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且慢》 第1章 我的父亲 我叫沈清弦,名门闺秀,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且长得也很好看。 更关键的是,我父亲沈世安曾任大乾宰相。 只可惜大乾朝纲混乱、宦官当权,使得他始终难以做出什么政绩。 面对只手遮天的宦党,父亲为了政局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但换来的却是宦党的步步紧逼。 终于在去年五月,大太监魏明海联合数十朝官构陷我父亲结党营私,害他被罢官还乡。 现如今,我们沈家搬回定州已有整一年了。 父亲心灰意冷,立誓此生永不回京。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 父亲心系天下,怎甘心看着大乾江山落入宦党之手,定想着有朝一日可以重返朝堂,挽救朝政! 只是父亲膝下无子,唯有我这样一个秀外慧中、如花似玉、冰雪聪明的女儿。 没关系! 我虽是女子身,却也有自己的办法帮助父亲! 我要嫁入豪门!这样就可以帮父亲拉拢到足够有权势的同盟了! 但说实话......有点难。 唉,曾几何时我沈家就是豪门,前来给我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京城那群世家公子整日都围着我转。 可父亲倒台之后这些人便一哄而散,甚至书信都没给我写过一封。 就连定州本地的这些公子哥也大都对我敬而远之。 我知道,他们是怕魏明海。 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急啊! 我都二十了! 再不嫁人就要嫁不出去了! 要不......就答应李家的那个李良吧? 李家家主是定州司兵,握有兵权,还管着一座灵石矿,在定州已经算是大官了。 再说李良也挺帅,不是,挺真诚的。 虽然坊间传言都说李家二兄弟风流成性,但李良曾跟我承诺过,说若能娶到我便不再踏入烟柳之地一步。 感觉还是挺可信的。 咦? 说到这里,李良好像已有三天没来找过我了吧。 之前他可是每日都来的。 难道放弃了? 这可不行! “桃儿!” 装潢高雅的闺房中,女子向推门而入的丫鬟急切喊道: “快快备车!” “我要去李家!” ...... ...... 我叫李平阳,定州李家家主,不仅是五品高手,并且还身居高位。 我有两个儿子,长子李仁、次子李良。 仁良,从二人的名字便不难看出我对他们的殷切期望。 怎奈他们却风流成性,整日寻花问柳,完全没有继承我的优良品质,让我操碎了心。 两人皆如此玩世不恭,大概率是我李家的家庭教育出现了问题。 要不是他们的娘亲早就病故了,这个锅我一定甩得掉。 唉,算了,不想这些了。 与我现在的处境相比,子嗣不争气只是小事。 没错,我现在正被关在大牢里。 原因是上个月送往京城的灵矿石当中有两成是废石。 天地可鉴!这事儿绝对跟我没关系! 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司兵,哪里敢犯这种要掉脑袋的大罪! 我怀疑是黄川这个老不死的贪了那两成灵石,东窗事发后让我背了黑锅! 但是我没有证据。 所以我大概率要完蛋了。 灵石乃国之命脉,盐矿司那帮家伙定不会放过我。 可悲啊,想不到我一生为大乾拼死拼活,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而更令我感到心寒的是,我入狱已经整整三天了,我那俩儿子竟没有一个来看过我! 他们可能压根都不知道我出事了! “造孽!造孽啊!!” 幽暗逼仄的牢房中,身着囚衣的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悲凉的哀嚎。 然而他才嚎完,便听得有“铛啷啷”的开锁声响起。 “李大人,二公子来看您了。” 狱卒推开牢门,让开门口。 “良儿......”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公子,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欣慰。 ...... ...... 我叫李良,李家二公子,不仅是个纨绔子弟,并且也一个穿越者。 穿越过来三天了。 穿越的原因至今不明,可能是前世太过博爱,遭到了报应。 总之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我现在已经穿越了,那就要向前看,争取在这个异世界大放异彩,展现我身为现代人的精神风貌。 对此我起初还是颇有信心的。 直到...... 总所周知,按照前世网文小说的套路,我理应在穿越之初遇到一些难题。 比如被关进死牢、面临追杀、遭遇退婚之类的。 而我面临的难题是......我要没爹了。 当然了,从某个角度而言,这或许不是一个难题。 毕竟前主的娘早就死了,如果现在爹再没了,那就可以达成“父母祭天法力无边”的成就,进而帮助我获得主角光环。 但我不一样,我不能没爹。 只因为我已经跟眼前这个男人建立起了除“父子”之外的另一层的关系。 专业术语叫“羁绊”。 我会与我所有的直系亲属,以及关系亲密的女人产生羁绊。 而有了羁绊之后,他们的许多行为便会同样“作用”在我身上。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修炼我也可以增加修为,他们练习武技我也可以有所感悟,等等等等。 没错,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名为“共生决”。 但是这“共生决”不光有正面作用,还特么有负面效果! 如果跟我产生羁绊的人死了,我也会死! 如此一来,我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就再明显不过了。 我爹没了,我也没了。 所以这三天来我寝食难安,一直在打听情况,分析对策,最终得出结论—— 这个李平阳没救了。 私侵灵矿是板上钉钉的死罪,没人救得了他。 不过不要紧。 我毕竟是穿越来的,有着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先进思想,因此立刻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爹!” 看着面前面露欣慰的男人,李良二话不说,走近牢房后直接跪地高呼: “灵矿案的事孩儿已经听说了!” “恕孩儿无能!不能替你洗清冤屈!让你凭白受了这么多苦!” “孩儿知道爹是个看重面子的人,因此所幸便在今日与你断绝父子关系!免得给你丢脸!” “爹!从今往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奈何桥!” “咱们形同陌路!” “......” 李平阳:“???” 第2章 大家都很绝情 “......”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一片死寂,唯有几道呼吸声此起彼伏。 四目相对,哄堂大孝的场面正在这间牢房里时时上演。 就连站在牢门外的狱卒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许久没回过神来。 “你、你说什么......” 看着面前一脸坦荡的李良,李平阳只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这孽子是怎么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的?! 心中涌起一股子悲凉,他颤声道:“你、你再说一遍......” “孩儿说便在今日与爹断绝父子关系!” 李良站起身,挺胸抬头:“还望父亲答应!” “你!” 眼前一黑,李平阳好悬没被直接气晕过去。 他晃晃悠悠竭力稳住身形,好半晌之后才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你可知为父是被冤枉的?” 李良大声回答:“知道!” “你不用这么理直气壮!” 李平阳更加悲愤:“那你可知即便为父蒙冤,私侵灵矿的罪名也只在我一人,罪不及九族?” 罪不及九族,但共生决却会要我的命...李良再答:“知道!” “你、你就没想过试着救我?”李平阳咬牙切齿。 “想过。” 李良很诚实:“但是爹,恕我直言,你没救了。” “......” “滚!!!” 下一秒,愤怒的吼声响彻大牢。 ...... ...... “李公子,您真是个狠角色!小人自愧不如!” 一炷香后,州衙大牢外。 马车边,将李良带进去的那个狱卒无比钦佩的伸出大拇指:“李大人差点就被您气死了。” “确实差点......” 李良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刚刚他明显有一种气血上涌、胸闷气结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无疑来自李平阳。 也正是害怕李平阳真的被自己气死,李良才赶忙先撤一步,没有继续给前者“施压”。 否则他可能就要达成“自己被自己气死”的成就了。 “今日之事多谢了,记得莫要跟别人提起。” 随手抖出一块碎银丢给狱卒,李良既后怕又遗憾的钻进马车。 马车很快缓缓驶动,驾车的家仆扭回头来问道: “二公子,老爷怎么样了?” “还行吧,挺精神的。” 抬眼看了看有些驼背的老家仆,李良随口回答一句。 这人是李家的管事,叫张伯,已在李家几十年了,估计也是整个李家最担心李平阳的一个。 “那就好,那就好......” 果然,听闻李平阳“挺精神”,张伯立刻轻轻松了口气。 “这人最怕没了精气神,老奴就担心老爷一时糊涂,认了这桩罪。” “也得亏二公子您来看老爷了。” “若您也像大公子那样不闻不问,恐怕老爷只会更加心寒,也不会有如今这般精神......” 一边驾车一边唠叨,在张伯与李平阳主仆情深的反衬下,李良活脱脱就是一个“孽子”。 “咳,张伯,你说如果我去求沈家,沈世安会不会出面帮我们一把?” 干咳一声,李良打断了张伯的碎碎念。 既然刚刚并没能斩断与李平阳的羁绊,那他就只能试着救人。 而记忆之中,好似也就只能找这个沈家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归还是得试试。 成了最好。 如果不成......那就希望李平阳能坚强一点,别被自己气死吧。 “沈家?” 另一边,张伯的声音有些无奈,应是已经猜出了李良的想法。 “二公子,我明白你最近与沈姑娘走的近。” “但据我所知,沈姑娘似乎对你......有些冷淡。” “更何况沈相虽曾主政朝堂,可毕竟人走茶凉,恐怕未必能在盐矿司说得上话。” “依我看,唉,此事大概成不了。” 叹了口气,张伯甩动一下马鞭,接着说道: “不过话说又回来,眼下能帮到老爷的也确实没有几人。” “二公子若想要试一试,那我回去后便立刻备一份厚礼,或许沈相愿意出手相助也说不准。” “只是二公子最好还是借由沈姑娘之口去求沈相。” “若沈姑娘松口,保不准便能成。” 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张伯的话中之意很清楚。 沈世安大概率不会帮忙,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去撞撞运气。 不过李良却有着不一样的判断。 根据前主的记忆,那个沈清弦虽然始终对前主不冷不热的,但实际上却也并非全然没动心。 毕竟前主,也就是自己,还是挺帅的。 说白了,根据记忆中的相处情况,李良觉得沈清弦对前主应该有点意思。 而之所以迟迟没有答应前主的追求,估计是因为没瞧上李家的家境,以及前主不怎么好的风评。 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借助前世的撩妹技巧稍稍施以花言巧语,定能哄得这女人神魂颠倒,投怀送抱。 唉,为了李平阳,自己就勉为其难再当一次渣男吧。 我可真是太孝顺了。 ...... ...... “吁!” 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在了一栋大宅之外。 刻有“李府”二字的牌匾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只是不知数日之后这宅子是否还归李家所有。 虽然正如李平阳所说,私侵灵矿的罪名并不及家眷。 但一旦罪名做实,那抄家是肯定的,这栋宅子也势必会卖掉充公。 到时候即便自己没死,也指定要无家可归了。 真难。 摇了摇头,李良长吁短叹的走下马车,旋即便有一个小门房跑了过来。 “二公子,沈姑娘来了!” “嗯?” 李良一愣:“何时来的?” “就在刚刚,喏,马车还在那边停着哩!” 小门房如实汇报:“小的说您出去了,沈姑娘却要等您,现在就在正厅饮茶呢。” 好家伙。 主动送上门来了是么? “好!我这就过去!” 李良闻言一喜,立刻与张伯一同往院中走去。 行至正厅外,张伯冲李良点了点头,转身去往库房备礼。 而李良则深吸一口气,旋即推开房门,一步迈入屋中。 ...... 秀眉端鼻,颊边有梨涡,皮肤很白,发间插着一只珍珠簪子...... 裙角盖住足面,上身一件绸缎衬裳显出曲线,目测是c...... 说实话,当见到那正坐在桌边喝茶的女子时,李良有点失望。 首先,不得不承认,沈清弦确实很漂亮。 但比记忆中的那个“仙子”还是差了一截。 连记忆都带着美颜,由此可见前主确实是沈清弦的舔狗。 “......清弦,你怎得来了?” 片刻后,回忆着前主面对“女神”时的态度,李良先声夺人,不等沈清弦开口便故作消沉的叹道: “这几日我未曾露面,只因家中出了变故,还望你见谅。” “变故?” 沈清弦一怔,此前想好的话顿时通通忘掉:“什么变故?” “唉,你应当还不知道。” 李良继续叹气:“前几日因送往京城的灵矿石出了事,我爹被关进了大牢。” “这几天我便是在奔走此事,因此才无暇去找你。” “什么?灵矿石出了事?” 跟个复读机一样,沈清弦一脸惊讶的瞪大眼睛,珍珠簪子的流苏也跟着一阵摇晃。 她曾是宰相之女,当然明白灵矿石有多么重要,出了事后果有多么严重。 所以......李家要完了? 那老娘还在这里干嘛? “李公子!” 想到这里,沈清弦毫不犹豫,立马起身。 “我还有事,告辞!” “对了,还望你好自为之,今后不要来找我了!” “......” 李良:“???” 第3章 准备后事吧 不是,这女人这么心狠的么??? 看着沈清弦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李良人都傻了。 回来的路上他还想着只要自己略施手段,沈清弦就会芳心大乱、乖乖帮自己去求沈世安帮忙呢。 结果自己甚至都还没开口求助,只是说李平阳出了事,沈清弦就走了??? 装都不装一下的?? 你好歹找个借口也行啊!! 难道......这就是大世家子女为人处世的方式么? 只讲利益,不讲情分? 好冷漠的世界...... 瞪大眼睛,李良心中一阵哀嚎,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沈清弦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桌上的茶水尚且温热。 自顾自倒了杯茶,李良一边喝,一边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首先,既然沈清弦这么绝情,那沈家这边肯定没戏了。 其实哪怕沈世安愿意出面,也未必能救的下李平阳。 因为灵矿石的问题确实特别严重。 而这则跟这个世界正处在末法时代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那种神仙乱飞、仙宗林立的修真星球。 怎奈就在三千年前,天地真气在一日之间突然被尽数抽空,再无一丝残存。 没了真气,修真者便无法修行,甚至都做不到维持境界。 于是...... 两千年前,最后一个化神修士殒命。 一千年前,最后一个元婴修士殒命。 五百年前,最后一个金丹修士殒命。 至此,高山之上再无仙草,密林之中再无灵兽,天地之间再无仙宗。 世界政治格局由以修真宗门为主导回归到以皇权为主导。 人类修士的最高境界也被死死限制在了筑基。 当然了,筑基也好、炼气也罢,好歹也都算修真者。 而大家之所以还能修行,则全部仰仗灵矿石。 没错,灵矿石便是这个世界现在唯一的真气来源了。 修炼需要灵石、施展神通需要灵石、维持阵法需要灵石......总之,所有需要真气的地方,都要用到灵石。 并且灵石还是“不可再生资源”。 从这个角度想,倒是跟前世的石油挺像的。 但有一点不同,那就是灵石没有任何替代品。 如此一来,灵矿石的重要性,以及私侵这等战略资源的严重性便不言而喻了。 所以即便沈世安能在盐矿司说得上话,后者也大概率不会卖他这个面子。 更何况他还未必能说得上话...... “吸溜~” 喝了口茶,想到这里,李良的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既然这条路无论如何都走不通,那沈清弦的态度便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现在想要救李平阳,就只能想办法帮他洗清冤屈。 说实话,这一点李良其实早就想过,并且也做了一些调查。 李平阳是定州司兵,确实负责着灵矿石的开采以及每月的运送任务。 但送往京城前的清点工作却是由负责财税及仓储之事的司仓来办的。 这里就出现了漏洞。 况且李良觉得李平阳哪怕再蠢再贪,也不会傻到直接用废石来替换灵石。 废石就是已经用完了的灵石,重量与正常灵石无异,但一眼便能看出区别。 所以用废石替代灵石,这简直就跟拿冥币买东西一样,根本不存在能蒙混过去的可能。 因此,李平阳要么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家故意设计陷害了。 要么就是替人背了黑锅。 而这个人,一定有着比李平阳更大的权力。 放眼定州,如此人物并不多。 如果再加上司仓这一层关系...... 应该就是定州州牧,黄川! 眯了眯眼,李良做出以上判断。 不过下一秒他就又垂头丧气的摇了摇脑袋。 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此事。 并且也不可能得到任何证据。 哪怕真凶确实是黄川,他也斗不过这样一个在定州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所以......爹,恕孩儿不孝了! 看清局势后,李良立马起身,准备这就回屋去写一封“断绝关系书”。 不过也就在此时,张伯恰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捧一只精致木盒,他有些疑惑的问道:“二公子,沈姑娘呢?” 李良嘴角抽动:“走了。” 张伯愣了一下,赶忙再问:“那事情谈的如何?沈姑娘可愿帮忙?” “帮忙?” 李良冷笑一声:“呵呵,我都还未开口,只是说了我爹出事了,她就立马谎称有事要走,还让我今后不要再去找她。” “什么?这、这......” 张伯一脸错愕,估计是也没想到沈清弦竟然这么绝情。 他就这样在原地定了半晌,然后才有些苦涩的将手中木盒放下。 “二公子,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张伯,你去找一家好一点的木匠铺。” “木匠铺?” 张伯不解:“二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打棺材,开始给我爹准备后事吧。” 在张伯呆滞的目光中,只见李良满脸悲凉的补充道: “记得打两副。” “我可能也用得着......” ...... ...... “哼!烦死了!” 另一边,沈府。 就当李良这边悲观的认为自己的穿越之旅即将结束之时,沈清弦则正气鼓鼓的在一个小册子上圈圈画画。 笔尖蘸墨,在“李良”二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代表着又一个追求者被她判了“死刑”。 “王远书、彭本知、蔡坤......” 看着小册上仅剩的几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 察觉到这些人不管是家境还是长相都较李良相差甚远之后,沈清弦不禁更气,提起笔来干脆给所有人都打了叉。 “啪!” 将小册子狠狠摔到一边,发泄过后她的心情却并没能好一点。 “要嫁不出去了!” “烦死了烦死了!” “砰”的一声,青色绣花布鞋狠狠踢在桌角,脚指尖传来的痛感令沈清弦登时便红了眼眶。 这下她更委屈了。 自己只是想嫁一个好夫君! 这有错嘛! 鼻翼耸动,眼泪啪嗒嗒的落下来。 “呜呜呜!讨厌死了!” “我、我明明都下定决心了!” “你爹干什么不好!非得犯这么大的罪!” “呜呜呜,气死我了!” 沈清弦边哭边嚷,冲着素未谋面的李平阳就是一顿怒骂。 骂过哭过之后,她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呆坐在原地,也不知在想啥。 约莫过了一炷香,她这才抹了抹眼角,然后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 “弦儿,哈哈正好,快来瞧瞧爹刚写的......嗯?你这是怎得了?” “爹!我想求你一件事!” 第4章 出乎意料的转机 “张伯,棺材铺找了么?” 黄昏时,李良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屋中发呆。 窗外树木掩映一池水塘,橘红色霞光投下枝叶的轮廓落在水中,令几尾锦鲤误以为有人投食,争相在影边游曳。 从这番景象不难看出,李家此前小日子过的还是挺不错的。 “已经找好了......” 身旁,张伯的语气很是沉重。 他顿了顿,又不甘心的问道:“二公子,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除非劫狱。” 李良揉了揉额头:“我爹身为司兵,手下应当有几个过命的兄弟。” “如果去找他们,他们或许愿意冒死一搏。” “但真走到这一步的话,成了还好。” “一旦失败,那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我爹一个了......” 摇摇头,李良的意思很明白。 张伯垂手而立,也再说不出什么。 夕阳斜照,一主一仆便这么各自沉默愣神。 张伯自然是在为李平阳感到悲伤。 而李良则是在心中大骂把自己坑惨了的“共生决”。 早知道这样,这个外挂还不如没有呢! 好处丁点没见着!命却已经快要搭上了! 针对我是吧! 脸色铁青,李良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但凡等自己“发育”一段时间呢!自己一定能轻松解决这种小问题! 可现在......自己境界很低,人脉没有,甚至对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还都只是一知半解。 如此一来,想要救下李平阳无异于登天。 哦对了,自己还有一个吊用没有的大哥。 打从李平阳出事之后,李良就只见过李仁三次。 其中有两次还是在城北的满香楼! 抛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满香楼不谈,很明显,李仁无疑要比自己更不在乎李平阳的死活! 算了,不想这些了,及时行乐吧...... 摇摇头,李良悲哀一阵后便起身准备去往满香楼,不给这趟短暂的穿越之旅留下遗憾。 而就在此时,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家仆丫鬟的声音。 “大公子。” “大公子。” “......” ...... 儒雅青衫,腰饰玉佩,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来人正是李平阳的孽子之一、李良的大哥,李仁。 坊间都说李家二兄弟风流成性。 这虽是个负面评价,但要知道“风流”也要有风流的资本。 所以李仁跟李良一样,确实很帅。 只不过眼下那俊朗的眉目间却流露着一丝疲惫。 纵欲过度......李良对此深有体会。 “大公子。” 看着面前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张伯的语气很是冷淡。 身为家仆,面对主家长子却是这般态度,可见他对李仁的“狼心狗肺”有多么不满。 不过李仁倒是不在乎,进屋后便直接冲着张伯摆了摆手。 “张伯,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单独与小弟说。” “......是。” 张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甩袖离开。 “哼,脾气倒挺大。” 身后,李仁毫不避讳的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子呢。” 肉眼可见的,张伯佝偻的背影微微一晃。 “小弟,你可知这几天大哥我有多辛苦么?” 无视已推门离去的张伯,李仁一屁股坐下,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而李良则斜眼讥讽道: “辛苦?大哥日日耕种,确实辛苦。” “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我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你也去了好几趟满香楼。。” 李仁出言反讽:“怎么?你难不成只是去听曲的?” “我......我那是心中苦闷,想去放松一下而已。” 李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立刻就又占据道德高点回怼道: “父亲被人陷害入狱,我这几日寝食难安,一直在想应对之法。” “还是大哥你看得开,竟都未曾去看望过父亲,小弟我实在佩服。” “嗯?你去看过父亲了?” 李仁抬起头来,一脸无所谓:“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李良摇了摇头:“如若再不能帮他洗脱冤屈,恐怕下次我们与他见面就是在菜市口了。” “哦,那倒是挺难办的。” “吸溜~” 喝了口茶,李仁虽然嘴上说的“难办”,但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紧张。 好家伙,真就六亲不认呗? 难道不是亲生的? 一脸错愕的看着李仁,李良目瞪口呆。 虽说自己本来也没指望这位能帮上啥忙,可这种态度也没比自己“断绝父子关系”强多少啊! “小弟,刚刚你说一直在想办法......” 就在李良被孝到一阵语塞之时,李仁这边总算是稍稍正经了一点。 “所以你可想出什么好法子了?” “......暂且没有。” “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我......” 李良有点心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跟李仁一比已经够到问心无愧了,声音便也变得硬气了起来。 “我曾试过求沈家帮忙!” “唔?这倒是个主意......沈家答应了?” “没答应!” 李良理直气壮:“沈清弦太过势利,一听咱们李家落难扭头就走了!” “哈哈哈哈!” 李仁闻言瞬间哈哈大笑:“瞧瞧!瞧瞧!我当时跟你说什么来着!” “我早就说沈清弦这女子你把握不住!你非不信!” “现在怎么样?这下知道大哥我阅女之能了吧!” “......” 脸色涨红,虽然舔沈清弦的是前主,但李良眼下还是有些恼羞成怒。 “哼!不管怎么样,我总归在想办法!” “而大哥你呢?你这几天可又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听到这里,李仁突然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老子不装了”的得意神情。 紧接着,便见他从袖中掏出一叠书信,旋即“啪”的甩在桌上。 “喏!看看吧!” “什么玩意儿......” 李良疑惑的拿起一封信,展开扫了几眼。 然后下一秒,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是证据! 竟然是黄川私侵灵矿石,事发后让李平阳背黑锅的证据!! “这、这是哪里来的?” 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李良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 正如他此前的猜测,这一切果然是黄川所为。 当然了,李仁如果头脑聪明的话,应该也能猜到。 但李良实在不明白前者是怎么搞到的这些绝密信件。 “自然是从黄府之中弄出来的。” 面对李良的疑问,李仁很是得意的耸了耸肩:“轻轻松松。” “黄府?怎么可能?” 李良一脸不信:“这等绝密,黄川怎会让人轻松偷到?” “谁说是偷来的。” 李仁摆摆手:“是郭夫人主动交给我的。” “郭夫人......黄川的正房?”李良有印象。 “没错。” “不是,她为啥会把黄川的把柄给你啊?她疯了?” “小弟,这种事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 交谈声戛然而止,房间之中突然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夕阳的余辉透窗而入,给李仁略显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伟岸”的金光。 过了好半晌,李良才咽了口唾沫,愣愣的问道: “大哥,郭夫人......前几天才刚过完六十大寿吧?” “嗯......” 李仁好像有些牙酸:“确实不好对付。” 卧槽! 李良身子一颤,由衷赞叹: “大哥,你真牛逼!” 第5章 谁说我要娶她了 黄川私侵灵矿石已有数年了。 虽然负责灵矿开采和运输工作的是李平阳,但之前已经说过,在装箱运往京城之前,清点工作却是由名为潘元的定州司库带人来做。 而这个潘元则跟黄川是远房亲戚。 这事儿在定州官场上人尽皆知。 也正因如此,李良此前才会怀疑幕后黑手是黄川。 只要在清点时偷偷用废石换掉灵石,那么就可以将被掉包的灵石纳入私囊。 操作简单,收益巨大。 当然了,如果单是这样,那灵石送到京城后稍一检查便会暴露。 所以黄川肯定还需要一个在盐矿司任职的同伙。 此人叫丁持,是盐矿司副使。 作为户部下辖的一个机构,盐矿司本身级别并不高,副使更是只有六品。 但其权力却非常大。 就拿这个丁持来说,他就管着大乾西南六州之地的灵矿、铁矿、铜矿、盐矿等所有矿产的开采运输。 而这当中无疑要属灵石矿的油水最大。 并且要知道的是,跟前世古代一样,大乾的矿产全部归朝廷所有,私人不得开采。 因此一旦出现贪腐情况,那就是情节最严重的“官官勾结”。 比如黄川和丁持。 每月运送灵石之前,黄川都会让潘元扣下两成。 等灵石送到京城,丁持会再想办法让这两成的缺漏不被查到。 而一旦灵石入库,各地灵矿送来的灵石混到一处,那这点缺漏就微不足道了。 即便被人察觉,到时也没人晓得是哪个州出了问题...... 坦白讲,这整个过程并不复杂,乍一看也好像有许多漏洞。 但对于黄川和丁持,尤其是黄川而言其实是挺安全的。 因为他面前还有两层可以随时推出来替罪的“保险”。 一个是潘元,一个是李平阳。 如果真出了事,被人发现灵石对不上,他既可以把锅甩给潘元,称是潘元私自调换了灵石。 也可以把锅甩给“第一责任人”李平阳,称是前者在运输途中掉了包。 丁持想来也一定有类似的“防范”措施。 而这一次东窗事发,无疑就是要李平阳出来背锅了。 ...... “所以这次到底为啥会暴露啊?” 月上梢头,不知不觉已入夜了。 摇晃的烛光中,李良听李仁讲完了“半个”来龙去脉,立刻问道:“丁持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郭娘子......咳,郭夫人也不知道。” 李仁干咳一声:“黄川并非什么事都会与她讲。” “哦。” 李良点点头,又指了指桌上的信:“那这些呢?为啥只有黄川与丁持之间的账目和往来信件?” “潘元的呢?” “若没有的话,万一黄川鱼死网破,咬定是咱爹在当中做事,咱爹不一样得完蛋么?” 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黄川和丁持勾结贪污灵石,却不能证明具体操作的人是潘元,李良的担心不无道理。 李仁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故而很快回答:“潘元的仍在郭夫人手中。” 李良不解:“那你咋没弄过来?” “......今夜应当就差不多了。” 李仁看了一眼窗外月色,幽幽叹道:“如果我能挺过去的话......” 好家伙! 实在太有牺牲精神了! 一瞬间,李良对李仁肃然起敬。 “大哥,你啥时候走?” “半个时辰之后吧。” “那我干点啥?我去找潘元谈谈?” “先不要打草惊蛇......你要不今夜替我去会会郭夫人?” “大哥别闹!咱说正经的呢!” “我没闹......” “......” 约莫一刻钟后,俩人大约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灵石案是大案,地方上无权审理。 所以大约三天后,大理寺、刑部、户部会派人来定州特办此案。 而在此之前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被黄川发现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来个杀人灭口就特么全完了。 因此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李良要负责看管好这些书信,并且躲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样一来哪怕黄川察觉到了不对,但只要找不到李良、拿不回证据,他就势必不敢杀人。 而李仁则要在这三天里稳住郭夫人。 最起码不能让后者“反水”。 只要两人都能完成任务,那等“联合调查团”一到,他们直接把罪证交上去,到时黄川指定玩完...... “小弟,记得等会儿去水镜楼外等我。” 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李仁叮嘱道:“等我拿到剩下的一半证据后便立刻交给你。” “你带着所有信件账目找地方躲起来,不论外面发生什么,只要京城那边的人没到,就一定不要现身。” 水镜楼......戏楼? 郭夫人玩的挺花啊! “大哥,你只管放心就是!” 李良拍胸承诺一句,又发自真心的关切道:“你也要注意身体,可千万得顶住啊!” 李仁目视天花板:“但愿如此。” “......” 渐渐地,屋中变得安静,月光投下烛影,烛光又将人影拉长。 现在距离李仁出发去“拿证据”还有一刻钟。 而从一刻钟后开始,直到三司官员来到定州那一刻结束,这期间将要发生的事情会直接决定着李平阳、李仁、李良的生死。 没错,现如今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关乎李平阳了。 就像是劫狱一样。 成了,大家都活。 没成,大家都死。 “小弟......” 在这颇具“特殊意义”的最后关头,李仁似乎有些真心话想对李良说。 不过他才刚开了个头,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二公子。” 来人是张伯,进屋后他先是看了一眼李仁,然后便对李良沉声说道: “沈府来人了,说是沈姑娘请您现在去一趟。” “嗯?” 李良一愣:“沈清弦让我现在去沈府?” 张伯点头:“是,想来应与老爷的事有关。” “......好,你去备礼吧。” 与李仁对视一眼后,李良没有过多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沈清弦为啥突然“大发善心”了,但这一趟他肯定得去。 首先,沈世安或许能帮的上忙。 其次,爹都快没了,如果自己不去,那反倒显得异常。 “大哥,看来你并未看准沈清弦啊。” 待张伯走后,李良笑着调侃道:“到底她还是帮忙了。” “嘁,她最多不过是可怜我们罢了。” 李仁不屑的撇了撇嘴:“我话放在这里,你定娶不到她。” “我本来就没想娶。” 李良翻了个白眼:“他沈家不定何时就被宦党给收拾了,我闲的没事才会惹这等麻烦。” “咦?小弟,你最近好像开窍了。” 李仁有些惊奇的看了看李良,肯定道: “这才对嘛,男女之情,仅为戏耳。” 第6章 他好像变了 “小姐,李公子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丫鬟推开了沈清弦的卧房门。 “......哦。” 沈清弦正坐在桌边发呆,过了片刻才恍然回过神来。 起身走到铜镜前,从首饰盒中挑了一对红玉耳坠,举到耳边对镜比了比。 不过紧接着她就又突然气鼓鼓的将耳坠丢回到了桌上。 “哼,有什么好打扮的......” 嘟囔一句,沈清弦懒得打扮,就这样素面朝天的随小丫鬟走出房间,在前堂见到了已等在那里的李良。 “清弦。” 李良立刻迎上来,故作一副忐忑的模样:“怎么了?不知你深夜叫我来府上可是有什么急事?” “何必明知故问。” 沈清弦瞥了李良一眼,声音不冷不热:“李大人的事情我跟爹爹说过了,爹爹他虽已不在朝堂,但或许能帮你出出主意,免得你心急做出些雪上加霜的蠢事。” “他现在还未睡,你这就随我过去吧。” 说完,沈清弦扭头就走,似乎懒得跟李良多说一句话。 明明是在帮忙,但态度却好像李良哪里得罪了她一样......可见李仁说的没错,她确实只是在可怜李家,而并非对李良还有什么想法。 不过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份人情。 “......多谢。” 李良快步跟上,轻声道了句谢。 只是相比于之前,他的语气不再那么“舔狗”了,反倒多了几分真诚。 “沈姑娘,若我李家此番可以过关......不,不管能否渡过难关,我日后都定会竭力报答你与沈相的恩情。” 沈姑娘...... 脚步一顿,沈清弦听到李良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后,胸口没来由的有些发闷。 “不需要。” 咬了咬嘴唇,她并未回头看李良:“我只是可怜你们罢了。” “可怜也好,其它什么缘由也罢,在我心中并无分别。” 李良沉声回应:“我只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我沈家不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他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沈清弦闷闷的丢下一句话,脚步更快几分。 就这样,两人都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行至连接前后院的长廊。 月影朦胧,有夜巡的家仆提着灯笼从不远处经过,晚风吹来细碎的香气,也不知是来自沈清弦还是园中的石榴花。 再远处,府墙外的定州城静谧祥和,偶有马车声在巷中响起又消失。 可惜了...... 看了一眼身前那随步子微微摇晃的松垮发髻,李良心中稍感遗憾。 论姿色、论家境,沈清弦都非常出挑,本应是他在异世大开后宫的最佳开局。 只可惜沈家跟正得势的大太监魏明海有仇。 如此一来,自己是万万不能跟沈清弦产生“羁绊”的。 毕竟后者还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好。 一旦哪天真出了事......那就跟现在一样,自己也极有可能跟着赔命。 所以,既然沈清弦不行,自己又该去哪里找一些“大佬”娘子呢? 要修为高一点,身份安全一点,长得漂亮一点,活儿好一点。 年龄也不能太大,像郭夫人那样的肯定不行。 嗯,最好还不介意我三妻四妾......等等。 我好像在想屁吃。 嘴角微动,李良越发觉得这个“共生决”不靠谱。 收益和风险简直太不对等了! 感觉自己最正确的做法不是“开后宫”,而是当一个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渣男,不跟任何女人产生羁绊。 这样或许还能活的稍久一点。 虽不能权倾朝野,但最起码能小富即安。 毕竟鲁迅曾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 心中胡思乱想,李良一言不发跟着沈清弦走了约莫半炷香,最后站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门之外。 “李公子,我爹便在书房中。” 沈清弦终于舍得回头看了李良一眼:“你进去吧。” “好。” 李良没墨迹,立刻整了整衣襟袖口,伸手便欲敲门。 不过手抬到一半他又稍稍一顿,扭头看向沈清弦,再次认真道: “沈姑娘。” “多谢。” ...... 李良走进书房后,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穿着宽松长袍的老头儿。 但后者却并未看他,仍在埋头挥毫。 如果沈世安不是聋子的话,那无疑便是没把他看在眼里。 老登架子还挺大...李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站着没动,也没吭声。 直到沈世安勾勒完最后一笔,心满意足的将毛笔丢入笔洗。 “你便是李良?” 拿起一帕白巾擦去手上墨迹,沈世安的眼神不似打量,更似审视。 李良闻言立刻低头拱手:“是,晚辈李良,见过沈相。” “沈相......” 沈世安对这个称呼仿佛有些怀念,但又很快平静的摇了摇头。 “李公子,令尊的事弦儿已经跟我说过了。” “弦儿心善,与你又是朋友,所以便来求我。” “只是我已被罢官整一年,再加之与宦党有过节,故而朝堂之中并无多少好友。” “李公子,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晚辈明白。” 李良点头:“晚辈不敢奢望太多,只求沈相可以帮晚辈出出主意,如此便已感激不尽了。” “......好。” 沈世安或许没想到李良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居然还挺聪明,语气稍稍变得和蔼了一些。 “那你便将此案的细节大致与我说说吧。” “是,家父是在三天前被捕入狱的......” ...... “桃儿,你有没有觉得李良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在李良走进书房后不久,沈清弦便回了自己的卧房。 回想着刚刚两人简短的交流,以及那声“沈姑娘”...她总觉得李良好像突然变了。 但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太上来。 “小姐,李公子原本是个花花公子,可现在李家突逢变故,家中大小事务都得他拿主意,又得想办法救出李大人,他变得成熟了些也是正常的。” 身旁,叫桃儿的小丫鬟分析道:“依奴婢看啊,这就叫那个一夜、夜......” “一夜白头。” 沈清弦随口补全了桃儿记不得的成语,但心中却仍有疑惑。 她觉得李良不是突然变得成熟了这么简单。 毕竟“成熟”或可一日而蹴,但有些事,比如性格、城府却是不能。 所以......哎呀,自己想这些做什么! 突然,沈清弦懊恼的敲了敲自己脑门,似乎是想把某个人影从脑海中赶走。 不要再想他了! 这次帮了他,我跟他就两清了! 嗯!对! 两清了! 第7章 我不考虑! “李公子,此事应当是定州有人与盐矿司之人勾结,伙同私侵了那两成灵石。” “我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这人应当便是州牧黄川。” “至于令尊......或许他一直在为黄川办事,只不过你不晓得而已。” “又或许是黄川有意陷害他来顶罪。” 书房里,沈世安的语气很平静。 他仅是听完大体情况就做出如此判断,可见混迹官场多年确实早已见过了太多这种腌臜事。 只不过站在沈世安的视角,的确很难判断出李平阳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沈相,家父为人正直磊落,绝不会与贪官污吏沆瀣一气!” 李良心中惊讶,脸上故作一副急切的样子:“他定是被冤枉的啊!” “李公子,你与我喊冤没用。” 沈世安面色平静的摆摆手:“与灵矿有关的案皆要三司会审,京城那边不日便会派人来定州,你得让他们相信才行。” “还请沈相指点!” 李良心说我当然知道你没用,嘴上再问:“不知晚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帮家父洗清冤屈?” “假若令尊真是被冤枉的,那便唯有找到黄川伙同他人私侵灵矿的证据,方才有一线机会翻案。” 沈世安淡淡回答:“灵石从开采分拣,一直到送至京城,其中要经过数人之手,这当中必有替黄川做事的亲信。” “因此你需得找出此人,令其在堂审时出堂作证。” “只不过单有人证恐怕还不够。” “最好还得有往来书信、贪赃账目之类的物证。” “若人证物证皆有,那案子或许还有转机。” 还有转机? 听到沈世安的话,李良不由得愣了一下。 按照他和李仁此前的想法,有了那些书信账目应该就足够翻案了。 可现在沈世安却说要人证物证皆齐。 并且即便这样,还只是有转机? “李公子,你不曾为官,不懂官场之中的门道。” 沈世安一眼便看出李良的心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唉,黄川身为定州州牧,官居四品,他怎会没有仰仗?” “我也不瞒你,现如今的户部尚书陈明章,便是黄川的靠山。” “有陈明章在,除非黄川犯下了滔天大罪,否则皆可安然无恙。” “你不必觉得惊讶。” “对大多数为官者而言,若将其曾做过的肮脏事一件件摊开来算,那几乎人人都得杀头。” “但他们却都能好好活着......李公子,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能出事。” 李良没怎么犹豫,立刻回答:“一旦有一人出事,很多人都会遭殃。” “......没错。” 沈世安没料到李良反应的这么快,顿了顿后才点头感叹: “这便是官官相护的根本原因。” “其中道理谁都明白,却又谁都改变不了......” 谈话突然从案件上升到了政治层面,李良看得出沈世安的无奈。 但他没心思跟后者在这里讨论“封建社会权利分配的弊端”,因此很快就将话题拉回到了正轨。 “沈相,那您的意思是即便我找到了黄川的罪证,却也不拿那他怎么样,亦无法替家父洗脱罪名了?” “这倒不是。” 沈世安微微摇头:“只是此事太过遥远,现在与你讲了也没用,还是等你先找到证据再说罢。” “......” 太过遥远。 很明显,沈世安不认为李良能得到黄川私侵灵石的证据,因此觉得之后的事说了也无益。 而李良犹豫了一下后,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未把实情和盘托出。 原因很简单,他暂时还信不过沈世安。 就像沈世安自己说的,官官相护在官场上是十分常见的事。 那谁知道沈世安曾经又是谁的靠山呢? 沈世安是定州人,而黄川则是定州州牧。 再加上黄川就是在沈世安任宰相期间升的官......若说两人之间没什么关系,李良打死也不会相信。 区别只在于关系怎么样而已。 所以别看沈世安现在说得好听,但万一是在替黄川试探自己呢? 若真是这样,恐怕用不了多久一群刺客就得找上自己了吧。 “沈相,多谢您的指点,晚辈这便去寻证据,就不多叨扰了。” 站起身,李良恭恭敬敬的冲沈世安拱了拱手。 “嗯,李公子慢走。” 沈世安并未起身,但语气倒挺和蔼。 可能感觉李良是个“可塑之才”,就当李良走到门口时,他又突然补了两句。 “李公子,私侵灵矿并非诛九族的罪,因此切记莫要做傻事。” “不论令尊是不是被冤枉的,你的路仍有很长。” “......谢沈相提醒。” 李良回头看了看沈世安,旋即推门而出。 房门轻轻打开又慢慢合起,留给沈世安的唯有一缕微风,以及李良的最后一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晚辈只求无憾无愧而已。” ...... ...... “尽人事听天命,无憾无愧......” 一炷香后,当沈清弦走进书房时,沈世安仍在念叨着这句话。 “爹,你嘀咕什么呢?” 走到书案前,沈清弦故作随意的问道:“李良的事怎么样?你可帮他出主意了?” “你倒是记挂。” 沈世安一眼就看出了闺女的“装模作样”,不由得好笑道:“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你不必再装了。” “我、我哪里装了!” 沈清弦脸色一红,梗着脖子嚷道:“我才不在乎他李良如何呢!” “好了好了,随你怎么说。” 沈世安乐呵呵的摆摆手,指了指书案:“正好你来了,帮爹规整一下吧,爹刚写完字。” “哦。” 沈清弦倒也听话,闻言便绕到书案后规整起了笔砚等物。 墨团在笔洗里晕染开来,拨水声中红晕渐渐褪去。 她看了一眼案上的那副字,不禁轻声诵道:“尽人事听天命......爹,你怎得写这个?” 沈世安笑着回答:“这是李良刚刚说的。” “......” 又提起李良,沈清弦不讲话了。 沈世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六个字,半晌之后才接着说道: “李良这人其实挺聪明的。” “若李平阳此次可以平安过关,他日后或许能有一番大作为。” “弦儿,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 “爹!” 不等沈世安说完,沈清弦便瞪大眼睛羞愤道:“我的婚事我自己有主意!李良他配得上我嘛!” “......弦儿,爹知道你心气高。” 沈世安无奈的摇了摇头:“但你也要知道,爹已经不是宰相了。” “我、我当然知道。” 沈清弦的声音弱了不少,不过仍有些不甘心:“可不论如何李家也比不得咱们。” “更何况现在李平阳出了事......哎呀,总之我心里有数的!” “弦儿,做人有时不可太过势利。” 沈世安眉头一皱,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现在更是无官无职,还不需要你去与那些大世家联姻。” “李良除了有些风流之外,爹觉得与你已算是良配了。” “你若也对他有意,便应当考虑......” “不考虑!” 沈清弦斩钉截铁。 “我不考虑!” 第8章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吧! “咕噜噜”的车轮声中,马车缓缓驶出小巷。 离开沈府后,周遭便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有商贩在路边支着摊子,卖些廉价的小首饰,亦或是孩童喜食的零嘴。 酒楼茶馆里灯火通明,时不时有食客的叫嚷声混着饭菜香气飘至街上,又被过往行人挤散。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夜生活倒是挺丰富的。 虽不能去夜店蹦迪撩妹,也不能去电影院看场好莱坞大片,但这种脱离了网络与虚拟的娱乐生活却也有着一种前世所没有的朴实与亲近。 在街头偶遇一位衣着得体、说话时会脸红的小娘子,或许要比隔着屏幕看那些衣着暴露、满嘴黄腔的女主播更令人心动。 在酒楼里与好友痛饮几杯,或许要比跟哥们开黑连跪更来的更痛快。 从这个角度而言,人类的幸福程度可能与生产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最起码定州城的百姓眼下看起来都挺幸福的。 而越是这样,便越发凸显出了李良的“不幸福”。 “所以,人与人的悲欢果真不相通么......” 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李良一脸郁闷。 这次去找沈世安,实际的帮助没得到,反倒搞得他心情很是不好。 自打李仁带回那些书信之后,李良本来觉得“大局已定”了。 只要等三司官员一到,把证据送上去,李平阳就可以沉冤得雪,自己也可以继续当一个风流浪荡的公子哥。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样一想,沈世安倒也并非没帮上忙,最起码提醒了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等拿到全部证据后,还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利用才行...... “张伯,前面停一下。” 看到不远处一栋碧瓦朱甍的三层建筑时,李良暂且将心思压了压,抬声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你先回去吧。” “二公子,您要去哪儿?” 张伯一紧缰绳,将马车停在路边,回头问道:“老奴等着您吧。” “不必。” 李良掀帘下车,摆了摆手。 “我去听场戏。” ...... ...... “当当了当~” “扑刺刺宿鸟飞腾,颤巍巍花梢弄影,乱纷纷落红满径~” “当当当~” “翠裙鸳绣金莲小,红袖鸾销玉笋长~” “当当当~” “此生难得有情人,前世烧了断头香......” 戏台花团锦簇,四周围了几十盆牡丹花,屋中春意融融,花香夹着衣香鬓影,叫好声在梆鼓声里此起彼伏。 台上人演才子佳人的唏嘘爱情,台下人跟着戏中人生长吁短叹。 与往日一样,水镜楼今日同样热闹非凡,座无虚席。 一层看客大都是普通百姓,二十文铜钱的茶水费,便可进来看一整晚的戏。 而二层则是单独隔开的雅间,每间每晚五两银子。 此刻台上的戏正演到精彩时候,那一对戏子边唱边做些搂抱动作,引得台下男子都瞪大眼睛、目不斜视,女子则红着脸扭头掩目,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 听了一整场戏,为的就是这段儿! “好!” 突然,众人大声叫好,想来是台上又上演了什么“带劲”的动作。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戏台,唯有二楼的某个雅间却偏在此时拉上了帘子,将那用于观戏的小窗遮的严严实实。 “此生难得有情人,前世烧了断头香......” 看着面前年轻俊朗的公子哥,衣着华贵的老妇喃喃重复着戏词,竟露出了少女般的娇羞: “李郎,你我想来也是前世有缘吧,只可惜我应是烧了断头香,得罪了佛祖,因此才没能早几十年遇到你......” 早几十年我还没出生呢...... 李仁嘴角一阵抽搐,眼中却满是柔情:“郭夫人,不怪你,定是我前世不诚,这才误了我们的情缘。” “哎呀,你怎得还称呼人家夫人。” 老妇一脸娇嗔的戳了戳李仁胸口:“这又没旁人,害羞什么。” 李仁身子一哆嗦,赶紧改口:“是我不好,香兰你别怪我。” 郭香兰,郭夫人的本名。 “瞧这话说得,我怎舍得怪你,疼你还来不及呢。” “快些过来,让我好好疼你......” 抓住李仁衣襟,当窗外的戏词越发“下三滥”时,郭香兰也变得越发急不可耐,这就准备跟情郎大干一场。 不过李仁却在此时稍稍后退了半步:“香兰,你知道的,我爹现在还被关在大牢里,我实在是没有心思......” “行了行了,跟我还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郭香兰笑着摆了摆手:“剩下的那一半信件我已带来了,只要你等会儿表现的好,自会给你。” “是么?” 李仁心中石头落地,语气也立马变得急切:“香兰,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要浪费时间了!” 凑近两步,李仁说着话便准备解腰带。 只是这次却又轮到郭香兰不放心了。 “李郎,你知道,若黄川死了,我可就是寡妇了。” “到时你可会娶我?” “这是自然!” 自然不会娶......李仁伸手指天:“我以自身性命对天发誓!” “好......” 郭香兰被爱情蒙蔽了大脑,竟真信了李仁的鬼话。 满意的点点头,她再无担忧,先是从袖中摸出一叠书信放到桌上,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条长鞭。 “......” 看到长鞭,李仁瞬间懵了:“香、香兰,你这是......” 郭香兰微微一笑:“李郎,咱们今日玩点不一样的。” “......好吧,给我吧。” 深吸一口气,李仁伸手想要去接鞭子。 不过...... “啪!” “啊!!!” 一声惨叫兀的响起,旋即又被窗外的叫好声所淹没。 ...... ......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时辰后,当李仁伤痕累累的出现在李良面前时,后者顿时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黄川已经发现了?!” “没有......” 李仁龇牙咧嘴的掏出那叠用尊严换来的信件:“别问了,拿着这些赶紧走。” “可是你的伤......哦,我懂了。” 李良后者后觉的哦了一声,愤愤的替李仁打抱不平:“想不到那老娘们下手这么狠,让大哥你受苦了。” “没事,只要能把爹救出来,我受点伤无所谓。” 李仁咬牙催促:“你快点走吧,记得找个隐秘的地方,千万莫要让黄川寻见。” “嗯......大哥,不过你可能还得委屈一下。” 在李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只见李良小声说道:“刚刚我不是去找沈世安了么,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 “黄川身居高位,京城那边肯定有靠山。” “因此光有物证恐怕还不够。” “若你还能挺得住的话......最好能劝一劝郭夫人,让她到时出面做个人证。” “啊?” 李仁闻言双腿一颤,眼神惶恐,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不过片刻后,他又恶狠狠的朝旁边吐了口唾沫,看样子是豁出去了。 “我知道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那所幸就让暴风骤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9章 宋家姐妹 青河一畔,满香楼。 茜红灯笼高挂,娇笑声和乐声从高高低低的木窗中传出,裹挟着酒香与脂粉香飘向星光璀璨的夜幕。 “我记得你在城南有一栋小宅对吧?” 某间绣房之中,李良看着面前穿着青裙的女子,一本正经的问道:“那里现在可有人住?” “唔?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女子有些疑惑:“奴婢的姐姐眼下住在那里呢。” “嗯......” 李良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似是在思索什么。 按照计划,现如今他既已拿到了全部证据,那就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 只不过这事儿乍一听简单,但实际上却不太好办。 首先他不能出城,否则就无法及时掌握三司官员的情况。 其次,若随便在城中找家客栈的话,那无疑太容易被人查出来了。 李家倒是有些产业,他或许可以去这些地方躲几天。 但问题黄川又不傻,万一发现了事情败露,一定会率先搜查这些地点。 那么,李良就只能想办法自己找个地儿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来找这个叫宋迟盈的乐妓。 前主与后者相识...可以说相当熟悉,同喜诗乐,虽没有过负距离接触,但有点红颜知己的意思。 根据记忆,宋迟盈已在满香楼干了近十年,卖艺不卖身,靠着远不及花娘的收入终于在几年前于城南买了一栋小宅。 而李良就是打的这栋宅子的主意。 如果这几天藏身在那里,想必没人能找得到...... “我想请你帮个忙。” 想到这里,李良解下腰间钱袋,开口说道:“我最近遇到一些事,想去你的宅子住几天。” “若可以,那我今晚便过去,这里是三十两,算是酬谢了。” “若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 “......” 开门见山的讲明了意图,李良并未解释什么。 毕竟他总不能说我未来几天有可能面临追杀,要到你那去躲一阵。 而宋迟盈久居风花场合,极善察言观色,明白李良定有着不能说的秘密,所以竟也没问。 她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便将钱袋又推了回来。 “公子,你去住就是了,这银子也收回去。” “如若不然,奴婢便不许你去了。” “......好。” 收起钱袋,李良没在这种小事上墨迹:“那就多谢了。” 见李良没有推脱,宋迟盈露出一丝笑容:“公子客气什么,你我之间还用言谢么。” “奴婢这就去写一封信,讲事情写清楚,你到了之后拿给奴婢的姐姐看。” “然后公子便住着就是,想住多久都行。” “只是奴婢那宅子又小又偏僻,家中装潢摆设也简单的很,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说着话,宋迟盈便起身去研墨写信。 而李良则随口问道:“对了,你姐姐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会不会介意我与她同住?” “她应当不会介意的。” 宋迟盈低头写字,一缕青丝垂在脸侧,语气有些复杂:“她这个人呀,怎么说呢......” “......” 烛火旖旎,香气弥漫。 宋迟盈一边写信,一边讲着她那位姐姐的种种。 而李良听完后,也大致了解了此人的情况。 ...... 宋迟盈的母亲曾是满香楼的花娘,三十岁病故,死前有俩“生父待考”的女儿。 一个是宋迟盈。 另一个自然就是前者的姐姐,叫做宋迟瑜。 两人丧母时分别是十三和十岁,为了让母亲死后有个清白身,她们几乎将母亲留下的银钱全部拿来换回了那张卖身契。 之后,因两姐妹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出身不好又进不了大户人家做丫鬟,便只能走上了母亲的旧路。 幸好满香楼的老鸨与她们母亲也算是旧相识,可怜两人,最终只让她们做了乐妓。 乐妓是清倌,不同于红倌,虽也签卖身契,不过可不接客。 虽身处烟柳之地,但其实这对于宋家姐妹而言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辛苦“工作”,攒些银子替自己赎身,然后做点小买卖亦或是嫁人......最起码不会像她们母亲一样悲惨。 只可惜宋迟瑜实在太不争气,不论怎学,却就是对乐器一窍不通。 不通乐器,那就做不了乐妓。 而宋迟瑜又是个刚洁性子,打死也不肯做红倌。 于是在满香楼打了一年杂,再又一次被逼着接客之后,她给了人家客人一耳光,然后逃走了。 这一逃就是七年。 等七年之后,彼时已二十一岁的宋迟瑜又回到了定州城。 而那时的宋迟盈十八岁,已然成为了满香楼乐班中一名出色的乐妓。 时隔七年姐妹再次相见,不论宋迟盈怎么问,宋迟瑜也不肯说这七年间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宋迟盈只当她是遇见了不好的事,不堪回首,之后便没再问过。 再然后,宋迟盈就用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买了那栋小宅。 宋迟瑜在那里住了下来,每日在家中做些糕点,再挑到街上去卖。 据宋迟盈所说,她姐姐做的糕点特别好吃,尤以绿豆糕为最,比定州最出名的“荣德斋”做的还要可口。 只是宋迟瑜人却变得越发沉默寡言,整日就是做糕点、卖糕点,日日如此,至今已有两年了...... “唉,奴婢也不晓得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迟盈将毛笔搁下,拿起信纸轻轻晃着。 “平日里便是与奴婢相处时,她都极少说话。” “面对外人时更是一声不吭。” “她常在城南卖糕点,那边的人都唤她宋哑巴。” “不过虽不爱说话,但她应当不会介意公子去与她同住几日的。” “对了,公子到时住在奴婢的房间就是,被褥等物都有的......” 声音突然变得局促,宋迟盈红着脸结束了这次介绍。 见墨迹已经干了,她便把信纸叠整齐放进信封,同时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香囊。 “公子,你等会儿将香囊给姐姐看一下,她就晓得这信是奴婢写的了。” “对了,这几天你或可尝尝她做的绿豆糕,真的很好吃的。” 红晕褪去,宋迟盈笑着将信和香囊递给李良,嘴角旁浮起两个小酒窝。 “好,我定会尝尝。”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等过几日再来找你。” 还挺好看的......李良视线在那一对酒窝上停留片刻,旋即便起身准备离开。 “嗯,公子慢走。” 宋迟盈将他送到门边,然后又在李良即将推门时突然轻声说道: “公子,你放心,今夜之事不论谁来问,奴婢都不会说的。” “......” 烛光轻柔,明月于窗外高悬。 李良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盯着一脸认真的宋迟盈看了半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女人很聪明啊。 只是没有修炼,可惜了。 第10章 素未谋面的娘子 半个时辰后。 定州城南,水洗巷。 泥泞的土路、石堆的巷墙、隐隐的酸腐味道,周遭的一切都与李府或沈府所处的巷子截然不同。 “从东面数第三家,院门旁有棵老柳树......” 根据宋迟盈提供的地址,李良很快便站在了一扇院门之前。 门后隐约有水沸声,想来应该就是那宋迟瑜在做糕点了。 “咚咚咚。” 敲响院门,不到十息,门缝后就出现了一点昏黄的亮光。 没有脚步声? 看着门内拎着灯笼的女子,李良先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然后才快速打量了一番对方。 普通的麻裙,头发扎做垂髻,眉目与宋迟盈有几分相似,但皮肤明显要比前者粗糙一些。 倒像是整日风吹日晒的样子。 “敢问姑娘可是姓宋?”很快,李良收回视线。 “......” 女子没有答话,只是看了李良好一阵,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当真是个“哑巴”......因为宋迟盈早已说过宋迟瑜的性格,所以李良也不意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宋姑娘,我与令妹是好友,因家中出了些事情,需得在这里住上几日。” “此事我已经与令妹说过了,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信,说你看过便知。” 说着话,李良从袖中取出信和香囊,一起递到宋迟瑜面前。 后者伸手接过,先是看了看香囊,然后又欲去拆信。 只不过由于她拎着灯笼,因此有些不便。 “宋姑娘,我帮你提灯吧。” 李良见状想要帮个忙。 结果宋迟瑜却立马后退了半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防范意识还挺强......李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再动弹。 而宋迟瑜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继续低头拆信。 “嗤啦~” 柔光晃动,信封被撕开。 或许是因为亮度不太够,所以宋迟瑜看的很慢,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丁点变化。 单凭这一点,李良就觉得这女人不太对劲。 照理说,自己一个大男人突然要住进来,哪怕“房主”宋迟盈已经答应了,但正常人最起码也会觉得别扭或惊讶。 可宋迟瑜却就跟个冷血杀手一样,除了刚刚的警觉之外,竟然一点情绪都没有。 再一个就是脚步的问题。 李良很确定,在宋迟瑜开门之前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所以这女人要么是刻意踮着脚来开门的。 要么就是练过轻功。 而练过轻功则意味着......宋迟瑜有修为在身。 靠,难不成是个冷血杀手? 李家世代习武,李良自然也有修炼,虽然只是八品,但对这些细节要比一般人敏感的多,因此当下不由得一阵犯嘀咕。 而就在此时,宋迟瑜也终于看完了信。 “......” 依旧没说话,她稍稍侧身,将院门让开。 李良稍加犹豫后走进院中,沉声道了句谢:“多谢姑娘。” “无妨。” 出乎意料的,哑巴居然开口说话了。 但只能说一点点。 说完这俩字,宋迟瑜便转身往后院走。 而李良愣了一下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美女杀手,潜伏在定州执行神秘任务,然后在机缘巧合下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看着身前的背影,李良突然想到了前世古装剧里的老套桥段。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倒是不介意这个桥段成真。 但既然自己有共生决,那就绝对不能跟“杀手”这种高危职业产生羁绊。 所以就先在这里对付一晚上吧。 明天再看看,不行就换地方。 ...... 不多时,李良就跟着宋迟瑜走进了一间偏房。 从屋中的家具和摆设来看,这无疑就是宋迟盈的房间了......清倌不同于红倌,管理相对松散,每个月可以回家住上一两天。 “自便。” 宋迟瑜依然惜字如金,撂下俩字就直接走人了,甚至连灯笼都没留下。 李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次倒是听到了脚步声。 待人影离去,立刻回身关好房门,摸黑点燃烛灯,在屋里检查一圈,确定好“逃生出口”。 做完这一切,李良这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 “不对劲,十分的有九分不对劲呐......” 来之前,李良只以为宋迟瑜是一个因童年的悲惨遭遇而自闭的可怜女子。 结果现在一看,自不自闭不知道,但肯定身藏着大秘密。 嗯,根据刚才的目测,也有大眯眯。 宋家的基因不错...... 回想起宋迟盈的身段,李良的思绪稍稍跑偏了一点。 不过片刻后,他的表情就又渐渐变得严肃,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叠捆绑结实的信件。 解开绑绳,挑出今晚李仁刚刚从郭夫人那里得到的那几封,快速读了一遍。 没问题。 确实是黄川与潘元之前的分赃账目。 但没有来往书信......想来应是俩人同在定州,用不着写信。 将信件重新绑好后塞回怀中,走到窗边,伸手将木窗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携着糕点的香气立马钻进屋中,不远处的庖屋上空仍有模糊的炊烟在黑暗中盘旋。 李良一声不吭的藏在窗后,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宋迟瑜抱着蒸屉从庖屋中走了出来。 睡前蒸好糕点,一夜散凉,第二天挑去街上卖......没什么毛病。 看着那个不停进出庖屋,忙忙碌碌的身影,李良有一瞬间突然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始终也没再发现有啥不对的地方,便轻轻合上了窗户。 而院中的宋迟瑜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些,仍在弯腰整理着蒸屉。 她的动作很利索,模样很认真,时不时会伸手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拢到耳后。 然后,当她又整理完一蒸屉糕点,起身准备回庖房时,视线第一次扫过了那扇紧闭的木窗。 “......” 眸中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但驻目的时间却意味着宋迟瑜早就观察到了李良的“偷窥”行径。 约莫过了两三息,她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庖房。 小小的庖房中闷热潮湿,灶中已只剩几点火星。 宋迟瑜掀开最后一层蒸屉,翻腾的水汽立刻扑面而来。 朦胧的热雾中,她突然抹了抹眼角,咬紧嘴唇走到庖房角落,蹲下身子胡乱拨弄着干柴。 “哗啦哗啦”的杂音将沉闷的哽咽声掩盖,屋外一轮圆月正当空。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记忆中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泪水顺着下巴滴滴坠落。 宋迟瑜离开定州七年,回来只是为了两个人。 一是宋迟盈。 二是早已记不得她的李良。 “......” “相公!你明天还来么?” “来的!娘子明儿你想吃什么?我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 “我想吃肉!吃白面馍馍!” “嘁,肉跟馍馍有什么好吃的,我家厨子做的绿豆糕可好吃了,我最爱吃了,只可惜爹爹不许我多吃。” “唔?绿豆糕是什么?” “你怎么连绿豆糕都没吃过......” “......” “呜呜呜......” “相、相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1章 十日夫妻 朝阳弥漫晨雾,天边透亮青光。 第二天一早,李良早早起了床。 又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 毕竟宋迟瑜明显有问题,他哪里能睡得着,因此迷迷糊糊的和衣干躺了一晚上。 好在暂时并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根据屋外的动静判断,宋迟瑜昨夜应该一直忙到了子时,然后又在卯时起床,折腾一阵后就出了门......想来应该是去卖糕点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来“打扰”过自己,甚至好像自己压根不存在一样。 对此李良自然是求之不得。 所以他虽然早就醒了,但一直没出房间,直到确认宋迟瑜走了之后才鬼鬼祟祟的溜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摆在一张小木桌上的早饭。 一碟小咸菜,一碗白粥,一张面饼,以及一小碟绿豆糕。