心的问:“壤儿,你确定这个妖女不是残害你姨父姨母的凶手?” “父王,娘。桑洛仙子真的不是妖女。她在蝴蝶谷救苦救难,还教诲孩儿。她还给孩儿送过解酒药。” “真的?”王爷不甚相信。 “当然是真的。她刚才还在舅舅刀下救我一命,大家都看到了,是吧,娘?” 萧壤急急的找楚姬佐证。楚姬却犹豫的说: “看是看到了,可事情是因她而起……” “这中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待她醒来,我会问清楚的。”萧壤笃定的说。 见二老还担心着,他转身推着楚姬赶人,“父王,娘,你们就放心回去歇息吧。” “哎、哎,你等会儿。”楚姬摆脱萧壤的手,想了想,想起来说:“那你把她放到客房去。就算她是神仙,她也是个女子,这男女有别……” “她现在昏迷着,我得照顾她,等她醒来,我再给她安排客房。您就别操心了。” 萧壤推着二老又走了几步。楚姬又想起来,“对了,你现在不能照顾她,你快去苏府照顾文文。你姨母他们……”说到此处,腔调悲痛起来了,“他们惨遭横祸,文文现在一定悲痛欲绝,你快去陪着她。” 萧壤这才想起来,连连答应道:“嗯,那我现在就去看看。” 他放开楚姬,几步跳出门去,喊来小豆子照看桑洛,就急急的离开了。 苏府的灵堂里,苏文跪在两口硕大的黑棺旁,机械的焚着纸钱,泪眼映着跳动的火苗,神情空洞。 爹娘惨死的景象,凶手血淋淋的双手,萧壤打落她的刀、无情的给她一掌,萧壤抱着凶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一幕一幕,让人悲从中来。 “世子。” 灵堂外,家丁问候的声音入耳,苏文的动作停了。 当萧壤拿着香走到棺前,要行礼祭拜之时,苏文突然起身,大步过去夺了他手中的香,怒言:“谁让你来装模作样?家父家母尸骨未寒,你别拿虚情假意先寒了他们的心!” “小姐!”胖管家连忙上前劝说,“小姐,灵堂之中,不要失了礼数。世子诚心祭拜……” “他要是有诚心,就该提着凶手的人头来祭拜!”苏文吼得苏管家脖子都缩了回去。 “文文,桑洛仙子不是恶人,待她醒来,我问明了情由,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壤耐着性子解释,苏文又急躁的打断道: “那你有交代了再来!你拿不出让人信服的交代,家父家母不受你这柱香!” “文文……” “你走!”苏文无比激动。 萧壤无奈的闭了嘴。顿了顿,他夺回苏文手上的香,固执道:“本世子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他上了香之后,沉着脸离开了。 苏文望着棺木,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泪流不止。 苏管家目送了萧壤急冲冲的背影,回头小心翼翼的责怪:“小姐,他是世子,你凶他做甚?” 苏文气呼呼转头回去,跪地继续焚烧纸钱。 一阵舒缓的箫声传来,苏文又停手愣住了。她下意识的觉得,是某人在吹箫,又不甚确信的嘀咕:“是谁在夜里吹箫?” “哪儿有人吹箫?”苏管家诧异的竖起了耳朵,“没声儿啊?” “没声儿?”苏文皱起了眉头,明明离得很近的声音。她想到了什么,把手中的纸钱都放入阴阳盆里,起身急急的对管家说:“我出去一趟。” 看她匆匆忙忙,管家连忙问:“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我去去就回。”苏文已经出了灵堂了。 她从后门出了府。 街对面的客栈楼上,先前青杊住的房间亮着一窗昏黄的光。 苏文仰头看了看,朝客栈走去。 还如前次一样,苏文走近,房门自己开了。箫声随着停了。他坐在茶桌边,正给对面的空杯斟茶。 苏文进了屋,门自己关上了。虽然知道他不是凡人,但苏文还是有些受惊,不由的立在了原地。待他用眼神请她了,她才又走过去落了坐。 “你,一直在这里?”苏文捂着茶杯,几分迟疑的打破了寂静。 “我见苏伊带着桑洛入苏府,所以跟来了。” 苏文张大了眼睛,“苏伊?” “嗯。苏伊是妖,她绑着桑洛入了苏府。行凶的人应是苏伊,不是桑洛。” 乍然一听,像是特地来为那桑洛解释的。苏文狐疑起来。 他又说:“萧壤并非包庇凶手,你莫要为此难过。” 竟是为了宽慰她。苏文心中莫名的一悸。 就算那妖女不是凶手,自己的未婚夫如此维护别的女子,不也让人难过吗? 青梅竹马不如一个外人。外人的关怀却像是导火索,恰点着了心里的悲伤,热泪不由自主的迷了眼。 见她如此,青杊又吹奏起轻愁的曲调。 不多时,苏文眼中泪光消去,有意的问:“阿寻,你是来寻我的吗?” 箫声骤然停顿,他点头承认道:“嗯。” “寻我做什么?” “报恩。” “报恩?” “你前世为救我而沉眠。”青杊简短的说。 “我舍命救你?”苏文有些不敢相信。 青杊没有提及更多,只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渡过此生,你一定会醒来。” 他满含着希望,眼底却始终潜藏着沧桑,似乎他已经渴望了很久很久了。 苏文愣愣的,仿佛立在风雨中,他为她撑起了一把伞。只要她愿意停下,再大的风雨都将被阻挡,哪怕只在一步开外,却不会再劈头盖脸。 可是,她不能在此停留,她有婚约,她心里只装着一个萧壤哥。 她无法回应阿寻的期待,便说:“我已忘了前世,你也救过我多次了,你不必再报恩。” 青杊眼神闪烁起来,他垂眼挪开的视线,顿了顿,低沉的说: “我为我所求而停留,你不必介怀。你尽管向着你所求的前行。我该走之时,会走的。” 话末低哑得有些哽咽。他又开始吹箫,曲子未变,箫声却有些发颤。 他竟甘愿被无视,也要默默守候。 苏文蹙起了眉头,眼中泛起心疼之意。 迷糊的看了他片刻,还是觉得爱莫能助,她眨眼藏起了情绪,起身离开了。 苏文若有所思的走进苏府后门,耳畔的箫声戛然而止。回头看去,那窗口还亮着昏黄的光。 转身入府,苏文关上了后门,靠在门上,若有所悟的呢喃:“他为他所求。我为我所求。不必介怀。” 顿了顿,又捂着心窝悲伤自语:“萧壤哥若是另有所求,我也应当坦然的被他无视吗?” 珠泪滚落出来,犹如剜心的痛,如何才能坦然面对? 第86章 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郡王府中,萧壤临近王府之时,扶伊落在了桑洛的床边。 小豆子在寝殿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不时看看院门口,不时仰望晨光。守着一个妖女,他实在是焦虑难安。 身后的门“嘎吱”打开,吓得他“妈呀”叫着一步跳开去,缩着头往回看。只见一条绿藤从门中直奔着他而来。 “妖怪啊!”小豆子惊恐万状的拔腿要逃,被藤条勒着脖子拉进屋去,天灵盖上五指扣下,他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扶伊施法将桑洛弄醒。 桑洛睁开红瞳就跳起来朝扶伊出手。扶伊将小豆子的尸体推给了她,一跃而去。 离得最近的侍卫就在这时冲进了屋中,亲眼看到小豆子被桑洛推开,倒地成了一具尸体。 “妖女!”侍卫停在门口,举着刀大吼,“世子爷好心救你……你……别乱来啊。” 桑洛挑起一双红瞳看去,那声音立即蔫巴了。 屋顶上,扶伊拿出银针刺穴的傀儡偶,开始施法操控。 屋内,桑洛双手紧攥着,一步一步朝门口逼近,每落一步,又在极力的克制,挣扎的模样倍显得邪恶狰狞。 侍卫们举着兵刃小心翼翼的退到门外,形成了一个半包围。 桑洛在门口顿了顿,压制不住戾气与傀儡蛊的双重暴戾,冲上去撞开了拦路的侍卫,冲出了寝殿,被更多的侍卫围在了庭院里。 楚姬和王爷受闻讯赶来。听侍卫们说桑洛杀了小豆子,楚姬便与王爷商议,趁萧壤不在,令侍卫杀了桑洛。 侍卫们冲上来,桑洛不得不和他们打起来。 侍卫们的大刀毫不留情,桑洛出手也越来越狠辣。一切都在扶伊的计划之中,在萧壤赶到之前,她对傀儡施术,操控桑洛夺了一把大刀,飞身朝王爷刺去。 “王爷当心!” 将士们慌作一片。萧壤正经过院外,听到声音,连忙让两个侍卫以手搭梯,助他跳上围墙。 院里正是惊险的一幕,桑洛执大刀直指王爷的胸膛,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楚姬飞起一脚踢开了大刀,桑洛就势回旋,将大刀向楚姬斩去。 萧壤及时赶到,以未出鞘的剑拦住了那夺命的一刀。 桑洛身后,数把刀刃朝她的小身板刺过来。 “不要伤她!”萧壤推开桑洛的刀,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护着。 “壤儿!你小心!”楚姬惊恐万状的喊。 “世子!危险!” 将士们惊慌失措的举着刀指着萧壤,七嘴八舌的嚷嚷: “她杀了小豆子!” “她还要刺杀王爷!” “世子爷,她是妖孽,留不得了!” 萧壤惊愕的垂眼,桑洛亦蹙眉仰望着他,那绯红的双眸里分明闪烁着痛苦的泪光。 萧壤无比焦虑,“桑洛仙子,小豆子不是你故意要杀的,对吗?” 桑洛摇了摇头,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空出手来把萧壤紧紧的环抱着,紧靠在了他怀中。 “世子……”侍卫们见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萧壤也有些手足无措,把一双手举在桑洛左右,被勒的说话都有些吃力了,“呃,大家把刀都收起来。仙子这般克制,定是中了什么妖术,她不会伤我的。” 侍卫们还是举着刀踌躇着。 萧壤小心翼翼的把手落在桑洛背心,低声安抚道:“桑洛仙子,你别害怕,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桑洛没有回应,只是把他越抱越紧。殊不知,扶伊正往傀儡偶上施加更强的法力。直到傀儡偶裂开,桑洛如释重负的泄了一口气,紧箍着萧壤的手臂才松开了。 “苏……” 桑洛仰头发出微弱的声音,萧壤垂头认真领会她的唇语,和着模糊不清的舌音,萧壤悟到,“你是说,人是苏伊杀的?” 桑洛点了点头。 “苏府的命案和小豆子都是苏伊所为?”萧壤急急的又问。 桑洛又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听到萧壤的回答,桑洛精疲力竭的合上了眼睛,整个人在他怀中瘫软了。 “桑洛仙子?” 萧壤连忙将桑洛抱起来,举步要回屋。 “世、世子爷……”侍卫们犹犹豫豫的拦着路。 “大家不必担心,所有的命案都是苏伊所为。”萧壤对侍卫们说。 “那是她一面之词,我们至始至终都没看到苏伊。”楚姬质疑道。 “不是说苏家二小姐变成厉鬼了?我们可能看不到吧?”有侍卫弱弱的怀疑。 “这倒也是。”侍卫们都将信将疑的。 “大家都各自归位。帮我把小豆子送回去安葬了。” 萧壤再度下令,府兵统领差了两个侍卫进屋,去抬走小豆子的尸体。 “壤儿!”楚姬叫住了萧壤,心有余悸的建议: “儿呐,娘亲觉得,你还是把这位仙子送到客房去吧。就算她不是凶手,但是……事事与她有关,定是苏伊与她有仇怨,留在你房里太危险了……” “依父王看,还是把她送到牢中派重兵守着,免得我们日日提心吊胆,弄得家宅不宁。”王爷更是后怕。 “桑洛仙子没有犯事,怎么能押入大牢?”萧壤不同意,还固执的说: “我就亲自守着桑洛仙子。若是苏伊再来,我正好问问她,为什么要处处为难仙子。若是她们之间真仇怨,我便替她们作主化解。还可打探天哥的情况。” “她们是妖,你是人,她们的事儿你管得着啊?”楚姬着急的问。 “我和苏伊无冤无仇,她不会害我的。她若要害我,早就出手了。父王,娘,你们就放心回去歇着吧。” 萧壤坦坦荡荡的下了逐客令,就抱着桑洛大步回屋去了。 “哎……”叫他不应,楚姬着急的担心道:“这傻小子,一门心思剿匪、剿匪,什么妖精妖怪的事儿都敢往身上揽。” “要不,本王还是去悬赏找道人捉妖吧?这些妖孽不能姑息着了。”王爷与楚姬商量道。 “对。这一夜闹出这么几桩大事儿,还跑到王府里住下了,哪儿还能相安无事?您快去发榜文吧,别等着皇都派兵了。”楚姬赞同道。 萧壤把桑洛放到床中,盖好了被子。坐在床头上愁眉看着桑洛。 她略带倦容,眉头微蹙,把眉心一笔朱红挤成一线。 萧壤伸手去抚了抚,呢喃道:“桑洛仙子,厚土与你仿佛是命中注定。仙子既入厚土之怀,厚土必竭尽所能,为卿所依。” 萧壤手落在桑洛肩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折腾了一宿,他也困倦了,就倚着床拦睡在了床头。 第87章 义士,那妖人厉害得很 “爹爹!” 一大清早,青杊立在窗墙边,视线斜着出窗,看着忙忙碌碌的苏府。六根突然破门而入,兴高采烈的跑过来。 “青杊长老!”金匕紧跟着进屋,也是开心得合不拢嘴,跑到窗口和六根一起往外张望,“凡界好热闹啊!” 青杊诧异的还没问出话来,六根先回头大声的问: “爹爹,你在看娘亲吗?我怎么没看到她?” 青杊还没好意思承认,六根的小脑瓜又左右晃了个来回,好奇的问: “她的宅院里屋子那么多,你怎么不去和她一起住?” “她在历劫,我不能贸然插足她的劫途。你们怎么来了?”青杊终于一气呵成的问出了问题。 “了遇主神说,你也是劫中之人。”六根用神气的一说,选择性无视了问题,又扭头看热闹去了。 青杊困惑着,门口晃悠悠的又冒出来个人影,是了遇摇着他的桃花扇,一边进门一边解释: “本神去西汒替你寻帮手,见只有金匕与矞帛闲着,就把活泼一些的金匕带来了。令郎说思念爹娘,金匕不忍丢下他,就把他一并带来了。” “了遇主神。”青杊往屋内走去,“为何替我寻帮手?” 了遇不紧不慢的说明来意,“赫蓬包藏祸心,藏匿于人界,行凶作恶,破坏了凡间秩序。他不是凡间仙门能对付的。魔族蠢蠢欲动,战神司常备不懈,弋阳君思虑再三,又与天帝商议,一至认为,现在唯有请你牵制赫蓬最为合适。” 见青杊露出为难之色,了遇又说: “你乃刺蝠之主,当是妖界之皇,清理妖族门户,你理应当仁不让。” 青杊凝重的说:“赫蓬如今是裂生藤之躯,上次我与师弟合力,尚且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逃了,现在凭我一己之力,只怕难以将其制服。万一惹恼了他,只怕他会不择手段报复,破坏霄蚺和栀玟的劫途。” “他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劫途了。那算不得是破坏,我劫缘殿的劫,并非一定是照本宣科,一切的意外,都可看作天意使然。”了遇说,“你师妹因你而沉眠,你便是她劫中之人,你尽管遵循本意去参与。自然而然,方得正果。” “如此?”青杊立即做出了决定,“那我一会儿去一趟郡王府找萧壤,先帮他平定匪患,将赫蓬逼离凡界。” “嗯。”了遇满意的笑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只青色的手镯,如是一条青龙卷成,龙头虽小,五官与犄角浑然天成。 “这是不语锏,东海龙神所成,能镇压邪灵,你把它拿去给桑洛,助她克制戾气。” “好。”青杊收下了青龙手镯。 “甚好,那本神就先回去复命了。”了遇笑盈盈的捏拢扇子,拱手告辞了。 “嗯。” 目送走了遇,回头看看窗边两个叽叽喳喳没见过世面的娃,青杊走了过去,拿出两个小白螺,给他们一人一个,“我去一趟郡王府。城中有恶妖潜藏,你们暂且在此守着苏府。若有情况,及时通知我。” “嗯!” 郡王府悬赏万两黄金,寻高人诛妖,榜前围观的人惶惶不安的议论着: “听说苏家二小姐惨死在城门口,变成厉鬼索命,把少将军都抓走了,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巷子的牛二娃在城门口当差,亲眼见苏家二小姐被将军府的人一箭穿心!” “听说苏大人夫妇也是妖女所杀,说那妖女娇媚,还把世子爷给迷住了。” “这般厉害的恶鬼,城中怕是无人能降!” …… 青杊拨开人群,拂手揭走了榜文。 人们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远去四五丈之后,才又听得身后窸窸窣窣的。有说他要钱不要命的,也有说他看起来是狠角的。 青杊拿着榜文到了郡王府。郡王一见是他,灰白的浓眉下,一双老眼也灰了,焦眉烂眼的问: “义士,你怎么还在城中啊?” “城外的妖并非冲我而来。前次是楚苏二人受了胁迫,有意要逼我离开。”青杊解释道。 “可是……你也是妖……”王爷吞吞吐吐的,楚姬着急的插嘴道:“王爷,妖也分好坏。这位义士是文文的恩公,又被城外的恶妖忌惮,必是善类。” 劝说了王爷几句,还没待王爷放下心来,楚姬迫不及待的恳请道:“义士,我府上正住着一个妖女,迷惑了我儿,还请义士随我去收服了那妖女。” “夫人稍安勿躁,她并非妖女,是渡厄的仙子。我正是为她而来。” “她还真是仙子?” 楚姬张大了不置信的眼睛。 几人一道去了萧壤院中。 百余方的庭院里,每个门口都是内外各四个侍卫把守。寝殿门外,四个士兵面对面立着,左右各还有四个士兵背对着房门而立。连房顶上都有士兵把守。 经过门口,问候声声如洪钟,“王爷!楚姬娘娘!” 萧壤被惊醒,连忙起身出门迎接。见到青杊,他困惑的愣了愣,上前去一一问候,“父王,娘亲,义士。” “壤儿,文文的恩公是高人,他来看看你这儿的仙子。”楚姬向萧壤解释。 “呵。”萧壤惊喜的咧嘴,忙不迭把青杊往里屋里请,“她还昏迷不醒,义士,请随我来!” 青杊把了遇给的手镯拿给萧壤,让他给桑洛戴上,又施法帮桑洛稍作调息之后,对萧壤说:“她并无大碍,稍加休息自会醒来的。” “好,多谢义士。”萧壤喜滋滋的道谢之后,收起笑颜,拘谨的说:“承蒙义士多番相助,还不曾请教您尊姓大名?” “青杊。”青杊简短的回答。 “青杊义士。”萧壤急急的一呼,鬼祟的望了望房门,小声的说:“义士,您是高义之士,不知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青杊冷眼瞅着他。 “回尘郡匪患猖獗,令百姓难以安居。我有心剿匪,怎奈匪中出了不能应付的恶妖。父王虽已奏请朝廷相助,但山高帝远,朝廷的援兵不知何时能到。你既是道中高人,必定能寻到仙门道长。不知,义士能否代我去寻仙门道长前来诛妖?” 话末,萧壤恳切的望着青杊。 “不必去寻道长,那恶妖我能对付。”青杊傲然道。 萧壤露出不相信的小眼神,提醒道:“义士,那妖人厉害得很,连天哥都毫无招架之力。你上次救文文就伤得不轻……” “上次是遭了暗算。”青杊不爽的打断道,“你尽管去剿匪,有我在,那妖人坏不了你的事儿。”顿了顿,还冷冷的提醒道:“把你的剿匪计划定周祥。我只会对付那匪首,别的不管。” 觉着青杊带着火药味儿,萧壤愣愣的把一个字应成了两声,“哦……哦。” 第88章 『六根』我爹爹比某人好 “义士,你既要助厚土剿匪,何不在王府住下?这样也方便往来议事。” 郡王送青杊出府,有心挽留。 “王府人多眼杂,行事多有不便。待到必要之时,我再前来。” “好吧,那本王就不做勉强了,义士好走。” “王爷留步,告辞。”青杊离开了王府。 回到客栈,不见金匕和六根,青杊急忙用传音螺问话:“六根、金匕,你们哪儿去了?” 金匕鬼鬼祟祟的声音传回,“青杊长老,我们在栀玟长老这儿,六根吓唬栀玟长老去了。” 吓唬?青杊连忙隐去身形,去了苏府。 金匕正隐身在灵堂外,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 问了金匕才知,六根此来就是想撮合爹娘,好一家团聚。 青杊离开客栈没多久,六根就拽上金匕飞出窗去,“走,六师兄,找我娘亲去!” 金匕连忙施法隐去了二人身形。 话音未落,人已落在苏府后院了。 “谁在说话?”屋檐下,两个端着篮子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往院里瞧。 “许是风声,我们快走吧。”一人慌张的自我安慰着,二人飞快的往前院去了。 “六根,这是在人间,我们不能随便泄露身份,会吓着那些凡人。”金匕小声告诫道。 “哦。”六根不假思索的应了声,问:“我娘亲也会被吓着吗?” “她现在是凡人,应该也会吧。” “那我去吓吓她!哈哈……”六根高兴的跑了。 “哎……”金匕连忙追上去。 二人找到了灵堂。 苏文一个人跪在堂中焚纸钱,没有哭泣,四下静得仿佛能听到火苗子跳动的声音。 “娘亲!” 一声清脆的呼喊惊跑了苏文的哀伤。 只见一个四尺高的小人儿颠颠蹦进灵堂,径直朝她跑来,扑到她肩头上,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金匕躲在门外没敢露头。 苏文好不容易掰开脖子上的手,把小人儿推开一步,皱着眉一打量,双眸惊得大睁。一眼看去,那巴掌大的小脸,还真觉着和自己非常相像。 苏文心里一咯噔,寻思着,该不会是父亲的私生子什么的吧? 她往门外望了望,没见有其他人,回头狐疑的问:“你如何进来的?” “我从客栈的窗口飞过来的!”六根瞪着恶作剧的小眼神,又扮了个鬼脸,“啊,你怕不怕?呵呵呵……”表演完了,自己先顽皮的笑个不停。 “你……是阿寻的儿子?”苏文听出些端倪,猜测道。 “我是你们两个的儿子。”六根有意的强调。 “我们的……”苏文难以置信的领会着。 “嗯!”六根可劲儿的点了头,又上前抱着苏文,在她耳边撒娇嘀咕:“娘亲,我来陪你历劫。你快些历完劫回去就醒来吧,我很想你。我还想要一个娃娃亲呢。六师兄说他长大了,不能和我结娃娃亲,你再不醒来给我生一个,那我也长大了,就不能结娃娃亲了。” 苏文听得一愣一愣的,却是不忍心再将他推开,又不知该怎么回话。 “六根,莫要顽皮。” 青杊带着金匕进屋,按照凡间礼数给逝者敬了香,走到苏文身边,蹲去把六根拉过来揽着,低声向苏文抱歉道:“小孩子顽皮,没惊到你吧?” “没有。”苏文勉强的笑了笑,尴尬的明知故问:“他……也是妖?” “嗯。” “他说前世……”苏文想问些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 “前世之事,与今生无关。你尽管安心渡过此生……” 青杊善解人意的说着,六根不高兴的戳破道:“怎么无关?六师兄说,娘亲和霄师叔结了娃娃亲,你生气了。” “六根。”青杊有些严肃的招呼一声,回头继续对苏文说:“你别往心里去。遵循本意,自然而然、方成正果。” “你生气还不承认,还说自然。”六根又憋屈的嘀嘀咕咕。 青杊无语的看了看六根,无奈道:“随我回去吧。” 六根挣脱了他,歪去贴着苏文,抗议道:“我不走,我要和娘亲一起。” “她这几日事忙,无瑕照顾你。”青杊说。 六根的双眼狡黠的一亮,朗声提议道:“那你留下来照顾我吧。那样你就不用再躲在窗口那儿偷看了。” “我……”青杊尴尬的看了看苏文。 苏文连忙把视线躲开,想要置身事外。 青杊有些失落,小声狡辩道:“我不是偷看。” “你不是要保护娘亲?”六根反问道。 他童言无忌,青杊不想再与他多做争辩。 六根又转头央求苏文,“娘亲,你让爹爹留下嘛,他真的是特意来陪你的。” 苏文难为情的看了看青杊。 青杊皱了皱眉头,妥协道:“要不,就让他在你府上住几日吧?正好我要助萧壤剿匪,可能无瑕照看他。” “你要助萧壤哥剿匪?”苏文露出惊喜之色。 “嗯。” 苏文看了看六根,答应道:“那好。” 仿佛是因为萧壤,才留下六根。 青杊勉强的挤了挤嘴角,“那我先回去了。” “嗯。”苏文点了头。 “爹爹……”六根不乐意,拉着青杊撒娇央求。 青杊捏着他的小肩膀,一丝不苟的嘱咐道:“你要听娘亲的话,不能在人前喊她娘亲。有什么事,就传音给爹爹。等娘亲历完劫醒来……”他又意味悠长的看了看苏文,低声说:“才有可能一家团聚。” “好吧。”六根瘪着嘴垂下了头。 青杊起身叫上金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总是这般孤傲,果真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吧? 苏文若有所思的目送着他们,突的听到两声抽泣,垂眼一看,六根瓷嘟嘟的小脸上,淌着两道泪痕。 “你怎么就哭了?”苏文有些手足无措,“你爹爹就住在街对面,你要是不舍,随时都可以去看他的。” “你陪我去。”六根昂起泪汪汪的眼,气呼呼的望着苏文。 “我……” 苏文一迟疑,六根又伤心起来,“呜……娘亲,你为什么不留着爹爹?你是不是又不想承认他是我爹爹了?你是不是只要你的娃娃亲,不想要我爹爹?长根、二根、三根他们都说我爹爹比霄师叔好……” 听得他口不择言的,苏文连忙安慰道:“我不是。我答应你。你别哭了,我过几天就陪你去。” 六根瞅着苏文抽泣了两声,勉强答应道:“好吧。”顿了顿又警告道:“你不许反悔。” “嗯。”苏文点了点头。 六根擦了擦眼泪,挨着苏文席地坐下了。苏文微微舒一口气,却把难以舒展的目光投向门外。 走在苏府内的青石长廊里,看着院中宽大的青瓦房,金匕不解的问:“青杊长老,既然要自然而然,您怎么不留在栀玟长老这儿?您真的不想留下吗?” 青杊想了想,重重心事化做一句:“客栈才是客居之所。客居于府邸,两相不自在,如何能自然?” 金匕想了想,似懂非懂的说:“好像也是。” 青杊轻轻吁气,惆怅的看向廊外风光。想留不能留,心痛谁人懂?他如何能够留下,若无其事的面对她的无心?多想把心掏出来给她,又怕操之过急,再坏了她的劫,害她醒不过来,更怕太过逼迫,她醒来后依旧不愿面对…… 余生如何,在此一举。他愿意忍受苏文这一世的无视,只因期盼栀玟醒来时的回眸。若终究走不进她的心,他只能再次离开西汒,一个人躲起来舔舐心伤。 第89章 『楚天阔』伊伊,从此我们生死相随 扶伊垂头丧气的回到青骢寨,拿着破裂的傀儡偶,跪在赫蓬面前禀报: “赫尊,桑洛冲破了傀儡蛊的控制,被萧壤带到郡王府中,安排了重兵保护。今天一大早,后峥给桑洛送去了压制戾气的法器,是了遇送来的。听王府的将士议论,后峥要帮助萧壤剿匪了。” “后峥。”赫蓬眯眼放出寒光,“他拿着刺蝠,不去统御万妖,却甘为神族驱使。看来,不能指望他给我做垫脚石了。那就只能先除掉他。不然,等霄蚺历完劫,他们联手起来,可不好对付。” “是。”扶伊随口应道。 “对付后峥,还得本尊亲自出马。你去帮助楚少将军重生。”赫蓬将扶伊扶起来。 扶伊露出了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自己任务失败,赫蓬还能这么友好,还要帮她救人。 赫蓬看出了扶伊的惊讶,勾起了嘴角,“伊伊,本尊说过,唯有你能与本尊携手并肩。你相求之事,本尊自会应允。但那楚天阔不一定能对你听话、臣服,倘若他不能归顺,你可不要怪本尊无情。” 笑脸吐着赤裸裸的威胁警告。 扶伊早已想过这些问题,也如赫蓬那样险恶的说:“我会让他言听计从的。” 赫蓬貌似满意的扯了扯嘴角,转身朝葱郁的红藤一挥手,红藤上窸窸窣窣的滚下七八个红衣人来。 楚天阔混在其中,起身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确定自己又活过来了,便抬眼看向赫蓬,又看向扶伊。从扶伊的眼里迎到恨意,他忧心的皱起了眉头。 赫蓬的声音又起,“你们的肉身是裂生之藤,又以凡胎血髓滋养,是最强大的妖身。在化形之初要以凡胎的精气来滋养。你们自行去捕食,吸取四十九人之气之后回来,本尊带你们去妖界修炼。” “是!” 齐齐一声激动的回应,几个藤妖争先恐后的跑了,只留下楚天阔一人。 赫蓬别有意味的对他说:“伊伊为了救你,做了不少的努力,你可不要辜负她。” 楚天阔沉着脸上前拉着扶伊离开了。 “你都做了些什么?”才出青骢寨,楚天阔粗鲁的把扶伊拽到跟前,怒目横瞪着就迫不及待的责问。 “我杀了你苏姑父和姑姑,还杀了萧壤的书童。”扶伊不甘示弱的瞥他一眼,昂着下巴破罐子破摔似的冷着脸。 “你怎能犯下杀人的恶行?你连生父都杀,你这样……” 楚天阔疾言厉色,扶伊理直气壮的打断道: “他算什么父亲?他将我弃尸乱坟岗,他该死!我不去杀人,赫尊不会救你!” “我宁死也不与妖匪同流合污!”楚天阔怒声急喝,瞪了扶伊一会,语气稍缓,“萧壤一定会找到办法消灭他的。到那时,萧壤问起罪来,你该怎么办?” “他要问罪?哼。”扶伊冷冷的嗤鼻,愤恨的回答道:“那我就问问他,我是怎么从一个凡人变成妖的!我平白成了妖孽,你说我该怎么办?”顿了顿,找茬似的问:“你想把我怎么办?你大可与我撇清关系,给我一刀将功赎罪啊。” “伊伊!”楚天阔急得抱住了她的双肩,“是我连累你的。你要是有恨,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你不要再为虎作伥了!” “对,就是你连累我的。”扶伊借题发挥,“杀了你有什么用?杀了你,我们就能回到劫中,重新来过了吗?” 楚天阔一时语塞,扶伊又说: “苏伊就是劫谱上的一个笑话。你对我的情,不过是了遇主神戏笔写的故事。脱离了劫途,你就将我弃尸于城门口!” “伊伊,当时你已经死了,我……我再反抗也无济于事,你活不过来了!我再反抗,很可能连你的遗体都保不住!” “你保住了吗?”扶伊愤恨的流下眼泪来,蛮横的哭吼道:“我就是恨你!要想让我解恨,你就好好活着!我要你把亏欠我的都补回来!” “伊伊……”仿佛是听明白了扶伊的心意,楚天阔痛心的看着,不忍再指责。 扶伊横抹了一把眼泪,拽走了楚天阔。 他们飞落在一个小村口。村民被那几个与楚天阔一起重生的红衣妖人追得鸡飞狗跳,惊恐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救命啊!妖怪啊!” 一个人连滚带爬的朝楚天阔跑过来,抬头看到又一袭红衣拦路,被吓了个四脚朝天,双脚蹬着地面连连后退,颤抖的哀求道:“别吃我,你不要吃我……” 一条红藤从他背后飞来,绕住他的脖子,他“哇哇”叫着被拖了回去。 “住手!”楚天阔追上去制止,和那红衣人妖人打起来。 被抓来的人想趁机逃走,被扶伊用藤蔓缠住了。 不一会儿,其他几个红衣妖人聚过来,得知是楚天阔想阻止他们活下去,便一起围殴楚天阔。 扶伊袖手旁观,直到楚天阔被打趴下了,她才出面叫停,吩咐其他几个藤妖该干嘛干嘛去。 她施法压制着楚天阔,以五指扣在凡人的天灵盖上,抽走了他的人气儿,注入楚天阔体内。 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了干尸,在扶伊撤手之后,楚天阔立即跳起来抓着她的臂膀,怒不可遏的问: “苏伊!你怎么这么残忍!” “我残忍?我不出手,他就能活了吗?巷子里那些尸体,都是我害死的吗?你不活了,他们就能活着吗?” 扶伊指着的巷子里歪歪倒倒的几具尸体,咄咄逼问。 楚天阔一时语塞,扶伊又理直气壮的说: “我救你一命,你却反过来责怪我。如果你也躺在这里了,你还能怪谁?我落到这步田地,又该怪谁?!” 提及苏伊的仇,楚天阔心中也有恨,他扭头望着巷子里的遗尸,眼神矛盾纠缠了良久,才低沉的说: “那也不应是行凶作恶的理由。” “行凶作恶需要什么理由?你若背负不起罪名,我帮你!” 扶伊又拽着楚天阔要走,楚天阔一把将她拉回来,抱着她的双肩,咬牙切齿的说道:“好,我活着。不用你再为我承担什么。既然一定要杀人才能活,你随我去杀那些该死之人。” 见他愿意活着,扶伊任由他拽着。 楚天阔奔着回尘城的方向。行到离城五里之处,看到数十匪徒追着三人策马狂奔。 “是苏伯。” 楚天阔认出前面逃跑的人,拽着扶伊飞去前面找了一处掩体藏身。待苏管家他们跑近,他跳出去拦住了苏管家的路。 “哎呀,少将军!你没死啊!”苏管家像是看到了救星,麻溜的滚下马来,扑到楚天阔跟前,抓住他的手就要往他身后躲。这才看到扶伊站在一旁,吓得他“嚯”的一声,二百斤的肥肉一颤,踉跄着撞到楚天阔怀里。 楚天阔连忙扶着他站稳。 见扶伊满眼的嫌弃之色,苏管家舌头打颤着招呼道:“小、小、二小姐……” 两个家丁也是瑟瑟发抖的问候了一声。 追兵在几丈开外停下了。 楚天阔问起情由,得知,苏府的人在祖坟地里修坟,被土匪围了。土匪是听说城中出了乱子,幸灾乐祸的前来寻衅滋事,屠戮修坟的家丁,二十多号人就剩下眼前这三个了。 楚天阔问一个家丁要了大刀,跃上一匹马儿,前去横刀立马在数十土匪前面,大喊着要和匪首单挑。 匪首自然是知道楚家少主的威风,哪儿敢单挑,就厚着脸皮说,兄弟们仰仗楚少将军的威名,想要领教,他当大哥的得让着小弟。 匪首点了左右的四个壮汉,他们齐齐扬着大刀就策马朝楚天阔杀过来了。 楚天阔不慌不忙的抚着马脖子,稳住马儿。待到大刀从左右劈过来,他躲过左边的第一刀,全力夺下右边的第一刀,将刀飞去把左边的第二人穿膛击落,再来攻击右边的第二人,同样夺了他的刀,扔去插在左边第一人的后背上。 匪首见四员大将在这须臾间就悉数被打下马,连忙吆喝着其余人调头逃跑。楚天阔飞出藤条去,把匪首拽下马来,拖到马蹄前,大声问:“既是他们的大哥,你怎可丢下兄弟独自逃跑?” “你是妖怪!”匪首大惊失色,愣过神来又连连磕头直呼:“少将军饶命!楚爷爷饶命!” 两个未死的匪徒也跟着直磕头。 “你们的兄弟血液未凉、冤魂未远,你们却对仇人屈膝求饶,不叫亡魂寒心吗?”楚天阔问了罪,飞出红藤,把三个土匪变成了干尸。 “少……少将军……”苏管家被他的杀人手法吓得又哆嗦起来。 楚天阔调马回来,朝扶伊伸手,请她上马,“伊伊。” 扶伊伸手去,跃上了马背。 楚天阔一边调转马头,一边交代苏管家,“楚天阔已死,回去莫要泄露今日之事。马儿和刀送我了。” 他踢着马肚子朝土匪逃跑的方向去了。 楚天阔说,既然要归顺赫蓬,他就要收服城外所有的土匪,带到青骢寨去,作为他的投名状。 虽然不相信他能归顺赫蓬,但扶伊没有拆穿,只故作冷淡的说:“活着就好。” 楚天阔一手放开缰绳,收回来轻轻抱着她,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伊伊,你还愿意与我生死相随吗?” 温存的声音带着他的温度入耳,扶伊抬起眼帘,双瞳没有焦距的睁着,没有回话。 见她没有反驳,楚天阔又说: “伊伊,你是我的妻,往后所有的事情,天阔哥担着。我们从此生死相随。” 扶伊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呼出来,放逐了眼中的痛和恨,轻轻合上了眼帘。 第90章 娘,孩儿军务繁忙 午后,桑洛还在昏睡着,萧壤将书桌横在床前,席地坐着,拿着一册《西北英雄传》在认真翻看。 看到感慨之处,自言自语道:“民不安生,始成流民,流民不治,方成流寇。” 他扭头去看着熟睡的桑洛,若有所思的愣了愣,又道:“厚土自幼锦衣玉食,只知流匪打家劫舍可憎,却不知官不善民之疾。承蒙仙子赠粥,一席忠言令厚土受益匪浅……” 桑洛似乎受到了打扰,动了动,嘴角似浮起了微笑。萧壤的视线定格在她微甜的面容上。没了先前的倦容,她眉心的一道红线不再妖异,反而显得几分妩媚。萧壤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戳了戳。 这一戳,手腕被她一把抓住,金丝软锦的薄被子从头顶铺下,一股蛮力牵引着他转了半圈,笼着丝被往前蹿去。吓得他惊慌大叫:“哎……” 被子丝滑的落下,又绊了萧壤的脚。他扑去将桑洛抱了个满怀才稳住。人仿佛是磕傻了,两眼直勾勾望着前面,眨巴两下,脸刷的红透了。 “砰!”有人撞到门上。 抬眼一看,几个侍卫挤在门口傻眼望着。 萧壤慌忙退开,结巴道:“桑、桑洛仙子,是、是我,你别……害怕。” 话末,垂着眼偷瞄似的看了看桑洛,又看了看门口的侍卫。 靠前的侍卫扯着嗓门打趣道:“世世子爷,您没事儿别乱叫啊,这这多尴尬。还吓我们一跳。” 话完,吆喝着后边的侍卫们离开了。 萧壤窘迫的小眼神收回来,小心翼翼的看向桑洛。桑洛忍俊不禁的一笑。 萧壤受宠若惊,“呵呵”傻笑了两声,看着桑洛星辉熠熠的大眼睛,他的舌头不如自言自语时顺溜了,“桑洛仙子,我…我……” 那欲说还休的模样,堪比女子娇羞。他额头上,还耷拉着一缕乱发,像是解意,正好让桑洛伸手去轻捋。 萧壤抓住她的手腕,移到眼角,目不转睛的,又冲她咧嘴,露出个灿烂的傻笑。 四目相对,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二人。以至于,外头侍卫们洪亮的问候声,他们也没听到。 “楚姬娘娘。” “娘娘,世子在寝殿中!” 楚姬急匆匆的进屋,见二人暧昧的立在一片狼藉之前,顿时柳眉倒竖,“壤儿,你们成何体统!” 二人慌忙各自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楚姬。楚姬是爽朗的人,一双辣眼嫌弃的瞅着桑洛,逼得她不敢抬头。 “娘。”萧壤赶紧解释道:“我担心苏伊再来害仙子,所以在床前看书,顺便守着她,不小心把她吵醒了,闹了误会。” 话说着,麻溜的把地上的被子抓起来丢回了床上。 楚姬气呼呼的走到床前,把书桌上的书拿起来翻开看了两眼,不悦的责问: “你还有闲情在屋中看这些吹捧流匪的市井之谈?” “这些市井之谈也是流匪的部分写照,有官家的剿匪纪事里没说到的东西,看一看能增加对流匪的了解。”萧壤认真的解释。 话音刚落,楚姬急躁的说:“流匪都要打到家门口来了,你还在书上了解他们。” “什么?”萧壤一惊,“您详细说。” “刚才苏府管家来报,今日匪徒到苏家坟地里残杀修坟的家丁。多亏天阔路过,赶走了流匪,才救下了苏管家。苏家恶祸连连……” “娘!”萧壤惊讶打断了楚姬的话,“您刚才说,是天哥赶走的流匪?天哥他回来了吗?” “说是他也成了妖,问苏管家要了马和刀,带着那苏伊不知道去哪儿了。” “天哥也成妖了?”萧壤更惊讶了。 “嗯。”楚姬心烦意乱的一叹,又责备道:“外面出这么大的事,你还在府中清闲!你别忘了,你是文文的未婚夫,她家出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女孩子如何承受?你赶快去苏府帮衬着。” “哦、好,我现在就去。”萧壤拉着桑洛就往外走,楚姬连忙喝道:“等等,你把她带去做什么?” “我怕苏伊再来害她。”萧壤答道。 “王府里这么多人,还保护不好她吗?你在府中贪玩就罢了,再随身带个女子去苏府,你让文文情何以堪?” “娘,我不是贪玩……” 萧壤想要狡辩,楚姬不留余地的打断道:“不准让她出现在文文面前!” “娘……”萧壤想要争执,桑洛自觉缩回手去,善解人意道:“你去吧,我能保护自己。” “桑洛仙子。”萧壤焦急的望着桑洛,又望了望楚姬,重重的呼口气儿,闷不吭声的大步出门去了。 楚姬松了一口气,仍是不甚愉快的瞅了瞅桑洛,也扭头离开了。 被萧壤的母亲嫌弃,桑洛有些许的失落,才从楚姬匆匆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来,又听得她奇怪的声音: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派兵去苏府保护了。” 是萧壤又折回来了。 “你派兵去做甚?”楚姬气不打一处来,“老娘是让你亲自去苏府照应。文文此时正是艰难,应该由你亲自去陪着她、宽慰她。” “我要抓住凶手,才能给文文一个交代。”萧壤理直气壮,“既然天哥和苏伊在城外出现过,我便到城外军营里去坐镇,争取早日找到天哥、弄清情况。” “你这……”楚姬虽然不满,却一时找不到合理的说辞来反驳了。 “娘,孩儿还要制定剿匪计划,军务繁忙,其它的事,您多费心。”萧壤敷衍几句,绕开楚姬进了屋,把书桌上的书籍整理打包,从抽屉里拿了一幅画卷,拽上桑洛匆匆又往外走去。 “萧厚土,你剿匪就急着这几天啊?”楚姬气得叉腰拦着路,都不想认儿子了。 “娘。以前天哥在,军务还能仰仗他。现在他情况未明,我必须亲自去西郊坐镇,妖人的手段了得,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只怕殃及更多的人。” 萧壤头头是道的向楚姬解释,楚姬又舌头打结,唯有眼皮子飞快的眨着,眼看着萧壤拉着桑洛离去,伸着手“呃……哎……”的两声,还没说出话来,萧壤二人已出了门了。 楚姬这才捋直了舌头,不甚相信的自言自语道:“这傻小子,真是开窍了?被小仙女儿迷住了?”顿了顿,又担心道:“那我家文文怎么办?这傻里傻气的臭小子!” 到了后院,萧壤拉着桑洛从几两豪华的大马车前经过,停在了三尺宽的小车轿前,令人牵一匹马儿过来。 那小车虽然也是朱栏锦帐,可在飞檐雕窗的大车之后,却显得寒酸。 桑洛还未乘坐过马车,自然是对华丽的大车心生向往,却又不好明说,遂管弯抹角的问:“为什么选这辆小车?我们两个人不会太拥挤吗?” 萧壤乐呵呵的解释:“城外路窄,大车不好走。你坐车内,我赶车,不会拥挤的。” “哦。”桑洛解意的笑了笑。 看到小厮牵着高头大马过来,她又有了新想法,“要不,我们不坐车,就骑马儿吧?我还没坐过马儿。” 看着她期盼的双眸,萧壤的眼神闪了闪,先遣走了牵马的家丁,回头愧疚的说:“桑洛仙子,我们凡人顾忌男女之别,我……现在还不能与你同乘。” “你……顾忌啊?”桑洛一下子失落了。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萧壤满眼心疼,急忙解释道:“不是。” 他欲言又止的顿了顿,愧疚的又说:“桑洛仙子,不是厚土不愿,只是……举城皆知我与文文有婚约,今时今日我若与你招摇过市,会惹人非议的。待到他日,文文渡过丧亲之痛,我与她解除了婚约,到那时,我再带你去马场,教你骑马。” 桑洛一怔。萧壤如此考虑,那他与栀玟这一劫,仿佛是因为她又要重蹈覆辙了。 见桑洛眼神复杂,萧壤紧张兮兮的又解释:“之前一心剿匪,并未考虑其它。如今遇见仙子,才觉心有所属,自不应该辜负真心、欺骗了文文。只是……眼下还不好与她表明。” 他担心的等着她的回话。桑洛微微点了点头。能细腻的为他人着想,正是他的温润可爱之处。这一世与他本是人妖殊途,仍能得他倾心,桑洛心中已是万分甜蜜。 桑洛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之中,直到出了城,她出了车厢,说是想看看风景。 萧壤扶着她坐下,望着辽阔的原野感言:“今时流匪横行,风景萧条。待到流匪去尽、百姓安宁之日,我带你到着郊外来纵马长歌。” 到了军营,几个将领见世子驾到,齐齐迎来。 萧壤只对将士们说桑洛是仙子,来助他对付妖匪的。将士们都毕恭毕敬的将她称做“仙子”。 问候之后,萧壤一路与将领们说起了他对于剿匪的新想法。 “之前因为担心流匪被赶到青骢寨集结,我们对匪纵容,如今来看是养痈成疽了。青骢寨不是能一举消灭的。匪患更不是消灭几处匪寨就能平息的。” 他说:“流匪缘起于流民,只有让百姓安居,不再有难民流离失所,流匪的数量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世子,我们都知道流匪起于难民。可是城外匪情由来已久,已经匪、民难分了。不少的村子甚至勾结土匪,对抗官兵,这要如何整治?”将领们提出了切实的担忧。 “前次落难蝴蝶谷,本世子喝了村民用半载的口粮煮成的菜粥,答应他们要平匪患、善待百姓。”萧壤凝重的说,“百姓是淳朴的,能得百姓拥戴的,应是义匪,可尝试招安。” 几个将领没再提出什么异议,只是有些担心事情没这么容易。 萧壤道:“困难是必然的。先派人去各村镇仔细了解各地匪寨和居民的情况。切记善待百姓,他们若是忌讳不说,也不要勉强,着文书如实记录,每日传回给我查阅即可。另外,若是有天哥的消息,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将领们领命而去。 第91章 给本仙子研墨 萧壤领着桑洛进了主帅大帐。 他径直去书桌边,一边放下包袱,一边安排道: “桑洛仙子,我翻阅流匪的纪事,要做一些笔录,你帮我研墨吧。” “你唤我桑洛即可。”桑洛乖乖的坐在书桌的一头,准备开始研墨。 “你真的就叫做桑洛?”萧壤有些惊讶。 “嗯。” 萧壤眼含着奇怪,将带来的画卷展开,递到桑洛眼前,“桑洛仙子,这幅画像……” 桑洛娇嗔的瞅着他,他一下住了声,小心翼翼的改口,“桑洛。” 羞怯的瞅了瞅桑洛,见她莞尔一笑,也跟着浮起了笑颜,“这题字是何人所写?和我的字迹竟然一模一样。” 他随手拿来的,竟是她的画像。桑洛忍不住的开心,瞧了瞧题字,昂着下巴得意道:“不告诉你。” “呵呵,你竟和我们凡间的小丫头一样娇蛮。”萧壤忍俊不禁,顿了顿又忍不住的打听,“他……是你的好朋友吧?” 瞧着他贼溜溜的眼神,桑洛嫣然一笑,“他和你一样,是一城之主,也想要治理好一方,让城民安居乐业。” “他……治理好了吗?” “他正努力着。” 萧壤还望着桑洛,似乎不满足于她简单的回答。少时,他小心翼翼的问:“桑洛仙子,你是否去苏府给我送过解酒药?” “没有。”桑洛一口否决道。 “没有?”萧壤不相信的皱起了眉头,“可是,那日我们……” “别想那些了。”桑洛忙抓着一本《回尘匪王纪》,拿来摆在萧壤面前,用眼神指着书,“你也赶快努力吧。” 萧壤瞧了瞧书,又欠欠的看了看桑洛,勉强挤了挤嘴角,老实的翻书去了。 桑洛手扶着砚台,耳听着墨石厮磨,秋波在他俊美无边的侧脸上荡漾着。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得桑洛猛的睁眼,发现自己睡在大帐一角的草席上。 空气里有着晨风的丝丝清凉,想必是昨夜研墨之时打盹儿睡着了,萧壤将她抱过来的。 萧壤正绕过书桌往外走去。桑洛也连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 马蹄声停在帐外,慌张的声音随着慌张的人掀帘而入。 “世子!我们在西北面发现了空村,村民全都被杀害了,应是妖人所为,死相和头日里被少将军杀死的土匪一般,形同枯槁!” 看他焦急的神色,怕是担心就是楚天阔干的。 萧壤也颇为关切,“快去备马,带我去看看。” 支走了下属,萧壤回头看向草席,见桑洛已走到他身后,急急的交代道:“桑洛,我要出去一趟……” “我也去。”桑洛急忙表态。 萧壤略加考虑,“好。” 这下顺理成章的上了萧壤的马背,同骑在荒原上狂奔。纵使凉风扑面、纵使冲向阴谋,背有依靠、一心安然。 七八个茅檐小院聚成一村,在沉沉朝雾里寂静无声。 士兵们已经把村民的尸骨集中起来了。十来个老人和幼童,没有一个壮年。 桑洛在一个幼童衣襟里发现了一片残缺的红叶,她拿起来看着,皱起了眉头。 “怎么没一个青壮年?”萧壤狐疑的嘀咕。 “许是年轻力壮的逃脱了。”士兵猜测道。 “不对。这红叶是赫蓬培植的裂生之藤,是最强大的妖身之一。”桑洛神色凝重的将红叶展示给众人,“既是吸食血髓,自然是年富力强的人最好,怎可能放跑所有的青壮年?”分析完,她推测道:“定是他们带走了尸体,以做他用。大家往后要多加小心,谨防巫奴或是尸蛊突袭。” “啊?这么可怕?”将士们或多或少露出些畏惧之色。 “大家不必惊慌,一会儿回去,我将制服各种巫奴和蛊人的方法教给大家。”桑洛安慰道。 将士们又窸窸窣窣的点头称好。 “你有办法联系青杊师兄吗?”桑洛回头问萧壤。 “啊?”萧壤突兀的一愣,突的想起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白螺,“青杊义士是你的师兄啊?我有传音螺,能找到他。” “那你告诉他,赫蓬渡了裂生藤妖,数目不详,让他传讯神族,早做提防。” 桑洛话音刚落,萧壤还没来得及点头,小白螺里传出青杊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了。” “啊?”萧壤惊得两眼发直,把传音螺收回来问:“义士,你一直在听啊?” “你昨日说的话,我没听到。”青杊冷冷的说。 昨日……萧壤的俩眼更直了,这不是明摆着他都听到了嘛?忍不住他就抱怨起传音螺的缺憾,“这怎么一直都听得到?不能当用时再传话吗?” 传音螺没声儿了。 看着萧壤不理解的模样,想起他自己也爱好偷听监视,桑洛忍不住有些想笑,连忙垂下了头。 萧壤正巧看向桑洛,更添了几分尴尬,急忙打岔到道:“那我们先回营去,有劳仙子先教将士们一些防范的办法。” 以人体制成的巫蛊,若是还有救的活人,点破其印堂,将他人血液逼入其体内,可起到扰乱蛊物的效果。若是尸蛊,断其大椎,可以使其丧失行动力。 桑洛将方法说出之后,回到帐中奋笔疾书。为防赫蓬用毒,她要将各种巫毒的症状与解法写下,以备不时之需。 见她悉心相助,萧壤心中之喜难以言表,化作一句浅赞,“你想得真周到。” 桑洛看着他,甜美一笑,夸奖道:“你比我更用心。” “我?”萧壤腼腆的笑着,“我是少城主,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此时并不知道,他来凡间这一趟,是有多用心。 桑洛没做解释,垂眼指着砚台命令:“替本仙子研墨。” “嗯!”萧壤傻呵呵一笑,便在书桌一头,一手研墨一手拿书,时不时又放下墨石,提笔记录。 二人在方寸的书桌边,相辅相成、和和美美。 第92章 『楚天阔』赫尊,属下请求出战 没过了两天,传回了楚天阔的消息。 有两个散伙回村的土匪被盘查出来,据他们交代,楚天阔用极其邪恶的手法杀死了他们老大,将寨中的土匪带到青骢寨去了。那二人不想入大匪团,所以逃了回来。 另外,还有其他村子的村民反映,说附近的匪寨举寨搬迁了。 官兵入寨中一看,寨中只留下了被吸干的匪首的尸体。看样子,也是被楚天阔收服了。 “少将军他真的成了妖,投靠青骢寨了啊?” 将士们惶恐不已。 “他把土匪都收去青骢寨,不会真的要与我们为敌吧?” “应该不会吧?少将军一心助世子剿匪,说不定他只是想把散乱的土匪约束起来。” 这话让萧壤愁眉一扬,困顿的眼神随着有了主意,“大家先不要太过多虑,我们已有神族相助,不管天哥是什么意图,我们先守好现有的领地,静观其变。” 楚天阔带着大部队回到青骢寨,寨子里一时热闹非凡。 几个大头目本就久闻楚少主威名,如今见他出手不凡,晚餐时摆下酒席,与他称兄道弟,甚至有人想着要和他大干一场,帮他杀入回尘郡去,篡夺城守之位。 楚天阔大口喝酒,大声直说:“回尘守军是本少将军带出来的兵!他们也是忠勇之师,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打败的。想要与他们对抗,你们往后就好好练兵,本少将军可将带兵之法教给你们!” 酒桌上的豪言壮语响彻山寨。 赫蓬远远的望着酒席,狐疑的问扶伊怎么回事。扶伊说,是官兵突然活跃起来,在土匪活动的地带安营扎寨,土匪们担心自身难保,就投靠了楚天阔。 “他真的愿意归顺本尊吗?”赫蓬眼中溢出险恶的寒光。 “他已经成了妖,为了活命杀人无数,他不投靠您,还能去哪儿?”扶伊阴冷的说。 赫蓬还是怀疑,冷冷的命令:“去把他带到大狱中来。” 楚天阔随扶伊走进了昏暗的山洞里,又见到了和他一起重生的几个红衣妖人,他们身后立着上百个形同枯槁的干尸。 楚天阔暗暗观察之际,赫蓬不怀好意的说: “楚大将军,萧壤大张旗鼓的准备要来剿灭我们了。你把这些尸蛊带到他营地里去,给他提个醒,让他量力而为。” 楚天阔皱眉用两道视线给赫蓬大写着“抗议”。 “赫尊,让我去吧。他初入妖躯,妖术生疏,恐怕不是弦枝……” 扶伊话还没说完,赫蓬斜目垂眉的冷声道:“你们两个一起去,再把弦枝给本尊带回来。” 扶伊稍显迟疑,垂下头低应了一声,显出了无奈之意。 赫蓬把控制傀儡的摇铃递给扶伊,楚天阔一把将铃铛抢去,“你要对付萧壤,当堂堂正正的与他对阵,用这些歪门邪道,算什么英雄好汉?” “哼!”赫蓬笑喷了,“本尊与萧壤对阵?他经得住本尊一个小指头吗?要对阵萧壤的,是你。本尊对阵的,是给他撑腰的人,懂吗?” “那我不带你这些尸体,我带人马前去!” “嗯。本尊是让扶伊带他们去把桑洛抓回来。”赫蓬挂着轻笑,歪理邪说道。 楚天阔不想与他诡辩,只紧握着铃铛,不肯服从。 “扶伊。”赫蓬亦用眼神示意扶伊去应付。 扶伊用暗示的眼神紧瞅着楚天阔,朝他伸出手去。 楚天阔将铃铛递出去,却没有交给扶伊。他咬牙瞪着赫蓬,收紧手指,将铃铛捏扁了。 “哼。”赫蓬轻蔑的扯了扯嘴角,突的以掌心朝楚天阔的眉心释放黑气,楚天阔霎时垂下了高昂的头颅,双手抓着脑门,痛苦的哼出了声。 “赫尊……”扶伊着急的想求情,楚天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吃力的喝止,“伊伊,别求他。本少将军是人,不做任他拿捏的狗!” “不想任人拿捏,就要足够强大。本尊就是要帮你们变强,带着你们去成为这世间的主宰。” 赫蓬迷着双眼,缓缓收拢五指。楚天阔疼得放开了扶伊,又双手按在脑门上,紧掐着太阳穴,止不住的浑身抽搐。 “赫尊。”扶伊隐晦的看了看楚天阔,轻轻又央求了一声。 赫蓬把手往下一压,将楚天阔压垮在地上,再变出一个摇铃,推送到扶伊面前,“拿去。” “是。”扶伊拿上摇铃,朝楚天阔递了个认命的眼神,转身朝尸蛊走去。 “伊伊!” 楚天阔竭力支撑起来,踉跄朝扶伊迈出一步,赫蓬一道气劲打在他腿窝上,他“扑通”又单膝跪下。 狼狈的手撑着地,他却借力猛的站起来,回头愤懑的低吼: “我答应你,我跟她一起去!” “哼。”赫蓬端起架子来,“现在不需要你去了。” “你!”楚天阔气得咬牙切齿。 “你要是实在想去,跪下来请求,本尊或许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楚天阔咬着牙,胸膛几经起伏,“咚”的又屈膝跪地,抱拳俯首,请求道:“赫尊,属下请求出战。” “哼哼。”赫蓬得意的冷笑,“记住了,本尊永远是你们的主。”宣示了王权,他才下令,“去吧。” 第93章 『阿寻』一直都在,不必近在眼前 苏府里灯火通明。逝者在府中的最后一夜,宾客还是稀少。 “哎!人情寡淡啊!老爷在世,一个个觍着脸往苏府贴,老爷这一去,还未下葬,茶就凉了。” 苏管家忙完了外面的事情,擦着额头上的毛毛汗,絮絮叨叨的走进了灵堂。 “小姐,世子爷自那日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我听府上帮忙的侍卫说,世子爷带着那仙子还是妖女的出城去了。明日老爷和夫人出殡,他不会也不来吧?这不合礼法呀。” 苏文跪在棺前沉着脸一言不发。六根往阴阳盆里一张张放着纸钱,看着火苗子,很好玩儿的样子。 管家走过来,在火盆子旁蹲下,苦口婆心的劝说: “小姐啊,你以后别再那么凶了。世子爷虽然性情温和,但他毕竟是世子。他是郡王府的独苗苗,王爷的心头肉,他本是养尊处优,你别总是凶巴巴的压他一头。他忍着你、让着你,你也要学会温柔、体贴……” 苏文听得烦躁,赌气道:“他明日若不来,我便与他解除婚约,从此不相往来。” 六根抬起来一双黝亮的小眼睛。 “这……”苏管家饱满的天庭上皱起了几道褶子,两个小眼珠往棺材上一落,悲叹道:“哎!小姐,你不要任性。二小姐成厉鬼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老爷和夫人又暴毙,坊间的流言蜚语已经快淹没苏府了。你这再去退婚……你这不是,你把你自己……” 管家吞吞吐吐,不好直接说出后话来。苏文也没有心思去听,不服气的说:“本小姐会撑起苏家的。” 苏管家又轻声一叹,往钵里放了些纸钱,望着火苗子念念有词,“老奴不是怕你撑不起苏家。小姐,老奴是担心你从此无枝可依啊。世子重情重义,一心为民,他是个好依靠……” “他若是心里没有我,再好又有什么用?”苏文不耐烦的打断了管家的絮叨。 “我娘亲有依靠,我爹爹就是她最好的依靠。”六根昂着头帮腔道。 “哎呀,你这小妖怪,凑什么热闹?”苏管家愁眉苦脸的望着六根,“你那爹爹虽然有恩于我家小姐,但人妖殊途,他们不是一路人,你知道吧?” “怎么不是一路人?我现在就叫他过来。”六根拿出传音螺,带着不服气的声调喊:“爹爹。”顿了顿,没人应声,他又喊:“爹爹,你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青杊的声音传出,低低沉沉的。 “爹爹,胖乎乎的说你和娘亲不是一路人,你快过来,和娘亲一起。”六根说。 苏文与苏管家皆是错愕的望着传音螺,它沉默了片刻,又传出声音: “萧壤制定了新的剿匪策略,在忙着布局,并非有意怠慢。他明日会在城门口等候你们的,你放心。” 他是知道她心中所苦,所以特意宽慰?苏文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爹爹,我让你过来,你管霄师叔做什么?”六根不高兴的嘀咕。 “六根,爹爹一直都在,不必近在眼前。” 仿佛有深意,却一笔带过,干净利落,让人不敢多想。苏文的眉眼越发紧蹙。 六根瘪瘪嘴,妥协道:“好吧。那我明日带娘亲去找你。娘亲答应我说,等她的爹娘安葬了,就陪我去找你。” 他迟缓应了声:“好。”似乎没有抱着期待。 六根收起了传音螺,抬眼见苏文的眼神异样,忙警告道:“娘亲,你可不准反悔。” 苏文看了看六根,如是敷衍的轻应一声:“嗯。” 苏管家瞅着他俩若有所思。少时,不经意的感叹道:“哎!本来觉得世子爷谦逊温柔、有情有义,可是和阿寻义士的用心比一比,却觉得世子是疏而有礼,简直有点儿冷漠寡淡了。要是义士不是妖就好了。” 苏文又看了看管家,眼中没什么情绪变化,又默默的焚纸钱去了。 第94章 『楚天阔』你是我的妻 楚天阔与扶伊在高处俯瞰城郊的军营。 见主将大帐中还亮着灯,楚天阔倍感沉重,“我比厚土痴长几岁,却极其喜爱他温润与厚德。我们曾歃血为盟,立誓要消灭匪患。” “那你为何还求赫尊让你前来?”扶伊冷淡的问。 “因为你是我的妻。”楚天阔眼中的冽冽寒光在夜色里发亮,“我说了,以后我们生死相随。” “你真的愿意为我而归顺赫尊吗?”扶伊问得平静。 “你很愿意归顺他吗?”楚天阔毫不掩饰他的不以为然。 扶伊没有应声,楚天阔又坦诚道:“我不想助纣为虐,只当是卧薪尝胆。我甘愿混在土匪之中,是想让他们少去祸害百姓。” 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坦诚。扶伊迟疑了片刻,低沉的告诉他: “赫尊不会让你如愿的。他让你来袭击萧壤,不过是明了你的用心,故意要逼你与萧壤为敌,让你无路可退,让萧壤体会被兄弟背叛的滋味。赫尊从不会给人留后路,也不会错过拿捏他人的机会。你的命,还在他手上。” “那又如何?我楚天阔活着,只为做我想做的事。”楚天阔双眼发狠的望着扶伊。 扶伊提起一口气,似乎急着想争辩什么,却闭上了嘴,有些委屈的撇开了脸。 “如果蝴蝶仙子被抓回去,会有什么下场?”楚天阔转移了话题。 “受些身心的折磨罢了。弦枝是鸣桑后人,巫族少尊,是赫尊心中与他的最般配的人,他想要征服而已。”扶伊轻巧的说。 “你既把他看得如此透彻,为何还要追随?”楚天阔不解。 “我生在巫族驭奴宗,义父把我们当傀儡一样玩弄,是赫尊助我脱离苦海,所以我一直忠于他。” “可你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哼。”扶伊冷冷一笑,“我很甘愿的。就算被他抛弃,也不敢怨恨他,只恨是自己不够有用。” “伊伊。”楚天阔难以置信,“你竟对他这般忠诚。那你置我于何地?” “你?”扶伊冷淡却不加掩饰的交代,“你是我求怜悯苍生的神祖赐给我的一世美好,可惜命中注定,我得不到真正的美好。我回到凡间,本想找你发泄一气,不曾想你会舍命,弄成现在这样。” 话末方显得沉重,而后低声却固执的说:“到如今,我只想让你活着。” “伊伊。”楚天阔很揪心,他郑重的答应,“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脱离苦海。” 扶伊未语,眼里闪烁的,像是泪光。 偌大的军帐中一盏青灯孤焰跳跃,挑灯夜读的人并不孤独。 桑洛手捧着砚台,又在书桌的一头睡着了。 萧壤左手拿书,右手执笔,边看边记录。又浏览过一折,他打了个哈欠,也是疲倦了。 侧眼去搁笔,见桑洛又睡得酣甜,不禁失神一笑,将笔沾了墨,在她圆润的鼻尖上点下一笔,怡然自得的欣赏着。 许是感受到墨汁的刺激,桑洛将手背从鼻尖上抹过,把墨汁横拖到脸颊上,涂了粗重的一道黑胡子。 “噗!呵呵……” 萧壤没忍住笑声,把桑洛惊醒,坐起来懵懂迷惑的望着萧壤,“怎么了?” 萧壤连忙收敛了笑颜,心虚的摇摇头,“没什么,呵呵。”忍不住又傻笑两声,“我搁笔时不小心把墨汁弄到你脸上了,我帮你擦干净。” 话说着,萧壤牵起了衣袖。 桑洛却是手快,又往脸颊上横拉了一道。 “呵呵呵……”萧壤笑得更欢乐了。 桑洛被笑得莫名其妙,垂眼瞧见手背上的墨迹,仿佛是明白了。一双杏眼瞪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背往萧壤脸上蹭了蹭。收回手冲着他绽了个顽皮的笑脸。 萧壤忙把手心往脸上搓了搓,望着手心的墨迹。四目相对,各自又咧嘴露出了更灿烂笑脸。 笑意消停了,萧壤道:“你到席子上去休息吧。今日苏姨父与姨母出殡,我去城门口等候了。” “嗯。” 萧壤带着小队人马离开了军营。 “今日苏姑父与姑母出殡,让厚土送他们入土为安吧。”楚天阔对扶伊说。 扶伊垂眼想了想,低声道:“听你的。” 楚天阔欣慰的点头,“好。” 天蒙蒙亮之时,苏府送葬的队伍行至西城门口。 苏文未与萧壤多说什么,萧壤也只是点头示意,默不作声的加入了送葬的队伍。 “差不多了。我们速战速决,在萧土赶回之前离开。” 巳时中,楚天阔以黑巾蒙了脸,让扶伊开始行动。 一大群尸蛊人冲向军营,老早就被哨兵发现了。报警的信号一响,将士们涌出营地,与尸蛊厮杀起来。 桑洛飞落在营地门口观战,见将士们足以应付,便仔细打量四周,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危机。 一只冷箭飞来,被桑洛拂袖挥去。蒙面人和扶伊一起从空气里显形出来,朝桑洛大打出手。 桑洛虽只是桑木之躯,逆天奇力未能让她觉醒多强大的法力,但也长进了不少。扶伊和楚天阔联手,也没能占得上风。 三人打得火热,却不见,营外的将士们斩灭了所有的尸蛊,战斗却并未停息。一些士兵像是中了邪,踏着尸蛊淌出的墨绿色的汁液,竟然朝自己人兵刃相向。 直到一股腥臭的味道被桑洛嗅到,她大声朝扶伊和楚天阔喊停,“住手!那些尸蛊有幻毒!” 楚天阔闻言立即停下,朝前面望去,见士兵们相互拼杀,已经有不少人被砍倒在地。他焦急的回头,见扶伊还在与桑洛打,连忙去制止了扶伊,“伊伊,别打了,他们怎么会这样?” “这些尸蛊被注入了蛊毒,一旦受伤,毒气便会蔓延,使嗅到的人产生幻觉,沉浸在中毒之前的景象中。” 桑洛急急的解释完,飞至半空,施法撒下一场桑叶雨,裹挟着碧色的清雾,降到将士们之间。 见桑洛遏制了事态,楚天阔拉着扶伊仓皇的离开了军营。 没走多远,扶伊挣脱了他,担心道:“我们就这样回去,会受到惩罚的。” “伊伊,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生死兄弟,我却带着邪物来残害他们。”楚天阔痛心不已,“我们打不过蝴蝶仙子,还能怎么样?那魔头根本就是想折磨我。那我回去任由他折磨好了。” 扶伊焦虑的看着楚天阔,突然猛的一拳,打得他跌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伊伊……”楚天阔不解的望着扶伊。 “回去便说是弦枝打的。” 扶伊上前去将楚天阔扶起。 见扶伊配合,楚天阔欣慰的点头,“好。” 扶伊又抬手帮他擦去了嘴角的血渍,眼神可见心疼。楚天阔不由的又咧嘴一笑。 第95章 『苏文』追夫入军营 “报!” 苏家坟地里,才刚封好了新坟,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士兵连滚带爬的下马急呼: “世子爷!有妖兵!妖兵杀到营地里来了!兄弟们都中了妖法,自相残杀起来了!” 萧壤大惊,吩咐将士们留下保护苏府的人,自己跃上马疾驰而去。 苏文担心的望着飞快远去的背影,这才知道,他的军务不只是繁重。 营地前,恶战才刚刚停息,尸体还横七竖八的摆着,将士们用黑巾蒙着口鼻,正在挖坑。 营地内,桑洛和军医在伤兵之间忙碌着。看到萧壤回来,桑洛连忙给他送去草药汁浸湿的面巾,帮他戴上。 她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萧壤,最后悲伤的说:“蒙面人定是楚少将军。没想到,他竟会带着尸蛊前来袭击军营。” “或许,他是中了妖术,难以自持。”萧壤本能的为兄弟辩解。 “他没有。”桑洛非常的肯定,“但应该是受了赫蓬的威胁,他应当是冲着我来的。” 她愧疚的望着萧壤。 “这不怪你。”萧壤看出她的自责,坚定的告知:“我誓要平定匪患、保境安民。你既生在我回尘郡,便是我回尘子民,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渴望安宁的百姓,包括你。” “嗯。”桑洛微微勾起了嘴角。 萧壤稍稍舒了一口气,向桑洛询问了伤员的状况。得知没有大碍,柔声表达了感激之情,让桑洛继续去帮助军医,他转身去关照忙碌的将士们去了。 扶伊与楚天阔回到青骢寨,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严惩。 赫蓬一反常态的语重心长,“本尊匿迹于凡间,不过是为了养精蓄锐,他日好重回妖界。现在和人族发生了矛盾,引起了神族的关注,本尊不能再留在此处了。否则会给人间带来浩劫。” 仿佛他还是那有仁有义、顾及人间安宁的善心人。 扶伊与楚天阔沉默着,听他的演说。 “楚少将军,寨中那些你昔日所谓的匪,他们其实也曾是受苦受难的平民,是生活所迫。本尊看你与几个头领意气相投,这寨中上万的人命,本尊就托付给你了。” 二人皆是不由的抬眼露出不相信的眼神。 赫蓬没在意他们的反应,还特意交代扶伊要好好辅佐,之后就离开了。 “不知他是何用意。”扶伊不安的说。她太了解赫蓬了,他绝对不会有一点善念,如今这般善心大发的模样,不知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大不了一死。”楚天阔视死如归,侧眼望着扶伊,鼓励道:“别担心,我们一起。” 扶伊迟疑的“嗯”了一声。即便声音很小,像是迫于无奈,楚天阔还是欣慰的伸手握紧了她的手臂。 赫蓬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一连几日都没再露过面。 官兵的活跃给土匪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楚天阔打着要帮他们提升战斗力的旗号,号召他们操练,很顺利的就得到了多数人的拥戴。 他借机提出新规,令众头领要约束属下,尽量避免扰民之举,以免百姓狗急跳墙,彻底倒向官兵。为了保命,匪徒们虽然不情愿,但也点头接受了。 苏文处理好府中的事务,换了骑马装,打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将家业和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托付给管家,说她要去军中帮助萧壤,要为父母报仇雪恨。 “哎!小姐,你怎么吃得消军中之苦?但愿世子能明白你的用心,莫要辜负。”管家虽是于心不忍,但又担心姑爷被别人抢走,便没有阻拦。 苏文牵着马儿,拉着六根出了门,边走边说:“六根,我要去从军了,我送你回你爹爹身边。” “我叫爹爹陪你一起去从军,反正他也要对付大魔头。” 六根拿出传音螺呼唤青杊,说出了意图,青杊说自己就在军营中。 六根欢呼雀跃,飞上了马背,“娘亲,你快上来,我们快去和爹爹团聚!” 听到哒哒的马蹄声急促起来,青杊才收起传音螺,离开了客栈。 萧壤坐在书桌前,正望着手中折子犯愁,有侍卫进帐来禀:“世子,一个自称青杊的男子求见。” “青杊义士?”萧壤一下子站起来,“快请!” 青杊进了帐,萧壤迫不及待的问:“义士,你有何事?” “无事。”青杊答得生硬。 “呵。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萧壤欣喜激动,忙把手中的折子递给青杊,“这几日,郊外的土匪静得出奇,不知又酝酿着什么阴谋,我正想亲自去探探,又怕落入了匪军圈套。不知义士可否随我去前沿探一探?” “好。” 青杊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这样一来,苏文只会见到他已在军中忙碌,恰能掩饰他才刚来军营之事。 桑洛在伤兵帐外临时搭建的操作台上研磨草药。 萧壤经过时,特地跟她交代了一声。 苏文到时,萧壤和青杊还未回营。士兵识得她是未来的少夫人,毕恭毕敬的领着她进了军营,与她说明了萧壤的去处。 经过桑洛旁边,苏文顿足隐晦的瞅了她一眼,又作出目不斜视的姿态,大步去了主将大帐。 在帐中放下包袱,四下看了看,落座在萧壤的书桌旁,拿起折子来,抚着萧壤俊逸的字迹莞尔一笑。 放下折子,又拿起旁边的书翻了两页。看得吹捧土匪的文章,她愤愤的把书拍在桌上,皱着眉嘀咕:“萧壤哥怎么看这中市井之书?” 六根把书拿过去,一目十行,夸赞道:“比老十师兄的那些书好看。” 他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苏文的视线落在一沓书旁的画卷上。 将画卷拿起来展开,她握着画卷的指头一紧,好奇的眼神也紧巴了。 览过上面的题字,她没好气的又把画卷拍在书桌上,惊得六根一哆嗦,一脸茫然的望着她。 好你个萧厚土!看着呆头呆脑的,竟为别的女人作画,还题这么露骨情词。 在心中气愤一番,苏文起身往外走去。 “娘亲,你去哪儿?”六根奇怪的问。 “出去走走,你不要乱跑。” “嗯。” 见六根继续看书了,苏文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见苏文这次是真的目不斜视,气冲冲的又经过,桑洛好奇的注意着她。 见她牵了一匹套在营外应急的战马,桑洛连忙大声询问:“哎!你要去哪儿?” “本小姐不叫哎。”苏文没好气的回一句,蹬上马背扬鞭策马而去。 “哎……”桑洛往前追了两步,知是喊也无用,只能是担心的看着她远去以后,退回去继续工作了。 第96章 五年之约 青骢寨内的林荫大道上,两个男子迈着矫健的步伐。看他们肥臀细腰、肩厚脊挺,如此气质昂扬,必是土匪中的土匪! “你想去见楚天阔?” 冷不丁听到是青杊的声音。 “你看出来了啊?”萧壤小心翼翼的笑了笑。 “还是一样的毛病。”青杊无趣的嘀咕道。 “啊?”萧壤露出一脸的茫然。 “你就那么相信楚天阔不会投靠赫蓬,背叛你?” “天哥他定有苦衷。或许,他是觉得自己成了异类,才不得已与匪为伍,他收服了其他的流匪,应该是想要约束他们。” 说起别人的想法,他仿佛感同身受。 青杊意味深沉瞅看了他一眼,挪眼望着前路,没再说话。 萧壤有些忐忑的看了看青杊,也安静了。 气氛有点儿让人局促,只听得二人颇有节奏的脚步声。 “嚯!哈!嚯……” 渐有不甚齐整的吼声入耳,萧壤与青杊循声而去,借着树干的掩护小心的探查。 数百计的土匪在稀疏的林子里操练。他们吼声的间歇里,还能听到远处和更远处传来的吼声,似乎有漫山的土匪在操练。 “他们练的是我军中的刀法,天哥怎么还帮他们练兵?”萧壤皱起了眉头。 “还要继续去找他吗?”青杊淡然的问。 “必要弄清情由。”萧壤脱口说道。 又往匪寨深处前行了许久,才看到了楚天阔叉着腰在一处督导操练。 “这里应是核心地带了。听这一路上的吼声,在操练的匪兵就有不下八千之众。整个匪寨里,得有两万左右的匪徒。” 萧壤忧心的总结了一句。双眼盯着楚天阔,双手捧着嘴,发出几声鸟叫。 楚天阔的脸转向了这边。 “咕咕……”萧壤又叫唤了几声。 楚天阔向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了。 萧壤往林子里退了一段距离,等待楚天阔前来。青杊隐去了身形。 “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见到萧壤,楚天阔快步上前把他拉到大树后面藏着,视线小心翼翼的把上下左右八周扫描了一遍。 “你别担心,有高人陪我一起来的。”萧壤宽慰一句,“听说你带妖兵偷袭军的营,我想知道怎么回事。” 迎着萧壤认真的眼神,楚天阔张着嘴顿了顿,低沉的说:“现在我也是妖了。” “天哥,你还是你……”萧壤急声想要奉劝,楚天阔一口打断道: “我爹一定不会再认我了。” 萧壤无话可说,闭上了嘴。楚天阔又说:“将士们也会心存芥蒂的。” 见萧壤愁眉不展,他故作轻松道: “呵,我在这儿挺好。这些匪兵其实和我们的士兵一样,他们为了求生,投奔了一个能活着的机会而已。” “天哥……”千言万语,只作忧郁的一唤。 “土,你好好治理回尘郡。”楚天阔郑重其事的嘱咐,“魔头把青骢寨交给我了,我会把这些匪驯练成一支强兵。他们和官兵的仇怨由来已久,我跟他们许诺了五年之期。五年之后,你若能让他们望而生畏,我们便相安无事,若不能,我们之间会有一战。” 萧壤痛心的看着楚天阔,沉默了良久,才郑重答应道:“好。我们五年为期。到时候,我必亲自前来招安,再拜你为将!” “我等着!” 二人击掌为誓,又惺惺相惜的相视了好一会儿才道了别。 萧壤一路闷不吭声,出了青骢寨的林子,他还沉甸甸的回望了一眼。 青杊瞧了瞧他,有意无意的说:“我曾经很不服气,不知师尊为何要选你。现在我知道了。” 见萧壤一脸迷惑,他停下来面对着他一本正经的说: “若是选了我,凭你,如何能辅佐我?所以,师尊怕我太孤独,只能将你赶鸭子上架。” 说完他冲一头雾水的萧壤有些讥诮、又像是释然的一笑,回头轻快的走了。 萧壤不甚明白的挠了挠后脑勺,只领会到青杊明显的不屑。他追上去恳切的说:“青杊义士,谢谢你的师尊派你来帮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青杊又瞅了他一眼,颇为深沉的说:“你没让师尊失望。”回头扬起视线,望着远方,心里在想:倒是我,可能让师尊失望了。 “呵呵。”萧壤傻笑了两声,好像挺满足。 青杊斜眼去瞅着他,他立即收敛了笑颜,小眼神心虚的窘迫起来。 “你怕我?”青杊皱眉一问。 “我……就是对你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哼哼。” 瞧萧壤腼腆恭敬的模样,青杊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青杊光芒万丈,还真没把这梦虫一般的师弟放在眼里,此时突然觉得,那正是他的可爱之处。明明自有主意,却从不与人争锋,安于本分、温良恭谦。 萧壤困惑的挠了挠后脑勺,跟了上去。 到藏马的地方骑上了马,二人在风吹草低的原野上慢悠悠的前行。萧壤惬意的享受着宁静,“有天哥约束那些土匪,这西郊的百姓能得安宁了。” 不料,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粗暴的呜吁,“站住!” 刚要竖起耳朵仔细听,马蹄声却渐渐停下了。 “定是有人被抓住了,去看看。” 萧壤蹬着马儿加快步伐循声而去。 远处,一二十个匪徒在围攻一个女子。 “是文文!” 萧壤一眼认出被围攻的人,策马就冲了上去。和青杊一左一右,手起刀落就把挡道的土匪皆斩下马去。 一二十个匪徒眨眼只剩了十一二个,众匪认出是萧世子,仓皇的调转马头逃跑了。 “文文,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萧壤急声厉色的问。 “我……想找苏伊。”苏文搪塞道。 “她已成妖,你找她有何用?”无语的抱怨一句,萧壤着急的说:“追兵要来了,快离开这里。” 几人策马狂奔,哒哒的马蹄声远去不出百米,骤然变成凄厉的嘶鸣! 第97章 无情的刀逞一时之快 几人策马狂奔,哒哒的马蹄声远去不出百米,骤然变成凄厉的嘶鸣! 只在刹那间,几条老蔓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几人。 萧壤与苏文急忙勒马。青杊一跃而起,执刺蝠朝袭来的藤蔓斩下,那藤蔓却消失了。 青杊的战马冲出去撞上藤蔓,顿时高扬起前蹄,凄厉的嘶鸣半声,随着藤蔓的消失,那肥健的躯体轰然倒下,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的三尺血滴,映在萧壤与苏文放大的瞳孔里。 “后峥,你的刀太慢了。你受情所累,何以为刺蝠之主!” 一拢红衣从藤蔓发出之处旋出,伴着讥诮的声音呼啸而至,一掌击向青杊。 “无情的刀只逞一时之快,有情之刃终将所向披靡!” 青杊回得铿锵有力。以刺蝠划出气刃,破入掌风中逆行,直逼赫蓬掌心。 在剑气即将击中赫蓬之时,青杊却骤然收手,转身一晃,眨眼从萧壤身边冒出来,往左右挥出两道剑气。只听得“当当”几声兵刃相碰的脆响,几个红衣妖人从空气里跌出去砸在地上。 竟然还有人搞偷袭!萧壤惊得呆若木鸡。 这般来势汹汹,又毫无动静,他全然没有应对之策,如何能不惊? 赫蓬再度向青杊袭来,青杊举刀抵御之时,赫蓬一分为三,从三面夹击。 这分身术青杊早已了然。无论他变换出几个分身,带脑子的只有一个,没脑子的架不住猛攻。 他集中力量冲击正前方之人,打散了正面的分身,避开左右的拳头。回头双拳抵御四手,各自被击退出几丈远。 此处临近青骢寨,青杊不敢与赫蓬缠斗,转身卷走了还在马背上颠簸的萧壤与苏文。 赫蓬穷追不舍。 在赫蓬再次拦路之时,青杊推开萧壤与苏文,举袖召唤:“六根!快来!” 赫蓬的攻击接踵而至。 萧壤将指腹抹过剑刃,涂上鲜血后握紧在手中,提醒苏文小心提防空气里可能冒出来的突袭。 “小心!”当危险来临之时,萧壤察觉了动静,及时出手,揪出了迎面袭来的妖人。 苏文却是闻声把剑乱挥一气,也是打到了暗中的兵刃,“哐哐”两声,她的剑被打落,只见亮晃晃的两把刀从空气里刺来。 命悬一线之际,双头红刃从眼前横贯而过,袭来的刀兵哐当坠落,两个红衣人显出形来,捂着喷血的脖子轰然倒地。 刺蝠穿至眼角,竟化作八尺俊杰,挥动红袖在空气里揉出一团红雾,推出去将偷袭的妖通通推倒,显出身形来。 苏文抓住时机,就近捡起刀来准备迎敌。 青杊掷出刺蝠之时,赫蓬钻了空子,接连朝他打出夺命的狠招,逼乱了青杊的阵脚,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几条夺命的藤蔓如游蛇一般,朝青杊的胸膛穿梭而来。 “主!”刺蝠回援,赤手抓住了藤蔓的七寸。 藤蔓卷回来将刺蝠牢牢缠住。 “回来!”青杊跃起来朝刺蝠施力,想将他收回再战。 “他有眼无珠,择了弱主,回不去了!” 赫蓬歪着嘴龇出一颗獠牙,脖子与下巴扭成犟牛的角度,恶狠狠的斜瞪刺蝠。 青杊欲出手相救,赫蓬化出分身与他对战。 这边压制刺蝠的五指将藤条收拢,把刺蝠勒得形态不稳,散出血色红雾缩放几下,变成了蝠形血晷。 赫蓬收下血晷,就着两个分身从左右夹击青杊。 没了武器的加持,青杊只得连连避让,略略显得吃力了。 萧壤与苏文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凡血的侵噬对这一群妖丝毫不起作用,奋战一番,萧壤与苏文各自都负了些伤。 在妖人的兵刃又一次削向萧壤之时,一柄利剑凭空冒出,为他挡去了一击,桑洛现身出来,与萧壤并肩,击退了前面的妖人。 “呀呀呀呀呀……”稚嫩的声音闹腾一气,六根出现在苏文眼角,踩着妖人的面门跑了半圈儿,把他们一个个踢的眼斜嘴歪还挂着鼻血。 小身板落地拍拍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比他高壮的妖人,昂着下巴耀武扬威道:“大胆毛贼!区区几个……”眼珠子往天上寻了寻台词,“几个下界的蛮夷小妖,竟敢欺负本神龙的娘亲!” 藤妖看出他的来路,不留面子的戳破道:“就你个三堆牛屎高的小蛟蛇,还敢自称神龙!” “待本蛟历过了天雷劫,我就是神龙了!”六根大声的解释。 “哼!雷劫岂是你说过就过的,老子以过来人的身份奉劝你,别妄想着历劫成龙了,修神道的妖,十个有九个九都成了烤肉了。有那心思,修魔道去吧,魔道弱肉强食,有实力就能成大气!” 六根小眉头皱了起来,认真的低迷了一秒,又昂头大声道:“你管我修神还是魔,都比你这破藤强!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娘亲,我就变成毛毛虫,把你这破藤啃得渣都不剩!” “嘿!你这小破孩儿,老子好言相劝,你还不领情是不是?”好心的妖人恼了。 “废什么话,上手!” 妖人们又要发动攻击,天中突然金光一泻。仰头一看,空中一点金云乍现,眨眼放大成一团云霞,满载着逼人的神韵降滚滚而下。 “战神来了!快跑!” 瑟瑟发抖的声音一溜烟就远去了,垂眼已不见了半个妖人的身影。 于此同时,赫蓬察觉战神降临,一个分身“砰”的炸成一团褐色的雾霾,另一个瞬息一闪,风驰电掣而去。 “追!” 降下的云船上载着弋阳与金匕等人,来不及停留片刻,穿过褐雾时一声令下,白云“嗖”的往青骢寨的方向飘去。 “我去看看。”桑洛紧跟着飞去。 “哎……” 萧壤想要制止,猛的一伸手去抓了个空,脚下不稳还蹿出两步。怎奈话声未落,桑洛背影已无。 “你们先回军营。” 青杊吩咐一声,也纵身跟去了。 “我也去……”萧壤又朝青杊的背影伸手,还是一样的焦急落空。 看他心急如焚,苏文无奈的提醒道:“萧壤哥,他们是神仙打架,我们帮不上忙的。” 萧壤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苏文,突然有了主意,“我回去带兵来接应他们。” “带兵打架吗?本神龙也要来!”六根兴奋道,“我要与书上说的那西北小太子大战三百回合!” 看着那不谙世事的小孩儿,萧壤一脸的错愕,却被六根一把抓着飞奔而去,只听得气流在耳边呼啸而过。 第98章 师姐,你替我赎罪 赫蓬逃得飞快。 有弋阳神尊他们去追,桑洛可没兴趣去凑那热闹。 小叶子,师姐来救你了! 桑洛一心只想着救出她的师妹。 她轻车熟路的入了青骢寨,站在山谷中,打量着一面的山坡。 她记得,曾经在这里听到小叶子喊她,努力回忆起那个方向,她飞去落在了半山的露台上。 这里是雕花的石栏,台内两丈高的大石屋,低调而不失格调,应当是赫蓬的居所了。 四下无人,桑洛大张旗鼓的进屋寻人去了。 却不知,扶伊已经发现了她,只不过是放出了小蛊虫飞过来,在暗中监视着。 桑洛把几间屋子走了个遍,也没看到繁叶的人影。 她折回一间布置简单的卧室,窗边一张矮桌,内里一张木床、一张置物桌,此外再无它物。唯那床架子上缠绕的茑萝藤,开着绯红的星星花,可见是繁叶的房间。她最喜欢鲜艳的茑萝小花。 “小叶子,你在吗?”桑洛小心翼翼的喊,“小叶子?” 没人应声,她屏气凝神的感受周围的气息,走到窗边探出头去看了看,又喊:“小叶子,你到哪儿去了?小叶子?赫蓬被神族赶跑了。你快出来,和师姐一起离开这里。” “师姐,我把渡魂术交给蓬蓬了。” 安静的等了等,小叶子悲伤自责的声音从外面的墙角处传来。 “没关系的,小叶子。师姐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师姐会向大家解释的,不会人责备你的。”桑洛探着头安慰道。 点点绿裙摆在墙角晃了晃,又缩回去了。 “小叶子?你在哪儿?你快出来。一会儿师姐该被人发现了。”桑洛故意又小心翼翼的说。 裙摆又晃了出来,犹犹豫豫的迈出一只深绿的布靴来。墙后躲着的人儿垂着头出来,紧攥着手走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桑洛,又垂下头难过的喊:“师姐。” 喊罢,还把脸撇着,很不想面对的模样。 桑洛出窗去,立在小叶子跟前,捏着她的手,急切的安慰道: “小叶子,你别难过了。先跟师姐离开这里,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被赫蓬逼迫了。” “师姐,蓬蓬还会用渡魂术惹祸吧?”小叶子抬起头来担心的问,“我知道,他渡了好几个裂生藤妖。” “你别管他了。”桑洛表现出对赫蓬极度的嫌弃,“他不择手段、不仁不义,不会有人支持他的。大家一定会一起消灭他!” “师姐……”小叶子眼巴巴的望着桑洛,“你帮我劝劝他吧。你比我聪明,你一定说得过他。” “他哪里肯听我说话?”桑洛给一口否决了。她蹙起眉头来焦急的劝道: “小叶子,你就别管他了,他对你好都是为了利用你,你别再心疼他了。我请青杊师兄带你去西汒,那里的人可好了。等师姐化尽戾气……” 桑洛一个劲儿的话还没说完,小叶子突的反手抓紧了她的手,急切的喊:“师姐!” 似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想要嘱托。 桑洛不由的屏气凝神的洗耳恭听。 却见小叶子眼神越来越悲伤,渐渐还瘪了瘪嘴,噙上了眼泪,哭唧唧的央求道:“小叶子不想做罪人。” 话末,还伤心的呜咽了两声。 “小叶子,你不是罪人。你都是为了救我才受赫蓬胁迫的。” 桑洛急切的安慰。 当初为了阻止繁叶被赫蓬利用,桑洛恐吓她说,赫蓬会把她变成为祸世间的罪人。可是,繁叶架不住赫蓬的威逼诱说,还是帮了他。 可怜单纯的小叶子,最后被良心折磨得无意求生。说到底,桑洛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桑洛心疼的看着繁叶,繁叶也抬起泪莹莹的双眸。 四目相对。 糟糕! 小叶子,你干嘛? 桑洛大惊,话说着已经成了灵魂形态。 小叶子已是赦魂藤身,自是拥有了抽取生魂之术。她趁桑洛毫无防备,将桑洛的魂魄抽取出来了,渡入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的灵魂释放出去,立在桑洛的肉身旁。 “小叶子……”桑洛有点儿不知所措。她一张嘴已听到是繁叶的声音。 “师姐,小叶子帮你炼化戾气,你替我弥补罪过吧。你一定会比小叶子有办法的。” 繁叶的魂魄哭唧唧的央求道。 “小叶子……” 桑洛为难不已,没想到繁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逃避。 可繁叶单纯,她转不过弯儿的事情,再怎么劝说也是徒然。如果再把她换回来,她一定会备受打击,再次心灰意冷…… 该如何是好? 就与她交换了肉身,先带她回去,再向其他人解释? 桑洛只得把繁叶的魂魄渡入自己的肉身,拽上了她,“我们走吧。” 无可奈何。 “师姐,你生气了吗?”繁叶自知自己不对,小心翼翼的问。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陌生的神情,桑洛心里很是无语。 原来自己怯懦时,是这般闹心的模样。呼! “没有,小叶子。我就是有点儿不习惯。”桑洛克制着内心的郁闷,开解道:“你看,你现在个头比我高了,你才是师姐了。你要像师姐一样,不要叫别人看出破绽来,好不好?” 繁叶抬眼将信将疑的看着自己的脸。 桑洛学着繁叶天真的模样撒娇,“师姐,快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看着赫蓬做坏事了!” “呵呵。”繁叶一下子被逗得破涕为笑,拽上桑洛,“那我们走吧,小叶子!” 刚飞上屋顶,一个人影破空而出,出手将二人逼落在屋顶上。 是扶伊。她不得不出手阻拦了,因为…… 二人刚站稳脚跟,又一个人影呼啸而至,把空气涌成一股强风,逼得二人又踉跄后退。 是赫蓬! 繁叶下意识的往桑洛躲了躲。 在赫蓬眼里,是桑洛下意识往繁叶身后躲。 赫蓬顿时眯起了迷惑的双眼。 桑洛意识到了不对,忙扭头抓着繁叶的手,怯怯的喊:“师姐。” 四目慌乱的勾兑片刻,一起战战兢兢的看向了赫蓬。 赫蓬扯动嘴角,冷眼盯着桑洛,发出了低沉的质问:“哼。你想把本尊的小叶子带到哪儿去?” 迎着那险恶的目光,繁叶的灵魂完全不知所措。只紧拽着身边人的臂弯。 可不要让赫蓬看出破绽来了。桑洛下意识的挺身而出,“小叶子不是你的!” 