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碗筷,李良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迟瑜居然给他做了早饭! 还有这种服务的么? 走到桌边,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一下饭菜,又闻了闻有无“奇怪”味道。 在确定没毒之后,李良只当是宋迟盈在信中交代了宋迟瑜要好好照顾自己,便没再多想。 就着咸菜吃完粥饼,最后又往嘴里丢了一块绿豆糕。 清香绵软、甜而不腻......确实挺好吃的。 根据记忆,前主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不过李良却没有“继承”他的口味,故而吃了两块后便住了嘴。 拍掉手上碎屑,将碗碟归拢到一处。 稍稍犹豫了一下后,李良眼睛一转,旋即端起空碟空碗便往宋迟瑜的屋子而去。 吃完饭当然要洗碗。 但自己对这里不熟悉,所以误把宋迟瑜的房间当做了庖房,这也是很合理的。 ...... “吱呀~” 约莫一刻钟后,李良鬼鬼祟祟的从偏房中走了出来,表情有些疑惑。 刚刚他在屋里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丁点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了,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他没有检查的太仔细。 但即便如此,屋中也不应该这么“干净”。 如果宋迟瑜是修行之人,哪怕有意隐瞒,房间里也应当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修炼所需的灵石、各种丹药法宝、兵刃功法......这些玩意儿即便不会摆在明处,可也难免会遗漏下一些痕迹。 然而李良翻箱倒柜了半天,竟连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找到。 难道说宋迟瑜当真不是修真者?只是一个自闭到连情绪都几乎不存在的普通人? 至于脚步声......自己深夜敲门,她担心是歹人,所以才不露脚步的悄悄来门边查看? 蹲在井边,李良一边洗碗一边苦思冥想。 琢磨了半天,他最终觉得昨晚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每个人都有一些或大或小的秘密,宋迟瑜或许在那失踪的七年之中误打误撞开启了修行之路。 只不过她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所以屋中才没有任何修炼的痕迹。 “嗯,不是冷血杀手就行......” 拿着洗净的碗筷站起身,李良小声嘀咕一句,转身去往庖房。 经过刚刚的检查,他暂时打消了“跑路”的念头。 不过唯独有一点他仍有些疑惑。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李良总觉得宋迟瑜有点眼熟。 好像很早之前就曾见过。 ...... ...... 定州城南,十二里长街。 长街宽阔,青石道路两侧木楼鳞次栉比,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路边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马蹄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宋哑巴!我要五文钱的绿豆糕!” 扁担前,一个小女孩儿高高举起小手,掌心中摊开五枚铜子。 小丫头衣着普通,并非大户人家的子女。 但她的语气却十分不客气,好似看不起面前这个卖糕点的女子。 封建社会尤为歧视“残疾人”,这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宋迟瑜并不计较,只是麻利的捡出五文钱的绿豆糕,最后还悄悄多添了一块。 将油纸包好,递给小丫头。 后者接在手里,又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便蹦蹦跳跳的跑向了不远处的妇人。 “略略略,哑巴哑巴,嫁不得好人家!” “囡儿!” 妇人皱了皱眉,厉声呵斥的同时伸手拍掉了小女孩儿衣角的尘土。 “都与你说过多少次了!” “怎得还弄脏了衣裳!” 原来只是在责怪闺女弄脏衣服罢了......宋迟瑜向那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也都没当做一回事。 回到定州后,宋迟瑜已经在城南走街串巷的卖了两年糕点,因此很多百姓都认得她。 而如果底层百姓中也存在鄙视链的话,那宋迟瑜无疑是在最底端。 出身不好,还是个哑巴......仅凭这两点,哪怕宋迟瑜模样再好看,做的糕点再好吃,也不会受人待见。 当然了,并非所有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刁民”。 偶尔,宋迟瑜也会遇到一些对她还算客气的顾客...... “姑娘,不知这桃酥怎么卖?” 不知何时,两个中年男人站在了扁担前,笑着说道:“我等自西边而来,听说姑娘做的糕点极好,想买一些尝尝。” 皆着黑衣,腰佩长剑,虽说的是大乾官话,但口音却很浓重。 在普通人看来,他们或许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外地来定州办事的武人而已。 但宋迟瑜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微微发生了变化。 “......” 没有答话,也没有比什么手势。 她只是有条不紊的收拾好摊子,然后便挑起扁担径直往一条小巷而去。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四下看了看后立刻跟上。 不多时,三人就停步在了空无一人的小巷深处。 “小姐!!” 当宋迟瑜回头看过来时,两个男子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再没有了方才的从容。 他们毫不犹豫“噗通”跪倒在地,急声高呼道: “小姐!教中出了大事!!” “教主她几次给您传信,却始终未有回信,这才派我们来寻您!” “还请小姐速速收拾一下,这就随我们回去吧!” “......” 绣眉微簇,眸底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片刻后,宋迟瑜恢复了平静,淡淡回答: “十天之后,我随你们走。” “这......” 二人闻言一愣,张大嘴巴似是想要说什么。 只是当看到宋迟瑜眼神的一刹那,到了嘴边的话却愣是没能说出口。 “是,我等明白......” “嗯。” 宋迟瑜微微颔首,抬头看向晴空中灿烂的金阳:“正好你们来了,便替我去查一查定州州牧黄川手下有多少高手。” “我要帮我相公做件事。” “是,我们这就......什、什么?!” 一瞬间,两个男子突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而宋迟瑜连同地上的扁担却已然在这眨眼的功夫里消失不见了,巷中只剩跪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两人。 “小姐刚刚说的是......相公?” “好像是......” “可教主不是打算将小姐许配给那位公子么......” “谁知道呢......” 第12章 病娇小娘子 晌午,水洗巷中有几户人家飘起了炊烟。 李良坐在院中,百无聊赖的盘算着午饭该怎么解决。 像宋迟瑜这种小商小贩,不卖完货物肯定是不会回家的。 而自己又不能出去吃。 要不自己动手? 李良看了一眼庖房,有些犹豫。 他并非不会做饭,前世父母都忙,他小时候就能踩着板凳炒菜。 只是从没用过土灶。 估计光是生火就够自己折腾的。 拉倒吧...... 缩回墙角的阴影里,李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决定不吃午饭了。 不过就在此时,宋迟瑜恰好挑着扁担推开了院门。 从扁担弯曲的情况来看,她今儿上午并未能卖出太多糕点。 并且与走时相比,如今前后箩筐上还多出了一只鸡和一块肉,不免又凭添了许多重量。 “宋姑娘。” 稍显惊讶的冲宋迟瑜点了点头,李良有“前车之鉴”,故而虽站了起来,但没有上前帮忙。 而前者这次也不再惜字如金,终于说出了从昨晚到现在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嗯,我这就去做饭。” 话落,宋迟瑜将扁担放在阴凉处,拎着鸡和肉就进了庖房,不多时便有洗菜切菜声响起。 看着渐渐腾起的炊烟,李良咂了咂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话说,宋迟瑜该不会是为了自己才特意回来做饭的吧。 还挺贤惠...... ...... 约莫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木桌,一荤两素的搭配明显超出了宋迟瑜平日里的伙食标准。 先盛了一碗米饭放到对面,又盛了半碗捧在手中。 宋迟瑜盛好饭后看了李良一眼,似乎是在招呼他吃饭。 这么自然么,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李良心里嘀咕一句,坐下开吃。 正午的阳光金黄灿烂,炎炎午风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轻轻拂动着两人的衣角。 俩人都没说话,不过李良吃了一阵后却发现宋迟瑜总会时不时偷看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姑娘,怎么了?” 憋了几次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有什么事么?” “......” 宋迟瑜稍稍一愣,低下头:“饭菜还可口么......” 嗯?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娇羞”了? 李良顿了顿,如实回答:“很好吃。” “那就好......” 宋迟瑜好似轻轻松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小插曲过后,三碟菜很快就见了底,碗中米饭也被李良吃的一粒不剩。 宋迟瑜悄悄看着他,在确定他不打算添饭之后这才起身收拾碗筷。 而李良毕竟是借住在别人家,总眼瞅着她干活也不太好意思,便多少帮了帮忙。 这一次,宋迟瑜倒是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不过当视线扫过摆在旁边的绿豆糕时,她突然开口问道: “今早的绿豆糕你为何没吃完?” “呃......” 李良愣了一下。 怎么着?我还必须得吃完呗? 他看着宋迟瑜,一脸古怪的没有答话。 另一边,宋迟瑜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便立马局促解释道: “你、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问这绿豆糕的口味如何......” “哦,挺好的。” 李良狐疑的点点头:“令妹说的没错,确实比荣德斋做的还可口。” “那、那你......” 宋迟瑜抬起头来,眼神中是李良所不能理解的忐忑与委屈:“为何只吃了两块?” “......” 不是,这女人是不是有啥毛病? 老子不就是没把糕点吃完么?你犯得着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再者说了,你之前不一直是冷冰冰的吗? 怎么过了一晚上突然就变成病娇小娘子了? 没吃完你做的绿豆糕,你难不成还打算弄死我? 心中一阵吐槽,李良实在不能理解宋迟瑜的“变化”。 他皱了皱眉,准备敷衍过去拉倒: “宋姑娘,实不相瞒,我不喜吃甜食。” “并非是你做的不好,只是我的口味便是如此......” “不可能!你怎会不喜欢吃呢!”宋迟瑜突然瞪大眼睛打断,反应十分剧烈。 “???” 大姐,老子喜欢吃啥也必须得符合你的心意? 此时此刻,李良已经确定了宋迟瑜是“病娇性格”。 他原本对此很是不屑,开口想要回怼几句。 但下一秒,就当他想到前世日漫里那些病娇女的变态行为时,表情却又瞬间僵住了。 “宋姑娘,那什么,我其实特别喜欢吃甜食。” “只是最近天热,再加上家中出了些烦心事,所以才没什么胃口。” “你可千万别误会......” 生怕自己因为“喜不喜欢吃绿豆糕”这种傻逼问题而有个三长两短,李良立马改了口,语气无比小心。 而宋迟瑜闻言后,脸色竟也果真缓和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你去午休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好。” 李良闻言扭头就走,走出前堂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结果正好跟宋迟瑜四目相对。 我靠! 一瞬间,李良只感觉脊背发凉。 故作镇定的挤出一丝笑容,僵硬转身,走回房间,关紧房门......确定宋迟瑜没有跟过来后,他这才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 病娇女实在太可怕了! 如果宋迟瑜只是普通的“病娇”,李良肯定不会这么害怕。 但前者却极有可能也是个修行之人,并且还不知道境界如何。 这要是一旦犯了病,那自己的处境不比李仁强到哪里去啊! 一想到昨晚李仁身上的鞭伤,李良就心惊胆战。 而除此之外,他对另一个细节也十分疑惑。 好像宋迟瑜从来没有称呼过自己“公子”,而一直说的是“你”。 要知道封建社会可是很讲究礼数的。 除非是关系亲近之人,否则交谈时极少会用“你”来称呼对方。 所以......自己跟她很熟么? 惊疑不定的在房间来回踱步,李良感觉宋迟瑜身上的谜团好像越来越多了。 而与此同时,后者则正在院中坐着一张小板凳低头洗碗。 她脸上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担忧,发丝在耳边微微晃动,嘴里小声嘀咕着: “李平阳的案子已经令相公这般牵肠挂肚了么......” “这可不行......” “我得快点帮相公解决掉那个黄川......” “唉,若时间久一点,相公定会认出我的......” “可惜只有十天了......” 第13章 急转直下 下午,宋迟瑜又去卖糕点了。 李良在屋里待了一阵,原本是想着也出去打听一下情况的。 但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没冒这个险。 毕竟眼下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只有宋家姐妹。 可一旦出了门,那就一定会被别人看到。 万一事情暴露,黄川开始找搜查自己的下落,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还是老实待着吧...... 稳妥起见,李良选择回屋继续“躺平”。 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脑海中不禁又想起了宋迟瑜。 悲惨可怜的身世、沉默寡言的性格、神秘莫测的修为、病娇偏执的属性......与后者才相识不到一天,这女人就已带给了他无数“惊喜”。 毫无疑问,宋迟瑜不简单。 不过李良并不在乎她有多少秘密,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安全的等到三司官员抵达定州。 嗯?要不拜托宋迟瑜帮自己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感觉她虽然古怪,但还是可以信任一下的。 眼睛一亮,李良突然从床上坐起,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宋迟瑜整天走街串巷卖糕点,应该认识不少人。 再者她只是一介民女,明面上与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不会引人怀疑。 自己又不需要她打探什么机密,只是打听一下三司官员何时到定州,以及李家的近况而已。 想来应该没啥问题...... 打定主意后,李良立马走出偏房,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中,眼巴巴等着宋迟瑜回来。 然而他从午后一直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入夜,却一直没有等到人。 怎么回事? 糕点还没卖完? 李良不知道宋迟瑜平时都什么时间回家,因此当下便也不清楚这算不算正常。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心中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不会出了啥事吧...... 一直等到差不多戌时,李良终于忍不住了,身披月光走到院门处,推开门探头往巷口看了看。 黑漆漆的巷中空无一人,唯有门外的老柳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枝条。 眉头紧皱,李良心中担忧更甚,但又不明确自己是在担心谁。 正常来说,他应该是在担心“夜不归家”的宋迟瑜才对。 可刚刚也说了,他本就不知道宋迟瑜平日里几点回来,所以不应该为此感到担心。 换句话说,心中那莫名的紧张与忐忑,更似来自别处。 是哪里出了问题......胸口有些发闷,李良深吸一口气,竭力回忆着这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然后就在某一刻,他突然无比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想起来了! 上次自己要与李平阳断绝父子关系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 气结、胸闷、心中惴惴不安......当时自己觉得不太妙,没再给李平阳施压,这种感觉才逐渐消散! 所以这应该是某种预兆! 预示着与自己有羁绊的人正在面临生死危机! 上一次是李平阳险些被自己气死,而这次...... “咯噔!” 一瞬间,李良的心情猛地跌至谷底,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完了! 李仁被捉奸了!! ...... ...... “砰!!” “我等奉令捉拿嫌犯!!一楼的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别唱了!快滚!!” “看好二楼所有门窗!不许任何人走脱!!” “啊!!” 当上百号官差踹开大门,突然冲入水镜楼时,楼内顿时乱作一团。 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官刀,一楼看客稍稍一愣,旋即便争先恐后的往楼外跑,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台上的戏词乐声更是戛然而止,一对戏子吓得花容失色,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桌椅翻倒、瓷碎水溅,一片混乱的场面中,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胖男人突然从后台钻出来,踉踉跄跄的随人群跑到一个紫衣官差面前,脸色惨白的问道: “徐、徐捕头,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刘掌柜......” 看清来者后,紫衣官差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将男人拉到角落,这才压低声音回答道: “我也是没办法,黄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事出紧急,没能提前知会你一声。” “这、这......” 胖男人欲哭无泪:“徐捕头,你们抓人就抓人,何必闹这么大的阵仗啊!” “唉,若只是抓个嫌犯,自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紫衣官差叹了口气:“可这次是黄大人的家事。” “家事?” 胖男人一愣:“什么家事?” “刘掌柜,不该问的别问,知道的太多于你没好处......” 紫衣官差摇摇头,刚想多说几句。 不过当一个身着便服,明明身材不算高大、但却能给人以极强压迫感的男人出现在堂中时,他立马就将胖掌柜抛在一边,快步跑了过去。 “砰!” 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倒,紫衣捕头一手撑地一手扶刀,低头恭敬道:“大人!弟兄们已将二楼看死了,绝未有人逃脱!” “嗯。” 男人微微颔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一扇扇或开或闭的窗户,旋即便迈步向楼梯走去。 而好巧不巧,那个胖掌柜此刻就站在楼梯边。 “黄、黄大人......” 胖掌柜看得出男人心情很是不好,但又不敢不吱声,故而待后者行至身前时还是哆哆嗦嗦打了声招呼。 男人闻言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看他,淡淡问道: “刘掌柜是吧?” “是、是......” 胖掌柜额头冷汗直冒,甚至声音都有些许走样:“小、小人刘金贵,手、手下戏班曾有幸去大人府上唱过戏......” “我记得。” 男人冷笑一声:“呵呵,家妻最喜听你们的戏了。” “是!” 潘掌柜眼睛一亮,立马连连附和:“承蒙夫人关照,时常来鄙楼听戏,小的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经常来是么......” 男人眯了眯眼,笑着再问:“那她今日可曾又来了?” “来了来了!便在二楼的春月......” 突然,胖掌柜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也猛地瞪大。 看到男人那阴冷的眼神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终于明白郭香兰最近为啥每天都来,却又每次都把观戏的窗户遮的严严实实了。 感情这位州牧夫人压根就不是来看戏的啊!! “黄、黄大人,我我我......” “噗通”一下瘫软在地,胖掌柜瞬间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而男人也没再看他,只是抬头望向某扇特意挂了幕帘的窗户,平静说道: “刘掌柜,对不住了。” “今夜有人得死在你们这儿了。” 第14章 他自会现身 “李郎,你快些走!” “若你被捉住,今晚定要死在这儿!” “昙花,去看看窗外有无官差!” 水镜楼二楼,名为“春月”的雅间之中。 就当黄川带着众捕快上楼之时,一妇人一丫鬟一公子正在屋中手忙脚乱的“打扫战场”。 “夫人......” 将皮鞭等物快速收起后,小丫鬟立马跑到临街一侧的窗边向外看了一眼,紧接着又缩回脖子,哭丧着脸结巴道:“外、外面全是官差......” “什么?!” 裤子提到一半的李仁闻言大惊失色,只感觉胯下突然凉飕飕的。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被黄川捉奸在床......哪怕没在床,那自己也绝对小命难保了啊! 爹啊! 为了救你,我可是把命都搭上了! 等咱爷俩重新投胎,下辈子我当你爹不过分吧! 心中一阵哀嚎,李仁眼中满是绝望与悲凉,甚至都忘记自己裤子还没穿好了。 反观一旁的郭香兰倒是十分镇定,一把帮他把裤子提到腰间,沉声问道: “李郎,你不也是修行之人么?能不能杀出去?” “我、我是习过武,可只有八品......” 李仁颤声回答:“怎会是这么多官差的对手......” “那咱们就干脆撕破脸!” 郭香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呸!反正黄川的把柄如今在你小弟手中,只要黄川找不到他,就不敢拿你我怎么样!” “你记得!不论黄川对你用何种手段,都不能说出你小弟的下落!” “我还不信他敢与我们鱼死网破!” 语气凶狠,表情不屑。 看得出郭香兰也是个狠角色,年轻时应该是王熙凤那种精明强干的人物。 现在虽说年老色衰,但狠辣的性格却是没变,不仅毫不慌张,并且一瞬间就抓住了“反击”的重点。 相比之下,李仁的表现就显得“懦弱”许多,当下只是连连应道: “好好!我都听你的,反正我也不知道小弟他藏在哪里!” “嗯,如此最好。” 郭香兰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整理了一下衣服后便在桌边稳稳坐下,甚至还自顾自倒了杯茶。 她镇定自若,但李仁哪敢如此猖狂,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尴尬的杵在原地。 好在很快就有人替他“解了围”。 “砰!!” 巨响声中,房门被猛地撞开。 下一秒,数名差役便直接冲入屋中,不由分说的将他和那个叫“昙花”的小丫鬟踹倒在地。 “沧啷啷啷!” 拔刀声响成一片,还没等两人爬起,数柄长刀就已架住了他们的脖子。 从混乱到安静,一切发生的很快,前后不过几息功夫。 李仁和小丫鬟就这样被轻松制住了,但那些官差却没人敢去动郭香兰。 而后者也依旧镇定的坐在桌边,盏中茶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 直到黄川在众差役的簇拥下走入屋中。 “你呀,这点小事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 抬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黄川,郭香兰将茶盏轻轻放下:“呵呵,难道你是想让全定州的人都知道我给你戴了绿巾?” “......” 这话一出,一众官差全部身子一颤,立马屏息低头。 但黄川却仍然不怒不愠,只是盯着郭香兰看了数息,然后才微微眯了眯眼。 “他在利用你,你不会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 郭香兰扭头瞥了一眼被压跪在地、表情茫然的李仁:“我心甘情愿,不行么?” “......好。” 藏于袖中的双手猛的攥紧,黄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我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一道上路。” “行了,吓唬谁呢。” 郭香兰闻言不惧反笑:“你的那些秘密眼下可不知在谁手里呢,用不用我提前说出来给大家伙听听?” 虽是威胁,但却并未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破,可见郭香兰深谙谈判之道,懂得给对方留有余地便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若她现在直接把黄川伙同潘元和丁持私侵灵石的事说出来,那她跟李仁指定活不了。 只有以此为要挟,才能让黄川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 “哼,那些东西眼下就在李良手中吧。” 视线扫过李仁,只根据前者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黄川立马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郭香兰也不惊慌,笑意反倒更甚:“是又如何,你找得到他么?” “我不需要去找他。” 顿了顿,黄川的语气第一次变得阴冷:“他自会现身的。” “是么?” 郭香兰深知黄川的手段,因此心中瞬间便腾起一股子不安。 不过她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神态,针锋相对的讥笑道:“呵呵,若你真能做到,都不需你动手,我会亲手杀了他,然后再自我了结。” 我会亲手杀了他......这句话乍一听指的是李良,但在场之人却都清楚其实指的是李仁。 我靠! 小弟!你可一定得藏好啊!!! 李仁闻言身子一哆嗦,心中不禁一阵哀嚎。 而他慌乱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免不了招来了许多鄙夷的眼光。 只是怂归怂,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众差役倒是也挺佩服李仁的。 为了救下李平阳,竟然能跟郭夫人勾搭到一起。 且不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单就郭夫人这把年纪......李仁也算得上大丈夫了。 够狠! 心中暗自赞叹,不少差役悄悄偷看了郭香兰几眼,心里琢磨着若是换做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而与此同时,黄川也正直勾勾盯着郭香兰,一句一顿的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留你们活几日。” “连同李平阳和那个李良,到时你们或可一起上路。” “来人!将他们即刻押至李府!” 声音突然拔高,黄川后退一步,身后差役立马一拥而上。 虽然行动很迅速,但黄川的话却令众人十分惊讶。 押至李府? 抛开其中涉及的隐秘之事不谈,郭香兰和李仁的行为顶多算是通奸罪。 所以应该要么押到州衙“公了”,要么押回黄府“私了”才对啊。 把人弄去李家算是怎么回事? “大人。” 身旁,始终紧随黄川的紫衣捕头小心问道:“您说的可是李府?” “是。” 黄川最后又看了一眼满脸惊愕的郭香兰。 “夫人不是爱看戏么?” “正好,我这有一场大戏可看。” “就是不知夫人喜不喜欢了......” 第15章 阴阳局 怎么办! 老子现在该怎么办?! 乌云蔽月,夜风疾疾。 小院之中,李良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 过去的半个时辰,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仍未褪去,甚至还变得越发强烈。 这说明李仁不仅没有脱离危险,反而处境还更加危急了。 当然了,理性思考,这倒很正常。 毕竟如果是被捉了奸,那黄川断然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没当场打死就不错了。 所以李仁现在是正在接受拷打? 那自己怎么办? 要不要出去打听一下情况? 一屁股坐到石阶上,李良无比烦躁的揉了揉胸口,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并且他也终于明白了“计划和现实”的差别。 按照原定计划,出现这档子事其实并不意外。 甚至他之所以待在这儿,本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李良却发现自己很难安安稳稳的继续搁这躲着。 倒不是害怕黄川会找到自己。 而是怕黄川一时冲动,真的把李仁给弄死。 毕竟李仁和李平阳是现如今唯二跟自己产生了羁绊的人,都万万死不得。 淦,如果能知道外面的情况就好了...... 看着仍然紧闭的院门,李良心急如焚。 若是能查清目前的局势,他或许还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可偏偏宋迟瑜又在这节骨眼上不知所踪,大概率是指望不上了。 所以眼下就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出去,那就有暴露的危险,但好处是可以及时根据情况的变化来调整对策。 继续躲着,虽然自己不会暴露,不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祈祷黄川能忍住被戴绿帽的耻辱。 两个选择都有极大的风险,区别只在于一个更主动一点,一个更被动一点。 咋整? 眉头紧皱,李良纠结了半天也没能下定决心,而头顶的乌云也似他的心情一样越来越阴沉。 夜风突张,周身已不见丝毫月光。 就在某一刻,伴随着一道闷雷炸响,便有豆大的雨点落下来,似有倾盆之势。 “噼里啪啦”的雨落声中,李良突然站起身,摘下挂在屋檐下的斗笠,纵身跃出院墙,眨眼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从落雨开始,到消失不见,整个过程最多十息。 令李良突然做出选择的并非这场急雨,而是心中那猛然变得强烈到极点的不安。 不仅是李仁。 李平阳也出事了。 ...... ...... “砰砰砰!!” “你们......啊!!” “哐!” “李大哥!是我们!兄弟们来救你了!!” 当狱牢铁门在混乱声中被猛地推开、几个浑身是血的大汉出现在李平阳面前时,后者瞬间瞪大了眼睛。 猛地从草席上爬起,李平阳不可置信的结巴道:“你、你们......” “李大哥!两位公子让兄弟们来救你出去!” 一个汉子上前一步,挥刀便斩断了李平阳的脚铐:“你快些跟我们走吧!” 声音急促、表情紧张,汉子一副急切模样,刀尖上仍有鲜血在滴滴落下。 而李平阳则一脸呆愣的咽了口唾沫,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都隶属定州军,曾是他的手下。 所以......劫狱?? 这...... 后退了半步,李平阳本能的有些抵触。 毕竟他清楚自己是被冤枉的。 这种情况下若老老实实等三司官员来到定州,虽然希望渺茫,可也有一定概率可以翻案。 但若是就这么跑了,那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自己是灵石案的主犯。 “李大哥!别想了!” 似是猜出了他的想法,还没等李平阳回过神来,面前大汉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更加急迫:“二位公子已经查清楚了!此案的幕后真凶是黄川!” “怎奈两位公子没有证据!无奈之下便只能出此下策!” “李大哥,我知你心有不甘!” “可你若不走,那就一定会掉脑袋啊!” “走吧!先把命保住!以后再想办法自证清白也不迟!” 语速越来越快,大汉的脸色涨红,看那样仿佛恨不能扛起李平阳就跑似的。 而其余几个汉子也立刻急声附和道: “是啊李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若死了可就便宜了黄川了!” “李哥!平日里我们凡事都听你的,现在你就听我们一次吧!”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好!” 看着前面众人,在几番纠结之后,李平阳终于重重道出一个“好”字。 他也是个果断的性格,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不再犹豫,立马迈步走出牢房。 大牢过道中潮湿逼仄,墙面上的火把撕裂摇晃,血腥气弥漫刺鼻。 数具狱卒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倒在脚边,瞪大的双眼中已无丝毫生机。 在众人的护拥下,李平阳脚步不停,很快便离开大牢,钻进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 紧接着,马车快速驶入雨幕,径直向着李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噼里啪啦!” 雨滴砸在车顶,密集的敲击声遮蔽了车外所有杂音。 “李大哥,二位公子已将一切收拾妥当了!” 车轿中,为首的汉子沉声说道:“我们先去与他们会和,然后便一同出城!” “劫狱之事弟兄们谋划已久,暂且还不会被察觉。” “二位公子也已买通了城门守兵,你只管放心就是!” “......好。” 透过车窗看着车外景象,李平阳的回应来的稍稍有些慢。 他既然能做到一州司兵,便绝非那种没头脑的莽夫。 刚刚在狱中事发突然,他没时间细想。 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李平阳却越想越觉得古怪。 大牢的守备太松垮了,松垮到不符合常理。 并且自始至终除了那几个死掉的狱卒之外,自己一行人便再没受到阻拦。 更关键的是......李仁和李良竟然会为了救自己而不惜犯下劫狱大罪?? 要知道那俩孽子此前还一个对自己不闻不问,一个扬言要跟自己断绝父子关系。 怎么突然就这么关心自己了?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瞳孔一缩,李平阳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他猛地扭头看向车中众人,张大嘴巴想要质问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利箭破空之音便划破雨幕,旋即有马嘶声凄厉响起。 “噗嗤!” 黑头白羽的官箭洞穿马首,马儿连同车轿摔砸进路上积水,溅开一片水花,又立刻被如瀑大雨覆没。 茫茫暴雨之中,密密麻麻的刀光自屋顶巷口浮现,紧接着便是一点点火光。 上百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官差手举火把,眨眼间就将马车合围当中。 而在街边某扇窗后,黄川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嘴中淡淡说道: “本州司兵李平阳,私侵灵石在前,罪固当死,但无关族人。” “然其子嗣勾结歹人助其杀役越狱,依大乾律法理应诛连三族。” “此举实乃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本官定不能饶。” “徐捕头,你速速去李府将贼人尽数捉拿归案。” “切记,一个也不许走脱!” “......” 轰隆隆的雷雨声中,站在黄川身后的紫衣捕头身子微微一颤。 “是,大人。” 第16章 最后一次 真真假假,黑黑白白。 毫无疑问,今夜的劫狱便是黄川设下的一个“阴阳局”。 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子,黄川自是个极有心计的人。 放眼整个定州,或许除了沈世安之外,便再没人比他更阴险狡诈了。 甚至沈世安可能也不是对手。 曾身居宰相高位,沈世安的城府更多在“家国大事”上,玩的是权术,是政治。 而黄川则更精于算计。 今夜之事便是他精心设下的“请君入瓮”的圈套。 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当李平阳走出大牢的那一刻开始,双方的处境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平阳的“出逃”不仅从侧面证实了他便是灵石案的主犯,并且还给了黄川一个将李家一网打尽的理由。 之前说过,私侵灵石并非是会连坐的大罪。 所以此前黄川不能直接对李家的其余人怎么样。 但现在不同了。 李平阳越狱已是事实,劫狱之人又“供述”出幕后主使乃是李仁和李良。 如此一来,黄川便可将李家所有人,甚至包括丫鬟仆人,一同丢进大牢。 不过这还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最终要做的,是以这些人为要挟,逼迫李良主动现身。 你手上有我的罪证,我手上有你的家人。 不同的是,你的罪证未必能拿我怎么样,但我却可以随时取你全家人的性命。 这种情况下,黄川认定李良不可能沉得住气。 而一旦李良现身......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制造一场假的劫狱,给李家扣上真的罪名,再用这真的罪名杀人,最终掩盖真的证据。 九真一假,这就是阴阳局的可怕之处。 不管事后有多少人怀疑,大概率都无法找到纰漏。 因为除了这场劫狱之外,其余的都是“真的”。 不。 应该说就连这场劫狱也是“真的”。 哪怕身为“主使”的李仁,在一刻钟前还对此一无所知。 “砰!” 房门推开,当五花大绑、浑身湿漉漉的李平阳被人推进屋中时,同样五花大绑、早已在这里被关了半个多时辰的李仁瞬间目瞪口呆。 “不是,爹,你咋来了??” 瞪大眼睛,他艰难支起身子,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是在大牢里关着么?” “唉......” 可能是刚才受了些拳脚,李平阳此刻有些虚弱。 他此刻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黄川算计了,自然也很清楚李仁对劫狱之事一定一无所知。 绝望之余,他没心情给李仁解释什么,便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李仁倒是不依不饶,仍在瞪着眼追问: “爹,你说话啊!” “我不过跟郭香兰私通了几次,通奸罪顶多也就是发配充军。” “黄川他把你从牢里弄过来干什么?” “......” 李平阳:“???” ...... ...... 沈府,北侧独院。 “唔唔唔!” 就在李平阳跟李仁大眼瞪小眼的同时,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沈清弦则正惊恐万分的盯着面前的“贼人”,小脸一片煞白。 “沈姑娘,是我!” 压低声音,李良死死捂住沈清弦的嘴,甩掉斗笠:“李良!” “......唔???” 看清李良的脸后,沈清弦先是一愣,紧接着双手立马护在胸前,眼神也变得十分警惕。 靠,你丫想什么呢。 李良深吸一口气,沉声再说:“沈姑娘,你别误会。” “我来是有事想要求你帮忙,绝无别的意思。” “此事事关我李家存亡,我迫不得已才来找你,若有得罪还望见谅。” “我不会逼你答应我,只希望等会儿我松手后你莫要喊叫。” “可以么?” 语速很快、很急,李良此刻就跟个“水鬼”一样,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了,模样可谓是狼狈至极。 但那眼神和语气却是无法伪装的真诚。 他现在应该真的很需要我......一个念头闪过沈清弦脑海,令她竟下意识的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刚点完头她就后悔了。 大半夜的冒雨来找我,还是偷偷溜进来的,一猜就是很棘手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点头! 就应该立刻叫侍卫来将他赶走才对! 不!应该打一顿!! 沈清弦的羞怒来的后知后觉。 她咬了咬嘴唇,打算等李良松手之后就立马喊人。 不过当后者真的缓缓将手松开之时,“来人”二字却又怎么也没能喊出口。 “......” 死死盯着李良,嘴唇几度张合。 足足过了数息,沈清弦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狠不下心了,这才故作凶狠的一把将李良推远了一些。 “你不要看!” “先等我穿好衣服再说!” ...... “轰隆隆!” 雨越下越大,夜风推撞窗户发出哐哐声响,如江河倒倾的雨帘模糊了天地,令屋中唯一一盏烛火显得格外孤单。 很快,穿好衣服的沈清弦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当然了,她刚刚并非啥也没穿,身上还有穿着亵衣的。 只不过现如今在外又多套了一件长裙而已。 “你......” 举着烛灯走到李良面前,她冷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为何侍卫没有发现你?” “我翻墙进来的,今夜雨大,你府上侍卫都不愿淋雨。” 李良快速回答:“还有,你卧房的窗户没插拴。” “谁、谁知道会有人竟如淫贼一样翻窗......” 沈清弦红着脸瞪了李良一眼。 她本来还想再多骂几句的,但看到后者心急如焚的表情时,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声嘟囔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查几样事!” 李良早就等不及了,立马说道:“灵石案出了变故,我确定我爹和我大哥已经出事了!” “但我眼下不能露面,便想请你帮我查一查今夜定州城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尤其是水镜楼和州衙......” 很快,李良就噼里啪啦说完了自己的请求。 他清楚以沈家的能量,想要查这些十分简单。 但他不确定沈清弦肯不肯帮忙。 毕竟从沈清弦和沈世安两人此前的态度来看,他们并不想过多掺和进这桩案子当中。 若作为一个旁观者,李良完全认同沈家的选择。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事。 李家又不是什么大世家,即便李平阳能活下来,也给不了沈家什么等价的报答。 但得罪了黄川却是实打实的损失。 因此,李良能理解。 可问题是他并非一个旁观者,而是与李平阳和李仁“生死与共”的当事人。 所以还没等沈清弦开口,他就已经想好了被拒绝之后自己该说点什么,怎样才能再争取一下。 然而这些话却并未派的上用场。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看着李良,片刻后,沈清弦只问了一个问题。 李良愣了一下,回答的稍有些慢。 “因为我没有太多信得过的朋友......” 这句话是实话。 前主虽说有不少朋友,但大都无法托付这么重大的事情。 而能够信任的那寥寥几人,则并不具备沈清弦的能力。 就像宋迟盈,李良倒是相信她不会出卖自己。 可她只不过一介乐妓,哪里会有能在短时间内查明这么多事的手段。 说白了,结合“信任”和“实力”两点,沈清弦就是唯一的人选。 “所以我是其中之一么?” 沈清弦轻轻攥住衣角,小声补充:“你信任的朋友之一。” “是。” 李良立刻点头:“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好。” 站起身,沈清弦背过身子,不再去看李良。 “我答应你。” “我现在就派人去查,最晚一个时辰应当便可查出结果。” “不过事先说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你知道的,你们与黄川的恩怨本就跟我沈家无关,我没有理由总是帮你。” “......” “好,多谢。” 第17章 戏幕拉开 “小姐,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比想象中的要快,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后,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了李良和沈清弦面前。 这是李良第二次见到此人。 半个时辰前,沈清弦就是将此人唤到屋中,当着自己的面下达了命令。 而整个过程中黑衣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竟没有对自己的存在提出任何质疑。 就好像自己深更半夜出现在沈清弦闺房里并不值得惊讶一样。 只做不问,无疑是沈家死士。 并且应该是只听令于沈清弦的死士。 说实话,李良也挺想有几个这样的帮手。 只可惜李家没有沈家的底蕴,府上虽也养着几个家丁,但也就能干点仗势欺人的时,真遇到大事估么着跑得比谁都快。 反观面前这个黑衣人,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境界虽然不清楚,但指定比自己强......摇了摇头,李良有点羡慕。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没用的了。 “小姐,今夜戌时,黄川带着百余官差去了水镜楼,带走了其正房郭香兰,以及李家的长子李仁。” “再之后,亥时一刻左右,被关押在州衙大牢的李平阳被人劫狱救出。” “但他并未离城便被黄川带人拦下,现如今李家众人已皆被投入大牢,除去次子李良外无一人脱逃。” “黄川放出风来,说是已调派人手在城中搜捕李良,并且还将于明日一早升堂审理劫狱一案......” “......” 屋外风雨声呼啸,黑衣人的声音冷漠且平静,其中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唯有在提及“李家次子李良”二字时冷冷的看了李良一眼。 他很快就将所查到的事情说完,而出乎意料的,沈清弦竟然也没有什么太过惊讶的反应。 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离开。 待后者推门走后,她这才扭过头来,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当她看到李良那攥紧的双拳和绝望的眼神时,嘴巴却又慢慢闭上了。 他现在应当已走投无路了吧...... 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沈清弦没有说话,将视线从李良身上挪向窗外。 “轰!!” 又是一声巨响划破了重云密布的夜空,电光忽的明灭,暴雨倾泻而下,肆无忌惮的冲刷着定州城这片戏台。 幕布掀开,一场本应临近尾声的大戏,实则此刻才刚刚开始。 ...... ...... 好算计。 双拳紧握,李良看着面前唯一一盏烛火,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说李仁被捉奸尚在预料之中的话,那劫狱的事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想。 很明显,不同于前世网文里那些傻不拉几的反派,黄川作为自己穿越之后的第一个对手,确实拥有与其权力地位相匹配的智商。 一场假的劫狱,便将罪名从李平阳一人扩大到了整个李家。 劫狱罪同样是死罪,但跟灵石案不同,不需要三司会审。 因此只要黄川想,他现在随时可以杀掉李仁和李平阳。 且不会落下任何口实。 可以说只在一夜之间,局面便发生了逆转,黄川已然占据了主动。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实在太快了。 李良不知道黄川是何时察觉到的异常,但想来也就是今天白天的事。 否则他绝不会放任郭香兰将那些信件交给李仁。 而如果是今天才发现的话...... 那就意味着仅在短短的一个白天,黄川就安排好了一切。 找到李平阳的部下,让这些人去劫狱。 调度大牢的守备,令劫狱一定能够成功。 提前布置好官差,将李平阳重新“捉拿归案”。 毫无疑问,想要设下这样一个圈套,且还不能被人找到纰漏,其工作量是非常大的。 可黄川仅在一天就完成了。 你妈的...... 暗骂一句,李良的心拔凉拔凉的。 反派不降智,这还咋玩? 李良很清楚黄川做这些是为了逼迫自己现身。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在对自己喊话—— 带着证据来跟我谈,否则我会在三司之人来之前就杀了你爹和你大哥。 李良相信黄川下得了手,因此他好像没得选。 但以黄川的手段,他若是真的露面了,那结果也一定不会多么“美好”。 换句话说,眼下他的处境已经不是“进退两难”了。 而是“横竖都是死”...... “沈姑娘,今夜之事多谢了。” 心底苦笑一声,得出结论的李良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等在一旁的沈清弦:“我现在就走,今后不会再来了。” 站起身,忧心忡忡的李良已然没心思跟沈清弦说什么客套话了。 毕竟也没啥好说的。 报答?感激? 自己特么的人都要没了,还拿什么报答人家? 摇了摇头,李良拿起桌上仍旧湿漉漉的斗笠,这就准备走人。 而沈清弦则静静看着他,直到他走到门边时才突然开口问道: “你要去哪?” “......” 李良脚步一顿。 他当然只能先回宋迟盈的小宅,思考一下对策后再做打算......虽然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然而还未等他回答,沈清弦便又接着问道: “你手上是不是有黄川一定要拿到的东西?” “是不是他私侵灵石的证据?” “为何你上次没跟爹爹提起此事?” “你觉得他会害你?” 声音越来越冷,沈清弦问话间已然走到了李良面前。 或许是受沈世安耳濡目染的影响,从小在相府长大的沈清弦确实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敏感”,竟然仅凭着一些零碎信息便将真相猜出了个大概。 发丝散落在耳边,嘴唇死死咬紧。 李良惊讶的看着她,从其眸底看到了一丝失望。 应该是在失望于自己对沈世安的提防吧...... 对此,李良没什么好解释或回答的。 毕竟沈家不可能再帮自己了,所以说与不说都不能改变什么。 “你不说是么,好......” 对面,沈清弦等了数息,突然一步走到门边。 “砰!” 闷响声中,房门被猛地推开,屋外的风雨旋即涌了进来。 “那你走吧!” 长裙在疾风中猛烈摆动,本就松垮的发髻被忽的吹散。 沈清弦指着屋外,红着眼喊道: “走啊!” “......” 李良稍稍一愣,看了沈清弦半晌,然后慢慢戴上斗笠。 “抱歉。” 走出房门,没入雨幕,李良头也不回的便往远处的院门而去。 他走的很快,没几息功夫就已走出十来丈。 而也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踩水声,紧接着左手便被人猛地拉住了。 “沈姑娘,你......” 扭头看向浑身已然湿透的沈清弦,李良一脸惊讶。 但沈清弦却不看他,只是拉着他径直往通去后院的长廊那边走。 汹涌的雨声中,李良隐约听到了一个有些倔强的声音。 “我们去找爹爹。” “现在只有他能帮你。” “你......” 李良愣住了:“沈姑娘,你不是说......” “闭嘴!” 沈清弦猛地转过头来,直直看着李良,红着眼眶打断道: “你就当是我蠢好了!” 第18章 大佬宋迟瑜 “公子!” “李公子!” 暴雨倾盆,城南小宅。 扁担落在院中,竹筐里的糕点已被雨水浸透。 宋迟瑜慌乱的推开一扇扇房门,但眼前却尽是空荡荡的黑暗。 最终,她一无所获的回到前院,在雨中慢慢收拾着扁担和竹筐。 “相公去了哪里......” 雨很大,在狂风的裹挟下如鞭子一样斜打过来,令人几乎难以睁眼。 宋迟瑜紧紧咬着嘴唇,脸上是从未有人见过的担忧。 今夜定州城中发生的几件大事,她都已知道了。 因为事关灵石案,她想查的仔细一些,这才多耽误了些功夫,没有及时回来。 结果等她将所有事查清楚,回来想与李良“坦白”之时,后者却不见了。 宋迟瑜晓得李良没有被黄川捉走。 因此应当是感觉到了不对,出去打听情况了吧。 “我应该再早点回来的......” 扭头看向偏房紧闭的木窗,宋迟瑜心中十分内疚。 她觉得若是自己早回来一些,李良就不必出去冒险了。 万一相公心急之下落入了黄川的圈套......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等着。 突然,宋迟瑜猛地收回视线,手中扁担也“啪嗒”一声再次砸入积水当中。 她快步跑回房间,打开一面木柜,掀开冬天的棉被等物,自柜深处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盒子是寻常杨木做的,很普通。 而其中的簪子手镯等物也跟盒子一样普通,全都是些很便宜的货色。 估么着沈清弦随便一样首饰,都要比这一盒子破烂值钱的多。 除了一枚银色的小戒指。 “哗啦~” 拨开其余首饰,将戒指拿在手心。 看着戒面上那些古老而玄奥的花纹,宋迟瑜的眼神微微一滞,似乎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情。 不过紧接着她就收敛心神,伸手于戒面上一抹...... “啪嗒嗒!” 下一刻,就如同变戏法似的,只见三块金黄色的玉石突然凭空出现,进而坠落在地。 ...... 一片漆黑之中,犹如玉锁金阳的荧光十分明显。 若有武人在此,那定能认出这戒指是什么—— 储物戒指。 作为明显是高武世界才有的玩意儿,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好似不太合理。 但其实很正常。 虽说这个世界在数千年前便已进入了末法时代,人类修士的境界也被锁死在了筑基。 不过远古修士留下的法宝却不会伴随着天地真气的消散而消失。 这当中留存数量最多的便属储物戒指。 因此,很多高品武人手中都有这玩意儿,没有的也基本都见过。 可那三块金色灵石,即便放到整个大乾,见过的人也绝对不超过一百个...... 通体金黄,无一丝瑕疵。 这竟是极品灵石。 根据盐矿司制定的标准,同等大小灵石按照蕴含真气多少,被分作了“上中下”三个品级。 下品灵石一块可充盈九品武人丹田;中品灵石一块可充盈七品武人丹田;上品灵石一块可充盈五品武人丹田。 各品阶灵石的真气含量差不多是100:10:1,但其价值差距却远超这个比例。 市面上流通的下品灵石大约三十两银子一块,中品则至少要五百两。 上品灵石更是明令禁止“流通于市”的战略物资,唯有大势力、大世家才有所储备。 而至于这种极品灵石......别说买卖了,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宋迟瑜一下子就拿出了三块。 由此可见,她背后绝对有一个极为庞大的势力。 甚至这个势力还并非普通的门派世家,其恐怖程度要远超一般人的认知。 因为...... “呼......” 手握一块灵石,宋迟瑜重重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 随着一股股真气自灵石之中涌入经脉,她整个人的气势也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良此前猜的没错,宋迟瑜确实是修行之人。 只不过她的丹田此前已枯竭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间,宋迟瑜没有修炼,完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定州城中苦苦寻找李良。 而现如今...... “轰!!” 闷雷在窗外轰鸣,澎湃的真气于经脉之中运转,最终化作内力冲入丹田。 九品、八品、七品、六品、五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当第一枚灵石彻底变得黯淡无光之时,宋迟瑜的境界也飙升到了匪夷所思的五品境。 不同于数千年前的化神、元婴、金丹等等,现如今的修炼境界被简单分作了九品。 二至九品相当于炼气,一品相当于筑基。 而五品听起来虽是中等,但实际上已经超越了九成武人,放眼任何一个州郡都屈指可数的存在。 李平阳身为定州司兵,曾掌管全州兵马,境界也只不过是五品。 所以,宋迟瑜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有如此修为,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这还没完。 “咔嚓!” 手指一捻,已变成灰白色的灵石瞬间化作齑粉,随风飘散无影。 宋迟瑜毫不迟疑,紧接着又拿起了第二块。 仅仅过了片刻,她整个人的气势便再度开始变化。 这一次,金色褪去的很快,第二枚灵石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可宋迟瑜的丹田便仿佛一个无底洞,仍在不停吸收着一股股涌入其中的内力。 直到...... “咔!” 当第二枚灵石几近溃散时,她赫然已是四品。 紧接着,宋迟瑜又拿起了第三枚。 ...... 眼望苍穹风雨嚣,雷驭满城万里遥。 不知过了多久,宋迟瑜推开房门行至院中,瓢泼大雨竟已不能沾身。 三品。 一个已能胜任十万卒将领的境界。 “哒!” 回头轻轻关好房门,然后一步踏出,脚下水花四溅。 宋迟瑜走出小院,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里。 很明显,既然不知李良的行踪,那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前者解决问题了。 这样想来,若李良此前能再多忍一忍,没有那么着急去找沈清弦,那事情的发展或许会变得完全不同。 只不过李良并非大神通者,无法预知未来,所以当时的选择倒也谈不上对错。 又或者说,命运这种事,本身也不存在对与错。 “......” “爹爹让你进去。” 沈府正院,沈清弦从沈世安的卧房中出来,轻声冲等待在外的李良说道:“他答应我会帮你了。” “......”李良张了张嘴,似是想要道谢。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沈清弦便低着头打断道: “你不要谢我了,我也没指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你们男人商议事情,我就不听了。” “我在外面等你,若是爹爹反悔了,你就出来告诉我,到时我再去替你求情。” “好了,快些去吧......” 第19章 沈世安的建议 “沈相。” 时隔不到两天再次见面,看着不远处明显是刚被沈清弦从床上叫起来的沈世安,李良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公子,事情我都已知道了。” 抬眼看了一眼李良,沈世安伸手点了点对面茶椅:“坐吧。” “是。” 李良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旋即便听沈世安接着说道: “李公子,你知道弦儿刚刚替你说了多少好话么?” “......晚辈不知。”李良低了低头。 “她呀,生怕我会怪罪你上次未说实情,因此帮你找尽了借口。” 沈世安笑了笑,将一杯茶水推到李良面前:“只不过她找的那些理由都太过蹩脚了些,又哪里骗得了人。” “......” 场面有点尴尬......李良一阵语塞,不知道该说点啥。 好在沈世安“宰相肚里能撑船”,并未讥讽什么,反倒还颇为认真的摇了摇头。 “李公子,你大可放心,我还没那么小气。” “再者说实话,你做的并没错。”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关系重大的事情上,谨慎一些是好事。” “只是不知你现在可相信老夫了?” “......晚辈确有黄川勾结盐矿司之人私侵灵石的证据。” 李良稍一犹豫,没有再隐瞒。 这事儿连沈清弦都能猜出来,沈世安又哪里会猜不出。 所以他干脆一咬牙,如实说道: “这些证据是家兄自郭夫人那里得来的。” “上次拜访您时......晚辈的确有所顾虑,还望沈相见谅。” “郭夫人?” 沈世安稍稍一愣,旋即哑然笑道:“哈哈哈,难怪今夜黄川带人去水镜楼,令兄能想出这种法子,倒也是有孝心。” 确实有孝心......李良有些奇怪于沈世安的轻松态度,赶忙把话题拉回到正轨。 “沈相,现如今家父和长兄都已落入黄川之手,不知晚辈要如何做才能破局?” “破局已是不能。” 沈世安笑容敛去,很干脆的给出答案:“劫狱之事一出,黄川便已有了足够的筹码。” “而你手中的证据相比之下还远远不够。” “之前老夫就已说过,黄川有陈明章做靠山,想要仅凭一些往来书信便想定他的罪已是极难,更别说现在他又掌握了主动。” “因此你若不想令尊和令兄丧命,便只有一个法子。” “与黄川好好谈一谈。” 看着眉头紧皱的李良,沈世安稍一停顿,轻声叹道: “李公子,我知你在担心什么。” “不过我愿为你们二人从中作保。” “不论你们谈的如何,最起码在这沈府之内,我可保你性命无忧。” “我早些年曾任广阳书院监院,彼时黄川在书院求学,因此也算是我的学生,想来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广阳书院,大乾南十二州最大的官办书院,名气仅次于国子监。 没想到沈世安和黄川还有一层师生关系。 不过李良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忧。 如果沈世安要害自己的话,那就不会主动说起这个了。 并且沈世安至今都没有要求看一看那些证据,也没问自己证据在哪里,可见他是有意在给自己“安全感”。 更关键的是,时至如今自己没得选。 在沈世安作保的情况下与黄川谈判,已然是最好的局面了。 “多谢沈相。” 冲沈世安拱了拱手,李良郑重道:“晚辈明白了。” “嗯,明白了就好。” 沈世安扭头看了一眼屋外那个模糊的轮廓:“我明天一早会派人去找黄川,到时你们便在沈府谈。” “安排妥当后,我会差人去与你说的。”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就让弦儿带你去客房早些歇歇吧。” “是。” 站起身,李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冲沈世安鞠了一躬,然后便低头倒退出房间。 “怎么样!” 仅仅是房门开合的间隙,沈清弦急切的声音便自外飘进了屋里。 沈世安闻声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无奈于自己闺女的“傻”。 不过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便渐渐褪去,重新变得平静。 “或许是个机会......” 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句喃喃自语被淹没在雷雨声中。 “再等下去,也未必会有更好的人选了......” ...... ...... “怎么样,爹爹怎么说的?” “他愿意帮你么?” “你说话啊!” 火光摇曳的长廊中,沈清弦瞪大眼睛,表情比李良还着急。 这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爹和她哥出事了呢。 李良轻声回答:“沈相愿为我和黄川作保,撮合我们谈一谈。” “呼,那就好。” 沈清弦松了口气:“如此最起码你能保住性命。” 光是我保住没用啊......李良微微摇了摇头,已经意识到了这次谈判势必不会多么轻松。 对自己而言,底线当然是用手中证据换下李平阳和李仁的命。 能不能搞垮黄川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这俩人活着就行。 但黄川大概率不会接受这个条件。 估计黄川的底线顶多是放过自己,而李平阳和李仁则必须得死。 毕竟一个要替他背灵石案的锅,一个给他戴了绿帽子。 如此一来,双方的底线便产生了冲突。 不管黄川如何,反正自己是没办法妥协的。 唉,不好办啊......在心底叹了口气,李良苦闷的揉了揉额头。 “你去歇一歇吧。” 旁边,沈清弦见状一脸担忧的劝道:“我已让人收拾好了客房,你今夜淋了雨,眼下可莫要生病了才是。” “我还好......” 李良摇摇头,扭头看向沈清弦,这才察觉到后者的嘴唇有些发白。 刚刚她拉自己来找沈世安的时候没有打伞,同样淋了雨。 虽说如今已经换了衣裳,但看起来还是被冻的够呛。 “你、你看我做什么......” 沈清弦被李良盯得一阵羞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快些走了,我带你去客房。” “好......沈姑娘,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我说过了,你就当是我蠢......” “可是你不蠢。” 李良一本正经的打断道:“沈姑娘,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沈清弦竟然既没有故作矜持,也没有爽快承认。 她思考了片刻,然后十分认真的给出了一个李良从没想过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若不帮你,你应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或许我不该这么做,但我实在忍不住。” “唉,谁让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 青丝晃动,沈清弦故作感慨的叹了口气,竟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姑娘我呀,很心善的!” 第20章 你配不上我家小姐 黎明时,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跟昨晚一样,李良还是一夜未眠。 实在是睡不着。 揣着那叠书信,他琢磨了半晚上要如何跟黄川谈判,预想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然后发现不论怎么样局面都十分不乐观。 因为正如沈世安所说,自己手里的筹码太少了。 相比于李平阳和李仁的人命,这些证据着实不够分量。 至于沈世安......李良觉得他的面子只够保自己一条命的。 唉,时至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着窗外雨后的第一缕朝霞,李良轻轻叹了口气。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出现在屋外的小路尽头,踮着脚绕过几处积水,很快便走到了近处。 “李公子。” 站停在窗前,她仰头轻快说道:“小姐请你过去一同用早膳呢。” “哦,稍等。” 李良点了点头,稍稍整理了衣服就走了出来。 因为前主此前每天都会来找沈清弦,所以记忆中有这小丫鬟的名字。 好像是叫桃儿。 “李公子,你看我做什么呢?” 见李良盯着自己看,桃儿撇了撇嘴,催促道:“快些走吧,莫要让小姐等久了。” 这么不客气的么......李良知道对方是看不太上自己这个即将“家破人亡”的小世家公子。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跟在桃儿后面便往沈清弦的独院走。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此刻虽才是卯时,但沈府的仆人便都已经起了,正在清理昨夜暴雨留下的落叶残花。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行至一座小桥时,桃儿突然开口说道: “李公子,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姑娘说便是了。”李良已经大约猜出她要说什么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公子,奴婢只是个下人,这话本不该说的。” “但奴婢从小便跟在小姐身边,早已将小姐看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所以实在忍不住。” 只见桃儿扭头看过来,小脸绷的紧紧的。 “李公子,老爷虽已不是宰相,但沈家与李家却也绝算不上门当户对。” “更何况李大人现在已经......奴婢也不想李大人出事,可凡事就怕个万一。” “因此若真有那么一天,奴婢希望公子能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来找小姐了。” “小姐她值得更好的如意郎君的。” 直直看着李良,桃儿的话很直接,想来是平时跟在沈清弦身边傲慢惯了,不懂得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这要是换做沈世安,指定会说“老夫与宦党有过节,实在不愿公子受到牵连”之类的。 “姑娘说的是。” 另一边,李良听完后十分淡定。 毕竟人家说的也没错,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只是桃儿乌鸦嘴,非得提李平阳,这让他有些不爽。 “不过桃儿姑娘,你可知为何定州的年轻公子大都对你家小姐敬而远之么?” 在桃儿窘迫的目光中,李良笑了笑:“看来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所说的的如意郎君是谁呢?” “我......” 桃儿张了张嘴,恼羞成怒的扭回头去:“这就不用公子费心了!” “我自然不会费心。” 李良摇了摇头:“我只不过想告诉你,与人说话时莫要揭人痛处罢了。” “至于你家小姐......如今我对她只有感激,并无其它情意。” “此事你大可以放心。” 被羁绊对象坑这一次就够了,老子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心里吐槽一句,李良说完话就继续大踏步向前。 而他身后,桃儿则愣愣的站在原地,脑海中回忆起半个时辰前的场景。 “桃儿,等会儿你就这样跟他说,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小姐,可、可这不是往李公子伤口上撒盐么?” “哎呀你懂什么,若不这么说怎能逼他说实话?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哦,奴婢晓得了......” “呸!” 轻啐一声,看着李良的背影,桃儿愤愤骂道: “负心郎!亏得小姐这般对你!” ...... ...... “你昨晚休息的如何?” “爹爹已经差人去找黄川了,估计很快便能回来。” “州衙那边我有派人盯着的,还没动静,估计黄川只是吓你的。” “你可曾想好要怎么谈了么?” 约莫半炷香后,李良到了沈清弦的独院。 后者可能是想让他“吃饱上战场”,因此令人备了一大桌子菜,早饭比晚饭还豪华。 并且吃饭时沈清弦也不闲着,一直在问各种事情。 直到桃儿将她叫出去说了些什么,再回来后她便一言不发了。 所以是沈清弦在试探自己? 观察到沈清弦情绪的变化后,李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 毕竟眼下他实在没心思考虑这些儿女私情,于是便只是闷头吃饭。 