一开口用错了称谓,她也慌乱的结巴起来,“我、我……”支支吾吾几声,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要跟师姐离开这里。我不要看着你做坏事了!” 赫蓬眯着的眼睛里,冷光越来越犀利。 桑洛就学着繁叶惊慌的表现,两人手握着手,一起瑟瑟发抖的瞅瞅赫蓬,又瞅瞅对方,谁也不开口说话了。 赫蓬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遂扬起左手将繁叶拉过去扣在臂弯里,又挥动右手朝桑洛打出一团浑气。 “小……师姐小心!” 舌头转弯之际,只见桑洛躲避不及,下意识的以双手抵挡。浑气撞到她手臂之时,激起一张碧波粼粼的虚盾来。浑气沉入碧波,似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不语锏?” 赫蓬认出桑洛腕间的神器,放开繁叶,飞身夺去。 碧波霎时化作游龙,在空中极速蜿蜒,朝赫蓬俯冲而下。 赫蓬连忙跳开。 “你们快走!” 一个急切而又陌生的声音从天而降。 只见青龙影落地化作一妙龄仙子,手持一根青黛的龙鳞锏,朝赫蓬招呼过去。 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繁叶抓着桑洛一跃而起。 一头撞上什么软软弹弹的东西,仿佛是“砰”的一声,脑瓜子嗡嗡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桑洛与繁叶被分开悬在了一旁。 赫蓬不必分身,轻而易举就应付了这三人。 执锏的仙子哪儿是赫蓬的对手?虽仗着神器打散了赫蓬的几巴掌浑气,当赫蓬五指张开,施法在空气中结出幽暗的天罗地网之时,仙子还是只能束手就擒。 “雪黎上神,久仰了。”赫蓬恶糟糟说着话,收紧法网把仙子逼成了小手环,收回了手中。 “小叶子,你又让本尊失望了。” 赫蓬下颚逐渐倾斜,阴冷的目光移到眼角,挑起来缓缓将繁叶笼罩。 啊啊,怎么办?来自灵深处的慌张,让繁叶的目光瑟瑟发抖。 赫蓬猛的一抬手,吓得她抱头尖叫,“啊!” 却听到旁边更痛苦的声音的绵延不绝,“呃……” 她放松了手臂,怯怯的往外偷瞄一眼,见赫蓬掌心对准的,是旁边的桑洛的肉身。 桑洛被黑气萦绕着,不断发出的痛苦的声音。 “你又要干什么!”繁叶急声问。 “帮她成神!”赫蓬扭着下巴,磨着牙齿发出罪恶的声音,“修神道不是要历经磨难吗?本尊替天行道,降劫给她,助她早日成神!” 小叶子…… 看着在黑气里痛苦挣扎的肉躯,桑洛的灵魂在繁叶的身躯里哭泣。 这才真正的体会到,小叶子一直以来承受的痛苦。不是她单纯不会应付,赫蓬实在太恶毒了,不但不顾及小叶子的感受,分明还故意折磨。难怪小叶子痛得无意于生,不愿再做自己。 一番煎熬,桑洛之躯落在地上,奄奄一息。 赫蓬走过去,帮她重新带上青龙手环,伸手在她侧脸上抚了抚,稍稍侧头,用阴冷的眼角命令扶伊,“把她带到地堡中关起来。” “是。” 扶伊应声之际,赫蓬带着繁叶离开了。 第99章 留下桑洛是阴谋? 弋阳一行追了十万八千里。追上赫蓬时二话不说的砰砰几拳,赫蓬竟不躲不闪,生生被打成一截断藤飘飘荡荡的落下。 “中计了!是傀儡人!”一行人大惊。 “定是适才过山谷之时分身逃了!” 他们先前越过了一处峡谷。 众人急忙折回,哪儿还有赫蓬的踪影? “我回去看着霄蚺们!” 怕是调虎离山之计,青杊惊慌的扭头就走了。金匕连忙跟了去。 “我们去青骢寨看看。” 弋阳一行火急火燎的开往青骢寨。 “好像没有妖物在此了。” 寨中的妖气已经稀薄了。天将拿出了罗盘法器进行仔细搜索。 察觉战神降临,扶伊拉着楚天阔躲到了暗处。 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天将,扶伊无望的泄气了,“躲不掉了。” “你别怕,有我在。”楚天阔握紧扶伊的手,两步挪到她前面,往外看了看,回头道:“你随我一起出去,有什么结果我们一起承担。” “结果?”扶伊不以为然的重复,像是不喜欢这个措辞,语气突然变得阴冷,“赫尊留下我,只是为了让我将桑洛送回萧壤身边。我只要将她交出来就好,会有什么结果呢?” 楚天阔听出了阴谋的味道,狐疑道: “他要将桑洛仙子送回去?为什么?” 扶伊用让人费解的眼神看着他,不做任何解释。 “伊伊,你还要替他隐瞒吗?他带走了所有人,唯独把你留下,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楚天阔急得有几分不悦,“伊伊,你还对他有期待吗?” 扶伊皱起眉头,像是想定了什么事,冷冷的问:“你是不是一定要帮着萧壤?” “伊伊,邪不胜正。况且,赫蓬那么险恶、卑劣,你追随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楚天阔着急的劝说,扶伊不耐烦的又问: “你是不是一定要帮他?” 楚天阔顿了顿,毅然决然的回答:“是。我一定要帮着萧壤、帮着正义,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好。”扶伊恶狠狠的答应道,“那你就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你什么意思?” 楚天阔还没弄明白,扶伊拉着他大步走到了弋阳他们面前。 “弋阳神尊,你们别找了,赫尊前几日就把寨中的妖遣走了。” “他到妖都去了?”有人问。 “他只将青骢寨交给了我,别的事情我并不知晓。”扶伊回答。 “呵。”弋阳气息有些沉重,“赫蓬还真是雷厉风行。从他被发现至今,不过短短几日,他就这么麻利的转移了。” “就该早点儿带人来捉拿他,白白的给了他布局的机会。”有人愤懑的追悔。 “哪儿那么容易抓住他?当时不是考虑到,他在凡界反而比较容易监视吗?”有人恼火的叹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弋阳无奈的做了结论,转头对扶伊说: “茉莉花妖,你的一世凡劫已尽。今日看你怨气也已消得差不多了。就去天泽五狱领受责罚,洗尽纤尘、悔过自新吧。” “神尊……” 楚天阔着急的想要求情,被扶伊一把拉住了。 扶伊非常虔诚的说:“这一世凡劫已是龙祖的恩泽,小妖感念不尽,我甘愿去五狱领罚。” “可是伊伊……”楚天阔极不理解。出来见天神之前,扶伊并不是这般温顺模样。 扶伊偏不让他说话,就如当时苏伊的柔弱,却急切的打断道: “天阔哥,有错当罚。领过了责罚,我便能重获新生了。” 她的眼中,仿佛是对新生的期待,楚天阔只好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 “藤妖,你不必这么紧张。”弋阳旁边的天将把眼珠挪到眼角,用眼白鄙视着扶伊,“天泽五狱罚人性之恶,只要她真的一心向善,就能从狱中出来。” 弋阳看向楚天阔,道:“你意外成妖,虽非你所愿,却已入妖途,又沾了凡尘人命之罪,便一道去天泽狱中受罚罢。” “可我杀的都是匪。”楚天阔着急的争辩。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弋阳爱莫能助。 “可我才将回尘郡外的流匪集中起来。”楚天阔着急道,“神尊能否宽限几年,等到厚土治理好郡城、招安了土匪,我再去领罚?” “这……”弋阳做了一番考虑,“便随你罢。处置凡界之妖本应是凡间仙门之事。你切记不可再以妖法破坏凡间秩序,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是。多谢神尊。” 楚天阔谢了恩,简短的向扶伊道别: “伊伊,等这些事情了结,我就去找你。” “好。” 扶伊乖巧的一应。可就这么一应之后,她就领着弋阳去地堡里救醒了桑洛,跟着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楚天阔隐隐的担心着,总觉得扶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打算。 第100章 霄蚺可以一试 六根一手拉着萧壤,一手拉着苏文,快到营地门外时,传音螺传来青杊担心的声音,“六根,赫蓬金蝉脱壳跑了,你们当心。” 六根忙落到地面,撒开萧壤,拿出传音螺回话,“爹爹,你等着,我们回来搬救兵了!” 那股想打架的兴奋劲儿有增无减。 “世子。”萧壤因为惯性穿出去,站岗的士兵连忙上前来扶了他一把。 才站稳,就听得六根催促,“族尊师叔,你快点去点兵点将!”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青杊的声音,“不必兴师动众。战神司缉妖,你帮不上忙。” “啊?不打仗了啊?”六根急不可耐的小脸,转眼耷拉出巴掌大的一片遗憾。 萧壤转过身来,担心的看着六根手上的传音螺。 “萧壤哥,别担心了。先去军医帐中处理一下伤口吧。” 苏文走上前来,下意识的捏了捏受了伤的胳膊。 “哦。”萧壤的视线从她伤口上一扫而过,“我没事儿,你先去包扎吧。” 说完,往旁边挪了挪脚,心急如焚的望向远处。 苏文看了看他关心的方向,又看了看他,失落的垂下了视线。 手掌被一只小手拉着,听得六根清清脆脆的声音,“娘亲,我帮你包扎吧。” 他仰着热忱的小脸,拍着胸脯道:“我常和六师兄一起给受伤的小动物治伤。它们都说本六根比金老六温柔。” 苏文回了他一个勉强的笑脸,六根便很开心的拉着她走了。 看着六根摇摇晃晃的脑瓜子,苏文眨眨眼又笑了笑,似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萧壤一直在营地门口焦虑的等着。 青杊回来见营中风平浪静,便让金匕自行去营中找六根。他悄无声息的落在帐篷顶上,一动不动的望着远处。 不多时,有人影从远处移形换影一般的靠近。 为首的是弋阳神尊。 青杊从帐篷顶上飞下来,越过萧壤头顶,落在他前面几步。 萧壤一惊,看清是他,又觉得有点儿挡视线。正要举步上前,左右两杆长枪倒下来拦住了去路。 “刺、刺客!有刺客!” “保护世子!” 是门口的守卫被吓得操起长枪就冲到了萧壤左右护驾。 “他不是刺客。”萧壤急急的撇开了左右,快步走到青杊身边。 见到是桑洛回来了,他松了一口气,庆幸的笑眼完全看不到桑洛在躲闪。 “像是桑洛仙子。” 士兵们看到了仙人,就觉得突如其来的事儿是正常的了。他们收起长枪退了回去。 “神尊。” 青杊拱手问候弋阳。 看起来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萧壤连忙也抱拳拜见,“萧壤见过神尊。” “萧壤君。青杊君。”大人物也是礼数周全。 “神尊,请。” 萧壤受宠若惊,忙把小手激动往营地里指,欲将弋阳请到营中。 神尊却不领情,摆手道:“萧壤君不必拘礼。我有几句话要向青杊君交代,说完就走。你带桑洛仙子去歇息吧,她独闯青骢寨,受了点儿伤。” 闻言,萧壤担心的看向桑洛,她连忙又避开了视线。 萧壤也没觉得异样,只又朝弋阳拱手,“那神尊请便。” 尽了礼数,他上前看了看桑洛,没发现她有什么外伤,有见她扭扭捏捏像是害羞,萧壤一着急,就拉着她往营中去了。 桑洛垂着头,眼珠子慌乱的滴溜着,紧跟着萧壤的步伐,跟不上了还小跑几步。 “赫蓬习得渡魂邪术,又抢去了刺蝠,可谓万事俱备。他定会回到寰泽,入主妖庭。”弋阳凝着眉头,倍感沉重。 “他残害妖庭的大将,妖庭的人还会拥戴他吗?”青杊怀疑道。 “正因为如此,妖界有了一大批跃跃欲试的新秀,却被妖庭的旧臣打压。赫蓬携妖皇血晷回去组建新势力,必能一呼百应。待他在妖庭立稳脚跟,各界又将不宁了。” “神尊可有应对之策?”青杊问。 “无甚良策。裂生藤擅于分身脱壳之法,实在难以对付。”弋阳坦白道,“即使当年拂煦娘娘出手,还需令尊师舍命拦路,又有泰和师兄助力真火燎原,才得以将冚泽焚灭。如今凤族尚无真凤,恐怕只能寄希望于抱薪神剑了。” “可抱薪神剑已回归凤族燚境。没有真凤,谁能入那炎火沙海之中取剑?”弋阳的随从顿时不解的问。 “霄蚺可以一试。”弋阳一口答道。 “霄蚺?”青杊有些惊讶。 “正是。”弋阳肯定道,“赤翼飞蛇吞火种而生,乃火系神躯,霄蚺已修至大境,应当能扛下燚境中的烈焰灼烧。” 事情说到一半,突然有下属传音禀告:“司尊!那茉莉花妖逃了!她用了傀儡人掩护,我们没追上!” “她逃了?”弋阳有些意外,但事已至此,只好道:“罢了,由她去吧。” 抬眼见青杊目露担忧,他解释道: “没想到那茉莉花妖如此执迷不悔。她适才显得服服帖帖的,把我们都骗过了。” “她曾在西汒潜伏多年,心计了得。”青杊浅叹道。 “嗯,”弋阳浅叹一声,又转回了正题,“因为赫蓬的破坏,霄蚺君的劫途已不在劫谱之中了。他本为执念而来,若是不能功德圆满,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修为。赫蓬对你师兄弟二人有所忌惮,你且留下来,尽量护着他历劫吧。” “这是自然。” 说明了当前的情势,弋阳匆匆辞别了青杊。 第101章 随风扬了吧? 苏文找军医拿了伤药,去了萧壤帐中。六根小心翼翼的替她上药。 “你真乖巧。” 苏文忍不住夸他一句。 “嘻嘻。”六根开心的笑起来,“那你要快点好起来。” 隐约觉得,他指的应该不是这些外伤。 迷糊之际,门口传来问候声,“世子。桑洛仙子。” 帘急急的翻起,萧壤拉着桑洛进来了。 “桑洛,你伤哪儿了?” 才进门,萧壤就迫不及待的把桑洛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她伤在哪儿。 “我没有受伤。”桑洛头也不抬,压着嗓门飞快的说。 “没受伤吗?”萧壤有些诧异。 “嗯。”桑洛连连点头。 “呵,那就好。”萧壤舒了一口气,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又拽上了桑洛,“我受伤了,你来帮我涂药。” 像是选择性的无视桑洛的紧张。 也丝毫没注意到苏文妒恨的眼神。 还径直去到苏文对面,往药膏钵里瞅了瞅,一屁股落了座,积极主动的把衣袖挽起来亮出了伤口。 桑洛伸出纤纤玉手,以掌心对着伤口施下绿光,就如一股清流入体,不光受伤的胳膊就变得白玉无瑕了,浑身的伤痛都没有了。 目击者都有些傻眼。 “你怎么能用妖术?”六根惊讶不已,“了遇主神说,不能随意对他们使用妖法。” “为什么?”桑洛不解。 “因为……”六根努力回想了一下,“这是凡间的法则,你施法会影响到他们的劫途。” “可是,你敷了药,那伤口还不是会好。”桑洛争辩道。 六根又想了想,点头道:“也对。那你快施法把我娘亲的伤也治好。” 桑洛听话的施绿光笼着苏文,不多时,她浑身大大小小的伤痕也都不见了。 “哇!”六根无比惊奇,“这是什么法术,你教教我吧。那样我和六师兄就再也不用磨药。” “这是萃药汁修炼的法术,要磨很多很多的药才能炼成。” “哈啊?”六根小脸上的兴奋劲儿一扫而光。 萧壤诧异的看着桑洛,现在才发觉她有些异样。她原本是有些俏皮可爱,可此时看起来却更像是天真幼稚。 苏文也有些奇怪的打量桑洛。本以为这桑洛是个狐媚的妖女,没想到她单纯得好像和六根没什么两样。 发觉有两双眼睛在紧盯着自己,桑洛垂下头,两手局促的抓紧了裙摆。一颗小心灵在瑟瑟发抖:他们该不会识破我吧? 萧壤皱起了眉头,越发的觉得她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好先将她的事情放在一边。 “桑洛,你去帮我研墨,我一会要写个折子给父王送去。” 话音刚落,桑洛像是求之不得,麻溜的就转过身去了。却在原地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书桌,飞快的走了过去。像是原本不知道书桌在何方。 萧壤越是狐疑。 扭回头对苏文说话时,还因此有些低沉,“文文,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苏文一口拒绝道,“我要参军,我要为我爹娘报仇。” “你去报什么仇?”萧壤一下子挺起腰杆,颇为严肃的说:“剿匪又不是去乡下收租,那些土匪都是穷凶极恶的。姨父姨母都不在了,你是女子,不在家打理家业,照顾弟弟妹妹,跑到军中来胡闹。” “谁胡闹了?家里有管家打理,弟弟妹妹有小娘照顾,我怎么不能到军中来?” 被他谴责,苏文气不打一处来,气不过的顿了顿,抬手指着桑洛说:“你不是把她也带来了!” 萧壤皱起来眉头,看了看桑洛,回头狡辩道:“苏伊要害桑洛,我带她过来是为了保护她。” “我娘亲是来和我爹爹团聚的!”六根见他们争辩得热闹,忍不住凑了一嘴。 “团聚也不能到军中来……”萧壤一口否决道。话未说完,顿发觉有什么不对。团聚?娘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喊她什么?” “娘亲啊。我娘亲!”六根自豪的重复道。 苏文顿时尴尬起来,想要否认,看着六根得意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便支支吾吾起来,“我……不是……” “哦,爹爹说,不能在人前喊你娘亲。”六根突然想起来,可他思考了一下,又困顿的问:“那我该喊你什么,娘亲?” 苏文张张嘴,却没找到合适的称谓,只好闭上嘴,无语的瞥了瞥萧壤。 萧壤自是知道苏文不可能有这么大个儿子,也没太在意,只是好奇的刨问: “你爹爹又是谁?” “我爹爹是灵蛇族最了不起的九头蛇青杊!” “青杊义士?” 萧壤愣了愣,转眼看着苏文,眨眼间仿佛露出了些些笑意。 “你看着我干嘛?”苏文感觉他是在幸灾乐祸,不悦的斜瞅着他。 “没、没什么。”他忍不住咧了咧嘴,憋着笑结巴道:“青杊义士很好。” 他果然幸灾乐祸!苏文挪正了两眼怒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萧壤心虚的打马虎眼,“就是觉得青杊义士有情有义,挺好的。” “哼。”苏文一口怒气难以下咽,撑着桌子跳起来,气呼呼的出去了。 直觉告诉她,萧壤怕是想悔婚了。她担心再在帐中与他争执下去,萧壤会把窗户纸捅破。 “娘亲,你去哪儿?”六根见苏文生气,担心的追了出去。 苏文停在帐篷门口,等六根出来了,压着满腔的烦躁,语气不佳的说:“我不是你的娘亲,你以后别再这么叫我了。” “你现在不是,但以前是,以后也是。”六根据实的辩解。 “那你现在不准再这么叫我了。”苏文坚决的要与他撇清关系。 “娘亲……”六根委屈巴巴的皱起眉头来。 苏文越发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六根,别胡闹。” 青杊正好走过来,朝苏文抱歉的笑了笑,苏文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去前面军医帐中叫上金匕师兄,一会儿我们回去了。”青杊安排了六根,又示意门前的侍卫进帐去通报。 闻言,苏文顿时抬眼看着他,莫名的有些震惊,他怎么就要走了呢? “回去做什么?我要陪娘亲历劫。”六根连忙抓住苏文的手。 “不能在凡界逗留太久,你听话。”青杊一丝不苟的看着六根,没多做解释。 “好吧。”六根无奈的妥协了,昂着小脸央求道:“娘亲,我要走了。你要快点回来。” 哭唧唧的一句唤起了苏文心底里一阵不舍,“嗯。”她皱着眉轻轻应了一声。 “义士,世子有请。” 侍卫出来通报,青杊只礼貌的向苏文颔首示意后,就进了营帐。 苏文立在原地,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义士,你有何事?” “青骢寨的妖已经离开了,我不便在凡界逗留,特来告辞。” 萧壤顿时有些惆怅,顿了顿才说:“既然义士自有打算,萧壤便不多留。多谢义士这段时日的相助,他日若再下凡游历,定要再来回尘郡一叙。” “自然。”青杊欣然应允。 “我送你。” “嗯。” 听得他二人要出来了,苏文连忙往外走去。 一行人走到营地门口,青杊请萧壤留步。 六根恋恋不舍的回头张望,却没看到苏文的人影,走起路来,便是三步一回头,还难过的嘀咕:“娘亲怎么不来送我?” “栀玟长老是要强的人,她才不喜欢看着你这催人泪下的模样。她肯定在某个角落里偷看。”金匕抱着六根的肩膀安慰道。 苏文的确藏在营帐之后,偷看着他们消失在有点儿燥热的空气里。 脑海中莫名的浮起一幕一幕,除了六根临别的交代,便是从阿寻英雄救美开始,那似有似无的酒后热吻,为情所困时听到的箫声,为了宽慰她而替萧壤解释…… 人妖殊途,他本就无影去无踪。只怕,不会再见到他了吧? 再见他做什么?六根期盼的团聚,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吧? 莫名的觉得失落。阿寻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都没想要正式和她道别的意思。 萧壤想要退婚了。再难过之时,不会再有人安慰了吧? 难受得想哭。不知是因萧壤想退婚,还是因不会再有人安慰。 在无人的角落里沉闷到月明星稀,闻孤雁一声悲鸣,苏文仰头看着天色,星光映衬着阴霾。 孤雁是要归巢了吗?她想家了。 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萧壤帐外,马灯的光亮在帐篷上跳动。 天黑了,他知道要点灯照明,却不知道她正沉沦在夜色中,满眼看不到光明。 苏文重重的吐一口闷气,心中的一股狠劲儿顿时泄气了。离家是因为想要抓住萧壤。现在觉得很没劲,竟想着,强求有何意义?不如随风扬了吧。 突然的冲动促使她大步走向萧壤帐中,把门帘掀得呼啦一声响。 第102章 她好像傻了 萧壤正在埋头在写帖子,桑洛在他书桌的一头睡着了。 直到苏文走到书桌前,萧壤才察觉动静,抬起头来还显得有点儿困惑,“文文?” 仿佛想问她怎么在这里。 顿了顿,又像恍然大悟,“哦。营中没有多余的帐篷,你就在我这儿和桑洛挤一挤吧。” 他竟和桑洛同床共枕!还让她一起,岂不荒唐! 苏文顿时又鬼火三丈,疾言厉色的说:“谁要睡在你这儿?我是来找你道别的,我回去了!”说罢,斜眼瞪了瞪桑洛,又瞪着萧壤骂道:“不知廉耻!” 骂完就拂袖一转身。 “哎!你等会儿!”萧壤拔地而起,急忙叫住她,噼里啪啦解释一通,“我和桑洛仙子清清白白,你不要瞎想。只是这几日忙于军务,没来得及给她搭建帐篷。” 适才是见他书桌上晾着好几道折子。 虽然不是很说得通的理由,但好赖也是个台阶。 苏文就势回过头去,还很生气的瞪了瞪他,两步迈去他书桌另一头坐下,一爪子抓起一道折子来,没好气的说:“我看你写的什么。” “现在天哥在青骢寨当家,前几日我新拟订的治匪之策又不合时宜了。我得加以修改,再递给父王过目。” 解释完,萧壤指了指里面的铺在地上的草席,“你先去床上歇息吧,我明日再派人……” “那也叫床?”苏文不待他说完,嫌弃的瞥一眼草席,又看了看对面桌角的人儿,用命令的口吻道:“你明儿给我俩搭一个帐篷。” “你又不回去了啊?”萧壤错愕的问。 “本小姐说了,要参军剿匪,为爹娘报仇。”苏文垂眼望着折子,蛮横的说。 萧壤知她脾气,两片唇挤了挤,把一口气吐得挺重,没再说她什么。 他走到桑洛身旁,蹲下去朝她伸出了双手。 “你想干嘛!”苏文大声惊问,仿佛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儿。 “我抱她过去。”萧壤停手解释道。 “你不准抱她!” “可她都睡着了。” “你……”脑补着萧壤夜夜把桑洛抱去床上的情形,苏文气愤的一巴掌拍到书桌上,“你不能把她喊醒吗?” “啊!”书桌另一头的人儿被惊得哇哇大叫着直起身来,惊慌的望着萧壤,“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萧壤有些尴尬的解释着,苏文指着草席,朝着桑洛大声说道:“让你到那边草席上去睡!” 桑洛看了看草席,“哦。”服服帖帖的一应,她已经从书桌边消失,躺平在了里面的草席上。 萧壤扭头看了看桑洛,回头看着苏文,有些无语的抱怨道:“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吗?营中的士兵都该听到了。” 苏文想争辩,动动嘴又忍下了,努力压制着暴脾气,尽量轻声的说:“我困了!” 她跳起来大步走到草席上躺下了。 萧壤无奈的又吐一口大气,坐下来提起了笔。 与自己的情敌同床共枕,苏文浑身不自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意无意的看了桑洛无数眼。 桑洛面对着她,睡得挺香甜。 若说长相,她自认不输分毫。想想桑洛一次次表现出来的单纯,苏文皱起了眉头,又想起管家的谆谆告诫,难道真的是我不够温柔? 苏文偷偷练习起面部表情来,学着桑洛困惑的模样、乖巧的模样,反复两下,觉得面部肌肉备受折磨,又在心中气愤: 我傻吗?学这妖精做什么?妖精!往后再敢在我萧壤哥面前讨好卖乖,看我怎么收拾你! 拳头悄悄的攥了攥。 讨好卖乖的谁没见过?苏伊伊可比你会多了,本小姐一样能对付!哼! 脑补了无数桑洛讨好献媚的场面,想好了一套一套奚落她的话,渐渐睡去。 萧壤写好了折子,就趴在了书桌上。 清晨,几声号角将军营唤醒。 萧壤整理好折子,拿着出了帐篷。 苏文睁开眼,看到桑洛正要醒来,连忙又闭上眼睛,偷偷眯眼看她。 桑洛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轻盈的蹦起来看了看四周,大步往外走去。 苏文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监视。 萧壤亲自把折子交给传信兵,嘱咐他要把王爷的意见带回来。而后又去了后勤兵的营帐,让他们到主将大帐旁搭一建一个小帐篷。 出了后勤兵营,看到桑洛在空地里四处打量,好像对这里很陌生的模样,他又狐疑的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繁叶的灵魂在桑洛的身体里谨小慎微。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一个心虚的灵魂。 “桑洛仙子!” “啊?” 两个士兵路过,气势昂扬的问候了一声,吓得她几乎跳起来。 “您……怎么了?” 两个士兵被激烈的反应吓得一愣一愣的。 “没什么。”她惊慌的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声音还细得像蚊子飞过。 “哦。” “告退。” 两个士兵奇怪的看了看她,面面相觑的离开了。 桑洛怯怯的瞄了瞄他们的背影,待他们走远了,她才又开始走动、张望。 萧壤狐疑的挠起后脑勺来。桑洛这是怎么了?该不会中了什么会变傻的妖术吧? 萧壤看不出所以然,只能把桑洛的异常归结为“傻”。他就是觉得,桑洛变得有点儿傻乎乎的了。 “桑洛仙子。” 老军医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喊了她一声,她毫无反应,还在东张西望。 老军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她清清楚楚的听到啊? “桑洛仙子。”老军医快步走到她身后,又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有些迟钝的回头看。 “您昨日调配的药膏用完了。普通药材我差人备好了,劳您在去调制一些。娃子们被妖人伤得厉害,多亏了您的神药。” 老军医笑眯眯的夸赞一番,把她请去了军医帐外的棚子下。 她看过了那些鲜草药,非常麻利的操作起来。 这下子好像又不傻了。 萧壤又不理解的挠了挠头,再看了看桑洛,转身离开了。 看着萧壤的迷惑表情,苏文也疑惑了。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不对。要是真没什么,萧壤哥偷看她做什么?他怎么不关注关注我? 苏文背着手大模大样的走过去,佯装观察查看草药,眼珠子在眼角偷瞄。 桑洛专心致志的择草药,压根没留意到苏文。 没一会儿,苏文觉得无聊,去到棚子另一头的大灶台前,问老军医:“薛二叔,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 军医是郡王府中的府医的亲弟弟,他们长像也差不离。 “呵,大小姐。”薛二叔还是笑呵呵的,“您去帮仙子择药吧。” “我不爱做那个。您给我找点儿别的事情做。” 苏文斜眼看了看草药,把某种嫌弃写在了脸上。 薛二叔明了的笑了笑,又一团和气的说:“别的事情,可就都是粗活儿了。” “没关系,我能行。” “那你就帮我看着这火吧。我去帮仙子研药,顺便向她讨一点儿仙家秘药。”薛二叔把一把破蒲扇递给苏文,又指着灶门叮嘱道:“火不可熄灭,又不能太旺,要保持这个火势,知道吧?” “嗯,好。” 傍晚,萧壤练兵收工回来,去伤兵营中走了一遭。 薛二叔陪着。说伤兵的伤势控制得很好,多亏了桑洛仙子的药。又将苏文贤良淑德的夸赞一番,说她那么金贵的大小姐,竟能在军中吃苦。 “薛二叔,您可别夸她了。她一个女孩子,想什么报仇雪恨?我正愁没办法把她劝回去呢。” “呵呵,世子啊,大小姐来此,可不一定是为了报仇。她家逢聚变、痛失双亲,您可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啦。” 薛二叔有意无意的说。 呼!萧壤可不正是为此烦恼?他微沉的呼出一息,没置可否。 出了帐篷,去了外面的棚子下关怀佳人。 苏文已经放下架子,在帮着桑洛捣药了。 “呵呵!” 她闭月羞花的脸上,碳灰抹着两撮胡子,跟那大脸猫似的。萧壤忍不住咧嘴嘲笑两声。 “我怎么了?”苏文慌张的往脸上搓了搓,看到手指上抹下来的碳,霎时娇嗔的瞪了瞪萧壤,“你不准笑!” “嗯。”萧壤掩着嘴角,答应的声音还笑得发颤。 左右看了看,桑洛手边有张抹布,萧壤吩咐道:“桑洛,拿抹布给她擦擦。” “嗯。”桑洛听话的拿上了抹布。 “你别过来!”苏文凶巴巴的指着桑洛,“你那是擦桌子的抹布,谁要你帮我擦脸?” 桑洛停下来,无辜的看看苏文,又看看萧壤,一副全无主意的模样。 萧壤的笑颜一下子僵住了,轻声对苏文说:“那你自己去清洗一下,就回去歇息了吧。帐篷已经给你们搭好了。” 苏文白了萧壤一眼,气呼呼的扭头去了棚子另一头。 “桑洛。” 看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桑洛,萧壤认真的喊一声。 “嗯?” 她慢半拍的应一声。迷茫的神情给萧壤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今日辛苦你了。”他客气的想开启话题。 “我不辛苦。”桑洛有些慌乱的否认,又指着苏文岔开话题,“她很辛苦,她的手磨出水泡了。” 萧壤看了看苏文,皱起了眉头。回头还想说些什么,苏文突然“嘶”的一激灵。 苏文本是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动静,听到桑洛的话,她一溜神,把手浸入了水缸里。疼得她缩回手来。她握着手,小心的吹了吹,把眼珠子挪到眼角,期待着萧壤的关心。 萧壤只是有些无奈的吩咐道: “那你一会儿跟她一起回去,用仙法帮她治好。” 待桑洛应了声,萧壤就离开了。 苏文失落的垂眼看了看掌上破裂的水泡。她感受到了萧壤的故意冷落。 她擦干净了脸,过去朝桑洛摊开手。 桑洛会意的帮她治好了手上的伤。 桑洛清澈的大眼睛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我们回去吧。”苏文冲桑洛笑了笑,有点儿苦涩。 “好。”桑洛乖巧得自然而然。 昨日想来奚落她的话,每一句合乎时宜。甚至,苏文还对她生出莫名的好感,想与她说说心里话,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萧壤。 “桑洛。”苏文不由的轻唤她一声,顾自又有些尴尬,“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她毫无芥蒂的应声。 “你……”问不出口,顿了顿,拐了个弯,“和我萧壤哥是怎么认识的?” “我被赫蓬埋在他居住的山崖上。”她如实回答。 “是……前世吗?” “嗯。” “哦。” 玄乎的前世今生。罢了,听天由命吧。苏文又觉得无力了。 萧壤在暗中观察着并肩而行的二人,直到她们进了营帐。她俩看起来还算融洽。可是,桑洛好像在故意逃避他,萧壤又苦恼的皱起了眉头。不知桑洛是不是因为文文而心生芥蒂?得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谈。 第103章 本蝠傲骨铮铮 寰泽妖庭。 几个盛装的老臣领着赫蓬走进了宏伟的圣殿。 赫蓬携妖皇血晷而来,按照妖庭的传统,他要入圣殿将血晷归位,点亮万灵图腾,向苍生宣告新皇即位。这样,他才能成为世所公认的妖皇。 殿堂里阴暗森严,空无一物。玄黑的四壁上皆是泛着幽光的图案。正面一方高台,上面仿佛应有皇位大座,现在却是空荡荡的。后面的墙上雕刻着不同的四方图案,似花藤、飞鸟、走兽和游鱼,相互之间以自有规律的纹路相通。图案正中有展翼的凹槽,是为刺蝠量身凿刻的。 众臣在殿中停下,面对着万灵图腾虔诚的比比划划。白发苍苍的老祭司口中念念有词: “万物有灵,众生皆妖。魔道在左,天道在右。恶罪无底,善苦无巅。妖亦有道,彼岸在前。执刀双刃,不从。” 礼毕。 老祭司请着赫蓬登上台阶,来到图腾之前,仰望着图中凹槽,无比的神圣激昂。 “请将血晷归位,点亮图腾、昭告万灵,扬妖庭之威!” 赫蓬戏谑的扯了扯嘴角。 修神道的劫苦,入魔道的罪深。这些难以通达两极的群体联合起来,以数目之多,在的夹缝中占得一席之地。在赫蓬看来,这可笑而又有趣。 他将巴掌大血晷举起,放入凹槽的两翼正中,期待着图腾亮起。 图腾毫无反应。众臣一片愕然。 “当先将血晷之灵唤醒,化作双头血刃的形态。” 老祭司斜眉提醒,质疑的眼神几分越礼。 赫蓬用阴冷的眼角瞅他一眼。老祭司白眉下枯黄的眼珠子一怔。 赫蓬撒开五指对血晷释放浑气,血晷一动不动。 老祭司又着急的质问:“刺蝠是血晷之灵,你怎可强迫于他?” 赫蓬再度被冒犯到了,施法的手一哆嗦,突的向后一扬,吸出刺蝠来,随手在老祭司脸上斜划下一道刀口。 “啊!”老祭司凄厉的惨叫着,一手捂着脸大吼,“狂徒!你并非刺蝠之主,休想冒认为皇!” “影卫听令!”老祭司振臂一呼,圣殿四壁析出无数执弯月双刀的暗影。他倒手指向赫蓬,一声令下:“杀!” 弯月刃寒光闪耀着,齐齐削向赫蓬。 面对滚滚杀气,赫蓬竟露出一抹正中下怀之意。 他伸直了手臂,手中横出赦魂乌木杖,五指一拧,法杖旋转生风,他将法杖击地,叩得一声脆响,涌出黑色的气流如潮,冲得袭来的影卫人仰马翻。 他属实强大,更胜冚泽。 击退了影卫,他横手抹过老祭司的咽喉。 “呃……”老祭司双手紧捂着脖子,仰天喊出最后的誓言,“老夫今日亡去,魂灵必去引领吾皇回归,救我妖庭于水火!” “何必劳苦?不如就在此处等待你的皇来,与你共度水深火热!” 赫蓬再将刺蝠推去,将老祭司的三魂七魄撞出,收入蛊珠之中,二指拈着往万灵图腾上一扔,嵌入展翼的凹槽正中心。 “大祭司!” 一人飞去将老祭司的肉身接住,带回众臣之中,交给旁人,回头对赫蓬怒骂: “赫蓬!你太狂妄了!” 赫蓬随手又了结了那人,背手立在高位边缘,目空一切的宣告:“即日起,本尊就是妖界之皇!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宁死不屈的就勇敢的站出来,本尊成全你们的气节!” 一番沉默,一人站出来模棱两可的说:“你若要登位,点亮万灵图腾势在必行。这不只是一个仪式。万灵图腾是各族先祖立下的契约,唯有点亮万灵图腾者,才能得到妖界各族的拥戴,和二族祖殿的认可。” “笑话!妖族之事,何需二族指手画脚?”凌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刺蝠是前朝旧物,新朝当立新规。以赫尊之力,号令妖界,何须仰仗一块废铁?”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五官姣好的女子,但她眼中的狠意,却与赫蓬相差无几。 是扶伊。她昂首挺胸,一副很引以为傲的模样。 赫蓬犀利的目光审视着她,听她说完,配合以狂傲的笑语,“哈哈哈哈,最有见地的,永远是伊伊。” 笑罢,掌心向下握着血晷抬直了手臂,气势昂扬的问众人:“你们刚才不是说,执刀双刃,不从?” 众臣面面相觑,再看看身边鲜血淌着的教训,一时没人再站出来反驳,也没有人表示赞同。 “你们是要本尊替你们全权做主吗?”赫蓬冷冷的问。 “拜见妖皇!” 扶伊立即跪地叩拜,给众人做了个示范。 众人左看右看,同僚皆是一样的忐忑。都知道已是别无选择,只好明哲保身,一起拜下: “拜见妖皇。” “哼哼哈哈……很好。”赫蓬隐忍的笑了几声,志得意满的放言:“诸位既尊本尊为皇,就当奉本尊之志,本尊要让妖庭超越,成为真正的至尊!” “诸位各司其职去吧。记住了,本尊只要忠臣。” 众臣诚惶诚恐的退去了。 “赫尊。”扶伊傲气不在再,垂着头谨小慎微的说:“战神司去了青骢寨。我……为了保命,把弦枝交给他们了。” 赫蓬不经意皱起了眉头,眼中的疑色更浓了,嘴角却浮起一抹微乎其微的笑,淡然道: “无妨,本尊本就是要将她送回萧壤身边的。” 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楚天阔呢?” “他骗我!”扶伊愤恨不已,“他归顺是假,想要掌控那帮土匪才是真。弋阳将他留在了青骢寨。我被押去天泽狱,在途中趁他们不备才逃出来的。” “你逃出来了就好。青骢寨的匪与官兵有深仇,想要化解,没那么容易。” 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去吧,再去看着弦枝。十五之夜,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尝尝无能为力的滋味。说不定,还能让她见识到萧壤的冷血。” “是。”扶伊领命离去,走得一如既往的义无反顾。 赫蓬冷眼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戏谑的扯了扯,心中在质疑:扶伊,你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吗? 是的,赫蓬不再相信扶伊了。自从他在九月山将她丢下,她已经成了弃子。 赫蓬绝不会对一颗弃子有任何幻想,甚至,他怀疑,这颗弃子一次次被抛弃,却还这么低眉顺眼,定然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但是,他从不畏惧阴谋,甚至,很享受身边的人心怀鬼胎。不拆穿她,却反过来将她玩弄于股掌,岂不更有趣? 暗自得瑟了一番,赫蓬将血晷悬于空中,用冒着黑烟的紫焰熏烤着,恶狠狠的对他发泄怒气: “扶伊说得不错,你就是一块儿废铁!” 赫蓬狂妄的心被这块不给面子的废铁狠狠的践踏了。 “哼!”刺蝠回得铿锵有力,“本蝠是灵器,择主择的是战意。你以为你很强吗?你的险恶的确登峰造极,一条舌头却是败笔。你若能深藏狠意,不聒噪放屁,本蝠或许能错付于你!” “你算什么东西!”赫蓬使紫焰越燃越猛烈,“本尊就将你烧成废铁,昭告万界,妖族已经改朝换代了!” “无知的狂徒。”血晷散发出浓浓血光对抗紫焰,轻蔑的嘲讽道:“空是一身窃夺来的邪术。凭你这点蛮力,就想焚灭血晷之灵?泽皇说得不错,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巅峰!” 赫蓬气得目眦欲裂,以双手施法,使紫焰将那扁扁血晷湮灭。 “本蝠承的是历代妖皇的气节!就算被扔进焚垢汤池,也绝不纡尊降贵于你!”刺蝠傲骨铮铮。 “想入焚汤涅盘?太轻松了!本尊会将你扔进忘川,让你与这废铁永世沉沦!” 赫蓬想到了处置刺蝠的好主意,撤手收回了血晷。 第104章 我不告诉你 隔日,起床号响过,接着伙头兵的号召:“开饭咯!” 起床整理好衣冠,干饭去咯! 萧壤出门去,苏文正好也出门来。 四目相对,苏文甜甜的一笑,“萧壤哥。” “嗯。”萧壤答应着,看了看她身后,门帘迟迟未再掀起,他问道:“桑洛不去吃早饭吗?” 苏文美丽的笑颜僵住了,酸溜溜的答道:“她说她不吃我们凡人的杂粮。” “哦,那你快去吧。我想起来还有些事儿,一会儿再去。”萧壤此地无银的解释着,退回帐中去了。 苏文的好心情被毁的干干净净。 哼!又没让你现在就去!心里恼怒着,大步蹬着急匆匆要去拿窝窝头发泄满腔怨愤。 待苏文离开了,萧壤立即出门找桑洛去了。 “桑洛。” 在帐外小心翼翼喊一声,里面毫无反应。 “桑洛?” “哎!” 又喊一声,才听到一声清脆得有点儿惊慌的回应。桑洛飞快的出来,问他什么事儿。 “你到我帐中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萧壤上手拉着桑洛,不料她猛的缩回去,惊怕的问:“你要问什么?” “我……”仿佛是唐突了佳人,萧壤的脑袋有些短路了,“就是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你就在这里说。”桑洛的眼角眉梢大写着对他的防备。 “我……”萧壤一口气提上嗓子眼儿,把话堵住了。 正说着,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世子!蝴蝶谷的村民求见蝴蝶仙子,说他们那一带七八个村子爆发了疫病,体弱的村民都病倒了。” “传信的人呢?” “在营外。属下怕他染了病,不敢放他入营。” “世子!”又一个士兵惊慌的跑过来,“营外的兄弟突然口吐白沫晕倒了!” “去找薛医!”萧壤和士兵慌张的走了。 桑洛好奇的跟了上去。 萧壤去找军医之时,桑洛径直去了营地门口。 见她直盯着营外躺着的人走,守卫连忙拦着她,“桑洛仙子,您别过去,他一准儿是染了疫病。” “我能解毒。”病毒病毒,病就是毒。 “哦,对对对,您是仙子。”守卫恍然大悟,收回了横着拦路的手臂。 桑洛过去施法救醒了病倒的村民。 他睁眼一看到桑洛,翻身爬起来朝她猛的一磕头,“蝴蝶仙子!” 桑洛被他吓得往后一恻。 他抬头抓着她的一点点裙角,急声道:“求您回蝴蝶谷救救大家吧!我媳妇儿她快不行了!我正要迎她过门儿呢,日子都定好了!” “桑洛!”萧壤和薛军医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仙子,你把他治好了,可弄明白了是什么疫病?”薛二叔问。 桑洛起身回答道:“是热毒。用升麻、黄连、紫草这类药草熬汤即可解毒。再用艾酒洒在风中,就能遏止热毒流传。” “仙子,您有所不知,大家伙儿的症状并不一样。有的吐、有的泻,还有的大出血。您回去看看大家吧!”村民急哭了,“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都到蝴蝶谷来求您了。他们头都磕破了。是从青骢寨回家探望的人说您在这里。乡亲们把家里好补的吃食都给我做了盘缠,叫我一定要尽快的把您找回去救大家!” “好,我跟你去。这种毒好解,你别哭了。” 看村民一把鼻涕一把泪,桑洛急得连连安慰。 “老胡,派人去城里收购仙子说的几味药材,直接运往蝴蝶谷。”萧壤立即安排起事儿来,“薛二叔,回营去把对症的药都带上。我们立即出发去蝴蝶谷。” “世子,您就别去了吧,那边儿土匪猖獗。”胡副将劝阻道。 “无妨,前两日我去探过青骢寨,土匪们已被天哥管制起来了。况且,那附近还有我军的营地,不用担心。” 胡副将还是不放心,让萧壤带上了几十骑兵精锐。 蝴蝶谷中,奄奄一息的村民横七竖八的躺了百来号。 “您看,乡亲们都是来求您显灵的。大家都盼着您回来。”村民声泪俱下的转达大家对仙人的期盼。 看过了村民的症状,桑洛飞快的给出了救治的办法。 吐泻、肿胀的用升麻、黄连…… 出疹、生斑的用升麻、紫草…… 赤目、出血的用升麻、柴胡…… 配药的配药,洒酒的洒酒…… 救治的工作飞快的展开了。 一直忙到傍晚,又煮好了几锅汤药,士兵们去分发。 药锅子边的几人总算是了口气儿。 “哎呀,大家这么快就好起来了啊。”眼看着村民们好转,薛军医一边刷锅,一边由衷的感叹,“桑洛仙子,你们仙家就是不一样啊!这要是由着我慢慢诊断、试药,不知得耽误多少人命。” “我们长生宗专研药理、病毒。我的法术不精。要是换作师姐,她可将药汁入雾,拂风就能解毒,不必这样生火熬汤。”仙子诚实的话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拂风的动作。 “拂风入雾?”薛医想起来什么,“就如那日楚少将军带妖人袭营,您降下那桑叶清雾?” “呃……”桑洛突兀的一愣,而后尬笑两声,“呵呵,我的法术时好时坏。” 一双大眼睛慌乱的眨巴着,心虚得明明白白。 “呵呵。”薛二叔有趣的笑起来,“仙子和我们凡人也差不离,竟还会学艺不精。我那十六的孙儿也是,每每说到他学艺不精,就如你现在这般心虚。呵呵……” 萧壤本是狐疑着,听薛二叔这么一说,他有点儿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暗自皱了皱眉,他语气微沉,“桑洛,你离开蝴蝶谷多日了,可想去神庙里看看?” “好。”她俩眼迫不及待的移向了神庙。 “随我来。” 萧壤走在了前面。 他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借口带桑洛去私会! 苏文气呼呼的瞅了瞅他俩。真想跟上去搅和了他们,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死皮赖脸。只好眼不见为净的垂头,抓起竹刷用力刷着大铁锅来发泄。 萧壤背对着桑洛,仰望着神像。这里还一尘不染,上次逃难到此处的情景历历在目,恍惚的一场异梦惊鸿。 桑洛好奇的举目四望,突闻萧壤若不经意的问:“桑洛,我初到此处,你托梦与我,你可还记得。” 她一怔,俩眼左顾右看,慌张的否认:“我不会托梦之法。” 萧壤蹙起眉头来,回头抱着她的双肩认真的问:“你是否是因为文文的到来而心怀芥蒂?” “我不是。”桑洛还是慌张否认,只是单纯的慌张,半点没有芥蒂之意。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惧怕的眼神,萧壤突然觉得,她变得不像她了。她之前看他,明明含情脉脉。 “桑洛。”萧壤鬼使神差的想试探她,便问出来自己心中的隐忧,“你说的那个和我一样努力的一方之主,他是否也想成为厚土,为卿所依?” 他直勾勾的看着桑洛,等的她的答案。 桑洛被看得破防,撒手将萧壤一推,“我不告诉你!” “噗!”萧壤四脚朝天的跌在了神庙外。 在不远处郁闷的人儿听到动静,回头正看见萧壤狼狈的爬起来。 苏文先是一惊。见萧壤急急忙忙的扑回去,那庙门“砰!”撞上了,将他拒之门外。 “桑洛……” 萧壤拍了拍门。门无动于衷。 苏文不厚道的笑了。哼哼,不是嫌弃我不够温柔吗? 萧壤又喊了两声,桑洛在里面一声不吭。他莫衷一是的望着禁闭的庙门,无奈的吐口恶气,一屁股坐在了门柱的石墩上。 怎么办?该不会被识破了吧?屋内,桑洛缩在墙角,紧张的盯着房门。 第105章 满月夜 今夜月满,洒下星辉流瀑。 趁着月色,苏文和薛军医又给村民们熬了一顿汤药。 看着村民已经能起身活动了,薛医欣慰道:“从未这么快的遏制住一场疫病。看情形,明日我们就能放心的回营了。” 萧壤还坐在神庙门口。桑洛一直都没有动静。 “嗷呜!” 野狼在山外狂嚎了一两声,本就焦虑的萧壤更加不安的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山顶。 “外面村子密集,怎么会有狼?”苏文也担心的问。 “嗷呜嗷呜嗷呜……” 突的,嘈杂的嚎叫声在山谷里炸了锅,仿佛是落进了狼窝,萧壤从门墩儿上惊起。 “这是村民怎么了!” 士兵惊慌的问话声隐约入耳。 放眼望去,只见村民们张牙舞爪的扑向士兵,有两个不当心的被抓住,立即有几个村民围上去撕咬。 “大家小心!他们变成狼人了!” “快,拦住他们!” 刀的士兵连忙去把人救下,飞快的形成了一道防线。 那些村民仍是张牙舞爪扑向士兵,丝毫不管对着他们的是尖刀利刃。 “怎么会这样?” 苏文惊慌的问薛军医。 “这我哪儿知道?”薛军医焦急万分,扭头朝萧壤大喊:“世子!快叫仙子来看看啊!” 萧壤急忙回头拍门,“桑洛!桑洛!你快出来!桑洛!” 喊了好一会儿,门突的像是被猛的一撞,“嘎吱”就敞开了。 屋内黑人影一晃而至,猛着抓住萧壤的手臂,瞪着绯红的双眸,朝着他龇牙咧嘴的,仿佛也想咬人。 “桑洛,你怎么了?”萧壤紧张的抓着她的双臂。 “蓬蓬给我种了疯狼蛊。”她吃力的解释。 “怎么解?” “我要控制不住了,解不了了。” 桑洛推开萧壤,朝村民们飞去,裹挟着桑叶如潮,涌散了横刀抵御的士兵,冲进人群里,对村民们大打出手。 只见叶片翻飞,血水横抛,听得乱糟糟一片哀嚎,村民一个个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桑洛!” 萧壤着急的追去,被士兵们拦下了。 “世子别去!那些村民中邪了!” 大家皆是心急如焚的看着村民被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救。 不多时,村民丧尽,桑叶落定,桑洛立于横尸之间,面目狰狞、气息粗重,十指如檐滴下血珠。 腕间的不语环散出莹莹青光笼着她,却压不住浑身的嗜血戾气。她缓抬起头来,茹毛饮血的目光在士兵们之间徘徊来去,似意犹未尽。 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道道惊恐的目光紧盯着她。 桑洛的目光落定在萧壤脸上,似有所思虑。 僵持三五息,桑洛五指颤了颤。 细微的一点儿动作,亦被无数双敏锐的眼珠捕获。 “保护世子!” 几声惊吼,将士们又飞快的移动起来。 桑洛仿佛是受到刺激,裹挟着桑叶朝将士们冲了过来。 将士们毫不犹豫的挥着大刀向她。 “不得杀她!”萧壤一声令下,疾步如风的冲了上去。 片片桑叶如刀,削向将士们的面门。挥刀削破了桑叶,却抵不住妖法的冲击,将士们被冲撞得七倒八歪。 萧壤轻装上阵,踮脚一个回旋,重整攻势,冲上去与桑洛近身交起手来。 苏文看得着急,从身边的士兵手中夺过一柄大刀,和将士们一样举着刀紧瞅着缠斗的二人,瞅得时机就将刀一扬。 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将士们的刀扬了又扬,也没将出刀的时机抓住。 待得个个手也软、眼也花,忽见萧壤被桑洛一掌击退,才逮得出手的好时机,五六人一起冲向桑洛。 “别伤她!” 萧壤着急的喝止,可惜为时已晚。 桑洛身影如梭,猝不及防的夺去一把利刃,横刀一扫! 刀光过眼,几声闷哼,冲出去的五六人齐齐倒下。 “老五!” “阿雄!” 眼见几个生死兄弟命丧当场,将士们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呼声。 一把把大刀又扬起。 “别轻举妄动!”萧壤连忙制止将士们,“她中了妖术,大家不要激怒她。” 话说着,桑洛却举着刀朝萧壤杀过来。 萧壤忙从身边的士兵手中夺了大刀,大喝一声:“我自己来!” 他单刀迎向桑洛。 “砰!” “当!” 桑洛可没带客气的,招招不是直指心窝,就是直切项上人头,刀刃每每相撞,都激荡出嗡嗡的余响。 萧壤但凡占到上风,又要忍手不去伤她。不出几招,竟被桑洛刀指着心窝逼得连连倒退。 “世子,快闪开!” 两个勇士将大刀从萧壤左右贯出,朝桑洛斜刺去。 “别伤她!”萧壤急忙喝止。 士兵没伤到桑洛。倒是被桑洛一刀撇开,拦腰斩得一死一伤。 “桑洛!” 眼看着桑洛杀人不眨眼,萧壤痛心不已。 桑洛却毫不手软的继续朝他杀来。 萧壤瞅准时机,一刀打落了桑洛的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桑洛,你醒醒!呃……” 他还妄图劝说,桑洛一爪子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用力的似要将他拧断。 “萧壤哥!” 苏文一着急,将刀刺向桑洛,一刀破腹…… “啊……”桑洛顿时口吐鲜血,撒手放开了萧壤的脖子,摇摇欲坠。 “桑洛!” 萧壤大惊失色,忙将她抱着。 “你回去,帮师姐……”她泪汪汪的哀求。 “回哪儿?” “小叶子不……做罪人了。” “什么小叶子?什么罪人?” 桑洛已无力回答,眼帘挣扎着垂下,死在了萧壤怀中。 “桑洛!呵……桑洛……桑洛……” 萧壤紧紧抱着她,抚着她的侧脸,急得颤颤巍巍。 不多时,臂弯里一轻,桑洛散发出如月色朦胧的光。 “桑洛……” 萧壤眼睁睁看着她逐渐透明,化作星辉升腾,抓不住、摸不着。 星辉凝成一句话:此生别过,来世再见。 “桑洛……” 仰望着那八个大字,萧壤目不转睛。会有来世吗? 是扶伊留下了那句话。 她想带走桑洛的肉身,转身被青杊拦住了去路。 青杊凝眉看着那八个大字,收回视线后,只示意她交出桑洛的遗体,又让她给赫蓬带句话,“他会为他所做的恶事付出代价。” 又奉劝她一句:“你好自为之。” 扶伊回到妖庭,递出一枚寄影蛊,向赫蓬解说蛊中景象: “弦枝经不住疯狼蛊的刺激,杀心大发,直接将中蛊的村民杀光了。” “她动手杀人?”赫蓬不相信的看着影像,“她竟压不住疯狼蛊?” “她还对萧壤大打出手,杀了萧壤的几个兵,抓伤了萧壤,被栀玟失手取了性命。” 寄影的景象止于桑洛在萧壤怀里咽气。 “她的魂魄呢?”赫蓬问。 “没拿到。她还没完全殒命,后峥就赶来将她带走了。后峥让我带话,说您……会付出代价。”扶伊小心翼翼的转达。 “哼。本尊就怕他没了这点儿血性。”赫蓬不屑于青杊的威胁,还反复看着寄影,纠结于桑洛的死。 “弦枝她怎么会压不住那种低级的血蛊?”他不愿相信的自语: “她应该拼命的去救那些村民的。她应该为他们耗尽灵力,却还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壤屠杀那些悲惨的村民,在绝望之中窒息。” 他嘴脸越来越扭曲的,声音越发的阴阳怪气,“她怎么会压不住血蛊?她怎能就这样死了?” 他拿着寄影蛊去找繁叶,把桑洛的惨死展示给她,“小叶子,你看,你师姐被她最信任的人害死了。” 看着那穿膛破腹的一刀,桑洛的灵魂在繁叶的身躯里,堪堪疼得感同身受。 “师姐……”她一把抓着寄影蛊,泪流满面,心里在哀嚎:小叶子…… “只因她体内有奇力,神族就怕她逆天、将她流放于凡界,美其名曰助她炼化。再把那霄蚺派来历劫,实际就是想借刀杀人。” 赫蓬发挥特长颠倒黑白,繁叶如他所愿的哭得稀里哗啦。 “小叶子,你师姐错了,她不该相信别人,她应该相信本尊。”赫蓬将繁叶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温柔的抚慰,“你没有错。蓬蓬现在是妖皇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说你错。” “呜……”繁叶越哭越伤心。 殊不知,她体内的灵魂只恨不能一刀将赫蓬毙命,结束他的野心与恶行,让大家都能得以安生。 青杊将桑洛的遗体带回西汒,变成青桑,种在她原本立足的崖边。 “奇怪,师娘已殒命,真身还能生意盎然。”金匕感到奇怪。 “或许是僭天阵的奇力所至。”青杊说。 “哎!等到师尊回来,看到桑叶还绿,师娘却不在了,肯定更加伤心。”金匕设身处地的哀叹。 青杊只能爱莫能助的看着绿油油的桑树。 第106章 不是儿戏 蝴蝶谷中。 士兵们将遍地横尸掩埋后,收拾起帐篷,将兄弟的遗体放上了板车。 “哎!满载着药草来治病救人,怎就变成了这样?”薛军医坐上马车,拿上鞭子,莫衷一是的嘀咕道。 “快走吧,总觉得这事情还没完。” 大家都感受到了危机,赶紧离开了蝴蝶谷。天才蒙蒙亮,大队骑兵在山野间谨慎前行。 将近一处道路稍窄的山谷,敏锐的战马突然扬蹄嘶鸣。 “有埋伏!”战士们立即警觉起来。 勒马徘徊之时,密密麻麻的箭头从前面山头上飞下来! 战士们将大刀挥得只见刀光,击出“当当”一阵密响,像是一场冰雹砸地。 萧壤将弓箭取下,从马背上跃起,搭三箭拉弓,还一个小小的回礼。 “他娘的!”土匪头目眼随着那一顿操作,见三箭射死了三个喽啰,气得破口大骂:“都他娘的废物!浪费老子箭头!都他娘的别射了!操家伙杀下去!” 土匪喊打喊杀的从山坡上冲了出来,听动静,也就三五百的人马。 将士们个个是身经百战,都是以一挡百的勇士,岂怕这点儿的草寇? 待土匪冲下来,将士们策马去大刀阔斧的一波冲杀,打得土匪人仰马翻,缺胳膊断腿儿的满地打滚。 残兵败将丢盔弃甲的往山谷里跑了。 “这他丫的就跑了?”将士们意犹未尽的望着他们蹬起的扬尘。 “恐怕是诱敌深入之计。” “真他丫的使得出神入化!” 将士们回头来将跑不动的残兵团团包围着,拿大刀吓得他们连连求饶。 “兵爷爷饶命!” “我们都是被逼的!” “安静点儿,世子爷有话要问。” 将领大嗓门一吆喝,土匪们鸦雀无声了。 “听说你们立了五年之誓,要与我回尘将士一决高下,怎的今日又来寻衅?” 问话一出,匪徒们齐齐把求解的目光投向他们当中的一人。 那人气愤的瞪了瞪一群猪队友,又怯怯的看了看周围的虎狼之师,结巴道: “是我们二、二当家的主意。二当家说,能将萧泥巴捏死在当下,何必再等三年五年?” 他昂起下巴来,把狂妄无礼展现得相当到位,惹得一小将暴脾气的扬刀一喝: “大胆!什么泥巴?咱世子爷是厚土!” “世子爷饶命!”土匪连忙拜下,“这话是二当家这么说的,不是我说的。” 萧壤没计较,言归正传,“前面有多少人埋伏?” “两千有余。” “这么多?”将士们错愕,“就对付我们这几十个人?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二当家说要将萧泥巴……不是,是世、世子爷,要一举拿下,好让寨中拥护楚天阔的人都无话可说。” 萧壤皱起了眉头,小声对身边的将领说:“看来土匪并非全然信服天哥。派人绕道去搬兵来合围,帮天哥除了这些顽固势力。” 萧壤令将士们往后撤到一处不多高的小山丘上。 “世子,这小土坡不好守。怎不退回蝴蝶谷?这也没多远了。”将士们不太理解。 “正是要利用这唾手可得之感,才好拖住土匪。”萧壤说。 “呵,吊胃口啊?”将士们恍然大悟。 “报!”土匪的眼线跑回埋伏着的大军中,“二当家,萧泥巴被吓到了,没敢追来。他带着他那几十号人,退到前面不远的小山丘上去了!” “就那小土坡?冲上去一人一刀就给他削平了!” 土匪果然觉得那唾手可得,带着大队人马去将小山坡给围了。 那小山坡虽不是什么天险,却让土匪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土匪从四面八方往坡上冲锋了两轮,都被将士们打退了。 “二当家,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几个土匪在他们二当家跟前打起了退堂鼓。 “废话!白折这么多兄弟,老子回去怎么交代?”二当家不甘心,“不就这么个小土坡吗?都快想想办法,今天谁要是想出良策除掉了萧泥巴,等老子当了回尘郡王,就封他做大将军!” 近千个榆木脑袋琢磨了许久,也没想出好的办法来。 “不管了!”二当家的耐不住了,“随老子杀上去,谁要是斩掉一个兵,老子分给他一亩良田,再赏个媳妇儿!” 土匪们摩拳擦掌的又发起了冲锋。冲上去被斩掉几个不要命的,惜命的又偃旗息鼓的退回去了。 这时,身后惊恐的嚎啕声一路高响过来,“二当家!死了!要死了!” “嚎丧呢!” “他们的援兵从后面杀过来了!” 话音未落,如是千军万马的马蹄声已经传来了。 “这么快?”二当家的大惊。 “快撤吧!二当家!”喽啰们的腿儿已经哆嗦起来了。 “撤!” 二当家也算当机立断的一声令下,可惜为时已晚。 “咻”的一只弩箭飞来,扎在他的印堂上,他一双瞳孔惊恐的上翻着,倒地一命呜呼了。 萧壤带着几十精兵从山坡上冲下来,“杀”声一起,土匪们鸟兽四散。跑掉了不少,被俘虏了许多。 萧壤的目的本不是围歼这群土匪。对待俘虏也是宽大为怀,只与他们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本世子立志要治理好回尘郡,让百姓都安居乐业,不再被迫流离、落草为寇。 第二,本世子愿意接受青骢寨好汉的挑战,五年之后,一决胜负。若届时青骢寨好汉看得起回尘吏治,本世子将亲临青骢寨,招安、拜将。 萧壤放走了所有的俘虏。回营的途中,令人将苏文送回城中。 苏文没有反对,却忍不住辩解一句:“我不是故意杀她的。” “和此事无关。治匪不是儿戏,天哥还在等我。你回去好好打理苏家,别再来军中……念着去报仇了。” 萧壤冷着脸,最后一句话中的停顿,把“别再来军中”的意味凸显了出来。 苏文没再争辩什么,黑着一副赌气的面孔,离开了萧壤的队伍。 回到营中,萧壤望着桑洛的画像发呆。想着桑洛消失时留下的八个大字。 会有来世吗? 错过了今生,痛在今生。他紧握着画轴,在心中祈祷:“仙子,厚土今生定不负所期,若有来世,你可不能食言。” 夜里,苏文莫衷一是的到院里望月。十六的月亮似乎比十五的更圆,圆得让悲伤的人倍感凄凉。 惨白的月色里,恍惚有一团昏黄。视线移去,是外面客栈二楼的一窗灯火。 “阿寻?”苏文心中一悸,不由自主的出了后门,去了客栈。 房门一如既往的开着,苏文在门外停下了。看着地上跳动的灯影,她迟疑了。 匆匆来此做什么?寻求安慰吗?以他的温柔去填补萧壤造成的悲伤,合适吗? 顿了顿,苏文扭头离开了。 房间里并没有人。 青杊一直立在月光下的青瓦脊上,隐去身形,注视着苏文。看着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她知道他,所以匆匆而来,她不需要他,才会匆匆而去。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意,只是不需要,所以敬而远之。 她从来都不需要他。 这样也好,至少不必担心,她会因为没有他而失去什么。 他仰望凉凉月色,闭上了眼睛。 第107章 且看天意 “世子,王爷传信,皇都派毅王带兵来剿匪,让您去西城门迎接。” “都已经到城中了吗?怎么父王不早传信给我?” “不是王爷不早传信,人五千精锐都到城东门了,才派了人传信给王爷。只怕是对我们有什么想法啊。” 月底,皇都派出的精兵与前来诛妖的仙门道徒一道抵达了回尘郡。 五千精锐,虽然为数不多,却是最骁勇善战的皇子领兵。 毅王一到回尘郡,立即到了西郊军营坐镇,把萧壤、楚将军叫到帐中议事。 “本王出发时便先派出了探子。抵达回尘郡之前,收到了一些消息。”毅王颇为隐晦的看了看萧壤,又看着楚将军,微有忌讳的说:“据报,青骢寨匪首是楚将军之子啊。” “哎,家门不幸。”楚将军没有避讳,“我儿受妖女迷惑,误入歧途,如今已是妖人,不是我儿了。” 看他如此冷漠,萧壤为楚天阔辩解道:“天哥虽然阴差阳错成为匪首,却依旧心系百姓。他以军规约束土匪,让回尘城郊安宁了许多。” “壤弟,听说你与他定下了五年的君子之约?”毅王功课做得挺足,连这都知道了。 “是。”萧壤供认不讳,“不瞒毅王兄,我回尘守军之力,尚不足以剿灭青骢寨匪,能与他们相安,当是上策。” “听说楚天阔曾带人来此袭营,前不久,你又遭遇青骢寨匪的主动寻衅?”毅王的问题咄咄逼人。 “天哥带人来袭营之时,青骢寨的大权尚不在他手中。月中袭击我军的人,是不服从于他的人,已经被我除去了。”萧壤据实解释。 “今时既有人不服于他,便难保他日匪军强大之后,不会野心勃勃,造成更大的祸患。何不趁现在他们还是流匪习气,请楚少将军里应外合,将青骢寨一举拿下?” “这……”萧壤面露难色。 “楚少将军终归是我云贺的将领,落草为寇军法不容。若能让他里应外合,拿下青骢寨,本王将此功绩上达圣听,不仅可以洗去他的罪名,还能扬回尘守军之威名。” 毅王言下之意,楚天阔已是戴罪之身,乃至整个回尘郡守军都脱不开通匪之嫌了。 萧壤有口难辩,稍作考虑,只说:“这事儿需再去青骢寨与天哥详谈。” “你亲自深入敌营不妥。你可写下书信,本王差人给他送去。” 萧壤依令写下信函,取下随身玉佩作为信物,让毅王派人送去给楚天阔。 楚天阔回话说,青骢寨匪因为他们二当家之死,正闹着要报仇雪恨。他们猖狂多年,吃不下这鳖。楚天阔正为此犯愁,遂同意了里应外合。 作战计划飞快的制定下来。让大军在前面牵制,另派精锐绕到匪军身后奇袭。那土匪多是自私自利之心,阵脚一乱,必然各自保命,溃不成军。 楚天阔还专门嘱咐,萧壤一定要在阵前指挥,做出猛冲猛打之势,免得土匪起疑。 计划实行得非常的顺利。毅王亲自带兵奇袭,五千精锐从土匪身后杀出,将匪军打作鸟兽四散。被大军合围之时,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 盛极一时的回尘匪军就此土崩瓦解,本是一件值得举城欢庆之事,但,毅王带回了楚天阔的遗体和遗言。 萧壤单膝跪在楚天阔的遗体旁,悲痛的泪水满眶。 “楚兄弟是令人钦佩的豪杰。他说,他战前就与几个当家的说定,如果战败,莫要负隅顽抗。他请大家相信,你是一个宽厚仁德的好城主。他与我一战,甘愿战死枪下,是为了避免土匪知他与我们合谋,会心生仇恨不愿归降。” “难怪他强调要我在正面指挥。”萧壤眼中泪水溢出,“我还想,再拜天哥为将,与他共守回尘郡。” “他相信你能治理好回尘郡,不会让百姓再落草为寇。” 毅王沉甸甸的宽慰。 “楚兄弟还托我带话给楚将军。他说他沦落为匪,无颜面见父老,唯有以死谢罪,望将军能宽恕他。” 一直黑着脸站在一旁的楚将军再也忍不住了。他曲膝蹲下来,伸手抚摸着儿子伤口的血痂,老泪纵横,“吾儿亡矣!悔之晚矣!” 回尘郡贫瘠已久,饥荒、疫病常有发生,即便匪患平息,百姓的日子仍然艰难。 临近年关,怜百姓饥寒交迫,萧壤焦头烂额。 为解他燃眉之急,苏文捐献家中钱粮,到西郊军营外放粮施粥。 楚姬娘娘随着去施粥半日,离开的时候,苦口婆心的嘱咐萧壤: “壤儿,百姓固然重要,你也不能忽视了身边的人。你看文文,她已经没了大小姐的脾气,这都是为了你。她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孩子,你不要总是冷落她。辜负她你会后悔的。” “娘,我知道。” 萧壤没有做任何的争辩。 自蝴蝶谷一事,苏文手刃桑洛之后,她确实改变了许多,一直默默的帮助萧壤。萧壤都看在眼里。 将夜,萧壤回到营中,拿出桑洛的画像来端详。 指尖轻触她眼角,视线落在她充满期待的双眸上。正是这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神,让他产生了想要担负的感觉,想要承载她的期望,达成她的心愿。 指腹抹过画像上的题字,桑洛轻快的声音犹在耳畔。 “他和你一样……” “他正努力着。” “你也赶快努力吧!” 桑洛,愿得来生能如愿,萧壤不敢负此生。 “萧壤哥。” 苏文轻唤一声,萧壤抬眼看了看,几分慌乱的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顿了顿,又稍稍镇定的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见他微红的眼底,苏文隐忍的回话: “没什么事。你没去吃晚饭,我盛了一碗薯羹给你。” “哦。” 才看到她端着还在冒烟的吃食。 萧壤收起画像,起身接过碗,几分愧疚的说:“今日你辛苦了。” “体力之劳,休息一夜就好了。”苏文隐晦的看了看书桌上的画卷,“倒是你,不必为了这些事废寝忘食,当好好保重自己。” “我知道。”萧壤尴尬的杵着。 “那你快趁热吃吧。” 苏文若无其事的转身,闭上眼睛走了几步,再睁开时,眼底已是透红。 桑洛在时,苏文还能妒恨得理所当然。如今,桑洛被她一刀毙命,即便萧壤没有怪罪,那也成了苏文心中抹不去的阴影。 苏文知道,桑洛在萧壤心里,已经无可替代了。 次日,苏文离开了军营,回到家中独自消化悲伤。 夜里,又去院中望月,望见客栈二楼那一窗灯火。恍惚是每次望去,那窗户都亮着。 苏文又去了客栈。这次没有犹豫,径直进了屋。 屋内一目了然,并没有人在,只桌上一盏灯台,不是油灯烛火,是一颗炙热的明珠。 “大小姐。” 店家躬着腰在门口探头,“您把那珠子拿去吧。那是您的恩公留给你的,他说你要是来看到了,喜欢就把它拿去。” “他什么时候说的?” “小半年了吧?就……您上次来找他却没有进屋那一日。” “他……留别的什么话了吗?”苏文的语气低沉了。 “话……”店家挠着脑门仔细回想,“好像没有。当时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您,他说了通奇奇怪怪的话。大概是说,明珠虽会发光发热,却不一定能驱走寒凉,也不一定能照亮夜色。他说,你要是看到了,不喜欢,就把这珠子送给我。” 话末,店家也有些苦口婆心了,“大小姐,我看您的恩公虽然奇奇怪怪,但这明珠意义非凡,您把它收着吧。” 伸手向那明珠,一股暖意从手心里蔓延到心窝里,舒展至浑身。 苏文将明珠捧在胸前,闭上眼睛感动,“阿寻,谢谢你的明珠,很温暖、很明亮。” 青杊在屋顶上听着她的心声,仰望着凉凉月色,又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我明明可以带给她温暖。是因为这一世的人妖殊途吗? 青杊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只盼着栀玟历劫归来时,再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哎!”了遇对着他的劫谱哀声叹气,“这劫途算是绕回本神的劫谱之中了。” “都绕回来了,你怎么还叹气?”弋阳不解。 “霄蚺君因执念而去,我写他一夕偶遇、睹画思人。相思固然苦涩,可他心存着希望。待他历劫归来,知道徒孙丫头已故,那希望破灭,岂不比劫苦更苦?” “那样不会影响他的修为吧?”弋阳最担心霄蚺的修为受损。 “难说。”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微微叹息,了遇道:“且看天意吧。” 第108章 勇往直前 萧壤一心治理回尘郡,对婚事只字不提。 自苏大人去世,苏家已远离了官场。知萧壤心中另有其人,骄傲的苏文亦没有强求于他,只以苏家的财力默默的支持他。 萧壤操劳过度,而立之年便卧病不起。向皇都递了告病的折子,毅王带着帝皇赞誉的圣旨和的封赏而来。 “壤弟,你治理回尘郡劳苦功高。愚兄特请命来镇守边境,定会守住你的功绩。” 这是萧壤临终前听到的最能让他安心的话。 “有毅王兄镇守,是回尘子民之福。城南苏府,虽不在官场,却大仁大义,一直为回尘郡无私奉献,望王兄善待苏家。” 萧壤向毅王托付了苏府,又向苏文坦诚:“对不起,文文……” “我知道,我不怪你。”不待他话说完,苏文含着泪原谅了他。 萧壤病逝,霄蚺从劫缘殿的劫道境中走出来,不安的小眼神直盯着了遇,“了遇主神,桑洛她……” 一世凡劫,像是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哎!她就在你崖上,你回去吧。”了遇爱莫能助的下了逐客令。 霄蚺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西汒徘徊的浮雾里,青桑临渊而立。霄蚺归来时,山风拂过,桑叶对他招了招手。 随着那挥动的叶片,往事一幕一幕。 “我乃桑梓木,落土是归处。” 清脆的声音从耳边荡过,她真的就落土为乡了。才觉得那句话是这么的不吉利。 本为减轻她的苦楚而去,没想到,害得她殒命。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这不归之地,难得归人? 从此人面不再,徒留青叶向山风。悲凉涌上心头,泪水湿了眼眶。 霄蚺拿出了长琴,在崖上不眠不休的弹奏悲凉之曲。 旁人只能听着呜咽琴声,爱莫能助。 “哎!平日见这梦虫浑浑噩噩惯了,真没想过他也会伤心。你们谁去开解开解他?”响老也没辙,只能向青杊求助,“青杊啊,他平时其实最敬重你。” “我哪儿会开解人?”青杊面露难色。 “金匕师兄,你的话最多,你去吧。”六根也蹙起了眉头。 “我安慰不了,又不能赔给他一个师娘。”金匕表示无能为力。 崖上的琴声呜咽三日三夜,弋阳带着一个故人来访。 有人落在崖上,霄蚺也无动于衷。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 “土。”是楚天阔。 “天哥?你还活着?”霄蚺一惊,这才停下了抚琴。 “我是裂生藤,变了一个分身与毅王决战。”楚天阔说出当时实情。 霄蚺起身见过来客,领着二人去了长根林。 “霄蚺君,桑洛君后曾经传信说,赫蓬用渡魂术渡成了许多裂生藤妖。如今赫蓬已入主妖庭,待他们发展壮大,各界恐怕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啊。”弋阳先杞人忧天的说了说形势。 又道:“裂生藤妖擅分身之术,虽然也能对付,却不好斩除。即便前次你与青杊联手,还是让赫蓬逃脱了。唯有以凤族的真火燎原,才有机会将其焚灭。” “真火燎原?”霄蚺不解,“可是凤族好像没有真凤了?” “正是。”弋阳直言不讳,“所以,我特地来此,想请霄蚺君去燚境中走一趟。” “我?”霄蚺愿闻其详的小眼神张大。 “你是火神属,但吐出的火焰并非真火,不够烈、也不够快,才会让赫蓬逃脱。若你去燚境中取得火神的抱薪神剑,练就真火燎原之法,我们便有希望将赫蓬一举焚灭。” 霄蚺露出了不自信的神色。 “土,我与你同去。”楚天阔积极的表态,“伊伊说是去天泽狱领罚,却半路逃跑,又去追随赫蓬了。她离开时一反常态,问我是否一定要帮你,我总觉得她意有所指。桑洛仙子去救她的师妹,被赫蓬抓住。伊伊说赫蓬故意留下桑洛仙子,是有阴谋的。我定要找她把这些疑问都弄清楚。” “你说……桑洛去救她的师妹?”霄蚺好像想起来什么,不确定的问:“小叶子?” “好像是叫做小叶子。”楚天阔肯定道。 “小叶子?”霄蚺脑中有一个念头若隐若现,他刻意去探寻,却始终不能明了。 “土,你想到什么了?” “不知道。”霄蚺烦躁的皱起了眉头,“桑洛临终前,断断续续跟我说,小叶子不做罪人了,又说让我回来帮谁……”他突兀的问弋阳,“桑洛有师姐吗?” “这个不太清楚,得回去问问了遇,他或许知晓。”弋阳回答道。 霄蚺想了想,答应道:“我去燚境取火神神剑。不放任魇魔为祸,是我先师遗训,救回小叶子,是桑洛遗愿。” “好。我们即刻就去。”弋阳非常高兴。 霄蚺又去作别了青杊,跟着弋阳一起离开了西汒。 目送着霄蚺高去,青杊似有微微的叹息。 “城主,你……心有不甘吗?”亦非吞吞吐吐的问。 “有点儿。”青杊微微勾起一抹苦涩,“你怎么叫我城主?往后,就叫我青杊吧。” “城主,我一直都以你为主,改不了口了。”亦非固执的说,“族尊虽然有许多际遇,但他还是不及你优秀。” “哼哼。”青杊坦然的笑了笑,确有些不甘的说:“他虽不够优秀,却能在大道上勇往直前。” “你也可以。”亦非乐观的说,“等除去了赫蓬,我们回兰枫城去,你就做你的城主。” “我做我的城主?”青杊叹息似的一问,举目展望着远处,眼神却蒙着灰,仿佛可望而不可即。 “对。九聿先尊让你们守护蛇族,可蛇族都回桑洲去了,你去做兰枫城主不算违背师命。”亦非积极的开解。 “哼。你可是旁观者清。”青杊眼中的阴霾散开,“不必等到除去赫蓬,只待栀玟醒来吧。” 第109章 醒来就好 萧壤去世之后,苏文把家中的大权交给了已经长大的弟弟,带着贴身丫鬟去西郊的别院,种一园奇花异草,远离了人情世故。 她将阿寻留下的明珠当做灯盏,放在梳妆台上,让自己的房间昼夜长明。 终老之时,她手捧着明珠,令人将她葬于蝴蝶谷,说是灵魂从那里踏上来生的路,或许可以早日遇到那些殊途之人。 仿佛在她心中有了一席之地。青杊心中欣喜,在劫道境门外忐忑的等候着。 那水镜一般的大门,悠悠流动着云卷云舒,久久都没有开启。 “了遇主神,我师妹是否因为劫途生变,未能醒来?”青杊等得不安了。 “且再等等吧,她这一世,比本神的劫谱圆满。”了遇撒开桃花扇,笑眯眯的给青杊扇了扇,“她能将痴心化作仁心,坦然终老,你那颗炙热的明珠功不可没啊。” 青杊不甚自信的冲了遇勾了勾嘴角,又把急切的眼神转向了劫道境的大门。 了遇保持着满意的微笑,扇着扇子离开了。 镜门中的云缕褪去,逐渐剔透,显出了栀玟,微微喊了一声:“师兄。” 还是那冷若冰霜的神情。 “呵,你真的醒了。”青杊庆幸的笑了笑,之后就闭上了嘴,只敢把心中的炙热都放在眼神里。 “嗯。”栀玟轻声一应,还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如是悲悯。 历劫时,还真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大恩大德,而事实是,就是他一往情深的傻。 她在境中看了他许久,里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看清他的焦急、他的期待。 他冷峻的右脸、沧桑的左脸,他冷酷的外壳,与一颗温柔得无以伦比的心格格不入。 但他的的确确为她温柔了数千年,即使她没有回应,他依旧温柔。 他真的很傻。 他竟被她看得惶恐起来,眨眼卑微的藏起了期待,挤出个勉强的笑,“呵,你醒来就好。我们回去吧,六根还等着。” 边说着,边飞快的转过了身。 他已经不敢相信了吗? “阿寻。”栀玟叫住他,用了在凡尘时的称谓。 青杊一愣,回头静静的等着她说下文。 “你还想要报恩吗?”栀玟模棱两可的提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青杊不确定的一问,急急的又补充道:“不论什么,我都会去做。” 又勾起了他的期待,栀玟满意的勾起了嘴角,“等我想到了,我就告诉你。” 青杊仍是不太敢相信的应道:“好。” “我们快回去吧。”栀玟若无其事的走到他前面去了。 一种轻快的感觉,仿佛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们之间还没有感情纠葛之时。 她是在暗示,愿意接受我的殷勤了吗?青杊不甚明白的看了看她的背影,举步跟了去。 “娘亲!” 刚落脚在花田,六根从廊亭下跑来,抓着栀玟的手腕,昂着小脸翻旧账,“我没骗你吧?你就是我娘亲!” “嗯。在凡劫里,是娘亲不记得了。”栀玟抚了抚六根的小脑瓜。 “娘亲,我去六师兄那儿拿了下酒菜给你接风!”话说着,就一手拉着爹,一手拽着娘,走到了廊亭下。 石桌上摆着几盘腌制的菜干、果子干,还有两个三脚酒盏。 “还拿了族尊师叔的桑葚酒。六师兄说,这酒有爱情的味道,喝了可以天长地久,可惜,他的师娘死了,师叔喝不上了。” 小孩有心无意的说着,撒了手,给他们斟酒去了。 栀玟这才想起桑洛被一刀毙命之事,猛的一惊,忙向青杊确认:“桑洛她真的死了吗?” “她不是历劫,所以……我将她变回桑树,种在霄蚺崖上了。”青杊低沉的道出了悲剧。 “我真的把她杀死了。那霄师兄他……”栀玟焦虑不安起来。 “这不怪你,一切都是赫蓬设计的。”青杊安慰道,“为了消灭赫蓬,霄蚺去凤庭燚境中取火神神剑了。” “凤庭燚境?那是炎沙火海,霄师兄能承受得住吗?”栀玟担心的问。 “他是火系神躯,他可以的。”青杊肯定道。 “娘亲,你不记得了吗?族尊师叔会喷火!你别管他了。”六根把栀玟拉到座位上,“你们快来喝酒吧。” 他只想让爹娘能天长地久。 “六根,娘亲不想喝酒。”栀玟拂开六根的手,握着他的小肩膀急急的说:“你去长根林找六师兄玩吧。娘亲想去看看族尊师叔。” “你去又帮不上忙。”六根不乐意的嘟起嘴来,“就连爹爹也帮不上忙。” 这……栀玟有点儿哑口无言。 看她难以安心的模样,青杊帮忙道:“六根,去师兄那儿吧。爹爹和娘亲一起去看看族尊师叔。” 六根不乐意的瞅着青杊,无奈的妥协道:“好吧。” 又以退为进的要求道:“等到师叔拿回了神剑,你们要多喝几杯。” “好。”栀玟与青杊异口同声。 “还要给我生一个娃娃亲。”六根得寸进尺,昂着头眼巴巴的望着栀玟。 栀玟立即有些难以为情的看向青杊,青杊忙用拳头揉了揉鼻子,遮挡着嘴角那一丝不厚道的窃喜,模棱两可的向六根解释,“娘亲生的不是娃娃亲,是弟弟妹妹。” “那我要弟弟,也要妹妹。”六根又无比诚实的要求。 “呵,嗯。”栀玟难为情的吭了两声,想快些打发了他。 “哦!我找六师兄告诉他好消息去咯!”六根非常满意的跑了。 栀玟用眼角偷看青杊,见他似笑非笑,她却绽了一个媚笑,垂眉露出几分娇羞。 青杊看得失了神,她从未对他如此笑过。他愣愣的笑了笑,又笑了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直到她又逃避似的先走了。 第110章 取剑 凤族圣地燚境,真凤修炼、涅盘之所。 延绵的沙洲折射着烈日的光热,仿佛赤焰离离,炙烤着眼球。沙洲深处,一方燃着熊熊焰火的地坛,不知其深浅,只见其上热气旋流。 沙洲东面的落沙峰,因阻绝了沙洲而得名。山峰一面的赤壁被磋磨得沟壑嶙峋,另一面却逐渐延绵成绿洲。 峭壁上有赤岩楼阁,是在此潜修的凤神所建。 “霄蚺帝君在燚境里遇到了些麻烦。” 战神司的小将话说着,将青杊和栀玟领去了楼顶的观景台。 放眼望向沙洲,霄蚺挥着燃烧的神剑,正与几个火影人打得不可开交。 弋阳和楚天阔愁眉不展的望着,怕是霄蚺摊上的麻烦不小。 “青杊君,你来得正好。”见到青杊前来,弋阳迫不及待的就状告霄蚺。 霄蚺入燚境,努力的练成了凤族的驭火术,马不停蹄的去取剑。可当神剑到手,在试炼之时,他杀心骤显,放纵火势,被守燚境的神君拦住了。 “真火燎原的威力非同小可,若是控制不当,会酿成灾祸,还有可能反噬自身。守境的神君告诫他要适可而止,又让他与火影人比试,可他还是不遗余力。”弋阳苦恼的说。 栀玟愁眉道:“霄师兄最是倔强,他决意的事,是不会轻易让步的。” “看着他沉稳敦厚,却如此执拗,还真有些出人意料。”弋阳一副看走眼的无奈模样,“他若不肯收敛,恐怕神君不会让他拿走抱薪剑啊。” “他就是这脾气。”青杊也有些恼火,“他定是想试出抱薪剑最大的威力。” 弋阳微微一惊。 楚天阔急躁的接过话,“他为何不先将神剑取出来再说,偏要放纵杀心,自讨苦吃?” “只有燚境中才能恣意纵火。出来了,哪儿还有地方可试?”青杊说。 楚天阔也一愣,恍然明白道:“这倒像他,做什么都不肯敷衍。” “这样说来,却是他用心良苦。”弋阳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忧心的望着他,“只是,他这般较真,不知神丁能不能体谅啊?他不是真凤之躯,只怕再耽误下去,真火会伤及他的修为。” “我去提醒他。”青杊急忙想冲进沙洲,栀玟连忙拉住他,“师兄,你如何去得?你且在这里吹箫,霄师兄会听到的。” 青杊听劝的拿出了长箫。 悠扬的箫声传到燚境中,霄蚺果然很快就撤出了打斗,仿佛还朝这边看了看。 几个火影人随之沉入沙洲不见了。 空气里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赤翼飞蛇,你自行离去吧!你执着于私欲,大德不足,难行圣道,火神剑不能予你。” “我并非想执剑行圣道,只是来借剑一用,诛灭藤妖之后定会立即归还。”霄蚺急急的解释。 “不借!” 那声音冷酷无情的一吼,脚下蹿出一道火,似飞起一脚,将霄蚺踹出去老远,跌了个四脚朝天。 “神剑就是神剑,执剑就当行圣道,岂容你私心滥用。快快将剑放回原位,别逼本神动手!” “你只看守燚境,并非神剑之主,凭什么做主?”霄蚺爬起来,不服气的争辩,“天后娘娘神躯成狱,令我灵蛇族守狱,我灵蛇族便算得天后的臣属。如今魇魔越狱,我来借天后佩剑,去追缉逃犯,天经地义!” “你这小飞蛇,真是巧舌如簧!有本事,你就天经地义的闯出去吧!” 神君废话无多,话音落去,又召唤出几个火影人又对霄蚺动起手来,攻势比之前凶猛了许多。 霄蚺全力迎战,神剑的火焰越来越烈,周围的空气燃成火海。 “神尊,厚土不会被烧死在里面吧?”楚天阔担心不已。 “不至于,神君会有分寸的。只是这一趟定然拿不走神剑了。”弋阳无奈的叹息道。 青杊的箫声还悠扬着。 “不放任魇魔为祸,是先师遗训!世间不宁,何以有厚土?得罪了!” 霄蚺气冲霄汉的声音传出。 只见熊熊烈火似被从中间劈开,骤然倒向两边,倒至一半,一声惊魂的凤鸣,火凤从中引吭而出,展开熊熊燃烧的双翅,振翅直上半空。 “是剑灵!剑灵助他冲出了燚境!抱薪剑竟然择他为主!”弋阳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贺薪,你择他为主,他日若是闯祸,你可要与他共同承担。”神君高声的告诫紧随其后。 “贺薪甘愿!”剑灵铿锵有力的回应。 凤凰朝青杊他们俯冲而来。将落地时,火焰熄去,黑炭一般的霄蚺伸出手来,紧握着他取来的抱薪剑,咧嘴露出几瓣大白牙,牙缝里挤出细微的声音:“师兄,我没事。” 踉跄几步,一头栽在了青杊肩头上,散发出一股糊肉味儿。 “他的伤势如何?”弋阳切切的关心道。 青杊施法探过霄蚺的伤势,“损耗过度,没什么大碍。” 青杊将霄蚺带回屋内,褪去他的外衣,运气替他疗伤。他被烧得黢黑的一层皮逐渐蜕落。 青杊收手后,栀玟扶着霄蚺躺下。 扒拉着他未蜕尽的皮屑,她不由的心疼道: “取剑就这么奋不顾身,只怕面对赫蓬之时,会更加不顾一切。” 仿佛听到青杊微微的叹息,栀玟回过头去,见他正往外走去。 他不紧不慢、无声无息,却让栀玟泛起隐隐的担忧。 月光从窗口洒下一地霜来,青杊也没有回来。 栀玟出门去,上了屋顶。青杊果然立在栏杆前,静看着沙洲。 第111章 心事重重 栀玟出门去,上了屋顶。青杊果然立在栏杆前,静看着沙洲。 月下的沙洲,像是盛着白玉露的夜光盏,空气也如月色清凉,分明是一片宁静的净土。 青杊目不转睛的望着,仿佛心事重重。 “师兄,你在看什么?”栀玟走过去,问得小心翼翼。 “看这世间该有的宁静。”他低沉的语气凸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们一定能打败赫蓬。” 栀玟轻声说着,还担心的看着他。他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怎会为此伤怀? “嗯。”青杊扭头看着栀玟,眼中泛起离愁,“我要回兰枫城去了。” “回兰枫城?”栀玟有些惊讶。 “赫蓬的野心,绝不止于寰泽。桑洲、西汒,我们不可能与他共存。”青杊低沉的解释,“我是兰枫城城主,不能将桑洲拱手相让。” 原来是有此决定,栀玟轻轻应了声:“嗯。” “师妹。”青杊郑重其事的一唤,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神急切的酝酿一番,终还是没脾气的沉了下去,只道:“你若想到要让我做什么了,就去兰枫城告诉我。” “好。”栀玟一口答应了。 “嗯。”他也无话可说了,就这么应一声,又转眼眺望沙洲去了。 栀玟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多想与他相拥,在他耳边告诉他,她愿意同往。 可是,他早已克制成了习惯。他如此的克制,让栀玟倍感压抑、不敢唐突。 栀玟坐到栏杆上,回头央求,“师兄,你吹首曲子吧。” 待到青杊与她并肩而坐,她又有意无意的说: “住在西郊别院的时候,我老是觉得听到你的箫声了。那时,是不是你在吹箫?” “嗯。”青杊不自然的一笑,“我怕会影响到你的劫途,所以没有太明显。” “哦。我还以为是我幻听。