就这样,屋中便陷入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气氛之中。 李良低头干饭,沈清弦和桃儿则气鼓鼓的看着他。 尤其是沈清弦,更是气到不行,恨不能这就把他赶出去。 但一想到李良现在的处境,她又逼着自己把怒气和委屈压回心底。 等以后再跟他算账! “喂!问你话呢!” 想到这里,沈清弦语气生硬的打破了沉默:“你到底想好要怎么谈了么?” 李良头都没抬:“随机应变。” 沈清弦瞪大眼睛:“那你有几成把握?” “若想将我爹和我哥两人的命都保住的话......” 李良动作一顿,声音有些沉闷:“一成吧。” “......” 我不该在这时候跟他置气的......看到李良的模样,沈清弦心中一紧,愧疚之余语气也变得无比温柔。 “那万一......我说是万一,如果黄川不肯放过你爹和你大哥,你要怎么办?” “又或者,这两人他只愿放过一个的话,你会选谁?” “谁都不选,他们俩都必须活着。” 李良抬起头来,说了句大实话:“黄川不答应我就跟他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 “你......” 沈清弦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良竟然这么“有情有义”。 毕竟有那些证据在手,再加上沈世安从中斡旋,李良想要活下来应当是不难的。 但若是他非得要黄川将李平阳和李仁全部放了......那就说不准了。 宁可共存亡,也不苟活。 沈清弦不认为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她在京城时曾见过太多为了利益而出卖背叛至亲手足的事了。 “那我还能帮你什么吗?” 半晌之后,沈清弦轻声问道:“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的。” “还真有一事。” 放下筷子,李良倒也不客气,闻言立马说道: “我想借你的死士一用。” 第21章 无所谓了~ 一刻钟后。 沈世安派去找黄川的人还没回来,而李良则与沈清弦一同进到了后者的闺房。 门窗紧闭,甚至还插了拴。 就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要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而事实上,两人要办的事还真“见不得人”。 “他叫丁五。” 指着面前的黑衣人,沈清弦介绍道:“我记事起他就跟在我身边,一定可靠的。” 甲乙丙丁,一二三四五......死士的命名方式果然很随意。 李良微微点头,与丁五对视了一眼。 后者跟昨晚一样,依旧面无表情,就好像天生面瘫。 “丁五,李公子要交代给你一件事去办。” 旁边,沈清弦继续说道:“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暂时的。” “总之你一定要办好,这事关许多人的性命,你明白么?” “属下明白。” 低头拱手,丁五立马回应:“属下绝不会令小姐失望。” “嗯。” 沈清弦满意的点点头,又扭头看向李良,小声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他要做什么了......我要出去么?” “不用。” 李良摇摇头,也不墨迹,说话间便已从怀里掏出了数叠书信。 昨晚他睡不着,将那些证据一字不差的抄写了好几份。 “原版”他仍放在身上,现在拿出来的这些都是“复制版”。 “丁五大哥。” 将一共三份书信放在丁五面前,李良慢慢说道:“这里有三份一样的信件账目,是黄川勾结定州司库潘元,以及一位盐矿司副使私侵灵石的证据。” “眼下负责审理此案的三司官员正在赶来定州城的路上。” “但我怕来不及了。” “所以还请你立刻出城,沿官道去找他们。” “找到之后你先悄悄跟着即可。” “等沈姑娘何时给你传信,你便何时将其中一份证据交给他们。” 跟储物戒指一样,具备“时事通讯”功能的“信玉”也很常见,丁五身为沈清弦的死士,肯定有这玩意儿。 “那剩下两份呢?” 一旁,沈清弦听到李良的话后稍稍有些疑惑。 她知道李良这是为了能在谈判时给予黄川更大的压力,以期可以掌握主动。 但是为什么准备了三份呢? 其中一份给三司官员,那剩下两份呢? “其余两份是给户部和都察院的。” 李良开口解释:“此番前来审案的三司官吏中恐怕有人与黄川关系匪浅,我担心这些证据会被压下来。” “因此,丁五大哥,等你将第一份证据交出去后,还要劳烦你立刻赶去京城,将剩余两份分别交给户部和都察院。” “......去往京城至少要十日。” 丁五皱了皱眉,总算是跟李良说了句话:“若是要藏匿行踪的话还需更久。” “没关系。” 李良明白他的意思:“来不及就来不及,反正哪怕我死了,我也定要他黄川不好过。” “......” 一瞬间,屋中突然变得针落可闻。 李良说这话时表情十分平静,但话中所包含的“狠毒”却令丁五和沈清弦都愣了一下。 “好,我会送到。” 片刻后,丁五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好似对李良多了几分认可。 而沈清弦则是伸手轻轻打了李良一下。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有爹爹在,黄川肯定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我知道,但你爹在共生决那里没面子......李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眼下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可明显还是不够。 除去物证之外,郭香兰和潘元这两个人证如今都在黄川手中。 还有那些被黄川收买的“假劫匪”。 如果自己能把这些人弄过来就好了。 可惜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李平阳被捕,定州军现在直接归黄川调度。 再加上本就被黄川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州衙官差......单是明面上,黄川所能调动的武力在整个定州就已无人能敌。 更别说黄川肯定在暗处里还养着一些高手。 唉,既没权力,又不能打......前主可真是个废物。 面露悲凉,李良在心里一通“自责”。 直到桃儿急切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小姐小姐!” “老爷让李公子快些过去呢!” ...... ...... 黄川答应了。 谈判时间是两个时辰后,正午午时。 地点就在沈府。 “李公子,届时我不便在场,一切就都得靠你自己了。” 书房里,沈世安沉声说道:“黄川此人老谋深算,他的话真真假假,你要懂得甄别,莫要被他骗了。” “你记得,即便他背后有陈明章,但也一定不愿你将那些书信捅到京城去。” “所以定要强硬一些,方才有的谈......” 脸色严肃,沈世安面授机宜,一连说了很多话。 最后,他看着李良,慢慢总结道: “总之,谈判便如同两军交战,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手中握有多少兵马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对手以为你有多少筹码。” “我想公子应当明白其中道理。” 虚张声势呗......李良点了点头:“多谢沈相提点,晚辈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先去吧。” 沈世安笑了笑:“莫要紧张,更不需有什么顾忌。” “反正事已不能更坏,那就正如你此前所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 ...... 离开书房,当李良回到沈清弦独院时,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正站在院门口眺望的人影。 “怎么样?” 见到李良,沈清弦立马跑了过来,胸脯微微起伏:“黄川答应了?” “嗯,两个时辰之后。” 李良点点头:“丁五已经走了?” “走了一刻钟了,估么再有一会儿就出城了。” 沈清弦回答一句,然后又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李良见状打趣道:“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要紧张?” “你不紧张么?” 沈清弦瞪大眼睛,不能理解李良为啥在这种事关生死的“决战前夕”还能如此淡定。 可能因为自己是穿越来的? 李良扭头看了看周遭的树木花草,视线又落在沈清弦端端正正的五官上。 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千真万确。 但说实话,虽已穿越过来五天了,可李良还是经常会有一种“游戏人生”的感觉。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是“视死如归”,而是“无所谓”。 李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但想来或许跟他还未与这个世界建立起太多深刻的联系有关。 当然了,不论因为什么,这些他当然不会跟沈清弦说。 于是沉默片刻后,他便只是摇了摇头。 “这又不是高考,紧张什么。” “高考?” 沈清弦一愣:“什么是高考?” “就是科举。” “那你说科举就是了,非得讲些奇奇怪怪的词。” “......习惯了。” 李良抬头望天,不禁回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话说,如果没穿越的话,最近应该正逢高考前后吧。 别人毕业我穿越,我们都有光明的人生。 嗯,如果只能二选一,那还是希望前者成真吧。 至于自己......无所谓了。 心情一瞬间变得“豁然开朗”,李良突然对沈清弦说道: “沈姑娘,帮我备辆车,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 沈清弦一愣:“都这时候了,你要去哪?” 李良毫不犹豫:“满香楼。” “......” 沈清弦:“???” 第22章 想通了! “黄大人稍等,李公子还未回来,不过......想来应当快了。” 两个时辰后,沈府正厅。 沈世安和黄川坐在茶案两侧,身后各自站着一女一男。 女的是沈清弦。 男的身着黑衣,腰佩长刀,想来应该是黄川的亲信。 此刻,沈世安的表情有些无奈,语气也难掩尴尬。 因为就在这节骨眼上,李良竟然不知道去哪了。 ...... 约好午时整谈判,现在已是午时一刻。 沈世安和黄川已经喝了一刻钟的茶。 然而李良却依旧没有现身。 对此,黄川倒是表现的十分平静......最起码表面上没有动怒。 但沈世安的脸上却是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今天这场“和谈”是他一力促成的。 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暂且不说,单就李良这种态度,无疑就令他很难办。 当然,沈世安相信李良一定是去做什么“重要”的事了。 可眼下黄川就在这里,他总要给个交代。 “李公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皱了皱眉,片刻后,沈世安转过头来,又一次问向沈清弦:“你当真不知?” “他......” 沈清弦捏着衣角,低了低头。 这个问题沈世安早就问过她了,但她当时觉得李良去满香楼的目的或许“另有深意”,所以只说后者有事出去了。 若是办事的话,现在应当已经办完了吧...... 想到这里,沈清弦终于抬起头来,轻声回答道: “他去了满香楼。” “......” “???” 一瞬间,屋中几人都转头看过来,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满香楼?” 沈世安曾官居高位,为了名声从不去烟柳之地,所以并不知晓这座定州最大的“娱乐场所”。 但他光从名字就能听出这是个什么地方。 “青楼?” “是......” 沈清弦点点头:“两个时辰前去的,只说是去玩玩......” 这时候去逛青楼??? 沈世安略显茫然的瞪大了眼睛。 而黄川则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摇头冷笑道:“老师,李家二子在定州是出了名的贪色之徒,因此那李良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学生不差这点功夫,等着他便是。” “只是您的这一片苦心......唉。” “老师,恕学生不敬,只是您这识人之能确实大不如前了。”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黄川的话令沈世安的老脸越发没处搁。 他虽然一口一个老师学生,但其语气始终都不算恭敬,可见并未太把沈世安看在眼里。 而现在李良又闹出这么一出,他自然要讥讽几句,以泄心中不悦。 毕竟在黄川眼中,自己已然掌握了谈判的主动。 可李良却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偏偏要在这时候去逛青楼,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侮辱。 “这......” 另一边,沈世安明知自己被黄川嘲讽了,却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沈清弦,突然冷声回怼道: “黄大人,你既然不差这点功夫,那耐心等着就是,何必罗里吧嗦的。” “再说了,爹爹撮合你与李公子和谈到底是在帮谁还不好说呢!” 直直看着黄川,沈清弦针锋相对,一点也不顾及前者的身份。 由此便不难看出她其实至今仍未完成“身份转变”,潜意识里还觉得自己是那个人人都不敢得罪的宰相之女。 若将黄川换做是沈世安的政敌,估计下一秒就得教教她什么叫做“官场的冷酷”。 而黄川虽然不太把沈世安当做一回事,但好歹两人之间还有一层师生关系,因此当下并未出言教训沈清弦,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自顾自的举杯喝茶。 不过沈世安此时却不能不说话。 “弦儿,休要无礼!” 一声厉喝,沈世安只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看着一脸倔强的沈清弦,他刚欲训斥几句。 然而也就在此时,一个家仆突然从屋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爷!” “李公子回来了!” ...... ......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黄川早就来了,已经等了你快两刻钟了。” “你究竟是去满香楼做什么了?” 距离正厅百余步的青石路上,沈清弦跟在李良身边问个没完。 家仆来报后,沈世安立马就让她去把李良带过来。 从府门到正厅,路上沈清弦先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这问那。 而面对这些问题,李良则是微微一笑。 “你这话问的,去青楼还能干什么。” “哎呀,都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沈清弦不满的瞪了李良一眼,压根就不相信后者真的是去满香楼找姑娘了。 她只当李良不愿意说,因此抱怨一句后就没再追问。 但实际上,李良说的完完全全是实话。 他就是去满香楼找姑娘了! 当然,这并非最初的动机。 最开始,李良原本是去找宋迟盈的。 自己不告而别,总得跟宋家姐妹说一声,顺便又悄悄给宋迟盈留下了一张足够她赎身的银票。 毕竟这次谈判若没能取得想要的结果,那自己就要跟着李平阳和李仁一起玩完...所以李良颇有点“安排后事”的意思。 只不过找完宋迟盈后,他都走到满香楼门口了,却突然看到了一个样貌很像前世某个女明星的花娘。 本着“穿越一次不容易,死前放纵一次也无妨”的心态,他当即又折返了回去。 而这一折腾就是一个时辰,最终导致回来晚了...... 毫无疑问,整件事听起来确实挺离谱的,也难怪沈清弦不信。 但李良倒是从中获得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收获。 尤其是心理上的。 在走出满香楼的一刹那,心满意足的李良突然就看开了! 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自己这趟穿越之旅已经值了! 已经尽力,实在救不下李平阳和李仁也没办法! 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干什么! 爱咋咋滴! “清弦,今早桃儿问我的事,她应当跟你说过了。” 停步,扭头。 就当李良站停在正厅门外时,他突然看向身边正欲敲门的沈清弦,在后者茫然的目光中笑着说道: “我承认,此前我确实有所顾虑。” “不过现在我就一句话。” “灵石案之事结束后,若我没死,且你愿意,那咱俩就成婚!” 声音很大,语气无比洒脱。 李良刚刚想过,沈清弦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对他最好的一个人,所以自己“临终”前总得让对方高兴高兴。 因此他这番话说的无比豪迈。 不过沈清弦眼下看起来好像完全来不及“高兴”...... 双眼瞪圆,嘴巴张大,只见她就跟个呆头鹅一样,傻傻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明显,这是已经彻底懵圈了。 毕竟这年头男女之间即便相互有意,但也绝不会如此露骨的表白。 更何况是在如此“不合时宜”的情况下。 “你、你......” 怔怔看着李良,沈清弦身子颤抖,呆若木鸡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李良也不管她,甚至连敲门都省了,说完就直接猛地推开房门,旋即一步迈入正厅。 “沈相!” “晚辈闲来无事,刚刚去满香楼玩了玩,不小心耽搁了些时间。” “但不知黄川......哦,你就是黄川吧。” “喂,那个老头儿!我问你话呢!” “说话!” 第23章 不行那都别活了 “......” 正午的阳光金黄明媚,院中积水已蒸发大半,世间一切都如同换了一副新颜。 站在门前,“意气风发”的李良与身后这朝气蓬勃的背景格外和谐。 但黄川和沈世安却跟三息前的沈清弦一样,全都傻了眼。 尤其是黄川。 在李良回来之前,他曾设想过种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但哪怕他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竟会是如今这般场面。 这小子怎么敢的?! 他怎么会这么猖狂??? “沧啷!” 拔刀声兀的响起,就在黄川仍愣神之际,其身后那个黑衣人却是先一步回过神来,下一秒便拔刀出鞘,强悍的气势同时猛然席卷开来。 “放肆!!” “轰!!” 伴随着一声怒喝,汹涌的气浪瞬间便将李良的衣角掀的猎猎摆动。 但李良却面不改色,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那一招就可取自己性命的黑衣人,视线又一次落在黄川脸上。 二人对视在一处,一个肆无忌惮,一个阴鹫冰冷。 “这是在沈府,把刀收起来。” 片刻后,黄川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黑衣人慢慢收刀,但仍死死盯着李良,毫不掩饰眼中杀意。 而黄川此时也已经彻底平复了情绪,眯眼冷笑道:“李良,看来你不仅纨绔好色,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之徒。” “也不知老师为何会帮你这么一个蠢货。” “或许是因为沈相深明大义,明白灵石案当中的是非曲直吧。”李良同样一声冷笑。 “是非曲直?” 黄川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我看老师是被小人蒙蔽了才对。” “呵呵,小子没那么大的本事。” 李良摊了摊手:“沈相曾任宰相,若小子连他都能骗过,那这天下人恐怕便没有我骗不过的了。” “......”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仅仅不过交锋寥寥几句,屋中气氛便逐渐从起初的剑拔弩张变得暗潮涌动。 虽然俩人的话乍一听都很直白,但每句话中却都又隐含着更深层的意思。 若翻译一下,刚刚的对话其实是—— “李良,我若想杀,随时可以杀你。” “黄川,你别忘了,我手中有你的把柄。” “把柄?我在定州就是天,那些信件我说真就是真,说假就是假。” “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把证据放出去,看看天下人到底信不信......” 话里有话,针锋相对。 而经此过后,黄川也不再似方才那么轻视李良了。 因为单就这几句话,后者便无疑不会是一个“蠢货”。 最起码要远比普通世家公子强得多。 “老师,容学生与他单独谈谈吧。” 想到这里,黄川没再继续跟李良扯皮,而是转头望向表情有些古怪的沈世安。 “......好。” 沈世安深深看了李良一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二人便在此慢谈,我去偏房喝盏茶。” “俗话说退一步开阔天空,但愿你们都能各让一步,莫要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儿,沈世安简单劝了一句后便起身往屋外走。 黄川还算给面子,也跟着站起,与李良一同目送他离开。 不过沈世安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黑衣人。 他也不说话,便这么盯着后者。 直到黄川冲身后摆了摆手:“你也先出去吧。” “是!大人!” “小人便在屋外候着,大人有事直接唤小人就是!” 黑衣人沉声拱手,倒退几步才直起身子,冷冷瞪了一眼李良后大步走出正厅。 而随着他与沈世安一同离开,房门慢慢合起,屋中便只剩下了李良与黄川两人。 “黄大人,我看咱们也别废话了。” 随便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李良懒散的说道:“阴阳怪气的说话不累么,干脆开门见山吧。” “呵呵,想不到李公子倒是个急性子,既然如此,那不如公子先说吧。” 黄川也慢慢坐回到原位,正好与李良一南一北对坐正厅两侧,中间隔着三四步距离。 我先说就我先说......李良知道谈判这种事儿最好是“后发制人”,但眼下他也懒得计较这种细节,便直接开口说道: “黄大人,灵石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我都清楚。” “我爹他一介武夫,阴谋诡计比不过你,被你陷害顶罪是他自己没本事,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我看来,顶罪之人可以是他,也可以是潘元,二者于你来说并无分别。” “再者就是我大哥的事。” “我说句不客气的话,郭夫人既然能与我哥私通,便说明她早已与你貌合神离,甚至心有怨恨。” “至于她为何恨你,这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即便没有我哥,以后恐怕也早晚会有别人。”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 “放了他们两人,所有莫须有的罪名全部勾销。” “而我则会将那些从郭夫人手中拿到的证据交还给你。” “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咱们就鱼死网破。” “黄大人,我也不怕告诉你。” “那些信件账目我已差人带去了京城。” “只要我一句话,它们立刻就会被送至户部和都察院。”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表情随意轻松,李良毫无步步为营的意思,一口气就把全部话说完。 然后他也不管黄川是何反应,竟然这就自顾自的喝起了茶。 而黄川则是微微皱了皱眉,死死盯着对面毫无半分紧张之意的李良,心中一时间惊疑不定。 因为后者表现的实在太放松了。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要知道,他们现在决定的可是李平阳和李仁,这两个李良至亲的生死。 可李良的样子就像是在谈论两个毫不相关的人一样。 这不禁令黄川的心弦猛然绷紧,十分谨慎的没有立刻说话。 城府心计越深的人,疑心便越重。 因此在黄川看来,李良之所以会是眼下这种态度,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真的不在乎李平阳与李仁的死活。 要么就是......他还有自己所不知的后招! “咯噔!”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无形的压力突然扑面而来。 黄川有种第六感,感觉自己好像被李良玩了。 但他又实在想不出哪里会有问题。 于是过了片刻,他只得硬着头皮冷声笑道: “呵呵,李公子。” “我看你是在白日做梦吧。” “李平阳与李仁二人犯的皆是死罪,本官如何能够放过。” “哦,所以就是没得谈了?” 李良抬眼看了看黄川,表情依旧漫不经心,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呵~” “行,那咱们就都别活了。” 第24章 出事了! “爹,你说李良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狂妄呢?” 站在偏堂窗边,沈清弦隔窗偷偷看了看守在正厅外的那个黑衣人,回头问向沈世安:“他该不会还有什么后招吧?” “不好说。” 沈世安摇了摇头:“其刚刚的态度来看,好似是还有什么手段。” “但亦有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前主与沈清弦的关系,沈世安早已调查过李家的底细,就是普普通通的武人世家。 祖上世代习武修炼,但大都没什么成就,从军者最多做到副尉,为官者做多也只是定州某县的捕头。 直到李平阳才总算是祖坟冒了青烟,混到了正七品的定州司兵。 正七品,对普通人而言确实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但在沈世安眼中,这无疑还没有进入大乾权力架构的“核心圈”。 那么,如此也就意味着李平阳能够结识的基本都是些与他相同层次的“圈外人”。 再加上李家长辈都短命,也没啥修为高深的老祖...... 沈世安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李良还能有什么后手。 因此他只能把后者刚刚的狂妄言行视作虚张声势。 “对了。” 想到这里,沈世安突然记起一件事:“方才我听李良在屋外好似与你说了些什么。” “啊,是......” 沈清弦瞬间红了脸:“他、他忽的就犯浑了,我也不晓得为何......” “犯浑?” 沈世安一愣,刚想追问,却被女儿抢先打断道: “哎呀爹,不过是些胡言乱语,你就不要问了!” “是么......” 沈世安已经隐约猜出个大概,摇摇头果真没再问。 “你不愿说就算了。” “爹也不逼你,你们的事就等灵石案结束后再说吧。” “嗯......” 这一次,沈清弦没有再如之前一样嚷嚷李良配不上她之类的,而是跟蚊子哼哼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红着脸,她再次扭头看向房门紧闭的正厅,心中的羞怯渐渐被担忧所取代。 “此事结束后,若我没死,且你愿意,那咱俩就成婚!” 回想起这句露骨至极的话,沈清弦脸颊烫的厉害。 我、我是愿意的......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 ...... 阳光透过树梢,在白石地面上投下点点晃动的阴影。 正厅之中鸦雀无声,气氛几近凝固。 当李良说出那句“咱们都别活了”之后,黄川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万万没想到李良不仅不在意李平阳和李仁的生死,甚至连自己的死活竟也毫不在乎。 面对这样一个“不怕死”的对手,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成全他。 但黄川不甘心。 因为他不想那些证据流传开来。 是,他确实可以“颠倒黑白”,那些证据也不会要他的命。 甚至他可能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可他却一定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上贡”也好,“封口”也罢,想要摆平这样一件事,他必须得“大出血”。 而黄川不愿意“出血”。 只因为他觉得不值。 说白了,在黄川眼中,李平阳、李仁、李良三人的命加起来,都比不过他要为抹去那些证据而需付出的代价值钱。 所以他原本是想用一种更“廉价”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杀了李平阳和李仁,留李良一命,甚至还可以给后者许以一些好处,从而将证据换回来。 这样一来,他既可以从灵石案中脱身,又可以报“戴帽”之仇,还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处理那些信件账目。 黄川起初觉得李良一定会答应这个交易。 然而很明显,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李公子,你是在威胁我?” 足足过了得有十几息,黄川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无比冷漠,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怒意。 自以为掌控着一切的人,却被一只蝼蚁以一种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挑衅,确实会产生一种类似气急败坏的愤怒。 “威胁?这还用问么?我当然是在威胁你啊。” 对面,李良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黄大人,你整那么一出假劫狱,不也是在威胁我么?” “......好,很好。” 怒极反笑,黄川突然笑了。 这次他是真的被李良彻底激怒了。 说到底,他从未真的把李良看做是对手,故而对方这种“你能我为什么不能”的态度令他不爽到了极点。 或许上位者都有这种毛病,总是会不自觉的将特权当做理所当然。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缓缓站起身,黄川低头轻轻拍了拍衣袖,连看都不看李良。 “原本看在沈世安的面子上,我还打算饶你一命。” “可你既然一心求死,那就随李平阳和李仁一道上路吧。” “至于你手中的那些书信,你愿意送至哪里便送至哪里,到时你大可看看你所谓的公道到底存不存在。” “哦,差点忘了,你应当没机会看到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黄川抬起头来,以为可以看到李良惊慌失措、亦或是面如死灰的模样。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仍觉得李良此前一直是在虚张声势。 但后者却仍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 “哦,行。” 一个表敷衍的语气词,一个表肯定的助动词。 李良惜字如金,面对黄川的冷嘲热讽,一共就吐出俩字。 黄川见状先是一愣,接着脸色便渐渐变得铁青。 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好,但愿你死前还能是这般从容......” 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若非这里是沈府,黄川估计当场就得令人杀了李良。 不过即便现在不能杀,他也忍不了太久了。 “来人!” 怒喝一声,黄川这就准备让手下将李良带走,然后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 而就在他喊声刚落之时,那黑衣人也立马推门而入,响应之快就好似已经提前预知到黄川会喊话一样。 “将人带走!” 一甩袖子,黄川正在气头上,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那黑衣人并未按照他的命令直奔李良而去,进屋之后反倒是神色慌张的径直向着自己快步走来。 “大人......” 在黄川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黑衣人几步便走到前者身边,脸色惨白的颤声道: “出、出事了......” 第25章 赌一次! “老爷!!出事了!!!” “出大事了!!!” 另一边,沈府西堂。 就当那黑衣人脸色煞白的跟黄川汇报最新收到的消息时,一个老家仆则是大喊着冲进堂中,甚至连敲门都忘记了。 “嚷什么。” 看着突然冲进来的老家仆,正在喝茶的沈世安微微皱了皱眉:“老何,怎得连你也如此不懂规矩了。” “老、老奴一时心急......” 老家仆上气不接下气的跪倒在地,赶紧认错:“还、还望老爷恕罪......” “......行了,起来吧。” 这老家仆应当已在沈家多年了,故而沈世安并未过多责怪什么,见前者从地上爬起后便平静问道: “出什么事了?何至如此慌张。” “老爷,是黄家......” 老家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打颤:“两刻钟前,三个蒙面人去了黄府,两男一女,仅用了一刻钟便杀光了府上侍卫......” “黄家之人一个也没能逃出,眼下尚不知死活,那三人也还没走......” “什么?!” 眉头一皱,沈世安猛地站了起来:“哪来的消息?!” “是、是咱们在州衙中安插的几个探子。” 老家仆战战兢兢的如实回答:“出事之后,徐捕头找不到黄川,又不敢耽误,便立刻带人去了黄府,也与那三人交了手。” “眼、眼下徐捕头已经死了......” “去的差役也死了大半,剩下的都逃了......” “老、老爷,据咱们的人说,那三个刺客应当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 沈世安沉声怒喝:“磨磨唧唧的!快说!” “都、都是......” 老家仆身子一抖,无比恐惧的哆嗦出两个字:“三、三品......” “......” 仿佛时间静止,一瞬间,屋中一片死寂,唯有一道道沉重的呼吸声在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双眼瞪大,沈世安不可置信的楞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曾任宰相,他虽不曾修炼,但却也十分清楚各品级武人的价值。 一品相当数千年前的筑基,虽仍然存在,可极为稀少。 明面上,大乾一个也没有。 不过沈世安却知道其实有一人......也就仅此一人而已。 因此,在普通人的认知中,二品便已是修行之人的巅峰了。 整个大乾的二品高手大约有十个左右,几乎都在朝中军中任职。 东南西北镇疆大将军、靖安司指挥使、禁军统领......全部皆为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而再往下,就是同为“上三品”的三品境了。 三品武人相较二品确实要多上不少。 但若放到所有修行之人的庞大基数当中,那仍旧属于凤毛麟角。 这一点从各阶武官的境界便能窥见一二。 如李平阳这种五品武人,便已经能够担任非边疆州郡的司兵,统领一州兵马了。 边疆州郡因需经常作战,故而特设“总兵”一职,与州牧同阶,一般由四品武人担任。 至于三品......那一般都是靖安司、皇城司这种暴力机构的副使,或者是十万卒以上大军中的副将,甚至是主将。 说白了,任何一个三品武人,只要不是愚蠢至极,都可以混到不次于黄川的高位。 而现在...... “怎么回事......” 眉头紧锁,沈世安实在想不到黄川究竟是得罪了哪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竟招来如此大祸。 毕竟整个大乾能同时调动三个三品高手的人最多不过一掌之数。 那位整日沉湎酒色的天子张景鸿、权极一时的大太监魏明海、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靖安司指挥使冯启、镇国大将军白牧......或许也就这么多了。 与这些人相比,黄川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即便真的有仇,也压根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或许只需一句话就能令黄川灭门。 所以这三个高手是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良!” 突然,沈清弦急促的喊声响起在屋中,亦打断了沈世安的思绪。 扭头看了一眼脸色涨红的女儿,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嗯,此时黄家突逢变故,对李良而言倒确实是件好事。”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睛瞪圆,死死攥着衣角,沈清弦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是说,那三人或许是李良找来的......” “这!” 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沈世安感觉心跳仿佛停了一拍。 他之前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倒不是说沈世安不如沈清弦聪明。 只是因为他更懂得“能同时调动三个三品境高手”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若李良能做到......那离谱程度不亚于前者其实是个女的。 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是...... 回想起李良打从满香楼回来后就变无比“狂妄”的态度,再结合上这件事发生的时机......沈世安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会真是李良吧...... 但这怎么可能...... 呼吸越发急促,沈世安大脑飞速运转,仔细回忆着前几次与李良接触时的种种细节。 而另一边,沈清弦此刻却已然是大脑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下是一种什么心情。 与其说是“惊喜”,或许“惊吓”二字会更贴切一点。 “爹,如果真是李良的话......” 愣愣的看着沈世安,她结结巴巴的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 目光一滞,这个问题把沈世安问住了。 因为这或许会关系着沈家的未来。 想要做出正确的选择,那许多事情是必须要先搞清楚的。 是不是李良做的?那三个高手来自哪个势力?李良与这个势力是什么关系?这个势力与大乾朝廷又是什么关系? 以上等等都将对最终选择的正确与否产生重要影响。 只不过眼下沈世安却没有时间去调查这些了。 “弦儿,去叫人。” 快步走到窗边,沈世安看了一眼不远处房门大开的正厅,沉声喝道:“今日不论如何也不能让黄川将李良带走!” “爹......” 猛地转过头,沈清弦何等聪明,立马就明白了沈世安的意思。 黄府危机,黄家之人现在都成了那三个高手的人质。 虽暂且不知那三人的真正意图,但既然自己都能想到此事或许跟李良有关,那黄川也一定能想到。 因此,黄川如果想救下他的父母妻儿,李良就是其最有价值的谈判“筹码”! 而沈家若能在此时出手相助,无疑便再次帮了后者一个大忙。 并且也意味着......沈家自此将彻底与李良站在同一边。 看着沈世安扶在窗沿上、有些颤抖的双手,沈清弦知道前者决定要赌这一次。 赌李良能帮他重返朝堂,能帮沈家东山再起...... “哒哒哒!” 脚步声急促,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沈世安,下一刻沈清弦就从后门飞快跑了出去。 紧接着,不到三十息的功夫,几十号沈府侍卫便冲出府门,将正等在外面的十余个官差团团包围。 “你、你们要干什么?!” 一众官差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们可知我等是随黄大人来的?!” “沧啷啷!” 沈府侍卫皆没作答,响起的只有一片拔刀声。 阳光毒辣,白灿灿的日晖落在刀身上,在地上映出如鳞片般密密麻麻的金点。 府门边的一颗老槐树上,立于枝头的夏蝉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仍在拼了命的聒噪。 然后又在某一刻,那叫声忽的戛然而止,一只麻雀展翅飞走。 涌动的暗潮终于在这个晌午化作了一场漩涡,携昨夜风雨裹袭而去。 第26章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罢官后的第一年零三天,沈世安终于找到了重返朝堂的机会。 然而被其“寄予厚望”的李良眼下却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他还是最迷茫的那一个。 嗯?怎么回事? 怎么黄川的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难道是他爹没了? 黄川好像是有个老爹来着...... 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黄川和黑衣人,李良满脸问号。 一分钟前,他都已经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了。 结果这黑衣人突然进来,战战兢兢的跟黄川说了些什么,后者就变成这么一副脸色时青时白的鬼样子了。 李良只听到一句“出事了”,却不知道具体出了啥事。 不过对黄川来说肯定是件大坏事就对了。 该! 想到这里,李良不禁有些开心。 虽然他不觉得这件事会对灵石案产生什么影响......甚至有可能会让黄川把怒火发泄在李家之上,导致自己死的更“惨”。 但见到黄川倒霉,李良就是开心。 本着“敌人越痛苦,我就越快乐”的原则,他立刻在前者伤口疯狂撒盐。 “嗯?黄大人,这是发生何事了?” “怎么你的脸色如此难看?” “要不说出来听听?” “别这么小气嘛,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你何必还遮遮掩掩的。” “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笑容满面,冷嘲热讽,李良根本不在乎说这些话的后果。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怕个鸟。 很明显,李良现在只是单纯的“找乐子”。 毕竟他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不过这些话落在黄川耳中,却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含义”。 “果然是你......” 双眼通红的盯着李良,黄川声音沙哑,表情无比狰狞。 这模样甚至把李良都吓了一跳。 特么的这怎么跟我杀了你爹一样??? 我干啥了??? 惊讶过后就是疑惑。 李良完全不能理解这句“果然是你”的意思。 当然了,字面意思还是理解的。 所以......黄川误以为是自己指使了一件事,使得他现在损失惨重? 难不成是那些证据? 但自己还没给丁五传信,让他把证据交出去啊。 再说这才多少功夫,丁五出没出城都不好说呢...... 李良越想越糊涂,不过仅仅过了片刻便就将这些抛之脑后。 爱咋咋地! 你误会了更好! “没错,就是我。” 笑容重新浮上嘴角,李良连死都不怕了,哪里还会顾忌别的。 他现在就想狠狠戏耍黄川一番,让自己死的开心点。 于是在后者如刀般阴毒的目光中,他干脆借坡下驴,一脸戏谑的笑道: “怎么?黄大人才明白么?” “......” 脸色突然由白变红,黄川身子猛地一晃。 “杀了他......” 从牙缝中挤出的三个字里充斥着失智般的疯狂。 不过他身边的黑衣人却并未照做,而是立刻劝道: “大人三思,若现在杀了此子,夫人公子他们恐怕......” “......” 慢慢扭过头,盯着战战兢兢的黑衣人,黄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前者不敢与其对视,但却能感受到这股子阴冷至极的杀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只是即便如此,他仍旧站着一动不动......看得出也算是对黄川忠心耿耿了。 “你说得对,将他带走。” 终于,黄川的话令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是!” 黑衣人沉声一喝,抬头扶刀,这就准备直奔李良而去。 但还未等他迈开步子,数道强悍的气息却先一步自门外撞了进来。 “沧啷啷!” 几乎是同时,黑衣人与六七名沈家死士各自拔出兵刃。 前者一步挡在黄川面前,五品气势猛地翻涌开来。 而后者则是呈扇形护在李良前方,寸步不让。 双方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对峙当场,无形的气浪对撞半空,竟令众人的衣角都在微微晃动。 “老师......” 看着缓步走入堂中的沈世安,黄川的脸色无比阴沉,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咬牙道:“你这是做什么......” “黄大人,李公子是老夫的客人。” 沈世安表情镇定,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手握大权的当朝宰相:“老夫不在乎你们有何恩怨,也不会插手。” “出了沈府,你们随便怎样都好。” “但在沈府之中,老夫自然要护客人周全。” “......呵呵,好一个不会插手。” 黄川当下哪里还不明白沈世安的心思,不由得冷笑道:“老师,见风使舵的本事,这天下可当真没人比得过您。” “不过......光天化日之下强闯一州州牧府邸行凶杀人,如此行径,我想朝廷应当不会坐视不管吧。” 你还没搞清楚那三个高手的来头就着急站队,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这是黄川的话中之意。 就眼下这种情况,他若想带走李良,便只能让沈世安心生忌惮,进而选择置身事外。 只不过后者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自然不会再改主意了。 谋而后动、覆水不收,这是任何成大事者最基本的素质。 “黄大人,老夫再说一次。” 踏前一步,沈世安的目光也变的冰冷:“你所说的事与老夫无关。” “老夫只知道在这沈府之中,无人可以胡来!” “你若不信,那大可以试试!” “老夫倒要看看,人,你带不带的走!” 双目如炬,声如洪钟,整个人似有滔天的气势。 沈世安自己都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但大权者的气质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相比于黄川,他此刻给人的感觉要更加有压迫力,更具威严感。 就好像是狼与虎,前者令人生惧,后者令人生畏。 “......老师,但愿你不会为今日之事而后悔。” 深吸一口气,在沈世安强硬表态之后,黄川此刻也清楚前者是不会放人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李良。 而这一次除了阴冷、愤怒、恨意之外,李良竟还从其眼神中隐约看出了另一种情绪—— 恐惧。 他在害怕我? 李良一愣,刚想再仔细看看。 但黄川此时却已带着那黑衣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找几人跟着他们。” 等黄川两人走远后,沈世安沉声命令道:“其余人也出去。” “是!” 一众死士立刻收刀退出正厅,房门合起,屋中重归安静。 “李公子......” 看着仍“稳如泰山”坐在椅子上的李良,沈世安的表情不再严肃,而是略显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唉,你既有如此通天手段,又为何不早与我说呢?” “我......” 李良一脸懵逼。 通天手段? 不是,你在说啥呢?? 谁能给我解释一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第27章 将错就错 “李公子,其实你不应以身犯险的,方才若黄川急火攻心之下做出什么蠢事,未免就得不偿失了。” “李公子,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公子,眼下黄川已经离去,你不需再遮掩什么了。” “李公子,实不相瞒,刚刚你与黄川说的话我都已听到了。” “李公子,你别装了......” “......” 沈世安喋喋不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就如同窗外的蝉叫一样烦人。 不管李良怎么说,这老头儿都死活不肯相信他,仿佛认定了他就是那个令黄川如此狼狈的幕后主使。 几番解释无果,于是李良懒得再争辩了。 并且他突然发现这好像是一个机会。 现在黄川误会了,沈世安也误会了。 如果自己能利用好这个天赐良机,或许能赶在被“拆穿”之前将李平阳和李仁救出来! 当然了,成功的概率很低。 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嘛,反正不试也是个死。 “嗯......” 看着面前仍在说个没完的沈世安,李良摸了摸下巴,快速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毫无疑问,若想要“狐假虎威”,那自己首先得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事儿不能直接问沈世安。 可除了沈世安之外......有了! “沈相。” 眼睛一亮,李良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人选,于是立刻打断道:“我承认了,是我做的。” “李公子......” 沈世安心中石头落地,瞬间大喜过望。 不过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呢,便听李良摇摇头继续道:“只是其中有些事我暂且还不能说,还望沈相见谅。” “等时机成熟之时,我自会将所有如实相告。” 暂时不能说......听到这个,沈世安不仅不怀疑,反而心中更加笃定。 一个普通世家公子竟能调动三个三品高手,这背后肯定有大秘密! 而既然是秘密,那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很合理! “无妨,此事不急,我只是想着公子或许会有需我沈家帮忙之处罢了。” “既然公子心中有数,那我便不问了。” 你这巴结的也太明显了吧......李良心中吐槽一句,起身冲沈世安拱了拱手:“沈相,方才多谢了。” “若无别的事,我想先去歇一歇。” “对了,我还有几句话想对清弦说,不知能否让她......” “自然可以!” 沈世安满脸笑容的立马应下:“等下我就让弦儿去找你!” ...... ...... 一刻钟后,位于沈府后院的客房之外。 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沈清弦小脸微红,手心全是汗,模样忐忑到不行。 也不知道沈世安刚刚跟她说了些什么。 “呼......” 在原地站了半天,她这才勉强调整好了心态,深吸一口气就准备敲门。 不过还未等手落下,房门却突然自内打开,紧接着沈清弦便感觉手腕一紧,整个人“唰”的一下被拽进了房间。 “砰!” “呀!!” 关门声和惊叫声同时响起,旋即又重归安静。 “没人跟着你吧?” 攥着沈清弦的手腕,李良神色紧张的向窗外张望了几眼。 “没、没有......”沈清弦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 李良缓缓松手,一屁股坐回到了桌边:“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的。” 沈清弦还没回过神来:“什、什么事啊?” “是关于......你先答应我,接下来咱俩说的话你暂时不要与沈相说。” 不能跟爹爹讲......他该不会是要说些羞羞的事情吧! 沈清弦一下子脸色更红,低着头扭捏了半天,这才微不可闻的哼哼出一个“嗯”。 然后她就听李良快速说道: “好,沈姑娘,我就想问问刚才黄川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他突然就跟死了爹一样?” “还有,为啥他跟沈相都以为那件事是我做的?” “你应当知道吧,若是不知道的话,能不能帮我去查查?” “......啊?” 他在说什么呢? 听到李良的话,沈清弦脸上的羞怯逐渐变作迷茫。 她呆呆的抬起头,看了李良好半晌,这才无比疑惑的眨了眨眼。 “你......是在试探我?” “试探?” 李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试探什么?你该不会也以为那件事是我干的吧?” “不是么......” 沈清弦张大嘴巴,表情开始变得惊讶:“真的不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 李良哭笑不得:“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 微风自窗缝吹进客房,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沈清弦怔怔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模样跟两刻钟前一般无二。 她看得出李良没有说谎。 更何况后者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所以......自己和爹爹都误会了? 那三个高手不是李良找来的? 黄府之事也与灵石案无关? 一时间,沈清弦觉得老天爷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偌大的玩笑,更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 毕竟沈家已经为了李良与黄川结了仇。 还有挽回的余地么......可能是嘴巴张开太久的缘故,沈清弦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而李良则没工夫等她自己回过神来了,等了片刻后就再次追问道: “沈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黄府。” 沈清弦愣愣的回答:“半个时辰前,有人去了黄府,将黄家之人挟持在了府中......” “......” 终于,可能是下意识的,沈清弦还是给出答案。 一个李良已隐隐猜到,却又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 所以,是巧合么? 那三个三品高手跟黄川有仇,跑来寻仇,结果时间正好跟灵石案撞在了一起? 若真是这样,自己好像还真能利用一下。 但是不能让黄川跟那三人见面。 一旦他们见面,自己就没机会了。 “沈姑娘,帮我备辆车,我要去黄府。” 想到这里,李良毫不犹豫,立马做出了决定。 而沈清弦则再次一愣,很快便猜出他要做什么了。 “你、你想......瞒天过海?!” “嗯。” 李良没有隐瞒,微微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既然黄川觉得是我,那我所幸就将错就错,或许便能凭此救出我爹和我哥。” “反正此事不做也是死,我自然要试一试。” “那、那我这就让人备车!” 沈清弦也不知道自己是咋想的,脱口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她扭头就急匆匆的往屋外跑。 不过还未等她推开门,便又被李良一下子拽住了。 “沈姑娘,算了吧。” “那三人不知什么来头,但想来绝不会是朝廷之人。” “而我若能救下我爹和大哥,那也一定得立刻出城逃命。” “若救不下......结果就更不必说了。” “沈家不能再牵扯其中了,否则沈相恐怕将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所以这次我独自一人去就好。” “可、可是......” 沈清弦猛地转过头来,无比急迫:“可是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危险?” 李良微微一笑:“人死鸟朝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人死鸟朝天......沈清弦脸一红。 好粗鄙啊,就如草野莽夫似的。 但是...... 怎么回事,感觉好喜欢...... 第28章 反客为主 “让开!!” “通通让开!!” 定州城北,北街。 作为直接通往城门的长街,北街道路十分宽敞,可容十车并行。 因此即便路两边有不少小商小贩,平日里也极少会出现拥挤的情况。 但今天不同。 当身着黄甲的定州军入城之后,北街之上便全是急匆匆列队行军的兵汉,“哗啦啦”的甲胄摩擦声沉闷且压抑。 有几骑斥候大呼小叫的驱赶着路边商贩,百姓们纷纷躲远,也免不了会好奇的交头接耳几句。 “怎么回事?军兵怎得进城了?” “你还不知道呢?黄府今儿晌午出事了!” “唔?哪个黄府?” “当然是黄大人府上了!” “啊?出了什么事啊?竟能闹出这么大阵仗!” “据说是有匪人。” “匪人?那得是多少匪人啊,需得这么多军兵来剿。” “三个。” “三个???” “小点声,这事儿眼下没几人知道,我可就只与你说了......” 看着不远处跑过的队伍,路边百姓议论纷纷,其中虽有人知晓内幕,但更多人眼下却是一头雾水。 不过众所周知,小道消息往往都有着惊人的传播力。 因此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件事便会传遍定州城。 三个胆大包天的匪人竟然闯入州牧府邸杀人,并且官差还拿他们毫无办法,需得军兵进城围剿。 这简直就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嘛! 到时候黄川少不了要被一些幸灾乐祸的人在背地里嘲讽,亦或是被一些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大骂无能。 即便这些人是少数,可对黄川的官声终究会造成一定损害。 因此若谨慎一些,眼下黄川应提前做出安排,以期可以将此事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只是他现在根本没工夫管这些细枝末节了。 离开沈府后,黄川第一时间便奔赴“案发现场”,然后立马就得到了一个令他瞬间如坠冰窟的最新情报。 一刻钟前,那三个“刺客”放了一个丫鬟出来。 从丫鬟口中,黄川得知了刺客的“条件”。 一共十个字—— 还蒙冤者公道,以死谢罪。 ...... ...... “大人!” 距离黄府仅隔一条街的茶楼内外尽是神色紧绷的官差,其余临街商铺全部门窗紧闭,路面上早已不见半个行人,唯有急促的行军声自远处隆隆而来。 有官差快步走到黄川身边,沉声禀报:“定州军到了。” “......围。” 脸色暗沉,黄川只回了一个字。 但即便只有这一个字,他仿佛也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得以说出口。 “是!” 官差不敢多言,低头应声后立马转身跑走。 而黄川则是慢慢闭上眼睛,不再说半个字。 “......” 周围,几个州衙官吏面面相觑,皆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都最终却又都没敢说。 毕竟此时若有一句话说错,那恐怕......悄悄看了一眼黄川,几人都打定主意少说少错,绝不能在这时候触霉头。 不过...... “眼下军兵也到了,都说说吧。” 几息之后,黄川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几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这......” 几人瞬间冷汗直冒,头埋的一个比一个低,谁也不愿先开口。 “刘大人,你先说。” 视线最终落在一个白发老头儿身上,黄川淡淡道:“你是吏目,管着刑狱司法之事,你来说说什么叫作还蒙冤者公道。” “这个......” 白发老头儿一哆嗦,心想这还用我说么? 这节骨眼上出事,摆明了就是跟灵石案有关啊! 李平阳被你构陷顶罪,你不给人留活路,没想到人家找来了高手报复你,这点事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心里一通吐槽,但刘姓吏目肯定不敢这么说,于是便只能故作糊涂的摇了摇头。 “黄大人,下官确不知匪人嘴中的蒙冤者究竟是谁。” “您为官一向清廉正直,想必不会出现冤假错案。” “如此想来,或许是那些匪人......被别有用心者利用了也说不准。” 一共三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在场的都是老油条,谁也不会在这时候犯糊涂。 很明显,黄川也明白这点,所以并未再谈论那十个字。 “刘大人说的有理,本官也觉得匪人应是受他人指示,想要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若被其得逞,那我等便是上对不起皇上,下对不起定州百姓,官途亦到此为止了。” “但现如今本官家眷尽在匪人手中,若要强攻......唉,本官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命令。” “所以本官想先差人进府与匪人谈谈,或许能令其幡然悔悟,亦可免去许多死伤。” “诸位,你们觉得呢?” “......” 呵呵,老狐狸终于图穷匕见了! 悄悄相互看了看,几个官吏皆在心底冷笑一声,再明白不过黄川的算盘。 后者不想家人出事,更不可能放过李平阳和李仁,然后以死谢罪。 所以他才想着与那三个高手谈谈,看看能否通过别的“方式”化解危机。 毕竟那仨人虽是李良找来的,但不意味着就与李良有多密切的关系。 因此若许以丰厚的条件,他们或许就会离开。 严格来说,这个想法没什么问题。 但最好的谈判人选无疑是黄川自己。 可现在这老登竟然连这点险都不肯冒,还要我们替他去送死! 老子怕不是脑子坏了才会答应! “黄大人言之有理,但这人选或许得仔细斟酌一番,否则恐怕尚未进府就得殒命当场。” “是极,到时或许还要承诺匪人一些条件,寻常人恐做不了主。” “下官觉得此人最好需得隐约知晓匪人的真正意图......” 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官吏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 明明就是你跟李家的恩怨!要去你自己去! “......” 对此,黄川并未立刻表态,只是面无表情的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栋无比熟悉的府邸。 此时此刻,他竟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跟前世网文里那些六亲不认、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不顾的脸谱化反派不同,黄川是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他对外人心狠手辣,但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呃,除了郭香兰。 总之,在犹豫了许久之后,黄川终于决定亲自进府与那三个高手谈一谈。 不过还未等他让人去做准备,却见一辆马车突然从空荡荡的街道尽头疾驰而来,旋即又被一群官差冲上前去逼停。 看着马车上悬的“沈”字小旗,黄川的眼神猛地一滞。 紧接着,他便看到李良淡定自若的自车上走了下来。 “哒哒哒!” 下一秒,原本围拢在马车周围的官差突然面露惊恐的纷纷倒退数步,就好像李良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煞魔一样。 而李良则对此熟视无睹,下车后四下看了看,然后就径直向着茶馆缓步而来。 “哗啦啦!” 他所经之处官差全都在往后退,颤抖的刀尖碰撞出一片脆响。 黄川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然后竟也在某一刻下意识的倒退了半步。 孤身闯黄龙,不发一言便震住了所有人。 李良能把虚张声势发挥到这种程度,其中倒也有沈世安的一份功劳。 毕竟后者曾在他与黄川谈判前说过: “许多事真假并不重要。” “只要大家都以为是真的,那假的也是真的。” “......” “黄大人,怎么着,是不是要打算去收买我的人了?” “呵呵,你可以去试试,我不拦你。” “别说收买了,你哪怕只要能活着走进去,我保证你家人一个也不会死。” “去啊,愣着干嘛呢?” “哦......这是害怕了?” “行,既然害怕了,那咱们就谈谈吧。” “来,黄大人......” 一路走进茶馆,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李良一屁股坐在一张茶桌边,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第29章 这不完了么! “呀!是相公!” “可相公怎么自己来了......” 另一边,黄府大门后。 就当李良大摇大摆的走进茶馆之时,躲在门后的宋迟瑜则既惊喜又担忧的小声自言自语。 沈府正门距离那家茶馆其实不算近,差不多有百丈。 但宋迟瑜毕竟是三品境武人,因此虽听不见李良说了些什么,却能看的清楚。 于是眼下她当然会有喜有忧。 喜的是终于知道李良在哪里了。 忧的则是李良的安危。 宋迟瑜或许没有沈清弦那么懂“政治”,但她不蠢。 以她的实力,其实有更直接的办法救出李平阳和李仁。 毕竟十天......哦,现在只剩八天了。 八天之后她就要离开定州,她大可以留下一堆烂摊子,然后一走了之。 可李良不行。 因此,宋迟瑜之所以会如此大费周章,完全是在替李良考虑。 她要做的不单单只是“救人”,而是要帮李平阳和李仁脱罪。 因为“逃犯”和“良民”是不一样的。 只有帮两人洗清冤屈,李良才能继续在定州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必躲躲藏藏。 所以宋迟瑜没有去劫狱,而选择跑来挟持黄家之人。 甚至为了将李良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她在提条件时都没有提及灵石案。 毕竟有些事“明说”和“意会”虽可达到同样的效果,但性质却截然不同...... 根据以上种种,可以说为了保护李良,宋迟瑜已经尽全力了。 当然,她的计划其实仍有许多疏忽,考虑问题也太过简单。 若放到沈世安这种大人物眼中,甚至十分幼稚。 不过......一个几乎没有涉及过“俗世权争”的隐秘势力的圣女,对官场的运作又缺乏认知。 这种情况下,宋迟瑜还能做到这个地步,足以证明她对李良的感情有多深。 所以现在看到李良来了,她又如何能不担心前者的安危。 “府中我来看着就好。” 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两个黑衣男子,宋迟瑜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就从“小女人”变得无比冷漠。 “你们出去保护好相公,若黄川要对他不利,你们必须要护相公周全,不能让他伤到一丝一毫。” “......是,小姐。” 两个黑衣男子相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 而与此同时,宋迟瑜则又冷冰冰的补了一句。 “记得,对相公他恭敬一些。” “......” “我等明白......” ...... ...... 鸦雀无声,茶馆中的气氛着实诡异。 一群官差神色紧张的盯着李良,手都摁在刀柄上,却又没人敢拔刀。 而李良则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坐在桌边盯着黄川。 至于黄川......呼吸越发急促,脊背如同有蛇爬过,竟有些不敢与李良对视。 他就这么颤巍巍的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牙走到茶桌旁,慢慢在李良对面坐下。 “怎么,黄大人,没想到我会来?” 李良又是那种轻松写意的模样:“你刚刚走的太着急了,我还有不少话没来得及说呢。” “放肆!” 黄川不敢轻举妄动,但语气却十分阴冷:“你当真以为有了那三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外强中干,说给旁人听的......李良心底一声冷笑:“黄大人,别说这些没用的。” “我就在你面前,你若有胆子,那现在就杀了我。” “你大可以看看若我死了,你的家眷和在场之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太狂了! 周围官差咽了咽唾沫,再次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那几个州衙官吏躲得更远,已然是准备随时开溜了。 今天已经死了上百号人了,其中还包括一位紫衣捕头。 所以李良是真敢杀人的...... “你究竟要做什么......” 强忍心中屈辱和恐惧,黄川一字一顿问道:“你既已开出了条件,又来这里做什么......” 嗯?那仨刺客已经开出条件了? 李良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但旋即又觉得疑惑。 因为黄川明显仍旧认定自己是幕后主使。 所以那些刺客的目的......与自己的目的并不冲突? 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李良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 但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得尽快救出李平阳和李仁,以免拖得久了被黄川发现不对。 “黄大人,我只是觉得此前的条件或许有些太为难你了。” 心中快速思索一番后,李良决定搏一搏:“我也不是要赶尽杀绝,所以干脆亲自来跟你谈谈,最好能得到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要不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是么?” 黄川收到了刺客的开出的条件,却没动作,便说明这个条件已经超过了他的接受范围......李良觉得自己的推测应当没错。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对的。 “......你们都出去。” 盯着李良看了半晌后,黄川突然沉声一喝。 屋中之人早就不想待在这儿了,因此闻言立马纷纷往外退。 只不过也就在此时,屋外长街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噪杂声。 由远及近,杂声飞速蔓延至茶馆,紧接着就化作了恐惧与慌乱。 “大人!府、府里有人出来!!” 一个官差面露惊恐的跑到黄川面前,失声叫道:“是、是两个三品匪人!正在往这里来!您、您快些走吧!” “夸嚓!” 黄川双眼瞬间瞪大,“噌”的一下站起身,衣袖不慎拂落一只茶盏。 瓷碎声和兵刃出鞘声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几十步开外那俩黑衣男子。 正如官差所说,后者确正往茶馆一步步走来。 而他们对面的近百号官差则挤在一起不停后退。 再远处,茫茫一片黄甲正在往这边涌来,其中隐约还夹杂着“准备迎敌”、“保护大人”之类的呼喊。 牙关咬紧,黄川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李良,片刻后突然嘶哑着说出四个字。 “本官不走。” “这!” 周围官差瞬间傻眼,不知道黄川这是抽了哪门子的风,非要留下送死。 更关键的是,黄川如果不走,那他们就也不能走啊! 心中哀嚎,一群官差一时间进退两难,想逃又不敢逃。 因此,他们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俩刺客不会大开杀戒了...... 想到这里,百余道战战兢兢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李良身上,生怕后者突然说出一个“杀”字。 众人只见李良镇定自若,仍旧稳稳坐在桌边,甚至连头没抬。 他到底要做什么!! 如若有人能听到别人心声,那此刻茶馆中绝对是听取哀鸿一片。 