还总是遗憾,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和六根、再听你吹箫呢。” 栀玟仿佛是不经意的说着那时的忧心,暗示着她的心意。 青杊咧嘴一笑,却没有言语,只把心情融进悠扬的箫声里,在宁静的月色下荡漾。 栀玟静静听着,渐渐的倚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回想那时执拗,总以“情不能勉强”为由,理直气壮的嫌弃他、回避他。在凡尘孤心苦渡一世,在他的明珠的陪伴下,才领会到,让一个深爱自己的人离开,虽不是罪过,但绝对是遗憾。 现在才明白,在青杊负气离开西汒之时,霄蚺说“不是她的错”,的确不是推脱,而是在开解。 很庆幸她还有抹平遗憾的机会。她想就这样,再一点一点的打消他的顾虑,改变他压抑的坏习惯。 沙洲的太阳起得早,没有山雾的阻隔,朝晖洒下怡人的温暖,唤醒了栏杆上相依偎的人。 四目相对,栀玟莞尔一笑,脸颊微醺着温热的红晕,引得青杊动情的一笑。 下楼去,霄蚺也醒来了,几人一起去向主人家和弋阳道别。 守境的神君还不放心,又奉劝霄蚺,“灵蛇帝君,你虽是火系神躯,却比不得真凤,还当克制杀心,谨慎催动神剑真火啊。” “上神莫怪。”霄蚺毫无悔意的解释道,“我有必杀之心,只因赫蓬手段卑劣、恣意残害。” “恶妖固然当诛,你也决心可嘉。只是你这么奋不顾身,只怕会杀敌一千自毁八百啊。”神君满满的担忧,其实是出自一番好心。 “西汒的炼魂之狱,是先圣捐躯而成。世间的安宁,是先辈舍命铸就。我灵蛇族受先圣所托、遵先师遗训,誓守魂狱、不放任魇魔为祸。为守护先圣功德,捐躯又何妨?” 霄蚺的杀心始终不减。 “哎。皆是职责所在啊。”神君无奈,不再与他争辩。 “弋阳神尊。如今抱薪剑已取出,不知战神司接下来有何部署?”青杊转移了话题。 “我请霄蚺君取剑,只为防范于未然。赫蓬如今只在妖界活动,战神司并不好对其采取措施啊。”弋阳无奈的叹一气,问:“不知二位有没有好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我回兰枫城去。”青杊说,“赫蓬抢去妖皇血晷,却没能点亮万灵图腾,刺蝠之主,还是我,妖皇之位,也当是我的。” “师兄,你要去夺妖皇之位?”霄蚺颇为意外。 “未尝不可。赫蓬绝不会安于寰泽,桑洲蛇族实力不弱,绝不能拱手相让。” “此议甚好。”弋阳却是一拍即合,“与其徒然看着赫蓬在妖界布局,不如主动出击。他若安于寰泽,倒也不足为惧。他若野心不死,当及早将其扼杀。” “既如此,若是赫蓬向桑洲发难,还请师兄一定传信给我。”霄蚺切切的说。 “自然。”青杊冷着脸嘱咐道:“你回去再把术法多练练,可别再把自己烤糊了。” “呵,嗯。”霄蚺惭愧的点了头。 “我随青杊兄一道去兰枫城吧。若能遇到伊伊,我再劝她回头是岸。”楚天阔心系着扶伊。 第112章 一马当先 回到西汒,青杊到长根林向六根道别。 六根正拿着木剑,在穆修制作的机关木人阵中练习剑法和身法。 看到爹娘回来了,他一溜神儿,被机关人打落了木剑,四面的木头人毫不手软的举剑朝他砍下来。 “啊……”吓得哇哇大叫。 青杊飞身去抓着六根的双肩,以行云流水的步伐,从机关人的围攻下毫发无损的转了出来。 “爹爹,你好厉害啊!”免被一顿胖揍,六根开心得跳起来。 “你好好修炼,将来会更厉害。”青杊捏着他的小肩膀,微笑着道别,“六根,爹爹要回兰枫城了。” “啊?”六根的欢乐一下子跑没影了,“你为什么要回兰枫城?你的家不是在我们这里吗?” “爹爹是兰枫城的城主,要回去守护桑洲。” “那我也去!还有娘亲,我们一起去帮你!”六根心心念念要一家团聚。 青杊不假思索的否决道:“你还小,先跟师兄们一起好好修炼。” “你教我修炼不行吗?我要和弟弟妹妹一起修炼。” 童言无忌,青杊不由的看向栀玟。见她竟和六根差不多的眼神,心里顿时觉得难舍,连忙又垂下视线,仿若无事的对六根说: “守护族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是蛟蛇,将来能成神龙。飞升神龙的大劫不易,桑洲的情势复杂,不适合潜修。你就在西汒努力修炼,等渡过雷劫,修成神龙,再来帮爹爹。” “那好吧。”六根无奈的妥协了,眨眼又昂起脑瓜子,志气满满的说:“我要修出成九头龙,让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虽然是异想天开,却甚是让人欣慰。 “好。”青杊怜爱的抚了抚他的脑门。 见青杊不答应带上他们,栀玟没多说什么,只浅浅嘱咐一句,“师兄,赫蓬心狠手辣,你要多加小心。” 离开西汒,青杊一路沉闷,亦非忍不住半开玩笑的说: “城主,我看栀玟这次看你是依依不舍的,她应该愿意跟你走吧?你怎么也不说带上她?” “兰枫城情势复杂,我这城主都是赫蓬做主定下的,我们就这么回去,还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青杊冷静的说。 “那你还非要这时候回去?”亦非大大的不理解。 “神族不好涉足妖界,要想解决赫蓬,必须要有人去引蛇出洞。” “你又拿自己当枪使啊?”亦非两眼不满的瞪起来。 “我要是不去,霄蚺也会另想办法的。不除去赫蓬,怎能得到想要的安宁?”沉甸甸的语气微显得无奈。 楚天阔不由的鼓舞一句:“青杊兄一马当先,对同门的深情厚意令在下佩服。” “也不知道他俩领不领情。”亦非别扭的嘀咕道。 “呵。”青杊淡淡一笑,对亦非的怨言不置可否,极为慎重的对楚天阔说: “楚兄弟,我有几句话。扶伊已不是凡间的苏伊了。她本就赫蓬的同党,她的险恶丝毫不逊色于赫蓬。” “嗯。我会有分寸的。”楚天阔低沉的应声。 “哼哼。”一双嫣红扫尾的细眼放出诡谲的光,红唇斜起,吐出戏谑的话语,“一马当先?本尊倒要看看,这些为情所累的人,有什么能耐与本尊对抗?” 兰枫城城主府的大殿里,立着一方云镜,镜中清晰可见青杊一行,说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赫蓬立在云镜前。 他的身旁,骁破立即拱手请命,“赫尊,属下带人去让他离开。” “他是城主。”赫蓬别有意味的说,“你应该带人去迎接他。” 骁破放下手,一脸不理解、也不乐意的看着赫蓬。 赫蓬视而不见,抬手拈出一张帖子递给骁破,“你告诉他,下月初一,本尊送弦枝回归鸣桑王庭,举行即位大典。一定要强调出,是本尊送弦枝回来。让他这兰枫城主,到时候去为大典保驾护航。” “女帝丫头不是没了吗?”骁破捏着帖子一角,奇怪的问。 “本尊说她有,她就有。”赫蓬冷眼神斜瞅着骁破,一字一句的说着,挥手在旁边变出一个弦枝来。 骁破将帖子朝那弦枝一扇,施法拂起的风吹得她一激灵,横瞪着杏眼气呼呼的说:“骁令主,本少尊不是傀儡。” 神态、语气与真正的弦枝没有丝毫的差别。 骁破无语的动了动唇,还是心存顾忌的说:“这样会将宣琴公子也引来的。届时,恐怕双你拳难敌四手,又会引发一场难以掌控的大乱。” “难以掌控,那就放手一搏。趁现在,他们急着要将本尊除之而后快,本尊正好给他们一个机会。” “赫尊,恕属下直言。”骁破还是不吐不快,“为何一定要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你已经是妖皇了,只要属下去赶走后峥,我们固守妖界,大可与他们相安无事。” “点不亮万灵图腾,算不得真正的万妖之皇。虎族、鲛族、鹰族,那些有点儿实力的大族根本不会臣服。他们会效仿蛇族,自立门户,到那时,我妖庭岂不形同虚设?” 赫蓬又用眼角的阴冷瞅着骁破,志在必得的说: “有后峥与宣琴在,桑洲的蛇妖也只会对你虚以委蛇,必须把他们除去。骁令主,成败在此一举,你可要拿定主意了。除去了他二人,你可稳做兰枫城主、蛇族之王。到时候,你想如何建设桑洲,都可以。”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骁破凝眉考虑了片刻,垂头看着帖子,倒腾两只手,把书帖拿稳在手心里。 第113章 来得正好 棕木色的楼阁,在青石的大道两面排开,蔚蓝天色如幕,飞檐翘角入画中,彩绫招招,清风徐来,奏得风铃声声,轻轻荡漾、飘远。 形形色色的小妖,有的还是青面獠牙,可见道行粗浅。时而三三两两迎面,远远的打量了青杊,都怯怯的缩头缩脑,不敢多看。 不知是惧怕他半张脸的斑驳,还是窥见了他深沉的目光,仿佛一个个的硬起了头皮。 “千年不见,这些楼阁都好像变了模样。”亦非打量着长街,不经意的感叹道。 “骁破热爱兰枫城,想让这城恢复昔日的繁荣昌盛。”青杊也忍不住遥望街边的楼阁,仿佛缅怀着昔日景象。 “倒是出人意料,最粗枝大叶的骁老四这么有情怀。”亦非半开玩笑的说。 “就如人间,文人雅客都追求高远,常是贩夫走卒最爱乡土。”楚天阔有感而发。 城主府的高门还一如既往的庄严。 骁破带着四个令主候在大门外恭迎城主回府。 仍是出人意料,青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受了他们的敬礼。 “城主,你回来得正好。”骁破直起身,从衣袖里拿出帖子,“赫尊传令说,下月初一,他要送弦枝女帝回鸣桑王庭即位,令我们为大典保驾护航。” “弦枝女帝?”青杊困愕的皱起了眉头,“弦枝不是桑洛的本名吗?” “正是。” “她不是已经死了?”亦非怪问道。 “赫尊已习得了渡魂术。”骁破意有所指的回答。 青杊紧皱的眉眼一怔,顿了顿,收起疑色,收下了帖子,“好。我知道了。亦都呢?” “他一直在长生宗效力。” “嗯。你去吧。” 青杊应付了骁破,匆匆入府去了。 “青杊兄,那人是赫蓬的手下吧?”楚天阔边走边回头看了看骁破的背影。 “可不只是手下,他就是骁老四,是赫蓬的心腹。”亦非回答道。 “那这帖子该不会就是阴谋的开始吧?”楚天阔担心道。 “不知桑洛是不是真的被救活了。”青杊已经在琢磨阴谋的成分了。 “管他真的假的。只有七天了,到时候就知道了。我回去通知族尊,让他来和你一起对付赫蓬,不怕什么阴谋诡计了。”亦非不屑的说。 “不急。”青杊冷静的推测道:“赫蓬出手就以桑洛为饵,应该就是想把霄蚺引来。” “他还故意引族尊过来?”亦非有些不信,“他太狂妄了吧?就算他登峰造极,他也不可能敌得过你和族尊联手啊?” “若非如此,为何我们一来,他就特意放出消息?”青杊笃定的说,“巫法本就诡谲,鸣桑王庭又是他们的主场,不可掉以轻心。你先去王庭探探情况,看看亦都他们是否还安好。” “他就这么去,会不会太危险?”楚天阔连忙置疑。 “赫蓬的目的是下月初一,此前应该不会对我们出手。”青杊不甚确定,又交代亦非:“你只去打探情况,别的事……” 话还未说完,亦都着急的喊声就从门外传来了,“城主!” 人火急火燎的蹿进屋来,“你真的回来了。刚才扶伊突然带人闯入长生宗,说你回来了,还把祈晴带走了。” “就刚才?”青杊皱起眉头来,急急的问。 “就刚才,他们一走,我立即就赶过来了。” “她有没有说带祈晴去哪儿?” “说是女帝要回王庭即位,让祈晴前往寰泽迎接。” 想来应当没什么大碍,青杊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问:“鸣桑王庭里近日可有异常?” “没有吧?王庭里祈晴的地位最高,大小事务都是她在安排,我一直在她左右保护,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这样波澜不惊,越发显得他居心叵测啊。”楚天阔不由的担心道。 青杊想了想,吩咐道:“亦非,你立即回去通知霄蚺。” “啊?这又去啊?不是说,这是赫蓬故意布的局吗?”亦非一脸困惑。 “我不通知他,赫蓬也会想办法让他知道的。你告诉他,赫蓬应是故意设局,让他自己慎重决定吧。” “嗯。”亦非领命而去。 青杊把楚天阔领到客房门口,“楚兄弟,你且在府中住下,我要到桑洲蛇族各部去走走。” “找他们来帮忙吗?让我去传令不就行了?”亦都自告奋勇。 “此事非同小可,我得亲自去向领主们说明利害,确认他们的态度。”青杊说。 “青杊兄,我和你一起去吧。也好在你族人跟前混个眼熟,免得以后敌我不分。”楚天阔提议道。 他言之成理,青杊便同意了。 “亦都,你回王庭去,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记住,不要轻举妄动。” 吩咐了亦都,青杊领着楚天阔前往桑洲各部蛇族,跟几个领主说明了情况。几个领主都没有立即表明立场,不约而同的说要到九月山,和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领主们商讨过后,坦白的说,骁破统领桑洲,大家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赫蓬的阴谋只在鸣桑王庭里,他们不会去淌浑水。 但又请青杊放心,要是赫蓬又勾结外族,冒犯蛇族之威,他们定然不会隐忍不发。 几个领主表了态,小心翼翼的看着青杊的脸色。 却见他只微微一垂眼,波澜不惊的又抬起视线,“诸位有此决心维护桑洲的安定,很好。届时,我师兄弟二人与赫蓬之间,或有一场殊死之争。赫蓬的胜算不大。未出结果之前,大家还当小心防范,以免被他钻了空子。” 诸位领主诚惶诚恐的点了头,一起送走了青杊。 望着他挺括的背影,几个领主只道: “他变了。虽然还是冷傲,但有耐性多了,言行也持重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自恃孤高了。” “经历了那么些事,要是还没点儿长进,怎配是九聿君最器重的弟子?” “但愿他们能灭了那赫蓬。说实话,我是不太相信,没了青杊他们师兄弟,赫蓬他还能让我们消停?” “哼哼,赫蓬野心太大了,我们伺候不起啊。” 第114章 托付十恶戟 霄蚺崖上,翩翩身影舞着赤焰神剑,火光百转千回,山云熠熠生辉。 亦非落在崖上的桑树旁边,霄蚺停了剑。 一番汇报,霄蚺大惊,“你说,桑洛还活着?” “骁老四是这么说的。说是赫蓬用渡魂术渡回了桑洛夫人。” 屏气听完,霄蚺心慌意乱的复问:“她还活着?”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城主说这很可能是赫蓬引你前去的诡计。赫蓬一定在鸣桑王庭里布了陷阱等着你们。” 霄蚺随口就回应道:“无妨,届时一看便知。” 已然是决心要去鸣桑王庭一探究竟了。 亦非皱起眉头来,煞有介事的说:“城主让我提醒你,要慎重的下决定。” 霄蚺眨眨眼反应了片刻,认真的回答:“好。我知道。” “那我先回去了。”亦非将信将疑的又看了看霄蚺,匆匆又离开了。 霄蚺目送了亦非,视线落到崖边的桑树,见正有一片残叶随风飘去。 桑叶要凋零了。桑树没了魂魄,才会随四时枯荣。桑洛的魂在别处,应当去带她归来。 慎重的考虑了良久,霄蚺踏着斜阳晕染的山雾,去了栀玟的花谷。 花谷外的河道里,水浪噼里啪啦。六根正专心致志的驭水修炼。他将水玩得花里胡哨,时而一条蛟龙潜水、出入自如,时而又是飞龙在天、吞云吐雾。 他才千余岁,便是天资极佳,才能将水在各种形态间变化自如。 霄蚺落在岸边,观察了六根一会儿,满意的一笑。回头看了看身后杂草丛生的孤坟,他起手竖出一方石碑来。 二指正要刻字,六根疑惑的声音响起,“族尊师叔,你要给他立碑吗?” “嗯。” “可他是罪人。师兄他们都说是他放走了魇魔。大魔头也说,他是他的大功臣。连我娘亲都不喜欢他。” 六根背书似的说了一通,神色却不是嫌弃,反而显出微微的不安。 “他的确是意志不坚,才会中了魇魔的诡计,却并不是罪大恶极。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们不必对此耿耿于怀。”霄蚺淡淡的开释几句,问:“你愿意给他立碑吗?” 六根看了看石碑,举起二指来,问:“我该怎么写碑文?写题良爹爹之墓吗?” 霄蚺想了想,道:“可以。” “六根,你在做什么?” 六根正认真的刻着字,栀玟质问的声音入耳,他紧忙收回手,扭头怯怯的解释:“我在给题良爹爹立墓碑。” “你突然给他立碑做什么?”栀玟疾言厉色。 六根愁眉苦脸的朝霄蚺投去求助的目光。可那族尊师叔一脸淡然,压根儿没有要帮忙辩解的意思。 六根只好弱弱的甩锅,“是族尊师叔立的碑。” 栀玟把不悦的脸转去正对着霄蚺。 霄蚺这才意识到,自己该说点儿什么,便解释道:“哦。我见师弟的坟被荒草掩埋,都瞧不出是一座坟了,所以想给他立个碑。” “要立碑你自己立,你让六根写碑文做甚?”栀玟不依不饶的问。 六根愧疚的看了看霄蚺,又局促的垂下了头。 霄蚺微微蹙起眉头,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师妹,师弟的错已经随着他的逝去而结束了。你再怎么计较,他也不会知道,更无法弥补了,何苦让六根也跟着耿耿于怀?” 栀玟看了看惶恐不安的六根,没好气的说:“六根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六根跟他没有关系。” “对,六根跟他没有关系,就算有什么关系,那也没有关系。六根是就六根,他会走出他自己的未来,跟过去没有关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完全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霄蚺一如既往的,像是堂而皇之的推脱一般,将六根撇得干干净净。 栀玟不甚明了的看着霄蚺,像是被他的话绕糊涂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是没好气的问: “就算如此,你做什么突发奇想,跑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想把十恶戟交给六根。”霄蚺如实招来。 “你把十恶戟传给他?”栀玟大为不解。 “嗯。亦非回来传信,说赫蓬以渡魂术渡活了桑洛,我要去一探究竟。只是,赫蓬险恶至极,我这一去,吉凶难料。十恶戟必须有所交付,我才敢放手一搏。” “你既知他险恶,为何一定要迎头撞上?” “桑洛是我的短处。赫蓬出手就以桑洛为饵,我能逃避到几时?”霄蚺毫不避讳,非常坚决的说:“桑洛不救,我心难安,赫蓬不除,世间难安。我就让他拿着短处,也要给他以迎头痛击。” “既然你主意已定,那便随你吧。”栀玟虽然硬生生的,还是妥协了。 霄蚺拿着十恶戟,郑重其事的问六根:“六根,师叔将十恶戟交给你,便是要将守护西汒、坚守魂狱的重任交给你,你意下如何?” “我一定会修成神龙,不让魇魔再逃出去,不让异族再来欺负我们。”六根志气满满的说。 “好,你比师叔强。”霄蚺将十恶戟换下了六根头上的木簪,淡笑着说:“师叔刚接到十恶戟那时,吓得双手发抖,只觉得自己担不起这责任。你这么勇敢,一定会做得很好。” “我会说到做到的。”六根认真的许诺,而后切切的请求道:“师叔,你和青杊爹爹一定要帮题良爹爹灭掉被他放跑的魇魔。” “嗯。师叔会竭尽全力把魇魔诛灭的,因为那是师叔的责任。” 栀玟出神的看着六根,眼神微微闪动着惊异。竟不知六根这么在意题良犯下的错。 而霄蚺的承诺和特意提及的“因为”,打消了六根眼中的不安。他用微微倔强的眼神看了看栀玟,回头继续认真的去刻写碑文。 第115章 取魂 “祈晴姐姐?” 扶伊带人押着祈晴经过庭院,被另一个院子里兜风的繁叶瞧见了。 娇小的身躯轻盈的蹦到墙根,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 祈晴被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只留了两人看守。 待到扶伊走远,繁叶大摇大摆的走进院中。 “小娘娘,这屋你不能进。”门口的看守拦下了繁叶。 这些妖只知是赫蓬宠着繁叶,却不知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地位,只看她娇小玲珑、天真模样,便将她称作了“小娘娘”。 “为什么?”繁叶故作无知的一问。 “这里面囚禁着一个重要的人物。”看守很诚实的回答。 “重要人物?那我就要去看看,是谁那么重要?” 叉腰把下巴昂起来,噘嘴嘀嘀咕咕的说着,繁叶撇开左右,仿佛是气冲冲的冲进了屋。 “哎……” 一人还想阻止她,另一人拉着同伴,无所谓的说:“让她去吧。看样子是吃醋了。她能闹出什么事儿来?” 听得门口的动静,祈晴奇怪的打量着大步迈进来的人,只觉得她神色有些慌张,不料,她快步来到跟前,压着嗓门问:“祈晴姐姐,赫蓬怎么把抓你来了?” “你是?”祈晴困惑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戒备。 “我……” 大意了,竟忘了小叶子和祈晴不相识,还好没有旁人在,不然该穿帮了。 寻思一番,她解释道:“刚才在外面听他们说,你是长生宗的祈晴宗主。我是芸寓长老的小徒弟,我叫繁叶。” “芸寓长老的弟子?” 见祈晴还是狐疑,她故作天真的强调道:“嗯。我是少尊师姐最宠爱的小师妹!” “少尊?”祈晴紧迫起来,“她在哪儿?你能让她来见我吗?” “你找她做什么?”繁叶脱口问道。 “我就想见见她。” 祈晴显然还是不想与繁叶多说。可繁叶也不敢贸然坦白自己就是桑洛,只好难为的垂下头,难过的说: “她……已经死了。” “死了?”祈晴一惊,奇怪道:“那赫蓬还说下月初一送她回王庭即位?” “什么?”繁叶也愕然。 “赫蓬想做什么?”祈晴顾自焦虑起来。 “我去问他。”繁叶火急火燎的又离开了。 冲到赫蓬的院门外,繁叶扶墙躲在门边犹豫了。该怎么去套他的话呢? 突的,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卷出去,张牙舞爪的蹿过了门,蹿进了院里的正屋。 “啊!”尖叫着扑向朝她伸着一臂的赫蓬。 临近,赫蓬大袖轻轻一绕,将繁叶回旋一周,优雅的挽进了怀中。 一时间,大眼睛仰看着那俯视的细眼,骨碌碌的展示着惊慌。 “赫……呵呵,蓬蓬。” 繁叶结结巴巴吐出细微的声音,细指推着赫蓬的臂弯,掂着脚小退开两步,容她勾下头避开了他的审视。 “什么事?”赫蓬的问话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情绪。 “我、我、我要见师姐。”心里全然没个头绪,她只好硬着头皮一咬牙,昂头摆出了繁叶惯有的娇蛮模样。 “你听谁说的?” “听你关在北院的重要人物说的。” “哼。”赫蓬淡淡的一笑,“我过几天再带你去见她。蛇族那几个领主立场不坚,你先随我去给他们醒醒魂儿。” 不想,套话不成,竟被他随口安排起坏事儿来。 迎着他狡猾的笑眼,繁叶不甚情愿的问:“怎么醒魂儿?” 赫蓬带着繁叶去了九月山,齐月不敢相迎,只让下属出面接待。 赫蓬只冷冷一句强调,“带本尊去见齐月。” 不多时,他就降临在齐月藏身的洞府中。 齐月和他的护卫们如临大敌,却个个缩头缩脑的不敢造次。 “能让本尊纡尊降贵的人,应该享受不一样的款待。” 赫蓬施出两缕黑气,将齐月的头颅禁锢,戏谑的教训道: “本来,你们只是一群没用的喽啰,若是决心跟着后峥与本尊为敌倒也无妨,本尊随手收拾了干净。可你们偏要投机,就想着坐山观虎斗。当本尊是那登台唱戏的小丑吗?” 齐月自是狡辩、求饶,承认自己是没用的喽啰,不敢与谁为敌,并不是想投机、看戏,只求能在九月山安身立命。 赫蓬便让他差人把九月山的小妖都集中到洞口来。 不料,赫蓬却不是要放过他,而是要杀鸡儆猴。 他对众小妖说:“你们的齐领主爱做墙头草,本尊今日当成全他。小叶子,把他的魂取出来。” “赫尊!求您饶命啊!属下愿意听骁令主的调遣,为赫尊孝犬马之劳!” 齐月吓得哭着求饶,赫蓬却更加厌恨了,“本尊的骁令主正是被你们这群风吹两面倒的喽啰带坏的。繁叶,动手。” 繁叶瞧了瞧他那不可一世的气势,自然不好损了他的威风,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取出齐月的魂魄。 赫蓬拈出一株嫩绿的青草来,将齐月的魂魄契入其中,高举着青草,饶有意味的教育一帮不敢动弹的小妖: “不成墙头草,哪知这颗小草的悲伤。左去是悬崖,右去是深渊。本尊今日就帮你们拆了墙,结束那种悲伤。小叶子,把他们的魂都取出来。” 又一声令下,小妖们想逃,却被赫蓬掀起的一阵乌烟瘴气通通推倒,变回一条条粗细不均的蛇,花花绿绿的满地打滚。 繁叶迟疑的看着赫蓬,不知他意欲何为。迟迟没有动手,赫蓬投来质问的眼神,繁叶嘟嘴抗议道:“要杀要剐你自己动手。” 赫蓬解释道:“杀他们做什么?本尊是要替他们保存肉身,让他们的灵魂去将功赎罪。” “你拿这么多的灵魂做什么?” “先取出他们的魂魄。”赫蓬不容置喙的又下令。 繁叶只好施法逼出了所有小妖的魂魄。 “你的术修进步不小啊。”赫蓬满意的夸赞繁叶一句。 用蛊珠收了所有的魂魄,赫蓬将繁叶带到山洞之中,默不作声的望着她,仿佛有些诀别之意,看得繁叶生出不祥的预感,紧张兮兮的问: “你要做什么?” 赫蓬突然伸手捧着她的侧脸,深情款款的说:“小叶子,你就在此等我,过几日,我再来带你回寰泽,做我的妖后。” 他想把她藏在这里? 繁叶不依,哭唧唧的抗议:“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因为蓬蓬要去放手一搏,吉凶难料。我若输了,恐怕就回不了寰泽了,所以,只能把你藏在这里。你听话,等不了几日的。” “你放手与谁一搏?你答应了要带我见师姐!”繁叶焦急的嚷嚷。 “对,我会回来带你去见师姐的,所以,你一定要乖乖听话。” 繁叶滚出两行泪来。是桑洛觉得,赫蓬太狡诈、小叶子太可怜了。 赫蓬把繁叶藏在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再以桑洛做幌子,诱使繁叶听话。若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又能逼诱繁叶再为他渡魂重生。 单纯的繁叶哪儿能看穿他这些伎俩?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他利用。 赫蓬貌似心疼的替繁叶抹了抹眼泪,把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柔声安慰道:“小叶子,别害怕,等不了几日的。蓬蓬要是赢了,就能正真的主宰妖界,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嗯…嗯…” 自知无法改变什么了,繁叶只能哭唧唧的将赫蓬送到洞口,可怜巴巴的交代:“蓬蓬,你要早点来接我,呜呜……” “好。” 赫蓬又抚了抚她的脑勺,以结界掩封了山洞口,转身离去。 却不知,转身时,身后有两只不起眼的白蝶翩翩起舞,缠绵飞上树梢后,一只停下,一只飞远。 赫蓬的阴谋在鸣桑王庭。但他把小叶子留在此处,或许,这里也接近他的阴谋之地。 所以,桑洛以魂念化蝶,监视着这两处。她不敢直接监视赫蓬,怕被发现了反而弄巧成拙。 她在洞中用藤条织了张软床,舒舒服服的躺平,闭眼接受魂念传回的讯息。 哼,本少尊可不是小叶子,只能任你摆布。我一定会为小叶子讨回公道的! 第116章 桑洛回王庭 惶惶几日,没发现鸣桑王庭有一点儿异常。骁破只一门心思的张罗着大典之事。 转眼到了月底,傍晚之时,亦都回城主府来报信: “城主,女帝回来了!骁令主带人去迎接了。” 青杊叫上楚天阔,带着一班护卫,也去了城门口。 两匹黑马缓缓从暮色中析出,拉着红藤装点的双人座敞篷车架,桑洛端坐在右侧。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只有她一人,连个护送的人都没有。 马车在前来相迎的人们面前停下,桑洛笑盈盈的从车中站起来,用响亮的官腔对青杊发出邀请,“有劳城主出城相迎,有请城主上车,伴弦枝入城。” 瞧她有意而为,青杊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了马车,与她并肩而坐。 马车缓缓驶入了长街。 黑甲兵夹道,城民在黑甲兵之后观望。没有热烈的呼声,只有惶惶的交头接耳,大多是觉得气氛不对,担心又沦为被殃及的池鱼。 “嗡嗡”的,像是扰了马蜂窝,闹得青杊心里乱哄哄的。 不由的侧眼看向桑洛,她也扭头来,挂着微笑的面具一般,一眨眼变得媚眼如丝。 青杊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心里顿时生出怀疑,这桑洛不是真的。他认识的桑洛并不是狐媚的人,她对他只有敬畏,不应有这种眼神。 “你,是裂生藤之躯?”青杊看出她的真身,试着与她交谈。 “嗯。” “僭天阵已毁,你为何还要回鸣桑王庭?” 鸣桑王庭本是因僭天阵而生的。 “那你又为何还要回兰枫城呢?”桑洛挑一丝幽怨在眼角,反问得几分犀利。 青杊愣了愣,生硬的回答:“我本就是兰枫城之主。” “是吗?兰枫城是王庭的守护神。祈晴姐姐因为你又身陷险境,不知城主做何打算?”她问得煞有介事。 “她怎么样了?”青杊很担心祈晴。 “你真的在意她吗?还是只因为你对她有一点儿愧意?就像你的师妹对你一样?” 她仿佛不是在说祈晴之事,而是故意引出青杊的感情之事。青杊毫不避讳的对她露出不悦的眼神。 桑洛随即露出了更加怨愤的眼神,不屑的挪开了视线,仿佛心中有什么深仇大恨。 青杊心中隐约有些猜想,冷冷的问:“你在怨恨什么?” “死过一次的人,活着就好,有什么好怨恨的?”桑洛话里有话。 青杊听出端倪来,“因为栀玟历劫时的那一刀?” 桑洛的眼珠子晃到了眼角,又飞快的移走了,腮帮子随着鼓了鼓,像是被道中了委屈。 “她不是故意的。那时,你中了巫蛊,杀人如麻。”青杊生硬的解释。 “所以,没什么。”桑洛斜眼来,满腔怨恨的说:“只是想请城主不要忘了,兰枫城主向来都是巫庭女帝的守护者。你说过,会护着我。” 看来,她的确是因此记仇,故意想找茬儿。青杊冷着脸没再说什么。 将桑洛送到鸣桑王庭,青杊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他让亦非立即去给霄蚺传信,告知霄蚺,桑洛心怀怨恨,独自回到鸣桑王庭一事。 霄蚺连夜跟着亦非到了兰枫城。 青杊看到霄蚺,大感意外,“我特意让亦非去告诉你,桑洛没有危险。你怎么反倒连夜赶来了?” “桑洛就算有恨,也不会因此就与赫蓬沆瀣一气,我想去见见她,探探她的虚实。”霄蚺说。 青杊想了想,问:“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越急越好。”霄蚺说。 “你小心点儿。有事发讯号。”青杊嘱咐道。 时近夜半,月黑风高。霄蚺大摇大摆的来到王庭的山门口,自报了家门,请求面见女帝。 守卫见天色已晚,有些犹豫,霄蚺自称是女帝的故人,让他们只管去通报。 桑洛就在寝殿中接见了霄蚺。 房中萤灯忽明忽暗,她着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坐在窗边,泻下一瀑比夜色更黑的青丝。 秋风从小窗潜入,拂过发梢、掀起衣袂,带着她的淡淡的芳香,扑入眼、入鼻、入心,胸膛顿觉有些空荡荡。 “桑洛。” 霄蚺情切的走到桑洛的身后,胸膛剧烈起伏着,渴望着她起身、回眸、入怀。 桑洛只仰望着尽黑的夜空,幽幽的说:“老天爷开恩了吧?你的师妹,醒来了吧?” “栀玟她,不是故意的。”霄蚺愧疚的开脱。 “赫蓬说,你们历过那一世的劫,就会双宿双栖。我还不信。可是,后来我死了。”桑洛的声音悲伤的颤抖起来,“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了,与你双宿双栖的人,就不再是我了。” 她的悲伤,同样是霄蚺的悲伤。 “桑洛……”他揪心不已,急急的再上前两步,望着她的侧脸,“所幸,你活过来了。” 他伸手贴着她的秀发,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闭上眼睛,张嘴轻轻的吐出拥堵的在胸口的庆幸。 “真是个大傻子,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真假不分,小心她趁机捅你一刀!”九月山漆黑的山洞里,云镜的一点儿微光格外清晰,镜外的人抽泣着诅咒霄蚺。 “最好捅他一刀,让他也尝尝含恨而死的滋味!” 本来,死去的是小叶子的灵魂,桑洛虽然悲痛,却没觉得很受伤。刚才听了那假冒伪劣品的怨述,她竟感同身受的悲伤起来了。 话虽这样讲,她还是一把抹去了眼泪,闭眼施法,使魂念所成的蝶儿飞过霄蚺眼角。 霄蚺感觉到微微的异动,睁开眼来,错愕的看着那振翅飞走的蝴蝶。初秋的深夜,那蝴蝶是极其突兀的。 正走神,怀里的人对他出手了。 没用动刀子,只是象征性的比划两下,与他拉开了距离而已。 “桑洛?”霄蚺越发是一脸的错愕。 “我不是桑洛,我是弦枝。” 桑洛说着怨愤的话,一双泪眼委屈巴巴。 霄蚺更是分辨不出,倍加心疼的又走过去,朝她的肩膀伸出手去,“你是弦枝,我也是宣琴。桑洛,别生气了,好吗?” 看着霄傻子对一个假冒品那么情真意切,那正牌的灵魂气愤不已,“这假货是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装得这么像?” “宣琴?”那假货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洋溢着我见犹怜的柔弱,“宣琴是娘亲为我挑选的守护者。师父说,要带我去找他。他会陪我经过地宫的考验,开启僭天阵,成为最强的蛇尊,守护我一生一世。你,可以吗?” “僭天阵不是毁了吗?”霄蚺不解。 “那是真的僭天阵的异境,我说的地宫,是假的僭天阵的密境,就在沉谷的山中,你可以陪我去走一趟吗?” 她切切的期待着。 对于霄蚺来说,似乎是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稍稍迟疑,答应道:“好,我陪你去。” 桑洛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眼神。 “去过地宫之后,你会陪我回西汒吗?”霄蚺也提出了期待。 桑洛眼神飘忽了,仿佛在考虑。 你个冒名顶替的假货,还装什么装? 正牌的灵魂嘀咕着,却见霄蚺侧眼望着青纱帐,低沉的解释道: “我肩负着使命,不能离开西汒。那里的石床虽然没有王庭的柔软舒适,但那里有我。你可以去陪我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突兀,感觉怪怪的?石床上铺了被子很软啊,再说,床软不软和他有什么关系? 却见假的桑洛微微勾起嘴角,柔声回答:“你若能通过考验,便是生死相随又何妨?” 霄蚺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颇为复杂的看了看桑洛,答应道:“好。我们什么时候去?” 可把真桑洛的魂急坏了,又在大骂他是有眼无珠的霄大白活! 假桑洛眼中闪过一丝不置信,稍顿了顿才回答道:“明晚。大典过后,按照我巫庭的仪式,祭先圣、开地宫。” “好。”霄蚺应了声,紧巴巴的又看了看桑洛,拱手急急的道:“告辞。” 没等她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他怎么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了?地宫里都有些什么呀?”真桑洛苦恼的望着镜子里的假桑洛,“这假货到底是哪儿来的呀?” 第117章 即位大典 这夜一颗星星都没有,偌大的兰枫城静得出奇、暗得出奇,唯有秋风习习,溢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城主府的高阁上两个人影一动不动。楚天阔双手搭在栏杆上,青杊垂手立得笔直,没有在俯瞰沉浸在黑暗中的城,都遥看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山的轮廓。 鸣桑王庭就在那延绵的山林里。 一个身影从夜色中析出,飞快的靠近,落在二人旁边。 “没事儿吧,厚土?” 楚天阔还如在凡间时一样,随手拎着霄蚺的衣袖,提起他的手臂来检查。 “天哥,我没事。”回答了楚天阔,霄蚺微微发愁的望着青杊,“桑洛她……亦真亦假。” “你也觉得她不是真的?”青杊也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霄蚺烦乱的摇了摇头,“她要我随她入地宫去接受考验。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只会撇开我,独自去涉险。还有石床,铺了那些被子,她明明很欢喜,我故意说成冰冷,她却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想提及。” 看霄蚺惶惶不安的,楚天阔担心的问:“那你会随她入地宫吗?” “我答应她了。” “你既怀疑她,为何还要答应?”楚天阔不解的问。 “她那么期待。”霄蚺很是矛盾,“她经历了真正的死亡,有些怨恨,也无可厚非。” “事情是赫蓬在主导,可他却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在哪儿等着。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青杊冷静的建议道。 霄蚺摇着头说:“一切若是赫蓬的阴谋,那我再怎么考虑,也在他的股掌之间。除非我们能杀到妖庭去,逼他出来一决生死。” “也是啊。赫蓬的手段卑劣至极,就算逃避了这一次,也难保他下一次不会更恶劣。”楚天阔深有体会。 空气里荡过微微的叹息。 接着是青杊生冷的决议,“那你明日去吧。你若有不测,我便杀到寰泽去。” “师兄。”霄蚺抬起两眼的担心,否决道:“你一人之力,如何能闯妖都?你不可因为我……” “这不是因为你。”青杊冷眼瞅着霄蚺,“我是打不过他,他轻易也奈何不了我。你若有事,我再守桑洲就没有意义了。我势必要到妖庭去与他一战,以昭告各界,我西汒蛇族与他势不两立。” 青杊所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你闯寰泽的凶险,不亚于我入地宫。”霄蚺还是很担心,甚至动摇了先前的决定,“你容我再想想。” 天明之时,楚天问他考虑得如何了,他还是愁眉苦脸的没有答案,一路紧锁着眉头到了鸣桑王庭。 桑洛的即位大典,没有任何庆祝的节目,显得有些敷衍了事。 桑洛一袭绿绣散叶袍,青藤绕发、眼尾苍翠,唯额上一朵三瓣兰和唇一般鲜红,领着两行绿衣妖人,在夹道的黑甲兵中间缓缓前行。 到达背靠着绝壁的祭坛,众人在坛外止步,桑洛独自登上坛中高台,施法让三面石碑上休眠的枯藤复苏。 一藤红得发紫,代表驭奴宗的驾驭之力。一藤苍翠欲滴,代表长生宗。一藤盛放出洁白的花朵,却飞快的凋零了,枯藤龟裂的细纹里仿佛有碧色在生长,是幻梦宗的幻藤。 没有祭司的吆喝,只在祭坛上接受了族人朝拜,便是礼成了。 桑洛在台上悲沉的发言: “自先帝时,因为僭天阵,我巫庭几经大难,族人们备受磨难,却还坚守在此,只因故土难离。如今,僭天阵已毁,弦枝不肖,竟暗自感到庆幸。今日,弦枝只能遵先祖立下的规矩,开启地宫,经受考验,给先祖一个交代。而后毁去地宫,散去王庭,不盼再回昔日辉煌,惟愿一切的纷争就此消停,让诸位从此安宁。” 这决定简直出人意料,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有人带头拜谢,“帝尊英明,帝尊的仁心,令天地逊色、令我等涕零!” “帝尊英明!帝尊的仁心令天地逊色,我等感激涕零!”坛外的巫族感激涕零的拜谢。 “她是想解散巫庭!她是为此才要我陪她入地宫的。” 明白桑洛的深意,霄蚺脸上的疑云尽扫。 “桑洛仙子的仁善可真令人钦佩啊。”楚天阔也不由的夸赞道。 青杊看了看他俩,又看向桑洛,心中疑虑难消。若桑洛还是那个宅心仁厚的桑洛,那昨日在马车上,她怎么会对他说出那些无礼的话? 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桑洛朝这边投来期盼的目光。 霄蚺立即稍带着愧意说:“师兄,我……随她入地宫。” 没什么理由再阻止他了。就算换作自己,可能也是这个决定吧。青杊只好再嘱咐道:“你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 霄蚺飞到桑洛身边,桑洛拿出三片晶莹剔透的薄晶石,分别切入三宗圣碑的藤条。待到三片晶石渐渐变成青、紫、白三色,她将晶石收回,带着霄蚺走到绝壁下,将三色石放入三角星形的裂缝中。石壁上缓缓开启了一扇石门。 桑洛毫不犹豫的走入其中,霄蚺连忙跟去,石门“轰隆隆”又关上了。 “这地宫之门的开启之法独特,应该没有人提前进去埋伏吧?” 楚天阔不甚自信的回头看着青杊,想寻求肯定。 “巫庭的地宫专为鉴定人心,经受不住的人会魂灵受损,没人敢轻易入内,更别说在里面造次。” 青杊给了楚天阔一点儿信心,但他自己却没有显得有多踏实。 “二位请回吧。帝尊之意,鸣桑王庭就此解散了。” 骁破走过来下逐客令,姿态几分高昂。 青杊冷眼扫了扫他,问:“祈晴呢?” “祈晴宗主精通丹药,赫尊请她入妖庭掌管丹阁了。” “那骁令主将何去何从?”青杊又问。 “若城主不弃,我骁破可在城主府做辅丞。若城主不容,那属下就要择日讨教城主高招了。”骁破腰杆挺的笔直。 “你去吧。”青杊不动声色的保持着高他一等的姿态。 骁破朝青杊拱了拱手,转身跳上祭台,大声吆喝:“弦枝女帝之意,鸣桑王庭从此就不复存在了,各位自行解散吧。” “青杊兄,那骁破不是你的对手吧?他怎么那么自信?你怎么还由着他?”楚天阔操起公子哥儿的脾气,不满的眼随着骁破。 “他一向不卑不亢,不是因为自信,只能说明他们一定不会放弃桑洲。”青杊解答道,“地宫中或有凶险,我就在此等候。” 刚才不是还说没有人能在里面造次吗?楚天阔面露出疑问,愣了愣,点头道:“好。我也在此候着。” 第118章 地宫 石门关上,黑暗湮灭了地道,两旁亮起丝丝绿光,如同游走在裂缝里。一脚绊到什么,一手向墙上扶去,手指勾到凸起的东西,才见是墙上布着幻梦宗的那种幻藤。 这一趴,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掌心,顺着脉络往上蹿! “什么东西!” 霄蚺连忙缩手一看,是幻藤上的绿光! 掌心沾上了一朵,源源不断的释放出蠕虫一样的光线,往手臂上游走。 霎时像浑身爬满了毛毛虫,一激灵头皮都起了鸡皮疙瘩。忙用另一手去搓那团绿光,搓不掉一点儿。 “怎么会这样?”他摊着手向桑洛求解。 “这是幻蛊,可以审验人心。一入地宫就会被种上幻蛊。”桑洛摊开手,她的掌心里也有一朵绿光。 “哦。”霄蚺轻舒了一口气,放下手,跟着桑洛继续前行。 “幻蛊是最神奇的巫蛊。”桑洛详细的跟他说起,“驭奴蛊虽能控制人的意识,却因为是强行介入而有迹可循,只要意志够坚定,不需要多高的道行,就能将其克制,甚至扼杀。而幻蛊不同,它会安静的潜伏着,审视宿主的七情六欲,回馈给母蛊,让施蛊者了解宿主的心性,从而在不经意间操控宿主,做出冲动却好像发乎本心的事情。而宿主根本不会发现,自己是受到了旁人的左右。” “那岂不是让人防不胜防?”霄蚺担惊受怕的问,“地宫里的施蛊者是谁?” “是看守地宫的魂念。在这地宫里,它们甚至比魇魔更可怕,能轻易扰乱人的神识,让人陷入幻象还浑然不知。” 霄蚺更紧张了,原地抓着桑洛的臂弯问:“那会不会你或者我成了幻象,我们彼此还浑然不知?” 桑洛仿佛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愣看了他一会儿,才非常认真的说:“极有可能。我们都要时刻警惕着。” “嗯。那我们别放开手。” 霄蚺就此抓紧了桑洛的手。 转过一弯,前面闪烁着一线稍亮些的紫光,像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桑洛提前解说道:“前面有巫奴驭剑阵,阵法多变,是最基本的考验,战斗中最容易暴露本性。但那对你来说,已经不足为道了。你尽管使出实力,我们速战速决。” “好。” 二人加快脚步过去,推开那形同虚掩的石门,丝竹声霎时入耳。原本静得掉渣的暗道,突然转入歌舞升平的宫殿。 只十二个紫衫美人,脸蛋却如画皮,五官都是细笔勾勒的。 几个在一旁吹箫抚琴,几个在殿中翩翩起舞。和和美美,没显出一点儿危机感。 霄蚺放慢了脚步。进门没走几步,四面忽的天旋地转,伴着石头摩擦的声音,脚下的地面颤动起来,渐渐高升了三寸。又有两张矮桌从地面凸起,一张横在正面,一张斜在霄蚺二人跟前,还摆上玉壶金盏和下酒的点心。 “是要我们欣赏舞乐吗?”霄蚺虔诚的猜想。 “是消磨时间和意志的把戏。别管这些。只要我们过去,这些巫奴就会出招。” 桑洛急着要动手,一挥拳头,还捎带着霄蚺的手。 霄蚺给她拉回来,认真嘱咐道:“任何时候都别放开手。” “哦,走。” 二人飞身向起舞的巫奴打去。 乐声骤然激荡,那些弱柳扶风的身姿突如斗转星移,衣袂在空气里划拉出了风声,挥出道道寒光,将霄蚺二人逼退回三寸高地上,变幻成十二个柳眉倒竖的剑客,沿着台阶边缘拦了一排。 “老祖摆席求知己,可你连停下来与老祖喝一杯的诚意都没有,还往前去做什么呀?回去吧。” 是僭天阵中那老祖的声音,听得可是不悦。话音刚落,“砰”一声石头撞墙的巨响,山洞随之抖三抖,身后的石门像是被踢飞,回去的大路敞开了。 “老祖,僭天阵已毁,地宫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晚辈斗胆,要拆了地宫,彻底结束纷争。” 霄蚺认真的解释着,眼神往巫奴头顶上仔细寻找,没找到什么人影鬼影,也没得到老祖的回应。那些巫奴也呆滞的僵持着。 不解的目光转向桑洛。 “守阵的本就是老祖的魂魄,僭天阵毁灭之时,他也神魂消散了。刚才那声音,应是傀儡发出的,我们只管灭了这些巫奴。” 话音未落,桑洛又挥起霄蚺的拳头,一拳将一个巫奴揍到对面的墙上,撞得实实的一声响。 来不及追究她的急躁和生猛,一帮巫奴又移形换影,迅速摆开阵势,率先有两剑朝二人刺来。 桑洛的拳头又起。 “让我来。” 霄蚺将桑洛拽到身后,只单手一掀,袭来的两个巫奴跌回去,还撞翻了两个。 但那些巫奴像是不痛不痒,挺起身来又迅速变换了一个阵形。 “他们是不死不灭之躯吧?”霄蚺问。 “啊?”桑洛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那该怎么办?要不,你夺他们一把剑来,试试能不能伤到他们。” “剑?”霄蚺灵光一闪,祭出抱薪剑来,“我拿抱薪试试能不能将他们烧毁。” 霄蚺只顾着挥剑一试,却不知桑洛正浮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 面对神剑真火,那傀儡巫奴真真不堪一击,就焚做纸人似的坍塌了。 霄蚺欣喜,左撇一剑,右拉一道,巫奴悉数坍塌在火焰之中。 不及收剑,轰隆隆…… 像是地底下冒出来的声音,地面又荡动起来,忽的脚下一轻,二人哇哇叫着坠入黑暗之中。 不多时,落入影影绰绰的红光里,温度越来越高,浑似要落入火场。 一个愤恨的声音在低吼:“欲毁僭天阵,从蟒骨上踏去!” 啵啵啵…… 冒泡泡的声音不绝于耳。 低头看,洞底一汪岩浆,两头蜿蜒进崖穴里。 岩浆里正冒出浑身焚红的东西,像条不怎么灵活的蜈蚣那样扭动着,朝霄蚺二人撞过来。 二人化做虚无躲开,落到洞壁上一处凸出的岩石上。 霄蚺把桑洛挡在身后,仰望那大“蜈蚣”,粗壮的胳膊腿儿整齐划一,像是肋巴骨。竟是一条巨蟒的骨架!他不由的惊愕,“这是……老祖的骸骨?” 第119章 地宫之下 “何人毁我驭奴剑阵?” 骸骨蟒扭动着三丈焚火之躯,在岩浆上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像是在探寻。 “是龙族?还是凤族?” 声音浑恶粗重,仿佛就与这二族有莫大的嫌隙。 “老祖!晚辈霄蚺,是赤翼飞蛇。晚辈毁驭奴剑阵,只因僭天阵已毁……” 霄蚺大声的解释着,蟒却俯冲过来,朝他喷出一口大火。 忙把抱薪剑挽成火墙,将喷来的火焰纳下。 “来吧!决一死战!蟒,从不畏惧龙凤!” 一腔桀骜不驯的骨气,在四壁上碰撞出嗡嗡的回响。 “他没在听我说话吗?”霄蚺奇怪的嘀咕。 “这只是以蟒骨炼成的傀儡,没有灵性。那些话和举动,应是机关术设定的。老祖定然以为,只有龙凤二族能来桑洲毁阵。” “何人毁我驭奴剑阵?是龙族?还是凤族?”骸骨蟒似乎进入了循环模式。 “毁了它。只要毁了它,鸣桑王庭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桑洛凝视着霄蚺,映着火光的双眸里,熊熊燃烧着她想要告别这一切的渴望。 “要毁了老祖的骸骨?”霄蚺一时左右为难。 “来吧!决一死战!蟒,从不畏惧龙凤!”蟒只在它的模式里。 “它不是一具普通的骸骨,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傀儡。我们留着它,万一被赫蓬利用,会给桑洲带来灾难的!” 话末一语中的。 说什么也不能给赫蓬留着。 霄蚺再把骸骨蟒打量了一周,“它泡在岩浆里,也不怕火,要如何才能毁掉它?” 想从桑洛那儿问点儿捷径,桑洛却说: “总会有破绽的,你先攻击它几下试试。” 聪明人还是得下笨功夫。 “好。” 霄蚺放开桑洛,不放心的看她两眼,索性结出个结界把她笼罩着。 “哎……你干什么?”桑洛扑到结界上。 “一会儿打起来顾不上你,你就在结界里等着。” 话说着,身已转。 “你让我帮你啊!”桑洛着急的拍打结界,软软弹弹的很结实。 “那你仔细找找它的破绽。”霄蚺头也不回。 桑洛泄气的一巴掌拍在结界上,斜瞪着霄蚺,嘴角还抽了抽,如是在咒骂。 “竟然结结界!”某个僻静的角落里,赫蓬没好气的嘀咕着,急急的化影而去。 霄全神贯注的在试探骸骨蟒了。 剑火一道斩向七寸要害,火焰融入了火蟒的身躯,像是泥牛入海。 又多划了两道。还是没有反应,却被蟒误会了。 “凤族?那得用最热烈的火焰款待!” 蟒骨从岩浆中游出,围着霄蚺极速的游动,身躯化做流火弥漫。霄蚺陷入熊熊火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制力。 “这一天真的到了。你们还是容不下异族!” 沉如闷雷的怨恨声过,火焰中析出七个人,将霄蚺团团围住,各执两根肋骨对着霄蚺。 3那声音铿锵有力的又道: “源起于妖。妖为何要受制于,被你们的奸佞和虚伪践踏、扼杀?天道,岂在二族的夹缝中?蟒不会屈服!” 听得屈愤满满,霄蚺忍不住又解释:“老祖,并非是神族排挤……” 七人不容分说,变换出阵形朝霄蚺打来。 七人轮番而上,霄蚺渐渐有点儿应接不暇。横剑挡下两刀,借势退到石壁上,凝眉观察那阵型,顺便缓一口气。 这七人的战力绝非外面的傀儡可比,法力又受到外力的压制,应付起来有些困难。 “霄蚺!你快放我出去!”桑洛在结界里急得跳脚。 “你别着急,我能应付。你就在结界里帮我找出他们的破绽。” 话说着,他又与追来的人打斗起来。 却不知,狭小的崖缝里,有一抹暗红飞来。 逃过了霄蚺的眼睛,却没逃过焰火的感知。 “魔?” 一声疑问,两根肋骨挑着霄蚺的剑调转方向,刺向一处,逼出一个身影。 是赫蓬。他旋身一跃,飞向桑洛所在。霄蚺连忙追去拦截。 打斗中,赫蓬划破了圈禁桑洛的结界,愤恨的问罪:“弦枝,你竟敢欺骗本尊。说要替本尊拉拢后峥,却又投奔霄蚺!” “我才不会帮你!”桑洛回得干脆利落。 “欺骗本尊者,不能活!” 赫蓬杀气越浓,却被追来的傀儡人冲散,地宫里陷入了三方乱斗。 每每与赫蓬对战之时,身后又有杀气指背。霄蚺每一剑都用足了力量,赫蓬也是全力以赴。 可傀儡刀剑不入,在岩浆之上也如履平地。 直到一个傀儡的肋骨刀直逼桑洛,霄蚺横剑拦着,无可奈何之下,用蛮力震碎了两根肋骨。那没了武器的傀儡竟化作岩浆泻下。 竟找到了消灭傀儡的方法! 身后杀气袭来,正好再试。 回头一剑横斩,却见是桑洛在身后,霄蚺连忙收手。 剑刺向他的心窝,躲闪不及,胸膛被横开了一道口子。 霄蚺抹了一把鲜血,难以置信的抬眸,却看清前面不是桑洛,是赫蓬。 “哈!”桑洛与傀儡打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出现幻觉了? 霄蚺来不及细想,傀儡又横杀出来。 一番苦战,又震碎了三个傀儡的肋骨。赫蓬干掉了另外三个。 “呼!终究敌不过!罢了,执念休矣!”沉重的叹息声中,弥漫的流火泻下,沉在岩浆面上,缓缓淌平。 地宫外,祭坛上三宗的石碑莹莹发亮,吸收着从山中游出的一缕缕游丝,长生宗的绿藤疯狂生长新枝,蔓延至整个祭坛,又爬上山壁,似要将这里的一切掩藏。 “地宫真的毁了?”外面的人们不甚置信。 “你也结束吧!” 赫蓬又袭向霄蚺。 打斗之中,霄蚺似乎又产生了幻觉。 刚击退了正面的赫蓬,回头斩向身后袭来之人,又是桑洛! 霄蚺忙收手,桑洛再度一剑朝他刺来。 这次挡去了那一剑,急急的抬眸,她还是桑洛,她又朝他出剑! 霄蚺连忙抵挡,她却步步紧逼,招招狠辣。 霄蚺只好打落了她的剑,不理解的喊:“桑洛?” “我不是桑洛啊。”是赫蓬的声音。 她晕开一抹邪笑,也晕变了一张脸,给错愕的霄蚺一记重拳。 “噗!” 霄蚺被击退,吐血之际,桑洛跑过来扶着他,担心道:“你没事儿吧,霄蚺?” 霄蚺不置信的看着她,感觉那一声应该是“霄傻子”才对。 “你也不是桑洛!” 他猛的一把,将桑洛推倒在岩浆上。 她着急的朝他大喊:“你醒醒!你产生幻觉了!” “赫蓬!你别再骗人了!我才没本事躺在岩浆上!” 另一个桑洛踏着岩浆冲上去,一剑刺向跌倒的桑洛。 仿佛有些道理,但那身法又好像不是她…… 霄蚺稀里糊涂的去阻拦,与执剑的桑洛打起来。 倒地的桑洛爬起来,拿着剑要刺向打斗中的桑洛。 霄蚺连忙又挡开她的剑,却被对面的桑洛猛的一推,一剑划破了旁边桑洛的脖子。 “呃……你又、杀我……”她捂着脖子,瞪大了杏眼,泪汪汪吐出几个字,含恨倒入岩浆之中。 “桑洛……”霄蚺惊惶的望着,脑瓜子嗡嗡的,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该怎么做? 又有剑气袭来,他横剑挡着,惊愕的看着杀气腾腾的桑洛。 “你又杀我!是你!” 桑洛愤恨的大吼着,化剑为气,推向霄蚺。 气剑入体三分,霄蚺运气护体,与桑洛斗法,竟不能将剑逼退。 “我没有中什么幻蛊,你一直都不是桑洛!”终于清醒过来了。 “不,你一直都在幻想。”赫蓬嘴角扭曲的抽动着,用力的朝气剑施压,“弦枝她死了,是你亲眼看着她被你的师妹一刀捅死,而你对你师妹,连责骂都没有。弦枝她不会原谅你了,她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是你害死她的!” 霄蚺怒吼着,催动神剑真火,斩断赫蓬的施法,又横扫出一道烈焰。 赫蓬使分身之法躲避,霄蚺结出结界,将他围困在其中。 仰天将火剑横悬,双手往左右一扒,“你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愤怒的咆哮和烈火一起,湮灭了结界中的一切。 “在底下!” 迟迟不见霄蚺出去,青杊带着人进入地宫,寻着气息从天而降。 只见岩浆上有结界包着一团火,像个不倒翁一样左摇右倒。 没一会儿,剑刃划破结界,燃烧着的人从中析出来,回旋一脚将火球踢向青杊,再一转身夺路而逃。 “什么情况?”楚天阔一头雾水。 还真没认出来那燃着火的身影是谁。 “霄蚺!” 青杊将飞来的火球扇灭,看到是被烧糊了的霄蚺。 “厚土,你怎么样了?” “是赫蓬,追……”霄蚺发出微弱的声音。 “赫蓬?”青杊一惊,忙施法探过霄蚺的伤势,把他推给亦非,“把他送回西汒,请弋阳神尊救他。” 说完,他往赫蓬逃跑的的方向追去。 骁破和楚天阔等人也跟着追了去。 第120章 九月山中诡局1 “九月山的焚汤池竟能通向鸣桑王庭的地宫!” 突然听到亦都的声音,桑洛忙将云镜换了一个场景。 先前一只魂念蝶跟着赫蓬进了焚汤洞府,停在了山洞里。这时只见一大群人踏着溪水冲出了山洞。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出了山洞没走几步,青杊觉出异常,示意众人停下。 “是挺静的。上次来的时候,一落地就有小妖跳出来迎接了。”楚天阔说。 “后峥,怕了吗?怕了,就回西汒去吧。霄蚺废了,西汒就是你的天下了。尊位、师妹,都是你的。哼哼哼哼。” 赫蓬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山崖荡过,话语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 他刚才跑得那么仓惶,定然也伤得不轻,决不能放过这次除去他的机会。 可他现在却停下来挑衅,不知在山中布了什么陷阱。 青杊仰望着前面的山崖,稍作思考,扭头用有事儿的眼神瞅着骁破。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骁破主动询问道。 “请骁令主告知,祈晴如何?”青杊问。 骁破想了想,道:“你放心,你若战败,祈晴宗主不会受累。” “若我胜了呢?” “胜了?” 骁破似乎没想过这个结果。看来,他对这山中的布局很有信心。 但他还是认真的回答:“能不能救她,全凭你的本事。” 言下之意,青杊若是走出了这里,祈晴就会被作为人质。 除非他能臣服于赫蓬。但那绝对不可能。这一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青杊又抬头仰望山顶。视线漫上了天空。从未如此虔诚的仰望过天空。一直都以为“天意”只是神族的自我吹捧。现在却在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楚天阔仿佛看出他的决心,担心道:“他有备而来,你真打算在此时上去?” “他必定伤得不轻。我此时上去,他冒的风险不比我小。纵虎归山,遗祸无穷。” “我跟你去。” “我也去。” 楚天阔和亦都想要跟去。 “不必,你们就在此等候。” 青杊拒绝了二人,又向骁破讨承诺,“骁令主,还请你不要为难他们。” “城主尽管放心。”骁破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青杊兄。你自己小心。” 临行,楚天阔切切的嘱咐一句,青杊点点头,跳上树梢,踩着枝丫上了山坡。 蝴蝶飞上了高空,繁叶瞪大了眼睛观察云镜里缩小的山林。她并未发现,赫蓬在这里准备了什么。 青杊飞落于红枫林中。林子里响起悠扬的箫声,是他的『不期』。 长发及腰的女子在前面的树干后吹奏,像极了栀玟。 青杊能被拨弄的,好像也只有几千年爱而不得的情伤了。 作曲那时,栀玟沉睡,不愿面对他。他苦于无望,才作了『不期』。但他作『不期』,是劝慰自己不应有恨。 盛景如斯,不应有恨。 箫声扰了秋风,卷去几片离叶,于这绯红的枫林里,忧愁在缤纷之中,何其应景。 青杊拂袖成风,打散了吹箫的傀儡,长箫落地,青杊不屑一顾,“赫蓬,别故弄玄虚了,出来做个了断吧!” 他一拳朝一处树冠打去。 那树上翻落下来一个被火烧得衣裳褴褛、毛发卷糊的家伙。颤颤巍巍的又吐出一口恶血来。 “哼。”他嗤鼻一笑,抹了抹嘴角,还很狂妄的问:“后峥,你来之前,和你的师妹告别了吗?她终于发善心可怜你了,你怎么不回去好好的守着她……” “不懂情义之人,妄论什么?可真难为你了!” 青杊不耐烦的先出了手。 赫蓬连连闪躲,似乎全无还手之力。 不多时,青杊一把掐住赫蓬的脖子,把他推到树干上,一撞却撞成了断藤。 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有人逃跑了。 青杊连忙去追。 追至枫林外一处峡谷,将赫蓬拦截在了谷口。身后一道断壁残垣的山门,像是一个破败的村庄。 他已不再卷糊黢黑,但面色苍白、脚下虚浮,嘴角又有鲜的血渍。看来伤得着实不轻。 青杊没跟他客气,两招又将他击飞出去,撞倒了一堵断墙,又成了一条断藤落在乱石上。 又是假的? 青杊屏气凝神的环顾四周,一寸一寸,赫蓬的气息还在这附近。 在青杊转动之际,村庄里有人移动,他转眼出现在动静之处,却什么也没发现。 再度屏气凝神。 沙沙沙…… 沙沙沙…… 村庄里仿佛有许异物。这村庄,像是障眼法所成。 青杊施法驱散了障眼法,显出的场景令他瞳孔放大。 急急的原地转了一圈,把周围环视个遍,惊恐的神色更甚。 竟是寒馥溪遭受灭顶之灾时的惨像。 “少主,快走,带上亦都和亦非,把我们寒馥溪蟒的根留着,啊?” “老白,快带少主走!” 甚至,亦老说的话都一字不差。 但这一切定是假象,青杊清醒的知道。 他攥紧双手,咬紧牙关,紧闭上双眼,极力的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又察觉有细微的动静,他瞬间出现在村口,拦下那一截正要开溜的藤条。 藤条跳起来化回人形,为青杊鼓掌,“后峥,本尊真的很佩服你。面对你寒馥溪的惨像,还能这么冷静。” “你如此优秀,本尊真的不懂,你的师尊为什么要委屈你为宣琴的臣下,宣琴他有哪一点儿资格?” 赫蓬想尽了办法拨弄青杊的心态。 “霄蚺有什么资格,我不知道。但师尊就是师尊,师尊的决定,我甘愿遵从。” 青杊不辩不解、不遮不掩,让赫蓬无从嚼舌。 “别枉费心机了,准备受死吧。” 青杊只想速战速决。 他高举起一手,掌心涌出一柱灵光,冲上半空,像喷泉一样洒下结界。这样赫蓬再逃,总要先冲破结界留下痕迹了。 赫蓬不屑的抽动嘴角。 “嘶!”疼得他连忙举二指揉了揉嘴角的血痂,为了掩饰那狼狈,自嘲似的笑了几声,“哼哼哼哼。后峥,难道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你动摇了吗?”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青杊没有耐心跟他废话,操起拳头就照他面门上打去。 赫蓬挂着他招牌似的邪笑,任是不还手,只一分为三,让青杊打掉了一个,其余两个又分为四、分为八…… 很快,结界下挤满了赫蓬。 第121章 九月山中诡局2 很快,结界下挤满了赫蓬。 “哼哼哼……后峥,本尊还为你准备了更精彩的节目,你要有点耐心。” 讥讽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层层涌来。 青杊将结界压下,与赫蓬拼耗元气。 赫蓬的分身渐渐被逼回原形。 分身所剩无几之时,离青杊最近的分身突然炸成一团烟雾,一个身影在浓雾里挣扎着,惊恐万状的呼救:“救命啊后峥,救我后峥,救救我……” 是祈晴的声音! “杀了你,一切的苦难都会结束!” 青杊不但没有因此手抖,反而被激发出了更强的杀意,把结界的压力加满。 咳、一声急喘,赫蓬承受不住了,几个分身瞬间蒸发,于一处突破了结界,化缕而逃。 青杊穷追不舍。 赫蓬又遁入茂密的树林。 林中飘荡着缕缕游魂,青杊小心翼翼的前行,朝赫蓬销声匿迹之处一步步逼近。 “后峥,救我!后峥……” 祈晴的呼救声又传来。循声看去,她被两个妖人押着,朝着青杊哭喊。 青杊不为所动,立在原地感知周围的其它动静。 “后峥,她是假的!你快走!你别管我!呃……” 有一个祈晴的声音在另一面冒出来。循声看去,她蓬头垢面、伤痕累累,被两个铁爪手抓着双肩,一挣扎,铁爪又嵌入了血肉,鲜血淋淋,她却一直在让青杊快走。 青杊凝视着她,迟疑了片刻,突的像道光一样一晃而去! “后峥!” 祈晴感动的朝他伸出手来,却一把抓了个空。 他只是一晃而过,去了另一处,抓出来一个人来。 “别别别,是我是我。” 竟是齐月。 四面突然窸窸窣窣,仿佛无数的东西在逃窜。 青杊一掌击地,蔓延的气浪将四面的东西全都冲入空中,全都是九月山的小妖。 “别别别杀他们,我们都是被赫蓬胁迫的!”齐月连忙求饶。 “前些日子,赫蓬带着个小妖女来九月山,把我这儿都团灭了。那小妖女能勾魂儿,就这么活生生的,就把活人的魂儿勾出来了。我们的肉身都被赫蓬弄走了,现在就是一根一根的墙头草。不是,就是小草。你看。” 齐月变成一棵草,向青杊展示了一下,又变回来,掐着小指头尖,哭丧着脸道: “我们现在内丹这么点儿大,什么也做不了了。” 附近没了赫蓬的气息,让他给逃了。 哎!青杊回到那祈晴跟前。 祈晴泪眼望着他问:“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 “杀了你,一切的灾难都会结束。你等着,我会找到你的。” “本尊等着。” 祈晴邪笑着,和左右的人一起化作了乌有。 “你早看出她是假的了呀?”齐月上前来探问。 “赫蓬怎会把真的放在这里?” “也是。那赫蓬步步为营,真是险恶无比啊。他放两个假祈晴在这里唱对台戏,是为了迷惑你、偷袭你。可又怕被你识破,才安排了我们。没想到,还真就被你一眼看穿了。” 奉承完了,齐月又变得有点为难,“呃……赫蓬让我告诉你,想要救祈晴,就回去等他的战书。” “就只会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青杊气得牙痒痒。 问齐月何去何从,齐月说,自己现在杂草一棵,生死无异,就留在故土了。 青杊将要离去,一只灵蝶飞来,在他眼前拍了拍翅膀,往远处飞走了。 怀疑是神族在指引,青杊追上了蝴蝶。却被骁破从半路杀出,一掌摧毁了灵蝶。 青杊顺势拿住骁破,逼问赫蓬的去处,骁破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问他祈晴在哪儿,他只说不知道。 知道逼迫他也无用,青杊变出一纸战书给他,“交给赫蓬,我在寰泽等他!” 妄图用灵蝶将青杊引来的计划失败,繁叶拂去云镜,在洞口藏了起来。 很快,赫蓬回来了。繁叶冲出来偷袭。 赫蓬两下子掐住了她的咽喉,把她推去墙上贴得死死的。 “你干什么?”他目露凶光。 他都伤成这样了,自己还是毫无还手之力。来自灵魂的沮丧,促使繁叶飞快的酝酿起哭腔,“蓬蓬……你怎么去那么久?” 末了还呜咽了一下。没办法,实力不够,只能演技来凑了。 赫蓬不置信的审视着她。 “你受伤了!” 她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心疼的抬手往他的嘴角抹了抹,稍稍施了点法为他祛除伤痛。 赫蓬一把将她勾到怀中,紧紧抱着,在她耳边动情的呢喃,“小叶子,别担心,就一点儿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声音沙哑,显得十分憔悴。 “嗯。”繁叶哭唧唧的答应了。 他往洞中看了看,目光落在里面的墙角下,“扶我过去。” 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只能把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扶去靠着墙壁坐下,还温温柔的关心道:“你小心。” “再替我减轻一些。” 赫蓬示意她坐下,斜倚到她身上,环抱着她的纤腰,放松了下来,身体微微在颤抖。 如此可怜。又如此可恨。 繁叶手心贴着他的后背,施出绿光帮他缓解伤势,柔柔的想将他催眠,“蓬蓬,你睡会儿吧。” 心里想着:等你睡着了,我就杀了你了! “再等等。” 等到骁破传音来说,潜入九月山打探的奸细已经都撤了,赫蓬才又松了一口气,让繁叶停下,交代道: “我要变回原形疗伤,不可打扰。” “嗯。”繁叶连连点头,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赫蓬闭上了眼睛,又睁开来,不放心的看了看繁叶,“你可别顽皮。” 他结了个结界,把自己和繁叶隔开,变成蔫耷耷的红藤堆在墙角。 顽皮什么呀顽皮?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顽皮? 眼看着小算盘白打了,繁叶不甚愉快的瞅着那枯藤。 这下可好,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了。索性到洞口去,把自己也变成了一根藤,爬在石壁上。 第122章 奔赴 青杊一行匆匆返回西汒。 刚在进入雾蒙蒙的海上,栀玟和长根就来迎接了。 “师兄。你没事儿吧?”栀玟拦着将他浑身上下看了个遍。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展眉笑了笑,“我没事。” 栀玟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却还后怕的看着他,没打算挪脚。 “霄蚺怎么样了?弋阳神尊来看过了吗?”青杊只好提起了正事。 “弋阳神尊只比你先到一会儿。还在霄师兄那儿。” “去看看。” 几人来到霄蚺崖上,正听到弋阳叹息,“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们担心的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 “是我考虑不周,让赫蓬夺去了抱薪神剑。”霄蚺垂着头细声自责道。 “剑丢了便丢了。天要亡他之时,自有神兵天降。”弋阳微微一叹,“只是,你筋脉焚毁,我亦只能让你勉强恢复一点儿行动之力罢了。” 青杊在门口顿了顿,灰着无颜面见的模样进了屋。 “师兄。” 霄蚺微弱一声,青杊抱歉的回答道:“让赫蓬逃了。” “青杊君,你也不必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弋阳云淡风轻的宽慰道,“我也有失误。战神司紧盯着鸣桑王庭和寰泽妖庭,没想到,赫蓬却把退路定在了九月山。” “他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除非他野心不再。我要入主妖庭,把他赶出妖界。”青杊斩钉截铁的说。 “青杊君愿意入主妖庭甚好。”弋阳非常的赞同,“魔族在妖鲛海北屯兵骚扰,鲛王向天都求助。战神司欲向鲛族派兵,又担心妖庭以此为借口兴兵联合魔族。你能入主妖庭,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主动出击是好过被动挨打。”霄蚺也赞同道,“只是,我帮不上忙了。” 遗憾的顿了顿,他恳切的对弋阳说: “我族六根,千岁蛟蛇,天赋上乘,刻苦勤奋。我将内丹吐给他,请神尊收他为徒,助他早日飞升,说不定还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是放弃他自己了。 “不可!”青杊脱口否决道。 弋阳看了看青杊,回头也拒绝道:“一切皆有天数,你赠给他多大的能力,就会带给他多大的磨砺,操之过急无异于拔苗助长。况且他是蛟蛇,将飞升成龙,这关乎龙族的天数,我得回去向祖神请教。” 龙族是天道的代言人,弋阳这么说,霄蚺只能无话可说了。 “霄蚺,你别放弃,等我救回祈晴,她或许有办法。”青杊安慰道。 霄蚺抬眸,眼睛里是泛起了一点希望。 弋阳准备离开,让青杊带他去看看六根。 六根正在题良墓前的水边练习驭水术。 弋阳飞去,手把手教了他一招凝风成刃,又教了他驭水成盾。 六根惊喜不已,立即就自己练起来。只学了一遍,就使得有模有样。 “他的天赋的确极好,是个可造之材,不必操之过急。”弋阳满意的点了头,回头对青杊说:“霄蚺君受此重创,心志消沉,你多开导开导,莫要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另外,楚天阔乃赫蓬所救,极有可能是赫蓬的眼线,你不要声张,但要加以防范。” 青杊错愕的愣了愣,凝重的道:“多谢神尊提醒。” “赫蓬不择手段,终会自取灭亡的。我们只是尽力把他引发的灾难降到最的小程度罢了。青杊君切莫像霄蚺君一样奋不顾身。” 弋阳嘱咐过青杊之后,就离开了西汒。 送走弋阳,青杊回到题良的墓碑前。 看着六根亲手刻的碑文,眼神颤了颤。往事隐约,心中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题良毕竟是亲爹。仿佛有些醋意,一时竟挪不开视线。 “爹爹!”六根跑来抓着他的手臂,迫不及待的问:“那个大魔头没伤着你吧?他被你杀掉了吗?” “他逃了。”青杊小声的回答。怕六根失望,眼神有些闪躲。 “那你以后别一个人去了。族尊师叔回来的时候,娘亲都吓哭了。”六根却是关心,“等我修成了神龙,我跟你一起去。我要亲自宰了他,给族尊师叔报仇,弥补题良爹爹犯下的错。师兄们都说,蛟蛇修成的龙是最厉害的龙!” 黝黑的小眼睛满是希望的光。 青杊好像突然体会到霄蚺的心情,难怪他把十恶戟交给了六根,还想把内丹也给六根。 肩上的担子扛不住的时候,恰看到一个有希望撑起明天的人,谁不想把希望寄托于他? 青杊内心的沉重仿佛也在这时得到了分担。 “放跑魇魔,不是你题良爹爹一个人的错,我们都有疏漏。”他牢牢握住六根的小肩膀,嘱咐道:“你认真修炼,将来定能替我们补过。” “嗯!弋阳神尊教我的法术好厉害,你快来与我试试!” 没等青杊答应,六根一步跳到水面上,“你再给我打回来!”话说着,他凝风成刃,朝青杊打过来。 还有点儿速度。青杊用了三四层的力道,才将冰刃调头推了回去。 六根抬出水龙柱,双手揉一揉,拉出一面水盾,妥妥的挡住了那些冰刃。 青杊缓缓施压,直到加到五成力时,冰刃才刺入了水盾。 “呵,都赶上我三千岁时的功力了。”青杊不由的夸赞。 “还不够!我要尽快的飞升神龙!”六根嚷嚷着,凝起一颗巨大的水球,在空中像烟花一样炸开,折射出一道彩虹,“我要消灭可恶的大魔头!” “师兄。” 栀玟走过来,青杊回头还带着微笑,向她夸赞道:“六根的天资好,聪明又勤奋,将来必成大器。” “他只是想守护家园,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栀玟淡笑着,仿佛有抬杠的意味。 “呵呵。”青杊顿时不知所以的傻笑两声。 “师兄。”栀玟仿佛是有事儿。 “嗯。”青杊洗耳恭听。 栀玟只用有事的眼神望着他,却不开口。青杊等得渐渐忐忑,眼神不自信的闪躲起来,却仍然不开口问是什么事儿。 僵持了好一会儿,栀玟像是失望,扭头大步的走了。 青杊有些糊涂了,愣了愣才尝试着叫住她,“师妹。” 她在原地停下了,没有回头。 青杊只好追了上去,试着问:“你什么事?” “我觉得,师兄越发像霄师兄了。”栀玟惆怅的看他一眼,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青杊又愣在了原地,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直到她没入了花田,他才追上去拦住她,有些着急的问:“师妹,你指的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像霄师兄一样,不想理我呀,也没话和我说了。” 栀玟故意的笑言满是埋怨的意味。 “不是……”青杊连忙解释,却又说不出来更圆润的理由。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栀玟收起了嬉笑,认真的向他告白: “你去兰枫城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很担心你。霄师兄受重伤回来之后,我真的很怕,我怕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泪水充斥着她后怕的眼神,看得出,她真的很担心。 青杊感动的笑了笑,温柔的安慰:“你别担心,我没事了。” 还是保持着生分的距离。 “我知道啊,我看出来了。”栀玟忍住了眼泪,又讥诮起来,“你没事儿嘛,你有事也与我无关。你的不期,不管是不再、还是不必,都是不期待了嘛。哼哼……” 话末颤抖两声,仿佛是笑,却流出了眼泪。 “不是,师妹。我……”青杊连忙抱着她的双肩,可还是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更多的解释。 “我来晚了吧?”栀玟流着泪,拿出历劫时收到的发光的纪念品,“我来晚了,所以阿寻走了,只留下一个纪念,一个发着光的遗憾,永远摆在那儿,一刻也不会消失。” 她紧握着那颗明珠,似乎想将它捏碎。 “师妹。”青杊双手握着她拿明珠的手,阻止她毁掉珠子,急急的解释,“不是,阿寻一直在。你何时来,都不会晚。只是,赫蓬逃了,我还要去妖庭……” “我陪你。”栀玟用不容抗拒的语气打断道。 “那很危险。”青杊还是拒绝。 “让我与你同生共死一次?” 她央求起来,青杊左右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栀玟收回手,把明珠捧在眼前,泪眼朦胧的对着明珠呢喃:“师兄,我总是在想,如果你第一次送我耳铛的时候,我就收下,该有多好?” 青杊眼神一颤,几千年的情伤被牵动,顿时也有些泪眼朦胧。该有多好?自己无数次的幻想,却从未想象出清晰的模样。 “回不去了,对吗?”栀玟抬眸一问。 她竟如此误会。 青杊一惊,连忙辩解:“师妹,不是。我……” 却像是有难言之隐。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涉险。你一直都保护我嘛。”栀玟倔强的说着满腔的幽怨。 “你把我捧在手心,就像这颗珠子一样,在一个地方亮着就好,不管能不能照亮你。你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我都不曾陪伴。我道歉,你也不接受。等你走过了黑暗,再见到我时,我和天空一样明亮,这世间有没有我,其实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你的不期。”她又泪涌成河,“你既然都不期望了,我又何必发亮?” 说完,她扭头就跑,却一下子撞上了青杊的胸膛。 他抱着她的双肩,将她推开一点儿,如火如荼的眼神紧盯着她,吐着山洪爆发一般的气息,少时,猛的将她拥来忘乎所以的热吻。 “师妹,我从未停止过期待。我等不到你,才自欺欺人。我等来了你,才是开始。不必回到从前,不必弥补过去,所有的苦痛都变成了温暖。” 青杊向栀玟说出了心中的一切。 “你的丹是一颗子蛊,我的丹提炼的子蛊。我们已经同丹同命了。你就在家中等我。有你等我,我一定能所向披靡,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样的理由,栀玟不能再执拗了,“既然已经同命,那我等你。我有遗憾,辜负了数千年时光。我想要弥补,想要陪你千年万年。师兄,你一定要回来。” 青杊带着楚天阔、亦都和亦非,寥寥四人,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西汒,为了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望着奔赴风雨的背影,栀玟捧着明珠,泪流成河。 霄蚺没有语言去安慰她,只在崖上青桑旁抚弄细弦,琴声呜咽。一切的一切,真的是天意吗?桑洛,老天爷没有开眼…… 第123章 圣殿坍塌 妖庭已经形同虚设。只一帮文弱的老臣,如今都是明哲保身的态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就选择乖乖的听话。 青杊轻而易举的入主了妖庭。把毫无戒备的扶伊丢进牢狱,向她逼问赫蓬和祈晴的下落。她可怜求饶,只说自己一无所知。 楚天阔留下来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仍是苦苦哀求。 “赫尊已经不信任我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天阔哥,我没有做坏事了,你放我走吧!我不想去神族的天泽狱。从来没有妖能从那狱中走出来。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他们会杀了我的。” “伊伊,有天阔哥在,不会有人伤害你。你就在此等着。等除掉了赫蓬,天阔哥陪你去领罚。” 楚天阔拂着她哀求的眼泪,在她额上印下承诺,离开了昏暗的牢狱。 赫蓬未伤及根本,在九月山的山洞中静养了几日,便恢复成了一墙生机勃勃的褐藤。 他化回人形,将繁叶唤起,带着她离开九月山,去了魔都。 魔尊穹野亲自接见了他。 “九头蛇入主了妖庭,联合神族出兵北露海。跟他们周旋几日,本尊的将士折损不少,你可不要让本尊白白吃这么大的亏。” “赔一个妖界给你,够不够?”赫蓬露出个自信的淡笑。 “哼!你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这么大的口气。本尊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愿意相信你的鬼话。哼哼哼……” 二人越发笑得险恶。 赫蓬把繁叶带到了魔尊安排给他们的豪宅之中,嘱咐她就在此等候。 “你又要去哪儿?”繁叶拉着他的手,担惊受怕的黏着他。 “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赫蓬抚着她的后脑勺,温柔的安慰:“你别害怕,这里很安全。” “师姐呢?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她?” “还不是时候。听话。” 赫蓬严厉起来了。繁叶识趣的换了个问题,“那,那个祈晴姐姐呢?你让她来教我炼蛊。” 繁叶领悟能力差,不能自学成才,总是需要人指点。这一点赫蓬是清楚的。 他还是谨慎的询问:“你想学什么?” “我什么都要学。我要变得和师姐一样了不起。” 繁叶对桑洛的崇拜,赫蓬也一清二楚。迟疑了片刻,他答应了。 他带着繁叶去了隔壁的园子,说祈晴在里头,让繁叶自己去找她。 繁叶听话的跑进去,朝屋子里大喊大叫,“祈晴姐姐!祈晴姐姐!” “繁叶?”祈晴迎出来,警惕的往外面看了看,“你自己来的?” “嗯。” “你有事吗?” “我来跟你学炼蛊,我术法不精,还有好多要学的。以前都是少尊师姐教我的。” “你,怎么不找赫蓬教你?” “蓬蓬他很忙,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要做什么?”祈晴试着探问。 “他说他要把妖界送给魔尊。你快教我炼蛊吧!” 繁叶一副浅白的模样,果真跟着祈晴认认真真的学了半日。只学会了一个简单的,说是要回去自己练习,就离开了。 祈晴变成了赫蓬,尾随繁叶回到她院儿里。只见繁叶果真就一头扎进房中,认真的炼起蛊来。 见状,赫蓬召出藏在暗处的影卫,叮嘱他们要看好繁叶,便放心的离开了。 赫蓬回到寰泽,大摇大摆的进入妖庭的圣殿,无人敢阻拦。 他走到万灵图腾之前,拿出妖皇血晷,将它放到图腾中的凹槽里,又拿出抱薪剑,施法逼得剑刃幽光熠熠。 “赫蓬,你想干嘛?”刺蝠紧张的问。 “万灵图腾,妖皇血晷,哼。”赫蓬嗤笑,“泱泱妖界,焉是这半墙的镂刻能左右的?堂堂妖皇,岂能任凭一块废铁论英雄?” “你想毁掉圣殿?你疯了!” “本尊也不想这么疯,可你们一个个都爱挑战本尊的手段。既然你们不愿意臣服,那就只能毁灭你们,再创新朝。” 耀武扬威的话音落去,听得一声无比温柔的呼喊: “阿蝠。” 像是少妇久盼,终于等回了远行的儿郎。 “阿薪!”刺蝠的声音悲沉得几近哽咽,“好久不见。” “千余年前,才大战过一场。” “相逢总因纷乱,仿佛将要结束了。” 惆怅难离得语气,像是在说宁愿结束,也决不会屈服。 “那就结束吧!” 赫蓬高举起抱薪剑,纵横几道,把万灵图腾划作九块。 嗤嗤…… 细碎的余音隐隐约约,像是图腾上的裂缝在蔓延,却只听到声音,没见有动静。 赫蓬将剑对准血晷正中心刺去,满满的刺入,剑刃越来越红、越来越亮,仿佛是要烧融化的烙铁。 “呵,阿薪,在我的地盘上,竟要……让你受此欺凌。”刺蝠话音有些哽咽,仿佛已身受重伤。 “阿蝠,以后我们便不会再打架了吧?”抱薪的声音也在颤抖。 “呵,愿与阿薪……结生死之契。” “若得轮回,再续前缘。” 剑灵间的对话仿佛刺激到赫蓬,他猛的一掌拍下。 “轮回有何用?无缘就是无缘!不如形神俱灭!” 咯!像是裂缝蔓延到尽头,石头彻底断裂。 万灵图腾碎成九块儿,神剑与血晷化作血光迸射! “赫蓬,天道会教会你的。” 刺蝠发出最后的诅咒。轰隆!巨石崩裂,圣殿坍塌。 赫蓬跳上半空,与赶来的众人一起看着圣殿变成废墟。 一团红光从废墟里冲出,飞向南方,一头撞上了无形的网,激荡出层层涟漪,染红了一方天幕。 望着那一片血红,赫蓬嘴角斜起,眯着眼睛放射出罪恶的寒光。 妖庭老臣朝着血色的天幕齐齐拜下,老泪纵横的哀鸣:“祖皇宽恕!我族危矣!” 青杊也惊慌的谴责:“赫蓬!你丧心病狂,竟然惊动祖皇殿!” “你勾结神族,不请出祖皇殿,怎么治得了你?”赫蓬洋洋得意,“哼哼哼……让我们在祖皇殿上去一决高下吧!” 那一方红幕之后,是妖界祖皇殿。 魔族有魔祖,神族有祖神,妖界自然也有参透了世道的老妖。他们立下祖皇殿,庇护妖族,与魔祖、神祖一道,监护着这世间的平衡。 圣殿是妖庭的核心。万灵图腾中,有妖祖殿的星奴。图腾毁,妖庭危,星奴归,圣兵出。 妖祖殿的红瞳就如灿烂的烟火,闪耀过整个妖界。北露海的战事戛然而止,神兵与魔兵仓惶撤离。 “哼哼哼……赫蓬可真敢玩儿。本尊就等着看好戏了!”魔尊摆下看戏的酒桌,和小的们开怀畅饮。 “那赫蓬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惊动祖皇殿!”弋阳忧心忡忡,和将士们紧张的静看着天际。 一切,还要看祖皇殿如何出招。 各界老祖倾天覆地之力,轻易都不出手。一旦出手,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第124章 祖皇殿有请 红幕从中间拉开,凝成一双诡谲的红眼,闪动着嗜血的眸光,缓缓的一眨,黯然消去,像是杀气腾腾的回眸,叫人毛骨悚然。 一道湖蓝的清风从那回眸里呼啸而至,水光笼罩了整个妖庭,空气仿佛因此而停滞,让呼吸都徒劳无功。 片刻,人们陷入将要窒息的慌乱中,“我怎么吸不到空气了!” “是空气静止了!是留风大人来了!” “拜见留风大人!” 众人齐齐拜下,除了都自视为妖皇的青杊和赫蓬。 清风凝聚成一袭冰蓝,悬在圣殿的废墟之上。 祖皇殿的最高执行官,留风,是凤凰与雪妖的后裔,拥有能让空气凝固的神力。虽从未见其人,但其威名在妖族上层无人不知。 “何人损我万灵图腾、灭我血晷之灵!” 声音低重凶煞,就如浪潮从天而降,把佝偻的人们吓吓得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 赫蓬投案自首。 瞬间一方山一样的寒冰从赫蓬头顶上压下,压得他双膝砸地,大地都随之一颤。 青杊慌忙的也举手去托举,却发现那冰山对自己来说是个虚影,他只像是浸泡在了清透的凉水中。 “妖庭皇者何在?” 又一问,青杊站了起来。 “我。” “毁万灵图腾者,为何不杀?” “正欲杀之。” “留风大人!” 赫蓬急呼一声,似有冤情。 他双手发出褐暗的光芒,将冰山的虚影驱散,站起来申诉道: “蛇尊九聿率蛇族叛徒投靠神族,联合结龙凤战神,诛杀妖皇冚泽。他们捣毁鸣桑王庭地宫和僭天阵。他们西汒的蛇妖是妖界的叛徒!” “后峥执妖皇血晷,却不行使妖皇之责,任由妖界四分五裂,使神兵与魔兵侵犯我妖鲛海北。刺蝠看走眼了!”