而其中哀嚎的最大声的,应该就是“镇定自若”的李良了。 卧槽!! 刺客出来了!!! 这不完犊子了么?!! 要不......要不我先逃吧?! 第30章 难道我不是亲生的 借着别人的名头装逼,结果正主来了......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事。 此时此刻,李良承认自己慌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非常想扭头就跑。 但可惜跑不了。 茶馆内外全是官差,远处还有定州军。 更关键的是,那俩一看就是狠人的黑衣男子已经快要走到近处了。 所以人还没死,反倒要先社死了么? 喉结动了动,李良万念俱灰,后悔自己刚刚装的太狠了。 也不知道这俩刺客等会儿会怎么处理自己...... 恐怕黄川要笑掉大牙了吧...... 上一次这么尴尬,应该是前世跟女友去开房,结果酒店前台是前任那次吧...... 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无不在提醒着李良他即将要成为定州有史以来最好笑的笑柄。 不过就在某一刻,当他想起与李仁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时,心底却又突然涌起一股子“无所畏惧”的决然。 怕什么! 李仁为了救人“勇闯虎穴”,难道他被捉奸之时就不尴尬吗?!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想到这,李良忽的不再绝望,反倒是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慢慢站了起来。 下一秒,屋中混乱戛然而止。 包括黄川在内,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无比忐忑恐惧。 而那俩黑衣男子也在此时走入茶馆,强悍的极点的气势四散蔓延,令屋中仿佛瞬间变作了冰窟。 两人对其余人的反应毫不在乎,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进屋之后便径直走到李良面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的低头拱手。 “小人齐长栋。” “小人罗木。” “见过李公子。” “......” 李良:哈? ...... 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就当那俩黑衣男子说出“见过公子”的一刹那,所有人全都张大嘴巴,心中翻起了万丈波涛。 对黄川和一众官差而言,他们是没想到这俩人居然会对李良如此恭敬。 虽然众人早已认定幕后主使是李良,但此前潜意识里都觉得那三个高手一定是李良求爹告奶才请来的。 毕竟这可是三个三品啊! 然而...... 小人??? 这俩足以在大乾军中任将军之职的三品高手,竟然在李良面前自称“小人”??? 难道说...... “咕嘟......” 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大多数人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黄川更是脸色煞白,一时间面如死灰。 他身体微微颤抖,左手死死扶住桌角,这才勉强没有跌倒。 而至于李良......其实眼下也没比别人强到哪里去。 不是,这俩人认错人了?? 可他们说的确实是李公子啊! 难道是天道派来救我的?迟到的穿越福利? 还是说我不是李平阳亲生的?其实是某个大势力的公子哥? 从地狱直飙天堂,巨大的反差使得李良就跟个石雕一样楞在原地,紧皱着眉头,眼里满是迷茫。 若换做正常情况,他这模样摆明了很不对劲。 但眼下却没人会再怀疑什么了。 “咳,李公子。” 对面,两个黑衣男子也看出了他的茫然,便干咳一声解释道:“是小姐让我等来保护您的。” 小姐?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良更懵逼了。 自己认识的哪位“小姐”有这么大的能量? 沈清弦? 不可能啊。 看着面前两人,李良很想问一句“你们小姐是谁”。 但他也知道眼下肯定不能问,因此便决定不管这些了,先借着机会赶紧把正事办完再说。 于是,在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之后,他终于是开口说道: “你们去外面等着,我要与黄川单独谈。” 语气不冷不热,平静之中又夹杂这一分冷漠......为了能完整的、不打哆嗦的说出这句话,李良可谓是用尽了毕生演技。 前世跟女友说“她只是我妹妹”时都没这么镇定。 而两名黑衣男子倒也很配合,并未拆他的台。 “是,我等便在屋外守着。” “若需杀人,公子只管吩咐便是。” ...... 很快,两个黑衣男子便走出了茶馆,就守在大门外。 而百十号官差,以及人数更多的黄甲军汉则拥挤在长街上,与他们遥遥对峙。 呃......与其说是对峙,其实更像是被迫无奈的装装样子。 三品高手对上普通武人,一打几百没什么问题。 不过再多也就不行了。 毕竟放到几千年前,大家都是炼气境,因此差距不会太大。 这也是“低武世界”的特点,不论个人战力多强悍,终究做不到一人敌万军。 因此若两边真的开打,三个三品大概率是打不过足足有数千人的定州军的。 只是定州不是边州,军队常年无仗可打,战斗力远远比不得那些边疆驻军。 所以面对三品境武人,哪怕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大家还是心里直打怵。 “张、张哥,你说会打起来不......” 人群中,有个年轻的兵卒小声问向身边军汉。 后者明显年纪要大上许多,压低声音回答:“放心吧,打不起来,黄家男女老少可都在匪人手里呢。” “也是......” 年轻兵卒松了口气:“就是不知李良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仨人,可太吓人了。” “不管从哪找的,反正这次黄川是没好了。” 年长军汉冷哼一声:“哼,照我看他就是活该,想害李大人不成,结果反倒被李良逼上了绝路。” “做人啊就不能太过分,否则早晚得遭报应......” 又往后悄悄挪动了半步,年长军汉的嘲讽很快就被淹没在杂音之中。 李平阳毕竟是司兵,虽然不太擅长笼络人心,但相较于黄川,定州军中大多数人还是向着他的。 只不过这些普通将士的态度并不重要。 真正能决定整件事接下来走向的,还是眼下正坐在茶馆中的李良和黄川。 “......黄大人,我就这几个条件,我想已经够到仁慈了。” “你若答应就答应,若不答应咱们也就别废话了。” 茶桌边,李良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而黄川则仍旧脸色惨白,官服也皱皱巴巴的,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 他抬头看着李良,嘴唇几度颤抖,最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好,我答应。” “只要公子肯放过黄家之人就好......来人!” “本官要自首!” 第31章 他竟然骗我! “爹,你说小弟还有多久进来?” 州衙地牢,甲一牢房,一老一少两个破衣喽嗖的囚犯正坐在草席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可能是为了方便看守,黄川竟令人将李平阳和李仁关押在了同一间牢房内。 这使得俩人也算有个伴儿,闲的没事时可以说说话。 当然了,被关进来这么久,此前发生的事情俩人已经对上了。 李平阳说了假劫狱的事。 李仁说了郭香兰的事。 乍听此事时,李平阳险些没被气晕过去,大骂李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不过之后他又觉得李仁这么做也是为了救自己,被后者的孝心感动,父子二人于是又和好如初。 只是虽原谅了李仁,但李平阳对于李良仍心存不满。 毕竟当初“断绝父子关系”一事仍历历在目,每每回想起来,他都会气的咬牙切齿。 “哼,那小子惜命的很!” 冷哼一声,李平阳愤愤道:“眼下定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爹,如此不更好么。” 李仁瘫靠在石墙上,有气无力的嘟囔:“小弟若能藏到三司之人到定州城,将证据交上去,咱们或许还有活路。” “有个屁的活路。” 李平阳同样七横八竖的躺着,麻布囚服到处都是破洞:“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官场上的门道,黄川在户部有靠山,区区几封书信不能拿他怎么样。” “哦,那早知道我就不去勾引郭夫人了。” 李仁撇了撇嘴:“郭夫人下手太狠,小皮鞭舞的虎虎生风......” “嗯?皮鞭?” 李平阳眼睛一亮,突然坐起身子:“仁儿,细说皮鞭之事。” “爹......” 李仁从李平阳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急切,不由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此时牢房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开锁声。 “李大人,李公子,吃饭了。” 尖嘴猴腮的狱卒推门而入,阴阳怪气的将一个木桶丢在两人面前。 桶中是已经发馊的稀粥,其中还隐隐沉浮着几块不知是鸭脖还是鼠头的奇怪黑色物体。 用四个字形容——狗都不吃。 李平阳和李仁不是狗,所以当然也不会吃。 “......” 冷冷瞥了一眼狱卒,两人都不言语。 而前者见状则冷笑一声,讥讽道: “不吃,那今儿可就没得吃了。” “李大人五品武人,倒是应当能多挨几顿......哎呦,瞧小人这记性。” “差点忘记大人现在内力全无,已与普通人一般无二了。” 这个世界不能通过吸收天地真气来恢复内力,因此不论几品武人一旦没了内力,又没有灵石补充的话,确实就弱了九成九。 当然了,比普通人肯定强得多。 但对上哪怕是最低阶的九品武人,比如说这个狱卒,大概率也不会是对手。 因此,可能是难得一次在高阶武人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这狱卒嘲讽几句后还不过瘾,很快便又接着说道: “李大人,啧啧啧,想当初你何等威风,我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就被你逐出定州军,只能在这种破地方当差。” “万万没想到啊,有朝一日你竟会落入我手。”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虎落平阳被犬欺......” 突然,狱卒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察觉到自己不小心骂了自己是“犬”之后,他脸色登时涨红,恼羞成怒的撸起袖子便想给李平阳一点颜色看看。 只是还未等他动手,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地道,很快便有几人出现在了牢房门外。 “马哥,您怎么来了?” 瘦狱卒瞬间变脸,谄笑着问道:“小人正给囚犯送饭......” “送你妈逼的饭!你就让李大人和李公子吃这个?!” “砰!” 马姓牢头怒骂一声,只是看了一眼木桶后便猛地将瘦狱卒一脚踹飞,那愤怒至极的模样就仿佛李平阳是他爹似的。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大牢,而李平阳和李仁则是看傻了眼。 虽说这马牢头平时确实不虐待他们,但也没给过他们好脸色啊。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俩人愣愣的看着马牢头,嘴巴张的贼大。 而后者也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立马就一步上前将仍处在懵逼状态的李平阳扶起,痛心疾首高呼道: “李大人,这几日让您受苦了!让您受苦了啊!” “快!去备温水让李大人和李公子去去晦气,再备两套新衣!” “是!” 门外几个狱卒立刻跑走,应是去准备洗澡水等物了。 而马牢头则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李平阳往牢房外走,嘴中还不停念叨着: “李大人,您与公子沉冤得雪,小人真是打心底里高兴啊!” “沉冤得雪?” 李平阳一愣,与旁边被一个狱卒“强行”搀扶着的李仁对视一眼,赶紧问道:“三司之人来了?!” “还没来呢......” 马牢头赔着笑回答:“李大人,小人知道的也不多,只晓得打从今儿起,您李家恐怕便是咱定州的天了......” ...... ...... “咚咚咚~” 定州城北,沈府。 就当李平阳和李仁一脸懵逼的走出大牢,又一脸蒙蔽的坐上马车直奔黄府而去时,沈清弦则无比忐忑的敲响了沈世安的书房门。 李良走后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前者的安全,所以想来再求一求沈世安。 只是如此一来,她就只能说实话,把“李良并非黄府一事幕后主使”的事实说出来了。 “也不知道爹爹知道后还会不会帮他......” 捏着衣角,沈清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结果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唔?不在么? 她又敲了几次门,确定沈世安的确不在后便去找了那个老家仆。 而据后者所说,沈世安早在一刻钟前就出发去黄府了。 “爹爹去黄府做什么?” 沈清弦有些紧张:“可是去找李良的?” “是。” 老家仆如实回答:“老爷收到消息,说是李公子独自去了黄府,于是便立刻带人去了。” “啊?”沈清弦赶忙再问:“那、那眼下那边情况如何了?” 老家仆摇摇头:“这老奴就不清楚了,不过李公子手下有三个三品高手,想来不会出事的。” 他没有! 他是虚张声势的! 沈清弦心里怕的不行,但又能说出来,于是急的直跺脚。 而老家仆还以为她是仍不放心李良的安全,便笑着安慰道: “小姐,您不必担忧。” “老奴虽不知李公子与黄川谈的如何,却能保证李公子断然不会有事。” “您不知道,当时在黄府之外李公子是何等的威风......” 很快,带着几分羡慕,老家仆将李良是如何走下马车、如何反客为主震慑黄川、如何随口命令两个三品高手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这些事有的是人看到,寻常百姓或许不知晓,但以沈府的情报网几乎是实时得到的消息。 只不过没人跟沈清弦说而已。 所以...... “他、他骗我......” 在老家仆疑惑的目光中,只见沈清弦张大嘴巴,愣了半晌后突然无比愤怒与委屈的一下子红了眼眶。 “我这样对他!他竟然骗我!!!” “我再也不要搭理他了!!” “再也不要!!” 第32章 小姐还是夫人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黄府所在的永正街有史以来从没如今天这样热闹过。 除了官差和军兵之外,还有七八辆马车停在街上,从拉车马儿的品相来看都出自大户人家。 这些马车之中,沈家是来的最早的那一辆。 然后就是州衙各个此前没有露面的高官。 同知、通判、知事......这些人应当原本并不想掺和进灵石案这档子事,所以一直躲着。 而至于现在为啥来...... 绝不是见风使舵,一定得是“正义感”使然。 ...... “李公子,老夫早就觉得灵石案背后定有猫腻,也曾派人暗中调查过,想不到还未等老夫查出结果,公子就已令黄川自首了。” “是啊,此案一看就有蹊跷,李大人刚正不阿,怎会是能作出私侵灵石这等事的人!” “早就听闻李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是样貌堂堂,一表人才!”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还是那家茶馆,但场面却已与半个时辰前截然不同。 一群老头儿围着李良热情的说个没完,而后者则是笑着从容应对。 大家都在痛骂黄川的阴险贪婪,夸赞李良的足智多谋,同时对那仨三品高手杀了百十号人的事只字不提。 可以说气氛十分和谐。 只有一个人与这“皆大欢喜”的场景格格不入。 正是已被上了枷锁,此刻正由几个官差暂且看守在角落里的黄川...... 没错,这就是李良的条件—— 黄川投案自首,承认灵石案和劫狱案皆是他指使的,放掉李平阳和李仁。 相比于宋迟瑜提的“以死谢罪”,他无疑退了一步。 这不代表李良不想搞死黄川,只是他知道暂时不能这么做。 毕竟这里虽不是法治社会,可好歹还是有“大乾律”的。 更何况三司官吏很快就到。 这种情况下,若自己一时冲动杀了黄川,哪怕是借别人之手,也会招惹来极大的麻烦。 所以就先这样吧,先把李平阳和李仁从牢里弄出来再说...... “诸位大人,家父从小就教育晚辈,说这世间终究是邪不压正,公道自在人心!” “今日见到诸位大人之后,晚辈发觉确实如此!” 看着面前一群老头儿,李良笑着拱了拱手:“待三司官吏到后,还望诸位可以仗义执言啊。” “这是自然!” 众人立刻十分严肃的点头答应:“这都是我等该做的!到时定将实话实说!绝不会让李大人蒙受半点冤屈!” 实话实说......李良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多谢诸位大人了。” “李公子客气了。” “这都是我等为官者该做的!” “是极,若连这都做不到,那老夫就枉穿这一身官服了!” “......” 愉快的交谈仍在继续。 反正黄川已经亲口承认了他的罪行,哪怕户部那位能保他不死,但罢官也是一定的了。 如此一来,在场的这些官吏哪里还怕得罪他。 还不如抓紧机会巴结一下李良呢。 不管那仨高手是哪来的,单凭那俩黑衣男子在李良面前自称“小人”这一点,后者就值得他们竭力交好。 等这事儿传到京城,他们想巴结估计都轮不上了。 吃屎还得趁热呢,更何况这种大机遇...... 此时此刻,众人都不知道李良的“外挂”只剩八天时间,因此各个腆着老脸就往李良面前凑。 唯独沈世安淡定坐在一旁,笑看着这幅场面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我早知如此”的得意之色。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忽听有人喊道: “李大人到了!” ...... ...... 当李平阳和李仁走下马车的时候,虽然二人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定州衙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齐,全都站在车边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嘴中不停重复着“真好”、“人没事就好”之类的话。 “冯大人、王大人、林大人......”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李平阳愣了一下,然后就跟报菜名一样连连跟众人问好。 最后,视线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李良和沈世安身上。 “沈相,您怎么也来了......” 既惊讶又惶恐,李平阳没想到竟然把沈世安都惊动了。 李仁虽跟他说过李良曾找过沈世安帮忙。 但李平阳怎么也想不到后者居然这么重视自己。 “怎么,旁人能来,老夫就不能来么?” 笑着看向李平阳,沈世安的语气无比和蔼:“李大人,咱们别在这站着了,快些进屋说话吧。” “是!” 下意识的低头拱手,李平阳还没适应从“阶下囚”到“人上人”的转变,有些拘谨的在众人簇拥下往茶馆中走。 行至李良身边时,他眼神复杂的看了前者一眼,但未说什么。 应当是清楚有些话现在不方便问,想着等会儿再说。 不过李仁却是忍不住,拉住李良故意落后众人几步,迫不及待的小声问道: “小弟,来的路上马牢头已经把事儿跟我们说了。” “不是,那三个高手你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个......” 李良看向远处黄府紧闭的大门,脑海中回想起那俩黑衣男子口中的“小姐”...... “大哥,我觉得应该是跟你一个情况。” “跟我一个情况?” 李仁一愣:“你是说......你也找了一位夫人???” “差不多吧,有可能是夫人,也有可能是小娘子。” 李良摸了摸鼻子,心里拿不太准。 毕竟虽说是“小姐”,但这玩意儿就跟前世的“小姐姐”一样,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年头没嫁人的都是小姐,鬼知道这位“小姐”多大年纪。 “小弟,你厉害啊......” 另一边,李仁自愧不如的感慨道:“能找来三个三品高手,这位夫人定有极大背景。” “而往往年纪越大的越有权势。” “所以......你这位夫人应该已经过百了吧。” “......” 脸色一僵,李良突然不走了。 刚刚他还准备过一会儿再去黄府一探究竟,结果听李仁这么一分析,眼下却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大、大哥,你进去陪爹应付吧,我先去黄府一趟......” 看着满脸敬佩之色的李仁,他面如死灰的低喃道:“如果我许久未出......你记得去找我。” “找你?” 李仁愣了一下,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重重一拍李良肩膀。 “小弟你放心!” “你先去!若实在力不从心,大哥定会去帮你!” 第33章 光阴的故事 落日无情最有情,遍催万树暮蝉鸣。 夕阳的余辉凄凉如血,树上的蝉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在为李良壮行。 当他远离人群,孤身一人站在黄府门外之时,整个人便如同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的壮士。 “呼......” 深吸一口气,李良抬头看了看刻有“黄府”二字的牌匾,不停劝说自己不管那位小姐是何模样,也不论她想让自己干什么,一切都已经值了! 与性命相比,别的都算不了什么! 实在不行还有李仁呢! 一想到李仁,李良瞬间有了底气,旋即伸手重重扣响门环。 “铛!铛!铛!” 三声过后,朱门很快便敞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那个罗木的黑衣男人。 “......” 没有说话,黑衣男人看清来人是李良后便让开了身子。 李良见状也不墨迹,下一刻就以一种“烈士赴死”的心态一步踏入朱门。 紧接着...... “宋、宋姑娘?” 当他看清站在不远处那个直直看着自己的女子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不是,宋迟瑜怎么在这儿??? 又或者说......怎么会是宋迟瑜??? 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状态,李良如木桩般怔在原地,实在没办法把整天挑着扁担卖糕点的宋迟瑜跟什么背景显赫的神秘小姐联系在一起。 而宋迟瑜此时也正默默看着他,眸底闪过一抹别人从未见过的柔情。 “闭眼。” 突然,宋迟瑜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啥? 李良愣了一下。 而也就在这功夫,那俩黑衣男子却是先一步闭了眼。 然后,李良便瞪大眼睛看着宋迟瑜身披橘红色的晚霞,拎着裙子向这边跑来,直至红着眼眶扑入他的怀里。 “呜呜呜......” “相公,相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 “你知道么......” “......” 夕照一抹,烟陇薄纱般柔和。 霞光入眸,止不住的哽咽盖住了嘈杂的蝉鸣。 ...... ...... “宋姑娘,你怎么......” 一刻钟后,李良与宋迟瑜在黄府的一座凉亭中并肩而坐。 亭边有一汪清池,水质清澈见底,几尾锦鲤便似在半空中游来游去一般。 抱也抱了,搂也搂了......看着面前柔情似水的宋迟瑜,李良的心情仍旧没能平复下来,眼神也十分茫然。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陷入这种懵逼状态了。 第一次是黄府出事,黄川和沈世安误以为他是幕后主使。 第二次是那俩三品高手在他面前自称小人。 前两次就已经够到匪夷所思了。 但这次无疑更离谱。 宋迟瑜怎么就成了大佬了? 更关键的是......自己怎么就成他相公了??? 鼻间仿佛仍残留着方才那一抱留下的淡淡香气,衣襟上的泪渍还没干。 李良直直盯着宋迟瑜,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而后者自然也知道他心中有种种疑惑,故而很快就柔声说道: “相公,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么?” “小时候?”这么笼统的范围,李良哪里知道宋迟瑜具体指的是什么。 “嗯,十年前。” 宋迟瑜笑了笑,提醒道:“满香楼旁边的小竹林,你还记得么?” “这个......” 李良皱了皱眉,竭力搜索着记忆,企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只是前世十年前发生的事他尚且都记不清了,更何况是本属于前主的记忆碎片。 因此回忆了一阵后,他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对不住,我实在是不记得什么了。” “没关系的。” 宋迟瑜向李良这边挪了一丢丢,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幸福的叹了口气。 “呼......” “我讲与相公听就是了......” ...... 十年前的故事很简单,像极了校园青春剧中会出现的惯用桥段。 故事的起因是李平阳。 当时李平阳还不是司兵,也比现在有“精力”的多,故而平日里常去满香楼快活。 并且每次还会带着尚且年幼的前主和李仁两兄弟。 带娃逛青楼,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至于李平阳为啥不把两人交给仆人看护,而是非要整天带去青楼,想来其中定有原因,只不过李良不得而知。 总之,彼时李家二兄弟确实整天随李平阳进出满香楼,承受了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快乐。 估计两人长大后之所以会变成花花公子也跟这段经历脱不了干系......尤其是李仁,可以说当时就已经是小花花公子了。 而李良因为比李仁小三岁,那时候其实对女人还尚未诞生出兴趣,故而每次去满香楼时总会偷偷跑出来瞎逛。 一次偶然,便认识了那时还没被赶出满香楼,仍在楼中打杂的宋迟瑜。 两人年纪相仿,一来二去很快就熟悉了。 小宋迟瑜在满香楼身份低微,再加上那几年定州连逢大涝,粮价飙涨,因此时常吃不饱。 小李良衣食无忧,就会时常带些饭菜去给宋迟瑜吃。 两个小孩儿,哪里懂得什么门户之别,只觉得对方有趣,再加上满香楼中的花娘嫖客时常会以“娘子相公”相称,于是也就跟着学。 李良只当是玩乐,不过宋迟瑜却当了真。 再后来,小宋迟瑜就因不愿接客偷偷逃走了。 小李良找不到人,也渐渐忘了此事。 直到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两人在城南的小宅再次相遇...... ...... 以上,就是宋迟瑜为何会称呼李良为“相公”的原因。 不得不说,确实挺狗血的...... 摸了摸鼻子,李良倒是对于“白捡”一个老婆这事儿并不抵触。 更何况宋迟瑜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不光境界是自己遥不可及的三品,背景更是强到恐怖。 简直再符合不过他此前对“大佬娘子”的一切幻想。 唯独除了一点...... “离开定州的七年......你去了哪里?” 低头看向仍靠在自己胸口的宋迟瑜,李良小声问道:“能说么?” “......相公,这些以后我再与你说。” 宋迟瑜慢慢直起身子,笑容好似有些勉强:“可以么?” “好......” 说实话,李良每次听宋迟瑜叫自己“相公”时还是有点不适应。 难道是因为“有名无实”的缘故? 可不应该啊。 前世交往的女友们叫老公,甚至是爸爸时也没觉得别扭啊...... “砰砰砰!” 就当李良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突然从院门外传来。 紧接着便是李仁无比担忧的喊声。 “小弟!” “你还好么小弟!” “大哥来帮你了!!” 第34章 这不公平!! “小弟......” 当李仁出现在凉亭中时,一眼便看见了一身青裙的宋迟瑜。 说好的“夫人”变成了“小娘子”,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宋迟瑜,试探着问道:“难道这就是那位......” “是。” 李良点点头:“大哥,这是宋姑娘,多亏了她咱们这次才能化险为......” “相公莫要这么说,我是你的娘子啊,如此是应该的。” 还没等李良说完,宋迟瑜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旋即又大大方方冲李仁施了一礼:“迟瑜见过大哥。” 相公...... 一家人...... 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李仁人一时间人都傻了。 不是!说好的年纪过百的夫人呢??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看着五官精致,最多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宋迟瑜,再想想刚过完六十大寿的郭香兰......李仁愣了半晌,心中突然发出一声无比凄惨的哀嚎。 不公平!! 这不公平!!!! ...... “弟、弟妹,所以你是三品境?” 片刻后,凉亭中多出了一个战战兢兢的李仁。 在得知宋迟瑜就是那位能指挥两个三品高手、且本身也是三品的“神秘小姐”之后,他这声“弟妹”说的格外没底气。 好在宋迟瑜也不知是不是给李良面子,在李仁面前始终表现的很温婉,没有丝毫高阶武人的傲气。 “是,侥幸得了几桩机缘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笑了笑,宋迟瑜说话间一抹储物戒指,下一秒手中便多出一个小袋子。 “大哥,我不知你的喜好,但听相公说你也是修行之人。” “这里有几块灵石,或是寒酸了些,却是我的一点心意。” “还望大哥一定收下,莫要嫌弃才是。” 一口一个“大哥”叫着,并且还要送见面礼。 像这种时刻都在照顾老公面子的老婆,放到前世可谓是越来越少了。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或许也说明宋迟瑜是真的“爱屋及乌”,已经把李仁看作了自己的亲人。 只是这却把李仁搞得脸一红,很是不好意思。 “这......” 看着面前的锦袋,他犹豫了一下,并未立刻伸手去接。 毕竟讲道理应是他这个当大哥的给弟媳见面礼才对。 可谁能料到李良进黄府之前还是孤身一人,结果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李仁刚从大牢出来,再加上没有准备,眼下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送给宋迟瑜,又哪里好意思要对方的礼物。 但好在不过几枚灵石而已,倒也不是太贵重。 估计是中品吧。 哪怕是上品灵石,这袋中也最多三四块,李家还是回得起礼的。 嗯,还是别驳弟妹的面子了。 先收下,等回去之后再重重回礼就是...... 想到这里,李仁便也不推脱,客套几句后就将锦袋接了过来。 他当然不会当场打开查看,只是又问起了另一件心中十分好奇的事情。 “那个,弟妹,你与小弟他是如何......” “哦,此事说来话长了。” 宋迟瑜扭头看了看李良,轻声提醒道:“相公,要不还是你与大哥讲讲吧。” 相公在这里,自己能少说话就要少说话的......宋迟瑜不想表现的太强势,所以把解释的机会主动让给李良。 只不过后者却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啊,好......” 恍然回过神来,李良随口与李仁说起了十年前的事,但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刚就已经发现的问题。 很明显,自己现在多了一个娘子。 以宋迟瑜的身份和实力,李平阳指定对这门亲事举双手双脚赞成,并且前者一定会是正妻。 所以......沈清弦那边咋办?? 靠! 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该跟她说那些傻逼话的!! ...... ...... 差不多一刻钟后,李良和李仁两人一起走出了黄府大门。 回到茶馆后一众人都还在,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尤其是李平阳,正在跟几个定州高官同桌喝茶,言行举止间明显已然有点飘飘然了。 “爹。” 两人走到桌边,冲着李平阳拱了拱手。 “嗯,回来了?府中情况如何?” 李平阳十分有领导气质的问道:“黄家嫌犯可都仍在控制之中?” 你丫比我还能装......李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仍都在府中,一个也不曾走脱。” “这就好。” 李平阳微微点头:“那便令官差去接手吧,该审的审,该带回衙门的就带回衙门。” 虽然李良答应了黄川不会杀他家人,但只是指那些无辜的。 若有人与黄川沆瀣一气,依律要杀的,那肯定还是会掉脑袋。 所以审讯仍旧必不可少。 “是,我去说一声,一炷香后衙门差役直接进府便可。” 答应一句,李良便又走出茶馆往黄府而去。 同时也有几个官吏开始清点官差,准备等李良出来后就进去接手黄家之人。 余霞数片绮,新月一张弓,几点寒星于黛青色的天幕若隐若现。 至此,整件事便已基本告一段落了。 虽说等消息传开后指定会在定州掀起轩然大波,但倒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实质性影响。 “一把手”州牧倒台,州衙各项事务自有“二把手”同知立刻顶上。 黄家的产业也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被瓜分殆尽。 至于黄川......三司官吏到来之后,一定会将他带回京城受审。 而他能不能活,那就要看户部尚书陈明章的意思了。 反正即便活了下来,也绝无可能再回定州。 等过上数月,下一任州牧上任,一切就都如过往云烟,会被众人以极快的速度所遗忘。 恐怕就连眼前的这座府邸也会易主,牌匾上的“黄”字到时也不知会换成哪个姓氏...... 如此想来,整件事确实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好似结束的有点快了。 晌午时还剑拔弩张、不知胜负。 眼下才刚入夜,竟就已尘埃落定。 毫无疑问,在这其中起到最关键作用的,当然是宋迟瑜三人。 得沈家相助的李良,以及“舍己为爹”的李仁也很重要。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同样十分“不可或缺”。 那就是黄川。 若非他答应了李良的条件,或许这件事还会闹的更大,直至完全无法收场。 幸好他在已“翻盘”无望的情况下没有垂死挣扎,而是认了命。 李良手握黄家所有家眷,任谁来看黄川也没得选。 不过...... 头发散乱,官服上尽是泥土。 黄川蜷缩在茶馆一角,周围站在七八个丝毫不敢大意的差役。 沉重的枷锁将他压得抬不起头,但一双眼睛却透过蓬乱的发隙死死盯着远处的黄府正门。 或许是李良已经通知了宋迟瑜三人,此刻百十号官差正举着火把往黄府里进,吆喝声此起彼伏。 然后就在某一刻,黄川嘴角微动,突然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第35章 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戌时左右,永正街总算是恢复了往日平静。 定州军已经撤出城外,各个官吏也都打道回了府。 黄家之人连同黄川都被尽数带去了州衙,有人连夜突击审讯。 而此前被黄川以“假劫狱”罪名捉进来的李家之人则全部放走。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进来,另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出去......可以说完美的上演了一出“两级反转”的好戏。 在“人权”大过“法权”的封建社会,如此实在再正常不过。 ...... 亥时,时隔两天,李府门前的灯笼再次亮起。 家仆丫鬟忙着清扫昨夜大雨落下的杂叶,几名厨子合力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灯火通明的膳厅之中,李家父子三人终于又一次齐聚一堂。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位新成员。 由于宋迟瑜跟李良关系的“特殊性”,基于传统礼数的称呼在李家完全失效了。 宋迟瑜喊李良“相公”,却喊李平阳“伯父”。 而李良和沈世安则统一称呼她为“宋姑娘”。 唯有宋迟瑜和李仁之间能对应上,一个喊“大哥”,一个喊“弟妹”。 当然了,称呼混乱的问题倒是不算什么,想要解决也不困难。 只要宋迟瑜和李良真的成婚了就行。 对此,李平阳当然一万个愿意,席间就屡次表示要尽快操办二人的婚事,并且醉酒后竟还大言不惭的说出“我当初之所以带良儿去满香楼,便是早已算出他的姻缘就在那里”这等胡言乱语。 而李良也是此前的态度,并不抵触娶宋迟瑜。 甚至应该说很期待与后者“链接”。 咳,这里的“链接”指的是建立“羁绊”关系。 毕竟宋迟瑜是三品,她随便修炼一天至少就能顶李良苦修数月。 到时候修为绝逼会突飞猛涨...... 总之,面对从头到脚挑不出丁点毛病的宋迟瑜,李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门婚事。 至于宋迟瑜的想法,那就更不必说了。 每次李平阳说起婚事时,她都会笑着轻声应一句“我都听伯父与相公的”。 三品高手听我安排......李平阳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不过其实宋迟瑜还是有一点小小的要求。 不请宾客,不摆宴席,不需良辰吉日。 只要与李良拜过堂就好。 什么也不要,只要拜堂......这婚礼已经都不能说是“从简”了,而是基本相当于“没办”。 李平阳觉得宋迟瑜背景神秘,不愿大张旗鼓也能理解,故而一口答应下来。 最终,家宴就这样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不仅洗清了冤屈,并且还得了一个如此厉害的儿媳,李平阳这次倒真算得上化险为夷了。 而可能是喝醉了,外加对黄川积恨已久的缘故,饭后他非得去州衙亲自审讯黄川。 李良和李仁拗不过他,于是只好与宋迟瑜一起把李平阳送上了马车。 “行了!你们回去歇着吧!我一人足以将黄川斩落马下!” 马车边,李平阳醉醺醺的大放厥词:“宋姑娘!劳烦你煮一壶热茶!茶凉之前我定会回来!” “哇呀呀!黄川老儿!受死吧!” “咦?老张,你手中那是何物?可是皮鞭?” “快快拿来让我把玩一二......” 大呼小叫的钻进马车,李平阳的声音很快就随车轮声一齐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小弟,要不还是多派几个人跟去看着点吧。” 李仁收回视线,一脸担忧:“万一爹真把黄川杀了咋办。” “放心吧,州衙那么多差役,出不了事。” 李良撇撇嘴:“有张伯一个人就够了。” “行吧......” 李仁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宋迟瑜。 可能是害怕李平阳方才的失态给后者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他赶紧开口解释: “弟妹,爹他一介武夫,又醉了酒,一时间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 宋迟瑜笑了笑,很自然的挽起李良胳膊:“相公,大哥,夜风凉,咱们又都喝了酒,还是快点回屋吧。” “好。” 李良微微点头,越发对这个“天赐娘子”感到满意。 自打宋迟瑜说出实情之后,整个人也不哑巴了,也不病娇了,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老婆! 有些得意的看了看一脸羡慕的李仁,他这就准备转身回院。 不过还未等迈开步子,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便又自巷口由远及近传来。 嗯?难道是李平阳又回来了? 三人的想法一致,故而都没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一辆马车快速向这边驶来。 拉车的马儿通体枣红,并非是李家的棕马。 车轿也不是同样款式,相较之下要更宽敞讲究一些。 更关键的是,那挂在车上的两盏小灯笼的灯罩上都写有一个字—— 沈。 李良:...... 这尼玛不完犊子了么...... ...... 浮光跃金,明月当空,点点流萤便如同水月镜花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当沈清弦急匆匆的钻出马车,看到站在府门外的三人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虽然两个时辰前她刚说了“今后再也不会搭理李良”,但哪里又忍得住。 于是等沈世安回去告诉她事情都已解决了之后,她立刻就跑来李府,想要质问李良为何要骗她。 如果可以的话......也要问一问李良此前的承诺还作不作数。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问题好似已经不用问了...... “你......” 身子无力的摇晃了一下,沈清弦只感觉一阵晕眩,伸手死死扶住车辕才勉强没有跌倒。 她咬紧嘴唇,不可置信的望向李良,眼中的情绪无比复杂。 “相公......” 对面,宋迟瑜当然也看出了不对劲,不由得小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她......” 李良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沈清弦听到“相公”二字的一刹那,更是眼前一黑,竟就突然这么昏了过去。 “沈姑娘!” 李良吓了一跳,赶忙跟李仁一起冲上去扶她。 宋迟瑜则站在原地看着,表情稍稍有些惊讶。 “相公,我来看看吧。” 片刻后,她也走上前去,说话间便已伸手摁住了沈清弦的手腕。 “......没事的,急火攻心,再加上连日疲惫所致的,休息一会儿应当就会醒了。” 宋迟瑜很快就给出结论,可见其不仅境界很高,并且还懂得一点医术。 “这就好。” 李良生怕沈清弦被自己真气出个好歹来,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呼,那先把她弄进去吧。” “嗯。” 宋迟瑜点点头,与李良一左一右扶起沈清弦。 这个过程中,两人不可避免的对视了一眼。 李良的表情当然无比尴尬。 而宋迟瑜则轻轻笑了笑,那眼神仿佛是在说—— 只能二选一哦。 第36章 能不能都要 一炷香后,沈清弦已经躺在了客房的床上。 虽仍没醒,但脸上已恢复了些血色,气息也很平稳,可见确实没啥大碍。 于是李良也没找大夫来,只是照宋迟瑜说的让丫鬟用温水给她简单擦了擦脸。 “小弟,你出来一下。” 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宋迟瑜,李仁悄悄拉了拉李良胳膊。 两人走出客房后,他立马回身关好房门,颇为严肃的问道: “你可已经想好了?” “这个......” 李良知道李仁在问什么,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嘟囔道:“有没有可能两个都娶......” “你做梦呢!” 李仁斜了他一眼:“弟妹与沈清弦是何等身份,你觉得她们可会有人愿意做妾?” “就拿沈清弦来说,即便她愿意,沈相又岂能答应?” “若她真给你做了妾,沈家的脸面以后还往哪放?” “确实......”李良认可的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 李仁一拍手:“所以你究竟想好选谁了么?” “我......” 李良张了张嘴,没能回答上来。 李仁说的没错,宋迟瑜和沈清弦的身份都注定了她们不可能给人做妾。 更何况刚才宋迟瑜那眼神,以及沈清弦的昏倒,也意味着她们最起码暂时都不会接受“共侍一夫”这种事。 靠! 想不到都穿越到封建社会了,竟然还不能开后宫! 这特么不合理啊! 李良心中一阵吐槽,但问题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如果真的不能“两全其美”,那他就必须得做出选择。 至于选哪个......李仁的建议从其对两人的称呼之中便能看出来。 一个还是“弟妹”,一个是“沈清弦”。 即便其中或许掺杂着李仁对沈清弦的“偏见”,但他的态度也不无道理。 毕竟就宋迟瑜眼下所表现的一切而言,无疑都比沈清弦强上太多了。 一个温柔贤淑,从不摆架子;一个刁蛮任性,还自以为是。 一个是三品高手,背后势力更是强悍至极;一个不曾修炼,沈家也早已不复当年。 一个青梅竹马,为了小孩子过家家的婚约守身至今,跑回定州找了李良整整两年。 一个三心二意,总想着挑一个最好的夫君,导致李良之前苦追半年都没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管是“性格”、“利益”,还是“感情”,宋迟瑜都摆明了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李良却知道这俩女人皆不是李仁想的这么简单。 就拿性格来说。 沈清弦明显是“外冷内热”,虽然每次说的话都很绝情,但实际上却很心软。 灵石案一事,在明知不该管的情况下却还是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足以可见其性格。 而宋迟瑜就截然相反了。 表面上她很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可就上次的“绿豆糕事件”,以及刚刚那个眼神来看,她其实本质还是个“病娇小娘子”! 娶了她以后自己可能连青楼都不能去了! 当然了,李良不是说非得去青楼。 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唉,大哥,容我再想想吧。” 叹了口气,李良思考半天,终究还是没办法在这俩都帮过自己大忙的女人间做出选择。 “那你可得快点,别最后落得个两手皆空,鸡飞蛋打的下场。” 李仁摇摇头,感叹一句后突然发觉自己的心情好似莫名变好了不少。 本来他一直都在气愤于老天不公的。 结果现在一看......嘿嘿,自己最起码没有这等烦恼! “小弟,你说这算不算红颜祸水?” 看着愁眉苦脸的李良,李仁美滋滋的笑道:“你看大哥我,夜夜新郎好不快活,你羡不羡慕?” 你丫还搁这幸灾乐祸上了是吧? 瞥了一眼李仁,李良懒得搭理他。 李仁见状不禁更来劲了,张嘴便想再多炫耀几句。 不过此时一个小门仆却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公子,二公子!“ “郭夫人来了!” ...... “什、什么???” 听闻噩耗的一瞬间,李仁顿时大惊失色:“她怎么会来?!” “是州衙的官差送来的。” 小门仆如实禀报:“说是郭夫人非要嚷着来找您,州衙之人又都晓得您与郭夫人的......往事,所以就送来了。” “不是,他们怎得如此多管闲事!!” 李仁气到直跺脚,脸色惨白的立马便准备逃跑:“你就说我不在!!绝不能让她进......” “李郎!” 突然,雄浑的喊声打断了李仁的话。 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一女子正一马当先往这边走,身后则跟着好几个苦着脸的李家仆人。 “郭夫人,您怎能硬闯啊!” “是啊,您倒是先容我们通禀一声啊!” “大公子保不准已经睡下......” “放屁!” 郭香兰怒喝一声,伸手一指哆哆嗦嗦不知要往哪里躲的李仁:“那不是李郎又是谁?!” “这......” 见郭香兰已经看见人了,一众家仆不敢再说话。 而前者则加快脚步,很快便在李仁绝望的目光中走到了近处。 “李公子,今日之事妾身已听说了。” 先看向李良,郭香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若不是你,妾身恐怕也不能活着与你大哥重逢。” “妾身在这里谢过公子了。” 妾身......听到郭香兰如此自称,李良总觉得有些怪。 感觉“老身”可能更合适一些。 不过有一说一,郭香兰倒也不似李良想象中的模样。 身材虽不比妙龄少女,但也凹凸有致。 脸上虽有褶皱,但也不是沟壑纵横。 从眉目间能看出其年轻时定是个美人,眼下年纪大了,却也算得上风韵犹存。 估计是有钱保养得好。 要不是前一阵确实在城中办过六十大寿,估计说四十岁也没人会怀疑。 嗨,这么一看,李仁也不算做出了多大牺牲嘛! “郭夫人客气了。” 冲郭香兰拱了拱手,李良笑道:“其实应当是晚辈谢您才对,若没有那些书信,晚辈也不能替家父洗清冤屈。” “晚辈知道您是来找大哥的,便不耽误你们了。” “大哥......” 扭头看向正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李仁,李良正色劝道:“郭夫人都来了,你们快些该干嘛干嘛去吧。” “小、小弟,你......” 李仁万万没想到李良竟然这么“绝情”,不帮着打掩护也就算了,竟还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这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不过郭香兰闻言却是乐开了花。 “李公子真是通情达理,李郎,你这点可比你小弟差远了。” “好了,快些来吧,咱们两人说说话。” “对了李郎,你的住处在哪里......” “在东院。”李良适时提醒。 “哎呦,多谢李公子了。” “李郎,你哆嗦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声音渐小,郭香兰就这么拖着李仁念念叨叨的走远了。 而李良目送二人离开后,脸上笑意也逐渐褪去。 回头看向不远处房门紧闭的客房,他在原地踟蹰半天,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迈开步子。 不管怎么样总要先试试! 能双飞,不是,能双宿双飞最好! 实在双飞不了再说! 第37章 两手空空 “那个......她还没醒么?” 当李良推开房门回到客房时,开口第一句话就很虚。 “没有。” 宋迟瑜仍坐在沈清弦床边,扭头看过来:“相公,这位姑娘可是沈家的沈清弦?” “咳,是......” 李良干咳一声。 宋迟瑜或许没见过沈清弦,但既然已回定州两年,那肯定听说过沈世安,所以能猜出来也正常。 “哦,果真如此。” 另一边,宋迟瑜微微颔首,表情没啥变化。 她低头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沈清弦,然后淡淡问道: “相公,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这语气、这神态......李良想起前世某位女友将一部手机摆在自己面前时的场景。 没错,那部手机是自己的。 “宋姑娘,这事儿吧......” 下意识的,李良想要敷衍过去,找些渣男惯用的理由。 不过紧接着他又突然皱了皱眉。 不对啊! 自己也没错啊! 十年前的事谁会记得!小孩子的玩笑话谁又会当真! 更何况自己还是穿越来的! 这么一想,宋迟瑜才是横插一脚的“第三者”吧! 在她出现之前,自己早就跟沈清弦暧昧不清了! “正如你所见,我们之间确实不是普通朋友。” 想到这里,李良也不遮遮掩掩了,干脆抬头大方承认道:“我与沈姑娘早就相识,这次的灵石案她亦帮了我很多。” “我曾承诺过,若此案过后我没死......便会娶她。” “......” 烛火摇晃,客房之中一片静谧,窗外偶有虫鸣声和李良的喊叫声回荡。 既然决定要试着“双飞”,那靠瞒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李良直接把这几天他在沈府的经历说了一遍,并且连同他对沈清弦的承诺也一并说了出来。 最后,他终于图穷匕见,摆出一副“你们都是翅膀”的坦荡模样,缓缓说道: “宋姑娘,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但我此前确不记得我们之前的事了。” “若我记得,我定不会这么做。” “只是现如今说这些已是没用。” “我已对沈姑娘许下承诺,因此便须得兑现。” “就如你我之间幼时的诺言一样。” “若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便也不配为一个男人了。” 目光坚定,语气严肃,李良话说的好听,意思也同样明白—— 你们俩我都要娶! “可是,若我们不肯呢?” 宋迟瑜看着他,表情依旧很平静,并未因李良刚刚的“康概陈词”而乱了心思。 “沈姑娘我不知是如何想的。” “但我却不肯相公再娶别人。” 她的语气同样很严肃:“相公,我知三妻四妾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能如此看重与沈姑娘间的承诺,我也很开心。” “照理来说,我本应成全你们的。” “可我实在不能骗自己。” “此事无关名分......妻也好,妾也罢,于我来说皆不重要,没有名分都无妨。” “我也不是见不得你与别的女子亲热,你我成婚后,你愿去青楼便去,我不会管你。” “我只是不愿相公对别的女子动情。” “我知这有些自私......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伸手将一缕青丝拢到耳后,宋迟瑜起身走到李良面前,眼神十分认真。 “相公,因此不论沈姑娘怎么想,我们之间你都只能选一个。” “我不会逼你。” “你若选了她,我现在就可以走,再也不会回来。” “只是......” 咬了咬嘴唇,宋迟瑜低下头,轻轻拉住李良的衣袖。 渐渐地,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平静,越来越小的同时也仿佛多了一分央求之意。 “相公。” “选我吧,好么......” ...... 一个三品实力、背景恐怖、十分漂亮的女人央求你娶她......这要是换做三天前,李良绝壁会乐翻天,甚至当场洞房也说不准。 毕竟这种条件若对标到前世,以李良短浅的见识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匹配的比喻对象。 所以不论怎么看,在宋迟瑜已经把话说死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嘴唇几度张合,简单一个“好”字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我没法选。” 摇了摇头,李良脑海中浮现出沈清弦在那个雨夜伸手拉住自己的一幕。 他很清楚沈清弦做出那个选择需要多大的勇气。 单凭这一点,他就没办法说出这句“好”。 唉,要是放到前世网文里,自己指定要被骂优柔寡断、降智之类的了吧...... 不对,网文主角就尼玛不可能遇到自己这种情况! 怎么可能有修罗场!都是好姐妹! 淦他妈的! 心底大骂一声,李良仇恨转移,对着不知存不存在的天道就是一顿狂喷。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宋迟瑜则轻轻松开了他的衣袖。 “相公再好好想想吧......” 留下一句话,宋迟瑜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便低着头走出了客房。 李良想去追,但又不知道追上后能说什么,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在面前一点点合起。 “唉......” 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到床边,掀开帐帘看了看仍昏迷不醒的沈清弦。 见后者脸色有些红,他便想试试有无发烧。 只是还没等手伸出去呢,沈清弦竟先一步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你早就醒了?”李良瞬间愣住。 “......” 沈清弦没有答话,只是挣扎着坐起身,又甩开李良的手,自己穿好鞋子,然后慢慢往房门走。 “你等会儿。”李良赶紧跟上去。 “......” 下一刻,沈清弦竟真的停下了脚步,不过却仍旧一言不发。 回过头,湿润的眼眸中有着太多情绪。 她似乎在等李良说话。 可李良却又跟刚刚一样,一阵语塞,实在不知能说什么。 于是,最终还是沈清弦率先开了口。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月光如水,皎若琉璃。 门外传来晚风过梢的沙沙声,窗棂间偷偷溜进几缕,微微拂动了沈清弦散落的长发。 “你能那样说,我其实是高兴的。” “不过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么?” “若你不死,若我愿意,你我就成婚。” “眼下李家转危为安,我真的替你开心。” “但是......” “李良,你听清楚。” “我不愿意嫁给你了。” 第38章 科学修仙 “老子真是服了......” 一刻钟后。 李府西院,李良站着窗边,看着院中的一棵石榴树长吁短叹。 沈清弦已经走了。 宋迟瑜也回了客房。 李仁一语成谶,自己果然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当然了,也不算彻底的鸡飞蛋打。 最起码宋迟瑜那边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良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跑去跟宋迟瑜说几句好话,保住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自身后而来的声音打断了李良的思绪。 回头看去,端着铜盆的小丫鬟正一脸好奇的看过来。 这丫鬟叫红豆,伺候前主已经好几年了,年纪不大,脸圆圆的。 “没什么。” 李良转回头来,继续看着窗外的石榴石发呆。 红豆见状也不再问,只是将铜盆放下,又取来毛巾打湿,走过来递到李良眼前。 “公子,擦擦脸吧。” “......前几天你也被捉去大牢了?” 李良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呢,就是吃的差些。” 红豆如实回答:“不过奴婢吃得苦,不觉得有什么的。” “反倒是公子,这几日东奔西走替老爷伸冤,应当很辛苦吧。” 红豆只是个丫鬟,自然不知道整件事的经过,只听过一些只言片语。 故而眼下她还以为整件事真的只是“李平阳被冤枉,然后又在贵人相助下洗清冤屈”这么简单。 果然越是普通老百姓,越会觉得这天下是公平的...... 对此,李良当然没必要跟一个丫鬟解释什么。 他只是又看了几眼窗外的景色,然后就转身往里屋走。 “时候不早了,睡吧。” “嗯嗯!” 红豆赶忙跟上去,收拾了一下被褥,又服侍李良更衣,直到后者躺下后才吹灭烛灯,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看这样子,今晚可能还得下雨呢......” 一阵凉风吹过,她小声嘀咕一句,轻轻将木窗合起。 而与此同时,沈府北院的闺房之中,桃儿也正在踮着脚关窗。 “小姐,今夜凉,要不要换床厚些的被子?” 她一面关窗,一面随口说道:“对了,之前您在兴隆布庄做的薄被已送来了,奴婢瞅着挺好的......” “老爷今儿是真的高兴哩,听何管事说晚饭时还破例喝了一杯酒......” “自打咱们回来定州,老爷这可是第一次喝酒呢......” 碎碎念着,桃儿很快便将木窗关好。 不过就在她准备插栓之时,却忽听床幔后传来了一个沉沉的声音。 “别关窗。” “......小姐,今儿或许还会下雨呢。” 桃儿回过头,看着随风拂动的幔帘惊讶道:“奴婢怕您受凉。” “没事的。” 沈清弦的声音有些闷:“就留一扇吧。” “哦......” 听沈清弦都这么说了,桃儿虽心有疑惑,却还是留了一扇窗户没上栓。 也不知道小姐为何非要留一扇窗户。 好奇怪。 ...... ...... 翌日一早。 朝阳跃出东方,吐露万丈金光。 事实证明,红豆和桃儿的判断都是错误的。 昨夜虽刮了一夜寒风,但却并未下雨,乌云已在黎明时散去,眼下天空一片晴朗。 李良约莫是在辰时初醒过来的,然后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修为涨了! 睡了一晚上觉,修为竟然涨了一大截! 原来是八品中期的,现在竟然已经是后期,甚至就快要七品了! “噌”的一下坐起身子,他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在身上摸来摸去。 贴身穿的内衫还算整齐,没有动过的痕迹...... 等会儿,自己检查衣服干什么? 有些尴尬的停下动作,李良这才反应过来眼下应该检查丹田。 闭目敛神,运转内功......不多时,他就确认了这一切并非错觉。 丹田之中的内力确实变得精纯了不少,意味着修为的确大进一步。 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提升这么多...... 是共生决!! 表情一滞,这一刻,李良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终于! 被这傻逼金手指坑了这么久,终于见到好处了!!! 很明显,修为的增加无疑来自共生决。 而现在与他有羁绊的只有李平阳和李仁两人。 考虑到共生决“一比一”的“转化比例”......无疑是五品境的李平阳! 一定是李平阳昨晚酒醒后修炼了,所以自己也跟着沾了光! “不容易啊......” 一头躺回到床上,李良第一次体会到了“不劳而获”的快感。 李平阳是五品武人,而自己只有八品。 因此前者修炼一晚的效果最起码能抵自己修炼十天。 之前李平阳一直被关在大牢里,丹田中没有一丝内力,自然没办法修炼。 而现在他重获自由,那么自己就也可以开始“坐享其成”的生活了! 一天到晚啥也不用干,只要督促李平阳修炼就行! 后者练一天顶自己十天,十天就顶一百天,一个月就顶将近一年......等等,好像不太对啊。 算着算着,李良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前面刚刚说过,仅昨天一晚,他的境界就从八品中期飙升到了后期。 这如果换做是他自己苦修,少说也得需要半年时间。 可别说李平阳了,哪怕是三品的宋迟瑜,也不可能一夜修炼就抵自己半年啊! 按照这世界各品阶实力的情况,自己和李平阳差三品,所以修炼效率差不多就是1:10! 但现在都快特么的1:180了! 这也差太多了! 再次坐了起来,李良忽然有点慌。 明明是件好事,但如果不搞明白原因,他总感觉不放心。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眉头紧皱,李良时而检查丹田,时而回忆共生决的具体效果。 然后就在某一刻,他突然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内力外溢! 之前李平阳被关在牢里时丹田是枯竭状态,但昨晚酒醒后他肯定会借助灵石恢复内力! 五品武人的丹田容量要远超八品!相差将近三十倍! 而按照共生决的作用,羁绊之人不仅修炼效果会作用在自己身上,其服用丹药、感悟武技时也会一比一对自己产生效果! 那么李平阳昨夜恢复的内力同样会一点不差的补充进自己的丹田。 只不过由于自己丹田太小,95%以上的内力都溢出了。 根据“能量守恒”定理,溢出的这部分必须要有个去处。 所以......这部分内力就转化成了修为!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李良立马翻身下床,冲到桌边抄起笔开始列公式。 假设五品武人的丹田容量为x,那八品武人的丹田容量就是x\/30。 再假设从八品中期修炼到八品后期所需的内力为y。 那么x与y的关系...... 笔走如飞,眉头时紧时松,李良不停在纸上圈圈画画。 得益于尚未把前世的初中知识还回去,一刻钟后,他终于利用二元一次方程成功解出了一道修真难题! 没错! 之所以自己一夜飙涨了半年的修为,确实是内力溢出的效果!! 而这就意味着......只要自己不停让李平阳用光内力,再重新补充,自己的境界就能以火箭般的速度飞升! 卧槽! 原来这才是共生决的真正用法吗?! 撂下笔,李良一脸震撼的看着面前的公式,心中对九年义务教育肃然起敬。 果然什么都要讲科学! 修仙也是一样! 第39章 正确的选择 一炷香后,当红豆端着铜盆进来服侍李良洗漱穿衣时,后者脸上一片灿烂,再不见半点昨夜的郁闷之色。 “公子,你为何这么开心哩?” 捧着毛巾站在一旁,红豆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什么好事?” “确实有好事......”李良正在洗脸,声音断断续续的。 “唔?是什么呀?” 红豆顿时来了兴趣:“能与奴婢说说么?” “......” 李良甩了甩手,接过红豆递来的毛巾,笑而不语。 “公子真烦人,惹得人家好奇了又不肯说。” 红豆撇撇嘴,懒得再问:“不说便不说......老爷让你去前堂用早膳呢。” “哦对了,宋姑娘早些时候来过,见你没起便又走了。” “她说什么了没有?”李良赶紧问。 “只说有事要出去,晌午时回来。”红豆如实回答。 “嗯......” 点点头,李良将毛巾随手丢进铜盆。 不过擦了擦脸而已,根本不脏。 但红豆还是仔仔细细的投洗了数遍,翻动盆中清水掀起又落下。 “哗啦~” 看着跳跃的水花,李良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现在他已经发现了共生决的“正确用法”,那昨晚的问题似乎就变得更简单了。 李平阳只是五品,完全补充一次内力就能抵自己半年苦修。 而三品的丹田容量是五品的五六倍,根据“修仙公式”计算可得,宋迟瑜补充一次内力能抵自己修炼两到三年。 因此,如果宋迟瑜和沈清弦只能二选一的话,自己无疑要跟前者建立羁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就这样? ...... ...... 一炷香后。 当李良在前堂见到李平阳时,后者与此前截然不同的精气神再次证明了“科学修仙”是站得住脚的。 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再无半点颓丧模样。 李平阳之所以会是这般状态,除了“大仇得报”之外,一定也跟恢复了内力不无关系。 反倒是一旁的李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肾虚”二字都快写到脸上了...... “宋姑娘呢?” “弟妹呢?” 见李良走进来,两人第一反应都是在找宋迟瑜。 “她说有事要出去一趟,晌午时回来。” 李良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爹,你昨晚当真去审黄川了?” “咳,审什么审。” 李平阳收回视线,尴尬的咳了一声:“醉酒后胡言罢了......我没在宋姑娘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有。” 李良拿起筷子吃饭,随口回答:“不过就是扬言要将黄川斩落马下之类的,哦对,还非要让张伯把马鞭拿给你把玩把玩。” “马鞭......” 一听这俩字,李平阳瞬间老脸涨红,旋即又恼羞成怒的一拍桌子:“你小子别说这些没用的!” “我问你!你可已经跟宋姑娘道过歉了?!” “道歉?” 李良看了李仁一眼,立马明白了:“大哥都跟你说了?” “自然说了!” 李平阳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李良:“我看你就是蠢!” “宋姑娘不仅救了咱全家,为人更是得体大方,真不知你在犹豫什么!” “是,沈姑娘倒也不差。” “可她......” 说到这,李平阳突然卡了壳。 “可她不比宋迟瑜,不是三品高手。” 李良斜眼看过去,接茬说道:“也没有宋迟瑜的背景。” “吭,这是你自己说的,为父可不是这般势利之人。” 李平阳有些心虚的小声嘀咕:“但总之你必须得娶宋姑娘,此事没的商量。” “......” 你倒是道貌盎然......李良看了一眼李平阳,心想自己也没强到哪里去,故而并未再说什么。 反倒是李仁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在怪李平阳势利,犹豫一下后便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锦袋。 正是宋迟瑜昨天送给他的那个。 “小弟,你先看看这个。” “这不是昨天宋迟瑜送你的灵石么?” 李良没动手:“有什么好看的。” “你先看看。” 李仁跟李平阳对视一眼,解开袋口推到李良面前。 “不就是几块灵石......” 见李仁如此坚持,李良便朝锦袋里瞥了一眼。 紧接着,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要知道李家虽算不上什么“豪门”,但在定州也勉强是个大户人家。 故而平日里三人修炼用的都是中品灵石,上品灵石也有十几枚储备。 所以......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这应当是极品灵石。” 李平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解释道:“我也只是听说过,但从未见过。” “不过就这几枚灵石的色泽,以及其中所蕴含的海量真气来看,应当便是了。” “极品灵石......” 李良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这、这得值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也买不来。” 李平阳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这东西已是无价之宝,整个大乾都未必能有几人拿的出。” “而现在宋姑娘随手便送出三枚......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良儿,不是为父唯利是图。” “若宋姑娘她品行不端,为父绝不会逼你娶她。” “但人家宋姑娘不仅有情有义、温柔贤淑,就连模样也挑不出丁点毛病。” “你再看看郭香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于沈姑娘那边......我知道灵石案一事她亦帮了咱们很多。” “唉,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份恩情咱们日后加倍奉还就是。” “只要把话说清楚,我想不论是沈姑娘还是沈相,应当都不会怪你的......” 一脸认真的看着李良,李平阳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大堆,甚至不惜搬出郭香兰来作比较。 这不禁让李仁一时间心如刀绞,差点当场破防。 不是!老子也是服了! 你劝就劝!非得提郭香兰干什么??? 瞪大眼睛看着李平阳,他气的手直抖,但好在没在这时候发作。 而李良那边则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红日东升,晨风拂露。 微凉的清风钻进前堂,桌上粥饼等吃食大都已经凉了。 “爹,帮我备礼吧。” 半晌之后,李良终于抬起头来,慢慢说道:“吃过饭我就去沈府。” “好!” 李平阳闻言大喜过望,立马站起身:“我这就让老张去办!定要备份厚礼才行!” 他嚷嚷就往屋外走,走出两步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将桌上锦袋一把拿在手中。 “仁儿,这几枚灵石反正你也用不上,就先让良儿拿去赠与沈相吧。” “啊?” 李仁立马伸手去夺:“这是弟妹送我的!” 李平阳哪里会放手,怒喝道:“松开!没大没小!” 李仁抢不过李平阳,破口大骂:“好啊!你这老登!你休要让我提起皮鞭一事!” 李平阳怒目圆瞪:“孽子闭嘴!什么皮鞭?!莫要污蔑为父!” “污蔑?呵呵,我只不过是......” 你一言我一语,俩人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 不过李良却对这幅鸡飞狗跳的场面视若无睹,只是定定看着面前的白粥,想起昨晚沈清弦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李良,你听清楚,我不愿意嫁给你了。” “......” 唉。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愿意,还只是不想自己为难。 第40章 还没完 “李公子,老爷昨儿就说您懂得礼数,今儿一定会来......” “老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去书房就行,他今日不见客,就等着您呢......” “您看您,还带这么多礼来......” “不知李大人身子如何?最近可得好好调养才是......” “......” 白石路干净平整,七八人行走其上。 