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仿佛桩桩件件罪大恶极。 妖庭的老臣们本来恨透了这赫蓬,被他巧舌如簧的一顿混淆,全场竟无一人能站起来反驳。 静待了片刻,圣殿废墟上的冰蓝影像化作一群蓝鸟,带着留风的话,飞向各方妖族。 “七日之后,醉云山祖皇殿,选拔新任妖皇,主持妖界大局。” “将此二人带回去,等候新皇发落。” 空气中又析出几个青衣侍卫,各自押上青杊和赫蓬,随着蓝色流风飘去。 楚天阔让亦都跟着去打探青杊的消息,让亦非回西汒去报信,他又去了妖庭的狱中,找扶伊探问情况。 “伊伊,赫蓬惊动了祖皇殿,他和青杊兄都被祖皇殿带走了。你可当真不知他的阴谋?” “我真的一无所知。天阔哥,我和妖庭的大臣们有仇,你放了我吧。” 扶伊还是唯有苦苦央求。 “把那小妖女拉到祭坛上去行火刑,祭奠亡灵!” 老臣们义愤填膺的声音传来,楚天阔连忙解开困锁扶伊的囚牢,带她逃了出去。 扶伊还不愿意跟着楚天阔去冒险,说是要找一处隐蔽之地躲起来,免得被仇家追杀。 楚天阔忙着要去西汒,便带她去了九月山,让她在这被人遗忘了的空山里等他。 霄蚺也收到了蓝鸟传讯。 楚天阔赶回西汒之时,弋阳神尊也来到了西汒,和大家一起谈论时局。 “赫蓬真是狗急跳墙,竟然用这种办法来与师兄对抗。也不知道祖皇殿会如何处置师兄。”栀玟担心不已。 “他可不是狗急跳墙。他恐怕早就计划到了这一步,才一步一步把妖界弄得四分五裂。甚至让二族也落下侵犯妖界的口实。”弋阳后知后觉的说,“若是让他成了妖祖殿认证的妖皇,与我神族交好的妖界各族危矣。” “若是公平竞技,师兄未必会输给赫蓬。”霄蚺眼中存着希望。 “可是,城主被赫蓬栽赃那么多罪名,祖皇殿还能让他竞选妖皇吗?”亦非担心道。 “我才是西汒之主,那些罪名与师兄无关。”霄蚺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霄师兄……”栀玟读懂了他的决心,揪心的看着他。 “西汒就交给你和六根了。”霄蚺淡然交待道。 “我也去。西汒有六根和大家就够了。” 栀玟切切的要求。霄蚺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祖皇殿传令,妖界各族莫敢不从。 霄蚺无力参与妖皇的角逐,只带了金匕随行伺候,又带上了栀玟、楚天阔和亦非。一行五人到达之际,醉云山下的驿站里已经人满为患。 “那不是来了吗?” 看到霄蚺一行来到,鹰王长皋从人堆儿里伸出手来,指着霄蚺幸灾乐祸的对旁边一个青衣侍卫说:“这位就是灵蛇族霄大帝君。” “族尊。”亦都从人堆儿里上前来,小声的告知:“我们有麻烦了。” 那侍卫冷眼打量过霄蚺一行,阔步上前,侧手指向祖皇殿的方向,“诸位随我走一趟。” 干净利落,威风凛凛。 一行人直接被请去了祖皇的大殿上。 大殿威严。留风背对着门,在高高的台阶上立得笔直,听到有人进来,他转过身来,寒眸似西风掠过,叫人浑身发紧。 他身后的大座上,浑身灰白的老者在闭目养神,看得挺饱满一副身躯,却隐约像透过他看到了座椅漆黑的靠背。 金匕不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看,小声嘀咕道:“祖皇是个影子吗?” “不得无礼。”霄蚺小声告诫。 金匕连忙垂下了头。 “留风大人。” 霄蚺作为大族之尊,只需颔首示意。与他同行的人,也只是抱拳行了礼。 “本使让诸位来,是有一事相问。”留风开门见山,拂袖将赫蓬举报西汒蛇族的景象展示在几人眼前,状词掷地有声。 “有人举报你们叛离妖界,投靠神族。经查证,此事属实。”留风冷冷的宣告。 “昔日是赫蓬以蛊巫乱世……” 霄蚺欲据实争辩。 “西汒魂狱乃神躯所化。” 留风一针见血,大有一锤定音之势。 “不知留风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霄蚺先停止了辩驳。狡辩不是他的目的。 “为首者,入狱、受刑。西汒一族,听候新皇发落。” “何时入狱?”霄蚺问。 “即刻。” “将受什么刑罚?”栀玟问。 “永生拘禁。” “永生?”栀玟揪心的看向霄蚺。 “我乃灵蛇族帝君,理应承担责任。”霄蚺一口认下罪过,又为青杊开脱,“留风大人,我青杊师兄早已叛出西汒,成为了兰枫城主,我西汒之事皆与他无关,还请明察。” “他身为刺蝠选定的妖皇,不履行妖皇之责,亦是不可饶恕之罪。但,既是刺蝠所选,本使决定给他一次机会。他若能在选拔中成为新皇,可肩负整顿妖界之责,将功补过。否则,一山不容二虎,妖皇血晷已毁,血晷之主便无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这样说来,留风是会给青杊机会的。霄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问他带来的族人又将如何处置。 留风说,既然来都来了,就先在狱中呆着,过几日与其他妖族一起,去万象棋盘里走一遭,看看有没有资格竞选妖皇。 霄蚺想了想,别有意味的看了看楚天阔,点头接受了留风的安排。 第125章 狱中 祖皇殿的牢狱,开凿在一处绝壁里。 绝壁下也是一方水潭,潭中一棵半壁高的梓树,茂盛的树冠盖过了整个波光粼粼的潭面。 树荫下的峭壁上,方形的大门洞整齐的排列着,一共九层,每层三个门洞。 进入洞口,穿过一堵妖法所成的石壁,里面就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配备也比较齐全,甚至还在书阁。 “霄蚺,栀玟,你们怎么也被抓来了?” 青杊就被囚禁在这间屋中。 几人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青杊。 “留风大人要把西汒交给新任妖皇处置。您要是当不上妖皇,我们就完蛋了。”金匕一五一十的总结道。 “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让赫蓬当上妖皇。”青杊只能这么保证。 气氛顿时变得很沉重。 霄蚺沉默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少时,满怀希望的说:“我将内丹交给天哥,让他去助你一臂之力。” “厚土……” 楚天阔皱着眉,还没表达出更多的情感,青杊一口否决道: “不可!” 他疾言厉色,仿佛那是什么极其严重的大祸。几人都稍显诧异的看了过来。 青杊调整了一下语气,道:“没了内丹,你就会老去,会死亡。” “我余生都要禁锢在此处了,生死还有何意义?”霄蚺环顾过宽敞的石屋,“赫蓬很险恶,师兄,你一个人恐怕难以应付。西汒的存亡就靠你了,让天哥去帮你更有胜算。” “霄蚺,楚兄弟是局外人,不该卷入这场纷争。”青杊另找了更多的理由,“你忘了弋阳神尊说过,你给旁人多大的能力,就会带给他多大的磨难……” “青杊兄,我不惧磨难。我不是局外人,我与厚土也是兄弟!”楚天阔急急的表态,“你让我代替厚土去,渡过这一关,我再把丹还给他。我本就是一介凡人,不在意生老病死。” “楚兄弟,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若参与,不一定是好事,一切的变数都是后果难料的。” 青杊坚持反对的理由似乎无可辩驳。 霄蚺与楚天阔为难的面面相觑,又听到留风冷冷的声音: “蛇君,妖皇的角逐不是儿戏,你不应有这些投机取巧的想法。不够资格的人,最好是不要觊觎。” “我不是觊觎妖皇之位!”楚天阔仰望着天花板,急急的澄清。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你都应当凭自己的实力,那样才不会引来无妄之灾。” 留风的话与青杊的差不多一个意思。 霄蚺思前想后,只能难为的看着楚天阔,“天哥,那罢了吧。” 楚天阔不甚甘心的吐出一口闷气。 气氛随着又低沉了。 霄蚺环顾过石室,仿若无事的说:“这里清静优雅,住个千年万年,想来不成问题。” “只是,我崖上的青桑还苍翠,似乎还有灵性。金匕,你回去之后,将她送到她祖神爷爷那儿,再过些年岁,她、可能又能修成正果。” 话末如是哽咽的一顿,让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见屋中有长琴,霄蚺走去,拨弄出悠扬的琴声。青杊拿出长箫来合奏。 高山流水之音传到崖外的流风之中。 “这兄弟二人还有点儿才艺嘛,这琴与箫中的轻愁与悠扬互补,如是相互的倾诉与鼓舞,娓娓动人啊。留,眼光不错嘛。” 留风身边冒出来一个和他穿同样衣着的男子,一双炯亮的鹰目神采飞扬,一脸春风一样的俏皮的笑,衬得留风更显清冷了。 他是留风的同僚,停云。 “你也不赖。”留风不假思索的回他一句。 “哟。你是在说,我们兄弟二人的情意,也不比他们差嘛?” 停云不正经的望着留风。 留风无语的瞅了他一眼。 “你可不准不承认,这可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甜蜜的一句话了。” 顿了顿,又说:“你要是不承认,我就移情别恋了。这飞蛇帝君斯斯文文的小模样,我喜欢。” “挺可惜,修道不易,却在登峰之后自毁了肉身。”留风惋惜道。 “也不是全无办法拯救。”停云睨着留风,故意提了一点儿音量,“鸣桑女帝就曾制出能让人脱胎换骨的蚕蛊。” “当真有救?”留风稍显激动。 “哼哼,你想救他?”停云了然的一问,又道:“只是炼制的方法没有流传。待到选拔妖皇的事儿完了,本使就去闭关研究研究。” 第126章 万象棋盘 万象棋盘,醉云山的大峡谷之中,一个巨大的沙盘世界。 来到醉云山的妖,悉数被侍卫领到了棋盘边缘。 留风现身于棋盘之上,向众人宣告规则: “万象棋盘,包罗万象。会依据棋盘中人的野心、欲望,形成各种各样的考验。野心越大的人,所遇到的考题就会越艰难。通过了与野心相应的考验,会立即从棋盘里出来。如果能力支撑不起野心,就会在考验中死去,或者被困于棋盘之内。” “开万象棋盘!” 一声令下,棋盘四角的守卫出现,一起施法让棋盘泛起深绿的异光,仿若通向幽冥深处。 众人被蔓延的绿光湮灭,落到棋盘里的荒野,微微的山风吹得四下里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大家小心提防着,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或是簇拥着想要保护的人。 突的有滚滚的青烟席卷而来,看得轻淡,力道却凶猛,将众人冲得东倒西歪。慌乱之中,大家不经意的推搡或是搀扶。有人独立自主、有人保护他人、有人扶助弱小…… 一个声音随着流烟流过脑海。 “这世间从来不需要主宰,也不会有真正的主宰。只要这世道不灭,一切都会推陈出新,没有什么可以永恒。” “自以为庞大的主宰,终将被不起眼的蝼蚁蛀食,一切阻碍新生的力量,都会被新生摧毁。” “要明白,为皇者,不是拥有了操控这个世界的权利,而是背负了守护这个世界责任!” “若有主宰世界的野心,就当先以蝼蚁之躯,去挣脱被主宰的命运。要记住你渴望挣脱束缚时所爆发的力量,因为为皇者,无时无刻不面临那种力量的反抗!” 话音落去,流烟消散。 青杊护着栀玟,警惕的注视着周围。金匕抓着楚天阔的臂弯,还躲在他身后。 旁人闹嚷嚷的议论开来。 “咱们好好的一群妖,怎还要听这些大道理?” “争个妖皇之位,整得像谁要当那救世主似的。” 棋盘里的一切,清晰的展示在万象镜中。 “哼哼,这些野性难驯的猛兽。”停云在镜前看戏,“他们一向恣意生杀予夺,谁愿听信这番良言劝善?几句话就把他们的暴脾气给劝出来了。” 笑话声中,万象棋盘上渐渐升起浓烟,形成一个个的凶兽之像,层叠成了金字塔状。 最顶端的烟雾聚成枝繁叶茂的长藤,渐渐舒展开无数的细枝末节,似还在随风摇曳着。 “呵,赫蓬的野心果然是最大的。” 停云又说。留风冷眼看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大家小心!” 棋盘内,青杊大吼一声,四面蹿出几只凶兽,大伙儿蜂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凶兽消灭了。 就在凶兽消散之时,群妖之间,几个同伴好端端的就烟消云散了。金匕便在其中。 “哎,咋回事儿?这些人就成功上岸了?” “他们就能竞选妖皇了?” “就这几个弱鸡?那不胡闹吗?” “哼哼。” 众人不理解的嘈杂声中,赫蓬仿若通晓一切的一声讥笑,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 “你阴阳怪气的笑个啥?” “万妖之皇,岂会是这种毫无野心的货色?能为皇者,必然有最大的野心。”赫蓬得意洋洋的说。 “野心越大,就会面临越大的考验,就越难以从棋盘里出去。”青杊冷冷的提醒道。 “那敢情好。到最后,有的人就要独自在这里搞定自己的野心了,哼哼。”虎王幸灾乐祸的睨着赫蓬。 “哼哼。”赫蓬又是轻蔑的一笑,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第127章 万里送蚕蛊1 繁叶数十日闭门不出,在房中悉心饲养一簸浑身白毛瘤的大蚕蛾幼虫。又以血液饲养着一盅细小的线蛊。 再将血色的线蛊植入各个时期的蚕蛾,克隆它从幼虫到成蛹、羽化的构造。 最后,将从蚕蛾体内爬出的白色线蛊置于掌心,用灵力淬炼七天七夜,炼成一枚梭形的白色蛊物,像是一个小小的蚕茧。 她血液和灵力耗损过度,蔫耷耷趴在矮桌上,小心翼翼的把蚕蛊拈起来,对着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成了。 她把蛊物放到手心里收下,趴在桌子上休养了一夜,天明之时,她起身出了门。 院子里很静,好像无人看守,她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小娘娘!”院门口突然冒出来两个影卫,吓得繁叶惊慌大叫,“啊!” 模仿繁叶成了习惯,渐渐是越来越像她了。自己被自己的尖叫又吓了一跳,压着做贼心虚的小心脏,惊怕的望着影卫。 “小娘娘,赫尊有令,让您这段时间就在院子里等他。” “我知道,我去找祈晴姐姐请教问题。” 繁叶想继续往外走,影卫横着手臂拦着,告诉她说: “祈晴宗主被赫尊带到祖皇殿去了。” “祖皇殿?他们去祖皇殿做什么?” “赫尊去竞选妖皇。” “哦。”仿佛问了也是白问,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说不好。他们现在在万象棋盘里。在那沙盘幻境里,能力越强的人越难以走出来。以赫尊的实力,恐怕最少也要三年五载。” “哦。” 繁叶心中甚喜。想来,赫蓬这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了。眼珠子一转,做出一副苦瓜脸,可怜兮兮的望着两个影卫,“啊?还要等那么久吗?我要去找他。” 话说着说着就要往外去。 “小娘娘。赫尊不让您出去。”影卫还是拦着不让,“赫尊仇家众多,您是他最宠爱的人,为了您的安全,您就别出去添乱了。” 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倒也客客气气。 “哼!” 繁叶却不领情的撅起嘴来,杏眼怒瞪着其中一人,那人灰溜溜的赔笑两声,却见繁叶眼中异光一闪,他两眼一下子直了,如是被勾走了神儿。 又挪眼正对着另一人一瞪眼,那人眼神也空洞了。 “赫尊让你们带小娘娘去他那儿。” 她这么对两个影卫说,两个影卫就点头称“是”,带着她往外走去。 没走出几步,他们的顶头上司出来拦住了去路,“你们带小娘娘去哪儿?” “你是何人?”繁叶借口一问,双眼对准他,眼中幽光一晃,又道:“赫尊要见小娘娘,你带她去。” “是。” 就换了个段位高得人带着,一路再没有人出来阻拦了。 离开寰泽,她让影卫自行回去,她独自离开,转去了西汒。 一入西汒海域,就被亶叙拦住了去路。 “亶叙,快带我去见霄蚺。”繁叶着急忙慌的,没对自己的身份做任何的说明。 亶叙一看是个陌生女子,又神色慌张,该不会又是什么奸细骗子吧? 西汒的厄运一茬接一茬,如今师尊与两个大长老都不在,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你是什么人?找我师尊做什么?”亶叙极其谨慎的询问。 繁叶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索性也对他施法,控制了他的心智,让他带她去找霄蚺。 “师尊去祖皇殿了,你随我来。”亶叙立即要带她往妖祖殿去。 “他不是筋脉损毁了吗?怎么他也去竞选妖皇了?”繁叶奇怪的嘀咕道。 “是祖皇殿的留风大人传讯来召去的。”亶叙这会儿有问必答。 竟然也到祖皇殿的地盘上去了,那地儿可不敢乱闯。 繁叶照着亶叙的衣着,变了个小厮模样,跟着他一起去了醉云山。 向驿站的侍卫说明了身份,侍卫带他们去万象棋盘外找到了金匕。 他蜷着腿坐在棋盘边上,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 留风和停云看到繁叶,霎时都惊得瞳孔放大,“那是……赦魂藤!” “赦魂藤不是赫蓬的宝贝吗?怎么跟西汒的人在一起?”停云问。 “她动用了摄魂术。”留风板着严阵以待的脸。 “金匕。”繁叶唤了一声。 “大师兄!”看到亶叙,金匕一下子跳起来,急急的抓着亶叙的臂弯,“你怎么来了?” “你师尊呢?”繁叶迫不及待的问,急得都没功夫操控亶叙了。 “师尊?”金匕俩眼一直,说话就带上了哭腔,“师尊被留风大人抓到山牢里去了,说是要关他千年万年。” “牢房在哪儿?带我去找他!”繁叶着急的命令。 因为是亶叙带来的人,金匕没有一点儿怀疑,带着他们就找霄蚺去了。一路上,还细说了霄蚺被关起来的经过。 来到狱外潭边,金匕指着对面石壁上最高处的几个门洞,“师尊就在那第九层里。” 繁叶纵身飞了上去,在半空中被凭空生出的树枝打落到树下的寒潭之中。 潭水冰冷刺骨,霎时像结了冰一样冻住了她,完全使不出法力来挣扎。 留风从树荫下析出,降落在水面上,脚下分明荡开了涟漪,他却像是站立在平地上,居高临下的审问: “你是什么人?” “留风大人,这是我的师兄和族人,他们来找我师尊。” 金匕大声说着来意,一脚踏上潭面,不料那潭水确实是水,他“哇哇”叫着要跌入向水中,繁叶连忙使亶叙将他拉回了岸边。 见她没有坏心,留风将她从水中捞出,又问:“你找霄蚺做什么?” 繁叶狐疑的眼神将留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审过,垂着眼不愿意说出具体原因。 “小老弟,这是留风大人,你快点告诉他,他能带你去见我师尊。”金匕提醒道。 繁叶想了想,仰头望着留风说:“我就是有个问题想请教族尊,去问完我就走。” “什么问题?”留风刨根究底。 “不能告诉你。” 繁叶做出一副单纯模样。可惜这一招在留风面前不好使。 他动手将繁叶变成了一条细藤,恶糟糟的问:“赦魂藤,与赫蓬一党,你究竟意欲何为?” 金匕见了,惊得嘴巴和眼睛一样圆。 一看身份藏不住了,繁叶转口解释道:“我来找我师姐,我师姐不见了,霄蚺帝君一定知道。” “你师姐是何人?” “是巫族少尊,桑洛,霄蚺帝君认识的,你带我去见见他,好不好?”她诚诚恳恳的央求。 “哦!你是我师娘的师弟啊?”金匕接过话去,大声的告诉她:“我师娘她已经死了,她的真身就种在我师尊崖上。” 这金匕,真坏事儿。 细藤生气的嚷嚷道:“你骗人,我师姐没死!我要去问霄蚺,你们带我去见他!我求你了,你就带我去见见他吧!” “当本使是傻子吗?”留风皱起了眉头,犀利的视线似要将细藤抽丝剥茧,“既然不说实话,那就在这潭中泡着吧。” 冰蓝的大袖一抖,绿藤变回人形,又沉入了寒水之中,只露着一个头在外头。 眼看着一双冰色锦靴在眼前挪了挪,繁叶大声妥协道: “我说!我告诉你!你先放我出来!” 脑袋往上一冲,她又立在了留风正对面。 她抬眸怯怯的看着留风,突的两眼异光一闪,却哪儿是留风的对手? 只见那深邃的黑瞳眼帘一颤,释放出两道让人仿佛能让人目光都凝固的幽光。 “跟本使耍花招,你要付出代价!” 留风将五指朝繁叶一张一收,霎时有水汽凝成云缕将她裹成茧子一样,一直还在收紧,仿佛要将她绞碎。 “啊……我真的是来找师姐的!霄蚺帝君认识的!你就带我去找他吧!见到他我就告诉你,见到他我什么都告诉你!” 繁叶承受着剧痛,语无伦次的哇哇叫着,却始终不肯对留风说实话。 再用力,可就真的把她给捏死了。若是她要害人,断不至于这么奋不顾身。 可她宁死也不肯说实话,这一定要让留风先妥协于她,这让堂堂留风大人很下不来台。 “既然不信任本使,那就从哪儿回哪儿去。” 留风将她扔在水面上,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踮脚升起,消失在树荫里, “喂!我求你了!”繁叶趴在水面上,再央求也没有用。 金匕踮着脚试了试水面,好像可以站上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迈出第一步,才蹑手蹑脚的跑去将繁叶扶起来坐着,好心告诉她: “小前辈,你的师姐真的死了……” “没有。”繁叶回头去朝金匕撒泼,“你们走吧!我不要你们管!亶叙,你回西汒去!” 繁叶一声令下,亶叙扭头就走了。 “哎,大师兄!”金匕伸手去挽留,亶叙就跟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怎么这么听话?金匕奇怪着,也被繁叶点了名,“金匕,你也走。” “啊?你真不走啊?” 金匕仰头看了看树荫下的绝壁,“反正我出去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在这里陪你吧?” “我不要你陪。你去把刚才那个人找回来。你快去帮我求情,让他带我去见你师尊。” “能行吗?留风大人就像块儿石头一样,求得动吗?”金匕想了想,冷得一哆嗦,竟然灵光一闪,想到个主意,“我可以去找停云大人试试,他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那你快去!” “哦。”金匕跳起来一溜烟跑了。 第128章 万里送蚕蛊2 “哼哼,这小妖的确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停云与留风就在第九重的狱门口看着潭中的一切。 “她一定另有所图,但她竟然不信任本使。”留风耿耿于怀。 “人家凭什么要相信你?”停云幸灾乐祸的睨了他一眼。 “那你去处置吧。”留风就势将事情扔给了停云。 “哼,每次都让我去当好人。本雕真要变成一只好鸟啦!” 停云摇头晃脑的说着,化影去金匕眼前亮相,兜了个圈子才回到了潭面上。 见金匕这次带来的大人满面春风,果然很好说话的模样,繁叶充满期待的双眸就随着他目不转睛。 “吭!”停云清了清嗓子,朝繁叶不正经的一笑,“小妖女,你要是一直这么看着本大人的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儿了。” 繁叶立即转开了视线,又垂着头转回来央求,“求您让我见霄蚺一面。” 只见他大脚上前,完全来不及躲闪,就被他揽着腰离开了潭面。 “啊!” 繁叶嗓门有点儿失控,吓得哇哇叫着落了地,还枕着一个臂弯,贴着一个胸膛,似乎还有微微的呼吸撩过鼻尖。 该不会…… 她轻轻眯来一点儿眼缝,看到那个大人的脸仿佛就在睫毛尖儿上。 “啊!” 她一下子推开他,起身来小碎步退开大老远。 “哎呀,看着可可爱爱的,怎么这么鲁莽?”停云抖了抖袍子,斜眼看了看旁边的墙壁,道:“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你要是能打动本使,本使就让你见他。” 那细眼妩媚的眨了眨,仿佛是暗示她要色诱。 繁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绝壁上的门洞之内了。 “你们就别试探我了。”她忐忑不安的说道:“我找霄蚺是有别的事情。等我见到他,你们就知道了。你就让我去见他吧。” “呵呵。看起来幼稚无知,却是清醒非常。”停云故作惊奇的一笑,转个弯道:“可你不说实话,本大人也帮不了你呀!” “你要是做不了主,你再去把那叫留风的找来,我和他说。”繁叶认真的提议。 “呵呵。”停云越发笑得有趣了,“不愧是赫蓬身边的蛮夷小妖啊,竟还挑剔起停留二使来了,祖皇都没有你这么讲究。” “我不是挑剔,我只求你们带我去见霄蚺。”繁叶一个劲儿的切切恳求。 见她不愿意周旋,停云也停止了戏弄,几分认真的问:“你真的就这么想见那灵蛇帝君?他可是勾结神族的罪人。” “他没有勾结异族,他只是尊师命,守西汒,想让蛇族安定。就像祖皇想让妖族安定一样。”繁叶替霄蚺狡辩一番,又小心翼翼的问:“你们真的会因此论他的罪吗?” “哎!”停云轻叹一声,仰头望着门头上那巴掌大的冰蓝圆魄,“这都拿他跟祖皇比上了,还怎么论罪呢?” 圆魄中仿佛是留风的无奈的淡笑一晃而过。 “这可算你同意了啊。”停云嘀咕一句,回头大袖一挥,将繁叶扔进了石壁,“既然你这么看好他,就去陪着他蹲大狱吧。” 突然听到外界的声音,又看到一个人穿墙进来,霄蚺瞪大了眼睛,奇怪的打量着繁叶。 只见她抬眸看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渐渐被泪水填满。 “霄蚺!”仿佛是久别重逢,她激动的跑了过来,扑到他身上,将他牢牢抱紧,“霄蚺……” 她哭了。 这么激动的喜极而泣,仿佛只有一个人应当如此,那便是桑洛。可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妖…… 霄蚺感到难以置信,“你……是何人?” 繁叶止住了哭泣,还在呜咽,也在思考。 这里肯定隔墙有耳。 祖皇殿让青杊与赫蓬角逐妖皇之位,他们定会支持最后胜出的人。 现在胜负难料,呆在赫蓬身边还有意义,还是先不要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打定了主意,繁叶才离开霄蚺的胸膛,哭唧唧的告诉他:“我是繁叶,是桑洛师姐的师妹。我在西汒每天都能看到你。师姐说你是好人,会对我好的。” “你是小叶子?” “嗯。” “你不是在赫蓬那里吗?”霄蚺露出些疑色。 “我听说你的经脉被焚毁了,所以炼制了可以医治的蚕蛊给你。” 繁叶摊开手心,亮出那枚白色的小蛊物。 “她竟然会炼蚕蛊?”停云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镜像里那细微的一点儿,“那真的是蚕蛊吗?” “她看起来很真诚。”留风冷静的评论。 霄蚺拿起那小蛊物迟疑的端详着。 繁叶还在细说:“这蚕蛊可以让你破茧而出、脱胎换骨。但是就像凤凰涅盘一样,如果熬不住经脉变异之痛,就会死去。”顿了顿,又很确信的说:“你一定可以的。” 她充满希望的眼神,仿佛就是桑洛。 一时的恍惚,霄蚺拿起蚕蛊递到了嘴边,却停下来鬼使神差的问: “你真的只是她的师妹?” 而不是她?后半句在不确信的语气里。 “是。”一个字答的稍显得迟疑。 霄蚺顿了顿,张大了嘴巴,要服下蚕蛊。 一阵水雾流过,将蚕蛊卷去。一袭冰蓝落地,蚕蛊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举在肩头之上。 “你别弄丢了!我好不容易才炼出那一颗!” 繁叶一门心思的紧张她的蚕蛊。 留风的眉头紧了紧。她若是坏心,此时不应当最紧张一颗蛊。 “为何要让他冒生死之忧?你就在此陪伴他一世不好吗?”留风冷冷的问。 “他还要保护他的族人。” 繁叶脱口而出话,又让霄蚺为之一惊。脑海里响起桑洛说过的话,“他是一方之主”、“要让子民安居乐业”,语气那么像。 “他已被囚禁于此,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留风保持着冷酷。 “他不是叛徒……” 繁叶着急的要解释,留风不耐烦的挥动衣袖,“你若不愿在此陪伴,那便换个地方呆着去!” “留风大人!” 霄蚺想劝阻,繁叶已被扇不见了,只留下急哭的一声: “霄傻子……” 霄蚺不由的一颤,着急的乞求,“别伤她!” “祖皇殿不欺凌弱小。”留风始终生冷。 霄蚺愣了愣,缓过劲儿来,试着问:“可以将蚕蛊还我吗?” “我先替你保管着。” 留风带走了蚕蛊。 霄蚺焦急的追出两步,停下来攥紧了拳头。心中思绪混乱。 她怎么也叫我霄傻子?她真的只是小叶子吗? 第129章 围殴赫蓬 万象棋盘里的考验不只有无脑的战斗。 大地时而颤抖,变化出各种险恶的地势,甚至有烧脑的阵法,杀出来的敌人越来越强悍…… 青杊与栀玟在昏暗的阵图中与人厮杀。 当青杊看透阵法的奥妙,施法挥动五道剑气钉住旋转的阵图,指挥栀玟刺穿关键的五个敌人之时,阵图又扭动起来,在青杊脚下形成乌青的旋涡,似通往别处的玄门,要将青杊卷入其中。 “师兄!”栀玟连忙拽着青杊。 但旋涡的引力强大,挣扎只不过是减缓了青杊被卷进去的速度。 不多时,青杊的胸膛已没入了旋涡。 “师妹,快放手,这一定是我必须经历的考验。”青杊想要摆脱栀玟的手。 “我和你一起。” 栀玟准备投身旋涡之中,青杊慌忙推着她,“不行!这是对我的考验,不是你应该经历的。” 栀玟愣了愣,语气不佳的问:“我陪着你,有什么不应该?” 青杊一时语塞。想再跟她强调什么危险,又仿佛是多余。 她又问:“如果我连累你死去,你会怪我吗?” “有你陪伴,去哪儿都极好。” 求之不得,又怎会怪罪。 她执意要同行,再争执也无用,只能张开双臂迎接她,将她牢牢护在臂弯里,没入了旋涡。 旋涡突的加速旋转,强大的离心力生生要将二人分开,紧紧相携的手渐渐抓不住了。 “师妹!” “师兄,我等你!” 分开之际,栀玟着急的大喊着远去,像是被甩出了天际。 青杊跌向深渊,落在了几个熟人中间。 几大族的王、几个大将,还有赫蓬、楚天阔,加上他自己,总共十二个人。 “就剩你们几个了。”赫蓬话说得像个看戏的局外人。 栀玟出去了?青杊微微松了一口气。 栀玟落在棋盘边上,凝眉观察着棋盘上所剩无几的影像。 “九聿君之女。”停云望着那窈窕的身影感慨,“终归是女子,虽然有志,却无甚野心,还不及与他们同行的那根名不见经传的裂生藤。” 停云漫不经心,却叫留风脸色大变,突然的惊问:“你说,他是裂生藤?” “是啊,你没看出来吗?”停云被问得一脸懵。 “你看!”留风指着万象棋盘上残存的金字塔,“这其中只有一条裂生藤!” 停云定睛一看,果然! “怎么只有一个藤妖之像?那另一个呢?棋盘里的洗心流烟无处不在,他是怎么躲过的?” “这根藤代表着谁?”留风费解的看着棋盘,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这若是楚天阔,他怎么会有如此野心?这若是赫蓬,那楚天阔平平无奇,又怎能躲得过洗心流烟?” 停云搓着下巴仔细推敲起来。 “会是谁在玩弄手段呢?是赫蓬怕自己野心太大,万一闯不出万象棋盘?还是西汒的人处心积虑,想把人留在其中,一起对付赫蓬?” “不应是西汒。”留风有所判断,“青杊很坚决的反对霄蚺将内丹赠给楚天阔。青杊对那楚天阔似乎有所芥蒂。” “你是说,是楚天阔有问题,不是西汒有问题?”停云神色稍好了些,“既然如此,就是两个藤妖之间的问题了。要不,把他们俩揪出来,一并取消了竞选妖皇的资格?” “不妥。这样相当于把妖皇之位拱手给了青杊。赫蓬必定不服。西汒蛇族的确与神族过于密切。如果赫蓬从中挑唆,让各族误认为祖皇殿也偏向神族,那么妖界就再难凝聚起来了。” 留风仔细斟酌过后,杀气腾腾的说: “既然已经粉墨登场,那就给了他这次尽情的施展的机会。狐狸尾巴会有藏不住的时候。胆敢在祖皇殿下耍花招,本使留他不得!” “你想杀人?”停云顿显得有些担心,“但那赫蓬与你实力相当,想将他拿下谈何容易?他如此恶劣,若是真成了妖皇,该如何收场?” “所以,我只有一次出其不意的机会。”留风毅然决然。 万象棋盘里。 见氛围太过和谐,赫蓬阴阳怪气的拨弄起来,“哼哼哼,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吧,那些平时你最信任的人,他有着和你一样的野心,他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同伴们相互打量着,一些的眼神里竟然真的生出嫌隙来。 “一个没有同伴的人,怎知同伴之义?不能志同道合,又怎会并肩同行?” 青杊的话又打消了那些人的疑虑。 “哼哼。说得好,”赫蓬矛头一转,对准了青杊,“所以,你身边都是不配与你同行的人。因为你来的时候,根本没打算带他们。尤其是你。” 他别具讽刺意味的看着楚天阔,“他不让霄蚺赠内丹给你,说你是局外人。你说,他是不是认为你不配?” 楚天阔下意识的朝青杊看去,正迎着他犀利的眼神,确实存着某种疑虑。 只一秒的停顿,青杊把狐疑的眼神转向赫蓬:“你怎么知道霄蚺要赠丹给他?” 楚天阔心头一紧。是啊,在那么僻静的狱中说的话,赫蓬为什么会知道呢? “祖皇殿的人告诉你的?”楚天阔大胆的猜想。 “哼哼。”赫蓬得意的一笑,“本尊将是你们的皇。” 没有正面回答,却给出了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 周围的目光都凶恶起来。各族的妖王多是仇视这赫蓬的。 “让我们来配角吗?那留风是怎么办事儿的?”鹰王把矛头指向了留风。 “妖皇是谁也不能是你!”虎王的愤怒直指赫蓬,“宵小之徒,你凭什么?万象棋盘里没说不能打架吧?来,本王先来和你分个高下!” 虎王挽起衣袖就想教训赫蓬。 “那就试试!” 赫蓬仿佛是求之不得,应声就朝虎王移形换影去,裂生为二,左右夹击。 虎王一股子虎劲儿,硬生生接下左右的拳头,还很硬朗的说: “你就是变出来一千人、一万人,你也只有一个人的实力!” 赫蓬又在一瞬间合二为一,排山倒海的一掌拍向虎王的天灵盖儿。 一道灵光从二人之间横惯而过,青杊出手救虎王于千钧一发之际。 “怎么,还要联手?”赫蓬嘴角挂着戏谑,却紧盯着他二人,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呵。”虎王抖了抖浑身的威风,一气呵成的说了很长一句话:“这里面他也没有规定不能联手去揍一个大家都觉得很欠揍的人吧?” 有虎王与蛇王领头,群妖野性大发,齐齐朝赫蓬发动攻击。 赫蓬变化分身迎战,以一敌众竟也游刃有余。 他出手狠辣无比,一旦被他击中,必是要害之处,很快,有人被击出内丹当场毙命。 楚天阔正在被击杀的人旁边,眼疾手快的夺去了内丹。看着内丹的主人死不瞑目的倒地,他一口吞下了那颗还热腾腾的内丹,想着:我会替你报仇的。 然后有了第二颗、第三颗…… “留,我看那赫蓬像是有意帮楚天阔取内丹。再这样下去,这楚天阔恐怕要成为第二个赫蓬了。”停云担心不已。 “楚天阔与他是敌非友,他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留风琢磨不透。 能捏的软柿子都被捏死了之后,赫蓬找不到突破口了,分身悉数被打散,被余下的几人团团围住。 “哼,没招了吧?” 虎王得瑟一句,赫蓬斜抽起嘴角,眼中的寒光让人一惊。只见他化作一弄褐藤,藤条横扫过全场。 众人慌忙躲避之际,褐藤“砰”的炸成漫天的残枝败叶。 “哼哼哼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像是从成千上万的嘴巴里发出,阵阵声波袭人,道行稍逊的连忙结盾抵挡。 “别让他逃了!” 青杊将所有的残枝败叶禁锢在空中,施加压力,意图逼出赫蓬的灵根所在。 虎王见状,连忙合力相助。 “在这儿!” 楚天阔发现了残枝败叶里的一条独具光韵的细枝,就在他的眼前,他一把将其抓住,手中迸发出红光,将那细枝炼化吸收了。 霎时,漫天的残叶萧萧落下,赫蓬显出人形瘫倒在枯枝败叶之间,已然修为尽毁。 他吃力的抬起手来,指着楚天阔,用尽浑身之力大吼:“楚天阔!你是龙神转世!你是苍屠,后峥是你的仇人!他瞧不起你,不信任你!杀了这群妖、杀了这些妖王,将妖永远踩在神的脚下!” 众人闻言大惊。皆知东海苍屠对妖族最是无情。 虎王急忙一爪子掏了赫蓬的心,结束了他的聒噪。 道道错愕的目光看向楚天阔,只见他抱着头痛苦挣扎着,似乎正在想起什么很头疼的事情。 “呃……”突然痛苦的一声宣泄,楚天阔伸手指着青杊,“你勾结巫妖,暗算本神将!” 话音未落,拳头接踵而至。 青杊飞身躲开,反手压着那一拳击地。天崩地裂! 棋盘上的妖像震荡,融成一团浓烟。 万象镜中的景象闪烁起来,仿佛有一条巨大的褐藤拔地而起,瞬间遮天蔽日,转眼变成了一片苍茫。 “好家伙!棋盘都要被摧毁了!”停云惊呼道,“这下该怎么办?他们不会都死在里面吧?” “你在这儿看着!”留风急急的吩咐一声,转眼消失不见了。 第130章 妖兵压境 繁叶没精打采的趴在石桌上。送蛊不成,反倒被关在牢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眼角光影一晃,她一下子直起身来。见是留风来了,她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充满期待的喊一声:“留风大人。” “赫蓬死在万象棋盘里了。” 留风陡然一句,目不转睛的观察繁叶的反应。 她没有任何的多余的思考,一口否定道: “他不会死的,他是魇魔,就算他死了,他还是魇魔。他用裂生藤和渡魂术造了好几个傀儡,他随时可以控制那些傀儡的。” “因为他是魇,所以棋盘里的洗心流烟感应不到他?” 留风若有所悟。他将蚕蛊拈在二指间,展示在繁叶眼前。 “我的蛊!”繁叶扑通跪在地上就央求起来,“求你把蚕蛊拿给霄蚺吧。他不是什么叛徒,你们是祖皇殿,你们不能冤枉人!” “我怎么确定你是要救他?”留风问。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她没有狡辩,仿佛只要他说,她一定会照做。 “服下这蛊,多久能见效?” “就如蚕蛹破茧,半月而已。” 留风变出一颗漆黑的药丸子来递给她,“这是足以毒死龙神的剧毒,半月之内不会毒发,你把它吞下去。” 繁叶拿去毒药,拿到嘴边,再度向留风确定,“你一定要把蚕蛊给他。” “你若撒谎,必死无疑。”留风答非所问。 “嗯。”繁叶噙着了眼泪应了声,又恳求道:“他若问起我,你别说我还在这里。你就告诉他,我回赫蓬那儿去了。等他破茧而出,请你放我离开。” “你还要回去?” 繁叶想了想,没有说出任何理由,只肯定的说:“赫蓬还在,我必须回去。” 她一口吞下了药丸。 留风转身出现在了霄蚺狱中。 霄蚺在透光的墙壁前面壁,反复回想桑洛留下的遗言,“你回去帮师姐”、“在小叶子那儿”、“小叶子不做罪人”…… 师姐在小叶子那儿?她们到底谁是师姐、谁是小叶子?她叫我霄傻子,她到底是桑洛,还是桑洛……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悬在脑海里,不敢确信,也不敢否决。 看到留风进来,他也是极富期望的喊一声:“留风大人。” 留风二话不说,又把蚕蛊拈在了指尖。 霄蚺顿了顿,伸手去拿。成功的拿到了。 他不甚理解的看着留风。 留风淡淡解释道:“那个小妖看起来很想救你。这蛊,你自己决定吧。” “我可以见见她吗?” “她已经离开了。” “她去哪儿了?” “她说,她要回赫蓬那儿。” “她又回去了?”霄蚺垂下焦虑的视线,呢喃道:“她还是要独自去冒险?” 他越发强烈的觉得,她就是桑洛。 “还有一件事。”留风沉甸甸的说,“赫蓬死在万象棋盘里了。” “他……死了?”霄蚺显得不敢相信。 “不确定。他是魇魔,能躲过万象棋盘里的洗心流烟,不知道他究竟还有多大的本事。他让楚天阔道行登峰,又让楚天阔想起自己是龙神苍屠的转世,把你师兄和几个妖王都困在万象棋盘里了。” 听到这样的变故,霄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留风又说:“需要有人入棋盘去看看。但外面也得有人主持大局。所以,只能等你破茧而出了。” 留风冷静的双眸里是沉重的寄望。 霄蚺领会其意,垂眼看着手中的蚕蛊,“好。承蒙厚望,霄蚺一定不负所期。” 他将蚕蛊塞入了口中。 “留!快来!”突然传出停云着急的呼喊,像是大事不好。 “蟒祖看中的人不会走眼。等你破茧而出。”留风再度嘱咐一句,急急的离开了。 万象棋盘对面,几大族的妖兵数万,黑压压一片。 这边祖皇殿的侍卫不到一千人。 仿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醉云山湮灭。 “几大妖族合兵压境,要我们交出他们各族的王!”停云急急的告诉留风。 “该死!竟敢拿祖皇殿开刀!”留风已然明了,赫蓬想要毁掉的是祖皇殿。 他以猛如潮水的声音荡响在天地之间,“赫蓬,滚出来!胆敢在祖皇殿前兴风作浪,我妖界容不得你!” “哼哼哼,留风,你只是祖皇殿的一个小小使臣,你凭什么代表妖界?” 赫蓬降临于大军之前,犹如稳操胜券一般,得意的谴责道: “兴风作浪的人是你!祖皇早已涅盘,你还打着祖皇殿的幌子招摇过市,把各族的妖王骗来困于万象棋盘之中。你想做什么?你在醉云山耐不住寂寞了,想要独揽妖界大权了?” “把我虎族大王交出来!” “把鹰王放了!” “我鲛族独守北露海,不参与妖界纷争!” …… 大军的声讨声如山洪崩泻。 留风冰蓝袖舞,方圆十里霎时冷雾横生、万籁俱静。 “本使不是小使臣,是代表祖皇的圣使留风!祖皇之躯虽已涅盘,祖皇之魂还长存于天地,祖皇之威绝不容侵犯!” 冷雾凝固,将妖兵禁锢在若有若无的冰块里,剔透的大巴掌一拍而下,仿佛要将这数万蝼蚁拍成肉泥! 所幸,赫蓬双手撑起了压下来的巴掌。 “他要干嘛!” “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吗!” 妖兵们惊慌起来。 嗤嗤,嗤嗤…… 头顶响起了碾压碎冰的声音,有从赫蓬的手掌处蔓延开去。 “砰!”一声脆响,头顶的手掌碎裂。 留风大袖一挥,碎片变成漫天的冰羽箭,急急射向来犯的妖兵。 赫蓬举起手掌一拧,那空气就像块棚布一转,把冰羽箭扯得七零八落。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停云惊愕,“竟轻而易举就挡下了你八成力的攻击!” “到我了!” 赫蓬手掌拉动空气,搅和出一道裹挟着冰羽箭的长龙,欲朝祖皇殿的人马打来。 留风挥手在面前画下一个倩影,“有个小妖来找你,本使招待她在祖皇殿住下了。” 是繁叶。赫蓬的手抖了。 凝眉看着繁叶之像犹豫了好一会儿,赫蓬撤手化影而去。 瞅着冰羽箭唰唰坠落,数万妖兵一时不知所措。 “万象棋盘就在你们眼前,有人要进入其中,去追随你们的王吗?” 留风冷恶的问话,无人敢应答。 “既然不敢去,那就滚回去等着!” 一声呵斥,数万妖兵便做鸟兽,各回各家去了。 呼!停云大舒了一口气,笑话道:“留风大人,你怎还拿个小女子做挡箭牌?” “还不到决一死战的时候。” “没想到这赫蓬还真在意那只小妖。” “他反应过来,必定另出阴招,也不知能拖延几日。”留风忧心忡忡的说,“他的道行已经在我之上了。” “我始终相信,留风会有办法的。”停云无所畏惧的冲着留风一笑。 “哼。最后的办法,可能是带着你去黄泉路。” “那也挺好,有你带着,去哪儿我都乐意。” 二人说赴死,像是在说一起去旅行。 第131章 扶伊献计 赫蓬匆匆回到魔都,确定了繁叶不在院里,他举手释放出滚滚杀气,把暗处的影卫掀得人仰马翻。 影卫们悉数滚出来,列队在门外,战战兢兢的等候指示。 “让你们看着的人呢?”低恶的声音似想把人撕碎。 “赫、赫尊,那日不是您传令,叫属下将小娘娘送去见您?”为首的影卫小心翼翼的回话。 “本尊传令了?” “好像的确是您传令了。” “嗯嗯,我也记得是这么回事。” 