一个年轻公子和一个老家仆在前,其余人则抬着数个大木箱跟在后面。 不少丫鬟仆人都驻足看过来,眼中尽是好奇之色。 毫无疑问,再次来到沈府,李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门仆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将他请入府中,紧接着就有个姓何的管事跑来带他去找沈世安。 何管事年纪跟张伯差不多,应当也是沈府的老人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念叨个没完,格外热情。 而李良则是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心中暗自琢磨等会儿见到沈世安后该怎么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清弦应该是没把昨晚的事跟她爹讲。 否则沈世安不太可能对自己还是这种态度。 所以,自己首先得把话跟沈世安说清楚...... “何管事。” 突然,李良开口问道:“不知沈姑娘可在府中?” “回公子,小姐倒是在。” 何管事笑容消失,唉声叹气的回答:“只是小姐今儿早起来就病了,大夫说是染了风寒。” “风寒?” 回想起昨晚沈清弦昏倒的那一幕,李良赶忙追问:“有无大碍?” “公子不必担心,没什么大碍,应当歇几日就成。” 何管事的语气有些欣慰:“哎,小姐若知道您如此记挂定会开心的,或许病也能好的快些。” 开心......她不恨我就不错了。 李良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 一刻钟后,沈府书房。 茶香四溢,阳光透过窗棂点缀桌上,氤氲着融融夏意。 见到沈世安后,李良的计划出了一点小岔子。 按照原本的打算,他客气几句后就要直奔主题的。 只不过沈世安却“先发制人”,还没等他开口就说起了另一件眼下更为重要的事—— 三司官员今天下午就要到定州城了。 当然,这算不得什么突发事件。 但沈世安的一番话却让李良有了一丝危机感。 “李公子,昨夜回来后老夫思来想去,总觉得黄川或许并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私侵灵石、构陷他人顶罪、谋划假劫狱,这些罪名随便哪一件都足够他掉脑袋了。” “且一旦罪名坐实,陈明章应当会明哲保身,未必愿意保他。” “黄川不会不明白这些,因此恐怕他招供是假,实则还有别的算计。” 不得不说,沈世安不愧曾任宰相,思考问题就是要细致许多。 李良本来以为黄川都自首了,整件事应该不会再有翻转。 可听沈世安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沈相,可黄川都已经招供了,他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招供算得了什么,等三司官吏提审时他大可以再翻供。” 沈世安摇了摇头:“李公子,眼下黄川虽已投案,但那潘元却仍不知所踪。” “依我所见,潘元应当是已被黄川灭了口。” “而如此一来便给了他翻案的机会。” “人证已无,物证可谎称是你造假,供词也可说成是为保家人的权宜之计。” “总之,以现如今的证据......未必就能定他的罪。” 未必??? 都这样了,还是未必??? 要物证,那些书信账目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要人证,即便潘元被灭了口,也势必能找到底下办事的小喽啰。 更何况黄川都已经自首了! 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还不够?? 要定一个州牧的罪这么费劲吗? 如果换做是平头老百姓呢?? 张了张嘴,李良一阵头大,心中疯狂吐槽。 不过不管怎么吐槽,他倒不怀疑沈世安的判断。 毕竟后者久居官场,对于类似的情况指定要比他清楚的多。 “沈相,所以此事的关节究竟在于......” “在于三司官吏是信李家还是信黄川。” 沈世安很快给出答案:“若信李家,已有的证据便足够了,若信黄川,那恐怕有再多铁证也是无用。” “......我明白了。” 李良揉了揉额头,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哪里还会不懂沈世安的意思。 毕竟“相信”谁是主观的。 所以到头来还是看“关系”?自己折腾了半天白折腾了? 心中突然有些郁闷,李良许久没有说话。 而沈世安此刻也猜出了他的想法,不由得笑道: “李公子,你不要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 “我这么说吧,放到三天前,黄川有九成概率能逃过罪惩。” “可现在他最多只有一成机会能活。” “从九成到一成,其中可都是你的功劳。” “而这也正是州衙各官吏昨日尽数到场的原因。” “大家都觉得如此局面陈明章绝不会死保黄川,后者伏法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否则这些人又如何会第一时间跑去黄府与你交好?” “这......” 先说“未必”,现在又“板上钉钉”......你到底是啥意思啊? 李良一愣,想了半天才小声试探道:“所以沈相,你的意思是......黄川眼下正在谋那一成机会?” “没错。” 沈世安十分满意李良的理解能力,微微点头:“我猜黄川手中应有陈明章的把柄,亦或是其它筹码。” “而这或许可逼陈明章死保他一命。” “如若不然,他没理由那么轻易的便答应了你的条件,甚至都未垂死挣扎一二。” 有道理啊...... 李良有点佩服沈世安的城府,赶忙请教:“沈相,那我现在还能做点什么?” “这个么......” 沈世安看过来,突然正色问道:“李公子,你在户部、刑部、都察院中可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找关系?我能有什么关系? 哦,明白了。 感情你觉得我既然能找来三个三品高手,所以就手眼通天了是吧?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沈相,此事晚辈确实无能为力。” 李良实话实说,无奈的摇了摇头:“如若晚辈真有这本事,当初家父也就不会蒙冤入狱了。” “是么......” 看着李良,沈世安的表情很平静,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不过很快他就点了点头,轻声承诺道: “无妨。” “审案时我会尽力帮你,三司之人应当都会多少卖我些面子。” “你只需想好要如何解释黄府一事便可。” “若到时黄川真的翻供......你我随机应变就是。” “好了,你不必紧张,或许只是我杞人忧天罢了。” 摆摆手,似乎不想给李良太大压力,沈世安十分轻松的笑了笑。 然后他又像是突然想了什么,一拍脑门,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来。 “你瞧我这记性,差点把弦儿叮嘱的事忘了。” “今早弦儿染了风寒,她知道你会来,怕害你也得病,便特意嘱咐我不让你去找她。” “她给你留了封信,也不知其中写了些什么。” “只说你看过之后便会明白。” 第41章 魏明海 临近晌午,李良回到了李府。 怀里揣着一封没拆的信。 其实不用看他也大约能猜出里面写了些啥。 不外乎就是“我不怪你”、“有缘无分”之类的话。 嗯,按照沈清弦的性格,痛骂自己一顿也不是没可能。 反正是“分手信”就对了......虽然俩人并未建立过前世意义上的恋爱关系。 这就是封建社会男女关系的特点了,压根就没有“谈恋爱”这一说。 除去“包办婚姻”之外,如果男女之间看对眼了,那就直接提亲、定亲、成婚一套流程走完。 而在此之前的过程......充其量算是暧昧? 毫无疑问,自己之前就跟沈清弦处在这个阶段。 所以说是“分手信”倒也没什么问题。 “还挺正式......” 将信拿在手中看了看,李良依旧没拆开看。 毕竟看了指定影响心情。 而下午三司官吏就到了,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所以等会儿再说吧。 将信重新收好,马车亦在此时缓缓停稳。 钻下马车,李良快步走入院中,很快就在前厅见到了一直等着的李平阳和李仁。 “如何?可已跟沈相和沈姑娘把话说清楚了?” 李平阳半句废话都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他们有无怪咱们李家过河拆桥?” “没有。” 李良摇了摇头,然后又在李平阳的舒气声中补充道:“我没说。” “你!” 李平阳被这大喘气给晃得够呛:“说清楚点!” “哦,我没说。” 李良连起来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是沉闷。 李平阳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开口,不禁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长痛不如短痛!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你现在不说,以后还是要说!” “大丈夫畏畏缩缩的!如何能成大器!” “还不如仁儿呢!最起码已与郭香兰把话说开了!” “嗯?” 听到这,李良顿时来了兴趣,扭头看向李仁:“大哥,当真?” “呃......是。”李仁的眼神有些闪躲。 李良假装没看见,立马追问道:“那郭夫人什么态度?她愿意放过你了?” “没有......” 李仁脸色涨红,摆明了就是在郭香兰那里吃了亏。 他自知再被李良问下去只会颜面尽失,故而赶紧岔开话题。 “小弟,我的事不重要,还是先说你吧。” “你既然没跟沈清弦摊牌,那去沈府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我跟沈相商议灵石案来着......” 说起正事,李良也不插科打诨了,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他很快就把跟沈世安讨论的情况说了一遍,而李平阳和李仁听完后则对视一眼,目光也都变得郑重万分。 “若黄川确有陈明章的把柄在手,那或许真会冒死一搏。” 点了点头,李平阳用了“冒死一搏”这个词。 毕竟陈明章是户部尚书,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黄川拿捏。 所以即便这次他保下了黄川,后者今后也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只不过黄川眼下没的选,必须得先把命保住才能再想以后的事...... “嗯,沈相就是这么以为的。” 李良点头附和:“所以才特意提醒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可如若黄川到时真的翻供,陈明章又有意保他......” 李仁小声嘀咕:“三司官吏会卖沈相这个面子么?” “......” 此话一出,李平阳和李良都没接茬。 虽然沈世安很自信,觉得自己在大乾官场之中还有几分薄面。 但这种面子就跟脑子里的知识一样,平时好像存在,可当考试真要用到时却又未必能派的上用场。 说白了,就是大家或许会对沈世安这个“前任宰相”挺客气的,不过也就仅限“客气一下”而已。 最起码跟户部尚书陈明章相比,沈世安的面子明显还是不够分量。 “唉,到时候再说吧。” 叹了口气,李平阳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如果非得做点准备的话......或许只有去求背景神秘的宋迟瑜了。 “嗯,宋姑娘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道:“不是说晌午回来么?怎得还没回?” “别看我。” 李良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 “哼,只要不是被你气走了就行。” 李平阳鼻孔出气,仍对李良的“优柔寡断”心存不满:“若宋姑娘没成李家的媳妇,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差不多行了。” 李良被李平阳说的烦躁,脱口回怼道:“真这么喜欢她,干脆你娶算了。” 很明显,这只是一句讽刺。 李平阳也确实被气得够呛,七窍生烟说不出话来。 不过一旁的李仁却突然小声试探道:“小弟,大哥我倒是愿意,就是不知道弟妹能不能瞧得上我......” 李良:“???” ...... ...... 大乾京城,长平巷。 户部衙门。 造型庄重的建筑群气势凌然,两人高的院墙几乎挡住了行人所有的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其中耸立的楼阁飞檐。 官吏往来行走其中,笔直的青石板路延伸到衙门深处,直抵一栋高大的牌楼。 就当李良三人在担忧灵石案还会再生变故之时,一个身着紫袍、腰佩金鱼袋的老者则正脸色铁青的低头看着手中密信。 他的表情很是难看,似乎信中写的内容令他无比光火。 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意闪过眼底。 “去,给常论传信,告诉他......” 片刻后,老者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沉声下达命令。 但还未等他说完,急促的敲门声却忽的响起。 “大人!魏公公来了!” 推门而入的侍史仅仅说了六个字,却令老者瞬间换了表情。 他将密信不动声色收入袖中,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然后立刻走出房间,笑着迎向来人。 “魏公,您怎得来了,可是有何吩咐?” “哈哈哈,陈大人,咱家可不敢吩咐你。” 来人着圆领窄袖袍衫,同为紫色,另在袍下施一道龙纹横襕。 整个人虽稍有些驼背,模样更是奇丑无比,可其气势却是不凡,单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毒蛇在侧的压迫感。 能让一位二品大员如此恭敬对待,整个大乾不过两人。 一位当然就是当朝天子。 另一位则是沈世安曾经的死对头、宦党之首、现如今独揽大权的大太监,魏明海。 “陈大人,咱家只是想问你一样事。” 走入屋中,魏明海仅仅一个眼神,其余人便纷纷退走。 看着面前仿佛有些紧张的陈明章,他笑着问道: “最近定州那边出了些乱子,不知你可曾听过?” “下官有所耳闻。” 陈明章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原本只是一件私侵灵石的案子,结果却闹出不小的动静。” “嗯。” 魏明海微微颔首,表情不甚在意,但语气却是意味深长。 “陈大人,此案与你户部有关,你得多上上心。” “可千万莫要让好人蒙冤才是啊。” 第42章 再难脱身 午后未时,三司官吏如期抵达了定州城。 据可靠情报,此行除去一些扈从侍吏之外,主要成员有三人。 户部郎中一人,名为常论,从六品。 刑部员外郎一人,名为滕兆辉,正七品。 都察院监察史一人,名为周举,正六品。 从官阶来看,最后一人无疑级别最高,已是与州牧平阶的大官。 更何况都察院本就有监察百官之职,怎么看也应是这个周举来主导这次调查审案。 不过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自打宦党掌权以来,靖安司、皇城司等各种“特勤机构”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且越发势大。 这些机构虽明面上的职责很简单,但其实却都掌握着巨大的权力。 如此一来,都察院这个原本唯一的监察部门反倒变得可有可无,至今已彻底沦为了摆设。 遇到大案要案,他们还是会派人参与案件审理。 但不过仅是做做样子罢了,没人会在乎他们的意见。 所以这次真正的主官,实则是那位叫“常论”的户部郎中。 而此人不仅是户部尚书陈明章的学生,并且还即将成为后者的女婿。 因此他完全就是陈明章的“传话筒”。 那么,情况就对李良这边很不利了...... “老爷,三人眼下已住进城北的广弈楼,放出风来说在定州期间概不见客。” 正厅之中,张伯沉声汇报道:“不过州衙那边收到了消息,申时一刻三人会于州衙提审黄川,且要您出堂作证。” “沈府已派人来过,说沈相到时亦会到场。” “沈相还特意嘱咐,要二公子务必想好黄府一事的说辞,尤其是宋姑娘等人的来历......” 屋中气氛稍显紧张,张伯的声音就如隔着一张鼓皮般沉闷。 申时一刻......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时辰。 一到定州就立刻提审黄川,可见这仨人是带着任务来的,必须要尽快将案件定性。 或许灵石案的结果已经“内定”了也说不准。 否则若是正儿八经审案,总得要先调查一番吧。 不是很妙啊。 皱了皱眉,李良心里越发没底。 李平阳和李仁也是一样,都感觉自己昨晚高兴的太早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摆摆手,待张伯退出房间后,李平阳这才慢慢说道:“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陈明章当真要死保黄川,那灵石案总得有人背锅,到时......为父或许还是难逃一死。” “为父倒是不怕死,只是担心......” 深吸一口气,李平阳可能是情绪到位了,已然开始情真意切的留起了“遗言”。 不过李仁却很不解风情,还没等他说完就急匆匆的打断道:“若真是这样,那咱们索幸逃吧!” “有宋姑娘和那两位三品前辈在,保咱们逃出定州绝不是问题!” “逃?” 李平阳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宋姑娘保的一时,难不成能保咱们一世?” “遇到事就想着逃,难成大器!” “更何况人家宋姑娘......良儿,宋姑娘还没回来?” 你丫刚刚的气概呢? 李良翻了个白眼:“没有。” “这......” 李平阳有点急,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 好在李良没让他憋太久,很快就给他找了个台阶。 “爹,我看我们还是两手准备吧。” “等会儿你我先去州衙看看情况,毕竟有沈世安在,三司之人即便要保黄川,也未必就敢做的太过,可能不会把你怎么样。” “大哥则留在府中等宋姑娘,提前做好安排。” “一旦事情真的发展到最坏的一步,那咱们也确实不能坐以待毙,最起码要先把命保。” “至于别的事以后再说就是了。” 先看看状况,不行就跑路。 李平阳和李仁闻言思考片刻,皆点了点头,对此都没异议。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前夜的那场暴雨并未能带给定州太多凉爽。 时值酷暑,定州又在江南,这天气随便上街走两步恐怕都得落得一身汗。 不过李良三人此刻却无一人觉得热。 倒不是李府有啥降温之法,只是单纯的心理作用而已。 “也不知道这次若挺过去,之后还会不会再牵扯出更大的麻烦......” 看着屋外景象,李良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平阳和李仁起初觉得他是乌鸦嘴,还想说些什么。 不过很快二人就变成了与李良一样的表情。 确实。 即便这次还能过关,但谁又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黄川死了,还有那位盐矿司的副使丁持,还有陈明章。 若后者想要对付李家,那到时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还指望宋迟瑜吧。 唉...... 三人面面相觑几眼,几乎是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声飘出屋子,旋即便被炎炎热浪淹没了。 ...... ...... 申时,李良和李平阳一起坐车到了州衙。 沈世安要早一点,他们到时已然坐在茶室中喝茶了。 从前者的表情来看......好似情况并不算太过糟糕。 “李大人,李公子,方才老夫已去见过三司之人了。” 见到两人后,沈世安直接开门见山的笑道:“他们对老夫还算客气,还问了些关于灵石案的事。” “那常论虽未说什么,但老夫估摸着应当出不了岔子。” “当然,这只是老夫的推测罢了,究竟如何还得等会儿才能见分晓。” “是么?” 一听这话,李良和李平阳瞬间恢复了大半精神。 一波三折,闹了半天还是自己吓自己嘛! 不对,本来自己就没多想。 要不是沈世安危言耸听,之前也不会搞得那么紧张。 “多谢沈相!” 当然了,李良父子肯定不会怪沈世安“多管闲事”,因此当下立马连连拱手道谢。 而沈世安仿佛也很受用,笑着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沈相莫要如此说。” 李平阳赶紧继续舔:“此事对您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李家来说却是救命之恩啊!” “哈哈哈,李大人太过客气了。” 沈世安十分和蔼:“日后咱们或许就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两家话做什么。” “一家人......” 表情一僵,李平阳这才想起李良还没跟沈世安摊牌,一时间不由得尬在了原地。 “李大人,你这是......” 沈世安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有些疑惑的想要问一问。 而就在此时,一个官差却突然敲门而入。 “沈相、李大人、李公子。” “周举周大人下令提审黄川,后者现如今已被带至衙门了。” 第43章 会审(上) 一炷香后,定州州衙,正堂。 青砖黑瓦、黄梁红柱,堂桌后摆放三把太师椅,背后一面海上升日图,图顶高悬一块黑底鎏金的匾额,上刻“正大光明”四字。 十余名衙役手持杖木分列两侧,表情动作格外一致, 而在衙役身后则站着李良、李平阳等人,以及唯一坐着的沈世安。 依大乾律,衙门审理任何案件时皆不可避民,说白了就是“公开庭审”。 当年立下这条规矩的大乾先帝无疑是想借此彰显大乾的“司法公正”。 只不过打从这条律令设立之初,就注定了这只会是一条仅存在于纸面上的法律。 毕竟衙门审案时总不可能还要次次发告示,告诉老百姓何时何地审理何案。 而百姓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跑来围观。 所以眼下站在堂中的,除了衙役之外便只有李良父子、沈世安、以及六七位定州官吏。 总共十人左右,此刻全部盯着一道幕帘。 片刻后,有三人从帘后走出,于太师椅上落座。 ...... 两人服绯,一人服绿。 大乾的官服形制类似于前世的唐宋,并没有补子,也就是绣于胸口的禽兽图案。 不过仅凭颜色一样可分辨官阶。 所以坐在正中央的那人无疑便是都察院的周举,他官阶最高,自然得是这次会审名义上的主官。 而他左侧的便是陈明章的准女婿,户部郎中,常论。 右侧那个肤色有些黑的则是刑部官吏,想来跟周举一样都是来凑数的。 三人依次落座,视线扫过堂中众人,唯有看到两人时视线稍有停顿。 一是沈世安。 二是李良。 黄府一事牵扯到三个来历不明的三品高手,自己估计已经在京城不知哪个衙门挂上号了......李良心里如此想着,又再次斟酌了一遍早已想好的说辞。 而与此同时,堂桌后的周举也开口说话了。 “五日前,定州灵石案报至户刑二部,灵石乃国之命脉,私侵灵石便是动摇大乾根基......” “此案关系重大,依律需得由三司会审方能定罪,我等便是为此而来......” “本官深知此案定牵扯数人,其中或不乏在京城为官者......” “但尔等放心,本官与常大人、腾大人绝不会因此而有所顾虑,凡查实有罪者,绝不姑息!” 字字铿锵有力,表情正气凌然。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但这位周大人说的格外“专业”。 毕竟在都察院任职,他已经干过太多次“陪审”了,深知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来人!” 哔哔了半天废话之后,只见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将嫌犯黄川带上来!” “是!” 有衙役拱手离开,不多时便将戴着枷锁、身穿破烂囚服的黄川带至堂中。 “跪下!”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站在黄川身后,也不客气,直接便将后者压跪在地。 黄川虽没有挣扎,但背却挺得很直,头也高高抬起,直视着桌后三人。 曾经的一州州牧,现如今却变成这幅狼狈模样......见得此景,众人有的唏嘘、有的暗喜、有的遗憾。 而李良则是有些忐忑。 就黄川这“视死如归”的架势,摆明了就是准备要翻供了。 也不知道沈世安刚刚的判断到底靠不靠谱,陈明章会不会保他...... 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沈世安,见前者还算镇定,李良这才多少放了些心,重新将目光投向黄川。 因为站位的关系,他看不到黄川的正脸,只能瞅见其蓬乱如鸟窝的头发。 不过就在下一秒,当黄川突然扭头看过来时,李良便看清其表情了。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表情。 有憎恨、有阴冷、好似还有一丝莫名的毒辣。 有点像前世电视剧里反派吃瘪后边说“我们来日方长”,边会露出的表情一样。 可黄川哪里来的“来日方长”? 他难道笃定了陈明章会保他? 与黄川对视的一瞬间,李良心头立马警铃大作。 他想要从前者的眼神里读出更多信息。 只不过伴随着周举的一声低喝,黄川却是已然又回过了头去。 “黄川!你可知罪?!” 毫无疑问,又是这句经典开场白。 而黄川的回答也同样经典—— “周大人,恕本官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罪。” 果然翻供了......堂中众人相互看了看,有人惊讶,也有人面无表情。 可见并非只有沈世安一人觉得黄川会垂死挣扎。 “不知?” 堂桌后,周举冷笑着丢出一卷案宗:“黄川,这可是你亲口说出的供词,你难道不认?!” “本官认这些话是出自本官之口。” 黄川梗着脖子,斩钉截铁的一句一顿再答:“但这只是本官为了保全家眷的权宜之计罢了!” “现如今三位大人既已到了,那本官自不必再担忧家人安危!” “三位大人!本官要翻供!” “本官敢以全族性命立誓!接下来所言句句属实!” “若非,千刀万剐!” ...... ...... “何叔......” 沈府北院,卧房之中沉香袅袅,似是为了掩盖药草的气味。 就当黄川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当堂翻供之时,那位姓何的沈府老管事也轻轻推开了沈清弦的房门。 “小姐。” 绕过一道屏风,站在床前。 老管事看着纱帐后那个斜靠在床头的人影,小声问道:“您找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咳、咳咳咳!” 帐后的人影突然弯起身子,剧烈的咳声也随之而来。 老管事见状一阵慌乱,但又不敢掀帘,便只能急匆匆的说道:“小姐,您稍等,老奴这就去找大夫来!” “何叔,咳咳,不用的......” 急切的声音喊停了老管事的脚步。 沈清弦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没事,音量比刚刚要大了一点,但任谁也能听出她是在强打精神。 “咳,何叔,我都服过药了,再找大夫来也瞧不出什么。” “我之所以叫你来,其实是想问你......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意使得沈清弦又没能把话说完。 好在老管事已经猜出她要说啥了,等她不咳之后便立马主动问道: “小姐,您可是想问州衙那边的情况?” “......嗯。” 沈清弦的回应有些慢,并且还多了一句在老管事听起来颇为莫名其妙的喃喃自语。 “明明是个混蛋......”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他......” 第44章 会审(中) “啪!” “黄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拍案声惊响,看着扬言要翻供的黄川,周举厉喝道:“当真是狗急跳墙!来人!先杖责二十再说!” 当堂翻供,这并非是什么稀罕事。 但依大乾律,嫌犯翻供得满足两个前提条件。 一是判官必须已查明嫌犯曾遭受严刑逼供,亦或是其它威胁。 二是要当场杖责二十......一个不多也不少的数字。 只要不是体弱多病之人,大概率打不死。 但皮开肉绽是一定的了。 单凭这一点,就能防止九成嫌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信口开河。 不过这肯定阻止不了黄川...... “砰!” 很快,有衙役抬来杖凳,不由分说便将黄川按在上面。 杖木高高举起,紧接着又狠狠落在后者腿根之处,接连发出“啪啪”的沉重闷响。 从声音来听,行刑的衙役并未留手,仗仗皆牟足了劲。 但黄川却愣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唯有额头渗出的汗水在证明着他眼下确在遭受极大痛苦。 这老登还挺能忍......看着这一幕,李良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反倒更加警惕。 毕竟黄川越能豁的出去,便说明他越认为得自己能活。 皱了皱眉,又扭头看向堂桌之后的常论。 只见后者面无表情,暂且看不出是何态度。 ...... 约莫百息之后,二十杖打完。 行刑衙役退回两侧,只留如一滩烂泥般仍趴在杖凳上的黄川大口喘着粗气。 杖刑选择的位置和手法都很讲究,一般不会搞得现场血肉模糊。 因此当下地上并无血迹,不过黄川的下半身却已是殷红一片。 血肉粘连着麻布囚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就如路边被人打了个半死的野狗。 片刻后,周举冷冷看了一眼这条老狗,终于开口说道: “黄川,你不是要翻供么?” “好,本官给你这个机会。” “既然你说此前录下的口供皆为妄言,那灵石案的真凶究竟是谁?你又该如何解释其余人的证词和那些书信?” “想清楚再答。” “若敢有丁点欺瞒,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当周举最后一句话重重落下,众人都将目光齐齐聚集到了黄川身上,一旁吏目也立刻提笔蘸墨,准备记录他的最新供词。 然后,众人便见黄川双眼通红挣扎着抬起头,一字一顿沙哑道: “定州灵石案,主犯便是司兵李平阳......” “与本官没有丝毫关系......” ...... 正如沈世安此前所料,黄川推翻了他的所有供词。 并且就连说辞也跟沈世安猜测的基本一致。 书信账目是李家瞎编的。 自首是李良逼的。 假劫狱是真劫狱,只不过是他发现的及时而已。 以上种种听起来无疑很离谱。 但倒是也能讲得通。 毕竟此案的另一个关键人物潘元至今仍下落不明,而那个唯一知晓劫狱一事真相的捕头也早已丧命在宋迟瑜手中。 所以即便明知黄川是在瞎扯,可众人却也挑不出逻辑上有何毛病。 最起码,李良以黄家之人威胁黄川的事确实是真的。 “一派胡言!黄川!你难不成当本官是傻子么?!” 堂桌后,周举一声冷笑:“好,既然你如此顽冥不灵,那本官就让你彻底死心!来人!带劫狱案嫌犯上来!” “是!” 衙役高声应和,应是早有准备,立刻就把五名同样带着枷锁的男子带至堂前。 正是那晚将李平阳“救出”大牢的几个定州军之人。 “本官问你们,三日前的劫狱一事,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做的?!” 周举目光灼灼,半句废话也没有:“尔等想清楚再答,如若敢欺瞒本官,到时你们的家眷皆会受到牵连!” “回大人......” 跪在堂前,几人相互看了看,旋即高声喊道:“是李家长子李仁!是他指使我们,让我们去救李大人的!” “哗!” 下一秒,堂内一片哗然。 如果说黄川翻供还在意料之中的话,那这些人也翻供就有些出乎预料了。 周举眯着眼沉声喝道:“是么?那尔等此前为何称是黄川指使?!” 几人毫不犹豫,抬声再答:“回大人,我等之前被李仁蛊惑,一时糊涂才做了伪证。” 周举冷笑:“那你们现如今为何又不糊涂了?!” “因为......” 几人看了看黄川,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因为我等不愿黄大人蒙冤......” 你们大可以找个更合理的理由......看着几人的模样,众人心底皆是十分不屑。 任谁也能看出他们在说谎,想必一定是黄川用了某些手段,使得他们突然改了口。 但问题在于,这些事需要证据。 “哼!带黄家人证!” 冷哼一声,周举没有继续盘问几人,而是下令再带新的人证。 灵石案牵扯之人很多,尤其是黄家,有不少人都能证明黄川与案子有关联。 这些人在此前的审讯中都已经招了。 因此只要有人能指控黄川,那便可与黄川当庭对质,进而辨出真假。 然而...... “大人!我要翻供!” “大人!小人此前说的都是假的!老爷他是冤枉的啊!” “大人!都是李家指使草民做的伪证!都是李家指使的啊!” ...... 一刻钟后。 当沈世安的表情都不再平静之时,便意味着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期。 一个个人证被带来又带走,面对周举的盘问,除郭香兰外竟全部当场翻供,扬言是李家在幕后指使了一切。 能在短短不到一天时间内统一这么多人的口供......可见州衙狱卒中定有黄川的人。 更意味着黄川确实不打算束手就擒,甚至做足了一切准备。 “不妙啊......” 看到这里,李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黄川已经为陈明章铺好了台阶。 只要后者愿意保他,那几乎不会受到太大的阻力。 毕竟案子审到这个地步,怎么判都能讲得通。 不过......皱了皱眉,李良除了不安之外,心中还有一丝疑惑。 因为至今周举都没问过他一句话。 作为与灵石案密切相关的黄府一事的“主使”,自己理应被盘问才对。 可周举却压根没有要提起此事的意思。 这是咋回事? 抬头看向周举,李良百思不得其解。 而前者此刻的表情也很犹豫。 目光扫过堂下,深深看了一眼嘴角似挂着讥笑的黄川,视线最终落在了常论身上。 作为一个“陪审”,该做的他已经都做了。 至于最终要怎么判,那就得看常论,或者说是陈明章的意思了。 “常大人,此案颇为复杂,要不我们择日再审?” 试探着小声问了一句,周举觉得常论大概率要再请示一下才能决定。 可此前始终未发一言的常论却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黄川,冷笑道: “黄川,你当真以为我等是三岁孩童不成?” “此案案情明了,证据充足,你若能痛快认罪,本官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 “但你却执迷不悟,不仅不认罪,竟还威逼利诱人证作伪,果真是顽冥不灵,目无王法!” “你以为你能颠倒黑白,瞒天过海?” “呵呵,简直是可笑至极!” “周大人,腾大人......” 不去理会黄川惊愕到无以复加的目光,只见常论说完这些便慢慢站起身子,一字一顿“建议”道: “依本官之见,此案已没有再审的必要了。” “黄川所犯数罪皆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依律理应尽快斩首示众。” “二位大人觉得呢?” “这......” 眼睛微微瞪大,看着不似在开玩笑的常论,周举和那个刑部官吏皆有些惊讶。 他们都知道黄川和陈明章的关系,也想过后者或许会放弃这样一个“累赘”。 只是他们没想到常论竟如此果断,摆明了就是在开审之前便已经给黄川判了死刑。 “常大人言之有理。” 悄悄咽了口唾沫,周举虽心中疑惑,但肯定不会反对。 而那个刑部官吏也是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便见周举高高举起惊堂木,旋即高声喝道: “经本官查审,定州州牧黄川确犯私侵灵石、构陷同僚等数罪,罪无可赦!” “此案由都察院、户部、刑部三司合同审理,无需复奏!” “来人!将犯人押下去!” “连同其余共犯,明日午时于菜市口问斩!” “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脆响声中正堂内外针落可闻,唯有周举斩钉截铁的两字不停回荡于众人耳边。 “结案!” 第45章 会审(下) “不、不可能......” “我要见陈明章!我要见陈明章!!” “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绝不可能!!” 几息过后,当绝望无比的黄川被几个衙役拖走之时,堂中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露出了惊讶之色。 尤其是李良,更是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不是,这就完了?? 担惊受怕了半天,结果啥意外也没有??? 陈明章果真没有保黄川? 那黄川之前为什么会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张了张嘴,李良实在有些懵。 虽说事情的结果非常美好,但其中却又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 从常论刚刚那番话不难听出,陈明章无疑早已给他下了指令,必须要黄川死。 可从黄川大费周章令所有人证翻供一事来看,他无疑是笃定陈明章会救他的。 那么陈明章究竟因为什么放弃了黄川? 只是迫于压力?觉得这个件事不好办? 说不通啊。 黄川明明已经给陈明章铺好了台阶,常论刚刚若提议择日再审、甚至是当场翻案,任谁也挑不出毛病,顶多就是在背后议论几句罢了。 还有就是之前便已经发现的那个问题。 为啥周举和常论自始至终都没提闹得沸沸扬扬的黄府劫持事件? 难道说......是因为沈世安? 扭头看向稳坐在不远处的沈世安,李良表情微微一变。 虽然他觉得沈世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但时至如今却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最起码在开堂之前,沈世安确实就已经说过今天大概率不会出意外。 这或许能证明一些问题...... “爹......” 想到这里,李良与李平阳对视一眼,然后立刻一同走到沈世安身旁。 “多谢沈相!多谢沈相!” 李平阳估计与他是一样的想法,此刻声音有些激动:“若不是您出手相助,今日恐怕不会是这般结果。” “......李大人客气了。” 沈世安笑了笑,语气如常。 不过他稍显犹豫的回应却还是被李良捕捉到了。 怎么感觉沈世安也有些意外呢...... “沈相,家父说的没错。” 将疑惑暂且压在心底,李良正色冲沈世安拱了拱手:“您的大恩大德,晚辈定将铭记于心。” “今后若您有用得着的地方,晚辈绝不推脱!” “良儿所言极是!沈相您可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啊!” “小人一介武夫,不会说话,实在不知何以言谢......” 你一言我一语,李良和李平阳对着沈世安就是一顿感谢。 话说的好听,也确实是发自肺腑。 而在场官吏此刻也都围了上来,紧随李良父子纷纷开始恭维沈世安。 “此次黄川能够伏法,可多亏了沈相仗义执言啊!” “没错,沈相如此深明大义,我等实在是自愧不如!” “若有一日沈相能重返朝堂,于天下百姓而言定是一件大好事!” “君子抱仁义,不惧天地倾,沈相之品性,下官望尘莫及!” “佩服!我等佩服啊!” “......” 不得不说,为官者别的能力都可以没有,但拍马屁的功夫却是一定得具备的。 只见一群人围着沈世安疯狂吹捧,场面比昨天在黄府吹捧李良时还要夸张。 这也正常。 毕竟昨天只能算是“大局将定”,虽然大家不觉得黄川能翻案,可多多少少还有些顾虑,故而没敢把话说的太死。 但现在不同了。 周举已宣布结案,彻底坐实了黄川的罪名。 要知道三司会审可不是过家家,因此灵石案的结果已然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一众官吏哪里还会有所“保留”,自然得拼了命的讨好沈世安。 毕竟沈家与李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巴结沈世安就相当于巴结李良。 再者说了,今天的事儿大家也都看出了些门道。 沈世安都被罢官一年多了,在朝堂之中却还有如此影响力......这要是日后能帮自己在某些大人物面前美言几句,自己或许就能一飞冲天了。 心中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一群人也不要老脸了,舔的比沸羊羊都卖力。 而被众人环绕的沈世安则不断应付着,虽已极力克制,但表情还是有些激动。 他已经许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当宰相时,他只会觉得这些人假。 可真的冷清下来,他却又觉得落寞。 所以当再次处在赞美吹捧声中之时,沈世安很难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 直到常论三人笑着走了过来。 ...... “周大人、常大人、腾大人。” 当三人走近之时,围拢在沈世安周围的定州官吏立刻纷纷后退一步,拱手问好。 虽说三人官阶不大,但毕竟是京衙的官,要比他们这些地方官高上一等。 “诸位大人。” 周举三人倒也没什么架子,冲众人点点头后又颇为客气的冲沈世安拱了拱手:“沈老。” 跟别人不同,他们并没有称沈世安为“沈相”。 不过“沈老”也算恭敬了。 “三位大人,你们能快刀斩乱麻,如此干脆利落的结了灵石案,老夫很是欣慰。” 站起身,沈世安笑着说道:“大乾有你们这般好官在,倒也不至于会被宦党祸乱的不成样子。” 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暗暗抬高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并且还顺便骂了一句以魏明海为首的宦党。 放到此前,沈世安绝不会说这种话。 但现在么......可能是被刚刚众人吹捧的有点飘飘然了吧。 “沈老说的是。” 另一边,常论闻言只是笑了笑,然后便转而看向李平阳。 “李大人,不知灵石案如此处理,你可还满意?” “嗯?” 李平阳一愣,哪里想得到常论竟对自己也如此客气。 满不满意? 这能不满意吗? “满意满意!三位大人刚正不阿、公正廉明,还下官以清白,下官实在感激不尽!” “哈哈哈,满意就好。” 常论大笑两声,看向李平阳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李大人,这里眼下也没外人,本官就不瞒着你了。” “灵石案会是这般结果,其实与我们三人并无多大关系,所以我们可不敢承你这声谢啊。” “这......” 如此突如其来的转折把李平阳给整蒙了。 不过他也反应够快,立马就陪着笑附和道:“是,此次多亏了沈相......” “沈相?” 突然,常论摆手打断道:“李大人,你误会了,此事跟沈老没关系。” “啊?” 这下不光是李平阳了,而是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沈世安,脸色更是瞬间涨红,不可置信的看着常论,不明白后者为何会当众拆他的台。 而他哪里知道,常论不仅要拆他的台,并且还要打他的脸。 “李大人,你也知道,沈老早就不是宰相了。” “是,我等在朝为官,对沈老自然心存恭敬。” “但恕我说句难听的话......” 扭头看向身子微微颤抖的沈世安,在众人惊愕至极的目光中,只见常论略显讥讽的笑道: “沈老,我等若没了这份恭敬,你还真就算不得什么。” “......” “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就似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世安胸口,令后者脸上一时间血色全无。 众人更是瞠目结舌的瞪大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常论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诛心的话。 而相比于其他人,李平阳此刻的茫然还要更多一分。 既然不是沈世安,那到底是谁在帮李家...... “究、究竟是......” 他愣愣的看着常论,声音颤的厉害。 不过常论却不看他,只是自顾自抖了抖衣袖,旋即转身面向一脸错愕的李良,恭恭敬敬的低头施了一礼。 “李公子。” “魏公令下官代他向您问声好。” 第46章 强到离谱的背景 “轰!!!” 犹如晴天霹雳,常论的话便如一道闷雷般突兀的炸响在了所有人耳边。 李平阳、沈世安、周举、一众定州官吏,甚至包括李良自己......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瞪大眼睛怔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魏公...... 现如今整个大乾,能被如此称呼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自打沈世安倒台后便独揽大权,天子之下第一人,甚至被坊间戏称作“九千岁”的大太监魏明海! 不,应该说在沈世安倒台之前,他就已经只手遮天了。 否则沈世安堂堂一个宰相,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所以要置黄川于死地的人竟然是魏明海?! 更关键的是,刚刚常论说...... “咕嘟......” 众人喉结蠕动,怔怔的看向李良,眼神中充斥着无法掩盖的恐惧。 今天发生了很多不合常理的事,但绝没有一件要比常论刚刚那句话来的更令人心惊胆战。 或许在众人此前漫长的人生中,都从未经历过如此不可置信的事情。 魏明海,这样一个随口一句话便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竟然跟李良相识?? 甚至......关系匪浅??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件事。 但如果再结合上那三个来历不明的三品高手......一切似乎又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陈明章不敢保黄川。 为什么常论丝毫不提黄府一事。 为什么李良能指挥三个三品高手。 原来李家,不,应该说李良,背后的靠山是魏明海!! 而至于沈世安......不过是一个被魏明海和李良戏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怜人罢了! 看看李良,再看看沈世安,众人的眼神无比复杂。 当然了,他们的猜测是错的。 但这种情况,他们却也只能做出如此推测。 没人会相信李良压根不认识魏明海。 包括沈世安。 “李良......” 过了不知多久,在一片死寂中,只见沈世安一点点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李良,一字一顿沙哑道: “想不到我为官大半生,阅人无数,到头来却会被你骗过。” “我看走了眼,我认。” “但从今往后,你听清楚,我沈家与你再无半点关系。” “不得再见弦儿。” “否则,我定杀你......” ...... ...... “咕噜噜~” 一刻钟后,马车驶离州衙,向着城西疾驰而去。 而李良则坐在车中,大脑嗡嗡作响,直到此时都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他已经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州衙的了,只记得众人那无比小心的表情,以及沈世安拂袖离去前说的那一番话。 毫无疑问,他跟沈家这下算是彻底掰了。 并且掰的莫名其妙。 不过李良倒是能够理解沈世安。 毕竟若换做自己,他也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死对头在耍自己”。 而他李良无疑就是的帮凶。 这么一想,面对如此羞辱,沈世安没被当场气出个好歹就已经算是承受能力极强了。 只是这个“帮凶”自己当的着实有些冤枉。 李良搜肠刮肚,也不记得前主跟魏明海有啥关系。 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了...... “宋迟瑜。” 在路边摊贩的阵阵叫卖声中,李良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定是宋迟瑜。” “宋姑娘?” 坐在对面的李平阳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宋姑娘背景如此厉害,能找人在魏明海那里说上话也未必!” “难怪今天不见她人呢!原来是去做这个了!” 越说越激动,李平阳只感觉茅塞顿开,将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只不过他大呼小叫的样子却着实有点“墙头草”的架势。 好像在他眼中,被世人唾弃的魏明海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了,这种想法倒也没错。 毕竟相比于已经不是宰相的沈世安,李家若真能靠上宦党这棵大树,日后定会一飞冲天。 抛开“仁义”二字,单从利益角度来想,这确实是件好事。 不过...... “爹,你能不能别这么一副唯利是图的嘴脸。” 撇了撇嘴,李良嘟囔道:“沈相帮了咱们这么多,还是先想想要怎么把这个误会解开吧。” “你说谁唯利是图呢!” 李平阳老脸一红,笑容瞬间僵住:“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这事儿需得跟沈相说清楚!” “这样罢!明儿一早我们就去沈府!爹亲自去说!” 好家伙,都用上“亲自”了是么? 李良翻了个白眼:“就怕沈相不见我们。” “不见那就后日再去!” 李平阳瞪了李良一眼:“总有一日能见到!” “行吧......” 点点头,李良没再说什么。 毕竟这些眼下都只是他的猜测,真相还得等回去跟宋迟瑜求证过后才能知道。 若有所思的看着车外景象,他这边不再言语。 不过李平阳却想的更多,犹豫了半晌后突然试探道: “良儿,如果......我说如果,魏明海真与宋姑娘有关系,那咱们究竟......” 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可见李平阳还算有点“羞耻心”。 但他的意思也已足够明白了。 不外乎就是选边站,到底是站沈世安还是魏明海。 这个选择题如若抛给其它任何与李家差不多“档次”的家族,那估计都能乐疯了。 毕竟这两边都是绝大多数人想巴结都没机会巴结的存在。 尤其是后者。 别看天下人都唾弃宦党,自诩清流的文人更是整天写些酸溜溜的文章骂宦党祸乱朝纲。 但若真给他们一个机会去给魏明海提鞋,这些人估计争的比谁都凶。 所以如果这个机会摆在李家面前...... “爹,你是不是太把咱们当回事了。” 斜眼看着李平阳,李良讥讽道:“你以为魏明海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才会弄死黄川的?” “你的?我的?” “人家是给宋迟瑜面子,不是给咱们。” “所以真要选,那也是宋迟瑜选,跟咱们有个屁关系。” “这个......” 听李良这么一说,李平阳瞬间哑口无言。 毕竟前者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他又实在抹不开面子,便只能小声嘀咕道:“最起码魏明海还让那个常论给你带好了......” “爹,我发现你真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魏明海那话是说给我听的么?” “那是说给沈世安听的啊。” 李良抬头看着车顶,无奈的叹了口气。 “依我看啊,唉,沈家估么着是要快完蛋了。” 第47章 新的风暴 “义父,孩儿愚钝,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您为何要对那个李良这么客气。” 大乾皇宫,司礼监。 幽暗的房间中装潢华贵,大茱萸锦绸缎悬于床周,角落里燃着价比黄金的龙脑香。 小太监手持一柄小皮锤,跪在床边替卧榻之人捶着腿,小声嘟囔道: “那位的面子是大,可李家算得了什么,义父又何必如此呢。” “万一日后那李良打着您的名头为非作歹,到时岂不辱没了义父的名声......” 撅了噘嘴,小太监恃宠而骄的模样颇像个小娘子。 放眼整个大乾,敢这么质疑魏明海的人绝对不超过仨。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仗着自己备受宠爱,小太监有些不满的将皮锤丢到一旁,跪爬到魏明海眼前娇嗔道: “义父,孩儿听说李良模样俊朗,你该不会是......” “瞎说什么。” 伸手摸了摸小太监的手,魏明海笑着坐起身子:“他再俊,难不成还有你俊?” “我那句话是说给沈世安听的。” “昨日定州来报,说这老不死的最近与李家走的很近,甚至还想将女儿嫁过去。” “既然他如此看重那个李良,那我偏偏就要插上一脚。” “再者说了,李良这人也是运气好,竟能得那边小姐的青睐。” “所以我现在与他交个好,过一阵或许便能派上大用场。” “大用场?” 听到这,小太监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惊讶道:“义父,您终于打算要动沈家了么?” “嗯。” 魏明海眯了眯眼,指尖划过小太监白皙光滑的脸蛋:“沈世安被罢官已有一年多了,这时候动手,想来那些读书人不会闹得太厉害。” “再者容妃最近总嚷嚷着要出去转转,皇上已经答应了。” “不出意外,过了酷暑皇上便要御驾南巡,且此行一定会去定州。” “到时我便借机给沈世安设一场十死无生的死局,保准叫他身败名裂。” “哼,让他多活了一年,已经够到便宜他了......” 目光逐渐变得阴冷,魏明海也不隐瞒,几句话便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小太监闻言自是惊讶无比,愣了片刻,然后便感觉手腕被人拽了一下。 “义父......” 顺势躺到魏明海怀中,他脸色微红的娇喘道:“等沈世安一死,今后可就再没人敢与您为敌了。” “哈哈哈,现在不也一样么?” 魏明海开怀笑道:“对了,记得去跟陈明章说一声。” “定州同知刘省是咱们的人,让他去补州牧的缺就是。” “至于空出来的同知位子......索性就给李家的那个什么李平阳吧。” “嗯,孩儿待会儿便去户部。” 小太监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又轻声问道:“义父,既然李良还有大用,那不如也给他一点甜头?” “哈哈,你倒是提醒我了。” 魏明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过他不是官身,给的官太大了也不妥。” “这样罢,就先给个靖幽司小旗官,让他代领靖幽司定州分舵。” “他毕竟身份特殊,先看看,如若是个聪明人以后或可调来京城重用。” “还是义父想的周到。” 小太监适时拍了一句马屁,眸中柔情比之女子也丝毫不差。 当香炉中一截香灰坠下时,关于定州之事的讨论就此结束。 两人又说了几句别的话,但声音很快就被急促的喘息所取代了。 ...... ...... 酉时末,李良和李平阳踩着夕阳最后一抹余辉回到了李府。 一进门,李仁就快步迎了上来,表情有些紧张。 “爹!小弟!事情可已解决了?” “嗯,解决了。” 李平阳微微点头:“黄川明日便会在菜市口问斩。” “是么?!” 李仁瞬间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呼!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确实挺好......” 李平阳和李良对视一眼,语气都算不得高兴,目光也齐齐越过李仁,落在了稍后面一点的宋迟瑜身上。 “相公,伯父。” 见两人看自己,宋迟瑜立刻走到近处,很是自然的笑了笑:“没事就好,大哥已让厨子做好了饭菜,咱们边吃边说吧。” “吃饭先不急。” 李良摇了摇头,毫不墨迹的直接问道:“是你找人帮的忙?” “......是。” 宋迟瑜看了看李平阳和李仁,低头小声回答:“我不晓得能否办成,因此没提前与相公说。” 果然。 李良深吸一口气,表情还算平静。 毕竟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眼下只是求证一下而已。 “多谢了。” 颇为真诚的道了句谢,李良当然不可能怪罪宋迟瑜“先斩后奏”。 而后者则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相公,有些话我想与你单独说,可以么?” “好。” 应该是要谈涉及到宋迟瑜背景的事了......点点头,李良很快便与宋迟瑜走远,只留李平阳和李仁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爹,小弟那话是啥意思......” 李仁一脸茫然:“弟妹帮什么忙了?” “自然是灵石案的事。” 李平阳看向远处两人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唉,这是宋姑娘第二次救咱们了。” 第二次救......李仁突然瞪大眼睛。 “啊?难道弟妹把三司官吏也给劫持了???” “......” 表情一僵,李平阳看着面前还没绕过弯来的李仁,愣了半晌后突然一脸悲哀的仰头感慨。 “造孽啊......” ...... “沙沙沙~” 另一边,就当李平阳因为李仁的智商而感到万分绝望之时,李良和宋迟瑜则已走出了很远,拖着长长的影子没入了一片小竹林。 在一块青石上并肩坐下,宋迟瑜扭头望着李良,轻声说道: “相公,是我请人去找魏明海的。” “我总觉得黄川有些蹊跷,怕灵石案再出意外,想着稳妥一些更好,所以就......” “没提前与你说,你莫要生气啊。” 拉了拉李良的衣袖,宋迟瑜这句道歉算得上极有诚意。 只不过这其实多少有点多此一举了。 毕竟李良本来就没怪她......也不敢怪她。 一个背景恐怖的三品高手,随随便便就能跟魏明海这种大人物说上话......说句难听的,宋迟瑜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更何况人家还两次救了他的命。 于情于理,李良都不该对宋迟瑜有一丝不满。 只是...... 扭头看向落落大方、在夕阳中更显温婉绰约的宋迟瑜,李良在心底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为啥,总感觉相比于沈清弦,自己与宋迟瑜之间始终隔着些什么。 哪怕宋迟瑜已经表现的很“小女人”了。 可那种由身份差距所带来的的距离感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淦! 原来吃软饭最难过的是心理这关啊! 第48章 江南月 “相公,你在想什么呢?” 片刻后,宋迟瑜的声音将李良拉回现实。 “没什么。” 摇摇头,李良看了一眼宋迟瑜戴在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指。 戒指戴在无名指表示已婚......这年头当然没有这些讲究,所以李良很快就不再胡思乱想,只是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找的那人还挺厉害的。” “刚刚在州衙,当听到户部那人的话时,你不知道旁人是何种表情......” 将会审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李良自始至终都挂着笑,语气也很随意,就如真的是老夫老妻间的闲聊一般。 而宋迟瑜则是愣了一下,然后眉眼间便流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喜悦。 她不傻,当然看得出李良与她有距离感。 也正因如此,她才一直表现的特别“小鸟依人”,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 因此,眼下见李良第一次不再那么“客气”,而是用这种态度与自己说话,她自然会觉得开心。 “是么?” 托着下巴听李良说完,宋迟瑜笑着抿了抿嘴:“那人是我的师父呢。” “师父?” 李良原本的猜测也差不多,便随口问道:“你都是三品了,那你师父一定就是二品了?” “不对哦。” 或许是恢复了“本性”,宋迟瑜不再那么温婉,反倒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 而她接下来同样俏皮的四个字却令李良瞬间石化。 “是一品呢。” “.......” 一品??? 李良目瞪口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我没听错?? 一品?整个大乾应该都没有一个的一品??? “那、那他就是筑基......” 看着正在掩嘴偷笑的宋迟瑜,李良声音有些结巴,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好在宋迟瑜也不嫌弃他的“见识短浅”,很快就止住笑,点点头肯定道:“是,若在灵气枯竭之前,师父就是筑基期修士。” “咕噜......” 虽然已经在极力控制了,但李良还是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因为这件事已经再次刷新了他对宋迟瑜背景的想象上限。 能调动两个二品高手,虽然夸张,可还算说得过去。 能让魏明海卖一个面子,大乾之中也有不少人能做到。 可一品......这尼玛根本就属于“天方夜谭”的范畴了吧??? 结合了前主记忆,李良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有一品,也就是筑基修士。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要是让李平阳和李仁知道,俩人恐怕当场就得押着自己跟宋迟瑜拜堂吧。 太吓人了...... 呼吸急促,李良这边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宋迟瑜也不急,就这么笑看着他,甚至还打趣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相公莫怕,相公莫怕。” “师父她不光人好看,性子也很好,若有一日你们见到,她定不会吃了你的。” “人好看?” 李良猛地瞪大眼睛,立马就抓住了重点:“你师父是女的?” “对啊,我何时说过是男的了?” 宋迟瑜乐不可支:“相公,你怎么眼睛都亮了?” 我这是惊讶,老子可没李仁那么勇敢......李良心里嘀咕一句,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反正不管是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只要是一品高手,哪怕就是一头猪,那也是站在世界之巅的猪。 最起码绝对站在了大乾之巅。 这么一想,宋迟瑜背后的势力大概率不在大乾。 难道是什么远古遗留下来的神秘宗门? “那个......” 想到这,李良终于是忍不住试探道:“你回定州之前,到底去了哪里?” “......” 一阵清风拂过,宋迟瑜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渐渐消失。 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回答,只是轻声说道: “相公,这件事以后我再与你讲吧。” “可以么?” ...... ...... 终究,宋迟瑜还是没有说出她来自何处。 李良认为她倒不是觉得自己不配知道,而应当是另有隐情。 那再追问下去无疑就不太合适了。 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李良也不急,于是此事就这样作罢。 两人从竹林出来时已经入了夜。 差丫鬟去跟李平阳和李仁说了一声,然后便去往膳厅吃饭。 昨晚李平阳喝醉了酒,跑去州衙闹了一场笑话。 结果今天他还不长记性,竟又一次喝的酩酊大醉。 并且不光是他,李良和李仁今晚也都喝多了。 灵石案终于有了结果,在鬼门关走了数遭的三人心中石头落地,多喝点酒倒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三个大男人酒后说的话却都有些“不堪入耳”。 李平阳梅开二度,再次扬言要将黄川“斩于马下”。 宋迟瑜提醒他黄川明天就要被问斩了,不需要他出手。 李平阳闻言恍然大悟,旋即表示他要在明天亲自当刽子手,必须得亲手砍掉仇敌的脑袋。 甚至还当众表演了一番刀法,以证明他完全具备这个实力。 “呼呼”作响的舞刀声中,李仁手举酒杯脸色通红的高声叫好,然后又噗通一下趴在桌上,嘴里骂骂咧咧念叨着郭香兰。 从其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李仁怕极了那位风韵犹存、善舞皮鞭的郭夫人,并且对后者死赖着他感到十分愤怒。 不过说着说着,他竟又有些担忧的呢喃道: “黄、黄川,嗝,明儿就要死了......” “也不知道香兰,嗝,会不会伤心......” 单就最后这句话,如果郭香兰在场,听到后想必一定会大为感动。 可惜回应李仁的只有李平阳的大呼小叫,以及李良醉醺醺的“规劝”声。 “大、大哥,你就从了郭夫人吧!” “郭、郭夫人不过就是年纪大了些,但对你是真的好!” “你不知道,今儿在州衙所有人都翻供了,就郭夫人没翻供!” “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而小、小弟我就不一样了!” “哈哈哈,我有两个贤妻!” “没想到吧!” “......” 毫无疑问,能说出这句话,可见李良确实是喝多了。 同样饮了不少酒,但却没醉的宋迟瑜听到此话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笑着摇了摇头。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是真的没生气。 至于为何不生气......那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一顿饭吃了将近俩时辰。 亥时末,有仆人把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李平阳和李仁各自扶出膳厅。 而宋迟瑜则没用别人帮忙,自己扶着李良回了西院。 “呀!公子怎得喝了这么多酒!” 红豆此刻还没睡,见状赶紧先与宋迟瑜一起将他扶到床上躺下,这才顾得上道谢。 “宋姑娘,多谢您将公子搀回来。” “可您是主子,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您差奴婢去就是了。” 虽然喊的是“宋姑娘”,但紧接着的“主子”二字却意味着红豆已将宋迟瑜视作这座小院的女主人了。 对此宋迟瑜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裙角在晚风中微微摇晃,她很快便脚步轻快的走掉了。 红豆也没工夫去送,立马便跑回屋子伺候已经昏睡过去的李良。 打水、烧水,趁着烧水的间隙,她帮李良脱掉靴子衣裳,打算等会儿给后者擦擦身子。 而就在抖衣之时,却有一物“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唔?是信么?” 捡起地上的信封,红豆看了看,并未在意。 随手将信搁在书案上,她听到偏房的水烧开了,便急匆匆的跑出房间,瞬间就将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手忙脚乱的动静中,清澈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被搁在一摞书顶的信封上。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 第49章 意料之中的闭门羹 翌日一早。 当李良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毕竟是个武人,因此醒来后他倒也不觉得头痛什么的,只是对昨晚发生的事记不太清了。 靠,自己不会说了啥不该说的吧。 比如前世梗,进而暴露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想到这,李良突然有点紧张,立马扭头问向正在旁边准备洗脸水的红豆: “我昨晚何时回来的?” “唔......快要子时了。” 红豆回忆一番,笑着调侃道:“公子,奴婢可从未见过你醉的这样厉害。” “昨晚还是宋姑娘把你送回来的呢。” “然后呢?”李良追问。 “然后公子就睡下了啊。” 红豆眨了眨眼,补充道:“宋姑娘也走了,没发生什么的。” 好家伙,难道前主还经常带人回来发生点什么? 李良愣了一下,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没说什么吧?” “公子都睡着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红豆一脸疑惑:“公子,你不会还没醒酒吧?” “醒了......没事,就是随口一问。” “哦......” “......” 一刻钟后,洗漱过后,换了一身新衣裳,李良去到前厅吃早饭。 李平阳和宋迟瑜都在,不过却不见李仁。 想来是还没睡醒。 “相公,酒醒了么?” 替李良盛了一碗白粥,宋迟瑜笑着说道:“今后记得莫要再喝那么多了,伤身的。” “知道了。” 李良答应一声,又犹豫着小心试探道:“那个......我昨晚喝醉之后可说什么胡话了?” 我有两个贤妻! 宋迟瑜脑海中瞬间想起这句话,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不是......” 李良见状顿感不妙,赶紧追问:“我到底说啥了啊?” “鹅鹅鹅,没什么的。” 宋迟瑜眼睛弯成月牙:“都是些醉酒之言罢了,我都忘记了。” 你这样子可不像忘记的......李良暗自嘀咕一句,不过倒也稍稍放了心。 很明显,昨晚自己肯定是闹了什么笑话。 但应该没有暴露穿越、共生决之类的秘密。 “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有些后怕的嘟囔一句,李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而宋迟瑜还以为是自己的劝告起到了效果,心中不由得有些欣喜,不停替他夹菜添粥。 和煦清风穿堂而过,虽是酷暑时节,但定州多湖多河,故而早晚时候还算凉爽。 朝阳越过李府高高的院墙,铺在门外宽阔方正的青砖上,映出明媚的色彩。 燕语莺啼、夫妻恩爱,如此场面确实十分和谐。 如果没有李平阳这个电灯泡的话,就更像是一幅画了。 “相公,还要添粥么?” “相公,我今日没事,在家做些绿豆糕给你吃好不好?” “相公,这几天你抽空陪我去一趟满香楼吧,我想尽快替迟盈赎身。” “相公......” 轻声细语回荡在屋中,亦让李平阳感觉嘴里的饭菜越发没有味道。 他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一直在面无表情的吃饭。 可宋迟瑜和李良在他面前如此秀恩爱,他实际上嫉妒的都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不行! 仁儿和良儿的娘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老子也该再娶一房了! 嗯,想来仁儿和良儿一定不会反对的! ...... ...... 巳时初,在宋迟瑜的目送下,两辆马车缓缓驶离李府,直奔城南而去。 李良和李平阳坐在头一辆上,而后一辆中则装满了贵重礼物。 没错,他们这是要去找沈世安,以期能把误会解开。 对此,李良的态度要比李平阳悲观。 他觉得沈世安根本就不会见他们。 即便见了也绝对不会相信他的解释—— 我真不认识魏明海,也没本事指挥三个三品高手。 一切都是因为十年前我过家家时跟一个在满香楼打杂的小女孩儿定了娃娃亲。 就这原因,别说沈世安了,若不是亲身经历,李良自己都不会信。 而事实也证明他猜的确实没错。 两人到达沈府后,门仆只是开门看了一眼,立马就把府门关上了。 只冷冰冰的撂下一句—— “老爷吩咐了,今后再不见李家之人。” “......” 连门都没进去......父子二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无奈。 “爹,我早就说了吧。” 李良苦笑着摇摇头:“沈相正在气头上,肯定不会见咱们的。” “我还是回去写一封信送来吧,沈相或许还会看一看。” “写信有何诚意!” 李平阳瞪了一眼李良,旋即不甘心的冲门后嚷道:“劳烦通禀沈相一声!昨日之事是个误会!” “我等明日还会再来!只求可以当面与沈相解释一二!” 喊完话,李平阳就跟个小偷一样扒着门缝往里看。 结果不仅啥也没看到,回话也是没有半句。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泄了气,悻悻的与李良一起回到了马车上。 “不是爹说你,你昨天在州衙时就应该立马跟沈相解释清楚的。” 刚坐下,李平阳就开始为今天这次闭门羹推卸责任:“这种事若不立刻说清,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老子昨天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李良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回怼:“爹,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当着常论和一众大人的面,说我压根不认识魏明海?” “呃......” 