旁的两个小影卫瑟瑟发抖的佐证。 “那你们怎么没把她送到本尊面前?” “不、不知道,是长使亲自送的。”两个小影卫齐齐指着那小头领。 “我……记不清了。”小头领惶恐的垂下了头。 “记不清?” 赫蓬很疑惑,却并没有多凶恶。 小头领怯怯的看他一眼,想了想,“好像是小娘娘说不用我互送。” “她说不用就不用?” 气愤一问,赫蓬只手飞出藤条,将涉事的三人绞得惟余白骨,丢在了一边儿。 藤条唰唰掠过头顶,吓得影卫们伏地一片哀嚎,“赫尊饶命!我们不知道这事儿。” 藤条却是飞出院门去,将门外偷窥的人卷到了赫蓬跟前。 “赫尊!” 是扶伊。 “你?”赫蓬罪恶的眼神笼罩着扶伊,“怎么又回来了?” “属下有办法可以救繁叶。”扶伊急急的说。 “哼,你去救人?”赫蓬嗤鼻一笑,毫不掩饰的说:“你明知道自己是颗弃子,你也知道,本尊不可能相信一颗弃子。” “赫尊。”扶伊把头叩响在地上,哭唧唧的诉说,“伊伊走投无路,还请赫尊收留。我知道,只要我还有用,就还能在您的棋盘上。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有办法救繁叶。” “说来听听。” “以祈晴为饵,引栀玟来救。”扶伊说,“栀玟高傲,从不愿亏欠别人。祈晴对后峥有大恩,栀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只要我帮她救出祈晴,他们就会信任我,我就可以留在祖皇殿,想办法找到繁叶的下落,帮您救人。” “哼。”才一听完,赫蓬就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顿了顿,却说:“好。你去告诉他们,祈晴在最不懂怜香惜玉的黑池魔王那里。” “是。” “去吧。” “是。” 扶伊匆匆离去。 “赫尊,那黑池王连魔尊的话都不听,他能配合咱们吗?咱们要不要去黑池王那儿设下陷阱?”一个影卫小声的提出疑问。 “由不得他。”赫蓬气势汹汹的说。他斜眼瞅着提问的影卫,“他那儿用不着你们。你接任长使,带着这群蠢在此待命,听好本尊的指令,往后再有差池,那就是你们的下场。” 赫蓬的视线指向一旁的白骨,影卫们的头颅又往地上贴近了些。 扶伊被带到了祖皇殿上,见到了留风、停云,还有栀玟。 她从容的拜见了两位大人,又以“伊伊”自称,见过了苏家长姐。 “你说,你知道祈晴的下落?” 长姐无暇叙旧,开门见山的就是审问。 “不确定。赫蓬说她在黑池城。” “不确定?”留风对扶伊的措辞表示不满。 “大人息怒。”扶伊又一叩地,“我来这里是有事相求。我听说了万象棋盘里的情况。楚天阔是因为被种了幻蛊才会失控。他被赫蓬所救,一直受赫蓬监视,并且被种了幻蛊,这些他并不知情。我想入万象棋盘,告知他这一切。只要他自己有所察觉,就能加以克制,避免和大家两败俱伤。” 留风狐疑的眼神看向停云。停云眉头一皱,挤出了疑问: “为了这件事,你大可直接来求见,何必带着那不确定的消息来?” “我怕两位大人不信,又怕被赫蓬派人阻挠我,所以要在赫蓬的应允之下,才敢来。”扶伊一五一十的交代道。 “赫蓬为什么应允你来?”留风问。 “我以获取你们的信任,好留在祖皇殿伺机打探繁叶的下落为由,他应是想利用我投石问路。” “可你说赫蓬监视楚天阔。那岂不是,你一旦见到楚天阔,你的小算盘就被赫蓬悉知了?”停云问。 “赫蓬本就不信任我了。被他悉知,不正好证明他的怀疑吗?我只想让楚天阔知晓他自己的情况而已。” “那个叫做繁叶的小妖对赫蓬有多重要?”留风问了句题外话。 “她是赦魂藤身,又会渡魂之术,自然有些作用。赫蓬没有必胜的把握,才会有所顾忌。一旦他有了更大的胜算,就不会在乎繁叶了。” 一番审问,扶伊看起来没有半点隐瞒。 留风令人先将扶伊带走,自己捏着下巴思考起来。 停云则滔滔不绝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扶伊是赫蓬身边的红人,阴险狠辣的恶名在外。就刚才一番问答,也可听出她与赫蓬之间的相互算计。 不过,两个险恶的人如此相处,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要入万象棋盘,那便是豁出了性命的。像她这样聪明的女人,把赫蓬看得那么透彻,不应该是为赫蓬豁出去的。 “伊伊在凡尘历劫的时候,是楚天阔的未婚妻。他们本来很相爱的。” 栀玟插嘴说了一句,表示她愿意相信,扶伊是真的想帮楚天阔。 大殿中安静了。 顿了顿,留风说:“我再想想。” 留风看了看霄蚺的情况,他已经在吐丝结茧了。巫蛊的神奇,难以想象。 “留风大人,茉莉花妖想要见您。” 狱卒传话,留风去扶伊那里,听她又交待了些事情,凝着眉头离开,去了繁叶狱中。 繁叶在石床上酣睡,留风弄醒了她。 她爬起来的第一句话是:“留风大人,霄蚺破茧而出了吗?” 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只有期待,没有其它。留风想,不必再怀疑她了。 “他正在吐丝。”草草回答了问题,留风问:“扶伊此人,你了解多少?” 繁叶说了她知道的一切。扶伊是巫庭驭奴宗扶臧宗主的养女,扶臧玩物成性,把身边的一切都当做玩物,扶伊从小备受折磨。后来扶伊联手赫蓬除掉了扶臧,从此她就以赫蓬马首是瞻。 “她说楚天阔身中幻蛊,被赫蓬监视,她想救楚天阔,几分可信?” 繁叶想了想,道:“十分可信。她是清醒又狠绝的人,赫蓬一再置她于不顾,她会背叛,一点也不奇怪。至于她想救楚天阔,她既然孤身前来,又把情况说得一清二楚,想必是下定了决心的吧。” “既然如此,那本使就跟赫蓬好好的下这一盘棋。”留风双眸露出必杀的寒光。 第132章 棋盘坍塌 万象棋盘的维度损毁,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留风派了几个高手随扶伊进入其中。 刚进去那会儿,听到有人惊叫:“大人!里面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藤了!” 之后就没声儿了。 赫蓬却能将棋盘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黑池城的魔王宫殿里,一面清晰的大云镜。铺天盖地的乱藤将闯进去的人卷去,转眼裹成了一个个的茧子,悬在藤蔓上。 “哼,自作聪明,费尽心机的去送死。”赫蓬冷眼看着镜中之像说。 “哼哼。你的属下像你。”黑池王随即讥笑起来,“明知她有二心,不捏死了干净,还放她出去。当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物尽其用。他们跳不出本尊的手掌心。”赫蓬自信心满满。 “还有谁?放马过来!本龙将要将你们通通捏碎!” 万象棋盘里,楚天阔的语气粗重恶劣,像一个没了头脑的杀人机器。 “谁呀?谁来了?留风吗?” “喂!要怎么才能挣脱这该死的藤!” “受不了了!老子要豁出去了!” “管不了了!骨头都要变形了!” 被束缚的人们被一点儿动静激发出了要鱼死网破的冲动。 “苍屠!”扶伊洪亮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你还记得当初那个下蛊害死你的妖女吗?” 包裹着扶伊的茧子散开,只捆着她的腰腹,把她高举在空中,仿佛有茹毛饮血的目光在审视。 “是你!” “天阔哥,是赫蓬,是赫蓬要害你,你别迁怒别人……” “你们都该死!”藤条将扶伊绞得越来越紧。 “楚天阔!你中了幻蛊,赫蓬在利用你的仇恨,他在利用你扫除障碍!你冷静点!” “楚天阔!害我们的人是赫蓬!你还记不记得,你要帮霄蚺!你要帮你的厚土兄弟!你要灭了赫蓬,带我脱离苦海!楚天阔!你别做赫蓬的傀儡!” 在扶伊歇斯揭底的呼喊声中,藤蔓凌乱的摇摆起来。 “赫蓬……赫蓬……” 楚天阔反复念着赫蓬的名字,对众人的束缚也有了些许松动。 “嗷呜……” 震耳欲聋的一阵狼嚎、虎啸、鹰啼…… 藤蔓上的茧子异光闪烁两下,迸射出强光,世界变得一片苍茫。 亮光褪去,众人嘴角挂着血渍,摇摇跌落在飘零的残叶中。唯有扶伊毫发无损。 “呃……”楚天阔抱着头在痛苦的挣扎。 “天阔哥……” 扶伊欲上前,他摆手指着她大喝: “你别过来!” “哼哼哼……”赫蓬的声音响起,“伊伊,想救他吗?看在你为本尊倾力奉献的份上,本尊给你指一条生路。想要离开万象棋盘,要么楚天阔死,要么,其他人死。” 话音落去,扶伊的视线扫过楚天阔对面的几人,仿佛藏着杀气。 鹰王两道锐利的目光迎着她,眼帘一怔,几尾鹰翎像箭一样袭向扶伊。 扶伊挥袖抵挡,却挥之不去,连忙飞身躲避。那些鹰翎也随着变换方向,紧随着扶伊,久久摆脱不得。 “哼,小小花妖,动动手指头就能杀了你!” 狼王拂起地上的沙砾,形成利爪状,给扶伊当胸一爪。她忙用手臂抵挡,只听得衣袖哗啦撕碎,一条胳膊顿时鲜血如注。几根鹰翎又照着她的心窝飞去。 无所遁形之际,腰间一股暖流席卷,将她挽进坚实的臂弯,躲过了致命的鹰翎。 “天阔哥……” 看着眼角棱角分明的脸庞,扶伊热泪流淌。 “呃……”一声闷哼,楚天阔为之一怔,口中又吐出鲜血来。 “天阔哥!你怎么了?” 手掌往上一抚,在他后背上摸到了鹰翎和鲜血,“天阔哥,你受伤了。” 不待扶伊多关怀楚天阔,几个妖王挣扎着起身,拳爪又朝二人袭来。 扶伊抬手扬起地上的残叶,变成无数的巫奴,奏出巫乐乱人心神,又释放出毒烟弥漫…… “雕虫小技!” 几人击碎了巫奴,从毒烟里蹿出。鹰王一把掐住了扶伊的脖子,“解药拿出来!” “本宗主从来不带解药。”扶伊视死如归的瞪着鹰王。 “杀了他们,出去找留风!”狼王朝楚天阔袭去。 楚天阔将狼王击退,又出手打倒了鹰王,救下了扶伊。 “你们几个就在一旁看戏吗?还想不想出去了?”狼王朝立在一旁的青杊几人嚷嚷起来。 “大家稍安勿躁,别是中了赫蓬的离间计。”青杊劝说道。 “没有什么离间之计,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天阔不领情,主动出手和青杊打起来。虎王与鲛王见状,也加入了战斗。 青杊还是没有痛下杀手,迟迟拿不下楚天阔,几人吸入了巫毒,渐渐有些毒发的迹象。 “不能再拖了,快杀了他们!” 狼王不管不顾的冲向楚天阔,楚天阔以藤条刺穿了狼王的胸膛,青杊的剑也在此时刺入了楚天阔的胸膛。 但青杊还是手软,剑刃并未往深处去。 楚天阔手握着剑刃,叫扶伊把解药交给他们。 扶伊不愿意,楚天阔劝道:“赫蓬没有骗人,这棋盘里只有我是大家的阻碍了。伊伊,你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只能跟他们一起出去。我们俩,只能活一个了。” “天阔哥……”扶伊泪流满面。她自然知道这些,所以,视死如归。 “拿给他们!” 楚天阔厉声命令,扶伊纠结了片刻,拿出了解药。 “呃……”楚天阔往前一步,让利剑刺穿了胸膛。 “楚兄弟!” 青杊想撒手撤剑,楚天阔已经吐血不止。 “青杊兄,伊伊本性不坏,只是环境所铸,她会改过自新的。我本想灭了赫蓬,再带着她去向弋阳神尊求情。现在做不到了。你是妖皇,能不能做主给她一个机会?” 楚天阔甘愿牺牲自己,以命相求一个机会,青杊放开剑柄,点头答应了。 楚天阔拔去长剑,踉跄去抱着扶伊的双肩,“伊伊,好好活着,来世再来找天阔哥。” “天阔哥,轮回的路千千万万,我怕万一找不到你了。” 扶伊喂给楚天阔一粒药丸,“吃了就不会痛。”她自己也要吞下一颗。 “伊伊。”楚天阔想要阻止。 “伊伊活了万余年,却只怀念在凡界爱着你的那几年。我不想再一个人活千年万年,生无可恋。没有你,我改不了劣性。你说了我们要生死相随的。” 扶伊执意服下药丸,二人并头坐着,倒在了地上。 轰隆隆…… 地面又颤动起来,天光驱散了头顶的阴霾,万象棋盘坍塌在了山沟沟里。棋盘上的活人飞上山崖,见到了等在那里的留风。 “哼哼,你可别说,这结局是你想要的。”黑池王睨眼瞅着赫蓬。 “你说对了。不让他们占点儿上风,他们怎敢走出下一步呢?”赫蓬莞尔一笑,别有意味的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瞧着那不怀好意的眼神,黑池王心中一怔,“你什么意思?” “借你的无厌兽一用。” “别想!祖皇传下来的镇城圣兽你也敢想……”话没说完,体内一阵绞痛,噗的吐出一口污血来,捂着胸脯指着赫蓬,“你……你对本王……” “呃……”话没说完,趴倒在了酒桌上。 赫蓬取了他的内丹,朝着他险恶一笑,“这颗丹,又能为本尊造就一个完美的替身。” 他裂生出一个分身来,那分身竟有自己的灵智,给他下跪行礼,“赫尊。” 把黑池王的丹送入分身体内,施法替他炼化。 感受到自己变得无比强大,那替身开心的大笑起来。。 “等到铲除了所有的障碍,你就是妖皇!” 赫蓬这样承诺,那替身又激动的磕头谢恩。 青杊在房中养伤,留风给他带来了这样的消息:祈晴向黑池王酒中投毒,被黑池王送去了黑石林献祭。黑石林里的魔兽无厌每月初七进食,还有三天就初七了。 “我得去救她。”青杊当即表态。 留风说:“赫蓬必定设下了圈套。你还是等到初六夜半,无厌兽出动之时再去,届时直接从无厌兽嘴里抢人,方可避免多余的阴谋。这两日你安心养伤,力争能够速战速决。” 青杊点了头,这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第133章 黑石林 栀玟忧心的看着青杊,在与他的视线相交之前,她垂下了眼,用安静的表象埋藏了担忧。 “师妹。” 青杊还是看出来了,轻轻的喊一声,她柔柔的回答: “嗯。” “祈晴是因我受累,我必须去救她。” “我知道。” “留风大人会帮我的。我一定能安然将她救回来。” “嗯。”栀玟挤出一抹勉强的笑,“你快疗伤吧,我陪着你。” 她那么善解人意。青杊只能回以同样的一笑,闭上眼睛开始疗伤。 她担心的眼神,在脑海里无限清晰。青杊心中既感动、又忧愁。 又怎能让她不担心呢?他自己也怕,怕自己会回不来。但祈晴不能不救。 留风带着停云来到霄蚺狱中,立在书阁角落里的大茧子前。 “可真厚实啊。”停云摸了摸洁白的蚕茧,“还真像蚕一样,要窝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结茧。” “再过十日,就知道他能不能成天降神兵了。到时我便放手与赫蓬一博,尘埃落定。” 留风微微沉重的说。 “放心吧,他一定能成。他把蟒祖的骸骨都毁得干干净净了,能不再成蟒圣来填补空缺吗?天道一向除旧迎新、生生不息。”停云信心满满的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才让你跟青杊去魔族救人。”留风附和一句,转去面对着停云郑重的嘱咐,“你们一定要坚持住,等着我们。” “哼哼。那还用你说?我停云圣使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好吧?对付一只魔兽,还是绰绰有余的。” 停云故作轻松的让笑容僵在脸上。 明知停云知道,留风还是啰嗦的强调道: “那不是普通的魔兽,是魔祖驯养的镇城圣兽。除了无厌,还有赫蓬。” “知道。”停云仿佛不屑一顾,却又幽幽的看着留风,眼中浮起晶莹的光。 “我们兄弟数万年,在这醉云山巅闲看风云变化,一边怀想山下的精彩,一边又看透精彩之后的苍白,还真有些倦了。如果我去了轮回之路,那一定是我耐不住寂寞,溜出去偷腥去了,你可要大人大量,不能动气。” “只怕我忍不住脾气,定要追去把你抓回来。” 兄弟二人相对强颜欢笑,给了彼此一个豪情的拥抱。 送别青杊之时,栀玟只说:“师兄,我等你。” 心中非常懊恼,不能随他出生入死。 青杊将她拉到怀中拥紧,“有你等我,我一定所向披靡。我会回来的。”还是那句承诺,说完转身离去。 上弦月将落西山,黑石林中的光秃秃的枯树影被拉得老长。 林中最大的枯树的高枝上,悬着一点身影,在树枝的间歇里晃动,仿佛身陷在巨大的魔爪中。 “再过一刻钟就是初七了。你说,后峥他会来救你吗?”赫蓬的声音在风里,仿佛有些不自信,“上次在九月山,他可没有因为你的出现而分心一丝一毫。” “你不是一向算无遗策吗?他会来的。”祈晴冷冷的回答。 “哼。生死关头,你还是期盼着他的。可就算他来带走你,他心里还是没有你,你又期盼他做什么呢?” 赫蓬还在抓住最后的机会打击祈晴。祈晴却很从容的回道: “我没有期盼什么。我只是知道,只要他能来,就一定会来。他愿意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就在什么位置。妄想有用吗?强求不累吗?” 末了还含沙射影的反讽两句。 “哼哼,无能的人才不敢妄想,强者所求,何惧阻碍?” 赫蓬仿佛不以为然的申辩了两句。 祈晴没再说话,四下就安静下来了,惟余幽风穿过树杈的嗤嗤声。 月亮落下天际,树影缩回树下,筛成碎玉的星光晃了晃,又晃了晃…… 窸窸窣窣的声音飞快的由远及近,什么东西从斑驳的树影里一闪而过。 游到祈晴脚下,骤然亮起两颗枯黄的眼泡子,仿佛一怔,不满的的声音像闷雷滚滚,“这么一点儿,不够塞牙缝!” “这是开胃菜,大餐就藏在林中的某一处,他会抢走你的开胃菜。这一个月,是饿着肚子,还是饱餐一顿,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赫蓬的声音提醒道。 “你是何人?黑池王呢?”无厌兽警惕的问。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赫蓬拒绝回答问题。 毕竟灵智只是兽,无厌兽没再追问。嗅了嗅,又嗅了嗅,猛吐出红舌袭向祈晴,释放出刺鼻的烂泥味。 剑光一闪而过,带走了嘴边的开胃小菜。 一股腥风席卷而来,将逃跑的餐饭逼退,落到光秃秃的树梢上。 腥风卷成一个三丈高的巨人,发出闷雷一般的声音,“九头蛇?馋了三百万年了!” “后峥,一会儿有机会你就快走。我不会有事的,赫蓬就是想引你过来。” 祈晴抓紧时间交待一句。 “我是来救你的。让你走你就走。”青杊不容置喙的简短一句,表尽了决心。 “一个都不要走了。” 粗哑的声音在脚下。 踩着的枯树突然扭动起来,树枝像触手卷向二人的腿脚。 二人连忙跳开。 黑石林,是无厌兽的主场。那些枯树全都活了过来,甩出灵活的触手,袭向青杊他们。 一旦二人想飞向高处,巨人就会卷成腥风将他们冲回黑石林。 青杊带着祈晴全力奔逃向一个方向,踏着一条触手一跃而去。 腥风袭来之时,青杊把祈晴推向了另一个方向,停云现身拉着祈晴远离了黑石林。 一群魔兵拦住了停云二人的去路。 魔尊笑呵呵的出来招呼停云: “停云圣使,好久不见。” “呵,穹野帝君,没想到,您亲自在这儿啊?”停云也笑呵呵的回礼。 “本尊过来处理一点儿族中小事。” “黑池王日前被人毒害,您这是过来安抚城民,顺便提拔一个比黑池听话的城主吧?”停云问。 “哼哼,你还是那么通透。”魔尊夸奖道,“你来我魔族怎么也不派人通传一声?妖族祖皇虽逝,祖皇殿的威严仍在,两位圣使在本尊这里,永远都是座上宾。” “既然如此,不知能不能请魔尊安抚一下无厌,让我妖界新皇也能随本使一起去您那儿喝杯小酒?”停云试着问。 “哎呀!无厌是魔祖驯养的圣兽,一直由黑池王叔接管,可不爱搭理本尊。它又极其喜食凶蛇,尤其是九头蛇,本尊恐怕帮不了妖族新皇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无厌就是仗着黑石林之地利,困不住妖皇许久。不如,你随本尊移步黑池宫中,喝茶闲叙,或许,一盏茶的功夫,妖皇就自己闯出来了。” 停云只好随着魔尊去了黑池宫中。 无厌兽不与青杊正面交锋,只将他拦回黑石林,借助那些触手消耗他的战斗力。 反复几次,形成了惯性。拖延到天亮,青杊找出破绽,将他从腥风里揪了出来丢回黑石林,压折了一大片黑木。 青杊趁机逃离了黑石林。 无厌兽自知打不过,只在林中咆哮。 听得那恼怒的声音,穹野传音让妖皇到黑池王宫中一叙,青杊跟着士兵入了宫殿,成了魔尊的座上宾。 向魔尊询问赫蓬的下落,魔尊笑说道:“他谋害了黑池王,逃回妖界去了。还请妖皇和停云圣使回去将他缉拿归案,送到黑池城来,给我黑池城民一个交待。” “他去了妖界?”二人大感不妙。 “留风!”停云拍案而起,惊慌的对青杊说:“留风故意支走我!” “快回去!” 三人匆匆离开了黑池城。 “帝尊,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穹野的下属不解的问。 “不然呢?”穹野狡猾的一笑,“那九头蛇可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他们妖族的事情,用不着本尊损兵折将。赫蓬可不是会感恩的主儿。他可是想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的,弄不好就被他当成了垫脚石。” 第134章 留风之计 青杊和停云返回醉云山,被留风提前安排在半路的下属拦住。 下属告诉他们,留风大人已经战死,蛇族的栀玟没来得及送走,被赫蓬抓住了。 “留风……”望着醉云山的方向,停云霎时泪目莹莹。 “霄蚺呢?”青杊问。 “他本就在狱中,应该也被抓起来了吧。”属下不确定的说。 “我去探探情况。” 青杊着急的要回醉云山,那下属连忙拦着,“妖皇大人,停云大人,留风大人特别交待,让你们先回西汒,那里有神族庇护。” “他倒是把我安排得妥当。他就不知道,我不会听吗?”停云幽怨的说。 “留风大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下属拿出一个小白螺。 拿去覆在耳边,听到留风最温柔的声音,“停,一定要坚持住。我在忘川等你。你若不来,我就不去轮回,修成痴魂,去西汒找你。” 泪如雨下。 想起留风让他坚持十日,等待霄蚺破茧而出。看来霄蚺还在。停云便劝着青杊先回西汒再从长计议。 西汒又是两军对垒。神兵在东,魔兵在西,一动不动。好像时不时不拉出来亮个相,会没有存在感。 青杊一到,弋阳就将赫蓬的战书递给了他。 魔尊是在替赫蓬牵制神族。弋阳若是插手妖界之事,必定立即开战,那样,他会自顾不暇,也帮不上青杊什么忙。 妖界几族的王从醉云山离开,就都被赫蓬抓去了。几大族的妖兵受制于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赫蓬约青杊三日后到醉云山一决胜负。现在,他只要杀了青杊,妖界对他就不存在一点儿威胁了。 “我师弟师妹都在他手上,这一战,非去不可。”青杊说。 弋阳没有提出异议,还做了一些打算,“届时,我会去观战,魔尊必然也会去。万不得已之时,我就与他一战。决不能让妖界落到赫蓬手中。” 三日之期到,青杊去了题良墓前,又向正在苦修的六根道别。 “如果爹爹和娘亲没有回来……” “那你就陪着娘亲。不管去哪儿都要陪着她。你不在的时候,她总是捧着你送她的明珠想你。” “好。” “别担心,我会给你们报仇的。爹爹……” 说着说着,六根扑到青杊怀里嚎啕大哭。 “好。爹爹和娘亲会变成星星看着你。” 青杊把六根托付给祈晴和亦非他们,和停云一道离开了西汒。 在路上,停云告诉青杊,霄蚺还在,极有可能会破茧而出,成为天降神兵。 为了出其不意,所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让青杊一定要坚持到霄蚺破茧之期。 栀玟被绑在醉云山巅的祭坛之上,雾霭沉沉的结界笼罩着整个山巅。 青杊一到,戾气萦绕的褐袍从结界中析出,喊话要与他一决生死。 “昔日沉佑投靠神族,找来龙渊的灵蛇残害我桑洲蛇族。哼哼,十恶之戟,不赦一罪,说得好!他们都为自己的罪行遭到了报应!今日,本尊就要用九聿后人开祭坛,扫清余孽,让万妖看到投靠神族的妖的下场!” 醉云山殿飞沙走石、风云变色。褐雾与青光此消彼长。 “赫蓬似乎未尽全力啊,不知他还有些什么诡计。”弋阳忧心忡忡。 “大不了就大干他一场,这次一定要打得穹野万万年不得翻身。”下属斗志昂扬。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啊!” “不得不战之时,苍生不惧涂炭!” 停云以祖皇殿圣使的身份,去奔走召集那些不愿与赫蓬为伍的妖族。 九月山的『小小草』齐月带着桑洲蛇族的大军,率先加入了停云的阵营。如果青杊战死,蛇族就会回到西汒,投靠神族,绝不做赫蓬的喽啰。 有了蛇族的加入,鲛族、虎族也下定决心,要是他们的王死于赫蓬之手,他们就与赫蓬不共戴天。 这样一来,要是开战,停云的阵营也能与赫蓬旗鼓相当了。 繁叶被软禁在山中小院里。 这次赫蓬派了骁破和一个裂生藤妖来保护她。 终日看着惶惶的天色,惶惶不可终日。 到了霄蚺破茧之日,她急着想知道外面的战况,频频嚷着要见赫蓬,骁破耐不住纠缠,带她去了山巅上观战。 直到次日黎明,霄蚺也没有出现。 繁叶趁骁破不注意,化出傀儡人金蝉脱壳跑了。 来到满是狱门的绝壁下,她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她突然变幻出二十七个人影,进入了二十七道石门。 追踪的人傻眼了,急忙传音报告赫蓬,繁叶进入了祖皇殿的九重狱。 追兵追入狱中,繁叶已不知去向。 她用留风交代的方法打开了九重狱第九重的秘密通道,找到了被留风藏起来的霄蚺。 『那日。』 停云与青杊一离开,留风就去狱中把繁叶带到霄蚺狱中,让她再确认过蚕茧的情况。 “他一定能破茧而出。”繁叶十分肯定。 “你是巫族少尊,弦枝。”留风冷不丁的说。 “你怎么知道?”繁叶一惊。 “扶伊告诉我的。” 留风说了句更让她惊讶的话。 “她知道?” “她说她亲眼看到你与赦魂藤交换了灵魂。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是因此才决定相信她,让她进入万象棋盘的。” 留风解释完,让繁叶如实交代她要怎么对付赫蓬。 繁叶看了看茧子,又看了看留风,还有些犹豫。 但留风开诚布公的说:“凭你一人之力,根本对付不了赫蓬。赫蓬很快就会来到醉云山了。我亦不是他的对手。你不据实相告,我如何安排下一步?” 繁叶便实话实说了,“我并无计策对付赫蓬,只不过能在他肉身损毁之际,以赦魂之术,抓住他的魇魔之躯而已。” “如此。那确实只能将你送回他身边了。” 留风做出了决定,又仔细嘱咐道: “你不要轻举妄动。赫蓬的本事已经无法估量了。他能以道行登峰的替身进入万象棋盘,说不定,你看到的他皆是傀儡。你一定要找到他的魇魂所在。待到霄蚺破茧而出之时,指引霄蚺一举将他的肉身摧毁。” 留风挥手将蚕茧掩去,把整间屋变成了一个阴森的牢狱,用两条粗重的缚灵索将繁叶锁在其中。教给她找到霄蚺的方法,告诉她,霄蚺被送入了通天阁,那里是祖皇顿悟成圣之地,以霄蚺的心性,应当能顿悟而出。如果逾期未出,就要想办法去看看他。 未得喘息,就有人惊慌奏报:赫蓬带兵攻入祖皇殿,在大殿上等候留风。 繁叶让留风逃去西汒。留风说,要按照赫蓬的计划,让他觉得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霄蚺才更有机会出其不意,一击即中。 繁叶承载着留风最大的信任和重托。 第135章 九重通天阁 进入九重狱的密道,按照留风告知的方向,踏上一方阵图,接受圣光的解析,映照出她经历过的一幕一幕,为她开启了通往通天阁的光门。 进入通天阁者,只能从通天门出阁。资质不足以成圣者,不得入阁。心性不能成圣者,不得出阁。 赦魂藤乃是驭魂系生灵的鼻祖,自然有资格进入通天阁。至于能不能再从里面出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青杊不是赫蓬的对手。赫蓬现在还在用替身试水,若他决定下杀手之时,青杊抵挡不住,停云和那些妖兵也抵御不了。 落入幽亮的通天阁,偌大一条玄蟒张着一对晶莹剔透如红玉的鹏翅,铺天盖地的降下,黑得幽亮的脑袋横在繁叶面前,张开一个比她的脸还大的红瞳,中间一道竖瞳像裂开的深渊,仿佛要将她吞噬。 “霄……傻子……”繁叶被吓得有点儿不知所措,只本能的吐出一个称谓。 竖瞳一怔,蛇头像磨盘一样扭转,又裂开一道仿佛能碾碎一切的裂缝。 呲呲。呲呲。 二指宽的蛇信子冒出尖儿来,在她眼前筛动,似有唾液溅到她脸上,给吓得嚎啕大吼: “霄傻子,你不要吃我,我是桑洛!呜……你怎么了?” 泪眼朦胧中,眼前的庞然大物烟消云散,莹润的大鹅蛋搁在前,懵懂的打量着她,“桑洛?” “嗯。是我。”桑洛连连点头。 “我是……霄傻子?”他将信将疑。 “嗯。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我是宣琴,女帝姨母说,小弦枝会来找我。”他懵懵懂懂的说。 他想起了之前被抹除的宣琴的记忆,忘记了做为霄蚺时的事情。 “我就是弦枝。” “不对。它是鸣桑老祖的残躯发出的嫩芽,长得像竖琴一样。你不像。” 明明看出她是藤蔓,不是桑树,却还否定得有些犹豫。疑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双眸里,移不开分毫。 “就是我。” 桑洛变成她自己的模样,伸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他把他们经历过的一幕幕重温。 到动情之处,他摆脱了她的操控,捧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柔唇轻咬,把脑中的画面重演。 “我发现了小弦枝,把它种在花盆里,放在我的窗台上。女帝姨母说,我们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让我守护你,桑洛。” 他记起来了。 霄傻子…… 桑洛抱紧了他,流出欣慰的眼泪来。向他诉说了外面正在发生的灾难。 霄蚺拉着桑洛的手去寻找出口。 四面的石壁上,存在着玄奥的小世界,步入其中,是各种各样提升修为的道境。 霄蚺已经登峰造极,外面又十万火急,他带着桑洛掠过各个道境,径直来到通天门。 没有任何的阻拦,霄蚺一脚踏上可以出阁的法阵。 桑洛一脚跟上去,那阵中的灵光却一下子黯淡了,仿佛是不待见桑洛。 她退出法阵,灵光又亮,踏上法阵,灵光又暗。 往复两次,桑洛明白道:“定是我道行不够,还不能出去。你快先走吧,我回头去看看要怎样才能够出去。” 桑洛撒开霄蚺的手,让他先走。 “桑洛!” 霄蚺追出法阵来。他担心着她,她亦不放心他。 “里面比外面安全。赫蓬是魇魔。你就算灭得了他的藤身,也抓不住他的魇魂。你先出去帮青杊师兄。你们一定要等着我,我会很快就出来的。” 外面的情况不容磨叽,霄蚺点了头,重新踏入法阵,回头紧巴巴的看着桑洛。 “霄傻子!”桑洛泪汪汪的嘱咐:“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会的。” 霄蚺化作一道光,消失在阵中,泪水又从桑洛眼中滚落出来。 我能怎么出不去呢?祖皇爷爷…… 桑洛举头望着三尺高处,希望有神灵可以听到她心中的哀求。 妖祖的密室里,没有神灵,只有妖邪。 本就不甚明亮的幽光骤然熄灭,四下霎时黑得无边无际。 “喂!”桑洛瑟瑟发抖的出声,“祖皇爷爷?” 一点绿光在遥远的地方亮起,仿佛很远很远,正朝这边蛇行而来,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谁教你叫的爷爷!赦魂之躯、鸣桑之魂,你才是这世间的祖!” 清朗的声音从绿光里来,掠过桑洛,把她冲撞得四脚朝天。绿光像撞上了什么,一下在那处弥漫成绿雾,渐渐是一拢绿纱裙撒落,出落成一个挺拔的人儿,长得和桑洛七八分的相像,却真真是一个男子。 难不成,是我的爹爹? 桑洛脑中冒出一个有点儿草率,但又似乎很合理的想法。 “呵呵,不是爹爹,当是……哥哥吧?”男子开心的一笑,拂风将桑洛扶起来卷到他跟前,捏泥娃娃一样捏着她的脸颊,宠溺的说:“鸣娘生出的娃娃都这么的可爱。” “哥、哥哥?” 虽然看着他确实亲切,但初次见面就捏脸,还捏得有点儿疼,桑洛摇头摆脱了他。 哥哥把桑洛掀进一个小世界,丢在一条稀瘦单薄的藤蔓旁。那纤细的藤就这么弯弯绕绕的立着,也没个支撑之物,还真是奇怪,怎么立起来的。还挂着十个颜色各不相同的花苞的。小叶片看起来有点熟悉,捻了捻,清清润润,是真的没错。 “这也是赦魂藤啊?赦魂藤还能开花的吗?”桑洛少见多怪就问。 哥哥搭着二郎腿往空气里一撂臀,随着生出一个花藤秋千来搂着他。他悠哉悠哉的荡着,手指对着赦魂藤绕了绕,那藤蔓上的十色花开,竟然是十个颜色不同的眼睛。瞳光幽邃,怪瘆人的。 “先修成三魂七魄引,熟练了驭魂之术,再出去闯荡江湖。不能给哥哥我丢脸。” 三魂七魄引怎么修?先不问。 驭魂之术包括摄魂法、离魂法、迷魂法…… 门门功课高深莫测,“那要修多久啊?” 桑洛不乐意了,可怜兮兮央求:“哥哥,我可不可以先去帮霄蚺除掉了赫蓬再回来修炼?” “不行。磨刀不误砍柴工。抓紧学去吧。快则三五百年,出去还赶得上。” “要是慢呢?” “万万年。” …… 第136章 决战醉云山 骁破还带着人在九重狱中仔细搜寻。 浑厚的灵光从山巅上洒下,光线驱散了霭霭结界,刺透了飞沙走石的阴霾。 赤翼玄蛇从山巅上驰骋而下,直奔向难分难解的青光褐雾之中。 “那是蟒祖吗!”神将在惊问。 “是霄蚺!”弋阳回答。 “哼,复苏?成圣?那又如何?”赫蓬在暗处咬牙切齿,“小叶子,是你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多时,青光从阴霾里抽身,飞上醉云山巅,被两个褐眉赤目的妖人阻挡了去路。 打败了两个妖人,飞向栀玟,一团褐雾迎头撞上,将青杊击退百丈! 他眨眼又折了回来,捂着胸膛,嘴角挂着血,被来人震惊,“赫蓬?” 赫蓬现身在栀玟身旁,将她从祭坛石柱上解下,苍老遒劲的藤蔓绕着她的咽喉。 “那山巅上,那才是真正的赫蓬!” 看到醉云山巅滔天的妖气,观众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 “有的人,命中注定是炮灰。”赫蓬邪笑着,“想要师妹,地狱里去吧!” 他抓着栀玟俯冲下山,一头扎向坍塌的万象棋盘。 那山谷里正有一汪幽邃的波澜在荡漾,墨绿中晃动着昏光,仿佛深不可测。 “那是什么?”众人这才看到山谷中的异象。 “那就叫万象黑池吧!黑池魔王之淖躯为渊,万象棋盘封印,没入其中,永生沉沦万象!哼哼哼……” 赫蓬将栀玟投向池中。 青杊飞去拉着栀玟。 遮天蔽日的大手掌从他身后天塌而下,要将他二人迫入那池黑水。 “师兄。” 栀玟抚着青杊斑驳的侧脸,手指抹过他嘴角的血渍,心疼的珠泪从鬓角滚滚而下,滴入黑水,不见波澜。 终是累得他一生苦楚,结局悲凉。 “别哭。”他幽邃的眼中亮起狠绝的光。 将栀玟拉入怀中,似有一个紧拥,瞬而翻转,硕大的蟒躯从左右蹿出,撕裂了压下来的大手掌。 青杊化回了九头蛇。 身躯落黑水之中,八个蛇头紧咬着重重阻碍,施法为绳,禁锢着触碰到的一切,一头将栀玟送出生天,自己和赫蓬一起沉沦。 弋阳赶来要出手相助,魔尊拦住了他,“小泥鳅,你可要想好了。救他一个人,放跑了赫蓬,会害死你身后千千万万的生灵。” “穹野,你要见死不救吗?”正在沉沦的赫蓬惊慌的问。 “你也该死去了。妖界、魔族,该死的都让你给霍霍了,你再活着,会很无聊的。”魔尊戏谑的说得一口卸磨杀驴的话。 看着正在沉入黑水的邪戾之气,弋阳迟疑了,直到青杊的最后一个头即将被淹没,他也没有出手相助。 一颗光韵浑厚的妖丹从黑水面上最后的一丁点儿嘴缝里喷出,飞向栀玟,遗言道:“如果再有人深情于你,那一定是阿寻转世。” 一道褐雾从旁蹿来,欲夺取那颗妖丹。 栀玟化作六头白蟒,以蟒躯为墙,挡下那道褐雾,一口衔去妖丹,扑入青杊沉去的微微波澜。 青颚与白头纠缠,浮出水面一挣扎,只听青杊心疼一声:“师妹。” 蟒头又沉入黑水,池上情话袅袅,波澜不惊。 『师兄可知,何为沉沦?找不到方向和出口,才是沉沦。若向归宿,何以沉沦?』 『何必转世,就入这万象池中此生不换,不也是千年万年?』 池面那道褐雾升腾,四面又冒出几道褐雾与之交汇。与霄蚺酣战的赫蓬亦抽身逃离,融入了那一团大雾中。 赫蓬戏谑的声音,得意的荡响在山巅: “哎!可惜了,那么浑厚的一颗妖丹。” “这才是……赫蓬!” “恐已无人能敌啊!” “怎么这么强大?” 众人扬头,看到一个邪气染尽天色的魔头。 “万物之外之藤,万灵之外之魂,觉醒逆天之力,天能奈我何?哼哼……” 天地间充斥着赫蓬耀武扬威的声音,仿佛世间已成了他一人的主场。 “该来的,都到了吧?” “穹野,魔族还有你,本尊又怎会无聊?” 一道藤风驰电掣的袭向穹野,只见穹野面前瞬间聚起浓厚的黑云,看起来柔韧不可摧,那藤蔓却一举将黑云击出裂缝。 一道力量穿膛而过,将穹野撞的一怔,后背的衣裳哗啦碎裂。 就在眨眼间。 噗!穹野喷出一口黑血。 堂堂魔尊,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小泥鳅,退开!” 一道藤袭向弋阳,穹野竟然飞身去撞开了弋阳,再被那道藤穿膛而过。 他紧掐着那藤,释放出黑气侵蚀藤蔓。黑气所至,藤蔓僵直。 砰! 被侵蚀的藤蔓碎裂。 “哼哼,穹野,你是魔!竟然也把希望寄托于神?” 嘲笑声中,又一道藤抽向穹野的脑门。 穹野架起双臂护住头颅,被压弯了膝盖。他不肯屈膝,扛不住压迫之时,一声仰天嘶鸣,化作遍体血污的黑龙,扭头投入万象黑池。 留下诅咒:“赫蓬,这世道与你,不会共存!借你万象黑池,等你灰飞烟灭!” 于这世间拉扯不休,正当世道面临倾覆之危,魔尊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挽救。 不待众人感慨,赫蓬散出漫天的藤蔓,浑恶的问话:“还有谁要去万象黑池去坚守世道!” 赤翼飞蛇冲向藤蔓正中心,一头撞上,仿佛天地为之一颤,藤蔓又散作褐烟,弥漫在天地间。 一战经年。 褐雾中,橙亮的火光逐渐停滞、褪色,最后只剩下萤火一点。 “司尊,快传讯请老祖吧!” 天将们建议弋阳请龙祖出海。 “祖神知道。” 话音一落,赫蓬猖狂的嚷嚷道: “哼哼,龙祖?那把老骨头,他还离得开原海吗?还是在那故渊的泥塘里,等着本尊大驾光临吧!” 褐雾里的一点萤火忽闪忽闪,一下子灭去,雾缕飞出千丝万缕,将一众神将栓住。 “哼哼,还有谁!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赫蓬显出人形,把藤蔓束缚的众人移动到只需俯视的地方。 众人无计可施的挣扎着,赫蓬又问:“黔驴技穷了吗?那就喊一声赫尊,本尊饶他不死!” “哎!英皇怎么还不把人放出来?这根藤聒噪的人头疼!”龙祖坐在他的大凉亭下,抱着他那虚影一样的脑袋,揉得整个身子都在晃荡。 “祖神,霄蚺君都被吞了啊?这、这真不用我去吗?”天君立在龙祖一侧,焦眉烂眼的指着云镜里的景象。 “你去了也收拾不了他。你要相信这一物降一物,火蛾子绝对是裂生藤的克星。”龙祖悠然自得的宽慰道。 “赫蓬,小叶子让我替她劝你改邪归正,你还能改吗?” 问罪的声音冒出来,让扭动的人们停下了挣扎。费力的昂头一看,见一道青影在赫蓬正对面显现成人。 “桑洛?赦魂藤怎么是你?我的小叶子呢?”赫蓬眯着两目凶光探问真相。 “小叶子她死了!她被你逼得不想再做小叶子了!”桑洛一字一句的告诉赫蓬,“就在你用疯狼蛊控制桑洛、残害桑洛的时候,小叶子她就被你害死了!” “她与你交换?”赫蓬眨眼一思量,一口咬定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又蛊惑她!你又害死了本尊的小叶子!” “你不配!你明知她难以接受你的恶行,还一次次利用她的单纯,逼她妥协、逼她忍受,你还贼喊捉贼吗!” 桑洛怒瞪着赫蓬,二指抚过额头,眉心亮起一朵三色花,是红、黄、蓝这三色的竖瞳。 被那竖瞳照耀,赫蓬眼神像筛米一样打颤。凌乱片刻,他努力的一瞪,终于把眼珠子定在了眼眶正中央。 桑洛被瞪得一怔,眉间的三色瞳受到反噬,闭合成了三条细线,溢出三色的泪水淌到眼角。 “哼,就凭你,就算你修出三魂七魄引,你也锁不住本尊的魂!通通去给本尊的小叶子陪葬吧!” 赫蓬浑身的藤蔓蠕动起来,周围又弥漫起褐色雾珠,沾在肌肤上如蛀虫啃食。 “呃,什么东西!赫蓬!你给个痛快的!” 有人受不了那挠痒痒似的折磨。 那一点点儿的叮咬之痛霎时变成了灼烧的辣痛。 “啊……” 惨叫声霎时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第137章 达成所愿 “啊……” 惨叫声霎时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却不是被赫蓬挟持的众人发出的,大家只是忍无可忍的哼哼唧唧,不知是谁痛得这么惨烈。 循声看去,发现竟然是赫蓬在惨叫,还没完。 只见他浑身通亮,像有火焰在肚子里燃烧。不是像,可不就是?他已经七窍生烟,再多看一秒,火苗子都从眼眶子里冒出来了。 这是……烧起来了! 藤蔓抛开了众人,引来空中的水汽凝结成汤,从头顶不断灌下,却浇不灭他体内的火光。 张大嘴巴,想吞水灭火,火焰燃出来将汽水烧成了青烟。 众人跳得远远的,看着那着赫蓬变成藤蔓,燃成火海,就悬在半空,经久不灭。 一团黑气从火焰中析出,桑洛施放绿光,仿佛将它粘住,它还极力的冲撞挣扎。 火焰中振成一双熠熠鹏翅,火焰逶迤游动,褪色成膘壮的玄蛇,张开血盆大口,将魇魔一口吞下。 “宣琴,你承本尊去雷霆渡受刑,你一定会死!” 肚子里冒出赫蓬的恐吓声。 “闭嘴吧,赫蓬,你彻底结束了。后事如何,皆与你无关。” 霄蚺废话无多,立即携桑洛回西汒,落在雷霆渡外。 “霄蚺……” 桑洛担心的拽着他。他捧着桑洛的侧脸问: “除去赫蓬,是你最大的心愿吧?我答应过,要替你达成所愿。” “除去他不是我的心愿。我的心愿在除去他之后。” “好。去煮一壶桑葚茶等我。” 听着惊雷阵阵,桑洛颤颤巍巍的施法烧着茶水。 九九八十一道雷声落去,她冲进了雷霆渡。雷霆渡上刚刚闭合的三魂七魄引又亮起了异光,桑洛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霄蚺飞身抱着她逃离了雷霆渡,落到了他崖上,奄奄倚在佳人怀中,微微责怪: “傻瓜,你的魂是被渡入蛊躯的。” 桑洛这才想起,自己的魂也不属于这个肉身。却故意倔强道: “那,我去炼一炼,说不定就融合了呢。” “不准去。” 话说着,又一阵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击得狱峰山崩地裂、乱石横飞。吓得桑洛将霄蚺紧紧抱住。 天雷过后,狱峰山成了碎石岗。一声凤鸣,一声龙啸,天空祥光划过。 “执念之魂除尽,龙神与凤神重入轮回,神域将有战神新生了呀!”弋阳欣慰的望着空中祥光,他这不甚称职的战神司尊当退休了。 皆大欢喜,停云忧伤的眼神在空气中寻觅。不知留风是不是真的能修成执念之魂,来西汒找我? 隐约听到留风的声音,『停,祖皇带我入轮回去了。有缘会再见的。到时候,你可别欺负我小。』 霄蚺也撒娇,赖在桑洛的柔软的被窝里养伤,还要每天一壶桑葚茶,每天伺候他更衣、梳头…… 带着六根到万象黑池祭奠父母,听停云说,他们只是被封印在了其中。只是,赫蓬设下的封印奇特,想要解开,还得要好好研究研究。 听得双亲尚在,六根下定决心说,一定要找到解开封印的办法。 崖上的桑树长出来一棵洁白的小寓木,了遇说,是花界的焰蕊圣花。当初为了帮助桑洛炼化体内的邪力,去花神那里求取了一颗种子,没想到会生根发芽儿。 还说,一切的新生都有着它自己的意义,叫桑洛好好呵护那颗嫩芽。 『这一定是我的小叶子。』桑洛怀着这样的期盼,把那颗小芽儿当宝贝一样。惹得六根好奇不已,直问它什么时候能修成人形,好陪他一起修炼。 霄蚺夜里拽着桑洛的手耍流氓,『金匕说,六根一直想要一个娃娃亲。他现在孤零零的,我们早点儿给他添一个吧。』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