李平阳一阵语塞,结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啥。 确实,要是昨天当场就跟沈世安解释的话,或许沈世安会信,但无疑就把魏明海给得罪了。 相比之下,还是得罪沈世安比较好一点。 “唉,爹倒不是怪你,只是一时心急罢了。” 想到这,李平阳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小声感叹:“再说仔细想想,这样一来也并非全是坏处,最起码你与沈清弦的事已不必再为难了。” 我一猜你就是这么想的......李良撇撇嘴,没有说话。 之前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沈世安和沈清弦开口“退婚”。 结果现在好了,不需要他开口,沈世安就已经“主动”否了这门婚事...... 掀开车帘,隔窗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朱红色府门,李良的眼神有些复杂。 而李平阳则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冲驾车的张伯吩咐道: “老张,去菜市口。” 时间尚早。 既然在沈家吃了闭门羹,那就只好去看砍头了。 第50章 将计就计 “小姐......” 沈府北院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应是刚刚在煎药的缘故。 推开房门,桃儿端着一小碗药汤走到床边,小声唤道:“该喝药了。” “嗯......” 纱帐中的人轻轻应了一声,坐起身子掀开帐帘,将药接了过去。 帐帘很快落下,不过桃儿还是在这一瞬间看到了沈清弦虚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万分难受。 她已经听说昨日州衙发生的事了。 不过沈世安吩咐过,在沈清弦病好之前,不要将这件事跟后者说。 想来应该是怕沈清弦更加伤心的缘故。 桃儿起初也觉得如此,所以一直憋着没讲。 可现在见沈清弦这般可怜,再一想到罪魁祸首李良竟与沈家的死对头勾结到了一起,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再也忍不住了。 “小姐,李良方才来了。” 片刻后,桃儿接过沈清弦递回的空碗,但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床边咬着嘴唇说道:“不过老爷没许他进门。” “他......” 帘后的沈清弦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略显生气的咳道:“咳......桃儿,我不是告诉过你,先不要把我与李良的事情与爹爹说么!” “小姐,奴婢没说!” 也不知是自己委屈,还是心疼沈清弦这时候都在替李良着想,桃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李良他做了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咱们沈家的事,老爷才不见他的!” “呜呜呜,小姐,您知道么!” “李良他其实是魏明海的走狗!!” “昨儿在州衙,那个户部来的人都说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黄川之所以会被判死,也是魏明海吩咐的!” “打从一开始李家就不会有事!李良跑来求您帮忙,不过是想戏弄老爷罢了!” “呜呜,小姐和老爷这么对他,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事情!” “呜呜呜.......” 心头的怨气彻底爆发,桃儿一时间什么也不顾了,梨花带雨的连说了一大通。 很明显,她说这些的目的是想让沈清弦不要再为这样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伤心。 不过...... “我、我要去见爹爹......” “李良不是这样的人,这当中一定有误会......” “我要去找爹爹问清楚......” 在桃儿慌乱的目光中,只见帐帘突然掀开,脸色惨白的沈清弦竟就这样下得床来,连鞋子都没穿便摇摇晃晃往屋门跑。 “小姐!” 反应过来的桃儿大惊失色,赶忙去追。 不过还没等两人跑到门口,房门却是先一步被推开了。 “爹?” “老爷?” 二女瞬间站停脚步,瞪大眼睛看着推门而入的沈世安。 而沈世安则是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沈清弦,旋即沉声喝道: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成何体统!” “......” 被沈世安这一骂,沈清弦终于是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 头发散乱,身上只穿着内衫,还赤着脚......如果再脏一些,那跟路边的乞丐都要差不多了。 “爹......” 咬了咬嘴唇,沈清弦顾不得整理仪容,这便想要问李良的事。 不过还没等她问出口,便被沈世安皱眉打断道:“先去换衣服!” “......是。” 沈清弦见沈世安动怒了,只得低头快步回里屋穿衣。 红豆想要跟过去,却听沈世安紧接着说道: “你出去。” “啊?” 红豆张了张嘴,终不敢忤逆沈世安,只能低头嗫嚅道: “是,老爷......” 很快,红豆抹着眼泪退走了。 而沈世安则在八仙桌边坐下,一言不发的默默等着,直到沈清弦急匆匆从里屋跑了出来。 比刚刚确实整齐一些,但扣子却系错了几颗,头发也没梳理......见到沈清弦这幅模样,沈世安微微摇了摇头,不过倒是并未再出言训斥。 “行了,爹知道你在急什么。” 摆摆手,他平静说道:“可凡事都得沉得住气,你若刚刚那副样子跑出去,被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是,女儿知错了。” 沈清弦回应的很快,可见脑中压根就没在想这个,就想赶紧知道李良的事情。 “唉......” 沈世安见状不由得既好气又好笑,叹了口气,只得无奈说出实情。 “放心吧,爹为官数十载,别的本事没有,但看人的能耐却还是有的。” “爹其实仍旧相信李良的人品。” “啊?” 沈清弦瞬间懵了,愣愣的问道:“那、那爹为何还要......” “爹不这么做,魏明海又如何会以为他已经得逞?” 沈世安淡然一笑:“弦儿,爹罢官还乡已有一年多了,魏明海差不多也该对咱们沈家动手了。” “爹虽暂且猜不出他打算怎么做,但他这时候拉拢李良,想必其中定有蹊跷。” “既然如此,那爹索性就将计就计,让他以为沈家已与李良彻底决裂。” “只有这样,将来大难临头时,咱们或许才能有一丝生机啊......” ...... ...... “良儿,你想什么呢?” 菜市口,临街的茶馆二楼,李平阳站在窗边,回头催促道:“还不快来看砍头?” “哦。” 李良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起身走到李平阳身边,抬眼向着街对面看去。 刑场当中,有十余人正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后背插有明梏,身后各站一位赤裸上身、手拄鬼头刀的刽子手。 围观百姓大约近千人,目光几乎都集中在黄川身上。 披头散发,身上囚衣破破烂烂,头深深垂低。 虽然还未行刑,但黄川现在死气沉沉的模样却已然跟死人没什么差别,可见是彻底放弃挣扎了。 “唉,黄大人怎就能干出这种事呢,我此前还以为他是个好官呢。” “嘁,他算什么好官,上次我表亲的邻居的堂哥的媳妇就被他冤枉了......” “这当官的啊,难有几个清廉之人,别的不说,黄大人最起码也算是为咱定州做了几样实事。” “这倒是......” 周围有议论声三三两两飘入李平阳父子耳中,其中并非全是贬低之辞。 在大多数定州人看来,黄川确实算不上多么“坏”。 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他是个好官。 毕竟虽然贪,但黄川倒是不怎么贪占百姓的便宜,在任期间也做了许多如修坝修渠之类的实事。 这在老百姓眼中无疑就算是一个好官了。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李平阳和李良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不管别人如何,他们是肯定不可能对黄川有丁点同情心的。 尤其是李良,不仅对这些言论毫不在意,甚至对“观看砍头”这件事仿佛也没啥兴趣。 “爹,你昨天问的那个问题,我现如今觉得倒真有可能发生。” 突然,就当监斩官卡着时辰高喝出“行刑”二字之时,李良也平静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嗯?” 李平阳转过头来,茫然的问道:“哪个问题?” “就是选魏明海还是选沈世安的问题。” 李良眯了眯眼:“或许有朝一日,咱们还真得选一个。” “这......” 李平阳一愣,不明白李良为啥变了态度。 之前不是还说“要选也是宋迟瑜选”吗? 看着李良,他迟疑了片刻,然后小声试探:“那若真要选,咱们选谁?” “......” 深吸一口气,李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回望向李平阳,十分肯定的说道: “爹,选谁我现在还说不好。” “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咱们最起码得尽力保住沈世安和沈清弦的命。” 保住沈世安父女的命......刺眼的阳光中,李平阳从李良脸上看出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笃定。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刑场之上,伴随着鬼头刀齐齐落下,十余颗人头也在血雾中纷纷坠地。 “哗!” 围观百姓爆发出一阵喧闹,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 “扑啦啦”的展翅声中,几个小小的黑点旋即腾飞而起,掠过刑场上空,向着远处飞去了。 第51章 修炼动员大会 两天后。 李府,李平阳的书房。 门窗紧闭,屋中静悄悄的,一张圆桌边端端正正坐着李家父子三人。 自打黄川被砍了头,前后折腾了半个月的灵石案终于是落下帷幕。 这样一件大案所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最近定州百姓几乎全在谈论此事,且估计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对于李家而言,这两日却算是难得的平静。 每天除了需要应付一些前来“拜山头”的定州官吏之外,便再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沈世安仍旧闭门不见李家之人,就连李良写的“解释信”都没能送进去,被门仆当着面给丢了出来。 新任州牧的人选还没敲定,但据小道消息说可能是定州的“二把手”,任同知的刘省直接升官顶缺。 宋迟瑜也不出门了,整日就待在府里做糕点,其余时间便来找李良说话聊天。 两人什么都聊,唯独有两件事都十分默契的闭口不谈。 一是宋迟瑜的背景。 二是沈清弦。 说起沈清弦,李良心中自然是无比愧疚。 他想找个机会跟前者好好聊聊,但几番打听,听说沈清弦的风寒还没好,便只能暂且作罢。 而除此之外,他还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总之,自打穿越过来之后,李良总算是过了两天安稳日子。 不需要躲躲藏藏,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胆战心惊。 吃嘛嘛香,倒头就睡,睡醒后修为还能涨上“一丢丢”。 没错,现在李平阳和李仁的修炼也都开始变得规律了。 因为在远古时期日出时分的真气最浓郁,修炼效果最好,所以现在天地间虽然已没了真气,但武人大都还保持着在清晨时修炼的习惯。 李良由于仍习惯于前世的“晚睡晚起”,故而每天睡醒的要晚一些。 然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修为增加了多少。 嗯......简单来说,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差不多跟顶尖天才是一个水平的。 李平阳是五品武人,一日修炼便抵他十天。 李仁是八品武人......贡献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李良现在哪怕啥也不干,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增加十天左右的修为。 根据“科学修仙公式”计算可得,他再有个五六天应该就能到七品了。 毫无疑问,这速度已经够到快了。 但李良还是不满意。 因此他在今天正式召开“李家第一届修炼动员大会”,准备进一步激发李平阳和李仁的“潜力”。 只要方法用对,大家一起努力,李良相信自己定能一飞冲天,甚至冲击一下一品也不是没可能! 举全家之力助一人修炼,此真可谓是“鸡犬得道,一人升天”! ...... “爹,大哥。” 书房中,李良脸色庄重,语气严肃。 只见他目光扫过对面的李平阳和李仁,旋即一本正经的说道: “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现如今灵石案虽已告结,但我们还是要反思一下这件事的经验教训,以免日后再重蹈覆辙。” “来,你们说说,都从中学到了什么道理?” “......” 正襟危坐,李平阳和李仁俩人相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忐忑。 过了片刻,李仁才试探着问道:“呃......大树底下好乘凉?” “嗯,仁儿说的在理!” 李平阳立马附和:“此次若不是有沈家和宋姑娘,咱们必然斗不过黄川!由此可见这世道还是讲究个......” “停!” 李良脸色一板,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立马痛心疾首的纠正道: “爹,大哥,你们太令我失望了!” “凡事靠人不如靠己!沈家和迟瑜帮得了咱们一次,难道还能帮咱们十次、百次不成?!” “这个......” 李仁小声嘟囔:“若小弟你快些娶了弟妹,应该没问题。” “你快闭嘴吧!” 李良气的一拍桌子,懒得再循循善诱了,直接摊牌道:“算了!我就直说吧!” “咱们之所以斗不过黄川,完全就是因为咱们李家没有实力!” “爹,若你是个三品高手,你觉得黄川他还敢构陷于你么?!” “还有大哥你,若你是个三品高手,又岂会被郭夫人随意摆布?!” “说到底,还是咱们太弱!” 斩钉截铁的下定结论,李良不给二人反应的机会,立马接着说道: “咱们都不是读书人,那想要变强就唯有修行这一条路可走!” “爹,你都快五十了,才将将到五品,你不觉得羞愧么?” “大哥就更别讲了,我都懒得提!” “咱们李家世代修行,结果至今都没出现过一个上三品武人,说出去都得让人笑掉大牙!” “所以从今往后,咱们必须得更加刻苦修炼!” “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无比义正词严的连说一大通,李良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家族殚精竭虑的大孝子。 而李平阳和李仁也被他这一番慷慨陈词给整懵了,好半晌之后才愣愣的点了点头。 “这个,良儿你说的有理,只是......” 李平阳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只是为父已经很刻苦了。” “不够!还远远不够!” 李良大手一挥,终于图穷匕见,说出真正目的:“爹,你天赋一般,寻常的修炼之法实在太慢。” “正好我此前恰从一个老道那里得到了一个厉害的法子,今后你就照此法来练!” “老道?” 李平阳一脸懵逼:“哪里来的老道?” “你别管老道!这是重点么?!” 李良一瞪眼:“重点是修炼的法子!从今往后,你每三天都得把内力全部用光,然后再吸收灵石重新补盈,记住了么?!” “先用光再补盈......” 李平阳眼里满是茫然:“这不是浪费么?并且每三天一次,这得要多少灵石啊。” 你丫还挺有节约意识......李良翻了个白眼:“多少灵石也得照做!只有这样你才能更进一步!” “行吧,那我试试......” 虽然仍旧满腹疑惑,但李平阳终究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反倒李仁突然变得十分兴奋,立马问道: “小弟,我是不是也要这么做?” “你......你就算了吧。” 李良犹豫一下,有些嫌弃的摆了摆手。 李仁境界太低,即便用了这个办法也给自己带来不了太多收益,还会造成灵石浪费。 毕竟这个世界的灵石贵到离谱,而李家也不算大富大贵,所以能省还是省点好。 “大哥,你暂且每日多修炼些时辰就够了。” 想到这里,李良随口说道:“找机会我问问迟瑜,看她那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功法,到时拿给你。” “功法?” 突然,李仁眼睛一亮,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古册:“小弟,说起功法,我这里恰好有一本,我最近正想练呢!” “嗯?” 李良和李平阳有些好奇的定睛看去,旋即便见古册之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合欢功》 李良:“......” 李平阳:“......” 合欢功,这功法都不用李仁介绍,单从名字就能猜出有啥效果。 因此愣了片刻后,李平阳瞬间勃然大怒。 “孽子!我看你是已被女色蒙了心智!竟想要练这等邪功!” “爹,这不是邪功!” 李仁梗着脖子争辩道:“不过就是能增强一下那方面的本事罢了!” “什么?!你还说这不是邪功!正经人谁会练这个!!” 李平阳都快被气死了,颤巍巍指着李仁警告道:“我告诉你!你若敢练此功,休怪我打断你的......” “咳,那什么。” 突然,还没等李平阳说完,一声干咳兀的响起。 李平阳和李仁齐齐看向李良,然后便听后者略显尴尬的表态道: “我觉得吧,大哥练练这个功法也是好的......” “......” 李平阳:“???” 第52章 迟到一天的信 “李家第一届修炼动员大会”最终是在略显古怪的氛围中结束的。 李良走出书房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距离吃晚饭还有一点功夫。 本着“争分夺秒”的心态,他当即跑回自己的院子,开始计算在“新式修仙法”的帮助下,自己的修炼速度到底能达到多快。 研磨提笔,熟悉的一元二次方程再次跃然纸上。 已知李平阳每三天“清空”一次丹田,那么便可给自己带来180天左右的修为增长。 平均下来每天的修炼速度可提高60倍。 再加上李平阳每日的修炼增幅,以及可有可无的李仁...... “啪!” 撂下笔,李良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71倍! 现阶段自己每天的修为涨幅是正常苦修的71倍! 当然了,伴随着境界提高,这个比例也会随之下降。 估计等自己七品之后就会降低到30倍左右。 六品之后就只剩10倍。 五品......那就基本大差不差了。 毕竟李平阳也只有五品。 所以,在六品之前,自己的境界提升将会非常快,差不多几个月就能连跳两品。 而再之后若还想保持这般速度,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提高“质量”,要么增加“数量”。 都是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前者就是跟境界更高之人建立羁绊。 后者就是不管境界高低,通过数量来弥补质量。 比如找十几个修行者老婆之类的...... 面对这两种选择,李良明人不说暗话,更倾向于后者。 不过实际情况无疑不允许他这么做。 毕竟多一条羁绊就多一份风险,如果真娶了上十几个老婆,那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并且宋迟瑜也不可能允许他开后宫。 那么就只能走前一条路子了。 好在有宋迟瑜这个三品大佬在,依靠“质量”取胜还是行得通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跟宋迟瑜建立羁绊。 讲道理俩人现在的关系已经挺亲密了,只是还没进行最后一步而已。 所以......如果不是直系亲属,想要建立羁绊就必须得链接? 得尽快尝试一下才行啊...... 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李良开始收拾面前的“草稿纸”。 “呼~” 随手揉成一团,置在烛灯上点燃。 待烧的差不多之后,李良这便准备去吃饭。 不过就当他站起身时,余光却突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嗯? 有些疑惑的拿起那封被搁在一叠书上的信,只看了一眼,李良就愣住了。 是沈清弦的信! 难怪自己之前总感觉忘了点啥呢! 可不对啊,这信自己不是揣在身上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摇摇头懒得想这些细枝末节,李良这次倒是不再墨迹,伸手便把信封撕开,从中抖出一封薄薄的信纸。 之前他没看这信是因为灵石案的事儿还没完,他怕看了影响心情。 而现在既然都已经结案了,那就无所谓了。 沈清弦估计也就是骂自己几句,顶多...... 突然,李良的目光一滞,表情也瞬间僵在了脸上。 因为信上写的内容与他所预想的并不一致。 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一共十几行字,笔迹娟秀。 而这百余字所表达的意思竟然是—— 李良,如果你真心对我的话,我可以做妾。 只是爹爹那边定是不许的。 你若愿意,两天后的酉时去柳青河上忘归亭,我会在那里等你,我们一同商议要怎么劝爹爹答应。 你若不愿意便不必去了,我等不到你,就知你的心意了...... “......” 来回看着这寥寥几行字,李良万万没想到沈清弦会是这般态度。 更关键的是...... 两天......这封信是啥时候拿到的来着? 对了,是会审那天,自己上午去沈府时沈世安给的。 所以今天是......第三天??? 淦! 一拍额头坐回到椅子上,李良不禁大为懊恼。 接下来,若按照前世言情剧的套路,那无疑会是一场“有缘无分”的戏码。 他必须得跟个憨批一样只会坐着后悔,而不知道赶紧补救,最终致使两人的误会越来越深,直到彻底无法挽回。 好在现实不是电视剧,李良也不是憨批。 因此仅仅呆坐了片刻,他立马就拿着信起身出门,坐车直奔沈府而去了。 ...... ...... “沈姑娘,您最近是不是又受凉了。” 沈府北院,就当李良坐着马车往这边赶时,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儿则正坐在沈清弦床边替后者诊脉。 只见他眉头皱起,有些不满的说道:“原本您这风寒就快好了,可今日却是又加重了几分,恐怕还得多服几日药才行了。” “咳,我昨日觉得好了些,便出门透了透风。” 纱帐中传来沈清弦虚弱的声音:“没曾想多待了些功夫......让您劳心了。” “唉,老夫多跑几趟倒是没什么。” 老头儿叹了口气,收起诊帕:“只是姑娘定得多加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是,我晓得了,今后定会当心的。” “如此就好,那老夫便先告退了。” 起身拱了拱手,老头儿很快退出房间,屋外随之响起轻微的交谈声。 然后当房门再次打开时,进来的便是捧着药碗的桃儿了。 “小姐,昨儿......” 将药碗递入纱帐,桃儿愤愤的想要说什么。 不过沈清弦却先一步打断道:“桃儿,今儿的药怎么苦一些?” “唔?不应该啊?我明明加了蜜糖的。” 桃儿一愣,赶紧问道:“小姐,要不我再去加一点?” “不用了。” 一只空碗递出纱帐:“我已咽下去了,你出去吧。” “哦。” 接过空碗,桃儿转身刚想走。 不过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受骗了,不由得气鼓鼓的嚷道:“小姐!都这样了,您怎么还护着李良呢!” “我没有护着他。” 帐中,沈清弦的声音有些冷:“我只是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罢了。” “这就对了嘛!李良他实在是......” 桃儿没明白沈清弦的意思,还想骂几句替沈清弦出气。 然而还未等她骂完,却听沈清弦突然抬高声音喝道: “桃儿!” “......” 瞬间闭上嘴巴,桃儿瞪大眼睛,记忆中沈清弦从没这样严厉过。 她被吓得不敢再说什么,而沈清弦似乎也累了,一声厉喝过后,声音又重新变得虚弱。 “行了,你出去吧,我要歇着了。” “是......” 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纱帐中的人影,桃儿咬了咬嘴唇,低着头轻轻退出房间。 “吱呀~” 房门开合又关起,屋中很快重归平静,唯有中药的味道经久不散。 片刻之后,明黄色的纱帐突然动了动,慢慢往左右掀开一点。 紧接着,脸色惨白的沈清弦便扶着床沿轻轻下得床来,坐着喘了一会儿,然后就起身走到一扇紧闭的窗前。 按照大夫的叮嘱,她受不得凉风,故而这几日屋中的窗户都没开。 不过...... “嘎吱~” 犹豫了一下,沈清弦还是伸手抽掉了栓木,将木窗悄悄推开了一条小缝。 此刻已经入夜,一轮弯月挂在东天,月光顷刻间透过窗缝,柔柔的落在她的脸上。 昨日他没去,或许只是忘记了吧。 第53章 会有那一天的 月黑风高,子时左右,李良悄么摸进了沈府。 他早就来了,不过考虑到沈世安必然不会让自己进门,所以在马车上等俩时辰,一直等到夜深了才故技重施,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到沈清弦所住的北院。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算是“轻车熟路”了,所以即便没有大雨遮掩,倒也没被家丁护院所察觉。 “......” 跟做贼一样依次推了推窗户,很快就找到了那唯一一扇没有插拴的。 然后就当李良纵身翻窗之时,突然莫名想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啧啧啧,这俩人约会的时候就是偷偷摸摸的翻窗户来着。 并且俩人的处境好像也跟自己挺像的,记得是两个家族有矛盾,所以俩人才不能在一起。 嗯? 话说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结局是啥来着? 好像......都自杀了? 淦! 晦气! 吐槽一句,已站在屋中的李良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回身先把窗户关好,旋即便蹑手蹑脚的直奔里屋。 很快,他就站到了沈清弦的床前。 “呼......” 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帐帘。 李良本以为还会跟上次一样,会看到沈清弦正在睡觉。 他还想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后者叫醒。 毕竟沈清弦现在还生着病。 结果谁料一掀开帘子,他就跟沈清弦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在了一处。 “呃......” 愣愣看着正瞪大眼睛望向自己的沈清弦,李良顿时尬住,过了好半晌才跟个憨批一样讪笑道: “那啥,你没睡啊......” ...... 月光朦胧,给薄薄的纱帐覆上了一层白霜。 约莫几十息后,李良已在床边坐了下来。 而沈清弦则抱着膝盖靠坐在床头,眼睛仍直直的看着他。 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李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 最后还是沈清弦平静的开口陈述道: “我昨天等了你很久,但你始终没去。” 我说我没看到信,你信么......李良快速在心中权衡着利弊,琢磨究竟要怎么说才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说实话无疑是不太可行的。 毕竟这么重要的信,自己结果连看都不看......沈清弦指定会失望透顶。 说有事耽误了? 那有啥事能比这个还重要? 忘了? 更特么不行了。 思来想去,李良终究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因此沉默半晌之后,他只能讪讪的说了实话。 “那个,我是刚刚才看到的信......” “此前沈相确已把信给我了。” “但那时灵石案还没完,我又以为你会说些重话。” “所以......” “所以你当时没看。” 沈清弦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就忘记了是么?” “......是。” 李良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又赶忙补充道:“不过我今天看到之后立马就来了,一刻也没耽误。” “是么?” 沈清弦垂下眼帘,淡淡道:“李良,你究竟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呢。” “我......” 李良一愣,张开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而沈清弦则一点点低下头,轻声继续说下去: “李良,你知道么,这已经是我第四次为了你而改变主意了。” “第一次是在李府。” “你说李大人出了事,想让我求爹爹帮忙。” “我当时不想惹这个麻烦,可回来后又觉得我不该那么势利,便去求了爹爹。” “第二次是在这里。” “那晚你大哥被捉,李大人也被构陷了越狱的罪名。” “你走投无路来找我,我说只能再帮你最后一次。” “可你要走时,我还是不忍心,又带你去找爹爹想办法。” “第三次是那三个三品高手。” “你找到我,说那三个人不是你指使的,让我告诉你黄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现在我都不晓得你为何要骗我。” “何叔告诉我黄府的事后,我真的可生气了,本想着再也不搭理你的。” “可是......可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才过了一小会儿就跑去找你。” “但结果......” 抬起头,沈清弦的眼神有些空洞,看的李良心中猛地一紧。 “清弦......”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沈清弦却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李良,宋姑娘的事,我不怪你的。” “是,当时我说了我不要嫁给你。” “可回来后我想了整整一夜,却也明白了你的苦衷。” “宋姑娘是三品高手,背景又那么厉害,更何况若没有她,李大人和你大哥都活不了。” “这样一个女子喜欢你,你没道理不娶她做正房的。” “李良,我其实有自知之明的。” “我知道自己处处都比不过宋姑娘,便想着自己做妾总可以吧。” “所以我才给你写了那封信......我本想当面与你讲的,但那时灵石案还没有结果,我觉得你不应当为了我而分心。” “而这已经是我第四次为你改变主意了。” “说起来也可笑,这才几天功夫呀,我就这么善变了。” “可是李良,我此前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迷茫。 沈清弦没有哭,更没有歇斯底里。 她说这些话时,李良甚至都从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良,爹爹他其实还是相信你的。” 突然,在顿了顿后,沈清弦莫名其妙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句话中无疑包含着很多信息,令李良顿时愣了一下。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听沈清弦接着呢喃道: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你了。”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说什么赌气的话了,万一以后我又改了主意,嫁给了你,到时定会遭你嘲笑的。” “我想......或许会有这么一天吧。” “但也或许不会有了......”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谢谢你今晚会来。” “不过以后就不要再这样了,窗户也不会再开着了。” “你走吧,我要睡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沈清弦笑着轻轻推了李良一下,似乎是在催促他快些走。 自始至终,沈清弦都表现的无比平静。 但李良却知道,她这次才是最认真的。 毕竟刚刚这些话,沈清弦一定已经想了很久。 “......” 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 张了张嘴,这一刻,李良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不过到了最后,他也只说出一句—— “定会有那一天的。” 第54章 你倒是早点说啊! 夜幕沉沉,当李良站在马车边回望向沈府的院墙时,心情很是复杂。 过去的一刻钟里,他一共就说了三句话。 然后就完了。 所以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跟沈清弦又是个啥关系? 分手了? 也没好过啊。 还好着? 更不对了。 唉,反正不管咋样,有一点可以明确—— 最起码在现阶段,沈清弦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李良收回视线,弯腰钻进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很快便驶离巷子,向着李府的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李府的某间客房里,那俩名为齐长栋和罗木的三品高手则正站在宋迟瑜身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小姐,您此前说的时间还剩三天。” “另外教主让我等提醒您,既然她已应了您的要求,灵石案一事也顺利解决,那您此前答应的事......” “我知道。” 宋迟瑜冷冰冰的打断道:“你们跟师父说,让她放心就是。” “是,我等明白。” 两个黑衣男子相视一眼,躬身点头:“小姐,那我们先出去了。” “嗯。” 目视着两人离开,宋迟瑜脸上的冷漠渐渐褪去,眼中浮现出一抹挣扎。 没错。 魏明海之所以会出手帮李家,确实是因为宋迟瑜的师父。 但宋迟瑜却也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 在返回那个神秘势力之前,不能破身。 ...... ...... 翌日一早。 “公子,马车都备好了,宋姑娘也早已在等着你了。” 面朝铜镜,红豆一面帮李良整理衣服,一面小声嘀咕道:“现如今公子都要娶妻了,可不能再跟之前一样整日去青楼了。” “眼下也就是宋姑娘还没过门,不好说什么。” “等宋姑娘过了门,到时你若还是这样,她定会不开心的......” 很明显,红豆以为李良昨晚肯定是又去逛青楼了,所以才回来的那么晚,进而导致今早起的更晚。 为了李良的“婚后幸福”,她没忍住多劝了几句。 李良当然不会解释什么,只是随口问道:“我爹呢?又去沈府了?” “嗯,一大早就去了。” 红豆如实回答:“老爷知道公子今儿要跟宋姑娘出去,所以没差人来叫你,是自己去的。”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沈府吃闭门羹......李平阳都已经快形成习惯了。 前几天李良都会陪他一起去。 只不过今天因为已经答应了宋迟瑜要去满香楼替宋迟盈赎身,故而李平阳便自己去了。 去了也是白去...... 心中嘟囔一句,李良突然想起了昨晚沈清弦说的那句话—— “爹爹他还是相信你的。” 昨天回来后,他躺在床上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最终总算是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那就是沈世安之前的愤怒都是装的。 估计沈世安也看出了整件事有些不对劲,意识到魏明海或许要对沈家动手了。 所以他才故意表现的如此“配合”,为的就是能在魏明海的计划中埋一颗钉子。 而这颗钉子无疑就是自己。 好家伙。 碟中谍?无间道? 可老子不想掺和这么危险的事啊...... 摇摇头,隔窗看了一眼屋外那个正往这边走的人影,李良懒得再想这么遥远的事情,决定还是按照计划先把自己的境界提升上来再说。 “相公,好了么?” 另一边,宋迟瑜也在此时走进屋中,笑着说道:“我跟老鸨约的是巳时,咱们莫要迟了才是。” 三品大佬面对青楼老鸨还这么守时,也是够到言而有信的......李良笑了笑,从红豆手中接过几张银票。 “好了,走吧。” ...... “咕噜噜~” 车轮碾过路面,马车迎着朝阳穿过一条条街巷,路两边木楼鳞次栉比,楼前各式招幡迎风晃动。 这条来往于李府和满香楼的路线,马夫早已是再熟悉不过了,故而当下马鞭挥的噼啪作响,马车的速度也是极快。 而在车中,宋迟瑜的脸上也始终挂着笑,不知是不是在为宋迟盈即将“重获自由”而感到开心。 “你回来定州也有两年了,此前为何一直没有替迟盈赎身?” 看着宋迟瑜,李良好奇的问道:“你总不可能没钱吧,单是你送给李仁的那几块灵石就得值几千两银子了。” “我其实想过的。” 宋迟瑜笑了笑:“只是小妹她不肯” “不肯?为何会不肯?”李良有些惊讶。 “因为她从小便在满香楼长大,已将那里视作是她的家了。” 宋迟瑜掩着嘴,打趣般的解释道:“她说除非能遇见一位意中人替她赎身,否则她便在楼里做一辈子乐女。” “小妹性子倔,我拗不过她,便只好作罢了。” “意中人......” 李良表情一僵,感觉宋迟瑜这话完全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虽然后者对别的女人很排斥,但宋迟盈毕竟是她妹妹,所以或许不会太过介意? 若真是这样的话......姐妹花? 嘶...... 倒吸一口凉气,李良强掩心中兴奋。 而宋迟瑜见他这幅模样也不生气,甚至还笑着肯定道:“相公,若你与小妹两情相悦的话,我不介意的。” 啥?这么直白的么?? 李良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其中有诈,故而立刻正色回答: “我与迟盈只是知己而已,并无男女之情。” “是么?” 宋迟瑜顿了顿,笑容依旧,时隔三天再次提起了那个名字:“那沈姑娘呢?” “沈......” 李良表情瞬间变的尴尬,同时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构思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送命题”。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答案,便听宋迟瑜十分认真的接着说道: “相公,我想过了。” “你去与沈姑娘好好谈谈吧。” “只要她愿意,我不会再阻挠你们了。” “她若非得做正妻......我便让给她。” “相公,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也并非在试探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咕噜噜”的车轮声中,宋迟瑜的声音有些小,但却十分清晰。 李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没想到局面变化的这么快。 从宋迟瑜的表情和语气来看,她好像确实很认真。 可之前不是还“只能二选一”吗? 怎么突然就不在乎了?? 更关键的是...... 这话你倒是早点说啊!!! 第55章 我走了,你怎么办 “哎呦,李公子、宋姑娘,这等小事还劳你们亲自跑一趟,差个下人来就是了。” “我们掌柜的说了,公子看上了迟盈,那是迟盈的福分,满香楼又怎能坏此良缘。” “这纸卖身契便权当满香楼提前赠与公子的贺礼了,还望公子莫要推脱才是......” 一刻钟后,当李良和宋迟瑜到达满香楼后,果不其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老鸨满脸堆笑净说好话,一群小厮前呼后拥的跟在身边。 也得亏这年代没有礼炮,否则满香楼眼下高低得放上十二响。 毫无疑问,之所以会有如此待遇,跟魏明海的那句“问好”脱不了干系。 毕竟满香楼作为定州最大的青楼,背后定有官家人做靠山。 如此一来,那日在州衙发生的事,自然就会传入老鸨等人耳中。 因此后者哪里敢有丁点怠慢。 魏明海是谁啊! 是大乾的九千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 而李良能跟九千岁相识,那少说也得是五千岁! 尤其是在定州这一亩三分地,更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哪怕李良没有任何官身。 此前,沈世安就是这样特殊的存在。 虽然没有官身,但在定州地界内不论是谁都对他十分客气,不敢怠慢分毫。 而现在这样的人又多了一个李良。 说起来,满香楼在巴结李良方面其实有“先天优势”。 毕竟李家父子三人都是满香楼的常客,之前时常还会出现“欢聚一堂”的牛逼场面。 只不过当着宋迟瑜的面,老鸨肯定不敢说这些,便只是陪着笑把两人往后院领。 反倒是一些看热闹的花娘认出了李良,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更有甚者竟然还娇笑着喊道: “李公子!您可是有好几日没来了!” “是啊!我们可都想您了呢!” “还有大公子和李大人,最近怎得都没来?” “对呀对呀,灵石案不是结了么?黄川都掉脑袋了......” 我靠...... 听着这些莺声燕语,李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老鸨更是吓得不轻,赶忙挥手示意一众花娘闭嘴,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宋迟瑜,替李良解围道: “宋、宋姑娘,您别听这些贱娘们儿瞎喊......” “李公子此前极少来满香楼,来了也只是听听曲儿,从没干过别的......” “哦?是么?” 宋迟瑜扭头看着李良,笑着打趣道:“你从没干过别的?” “我......” 李良瞪了老鸨一眼,心想你这么说谁会信。 这种事必须得九假一真才有可信度。 “那什么,偶尔有过一两次罢了。” “一两次?那相公倒也算是洁身自好了。” 宋迟瑜笑了笑不再追究,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老鸨也终于放了心。 就这样,众人一路行至后院,然后便见到了已换好一身素衣的宋迟盈。 “迟盈啊!” 老鸨一马当先,立刻笑容满面的走到近处说道:“李公子和宋姑娘来接你走了!” “今后若得闲了,就抽空回来瞧瞧楼里的姐妹。” “唉,当年你来时还是个小丫头,想不到这十几年一晃就过去了。” “如今你要走,哎呦,我这心里啊,还真是舍不得......” 也不知道是演戏还是发自真心,年过半百的老鸨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而宋迟盈被这种离别的氛围所感染,瞬间也红了眼眶。 “妈妈,我、我舍不得你们......” “呜呜呜......” 看得出,宋迟盈的眼泪确是发自真心。 她拉着老鸨的手,连同围上来的花娘乐女,一群人一时间又哭又笑,场面可以说感人至极。 都说青楼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但这些花娘之间却又是最有情有义。 许多人已跟宋迟盈朝夕相处了数年之久,如今见前者要走,自然是既替她开心,又打心底里舍不得。 “走吧走吧,以后就别回来了。” “妹妹,姐姐们没你这般命,说不羡慕是假的,但姐姐们却也真心愿你今后过的好。” “对了,昨儿听说你要走,我们便去妙宝阁给你挑了把瑶琴,你别嫌弃......” 说话间,有人抱来了一把被绸绒裹得严严实实的古琴。 这年头没有专门的“乐器行”,唯有妙宝阁这种卖珍奇物件的店铺当中才偶会有卖。 而从这把古琴的包装和用木来看,其价值无疑不低。 虽说一定是凑钱买的,可摊到每个花娘头上至少也得七八两才够。 “妹妹,我们听你此前总念叨想要有把自己的琴。” “我们大都不懂琴乐,也不晓得这琴你喜不喜欢......” “喜欢,呜呜呜,我喜欢!” 宋迟盈紧紧抱着瑶琴,此刻已哭成了泪人。 见得这一幕,众女不禁又抱在一起一通哭笑。 而李良和宋迟瑜则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并未上前干涉什么。 尤其是宋迟瑜,看了一阵后竟慢慢低下头去,表情有些挣扎。 共情心这么强吗? 李良扭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宋迟瑜在难过个什么劲。 宋迟瑜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回望过来,然后突然轻声问道: “相公,若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做?” 得,女人果然都一样,就爱问些这种问题。 李良闻言不仅毫不惊讶,甚至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我们分手了咋办? 我死了咋办? 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咋办? 前世时李良身经百战,对于此类问题早已是见怪不怪,故而当下连想都没想,立刻便回答道: “那我便去找你。” “找我......” 宋迟瑜手指一颤,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相公,若你找不到我呢......” “那就一直找。” 李良不以为意的再答:“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 愣愣的看着李良,宋迟瑜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抹了抹眼角,眸底露出一丝发自心底的喜悦。 而李良则不太明白宋迟瑜为啥会这么感动。 这年头的女人都这么容易哄的? “相公,明天我们就成婚吧。” 突然,还没等李良想明白,宋迟瑜的声音便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呃.....好。” 李良稍稍一愣,微微点了点头。 先是对沈清弦的态度大变,然后又问了这些奇怪的问题,接着明天就要成婚......宋迟瑜不对劲啊。 难道......她快噶了??? 第56章 第二个见面礼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良与宋家姐妹走出了满香楼。 老鸨打死都不肯收赎身钱,想来定是满香楼的幕后老板吩咐的。 推脱几次后李良也没再坚持,道了声谢,然后便将卖身契随手交给了宋迟盈。 捧着这张薄薄的契纸,后者泪眼朦胧的钻进马车,隔着车窗最后又看了一眼满香楼的大门。 和气竹风宜永日,花光楼影倒晴天。 左右竖匾上刻有一幅对联,横批乃是“人间有情”四字。 “小妹。” 拉过宋迟盈的手,宋迟瑜笑着说道:“今天是好日子,哭什么。” “大姐,我......我舍不得!” 宋迟盈猛地扑进后者怀里,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我舍不得这里......” “好了好了,你不是还有李公子么?” 宋迟瑜笑着开了个玩笑,瞬间就把宋迟盈闹得红了脸,也令李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旋即又心思各异的避开视线。 宋迟盈无疑是觉得羞臊。 而李良则更多是尴尬。 如此一来,俩人自然都没意识到宋迟瑜这句话其实是有些问题的。 毕竟宋迟瑜是宋迟盈的亲姐。 所以刚刚那种情况,她理应说“还有大姐在”之类的才对,而不是拿李良来打趣。 这明显是在有意逃避什么。 其实如果李良心思足够缜密,应该已经能从这些细节中判断出宋迟瑜很快就要走了。 可惜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只是冲车夫吩咐道: “走吧。” ...... ...... 马车并未回李府,而是去了城南的那栋小宅。 替宋迟盈赎身之后,李良今儿上午的任务就算基本完成了。 不过他跟宋迟瑜还得替前者找个活计。 当然,宋迟盈其实完全能以李良“小姨子”的身份在李家白吃白喝,甚至过一段时间就变成“二夫人”了也说不准。 但宋迟盈却不肯住进李府,非要回她自己的小院。 算得上很有“自立精神”了。 “要不开个胭脂铺子?” 小宅的前屋中,三人围坐在桌边,李良建议道:“迟盈对这些应当挺熟悉的,再者满香楼有那么多花娘,生意想来也不会差。” “这个主意好。” 宋迟瑜点点头,问向宋迟盈:“小妹,你觉得呢?” “我......” 宋迟盈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我还是想弹琴。” 弹琴? 李良跟宋迟瑜对视一眼,琢磨除了青楼之外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乐女。 而就在此时,院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车声。 “吁!” 伴随着马夫的一声长吁,那马车似是恰停在院门之外。 紧接着就有几句交谈声飘进院墙。 似乎说的是“大人,就是这里”之类的。 “我去看看。” 皱了皱眉,李良当即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处。 当敲门声响起后,他立刻推开院门,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中年男人。 “呃......” 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男人,李良一愣,眼神有些惊讶: “刘大人?” ...... 来人正是定州同知,刘省。 身为定州的“二把手”,黄府事件时他就曾到场“迎接”过李平阳出狱,会审那日也在现场。 并且会审结束、众人都知道李良与魏明海相识之后,他也是第一个亲自登门拜访李家的定州高官。 而现在刘省既然出现在了这里...... 李良惊讶道:“刘大人,满香楼是你的产业?” “哈哈哈,让李公子见笑了。” 刘省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拱了拱手:“我刚刚听说公子替迟盈姑娘赎了身,便打听了一下迟盈姑娘的住处,想来求迟盈姑娘帮本官一个小忙。” “没想到李公子也在,当真是冒昧了。” “......” 有事求宋迟盈帮忙? 李良听的是一头雾水,不过也没立刻发问,而是先将刘省请进了院里。 宋迟瑜和宋迟盈见突然来了个男人,原本也是一脸茫然。 而当她们得知刘省乃是定州同知之后,并且还有事要请宋迟盈帮忙后,那就更是惊讶万分了。 “刘大人,民女身无长处。” 宋迟盈有些忐忑的起身问道:“但不知能帮得了您什么?” “哈哈哈,宋姑娘过谦了。” 刘省大笑两声,也不墨迹,立刻便说出来意。 “宋姑娘,实不相瞒,本官最近打算在城中新开一家茶楼。” “与寻常茶楼不同,此楼讲究个雅静二字,不待散客,唯有文人雅士,亦或是富商大户方可进楼饮茶。” “而如此高雅之去处,又怎能少得了琴乐。” “不瞒姑娘说,本官此前已差人苦寻良久,但却一直未能找到一位如意的乐师。” “恰好本官听说宋姑娘精通音律,因此特来请姑娘去楼中坐镇。” “千金易得,仙音难求。” “本官愿以茶楼五成干股为谢,还望姑娘可千万莫要推脱才是啊!” 话落,正儿八经冲宋迟盈拱了拱手,刘省的这番话说的格外认真,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位求贤若渴的生意人一般。 但李良三人却都清楚他的目的。 新开一家茶楼。 请宋迟盈坐镇弹琴。 然后给一半干股。 这摆明了就是变相给李良送钱嘛。 只不过刘省送的很高明。 并且从他出现的时机来看,无疑是已经打听清楚了宋迟盈不愿意做一个无所事事的“花瓶”,所以才会“投其所好”的想出了这个方式。 茶楼......估摸着这个“雅静”的茶楼现在还只存在于刘省脑子里呢。 撇撇嘴,李良心里吐槽了一句,同时也是真心佩服刘省的“能力”。 自己才刚把宋迟盈接回来,正在讨论该给她找个什么事情做呢,人家就已经带着“解决方案”上门了。 这种人不升官发财简直没有天理了。 “刘大人费心了。” 想到这里,李良也不假意推脱,直接便笑着替宋迟盈应了下来:“既然刘大人缺人,迟盈眼下恰好又无事可做,那不如便让她去试试。” “如此倒也算是共赢了。” “哈哈,李公子所言极是!” 刘省见李良收了“贿赂”,当即大喜过望:“只是说起来此事还是本官占了便宜......这样罢,除了干股和分红之外,迟盈姑娘每月还可再领五十两月钱,如此本官方能安心一些。” “这都是小事。” 李良摆摆手,对这点小钱根本不在意,反倒是更在乎刘省突然大献殷勤的真正目的。 虽说自打黄府事件后,后者就一直在有意巴结自己。 可此前刘省还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毕竟他好歹是一位从六品的同知,还是要注意名声的,肯定不希望被别人在暗地里骂“趋炎附势”。 所以现在为啥突然不装了? “刘大人,借一步说话。” 懒得再猜,李良顿了顿,干脆直接将刘省叫到屋外,准备问个清楚。 而刘省似乎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没等他开口问,便一脸激动的压低声音说道: “李公子,小人已收到户部的消息了!” “多亏您在魏公面前替小人说话,小人这才能顶上这州牧的缺儿!” “公子,只要您不嫌弃,小人今后愿为您尽犬马之劳!” “公子与魏公说东,小人绝不往西......” 第57章 全家升官 刘省要顶州牧的缺? 还是自己在背后操作的? 啥呀这是...... 听到刘省的话,李良先是一愣,但紧接着就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无疑又是魏明海帮自己卖的人情。 这老太监对自己这么好,究竟想干什么? 皱了皱眉,李良越发感觉沈家的危机已经越来越近了。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稍稍犹豫一下,然后便笑着摇了摇头。 “刘大人言重了。” “你身为同知,对定州的大小事务十分熟悉,本就是接任州牧的最佳人选。” “此事其实与我没有太大关系,主要还是因为刘大人你为官清廉正直,所以才能被魏公所看重。” “公子谬赞,小人不敢当,不敢当啊......” 刘省只当是李良在谦虚,不由得又是一阵表忠心。 “鞍前马后”、“牵马执鞭”之类的话说了一大堆后,他这才想起一事,赶紧汇报道: “对了公子,您与李大人的告身与黄牒这几日应当便也会到了。” “到时小人会立刻送至府上......” 嗯?黄碟? 李良眼睛微微瞪大,不过很快就记起此“黄牒”非彼“黄碟”。 这年头告身和黄牒都是“任命书”的意思。 前者是给有品官员的。 后者是给无品之人的。 所以李平阳也升官了? 并且......自己要当官了?? “好。” 沉默片刻,李良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那到时就有劳大人了。” “我还有事,便不与大人多说了,他日再设宴邀大人一聚。” “迟盈的事还劳烦大人多多上心。” “是、是,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刘省弯腰低头,很是恭敬的连连应声,然后又在李良即将转身回屋时突然试探道: “公子,沈家那边如此不识好歹......需不需小人做些什么?”看书喇 “......” 停住脚步,李良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省,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刘大人,你大可不必这么心急。” ...... ...... 从小院出来,坐车回到李府时刚到晌午。 李良是一个人回来的。 宋迟瑜说是要留下陪宋迟盈住一晚,明儿再来成婚,并且反复叮嘱不需要大张旗鼓,更不要告诉旁人知道。 结个婚搞得像做贼似的......李良满心疑惑,不过却也没多问。 一回来他就直奔后院,找到了正在“放气”的李平阳,准备商议一下俩人升官的事。 “砰砰砰!” “嗖!嗖嗖嗖!” 后院里刀气纵横、人影闪动,音爆声和空气撕裂声一刻不停。 李平阳现在已经开始践行“新式修行法”了。 耗光内力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尽可能减少浪费。 所以他并没有单纯的通过运功将内力泄出,而是选择借机锤炼武技。 如此虽然慢了一些,不过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毕竟李平阳若在武技上有所感悟,李良也能跟着沾光。 所以是“一人受苦,两人受益”的“一举两得”...... “爹!先别练了!” 站在门边,衣角被疾风吹的疯狂摆动,李良大喊道:“我有事跟你说!” “嗯?” 李平阳循声看过来,旋即收刀站定,额头后背尽是汗水。 “呼......” 片刻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这才开口问向已走到近处的李良:“怎么了?” “爹,最近你有没有收到吏部那边的消息?” 李良毫不墨迹,直接问道:“尤其是官员调动一类的?” “吏部?” 李平阳一脸茫然:“没有啊,咋了?” “咋了?你要升官了。” 李良翻了个白眼,简单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而李平阳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就是—— “什么?!那爹升了几品?!” “......” 你就只关心这个是么? 李良斜眼看过去,也不说话,直到李平阳的表情逐渐从兴奋变得尴尬。 “咳,那什么,我不过是想问清楚而已。” “此事一看就是魏明海想要利用我们,爹心里自然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李良摇摇头,终于回答道: “具体的官职暂且还不清楚。” “眼下只知道刘省顶了州牧的缺。” “不过这样一来同知的位子便空出来了,或许魏明海会直接让你上去。” “直、直接任同知?” 李平阳的脸色瞬间涨红,嘴巴张大,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司兵别看权力挺大,但其实只是个正七品的小官。 而一州的同知却是正儿八经的五品! 两者之间可是差了“从六品、六品、从五品”三个官阶。 所以如果李平阳真能直接升为定州同知,那就算是一下子连跳四级! 放到前世就是从正科直接提拔为正厅! 如此夸张的“进步”,他不激动才怪了。 “良、良儿,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魏、魏公真的打算让我任定州同知?” 魏公? 李良白了李平阳一眼:“爹,你改口倒挺快的。” “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 “我只是猜的而已,具体如何还得等你的告身下来才知道。” “咳,这有什么好高兴的,爹只是有些热......” 李平阳尴尬的咳嗽一声,这才想起李良好像也被封了官。 “对了,你方才说你也有黄牒,可知魏明海是要你去哪里当差?” “不知道。” 李良摇摇头:“但我估计应当不会是州衙,亦或是定州军。” “毕竟魏明海此举绝非只是拉拢我们这么简单。” “有迟瑜的背景在,再加上他要对付沈世安,他大概率会把我安排进一个牢牢受他掌控的势力。” “嗯,有道理。” 李平阳点点头,十分自然的分析道:“只是魏公掌控的衙门可有不少,也不知是哪个。” “如若能把你调去京城,跟在他老人家身边,这无疑是最好不过......” 你丫就盼着老子去伺候太监是吧? 李良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还搁那魏公长魏公短的李平阳,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只是冷冷说道: “爹,打从今儿起,你每两天就得把内力用光一次。” “啊?” 李平阳的念叨声戛然而止,一脸茫然的问道:“不是三天么?” “现在变成两天了。” 李良斩钉截铁的回答一句,扭头就走。 不过走出几步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命令道: “对了,你赶紧去安排一下吧。” “明儿我跟迟瑜成婚。” 第58章 消失的新娘 刘省即将升任定州州牧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传开的。 虽然吏部告身还在送往定州的路上,但不知是谁提前泄露了小道消息,使得定州官场当即便陷入了一片热闹的议论之中。 毕竟刘省此人确实没啥特殊的。 三十五岁中举,次年中进,然后被分配至北方的关州任县令,后被调至定州,用了十年时间一步步升至同知。 背景一般,为官期间没做出什么大的功绩,也没犯下什么大的错误,升官速度自然也是不快不慢。 当然了,能做到五品同知,他便已经超过了九成为官之人,绝对算得上“官运顺遂”。 只不过正常来讲,若没有什么大的机会,刘省的官途基本也就是这样了。 可偏偏他就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这不禁令大家大为羡慕。 而与此同时,新任同知的人选也被人公之于众。 竟然是李平阳! 如果说从同知到州牧还算“合理升职”的话,那从司兵到同知完全就是匪夷所思了。 司兵才七品! 同知是五品! 连跳四级,若不是有大人物授意,这绝无可能。 但吏部那边确实就是如此定的,给出的原因是李平阳在灵石案中蒙受了冤屈,并且在破案过程中立下大功,所以连升两品以作表其功。 在不知情的人听来,这个理由倒是勉强能说得过去。 不过对于定州官吏而言,却都十分清楚李平阳“跳级”背后的真正原因。 无疑是因为魏明海。 对此,众人心里当然嫉妒万分。 但没人敢说半句质疑的话。 毕竟现在放眼整个定州,大家都已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李家。 嗯......倒是有一个人还是敢表达不满的。 正是啥也没捞着的李仁。 ...... “凭什么!” “我明明也是李家之人!魏公为何不给我也安排个官职!” 书房里,李仁脸色通红,瞪大眼睛嚷道:“我不服!!” “仁儿,为父觉得或许是你太过没用了。” 李平阳面带微笑的示意李仁坐下,表情十分嘚瑟。 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他前半辈子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得意过,甚至跟李仁说话都带上了官腔。 “魏公何等人物,若你能入得了他老人家的眼,想必定不会吝啬一官半职。” “只能说仁儿你还是太废物了些。” “我!” 本就心里不平衡,再加上被李平阳这一通嘲讽,李仁瞬间心态炸裂。 “我废物?!” “爹!你说话得凭良心!” “若不是我委身于郭香兰,小弟岂能拿到那些书信?!你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咳,说实话......” 面对李仁的愤怒指责,李平阳干咳一声,一句话就否定了前者的“辛苦付出”:“灵石案一事,有没有那些书信差别都不大。” “什么?!” 李仁简直不敢相信李平阳竟然如此“丧良心”,一时间人都傻了。 而李平阳虽也觉得自己刚刚话说重了,但却又认为自己说的没错,于是同样板着脸不说话。 当然了,站在李平阳的角度,他当然会认为灵石案之所以能够顺利解决,完全是仰仗宋迟瑜。 不过李良却很清楚,若没有那些书信,他就不可能跟宋迟瑜遇到,自然也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 从这个角度而言,李仁确实算得上功不可没。 于是,看了半天戏后,李良总算是开口替李仁说了句公道话。 “其实灵石案大哥当记头功。” “若没有他,咱们现在大概已经都入土了。” “小弟!!” 听到李良这么挺自己,李仁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平阳本就心虚,也终究没再说啥。 三人就这么沉默一阵,尤其是李仁,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这才小声继续说起自己的不满。仟仟尛哾 “总之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爹升任了同知,小弟虽暂不知有何官职,但肯定有就是了。” “为什么就我没有......” 碎碎念着,李仁的表情无比失望,看得出是真的很委屈。 李良看了他一眼,懒得安慰,不过倒确实感觉有些疑惑。 并非疑惑于魏明海的“疏漏”。 而是在疑惑自己为啥还没收到确切的“升官通知”。 刘省和李平阳的任命,吏部那边都已经确认了。 如果是魏明海统一安排的话,那自己也应该得到信儿了才对啊。 可为啥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到定州? 要不是刘省亲口说自己也有“黄牒”,李良都要以为没这回事呢。 所以......自己要去的机构,不属于吏部管辖? 皱了皱眉,李良陷入了思考。 而李仁那边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顿了顿,又小声继续说道: “小弟,要不你问问弟妹呢?” “大哥我倒不是非得要当官,只是觉得你跟爹以后都有官身,唯独我还是一介布衣,传出去名声不好。” “这还不简单。” 还没等李良回话,李平阳便先一步冷笑道:“等爹升任同知之后,给你在州衙里某个差事做就是了。” “那能一样么!” 李仁很是不满:“我又没考过科举,也没考过武举,最多只能当个差役,又不是官吏!” “哼!你倒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李平阳很是不屑。 “小弟不也没有么!”李仁梗着脖子。 “良儿有宋姑娘!” 李平阳再次在李仁的伤口上撒盐:“你呢!郭香兰可有宋姑娘的本事?” “......” 如遭重击,李仁瞬间摇摇欲坠。 而李平阳则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在李家毫无“父子之情”这一说。 就这样,俩人又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 李良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铜漏。 刚刚李仁提起宋迟瑜,他这才突然想起来。 说好的今天成婚呢? 这都晌午了,怎么还不见宋迟瑜回来? 犹豫了一下,李良收回视线,决定再等等。 而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直到日落时分,宋迟瑜还是没有回来。 在即将入夜时,苦等了一天的李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紧接着,一辆马车离开李府,向着城南疾驰而去。 第59章 造化弄人 “你姐呢??” 当李良赶到小宅时,只有宋迟盈一人在屋里弹琴。 “唔?李公子?” 琴声戛然而止,宋迟盈茫然的站起身:“姐姐她说去找你了啊。” “什么时候的事?” 李良顿时感觉更加不妙:“可是刚刚离开的?” “不是啊,午后就走了。” 宋迟盈回答一句,也察觉到了异样,声音瞬间变得紧张。 “李公子,姐姐没去李府么?” “......没有。” 李良皱了皱眉,一屁股坐下,脑子有些乱。 宋迟瑜午后就走了,说是要去找自己。 可很明显,她并没有去,而是失踪了。 或换做是平时,这倒也没啥。 毕竟宋迟瑜背景神秘,突然要去办点什么事很正常。 可唯独今天特殊。 要知道,是宋迟瑜提议要在今天成婚的。 这种日子,除非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否则李良相信她不可能一言不发的就放自己鸽子。 哪怕事发紧急,她最起码可以让宋迟盈跟自己说一声。 淦,不会是有仇家之类的找上门了吧? 还是说想悔婚?她的师父不同意? 感觉不至于啊。 那俩三品高手都知道宋迟瑜跟自己的事,所以宋迟瑜的那位师父肯定也早知道了。 如果真不同意,怎么会拖到现在才反对。 所以人究竟哪去了...... 李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猜测。 而宋迟盈则也越发不安,攥着衣角等了半天,见他还没动静,终于忍不住问道: “李公子,大姐她......” “没事,她应当是有事去忙了。” 李良站起身,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了,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嗯......” 欲言又止的点了点头,宋迟盈终究没再问什么。 看看李良匆匆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院中被宋迟瑜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菜园......一片乌云飘过,盖住了东升的新月。 她突然有种感觉。 就像十年前一样,或许她很久都不会再见到宋迟瑜了。 ...... ...... “沈姑娘,我要离开定州了。” 中药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两名年龄相仿、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子相对而坐。 这是宋迟瑜第一次向别人说出她即将离开定州。 而对象竟然是她的“情敌”沈清弦。 “我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十年,又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看着沈清弦,宋迟瑜的语气十分平静:“我走之后,若是可以的话,还望你可照顾好相公。” “你需要什么酬谢尽可跟我说,我都会满足你。” “还有,我与相公并未成婚。” “我不是一个大度的女子,但为了相公,我可以放弃一切。” “沈姑娘,你应当懂我的意思。” “......” 烛火摇曳,宋迟瑜身处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脸庞的轮廓有些朦胧。 反观沈清弦倒是被光亮所包围,五官十分清晰。 听完这位“不速之客”的话,她竟没有觉得惊讶,也丝毫不见“情敌退出”的喜悦。 甚至,竟有一抹冷笑浮起在了嘴角。 “放弃一切......宋姑娘,那你为何还要走呢?” “......我没办法。” 宋迟瑜顿了顿,带着些许痛苦轻声回答:“其中缘由我不能与你说,但确是身不由己。” “是么?” 沈清弦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依旧用不冷不热的语气接着说道: “宋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你今日却是找错人了。” “不论你与李公子有无成婚,那都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没有关系。” “还有你说的照顾他......我想李公子有手有脚的,家中又有丫鬟仆人,还用不着我来照顾吧。” “是,我承认我此前喜欢过他。” “但那都已经过去了。” “不知宋姑娘是否也懂我的意思?” 几缕发丝垂落脸侧,沈清弦风寒未愈,脸色还有些白。 但面对着除了长相之外,各方各面都碾压她的宋迟瑜,她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眼神中没有太多情绪,她就这样干脆利落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宋迟瑜则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差不多十几息后,沈清弦才听到一句淡淡的叹气声。 “唉,此事是我的错......” “宋姑娘,我们谁都没有错。” 沈清弦平静的摇了摇头:“李良他也没有错。” “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说到最后,沈清弦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艰涩。 宋迟瑜抬眼看向她,但她却垂下眼帘,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了。 “药里多添一味白芷,你的病很快便会好。” 站起身,宋迟瑜突然淡淡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清弦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可眼前已然空无一人。 ...... “小姐。” 沈府之外,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巷口。 等在车边的两个黑衣男人见宋迟瑜出来,立马快步迎上前去。 “小姐,事情可已办妥了?” “嗯。” 宋迟瑜面无表情的回望了一眼沈府的朱墙,弯腰钻进马车。 “......”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片刻之后,那个叫罗木的隔着车窗小声问道:“小姐,您可还有别的事要安排么?” “若没有的话,那我们现在便启程吧?” “......我要去李府。” 宋迟瑜冷漠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你们答应么?” “这个......” 罗木悄悄抹去额头的冷汗:“小姐,实在不是小人僭越。” “若是别的事,您只管吩咐,小人定当竭力去办。” “可唯独这事......教主有令,我等不敢不从啊。” “还、还望小姐莫要让我等为难。”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月色沉沉,宋迟瑜的话令两人多少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强光突然毫无征兆的自车窗后激射而出,转瞬便将瞠目结舌的二人所笼罩。 “呼!” 夜风吹过,这金光持续的时间比闪电还短暂,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而两个黑衣人被风一吹,竟就这样缓缓瘫倒在地,眼瞅着是昏了过去。 一招便弄晕了两个三品高手,虽然其中有偷袭的成分,但却也说明宋迟瑜的实力远在两人之上。 更关键的是...... “噗通噗通!” 走下马车,将两人拎起丢入车中。 宋迟瑜深吸一口气,旋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没入了华灯初上的定州城。 第60章 不要找我 “公子,宋姑娘呢?” 酉时,李良回到了李府。 应付了几句心急如焚的李平阳,刚进院门又被红豆追问道:“不是说今日成婚么?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 李良无奈的摆摆手,推门进屋。 “宋姑娘怎能这样子呢!” 红豆跟进来,满脸忿忿不平:“便是真有声要紧的事,就不能差人来说一声么!” “行了,她想来应是没顾得上吧。” 李良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公子......” 红豆噘着嘴,似乎还想再多埋怨几句。 不过几番犹豫,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给李良倒了杯茶后便退出了房间。 “吱呀~” 房门轻轻关合,看着杯中透亮的茶水,李良郁闷的揉了揉额头。 结婚当天,结果新娘子失踪了。 这尼玛也太狗血了吧。 话说昨天宋迟瑜就不太对劲。 不少话说的就跟在交代遗言似的。 等等...... 李良皱了皱眉,表情也变得紧张。 难道说......宋迟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亦或是要离开定州? 可也不对啊。 如果要走,她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说今天成婚? 而既然说了,又为什么没来? 毕竟就宋迟瑜之前的表现来看,她应当是那种特别守信用的人才对。 “咕嘟~” 越想越迷糊,李良最后干脆懒得再琢磨,摇摇头喝了口茶。 反正宋迟瑜如果真要不告而别的话,他也没办法。 从这个角度而言,自己跟宋迟瑜的关系确实有些...... “吱呀~” 突然,还没等李良把茶盏放下,身后的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怎么了?” 李良只当进来的是红豆,也没回头看:“我不是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么?” “相公。” 熟悉的声音传来,很轻。 “是我回来晚了。” “好在应当还赶得及。” “我们......去拜堂吧。” ...... ...... 几点红烛,一轮明月。 没有宴席乐班、没有宾客好友、没有花轿鞭炮......甚至宋迟瑜连李家提前准备好的禾服都没穿,就穿着回来时的衣服,与李良在李家祖宗牌位前磕头拜了堂。 而见证者也只有李平阳和李良两人而已。 毫无疑问,这压根就是婚礼。 甚至连仪式可能都算不上。 如果真要定性的话,或许与两人年幼时在满香楼旁的小竹林里过家家时的情况差不多。 主打一个“儿戏”。 因此,李平阳和李仁当然会感觉奇怪。 即便宋迟瑜碍于身份不愿大操大办,但最基本的流程总归要有吧。 可眼下这一出......就好像宋迟瑜要着急去做什么事情,百忙之中抽时间来跟李良拜了个堂一样。 若换做别的女子,两人指定得仔细询问一番。 可对方毕竟是宋迟瑜,所以俩人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敢问。 “公爹。” 从蒲团上站起,宋迟瑜笑着看向一脸茫然的李平阳,第一次改了口。 后者闻言一愣,心中的疑虑瞬间被喜悦所取代。 “好好好!” 连连点头称好,李平阳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块墨绿色的玉佩,上面刻有“平安”二字。 “迟瑜,此玉是良儿的娘亲留给良儿的。” “良儿小时候一直带在身上,今儿我把它交给你,只愿他娘的在天之灵也可保你一生平安。” 既然宋迟瑜已成了李家儿媳,那李平阳这个当公公的自然要有所表示。 只不过前者是三品高手,李家能拿出来的东西势必都上不了台面。 所以李平阳几经思考,最后才决定将这块玉交给宋迟瑜。 不值钱,但对李良而言确实很宝贵。 “谢谢公爹。” 没有推脱,宋迟盈伸手接过玉佩,小心收入怀中。 她道过谢,又笑着冲李仁喊了一声“大哥”,然后脸上便浮起了一丝难得一见的红晕。 “相公......” 扭头看向李良,轻轻拉了拉前者的衣角。 李良心领神会,立刻干咳一声说道: “爹,大哥。” “既然已经拜完堂了,那我跟迟瑜就先歇着去了。” ...... 很明显,李良嘴里的“歇着”无疑就是“洞房”的意思。 这本身没啥好说的。 只不过宋迟瑜的表现......说实话,有点出乎李良的意料。 后者原本以为这年头的女子都十分矜持,即便已是“合法夫妻”,但第一晚大概率也要“慢慢来”。 可没想到宋迟瑜不仅没有慢慢来,反而十分主动。 具体是怎么“主动”的,这里不能多说。 总之,当屋中声音渐渐停息之时,李良仍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相公......” 怀中,宋迟瑜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脸上滚烫,但散落的长发却又很凉。 她好像此时才觉得羞怯,很小声的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子......” “怎么可能。” 李良矢口否认,不过顿了顿后,又颇为诚实的嘟囔道:“但确实有些惊讶。” “是么?” 宋迟瑜好像笑了:“因为我是你的娘子啊。” “......” 心跳在此刻停了一拍,李良突然愣住了。 他前世谈过不少女友,“见识”也能称得上丰富。 但有一说一,回顾以往,他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灯暗烛息,纱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窗外,有遥远的打更声飘过院墙,又随风飘入屋中。 “邦,邦邦......” “亥时二更......” “平安无事,小心火烛......” “邦、邦邦......” “......” 梆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很快便变得模糊。 而就在此时,李良忽然感觉胸口处传来一阵湿热。 表情一滞,他刚想问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问出口,眼前却忽的闪过一道金光,紧接着意识便开始飞速消散。 瞪大眼睛,在昏过去的前一刻,李良只看到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庞。m 耳边也只听到一句—— “相公,不要找我......” ...... ...... 一炷香后,屋中仍是昏暗一片,唯有朦胧的月光洒下淡淡的白霜。 已经穿戴整齐的宋迟瑜站在床边,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深深看了李良最后一眼,她褪下手上的储物戒指放到枕边,然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屋子。 “夫人。” 屋外,见到宋迟瑜出来,一直等在外面的红豆立刻跑到近处,红着脸小声问道:“奴、奴婢可以进去收拾了么?” “等一会儿吧。” 宋迟瑜轻轻笑了笑:“相公有些累了。” “哦哦,那奴婢等下再去。” 红豆点点头,转身便想去准备清水什么的。 可当她借着月光看清宋迟瑜的穿着后,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的问道:“夫人,您这是......” “我、我出去走走,你不必管我。” 宋迟瑜身子轻轻一颤,勉强回答了红豆一句后便自顾自往院门走。 身后,红豆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对这个情况当然无比茫然。 夫人和公子才刚刚洞房完,夫人这时候不陪在公子身边,却要出去走走? 这...... 毫无疑问,红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宋迟瑜的。 而就当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再问一问时,不远处的人影却突然回过身来,向着她轻轻喊道: “告诉相公,要照顾好迟盈。” “还有,我一定会回来。” “告诉他,不论如何,我一定会回来寻他的......” 第61章 嫁妆 当李良慢慢醒过来时,距离宋迟瑜离开已过去一个时辰了。 “醒了!公子醒了!” “是么!我看看!” “......” 急切的声音围绕在身前,睁开眼就看见了李平阳和李仁两张大脸。 “小弟,你这是......” 见李良醒了,李仁眼神中担忧之色终于褪去,表情进而变得古怪。 只见他盯着李良看了半晌,然后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 “唉,洞房一刻值千金,小弟你想在弟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这我能理解。” “可你也不至于累到昏厥吧。” “如此勉强自己又有何用......要不你也跟大哥一同改修那合欢功?” “大哥以为咱们男人......” “闭嘴!” 还没等李仁说完,李平阳突然低喝一声,咬牙打断道:“简直是蠢的无可救药!” “嗯?” 李仁一愣,旋即点头附和:“确实,小弟这次的确有些.......” “我说的是你!” 李平阳简直要气晕了,甚至一时间都拿不准李仁究竟是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在有意开玩笑活跃气氛。 “给我滚出去!” 颤巍巍指着房门,他这就想将李仁赶走。 而李仁则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至今还没搞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就在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僵在原地之时,李良终于是幽幽说出一句话来。 “爹,大哥,实在不行你们去外面吵吧。” “让我一个人静静。” “......” “好。” 李平阳知道李良此刻心中定是“悲痛万分”,故而没有多说什么,拽着一脸茫然的李仁就出了房间。 不过红豆却没与他们一同离开,而是凑到床边小声问道:“公子,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没事。” 李良坐起身子,摆了摆手。 虽然晕了半天,但醒来后身体并无任何不适,反倒好像更有精神了。 “没事就好......” 另一边,红豆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忐忑的接着说:“公子,夫人走之前留下了两句话。” “什么话?” 出乎意料的,李良并没表现的多么激动,语气十分平静。 “呃......” 红豆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头回答:“夫人说,请公子照顾好迟盈姑娘。” “还有就是夫人说不论怎么样,她都一定会回来的......” ...... 一炷香后。 烛灯昏黄,映着李良有些无奈的表情。 看了一眼手中的储物戒指,轻轻叹了口气。 唉,早就应该猜到的。 从宋迟瑜这几天的一些异常言行来看,她确实早已露出了“马脚”。 只是自己此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即便早猜到了也没用。 宋迟瑜既然会走,就说明一定是遇到了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而不论是什么事,自己都没能力解决。 所以肯定留不住。 至于宋迟瑜以后还会不会回来......李良相信她的承诺是认真的。 可很明显,即便后者真的会回来,那也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否则宋迟瑜不会说出那句“不要找我”。 “老子不可能不找啊......” 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李良十分郁闷的揉了揉额头。 新婚之夜,老婆跑了。 这事儿本来就够到倒霉的了。 然而更“倒霉”的是......他已经跟宋迟瑜建立了羁绊。 意识深处的金色线条已经由此前的两根变成了三根。 而这第三根当然便代表着宋迟瑜。 “链接”过后,共生决也链接了...... 如此一来,李良算是终于达成了此前的“愿望”,如愿娶到了一位“大佬娘子”。 宋迟瑜是三品,她每次修炼所能带来的修为提升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巨大的。 并且她背景如此强悍,那么所习武技一定也是顶尖的。 再加上平日里吃的丹药,各种修行感悟法门...... 毫无疑问,只要宋迟瑜活着,那自己今后的实力便将会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提升。 唯一的问题就是......李良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羁绊”与“羁绊”没有差别,不论是因为血缘关系还是夫妻关系而建立的羁绊,其效果全都一致。 因此如果宋迟瑜出了点啥意外,那自己也一样要玩完。 并且相比于李平阳和李仁,李良现阶段压根没办法干预宋迟瑜那边的事。 前两人出事,他还能想办法救人。 可宋迟瑜一旦出事......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去掺和上三品之间的争斗。 即便就是有,自己特么的也不知道宋迟瑜在哪啊! 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只能祈祷宋迟瑜别作死,尽量多活一段时日。 这就好比抱着一颗没显示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在学会如何拆弹之前,每一秒都是危险的。 不过......好在还有得救。 李良皱了皱眉,很快就想清楚了自己接下来的主要任务。 首先,快速提升实力是必须的。 只有自身实力上来了,才可以保证李平阳和李仁今后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并且如果宋迟瑜遇到危险,自己到时或许也有能力出手相助。 其次,就是得想办法搞明白宋迟瑜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虽说很难办,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头绪。 至少,有一人应该清楚宋迟瑜的去处。 那就是魏明海。 既然宋迟瑜的师父与魏明海认识,那自己便有可能从后者口中得到一些情报。 只不过这样一来,在未来即将发生的“魏沈之争”中,自己就必须得站在魏明海这一边了。 哪怕是假的。 “呼......” 深吸一口气,在想明白今后的目标之后,李良心中算是安稳了不少。 又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挺平静的。 老婆虽然跑了,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抱怨过宋迟瑜什么。 毕竟若没有后者,他也不能活到现在。 而至于今后的事...... 还是那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吧。 ...... 明月依旧,几扇木窗都敞着,隔窗可见在月色中摇曳的树影,以及站在树下的三人。 李仁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了,眼下正急的绕着树转圈,就像一头正在拉磨的驴。 李平阳则低头沉默不语。 红豆时不时会向这边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过几眼后,李良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的戒指上。 很明显,这是宋迟瑜留给他的“嫁妆”。 一个三品高手的储物戒指,其中有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然而当李良做足了心理准备,将一丝内力注入戒面之后,整个人却还是瞬间愣在了原地。 “卧槽......” 目瞪口呆的张大嘴巴,李良一时间人都傻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恍若失神的呢喃道: “这就是傍富婆的感觉么......” “好快乐......” 第62章 一夜暴富 储物戒指的空间差不多有一百平米。 不算大,也不算小,属于中等水平。 虽然现在整个世界正处在末法时代,早已不具备打造储物戒指的能力了。 但这玩意儿在几千年前毕竟还是人手至少一枚的“必需品”,所以即便日积月累损耗丢失了不少,可存世量依旧非常巨大。 因此即便是放到现在,储物戒指也算不得多么稀罕的宝物。 普通的差不多价值几十枚中品灵石,好一点的也就百来枚。 当然了,这个价格对于普通武人而言当然还是“天价”。 不过李家还是完全负担得起的。 没记错的话,李平阳就有一枚,平日里多用来收藏一些不可见人的东西。 别的不清楚,但李家的马鞭经常遗失或许跟此有关。 总之,储物戒指算不上罕见。 其价值更多取决于里面有什么。 而现在...... “镇定。” “李良,你是个穿越者,要镇定。” “对,这不过只是小场面而已。” “不要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心中反复给自己打气,调整了半天心态之后,李良这才有勇气看第二眼。 不过...... “淦,发了......” “老子真的发了!!!” ...... 戒指中的“嫁妆”大致可分为四类。 首先是灵石。 下品和中品灵石没有,但上品灵石差不多有一千多枚,此前见过的那种极品灵石有近百枚。仟仟尛哾 如果要折算成白银的话......李良计算了半天,才终于算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三百万两白银...... 其次是丹药。 有瓷瓶装的,有玉匣装的,瓶瓶罐罐加起来接近有丹药三百枚左右。 以李良短浅的见识,当然认不出这些丹药具体有啥效果,只是感觉看起来都很牛逼。 好在宋迟瑜十分贴心,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每样丹药旁都留了一张小字条,上面详细介绍了各种丹药的效果和副作用。 疗伤的气血丹、改善天赋的洗髓丹、快速恢复内力的结气丹、短暂提升速度的风行丹......等等等等。 说实话,这些名字李良在前世网文里都或多或少见过,并且从其效果描述也能看出都不是什么“高级”丹药。 但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只要是“仙丹”,那价值便都极高。 毕竟炼仙丹需要仙草。 而仙草的生长又需要真气。 眼下天地间早已没有了真气,所以若想种仙草,就必须得用灵石中蕴含的真气来“施肥”。 可不同于前世给庄稼施化肥,仙草吸收真气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因此过程中必然会造成大量浪费。 故而每培育出一株仙草,其成本都是十分巨大的。 这也就导致仙丹的价值水涨船高,可以说每一枚都是天价。 如此一来,李良还真的不好估算这些丹药价值多少。 不过......想来怎么着也能值百万两白银。 “三百加一百,等于五百......” 算到这里,李良的声音已经有点打颤了。 单是灵石和丹药的价值便已有四百万两白银,哪怕考虑到这个世界白银的价值稍稍比前世低一些,可如此数字却也已足够买下几十栋满香楼了。 一些大世家的产业全部加起来,都未必能有这么多。 更何况戒指中还有几十样法宝兵刃,以及数本功法武技。 “碧金衣、白竹剑、灵悟刀、混元功......” 跟丹药一样的是,宋迟瑜依旧在这些东西旁留了字条,认认真真的介绍了每一样法宝功法的名字和威力。 跟丹药不同的是,这些玩意儿一听就都很牛逼,几千年前估计都是会被人抢破脑袋的至宝。 只可惜放到现在,它们的价值反而还比不上那些低级丹药。 原因也很简单。 法宝这东西想要发挥出其真正威力,就必须得消耗大量内力。 可现在人类的境界已被锁死在了筑基,99.99%的武人更是只有炼气,丹田所能容纳的内力根本不足以令这些法宝发挥出全部威力。 甚至能使出一成来就很不错了。 再加上各种法宝的“存世量”同样很大,那么其价值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当然了,不管再怎么打折也不可能是白菜价。 所以粗略估算,戒中的法宝神兵等物加起来,估摸着也值个几十万两银子。 所以......五百万两? “嘶......” 倒吸一口凉气,李良默默收回神识,从戒中空间回到了现实。 人走了,但却留下了这样一枚至少价值五百万两白银的储物戒指...... 毫无疑问,即便考虑到宋迟瑜是三品,以及强悍的背景和特殊的身份,这也应该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并且...... 李良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点点落红,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看来,宋迟瑜是把她拥有的一切都留了下来。 相比于前世那些离了婚还要让男人净身出户的“坏女人”,如此行为简直就是活菩萨。 不过这也再次证明宋迟瑜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唉。 在心底叹了口气,李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但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益。 既然已经掌握了足以匹敌一个大世家的修炼资源,那自己眼下要做的就是得尽快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实力。 这事单靠自己肯定不行。 好在还有俩“工具人”。 “爹、大哥。” 想到这里,他也不墨迹,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冲着树下那俩黑影喊道: “你们进来,我有事要说。” ...... 十几息后。 红豆在旁边煮水泡茶,而李平阳和李仁则已然坐在了李良对面。 “良儿,你也别太难过了,宋姑娘不是说还会回来么。” “是啊小弟,你现在鸡飞蛋打,大哥这心里也....嗬嗬,不好受啊......” 不好受? 我看你都要笑翻了吧? 瞥了一眼正在努力憋笑的李仁,李良强忍住一巴掌把他扇翻的冲动,低声说道: “爹,大哥,我不难过。” “小弟,你就别装了!” 李仁嘴贱,立马讥讽道:“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脸色有多难看!” 我脸色难看是因为想扇你。 李良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后突然幽幽问向李平阳。 “爹,我打算揍大哥一顿,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李平阳立刻应声,眼神不善的盯着僵在原地的李仁:“爹与你一起。” “你、你们要干什么?!” 李仁瞬间大惊失色,起身连连后退:“你们不要胡.......啊!!!” 凄厉的哀嚎声突然响彻屋中,吓得红豆一哆嗦,险些把茶壶打翻。 慌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李良和李平阳在打李仁后,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打大公子呢。 吓死我了...... 第63章 第二届修炼动员大会 灯火通明,屋中气氛十分严肃。 仅仅相隔四天,李良便召开了“第二届修炼动员大会”。 参会人员还是李平阳和李仁。 相比于“第一届动员大会”,现如今三人都更明显的感受到了提升实力的迫切性。 毕竟宋迟瑜一走,李家的“护身符”也就没了。 虽然还有魏明海这一层关系,但谁又知道没了宋迟瑜,前者还会不会给面子。 简单来说,一夜回到解放前。 时至如今,李平阳和李仁才终于意识到李良那句“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是多么的有道理。 好在现在“觉醒”还不算太晚。 眼下李家在定州风头无两,短时间内想必不会有人敢找他们麻烦。 并且李平阳还即将升任定州同知。 如此一来,只要不作死,那还是有“发育”时间的。 不过仍旧要抓紧。 毕竟鲁迅曾说过,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所以提升实力的事儿一刻也不能等。 “爹,大哥,这枚储物戒指是迟瑜留下的。” 将通体银色的戒指搁在桌面上,李良慢慢说道:“刚刚我已经滴血认主了,里面的东西......足够买下十个满香楼。” “什么?!” 李仁闻言立马跳了起来,结果不小心扯动到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强忍疼痛,无比惊讶的重复道:“十、十个满香楼?!” “没错。” 李良也不隐瞒,平静的点了点头:“单是上品灵石便有千余枚,还有不少极品灵石、仙草丹药、法宝神兵。” “我算过,加起来差不多能值五百万两银子。” “五、五百万两......” 瞪大眼睛,李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一时间好似无法理解这么大的数字。 而李平阳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同样瞠目结舌的张大着嘴巴,眼神万分惊愕。 两人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是跟俩乡巴佬一样瞪着戒指发愣。 直到李良将戒指拿起,伸手一抹...... 下一秒,两个玉匣,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刀剑扇鞭便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爹,大哥。” “这戒指是迟瑜留给我的,那里面的宝物自然也都是我的。” “好在我这人十分大方,所以愿意拿出一部分丹药法宝,帮你们一把。” “这里是两枚洗髓丹,可以洗经伐髓,改善修炼天赋。” “你们先拿去吃了,过几天我再给你们另一种丹药。” “然后这些都是法宝兵刃,各个都是极品,你们随便挑几样......” 反正两人的修炼成果都能复制到自己身上,所以李良当下也不心疼,第一时间就把最宝贵的“洗髓丹”拿了出来。 好巧不巧,这玩意儿一共有三枚。 自己吃一枚,剩下两枚正好给李平阳和李仁。 两人的天赋得到改善,那修炼速度就会更快,自己“白嫖”的速度便也能加快。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李良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一点也不含糊。 而李平阳和李仁更不含糊。 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俩人就跟进了金库的窃贼一样,瞬间两眼放光,立马就把洗髓丹收回怀里,旋即又开始争夺那堆法宝兵刃。 “这鞭子我要了!”李平阳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通体红黑、不知是何材质的长鞭夺在手中。 “靠!” 李仁大骂一句,伸手抢过一副软甲:“那我要这内甲!” “咦?这扇子不错。” “爹,你一介武夫要什么扇子,还是给我吧!” “给个屁!拿来吧你!” “......” 从坐着挑,到站起来抢,再到最后打作一团。 李平阳和李仁一通你争我夺,十息不到就把七八样法宝抢了个一干二净。 李良对此倒是不在乎,反正他看中的几样法宝还在戒指里,压根就没拿出来。 再者两人多一些法宝傍身,最起码人身安全也更有保障一些。 因此见两人抢完之后,他只是淡淡说道: “行了,东西也拿了,那接下来要干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爹、大哥,打从明天起,你们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不要出门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给你们五个时辰吃饭睡觉,应该够了吧。” “剩下的七个时辰,统统都给我用来修炼!” “若有谁敢偷懒......哼哼,别怪我到时翻脸不认人!” 一天修炼七个时辰,连去逛青楼的时间都没有。 乍听此言,李平阳和李仁都不禁大惊失色。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应该逼自己一把,故而便又咬牙点头道: “好!就这么办!” “豁出去了!定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咱们......” “咱们?” 就在李平阳和李仁恶狠狠的发誓时,李良突然打断道:“爹,大哥,你们误会了。” “是你们一天修炼七个时辰,不是咱们。” “啊?” 两人瞬间愣住,好半晌后才略显茫然的问道:“那你......” “我?” 李良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当然是负责监督你们了。” ...... ...... 一炷香后,李平阳和李仁既兴奋又不满的走了。 兴奋的自然是那枚储物戒指,以及戒指中“取之不竭”的修炼资源。 不满的则是李良的“偷奸耍滑”。 说好的大家一起努力,结果就他搞特殊。 还说什么要监督我们......简直是可笑至极! 虽然没有明说,但俩人都对此很是不爽。 尤其是李仁,甚至已经想好等自己突破七品之后,要怎么狠狠嘲笑境界落后李良了。 “哼!我一定要努力修炼,早晚出这口恶气!” 暗暗在心底下定决心,他脚步更快几分,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服用洗髓丹了。 而另一边的李平阳也差不多。 其实他知道洗髓丹越早服用效果越好,他这般年纪已经不会有太大作用了。 但毕竟能改善一点是一点,有总比没有强。 所以俩人眼下都跑的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明月皎皎,脚步声越发遥远。 夜风吹动衣角,隔窗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李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唉。 片刻后,关上窗子,轻轻摇了摇头。 刚刚有李平阳和李仁插科打诨,他没心思想太多。 可如今两人一走,当屋中再次变得安静时,他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宋迟瑜。 话说,宋迟瑜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不知道下次再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若真有那一天,宋迟瑜又会是以何种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64章 尘埃落定 暗自感慨了一会儿,李良重新躺到了床上。 鼻间仍残留着淡淡的香气,被褥也有些凌乱,皆证明方才在这儿发生的“大战”确实存在。 只不过手中的戒指却又在反复提醒着李良—— 老婆确实跑了! 话说......这算不算“一夜情”? 从本质上来看,无疑不算。 可形式上未免也太一致了点。 都是睡完觉就散伙,各走各路...... 瞪眼胡思乱想了一阵,李良翻了个身,总算是把这些有的没的暂且抛之脑后。 取出那枚仅剩的洗髓丹,随手丢入口中。 “嘎巴嘎巴~” 跟嚼糖豆似的嚼了几下,然后囫囵吞下。 紧接着,李良便感觉腹中一热,旋即热流又扩散至全身,变作了如蚁噬般的刺麻感。 滚烫的药力蔓延至每一条经脉,亦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呼~” “好爽~” “跟泡澡似的......” ...... 约莫一刻钟后,洗髓丹的药力渐渐褪去,洗经伐髓的效果也已显现。 跟前世网文里不同,整个过程毫不痛苦,更不需要李良有什么坚韧的意志力才能挺过去。 甚至可以说十分舒爽。 就是汗出的有点多,此刻已经把内衫都给湿透了。 “还凑合。” 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李良默默感受了一番身体的变化。 李家世代修行,前主的天赋本来就还可以,应该属于中等偏上水平。 而现在经过洗髓丹的提升,差不多已经是上等了。 修行之人的天赋会影响修炼速度,进而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所有上三品武人,无一不是天资卓绝之辈。 而那些能够突破到二品,甚至是一品的顶尖高手,其天赋无疑都是万中无一。 由此可见,这玩意儿当然是越高越好。 只可惜洗髓丹的效果仅有一次。 即便李良再多服几枚,天赋也不会再有什么变化。 这也是他为何会如此大方,将另外两枚分给李平阳和李仁的原因。 “红豆!” 摇摇头,大喊一声把红豆叫了进来,李良随口吩咐道:“准备点温水,我洗个澡。” “哦......公子,你刚刚干嘛了?” 红豆见李良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不由得好奇道:“怎么弄得一身汗?” “没事,活动了一下而已。” 李良一边说话,一边走到桌边灌了几口凉茶,衣衫不整的模样落在红豆眼中,让小丫鬟突然就想歪了。 “公、公子......” 只见她霎时红了脸,小声嗫嚅道:“夫、夫人虽然走了,但有些事奴婢可以代替夫人做的......” “你、你自己忙活不累么......” “哈?” 李良一愣,瞬间被红豆搞得无比尴尬。 扭头回头刚想解释什么,但还未等开口,那熟悉的燥热感却又一次席卷全身。 “呼~” 下意识的长舒一口气,李良的表情吓了红豆一跳。 但紧接着后者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捏着衣角,轻声责怪道: “都两次了还要来,公子可真是个禽兽......”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当中,如泡热水澡般的酸爽又来了两次。 毫无疑问,这两次分别来自于李平阳和李仁。 俩人同样服用了洗髓丹,所以效果便也作用在了李良身上。 因此,当李良再次缓缓睁开眼时,只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就是天下头号天才! 我靠! 竟然还能这样! 跟“内力外溢”一样!药效竟然也有“外溢”效果! 之前说过,洗髓丹的作用只能有一次,因此李良吃一枚和吃三枚的效果是一样的。 但“共生决”的“共生”效果却是强制性的! 既然李平阳和李仁服用了洗髓丹,改善了天赋。 那这部分效果就一定会作用在自己身上! 所以,在“改善”效果明明已经达到上限的情况下,自己的天赋就这样硬生生又被拉高了两个台阶! 而现如今,李良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自己就是天才! 这天底下就不可能有人比他的天赋更强! 哈哈哈哈! 心中一阵狂喜,要不是红豆还在一旁满脸狐疑的看着自己,李良眼下指定得笑出声来。 先是“内力外溢”,现在又是“药力外溢”。 很明显,功法感悟之类的也一定有类似的“外溢”效果。 明白了! 这外挂老子已经彻底玩明白了! 想到这李良也不墨迹,“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直奔书案,立马便开始提笔改进“科学修真公式”。 而红豆则是目瞪口呆的看了他好半晌,然后突然跑过来,带着哭腔问道: “公、公子,你是不是疯了啊?” “你、你别吓我!” “夫人说她还会回来的,夫人还会回来的啊!” ...... ...... “咕噜噜......” 北城门外,官道。 黑色马车孤零零的疾驰在夜幕中,两侧的稻田在月光下犹如海浪般起伏。 就当红豆因李良的“异常举动”而被吓哭之时,两个黑衣男人也从昏睡中慢慢清醒过来。 “沧啷!” 拔剑声刺耳且急促,醒来的第一时间,两人便猛地拔出兵刃,狂暴的气势亦霎时炸开。 然而当他们看清前方那驾车女子的背影时,表情却又突然僵在了脸上。 “小姐......” 片刻后,两人缓缓收起佩剑,小声试探道:“您刚刚可是去......” “就如你们所想的一样。” 宋迟瑜的声音很平静,但说的话却令两个黑衣男子一时间大惊失色。 “小姐!” 其中一人顿时慌张道:“您这是为何啊!教主她屡次传信......” “师父那边我自会解释。” 宋迟瑜冷冰冰的打断道:“你们方才被我打晕了,此事与你们没有关系。” “这......”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小姐,教主此番必定大怒,我等只是担心您会......” “我还不需要你们担心。” “......” 当宋迟瑜又一次冷漠的打断了二人的话时,清冷的官道上便只剩下了滚滚车轮声。 手中紧紧握着缰绳,长发随风翻飞。 就在某一刻,宋迟瑜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已逐渐模糊在夜色中的定州城 皎白的月光中,她突然笑了。 相公,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的。 今日一别,望你保重。 但愿我们能早些重逢...... 第65章 公子疯了! 李良一夜没睡。 不是在悲伤“老婆跑了”这件事,无法入眠。 而是搞了一晚上数学。 红豆起初还站在旁边看他写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式,一脸担忧,认为自家公子疯了。 然后看着看着就变成了坐着,再然后就趴着,最后终于抵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直到清晨时,她突然被一声大喊惊醒。 “成了!!!” “......啊?” 红豆睡眼惺忪抬起头,迷迷糊糊看着一脸兴奋的李良,边打哈欠边问:“公子,什么成了?” “公式成了!我算出来了!” 李良随手把毛笔丢入笔洗,如获至宝般拿着一张写满一元二次方程的宣纸看来看去,眼神就跟在看什么绝色美人一样。 “哦......” 红豆探头看了一眼,根本无法理解纸上的一堆阿拉伯数字意味着什么。 虽然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但身为丫鬟的责任感还是使得她揉了揉眼睛,起身便往屋外走。 “公子,你都一夜没睡了,等下还是睡一会儿吧。” “我去找大夫来抓些药给你吃。” “嗯。” 李良心不在焉的答应一声,甚至压根都没听到红豆在说什么,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苦战一夜得出的成果。 以现如今自己的顶尖天赋为基础,加入宋迟瑜这个新变量,根据“内力外溢”、“药力外溢”双重效果计算可得,自己将在两天后突破到七品! 一个月后突破到六品! 入冬之前突破到五品! 比原本预计的快了将近一倍! 并且这还是宋迟瑜正常修炼的情况! 如果宋迟瑜也跟李平阳一样,将内力用光后再恢复满......不用太多,只需几次,这个时间还能更短! 牛逼! 太牛逼了! 此时此刻,李良对共生决再无半句怨言,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起未来自己拳打一品、脚踢武圣,三妻四妾、天下无敌的场面了。 “红豆!”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打算洗个澡补一觉。 但半晌过后,屋外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嗯?人呢? 对了,刚刚红豆说要去干嘛来着? 隔着窗户往外看了看,发现院中静悄悄的,并无人影。 李良只当是红豆有事出去了,也没太在意,这便准备关窗睡觉。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小门房却是急匆匆的跑进了院中。 “二公子!” “沈姑娘来了!” ...... ...... “呃......” 一炷香后,空气中有鸟叫声和蝉鸣声此起彼伏,明亮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沈清弦工笔画般精致眉眼上,如同施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李良有些尴尬的倒了杯清水推过去:“那个,院里的丫鬟有事出去了,就喝点水吧。” “......” 看了一眼茶杯,沈清弦平静问道:“茶罐在哪里?” 李良指向一个小木柜:“在那......” “嗯。” 点点头,沈清弦没有多说什么,起身便去柜中取出茶叶,然后又拎着铜壶去茶炉边煮了热水,最后竟是自己动手泡了一壶茶。 从其泡茶的动作来看,茶艺应当比红豆强得多。 “喝吧。” 将泡好的茶倒了一杯推到李良面前,她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我也很久没自己泡过茶了,不知道手艺有无退步。” “哦......” 李良一脸古怪的举起茶盏抿了一口,但哪里有心思品茶,满脑子都在想沈清弦是来干什么的。 虽然俗话说走出一段恋情的最佳方式就是开始另一段恋情。 可这衔接的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再说就沈清弦这模样,也不像是要来跟自己谈恋爱的啊! “那什么,沈姑娘,你今日来......” 犹豫了一下,李良还是决定直接问个清楚。 不过沈清弦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的反问:“宋姑娘走了么?” “宋......” 李良瞬间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宋姑娘昨夜去找过我。” 沈清弦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说要离开定州,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 好家伙,人家都是托孤,宋迟瑜这是托老公? 李良一阵哑然,但却能明白宋迟瑜的想法。 只是...... “所以呢?”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苦笑着问道:“你今天来就是想确认此事的?” “嗯。” 沈清弦点点头,目光在李良的脸上停留片刻。 熬了一整晚,再加上蒸了三次“桑拿”没洗澡,李良现在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很疲惫。 而这无疑也让沈清弦误以为他是“被情所伤”,太过悲痛才会如此狼狈。 “你不要太过伤心了,宋姑娘心中是有你的。” 想到这里,沈清弦的声音不自觉温柔了许多:“她之所以会走,想来也定有她的苦衷。” “今后几日我会多来与你说说话的......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不想你因此消沉下去而已。” “我们毕竟还是朋友。” 看着李良,沈清弦的语气格外认真。 而李良眼下也明白她为什么会来了。 感情是怕自己“失恋”了想不开? 所以......自己失恋了,“前女友”来安慰? 哭笑不得的看向沈清弦,李良无奈解释道: “清弦,多谢你还记挂着我,但我确实没事。” “我不知道迟瑜跟你说了些什么,不过却能猜出个大概。” “你不必因为她的话而做什么的。” “......我并非是因为她。” 沈清弦直视着李良的眼睛:“我只是担心你,你现在的样子并不像是没事。” “我真挺好的。” 李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半真半假的糊弄道:“只是昨晚在忙别的事情,一夜没睡,所以脸色有点难看罢了。” “你放心吧,我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沉沦堕落。” “是么?” 见李良如此肯定,沈清弦的表情终于是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当然希望李良能从宋迟瑜离开的事情当中尽快振作起来,否则今天也就不会来了。 因此如今听李良信誓旦旦的承诺自己没事,她虽有些不信,却也多少放了点心。 “那好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轻轻点了点头,在亲自确认过李良的“精神状态”后,沈清弦这便准备离开。 而李良也立刻起身去送。 可就在两人即将走到门口时,却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交谈声。 “大夫,你快去看看吧!” “我家公子他疯掉了!” “真的!真的疯掉了!” “昨儿一夜没睡,在纸上画了一整晚的鬼符!还嚷嚷着什么成了成了!” “太吓人了,你可一定得治好他啊......” “......” 沈清弦:“......” 李良:“......” 第66章 靖安司 “李公子,发癫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您按时服药......” “公子!你别犟了!安大夫可是城里治癫症最好的大夫了!” “李良,你还说你没事,你都疯了......” “......” 当红豆火急火燎的带着一个大夫冲进屋中之后,李良感觉自己确实快要疯了。 费尽口舌,他足足用了一刻钟功夫来证明自己没疯,好不容易才把大夫打发走。 但沈清弦却是怎么也不肯走。 “李良,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独处。” “我陪你说说话吧。” “你若不愿意跟我说话,那就做你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 瞪着眼睛杵在原地,不管李良怎么保证自己绝不会自杀,沈清弦都无动于衷。 对此李良是既感动又无奈。 虽说他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做,但沈清弦就这么寸步不离的跟着......还是太别扭了。 好在没过多久,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一个来报信的家仆替他解了围。 “二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说是府上来了两位靖安司的大人。” ...... ...... 靖安司,大乾王朝最大的特务部门。 其业务范畴十分广泛,包括但不限于收集情报、巡察缉捕、侍卫仪仗。 有点类似于前世的锦衣卫,是一个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机构。 而其指挥使冯启不仅是二品高手,更是魏明海诸多义子当中最受器重的一个。 如此一来靖安司的口碑就更差了。 不仅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宦党爪牙......朝中官员大都对靖安司又恨又怕。 沈世安在位时,曾有数名御史屡次上谏,请求皇帝张景鸿废除靖安司。 但无一例外,几份折子都被魏明海压了下来,并且那几名御史之后也都陆续死于“意外”。 如此一来,再加上沈世安的倒台,朝中便再无人敢对靖安司指手画脚了。 后者也在沈世安被罢相后的一年里飞速发展,超越皇城司、都尉府等一系列特务衙门,成为了大乾最令人谈之色变的机构。 坊间戏称“阎王殿”。 而靖安司既然派人来了李家,那无疑便是来揭开李良“官升何职”的秘密的。 很明显,他即将成为“阎王殿”的一员了...... ...... “李公子,定州灵石案牵扯重大,虽不归我靖安司管,但我等亦有所耳闻。” “实不相瞒,我等对你可是佩服的很呐!” 李府正厅。 一胖一瘦两名男子坐在东侧,皆身着便服,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丝毫看不出竟是来自“阎王殿”的官差。 或许是因为魏明海的缘故,俩人对李良十分热情,一见面就是一通吹捧。 “黄川在朝中可是颇有些门路的,在定州更是只手遮天。” “如此局面你都能力挽狂澜,可见公子的城府远非常人可比。” “对了,听说公子与一位宋姓女子关系匪浅。” “我等实在对宋姑娘好奇的很,但不知公子能否为我等引荐一下?” 兜兜转转说了半天,最后果然还是要见宋迟瑜。 如果两人早来一天,那大概率还是见得到的。 不过现在嘛...... “二位大人,实在不巧。” 只见李良故作遗憾状,拱手惋惜道:“倒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宋姑娘恰好不在府中。” “哦?” 瘦男人问道:“可是外出办事去了?” “是,昨日走的,尚不知何时回来。” 李良面不改色:“或许得要个十天半个月的。” “啊,如此还真是可惜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从表情来看应当都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宋迟瑜的身份他们多少知晓一些,这等大人物的行踪靖安司也不好查,故而当下便以为宋迟瑜是临时去处理什么事情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于是稍作停顿后,瘦男人并未再追问宋迟瑜,而是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绢,以及一块令牌,轻轻搁在李良面前。 “李公子,刚刚说到灵石案的事。” “其实不光我们,冯启冯大人也听说了此事,且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冯大人说你这等人才理应为国效力才是,故而便令我们前来定州,将这纸黄牒和靖安令交予你。” “若公子愿意,那今后便是靖安司之人了。” “冯大人爱惜人才,直接提拔你为小旗官,从七品,代领靖幽司定州分舵。” “李公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想当初我初入靖安司,从普通差役混到小旗官可是用了足足五年,因此当真是对你羡慕的紧啊,哈哈哈。” “啊,当然了,若你不愿入靖安司也无妨。” “我想有魏公这层关系在,冯大人也不会为难你的。” “李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可能是没有见到宋迟瑜的缘故,瘦男人变得干脆了许多,一番话直接就把来意说清楚了。 虽然他话说的好听,但既然提到了魏明海,那便无疑是在告诉李良—— 这个差事你必须接。 而李良也确实没打算推脱。 毕竟现在宋迟瑜这个靠山已经没了,那跟魏明海对着干就是在找死。 再说想要查清宋迟瑜的下落,自己也必须得跟魏明海拉近关系。 不管怎么想,他都得应下这门差事。 唯独就是有一点...... 特么的魏明海也忒小气了吧! 整半天才是个小旗官! 老子还以为能跟李平阳一样,直接当个百户之类的呢! “承蒙冯大人看得起,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不愿。” 心里一阵吐槽,但表情却是十分平静。 李良为了维持住“老子背后有人”的人设,并没有表现的太过兴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劳烦两人大人回京后代我向冯大人道声谢。” “好,我等一定带到。” “多谢......不知两位大人要在定州待几日?可容我尽一番地主之谊?” “不必了,司中公务繁忙,下午便得启程回京。” “是么,那当真有些可惜......” “......” 一通客套之后,两个男子任务完成,又没见到宋迟瑜,便告辞走人了。 李良和李平阳将两人送至府门外,一直目送马车驶离巷子。 待车轮声彻底消失不见后,两人这才对视了一眼,目光都有些复杂。 因为从现在开始,最起码在明面上,李家已经也属于“宦党爪牙”的范畴了。 虽然名声不好,但好处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沈家这层关系......两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唉,回吧。” 片刻后,李平阳轻轻叹了口气。 而李良则是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各有各的心思。 不过就当两人回到正厅,推门而入的一刹那,表情却十分统一的瞬间变得惊讶。 因为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李仁。 只见后者此刻正捧着那块靖安司令牌,旁若无人的哀嚎道: “竟然是靖安司!” “不公平!” “不公平啊!!!” 第67章 黑白灰 靖安司的令牌整体是黑色的,正面刻有“靖安司小旗官李良”,背面刻有“平靖世安”四字。 四角还包裹着雕龙纹金色铜皮,看起来确实很“高级”。 若跟普通衙门的令牌放在一起比较,任谁也能看出靖安司这个机构要牛逼很多。 都穿越了,可竟然还是没能逃脱打工人的命运...... 把玩着手中令牌,李良一阵长吁短叹。 而李仁则眼巴巴在旁边看着,模样无比委屈。 “大哥,你要是真想找点事情做,我这里倒是有个建议。” 扭头看了他一眼,李良慢慢说道:“你不如去找些绿林好汉,建一个帮会,由你来做帮主。” “帮会? 李仁愣了一下:“小弟,你为何突然想到了这个?” “因为这年头单打独斗没有前途,谁有权势谁才是大爷。” 李良将靖幽司令牌随意丢到桌上,缓缓分析道:“个人实力是十分重要,但光会打架没用。” “且不说咱们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到上三品,即便就是真有那么一天,可若手底下没有一批可用之人,李家就永远上不了台面。” “你看大乾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哪个不是身居高位?” “就拿靖安司的冯启来说吧。” “他虽是二品,可他若不是魏明海的义子,不是靖安司指挥使,又岂会有如今的威名?” “说白了,咱们得两条腿走路。” “既要抓紧时间修炼,提升境界,又得借着这个天赐良机尽快笼络一批人,如此才能在定州彻底站得住脚。” “两条腿走路......” 瞪大眼睛,李仁愣愣的重复了一遍,对这种新奇的说法很是茫然。 反倒是一旁的李平阳眼睛一亮,立马催促道: “良儿,你接着说!” “嗯。” 李良点点头,继续说道: “眼下灵石案刚刚结束,迟瑜离开的事又没有几人知晓,所以最起码在最近一段时间,咱们李家在定州可以说是风头无两。” “这时候只要放出点风声,想来定有不少人愿意投靠我们的。” “州衙那边有爹在,靖安司有我。” “官面上问题倒是不大。” “但若想做大,只笼络一些官吏肯定还是不够。” “还必须得有人来帮我们处理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 “此事......大哥,我觉得你来做最为合适。” 看向李仁,李良的语气十分严肃。 而前者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很简单。 对于任何一个大世家而言,“黑白通吃”是必须的。 族中一定有身居高位的“面子”,也一定有藏在暗处的“里子”。 二者不论少了哪一个,这个势力都必然不会有“长远”的发展。 就目前的情况,即将升任定州同知的李平阳无疑便是李家的“面子”。 同知本就是一州之地的副官,再加上新任州牧刘省只是个“花瓶”,因此李平阳统一定州“白道”的难度应该不大。 而李良的处境与其说是“白”,倒不如说是“灰”。 毕竟靖安司这个机构本身就是不白不黑,或者说又白又黑的存在。 是官家衙门,可干的又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特性既有助于李家的发展,但却也限制了李良。 所以李家若想“鱼跃龙门”更进一步,就必须还得有个人来当“里子”。 很明显,这个人只能是李仁。 ...... 烈日炎炎,正厅之中针落可闻。 待李良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久久无人做声。 尤其是李仁,表情已经从茫然变作惊讶,最终又变成了纠结。 他虽然有时候反应总是慢半拍,但好在人不傻。 更关键的是,李仁很有自知之明。 “统领定州黑道”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极有吸引力。 可是...... “小弟。” 过了许久,李仁终究还是没在这种大事上逞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恐怕不行吧......” “不行也得行。” 李良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的回答:“大哥,此事必须得有人做,也只能是你做。” “这关系着咱们李家的兴衰存亡,不可能交到外人手里。” “而我和爹都有官身,总不可能再去当个什么帮主吧。” “再者说了,你其实有一样我们都没有的优势。” 嗯? 自己还有优势? 李仁有些茫然:“小弟,我能有什么优势?” “郭夫人。” 李良语气笃定:“这就是你的优势。” “......” 脸色瞬间涨红,李仁又惊又尬的瞪大眼睛,好半晌后才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弟,这时候就没必要拿我打趣了吧。” “我不是打趣。” 李良摇了摇头,表情十分认真:“大哥,你有没有想过,黄川的那些书信账目如此机密,郭香兰是怎么拿到手的?” “这......” 李仁突然愣住了。 这事儿他问过郭香兰,只不过后者没说,于是他就抛之脑后了。 而现在经李良再次提起,他才发现其中确实有些古怪。 “还有,众人都知黄川的儿女没有一个是郭香兰生的。” 另一边,李良的提问还在继续。 “但为什么郭香兰这么多年却始终能稳坐正房,甚至就连那日黄川将你们捉奸当场,都没有把她怎么样?” “黄川不杀你,那是想要用你的命来威胁我。” “可他为什么不杀郭香兰?难道是因为念于旧情不忍心?” “你觉得黄川会是这种优柔寡断的人?” “再有就是之后的三司会审。” “会审那日除了郭香兰之外,其余所有人都翻了供。”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翻供?” “要知道,当时连沈世安都不确定黄川会被怎么判。” “如果没有魏明海横插一脚,灵石案极有可能就是另一种结果。” “而若真是这样,那郭香兰就是作伪证,就一定会死。” “别人都不敢赌,郭香兰她怎么就敢赌黄川一定翻不了案?” “难不成她真的只是因为你,所以连命都不要了?” “......” 一连数个问题抛出来,不仅问的李仁大脑一片空白,连李平阳也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郭香兰确实不对劲。 当然了,前者对这些疑点的感受无疑还是要更真切一些。 回想起黄川捉奸那日郭香兰镇定的表现,以及后者时常表现出的“不容置疑”的气质...... “小弟,那你觉得......” 过了片刻,李仁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香兰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照我看,郭香兰与黄川貌合神离肯定是事实。” 李良缓缓回答:“不过她手中一定掌握着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是怎么来的我不清楚,或许是她利用黄川的名头一点点谋来的也说不准。” “但总之一定很强,甚至连黄川都颇为忌惮。” “黄川身为州牧,明面上的事郭香兰肯定没办法插手。” “那么她手中握着的,便只有可能是暗中的势力......”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李良的意思也已十分明白。 那就是要李仁从郭香兰手里掌握的这股力量入手,组建属于李家的新势力。 相比于从零开始,这无疑要简单的多。 并且郭香兰明显十分擅长干这个,可以弥补李仁经验上的不足。 唯一的问题就是...... “大哥,就看你愿不愿意再委屈自己一下了。” 重重拍了拍李仁的肩膀,李良趁热打铁,不惜以贬低自己的方式苦劝道:“你之前总说不公平。” “但是你看现在。” “宋迟瑜已经走了,而郭夫人还在。” “并且郭夫人也不差,同样很有权势嘛。” “顶多就是年纪稍大了一点。” “可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你这一下子就抱了十好几块金砖,可以说赚大......” “不用再说了!” 突然,还没等李良说完,只见李仁便猛地抬起头来,一脸决然的打断道: “小弟!以后再见到香兰就不要喊什么夫人了!” “叫嫂子!” 第68章 你怎么睡得着的?! 临近正午,阳光越发毒辣,院中的蝉鸣声也越来越聒噪。 李府的丫鬟仆人都躲在屋里避暑,闲聊着最近生活上的变化。 什么买菜时那些小贩都变得对自己很客气了。 什么时常会有人找上自己,想让自己帮忙引荐李平阳或者李良了。 什么乡下的富户又给老爹老娘送钱了。 诸如此类的数不胜数,令众人每每说起时都颇为自豪。 毫无疑问,这些变化当然源于李家最近的“名声大噪”。 纸里包不住火,李良跟九千岁魏明海有关系的事最近已然在坊间传开,让定州上上下下着实被震惊了一把。 而这些丫鬟仆人也跟着“鸡犬升天”,身份自不比从前,不论到哪都格外有底气。 他们才不管什么宦党清流的,只知道魏明海权势滔天,厉害的很。 二公子既然与魏明海认识,自然也厉害的很。 自己在李家做活,那......最起码要比别人厉害一点点吧。 总之,不论是李良也好、李平阳和李仁也罢,甚至包括李家的每一个丫鬟仆人,如今的生活较之前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魏明海的一句话。 从这个角度来想,魏明海如果哪天想要李家玩完,或许也只需要一句话。 李良无疑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只不过他决定不了魏明海怎么想......尤其是在宋迟瑜已经离开的情况下。 那么他就只能增加李家的“抗风险能力”。 而这也正是他之所以如此着急推动“家族大跃进”的原因。 相比于监督李平阳和李仁赶紧修炼,提升境界,增强李家整体的实力或许是个更快的办法。 毕竟在这样一个个人武力被极度压制的末法世界,身份和势力有时候才是更好的护身符。 皇宫里那些皇子公主当中也没几个高手,不照样没人敢动他们吗? 还不是因为他们有个当皇帝的老爹? 只要李家能快速发展起来,那至少在定州这一亩三分地里便能“无法无天”。 有宋迟瑜留下的“天价嫁妆”和“影响力加持”,想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 最起码要比等李仁突破到足够自保的上三品境快得多...... 为了能让自己这位大哥活的更久一点,李良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其实单从“得失”角度来说,李仁无疑是目前跟他产生了羁绊的人中最“没用”的那一个。 宋迟瑜就不用说了,境界高,背景强,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高收益低风险型理财产品”。 李平阳虽说只有五品,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足以自保,并且还能通过“科学修真法”给自己带来大量修为提升。 唯独李仁......实力弱,人还不太聪明。 遇到意外最容易死,帮自己提升的修为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根本就是一个随时会“暴雷”的失败投资。 因此说实话,李良之前不是没想过断绝“兄弟关系”之类的。 不过...... “小弟!不是大哥我吹!香兰早就被我拿捏的死死的了!” “此事我只消跟她提一嘴,她势必会将手中势力拱手送上!” “当然了,大哥我也不蠢,到时候我肯定会安排点自己的人进去,嘿嘿......” 看着面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李仁,李良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 ...... “李家发展大会”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当李仁终于下定决心之后,三人便开始讨论起了整个计划的诸多细节。 简单来说就是每人各管一摊。 李平阳是“白”,负责笼络定州官面上的人,以及拓展李家的“产业”。 李仁是“黑”,从郭香兰入手,一步步收拢一批听令于李家的“江湖人士”。 李良是“灰”,主要负责在沈世安和魏明海这俩大人物之间周旋,为李家的发展尽可能多的谋求外力,以及借助靖安司的职务之便帮另外两人达成目的。 讨论到最后,三人一致认为只要三方面能够齐头并进,李家的未来定会一片光明。 不过就当大家干劲十足的准备大干一场时,李仁却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小弟,之前你不是说我与爹每日要至少修炼七个时辰吗?” “可以后有这么多事要做,这修炼时间是不是......” “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李良皱眉打断道:“时间就像女子的胸脯,挤一挤总会有的。” “啊?” 李仁一脸茫然:“可是没法挤啊,一天一共才十二个时辰,哪里还能挤得出来。” “你不会少睡一点吗?” 李良痛心疾首的怒斥道:“大哥,不是我说你!” “你这个年纪!你这个阶段!正当是奋斗的时候!” “你怎么睡得着的?!” 李仁:“......哈?” ...... “公子!” 狠狠批评了李仁一番后,临近晌午时,李良摇头晃脑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刚进门,红豆就跑过来汇报道:“沈姑娘走啦!” “哦。” 李良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她说什么了没有?” “唔......只说是恭喜公子高升。” 红豆有些疑惑:“公子,你高升什么了?” “高升这个了。” 李良随手将靖安司的令牌丢给红豆,心说沈清弦还是挺聪明的。 当时家仆来报信时提了一嘴“靖安司”,沈清弦也听到了。 没想到后者仅凭这一句话就猜出自己是要去靖安司任职。 有一说一,单说心思,沈清弦确实比宋迟瑜要更优秀一些。 至于别的方面嘛...... “李良......” 另一边,就当李良在心中比较沈清弦和宋迟瑜哪个身材好的时候,红豆则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弱弱的说道: “公子,奴婢只认得这两个字......” “哦,忘了你不识字了。” 李良指着令牌上的字,一字一顿现场教学:“靖安司,小旗官。” “靖、靖安司?” 手一抖,红豆瞬间瞪大眼睛,吓得险些把令牌直接丢出去。 “公子,怎、怎么会是靖安司呢?大家不都说这里是阎王殿吗?” “我知道,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良拿回令牌,无所谓的摆摆手:“再说都是些坊间传言罢了,好歹也是个官家衙门,能不堪到哪里去。” “公子你不懂!” 红豆情急之下化身“懂王”,满脸慌乱的嚷道:“靖安司很可怕的!经常做些特别坏的事情!” “比如,比如......比如杀小孩子!” “你都是听谁说的啊。” 李良笑着拍了拍红豆的脑袋,迈步便往屋里走:“这种话也信。” “真的!” 红豆见李良满不在乎不禁更急了,追在李良后面嚷个没完。 “奴婢是听巷口卖豆腐的张伯说的!” “张伯从来不说谎的!豆腐也从来不会缺斤少两!” “靖安司真的杀小孩子的!” “公子,反正你不要做这种天打雷劈的坏事!” “公子!我跟你说话呢!” “......” 第69章 秦灵 第二天,靖安司定州分舵的人便找上了门来。 严格来说,靖安司其实是京衙,主要业务范围也都在大乾京城。 因此各州的分舵实际上更像是办事处。 人数很少,平日里一般也没啥事,主要就是负责打探当地的情报,然后传回京城。 任务简单、行事低调......与总衙那些动不动就去抄家的同僚相比,各地的靖安司差役说白了就是一群探子。 这也使得很多百姓甚至都不知道身边就有一个“小阎王殿”。 但不论再怎么没有存在感,大家名义上还是靖安司之人,也都在总衙那里挂着名。 因此该有的东西还是都有的。 “李公子,您是小旗官,每月的俸禄是五两银子,每三个月发一回。” “咱是武官,没有俸粮,不过每月有一枚下品灵石可拿。” “平时若上面有任务下来,做得好了一般都能拿些赏钱。” “除了这些......偶尔还可接点私活,多少挣点补贴家用。” “哦对了,过几日户部应当会送一份公契来,凭此契可免十亩田赋......”qqxδnew “......” 会客厅中,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此人叫做周达,是靖安司定州分舵的差役。 虽然靖安司任职,但他的头脑似乎不是很灵光,总感觉缺乏逻辑。 他今日来原本是要跟李良对接“入职”事宜的。 可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变成了“靖安司福利介绍”。 由此可见人应该不太聪明。 “周兄。” 等了半天,李良实在忍不住了,终于找到一个插话的机会,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这些事我日后再慢慢了解就行,你还是先跟我说说分舵的情况吧。” “啊,好。” 周达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李公子,咱们分舵在城西的怀仁巷,入巷后第三个院子便是。” “没挂匾,等会儿我带您去一趟......” 坏人巷? 这么贴切的么? 李良在心底吐槽一句,继续听下去。 “再有就是咱们的人不多,算上您一共只有七个,其中还有一个女子。” 周达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别人还好,唯独这女子特殊一点。” “叫秦灵......灵石的灵。” “她是一年多前才刚刚从京城调来的。” “前脚沈世安被罢相,后脚她就来了。” “想来应是魏公派来盯着沈世安的。” “她这人怪的很,我不太好形容......总之公子见到之后就明白了。” “哦,对了。” “她也是小旗官,此前分舵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她说了算。” “当然了,现如今冯大人令公子暂管,那今后自然是公子您来拿主意。” “只是秦灵未必乐意,公子或许还得用点手段才行......” 话题再次跑偏,从分舵的情况介绍变成了个人介绍。 但这次李良倒是没有打断周达。 秦灵...... 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他对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毫不奇怪。 沈世安罢官还乡,魏明海指定会派心腹来定州盯着。 这么分析,这个秦灵应该深得魏明海信任......最起码也是冯启的得力干将。 估计实力不会弱。 就是不知道长得咋样...... 心里快速盘算着,李良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 而周达此时也终于说完了秦灵的事,绕了一个大圈之后又回到了正题上。 “公子,咱平日里主要就是打探情报。” “定州一城三县地界中发生的所有大事都得立刻报至总衙。” “除了这个......好像已有好几年没干过捉人侦案之类的差事了。” “所以这官服和官刀基本也用不上,您留着当个纪念就是。” 解开脚边包裹,周达一边说话,一边将一套折叠整齐的官服和一柄崭新的官刀递给李良。 官服为深紫色劲装,做工非常精细,上绣一只扎牙舞爪的蛟龙,龙爪被云团遮住四指,唯有一指露在外面。 靖安司普通差役的官服上是飞鱼,绣了蛟的则是官。 露出五爪为指挥使;四爪为千户;三爪为百户;二爪为总旗;一爪为小旗。 所以李良的官服上是一爪蛟龙。 说实话,靖安司官服的质量没的说,任谁穿上估计也能凭添几分威风。 而相比于官服,这柄唯有靖安司之人才可用的“梅花刀”则还要更牛逼。 刀鞘镶有金纹,刀柄底端刻有一朵小小的梅花。 刀身比普通腰刀更长一些,精钢掺混乌铁锻造,使得刀身通体不反光,方便在夜间行事。 更重要的是,梅花刀严禁非靖安司之人使用。 一旦发现有人私下仿制售卖,轻则蹲大牢,重则直接掉脑袋。 可以说是非常霸道了。 最后,至于梅花刀这个名字......其实并没有啥典故,只是因为魏明海喜欢梅花而已。 普遍来说,喜欢梅花的人都有傲骨。 但魏明海一个太监,连下面都“傲”不起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傲骨...... “沧啷”一声还刀归鞘,李良撇撇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刚把官服和梅花刀搁在桌上,周达又递过来一块玉牌。 “李公子,这是咱们的信玉。” “信玉?” 微微张大嘴巴,自打周达来到之后,这还是李良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 信玉就是传信玉佩,跟储物戒指一样,都是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 存世量比储物戒指还要大,价值自然也不算多高。 但即便如此,靖安司给每个差役都配了一块信玉的做法还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如果要比喻一下的话......就好比前世有一家公司,入职就送跑车一样。 “这玩意儿每个人都有?” 接过信玉,李良求证道:“还是说只有分舵的人才有?” “每个人都有。” 周达憨笑道:“公子,靖安司有魏公撑腰,又岂会缺银子和灵石。” “也是。” 李良点点头,见周达没有要继续掏东西的意思,这才问起另外一件事。 “周兄,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其实一直有人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吧?” “这......” 周达没想到李良突然说这个,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李良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周兄,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第70章 分舵衙署 从周达第一时间的反应来看,李良的猜测无疑是真的。 当然了,这其实没啥奇怪的。 单单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宋迟瑜,就足够让魏明海上心了。 再加上自己之前一段时间跟沈家走的颇近,魏明海肯定会让靖安司的人盯着自己。 甚至不仅靖安司,其它一些势力也极有可能都在这么做,以期可以得到第一手的情报。 时刻被盯着的感觉无疑很不爽,但树大招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铲除这些“眼睛”需要慢慢来,李良倒是不急。 眼下他只在意一件事。 那就是宋迟瑜离开的事情,靖安司究竟知不知道。 又或者说,靖安司知不知道宋迟瑜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哈哈,周兄,你不需为难。” 想到这里,李良便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退为进的笑道:“我之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总衙那边肯定需要个交代。” “我都明白,你便当我没问就是。” 摆摆手,李良的语气无比自然。 而周达当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再加上李良是他未来的“顶头上司”......稍作迟疑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李公子,您猜的没错。” “打从灵石案一开始,我们便有人在盯......咳,关注着您了。” “之后黄府一事一下子冒出来三个三品高手,这等大事我等必须得查清楚,所以......” 说到这儿,周达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反正大家都懂,有些话说的太明白反倒都尴尬。 不过李良却顺着他的话茬接着问道: “所以前天晚上的事,你们也知道?” “前夜......啊,知道。” 周达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宋姑娘出城去了,当时恰好是我在盯梢。”仟仟尛哾 “哈哈哈,是,她确实是出城办事去了。” 李良大笑两声,心中石头暂时落了地。 周达说当时他在盯梢,而现在他人又在这里,无疑便证明了他并没有跟宋迟瑜太久。 估计是见到后者出城之后就没再跟了。 这样一来,靖安司就还不知道宋迟瑜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多久会回来。 所以自己还能借着老婆的名头再猖狂一段时间。 “周兄。” 站起身,李良美滋滋的看了眼窗外:“眼下时候尚早,不如你先带我去衙署那边看看?” “啊,好。” 周达赶忙应了一声,不过心里却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李公子突然开心了许多? ...... ...... 半个时辰后,定州城西,怀仁巷。 抛开“谐音梗”不谈,怀仁巷这个名字其实很大气。 不过巷子本身却并没有与名字相匹配的宽度,仅仅只是一条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通行的窄巷。 甚至其杂草丛生、破瓦颓垣的模样还有点阴森。 堂堂靖安司定州分舵竟然位于这种犄角旮旯里......倒也附和靖安司在坊间极差的风评。 阎王殿嘛,当然就得在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才对。 好在与巷中的破败相比,院里还算是整洁干净。 前中后三院,大约有十几间屋子,总体来说很像是大户人家的住所。 不,应该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甚至前院还有一块小小的菜地! 尼玛,谁会在衙门里种菜啊! 看着菜地里一片绿油油的菜叶,李良觉得这个场面非常不严肃。 一旁的周达看出了他的想法,立刻小声甩锅道: “李公子,这些菜是秦灵种的。” “我其实也觉得不妥......” “确实不妥。” 李良撇撇嘴:“等过几天我就都给她铲了。” “......” 听到李良说要铲菜,周达似乎打了个哆嗦。 李良扭头看过来:“周兄,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 周达赶忙摇头:“公子您这边请,我带您去底下看看......” ...... 果不其然,地上的建筑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分舵真正的“办公地点”其实是在地下。 地道连接着七八间暗室,有的存放着卷宗情报,有的摆放着刑具,有的是库房...... 只不过很多暗室里面都已结了蛛网,应当是许久没用过了。 尤其是那些刑具,基本都已经生了锈......也不知道是长时间没用的缘故,还是因为这样逼供效果更好。 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在周达的陪同下,李良很快在院中转了一圈,对整个院子地上地下的布局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唯独就是没见到人。 “公子,咱们人少,又不需在衙署办公,所以平日里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又或者是发俸禄的日子,否则这里几乎没人的。” 周达在旁解释道:“莫说您了,我都快忘了上次人齐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您放心,明日我就把人都喊来,到时再给您一一介绍。” “嗯......别明天了。” 李良稍作思考,旋即吩咐道:“你现在就给他们传信,说今晚我在清风阁设宴,请大家一聚......吃完饭再去满香楼玩玩,都由我来做东。” “满香楼......是!我这就传信!” 一听李良要请客逛青楼,周达瞬间来了精神,立马就掏出信玉开始传信。 而众人的回应也非常之快。 不过百息功夫,周达便已经收到了四个肯定的答复。 分舵算上李良一共就七个人。 所以现在便只剩一人没有回话了。 “公子,消息我已经传给秦灵了,但她还没回信。” 周达小声汇报:“她一个女子,想来对满香楼那种地方不感兴趣。” “哦,那就不管她了。” 李良无所谓的摆摆手:“咱们玩咱们的。” “好嘞!” 周达立刻将信玉收回胸口,有些迫不及待的试探道:“公子,那咱们现在......” “走吧,也快入夜了,先去清风阁喝酒!” “是......公子您留意脚下,那里有一处机关。” “嗯?这院里还有机关?” “有几处,我明儿一一给您指出来......” “......” 交谈声渐行渐远,上锁声过后,院中便重新变得安静。 但就在李良和周达走后不久,一个身着黑裙的女子竟然从某间偏房里走了出来。 她停步在院中,皱眉看着紧闭的院门,眼神似有些厌恶。 就这样也不知看了多久,她这才收回视线,去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清水,走到菜地边开始浇菜。 长发垂落几丝,在夕阳的余辉中她的表情显得格外认真仔细。 就好像菜地里种的不是菜,而是什么无比珍贵的天材地宝一样。 第71章 周吴郑王 戌时初,月色倾洒满城,夜幕之中的定州城就仿佛一座浮动的画卷。 明亮的夜市、朦胧的酒香、往来的人群、巡街的官差...... 作为大乾西南六州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城,定州城可以说满足了所有北方人对江南之地的想象。 小桥流水、乌篷船、白墙黑瓦、文人墨客......以及温婉如水的江南女子。 “官人进来玩玩啊~” “哎呦徐公子,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张公子,真是不巧,云儿姑娘今晚不得空呢。” “哎呀,您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妾身知道您与云儿情投意合,可胡大人已经给了银子.......” “公子就别难为我了,妾身哪里敢得罪胡大人。” “这......您都这么说了,那妾身就去试试?” “不过张公子,咱先说好,此事得加钱......” “......” 满香楼中灯火通明、彩绸高悬。 乐声和笑声此起彼伏,犹如天上人间一般的场面令人心向往之。 前厅中央,最大的一张桌子边坐着十来个人。 其中有六名男子,其余的则皆是花枝招展的花娘。 此时此刻,十来人在正饮酒作乐,桌上摆满了酒壶点心,推杯换盏间好不快活。 如此大的排场,自然会吸引不少客人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眼光。 而当众人看清其中一人的模样时,便又纷纷露出了“难怪如此”的表情。 原来是李良李公子。 这就不奇怪了。 只是不知道另外五个男子是谁,好像跟李公子关系不错的样子。 看起来都是武人。 难道是李公子新结交的高手? 嗯?自己等会儿要不要过去敬杯酒? 如果能跟李公子搭上线就好了。 但万一惹得李公子不悦...... 看着一手搂着一个花娘、满脸笑容的李良,不少客人都在纠结要不要过去混个脸熟。 而李良则并不知道这些,此刻正在意气风发的发表着“就职演讲”。 “诸位兄弟!”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唯独就是讲义气!” “以后咱们就要一起共事了,虽说名义上我是你们的旗官,但私下里大可不必分的这么清楚!” “我初来乍到,若哪里做得不对,诸位直接跟我说就是!不要顾忌什么!” “总之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大家的!” “这样罢,咱们都是男人,我也就不假模假样了!” “打从今儿起,你们来满香楼的开销全部记在我账上!” “大家想什么时候来玩就什么时候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要替我省钱!” “只希望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了,大家可以照拂小弟一二就是了......” ...... 相比于女人,男人建立友谊的方式无疑要简单的多 有时候甚至就是一根烟的事。 你递烟,我接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这年头虽然没有香烟,但一起“逛窑子”这事儿无疑能更有效的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因此在李良看来,他眼下已经跟面前这分别姓“周吴郑王”的五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周”自然是周达。 “吴”是一个精瘦男子,长相有点阴柔,名叫吴乾......没有要内涵谁的意思,人家确实叫这名儿。 “郑”是个模样有些“粗糙”,或者说有些丑的中年男人,叫做郑元。 而“王”则是一对兄弟,大哥叫王大,小弟叫王文......至于为啥不叫“王二”或者“王小”,李良也不知道。 总之,这五人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同事和下属了。 并且根据刚刚喝酒时的观察和试探,五人当中除了吴乾之外的其余四个都比较好忽悠,现在更是十分捧李良的场。 “公子大气!” “公子放心!今后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没错!我们都听你的!” “我就说李公子来咱们靖......咳,来咱们衙门是件大好事。” “公子,老哥我敬你一杯!” 待李良的“演讲”结束,四人立马面红耳赤的高声表态,唯独那个吴乾一声不吭,只是在低着头狂摸花娘的大腿。 “吴兄。” 李良看了他一眼,突然笑着问道:“方才在清风阁喝酒时便见你不怎么说话,难道是有什么心事么?” “回公子,小人并无心事。” 吴乾抬起头来,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而已。” “......” 嘴巴瞬间张大,李良万万没想到吴乾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喜欢这种地方? 我看你摸的比谁都凶啊!都快把人家小娘子摸秃噜皮了! “公子别管他!” 就在李良愣神之际,旁边的周达突然斜了吴乾一眼。 可能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说起话来也大胆许多,竟直接当着吴乾的面嘟囔道: “他这人就这样,假模假样的,咱们喝咱们的就是!” “周达,你有种再说一遍。” 被周达当面嘲讽,吴乾的表情顿时就冷了下来。 由此不难看出两人之前就应该不怎么对付。 又或者说大家都多少有些看不上吴乾。 “说就说,老子还怕你不成!” 借着酒劲,周达冷笑一声,起身指着吴乾毫不犹豫的重复道:“你不是假模假样又是什么?!” “若真不喜欢青楼,那你不来就是!” “李公子好心好意的请大家伙来玩,你板着个脸给谁看呢!” “不识抬举!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越说越重,周达嚷嚷的很大声,可见是真喝多了。 前厅中的嘈杂声渐渐变小,周围客人也都扭头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被骂的吴乾脸上自然挂不住。 死死盯着周达,只见他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 “我原本没打算来......” “没打算来?” 周达立马出言耻笑:“呵呵,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啧啧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竟会逼你一个正人君子来逛青楼。” “若真是这样,那倒是委屈你了啊。” 表情不屑,语气讥讽。 没想到喝醉酒的周达还有这种阴阳怪气的本事,跟白日里那个憨乎乎的汉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边肆无忌惮的嘲笑吴乾,而后者则是被怼的脸色涨红,嘴巴几度张合,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 “周兄,少说两句吧。” 一旁,李良感觉再闹下去不好收场,便把周达拉回到椅子上,准备打个圆场。 不过他话才开了个头,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是我让他来的。” “周达,你不如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第72章 针锋相对 说话之人是一个与满香楼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女子。 一身利落的黑衣,头发整齐扎在脑后,脚上穿的是靴子而非布鞋。 虽然五官颇为标致,但眉眼间的英气却与花娘的柔媚截然不同。 就这形象气质,任谁也能一眼看出她是个修行之人,且性格十分刚直。 所以...... 有好戏看了! 循声看到这女子的一瞬间,厅内客人全部屏气凝神,更有甚至还悄悄抓起一把瓜子,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而被“点名”的周达更是瞬间就醒了酒。 “秦、秦大人......” 颤巍巍的站起身,脸色煞白,声音有些打颤。 他这句话一出,李良立马便知道面前这女子是谁了。 无疑便是那个秦灵。 只不过周达没有称呼对方为“姑娘”,而是“大人”......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周达,你刚刚不是很能说么?” 另一边,就当周达吓得不知该怎么办时,秦灵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桌边,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我......” 周达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表情无比紧张。 他刚刚才说那个逼吴乾来满香楼的人恶毒......可谁知道这人就是秦灵啊! 周达哪里敢把这话再说一遍,故而当下就只能支支吾吾的企图蒙混过去。 好在秦灵也知道这里不是“整顿纪律”的地方,因此暂时绕过了他,目光又扫过桌边其余几人。 陪酒的花娘们早就退的远远的了,所以眼下就只剩李良几个大男人。 秦灵的目光所及之处,吴乾、郑元、王大、王文全都立刻起身,再加上早就站起来的周达,一时间竟然便只剩李良还坐着。 视线在李良脸上停留片刻,秦灵冷声吐出一个字来。 “走。” “......” 毫无疑问,秦灵这是要众人离开满香楼,然后再训话。 她的话音刚落,吴乾立马便离开座位,表情得意的站到了其身后。 周达几人也耷拉着脑袋准备迎接“狂风骤雨”。 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却突然又听李良竟同样冷漠的说出两个字—— “坐下。” ...... 一个走,一个坐下。 很明显,李良这是跟秦灵较上了劲。 他这么做的目的尚且未知,但总之都令周遭氛围一瞬间降至冰点。 再一次看向李良,秦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而李良也抬眼回看过去,脸上再无半点笑容。 两人都没说话,便这么对视了数息。 直到周达“噗通”一屁股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眼下已经散值了,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低着头,看得出周达很想表现的镇定一点,但嘟囔声还是有些虚。 不过不管再怎么虚,“坐下”的行为都意味着他已做出了选择。 毕竟秦灵和李良一见面就跟仇敌似的,那么不论俩人以后如何,现如今他们这些人都得先选一个。 前者相处时间久,后者背景更硬...... 再考虑到李良敞亮的性格以及逛青楼不花钱的诱惑......一番纠结之后,周达最终选择站在李良这边。 而紧随他其后,王家两兄弟相视一眼,也重新坐了下来。 那个模样有些丑的郑元则是犹豫了半天,然后默默站到了秦灵身后。 至此,选择结束。 李良这边有仨人。 秦灵那边只有吴乾和郑元两人。 才跟众人认识一天,就能拉拢过来三个人......李良能做到这一点无疑又占了宋迟瑜的便宜。qqxδnew 不过应该也跟秦灵本身的为人处世脱不了干系。 虽然还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但李良已然能猜出其一定是那种很不好相处的性格。 直性子,且大概率很小气。 “秦姑娘。” 想到这,李良并未表现出什么“胜利者”的姿态,反倒是颇为温和的冲秦灵点了点头:“今后还望你多多关照。” “......” 面对李良释放的善意,秦灵没有回应。 她只是冷漠的最后又看了李良一眼,然后就转身径直往屋外走去。 吴乾和郑元立刻跟上,三人很快便离开了满香楼。 而直至此时,一脸紧张的老鸨才敢跑过来小声问道: “李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事,跟你们没关系。” 李良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吧。” “是......” 犹豫着点点头,老鸨终究没敢多问,转身去跟其他客人打圆场了。 乐声很快便再次响起,想来今夜发生的事明天就会传开。 不过李良对此倒是不在乎。 此刻他只在想一件事。 话说,自己有得罪过这个秦灵么? 怎么她一上来就要找自己麻烦? 难不成......又是前主之前干的好事??? ...... ...... “李公子,我们并非那种势利小人,只是觉得秦灵太过分了些。” “是啊,您来咱们分舵明明是件好事,可她非要百般刁难,着实令人气愤。” “您不知道,我们其实早就看不惯她了。” “之前弟兄们做事,但凡有一点不合她的心意,少不了就是被一通责骂。” “公事也就算了,毕竟她官高一阶。” “可我们的私事她竟然也要管。” “不能赌、不能嫖、不能醉酒......公子您说,我们都是些大男人,还干的是这么危险的差事,偶尔吃喝嫖赌一下犯毛病吗?” “......” 一炷香后,周达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表起了忠心。 他们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李良并不在意。 不过其中提到的一些事情却让他大为惊讶。 秦灵的控制欲这么强吗? 连别人的私生活都要管?? 她又不是周达等人的老婆......即便是老婆,这年头也管不了这么宽啊! 难怪周达下午听说自己要请客逛青楼时那么兴奋...... 喝了一口酒,李良沉吟片刻后,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们说秦灵为何要如此为难我?” “我们之前明明连见都没见过。” “这个......” 周达三人相视一眼,最后是王大小声说道:“公子有所不知,秦灵年幼丧亲,而她的爹娘据说是死于沈世安之手。” “所以她恨极了沈世安。” “而公子此前又跟沈家走的有些近,因此......” “啥?” 李良没想到还跟沈世安扯上了关系,不禁一脸惊讶:“沈世安杀了她爹娘?” “自不会是亲手杀的。” 张大摇摇头:“此事牵扯到十余年前的一桩大案,小人也不太清楚。” “不过......公子,虽然您眼下已跟沈家没了关系,但小人还是想提醒您一句。” “沈世安此人,其实远不似世人口中那么光明磊落。” 第73章 七品 沈世安在坊间的风评确实很好。 但李良自始至终都没觉得他会是一个多么“无懈可击”的人。 原因也很简单。 能做到宰相,怎么可能没有点手段。 单凭学识和能力走到这等高位......最起码李良是不相信的。 所以沈世安大概率也做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涉及几条人命更是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没有魏明海那么肆无忌惮就是了。 至于他跟秦灵的恩怨......估计是真的。 这样想来,秦灵也应该是主动要求来定州监视沈世安的。 而自己此前跟沈家走的那么近,她因此看自己不爽倒是解释得通...... “我知道了。” 点点头,李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杯喝了一口酒。 沈世安之前做过什么事他并不在乎。 他只知道若不是沈家,若不是沈世安和沈清弦,自己断然活不到现在。 所以他对沈家的态度并不会因此改变。 至于秦灵那边...... 来日方长,以后再说就是了。 ...... ...... 翌日一早,李良是在满香楼某间绣房的大床上醒来的。 名叫“冬菱”的花娘早起了,此刻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梳头。 李良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然后便习惯性的运功丹田。 紧接着,便见他脸色一变,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七品了!! 感受着丹田中明显变得更加淳厚的内力,李良不禁大喜过望。 虽然他早就算出自己会在今明两天突破到七品,但此刻不免还是有些激动。 毕竟这意味着共生决带来的收益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步”! 按照正常速度,自己最快也得半年后才能突破到七品。 而现在足足快了几十倍! 更关键的是......闭眼凝神,片刻后,当李良再睁开眼时,已然明白为何突破的时间点要比预计的早了。 因为昨晚共生决带来的修为增长比平日里突然多了一大截! 毫无疑问,这并非是李平阳使用了“科学修真法”,将内力用光再补盈导致的。 毕竟“科学修真法”每一次带来的修为增长都是海量的。 可昨晚虽然有所增加,但却远远算不上“海量”。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 宋迟瑜昨天晚上修炼了! 修炼的时间应该不长,估计也就一两个时辰左右。 不过她是三品,根据“修仙公式”,修炼的效率是自己的40到50倍,是李平阳的4至5倍。 那么宋迟瑜昨晚的“简单一炼”,差不多就顶李平阳一天的修炼量。 而自己也恰好比预计的提前一天突破到了七品...... 对上了! 都对上了! 猛地一拍枕头,李良一时间欣喜若狂,当年高考解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都没这么兴奋。 毕竟这不仅意味着“修仙公式”是对的,更代表着他今后又多了一个不劳而获的对象! 虽然宋迟瑜昨天只修炼了一小会儿,但却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以后她的修炼时间肯定会有所增加,那自己就也能坐享其成! 太爽了! 难怪前世大家那么喜欢摸鱼呢! 感情这世界上最爽的事不是“付出终得回报”,而是“白嫖”啊! 睡着觉就突破了,可真是太得劲了! ...... “李公子,您怎么了?” 片刻后,当李良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之时,耳边也响起了一个柔柔的声音。 叫作“冬菱”的花娘掀开帐帘,眼神有些奇怪。 她刚刚听到了几声“砰砰”的闷响,听起来似是有人在拍枕头,于是便来看了看。 结果就看到李良正表情激动的坐在床上......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没怎么。” 另一边,李良笑着摆了摆手,穿鞋下床:“做了个好梦而已。” “是么?” 冬菱掩嘴笑道:“不知这个好梦可有奴家的功劳?” 邀功? 李良看了她一眼,回想起昨晚的情况...... 只能说这个冬菱不愧是满香楼红牌,职业素质确实没的说。 “喏,拿着吧。” 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锭银子,随手丢给香菱,李良毫不吝啬跟前者分享自己的快乐。 香菱伸手接住银子,目光却看着李良指上的戒指。 “公子,这就是纳物戒指么?” “嗯。” “哇,好厉害......什么都可装进里面么?” “活物不行,死物也不能太大。” “那也足够方便了,难怪不见公子带钱袋呢......” 一边随便聊着天,一边帮李良穿衣服。 说着说着,冬菱就问起了宋迟盈的事。 “对了公子,迟盈这几日如何?可是住到你府上了?” “打从她走了之后,楼中姐妹可都日日记挂着呢。” “......她挺好的。” 摸了摸鼻子,李良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要不是冬菱提起,他差点都忘了自己应该要去找宋迟盈一趟了。 毕竟宋迟瑜走之前还特意叮嘱过自己,要照顾好前者。 结果靖安司的人一来,自己就把这茬给忘了。 话说,宋迟盈该不会还不知道她姐已经走了吧...... ...... “李公子!” “哈哈哈,周兄!” 一刻钟后,穿好衣服的李良走出冬菱的房间,下楼来到前厅,然后便看见了正坐在桌边等自己的周达。 从后者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的模样来看,昨晚应该是舒服了。 “周兄,王家两兄弟呢?” 四下看了看,却不见王大和王文,李良随口问道:“可是已经走了?” “公子都还没走,他们哪里敢先走?” 周达笑着回答:“两人还没出来,估摸着都还在睡呢。” “此前秦灵不许我们逛青楼,他们两兄弟又未曾婚娶,平日里自然憋的很。” “所以昨晚估计多弄了几次,让公子见笑了。” “人之常情,我懂。” 李良也笑了笑,坐到周达对面:“周兄,听你这意思,你却是已经娶妻了?” “啊,是。” 周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顶:“一介村妇罢了,几年前有人来说媒,我见她还算本分贤惠,便就便宜了她。” 你丫还挺自恋...... 李良在心里吐槽一句,看得出周达并非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觉得他老婆嫁给他是占了便宜。 其实这倒也没啥问题。 毕竟靖安司虽说名声不咋滴,可待遇却是实打实的好。 俸禄,每个月发的灵石,再加上一些灰色收入......一个月赚上个十几两问题不大。 而这个数字已经比绝大多数州衙官吏明面上的收入都要高了。 因此如果周达的老婆真是个农家女,那确实算得上“高攀”。 “对了周兄,你娘子可知道你在靖安司当差?” 李良突然问了个临时想到的问题。 周达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笑着说道:“公子,咱靖安司虽说名声不好,可也是官家衙门,又何需藏着掖着。” “哦。” 李良点点头,沉吟半晌,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道:“那一个人究竟是何背景,才会对其最亲近的人隐瞒自己的身份呢。” “这个......” 周达表情一滞,总感觉这话不是问自己的。 但过了片刻,他还是小声回答: “回公子,我见识短浅,只知道有四种人会如此谨慎。” “脱籍的花娘,敌国的细作,军中的探子......” “还有那些上古仙宗传承至今的修士。” 第74章 离我的菜远一点! 巳时初,定州城南,水洗巷。 站在入巷后第三栋小宅外,李良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柳树,伸手敲响院门。 周达三人已经去“上班”了,而他作为“领导”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啥,所以便打算先来把宋迟盈这边的事处理一下。 “来了!” 很快,熟悉的声音自门后响起,紧接着院门打开,一身青色长裙的宋迟盈便出现在面前。 离开满香楼后,她的穿衣风格变素了许多。 “呀,公子,怎得是你。” 看见来人是李良,宋迟盈稍稍有些惊讶,语气也多了几分难掩的喜悦:“我还当是庄夫人呢。” “庄夫人?” 李良迈步走进院中,有些奇怪:“哪个庄夫人?” “就是刘大人的正房夫人啊。” 宋迟盈回身关好院门,笑着回答:“刘大人不是要新开一家茶楼么,掌柜的便是庄夫人。” “刘大人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白白占了五成干股,我心里过意不去,便想着多少帮一点忙。” “所以最近几天我与庄夫人时常走动的,刚刚还以为是她来了呢。” “哦。” 点点头,李良对此并不在意。 区区一个小茶楼,五成干股也值不了多少银子。仟千仦哾 宋迟瑜留下的那些极品灵石,随便卖掉一块就够了。 不过宋迟盈却对此颇为上心,仍在不停说着茶楼的事情,好似已正儿八经的把这当做了自己的事业。 由此可见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追求的东西不多,人也很容易满足。 “对了公子,你那天是什么时候找到大姐的?” 说话间,两人走进屋子,宋迟盈给李良倒了杯凉茶,敛裙在桌对面坐下。 “从你这走后不久。” 李良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边回答:“是她自己回去的。” “那就好。” 宋迟盈笑了笑:“当时瞧你着急的样子,可是吓了我一跳呢。” “嗯......” 李良喝了口茶,已经确定宋迟盈对之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了。 于是他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便开口说道: “宋姑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 一炷香后。 出乎意料的,当李良把宋迟瑜离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后,宋迟盈并未表现的太过惊讶。 “又走了么......” 她只是低喃一句,苦笑着点了点头:“唉,我知道了。” 李良见状有些不解:“你不惊讶么?” “李公子,我不笨的。” 宋迟盈低下头,轻轻理了理衣角:“大姐的事情已在城中传开了,我自然也听说了。” “我知道她身上有秘密......还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 “所以她不论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觉得有何奇怪的。” “倒也是。” 李良稍稍一顿:“她临走前叮嘱过我要照顾好你,以后你若有什么事便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李公子。” 宋迟盈并未正面回应李良的话,沉默了半晌后轻声问道:“你与大姐已经成婚了么?” “是。” 李良没有隐瞒:“就在那天她回去之后,只是简单拜了堂。” “是么......” 宋迟盈抬起头来,笑容有些勉强:“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要叫你姐夫了?” “呃,你随意,叫什么都行。” 李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明白自己这位小姨子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很明显,宋迟盈是喜欢自己的。 如果自己愿意,估计很快就能多娶一房。 不过这样一来就又多了一份风险。 且没有任何“收益”。 这种“利弊权衡”好像有些冷漠。 但说实话,李良对宋迟盈的感情确实还达不到对沈清弦的程度。 沈清弦也没有修炼,但如果她愿意嫁的话,李良二话不说就会娶。 可宋迟盈......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茶馆开业后我去捧场。” “对了,记得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站起身,李良生怕再待下去场面只会更加尴尬,因此赶紧借故走人。 而宋迟盈也没留他,只是笑着将他送到了院门外。 柳条在风中轻轻晃动,看着李良的背影,宋迟盈轻轻咬了咬嘴唇。 她原本以为李良会提出要娶她的。 所以,是因为自己不能像大姐一样帮到他什么吗...... ...... ...... 从宋迟盈那走后,李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怀仁巷。 院门上着锁,证明此刻“阎王殿”里没有“阎王”。 “夸嚓~” 掏出周达给的钥匙,开锁走进院中。 在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发觉自己实在无事可做,李良索性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院中晒起了太阳。 其实昨晚喝酒时周达大约说过他们平日里的工作情况。 靖安司在定州有不少“线人”,或者说“合作伙伴”。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周达等人并不需要亲自盯梢、亦或是打探消息。 只要按时跟这些人接头,定州地界内的大事小事基本都能及时收集上来。 唯独发生了一些特别重大的事件,才需要他们亲自出马去调查。 比如说之前的灵石案,黄府劫持一事之类的。 当然了,这种事其实不多见。 因此周达几人平时的“工作流程”都比较固定。 白天去跟各个线人接头,黄昏时陆续回来跟秦灵汇报情况,最后由后者统一上报靖安司总衙。 而秦灵除了“汇报”之外,还负责监视沈世安的一举一动。 以及种菜...... “这都是什么爱好......” 看着小菜园中一片片茁壮成长的嫩绿菜叶,李良撇了撇嘴。 虽然他昨天还扬言要把这片菜园给铲了,但那只是随口吐槽的而已。 毕竟就这些菜的长势来看,秦灵平日里估计照料的十分仔细。 自己如果真铲了,她指定得跟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李良便起身走到菜地旁,打算看看这些玩意儿到底有啥吸引力。 而就在此时,院门也恰好被人推开了。 “......” “呃,秦姑娘......” 看着仍旧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的秦灵,李良愣了一下,刚想说话。 但还没等他的开场白说完,秦灵却就冷冰冰的打断道: “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你与我去文安县。” “还有,以后离我的菜远一点。” 第75章 捉捕逃犯? 一个时辰后。 晌午时分,一辆马车驶出城门,直奔距离定州城二百里的文安县而去。 驾车之人是周达。 而车中则坐着李良、秦灵、吴乾三人。 四人都没穿官服,不过手边却各放着一把缠有布条的腰刀。 “秦姑娘,你现在可以说我们要去干什么了吧?” 眉头微皱,看着坐在对面的秦灵,李良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后者抬头回看过来,半晌后终于冷漠的吐出一句话。 “捉拿黄家逃犯。” ...... ...... 八天前,定州灵石案主犯黄川、以及十余名从犯于菜市口被当众斩首。 黄家男丁几乎全部丧了命,女眷除郭香兰外或被贬为了贱籍,或被发配至边军服劳役。 偌大一个黄家,一夜之间便家破人亡,骨肉离散。仟千仦哾 不过却有一人逃过了此番劫难。 乃是黄川的长子,黄宏林。 黄府劫持一事时,黄宏林恰好不在定州城。 之后黄川自首、黄家人尽数被捕入狱,他也没有回来。 再然后,三司会审有了结果,黄川翻案失败......黄宏林更不可能回来送死,于是就此销声匿迹。 官府此前不是没有派人追查过他的行踪。 只是黄宏林此人行事谨慎,并且黄川在定州经营多年,即便人已经死了,但也肯定有一些“忠义”的好友。 有这些人替黄宏林打掩护,官府便始终没能将其捉拿归案。 不过现在,靖安司却是查出了他的藏身之处...... “为什么不通知官府?” 听秦灵说完,李良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加入靖安司的第二天就来了这么一个“大活儿”。 “州衙久久没能查出什么,或许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秦灵平静回答:“所以此事已由靖安司接手了。” “可就咱们四个人够么?” 李良有些担忧:“那黄宏林身边不可能没有高手,别到时候......” “哼,李公子,秦大人可是五品。” 还没等李良说完,一旁的吴乾突然讥笑着打断道:“对了,您可能还不知道吧。” “依靖安司的惯例,唯有六品境以上的武人才有资格升任小旗官。” “像您这样的特例可不多见。” 斜眼看着李良,吴乾明显还对昨晚的事怀恨在心,当下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之意。 李良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只是继续问向秦灵: “秦姑娘,不知黄宏林藏了在哪里?” “文安县。”秦灵回答了一句废话。 “具体的位置呢?” 李良皱了皱眉:“他身边有无护卫?境界如何?背后是谁在帮他?这些可都已查清了?” “李公子,你问的太多了。” 秦灵闭上眼睛,薄唇轻启:“还有,这些你没必要知道。” 没必要? 稍稍一愣,李良的表情变得稍稍有些难看。 眼见秦灵摆出一副不会再答的模样,他也没再问,不过心中却根据已知的信息快速分析着整件事的若干疑点。 首先,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 正好在自己收到靖安司黄牒的第三天,“正式入职”后的第二天。 要知道现在距离灵石案结案、黄川被问斩已经过去八天了。 为什么靖安司早没能查出来,晚没能查出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查到了黄宏林的行踪? 不,应该说“靖安司查到黄宏林行踪”这件事本身就有些不对劲。 灵石案发生在定州,应由定州官府负责查办。 即便向上面追溯,那也跟靖安司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灵矿管理”的角度,这是户部的事。 从“官吏贪腐”的角度,这是都察院的事。 从“追捕逃犯”的角度,这是刑部的事。 不论怎么看,靖安司都没有理由掺和进来啊。 当然了,靖安司毕竟是个“特殊机构”,如果非要接手,倒是有的是借口可找。 可问题在于靖安司为啥非要管这样一个案子? 难道是因为自己? 不太可能...... 撇了撇嘴,李良很快就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否定了这个猜测。 虽然自己确实与黄宏林有“杀父之仇”,后者若不死,今后一定会找机会报复自己。 但靖安司,或者说魏明海之所以要接手灵石案,绝不是为了帮自己“铲除后患”。 原因有两点。 一、自己在魏明海那边还大概率没有这么大的价值。 二、如果真是想再卖自己一个人情,那大可不必藏着掖着,搞成什么“秘密行动”。 而既然不是因为自己,那么...... 闭上眼睛,“咕噜噜”的车轮声回荡在耳边。 距离抵达文安县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故而李良有充分的时间进行思考。 但坦白来讲,其实他没有琢磨这些问题的必要。 反正已经查到了黄宏林的踪迹,那他只要跟着去一趟,把人捉回来就完事了。 轻轻松松,仇敌-1。 至于靖安司为啥要掺和这件事......好似与他也没啥直接关系。 从这个角度而言,李良现在仿佛正在进行“无用思考”。 或换做灵石案发生之前,他估计早就懒得想了。 不过在经过灵石案的“生死洗礼”之后,李良已然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一旦卷入到了一场纷争之中,就必须得时刻注意任何微小的细节。 一切眼下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或许都会在将来成为自己的筹码和机会。 所以...... 突然,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当李良不惜脑力的继续往前追溯,又一次仔细回忆了一遍灵石案的整个过程之后,就在某一瞬间,他终于猜到了真相。 “灵感”的来源是十几天前的某个黄昏。 当时李仁得意无比的掏出一叠书信,告诉他这就是黄川私侵灵石罪证,让他带着证据找个地方藏起来...... 呵呵,原来如此。 缓缓睁开眼,李良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很多时候,面对着同样的问题,人们的应对方式就是这么一致。 当初李仁让自己带着黄川的罪证躲起来。 后来,黄川也做了相同的事。 他让黄宏林带着另一个人的罪证躲了起来,以期能够以此要挟那位大人物,进而保住自己的命。 这位大人无疑便是黄川的靠山,户部尚书,陈明章。 只不过黄川没料到魏明海会突然插手,一句话便给灵石案定了性,令他掉了脑袋。 毫无疑问,这让陈明章背负了极大的风险。 好在魏明海还算“讲究”。 靖安司这不是就在帮陈明章善后了么? 第76章 圈套? 黄昏时,赶了整整一下午的路,马车终于抢在最后一抹余辉消失之前驶入了文安县城。 “乡党,鸿聚楼怎么走?”将车停在路边,周达大声问向一个路过的男人。 “在城东......正府街晓得不?” “知道,多谢了! 道过谢,周达挥动马鞭,马车很快便继续向前驶去。 而坐在车中的李良则将车帘掀开一点,面无表情向外看了几眼。 鸿聚楼是一家酒楼。 东家是文安县一个姓曾的富商。 据秦灵刚刚所说,就是他在给黄宏林提供庇护。 不过秦灵却仍旧没说消息的来源,以及黄宏林身边的守备情况。 前者可能是为了保密。 可后者......难道是消息中没有提及? 收回视线,李良放下车帘,没有说什么。 秦灵是五品,这个境界在定州已经鲜有对手了。 所以大概率不会出意外...... 大概? ...... “咕噜噜~” 一刻钟后,当夕阳彻底落入地平线,黑暗逐渐将文安县城吞噬之时,位于正府街的鸿聚楼也变得热闹起来。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挂着十来盏大灯笼,不断有食客三五成群的走入楼中,店小二热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辆马车经过鸿聚楼门前,不过却未停下,又往前驶了一段距离后拐入一条小巷,然后便没了踪迹。 “吁!” 行至无人处,周达勒停马车,回头说道:“李公子,秦大人,到了。” 他有意把李良放在了前面,不过整个行动肯定还是要由秦灵来主导。 “周达、吴乾,你们二人去盯住鸿聚楼后院,等我的命令。” 很快,秦灵便沉声指挥道:“现在就去,若见到黄宏林离开,立刻传信给我!” “是!” 虽然昨晚没站在秦灵那边,但大事上周达还是拎得清轻重的,故而答应一声后立刻便与吴乾跳下马车,快步往巷外走去。 而秦灵的目光此刻也落在了李良身上。 “李公子,你跟我来。” “我们去干什么?” “见一个人。” 说话间,秦灵已然弯腰下了马车。 李良见状只好抄起梅花刀跟着下了车。 “见谁?” “等会儿你便知道了。” “是靖安司的线人?” “......” 脚步一顿,秦灵回过头来,表情有些许惊讶。 过了片刻,她这才继续迈步向前,同时快速回答道: “是,此人是鸿聚楼的东家,曾进。” “鸿聚楼的东家......” 一时间,李良眼睛微微瞪大,惊愕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鸿聚楼是黄宏林的藏身之处,而这个曾进无疑便是包庇他的从犯。 所以......反水了? 不太对劲。 总感觉有点蹊跷。 皱了皱眉,李良快步跟着秦灵往小巷的一头走去,心中飞速思考。 乍一听,这事儿其实还是很合理的。 毕竟黄家已经完了,所以除非曾进此人特别讲义气,否则出卖黄宏林实属再正常不过。 不过...... “秦姑娘,你不觉得这当中有问题么?” 突然,李良快走两步与秦灵并肩,扭头严肃说道:“如若曾进想要明哲保身,那他为何不将消息透露给官府,反而要找上靖安司呢?” “再有,他又是怎么知道靖安司已经接手此案的?” “......这不重要。” 秦灵的声音依旧冷漠,不过眸底的那丝怀疑却还是被李良捕捉到了。 “不,这很重要。” 李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懂。” “......等会儿见面后,我会问他的。” 秦灵深深看了李良一眼,虽没明说,但也算是认可了后者的怀疑有些道理。 可就在下一秒,李良却突然一步走到前面,回身挡在了她的去路。 “秦姑娘,我觉得如果不搞明白此事,我们就不能跟他见面。” “你......” 秦灵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沉下脸来:“李公子,总衙令我等即刻将逃犯捉捕归案,一刻也不能耽搁。” “而现在只有曾进一人知晓黄宏林的藏身之处。” “若因你的自作聪明而耽误了时间,致使黄宏林逃脱......你可知会有何后果么?” “我不管后果,我只知道这事儿有古怪,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面对着秦灵的质问,李良的表情依旧平静。 当然了,他其实是知道后果的。 毕竟如果黄宏林这次真的逃掉了,那陈明章估计很快就要倒霉了。 想来这也是靖安司为何如此着急的原因。 但是......陈明章倒不倒霉跟自己有个屁关系。 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秦姑娘,我问你,你觉得黄宏林眼下最恨的人是谁?” 想到这,李良突然问道:“又或者说,如果他想给黄川报仇,会先从谁下手?” “......” 清风过巷,新月东升。 面对着这个好似十分突兀的问题,秦灵沉默片刻后终于给出了答案。 “你。” “没错。” 李良点点头:“灵石案会是如此结果,多亏了魏公、陈大人等人仗义执言,以及宋迟瑜宋姑娘的出手相助。” “但黄宏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找魏公等人的麻烦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就只能报复我。” “秦姑娘,你不觉得曾进反水的时间很巧么?” “他早不投案,晚不投案,偏偏在我入职靖安司后的第二天投案?” “好,就算这只是一个巧合。” “可就如我刚刚所问的。” “既然曾进要明哲保身,那他为何不去找官府?却要将消息透露给与此案没有丁点关系的靖安司?” “照我看这背后......” “李公子。” 还没等李良把话说完,秦灵突然冷笑着打断道:“你该不会想说这一切都是黄宏林联合曾进设下的圈套,目的是为了将你诱来文安县杀死,以报灵石案之仇吧?” “......没错。” 虽然听出了秦灵话里的讥讽,但李良还是正色点了点头:“这便是我的猜测,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这么多巧合与疑点。” “呵呵,李公子,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满是不屑的看了李良一眼,秦灵旋即迈开步子,继续往巷头走去。 “你若不敢去,我自己一人去见曾进便是。” “其实若不是想着你与黄宏林有仇,今日我本不打算带你来的。” “而如今看来,你除了吃软饭之外,倒是真就一无是处了。” 头也不回的与李良擦肩而过,秦灵的话不可谓不重。 不仅嘲笑了李良没有胆识、畏手畏脚,更讥讽了他依靠女人“上位”的事实。 “......” 看着秦灵离去的背影,李良脚下一动不动,心说这女人不光自负,嘴巴更是毒的很。 当然了,秦灵是五品,确实有自负的本钱。 至于嘴巴毒......人家说的也是事实。 所以李良当下倒是并不生气,只是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一切当真是个圈套,那黄宏林和曾进肯定不会忽略秦灵的实力。 换句话说,就是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对付五品境武人的战力。 这节骨眼上,自己要去哪里找人来帮忙? 还是说......干脆就不管了? 第77章 夜乱(上) 一刻钟后,文安县城,鸿运茶楼。 一个鸿聚酒楼,一个鸿运茶楼。 从名字便不难看出,这间茶楼也是曾家的产业。 茶楼共有三层,此刻虽已入夜,但茶客还是有不少。 身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坐在前堂中央讲着一段经典评书,唾沫横飞的模样十分卖力。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故事太老的缘故,堂中似乎没有几人在听...... “姑娘,您一个人?” 店门处,肩搭毛巾的小二正满脸笑容的问向面前女子:“是喝茶还是听书?” “找人。” 秦灵言简意赅:“已与你们东家约好了。” “啊!” 店小二一愣:“不知姑娘贵姓?” “秦。” “秦姑娘您稍坐,小的这就去通禀一声。” 说完话,店小二立刻跑走,想来是去找曾进了。 而秦灵则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不露声色的扫视了堂中一圈。 虽然刚刚表现的十分不屑,但李良的话还是令她有些疑虑。 好在看了一圈之后,秦灵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眼下前堂里坐着差不多几十个茶客,无疑都是普通人。 要知道修行之人虽然与常人在外表上没什么区别,但气质却是有所不同。 一般人或许很难分辨得出,可秦灵身为靖安司的小旗官,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收回视线,冷笑着摇了摇头。 圈套? 哪怕给曾进十个胆子,他又岂敢戏弄靖安司? ...... ...... “曾叔,李良当真会来么?” 茶馆二楼,某间雅室之中。 就当店小二正快步跑来报信的同时,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公子又一次问出了这个今日已问过不知多少遍的问题。 声音颤抖,双眼通红,长相与黄川颇为相似。 毫无疑问,他便是黄家仅剩的最后一人,黄宏林。 而坐在其对面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已经“反水”的曾进了。 “唉,此事我也说不好。” 叹了口气,曾进的神态同样十分疲惫。 不过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但李良已经入了靖安司,想来只要听到了消息,那便一定会来。” “他知道你若不死,日后定要想尽办法报复他,故而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就怕那个秦灵没将此事与他说。” “而若他这次不来......贤侄,听我一句劝,你就走吧。” “你要明白,你手里的东西不是免死金牌,而是催命符。” “陈明章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先去汝州,我已给你安排好了落脚之处......” 看着牙关紧咬的黄宏林,曾进的表情有些苦涩。 他也不知前者有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但还是苦口婆心的说了很多。 直到黄宏林轻轻点了点头。 “曾叔,我知道了。” “你放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懂得这个道理。” “好,这就好......” 曾进长舒一口气,刚欲再说些什么。 而就在此时,却见黄宏林突然离开椅子,紧接着便跪在他的面前,重重叩首。 “贤侄!你这是干什么!” 曾进惊呼一声,赶忙起身,这就想要将前者扶起来。 但黄宏林却是纹丝不动,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唯有沉闷且颤抖的声音回荡在屋中。 “曾叔!您的恩情小子定将铭记于心,此生绝不敢忘!” “你......唉,说这些话做什么。” 曾进先是一愣,然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之所以如此帮黄宏林,当然是因为黄川。 正如李良所预料的一样。 黄家虽然已经倒了台,但黄川在定州经营这么多年,又岂会没有几个愿为他赴汤蹈火之人。 很明显,这曾进便是其中之一。 十余年前,黄川曾偶然救过他的命。 而曾进此人十分重情重义,始终记得这份恩情。 因此他才会按照黄川生前的指示,帮助黄宏林躲藏至今,且在黄川死后设下如此圈套替其报仇...... 曾进很明白这一切的后果。 如果今天李良来了,那不论能否将前者杀掉,他自己都必不能活。 毕竟李良现在的身份是靖安司小旗官。 这个罪名可以说比谋反都要严重。 而若李良没来......那他不论找什么理由,只要交不出黄宏林,那便是欺瞒靖安司。 结局明显也不会多好。 所以,可以说当曾进托人给秦灵带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境地之中。 但他不曾后悔。 “好了,快起来吧。” 将已跪了足足十息的黄宏林扶起,曾进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欣慰:“若没有黄大人,我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因此你不必谢我,我只是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罢了。” “反正我上无爹娘、下无妻儿,孑然一身,死了也无牵无挂......” “曾叔!” 双眼通红,黄宏林浑身颤抖着似是想要说什么。 但曾进却是摆了摆手,笑着打断道: “贤侄,你先听我说完。” “这恐怕是你我二人最后一次说话了。” “今夜你不论如何都要离开定州......我会尽量多替你拖延一段时间,但往后的路便再帮不了你了。” “我没什么本事,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如果此番没能杀了李良,你莫要怪我。” “不过即便这次不成,我想有朝一日,你也定能替黄大人报仇雪恨的。” “若真有那么一天,记得去我坟头与我说一声。” “如此我便也可瞑目了......” 缓缓闭上眼睛,曾进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容。 这笑中掺杂了太多情绪,分不清究竟是遗憾更多还是释然更多。 而黄宏林见着这一幕,更是死死握紧双拳,用尽力气却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屋中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直到店小二的声音响起在门外。 “东家,楼下有一位姓秦的姑娘要见您,说是已与您约好了。” “......” 听到声音的一刹那,黄宏林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但曾进却仍旧镇定,只是顿了一顿,然后便开口问道:“只有她一人?” “是!” 店小二隔门回答:“只有秦姑娘一人!” “......” 烛火摇晃,窗外乌云遮月。 与黄宏林对视一眼,曾进整理了一下衣角,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且自然。 “好,带她上来吧。” 第78章 夜乱(中) “敢问姑娘可是靖安司的大人?” 当秦灵被带至雅间之中时,黄宏林已不见了踪影,屋里只有曾进一人。 后者此刻的表情无比紧张,语气更是万分小心,惴惴不安的模样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最起码在第一时间,秦灵并没能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 打量了曾进几眼,她微微点了点头:“曾掌柜,我便是秦灵。” “啊,小人曾进,见过秦大人!” 有些慌乱的拱手施礼,曾进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秦灵眼中实在再正常不过。 先是藏匿逃犯,然后为求自保又出卖了黄宏林......如果曾进眼下表现的镇定自若,那才是有问题。 “曾掌柜,你不必紧张。” 摆摆手,敛衣在桌边坐下,秦灵客套一句后就直奔主题:“你今早曾托人给我带过话,说是知道灵石案逃犯黄宏林的下落,不知可有此事?” “是、是。” 曾进没坐,就垂手站在秦灵面前,战战兢兢的回答:“确有此事。” “哦?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秦灵明知故问:“难道此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不成?” “这、这个......” 不得不说,曾进的演技确实不错。 只见他哆哆嗦嗦、冷汗直流,结巴了好半天后才小声说道: “秦、秦大人,小人不敢有所欺瞒。” “小、小人此前与黄川有些交情,十几日前他传信给小人,说是想让那黄宏林在小人这儿躲上一段时日。” “您、您知道,黄川此人心狠手辣,小人哪里敢不从,所以......” “所以黄宏林便一直在你这里躲藏至今?” 秦灵的语气瞬间变冷几分,吓得曾进立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声哀嚎: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脸色惨白,抖如筛糠,曾进的喊声无比慌乱。 而秦灵见达到了“效果”,便也没再吓唬他,只是冷冷再问: “我且问你,明知黄宏林是逃犯,你为何早不上报?!” “小、小人不敢啊......” 曾进一脸绝望道:“黄川此前曾任州牧,这官府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小人怕一旦报官,不仅不能将黄宏林绳之以法,反而还会招来报复......” “后、后来小人思来想去,觉着靖安司乃是魏公麾下的衙门,绝不会有藏污纳垢之事,便想将事报至靖安司。” “怎、怎奈小人不知靖安司在定州的分署位于何处,只能托人打听,于是便耽误了几日......” 颤巍巍的抬起头来,曾进肯定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应对秦灵的盘问,故而当下的回答可谓是十分合理。 毕竟靖安司在各地的分舵确实都属于“半保密”性质,如果不是刻意打听,大部分人甚至连有这么个地方都不知道,就更别说跑去报官了。 因此秦灵听到这儿便没再继续盘问下去。 为什么曾进不早不晚,偏偏选在这时候报官? 为什么他不找官府,反而要来找靖安司? 李良方才提出的两个问题都已有了答案,她心中仅剩的一丝疑虑便也彻底消失不见。 “曾掌柜,起来吧。” 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曾进,秦灵缓缓承诺道:“我靖安司办事一向赏罚分明。” “你藏匿逃犯固然有错,但如今却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只要此番能将黄宏林捉拿归案,那我可保你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你大可放心。” “谢、谢大人!谢大人!” 曾进闻言立刻脸色涨红的连连磕头,将劫后余生的感觉演绎的淋漓尽致。 他这边不停道谢,而秦灵却是不想再耽搁功夫了,摆摆手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行了,曾掌柜,现在你可以说将黄宏林的藏身之处说出来了。” “是!是!” 曾进连连点头,似是这便想要回答。 不过就在下一秒,却见他又突然一顿,有些迟疑的小声试探道: “秦、秦大人,您是一个人来的?” “嗯?” 秦灵瞬间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大、大人不要误会。” 曾进立马低下头:“只、只是那黄宏林身边有不少黄家死士,小人担心您一人恐怕......” “此事不需你担心。” 听到曾进的解释,秦灵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点。 “曾掌柜,你只管将黄宏林的藏身之处说出来即可,至于别的事......” 看着曾进,她刚想说“我们自会处理”,让前者不要操这些没用的心。 但就在后半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刻,秦灵却莫名其妙的又想起了李良的警告。仟千仦哾 不知为何,也就是这一愣神,她最终说出口的话竟就变成了—— “我一人足以处理。” “......” 我们自会处理。 我一人足以处理。 虽然这两句话的意思相差很大,但若曾进的动机真如他所说的一般单纯,那理应不会在乎其中的区别。 可现在,曾进的手指却明显微微颤抖了一下。 “曾掌柜。” 秦灵是靖安司出身,如何会遗漏这等细节。 不过她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淡淡说道:“你好像很关心靖安司此次来了多少人。” “小、小人不敢......” 曾进头埋的更低:“小人只是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是么?” 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秦灵伸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刀柄。 不得不说,虽然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她这次行动不够谨慎,甚至有些托大。 但她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 “曾掌柜,如果我说李良这次也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呢?” 死死盯着曾进,平静的语气中却蕴含着无比刺骨的寒意。 屋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一时间连呼吸声竟都听不到。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而这无疑便已是曾进的答案了。 “秦大人。” 慢慢站起身,当曾进又一次抬眼看向秦灵时,其脸上已再无半点慌乱之色。 “所以......李良来了么?” 轰!!! 犹如一道闷雷炸响在耳边,这一句反问令秦灵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李良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一切竟当真是曾进与黄宏林设下的圈套! 怎、怎么可能...... 曾进不知道李良是靖安司小旗官吗?! 他不要命了吗?! 惊愕、愤怒、自责......虽然早已有了预感,但当真相揭晓之时,秦灵还是在各种情绪的冲击下有一瞬的愣神。 而也就在这片刻功夫,曾进则突然从袖中摸出一块信玉,旋即猛地摔向地面。 “砰!” 信玉应声炸碎,片片碎玉四溅,自秦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划过。 与此同时,耳边亦有曾进的暴喝声响起。 “秦大人,对不住了!” “小人先送你上路!” 第79章 夜乱(下) “哐!哐哐哐!” 变化来的十分突然,且毫无征兆。 只在一瞬间,鸿运茶楼二三两层,几十扇房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旋即便有近百号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从中冲了出来,高举兵刃直奔二楼的某个雅间。 紧接着,激烈的交手声便响彻茶楼。 “砰砰砰!” “快!不能让她逃了!” 几秒后,伴随着几个黑衣人口吐鲜血、撞破房门倒飞而出,只见一个手持长刀的女子从二楼一跃而下。 但还未等她落地,刀光剑影便如网一般密密麻麻的罩了下来,紧接着便又是一阵刀尖碰撞的金戈刺鸣。 “这、这......”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正在喝茶的一众茶客全都傻了眼,那身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快跑啊!!” 片刻后,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这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旋即便一窝蜂的朝外跑去。 “夸嚓咣当!” 桌椅翻倒声瞬间响成一片,与不远处的兵刃对撞声遥相呼应,令茶楼内外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好在交手双方明显都不在意这些普通茶客,故而除了个别位置不好的倒霉蛋之外,其余人很快便就逃出了茶楼。 “怎、怎么回事! 使出吃奶的劲一溜烟跑出很远,这才有人敢回头看上一眼,语气万分惊恐。 旁人经他这一提醒,也都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 “谁知道呢,吓死老子了。”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为何楼中藏着那么多黑衣人?” “幸好老子跑得快......” 可能是感觉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比较安全了,一群人也不再逃,而是与周围的路人一起纷纷伸着脖子往茶楼那边瞅。 前一秒还发了疯似的逃命,下一秒就看起了热闹......由此可见对“吃瓜”的热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 然而还没等众人讨论出个所以然,便又听身后的长街尽头突然响起一阵密集且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让开!通通让开!!”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立刻离去!!” “滚开!!” 在围观百姓惊讶的目光中,马蹄声和喊声很快便由远及近响彻长街。 然后就是一片绵密的火把和狂奔而来的上百匹官马。 “是官府的人来了!” 有眼尖之人喊了一嗓子,旋即百姓便纷纷退至路边,表情惊讶万分。 这么快就来了这样多官差,一定是出大事了! 看看从面前狂奔而过的官马,再看看远处灯火摇晃的鸿运茶楼,众人的心一时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文安县多久都没闹出过这样大的动静了。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 “曾叔!!官府的人来了!!!” 另一边,鸿运茶楼。 就当百十号县衙官差将冲至茶楼外时,黄宏林亦神色慌张跑出房间,找到了正在“观战”的曾进。 “我知道......” 双拳攥紧,相比于黄宏林,曾进此刻倒是不见慌乱,但阴沉欲滴的表情却证明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 太快了。 官府的人来的太快了。 距离动手才不到一百息,因此楼外的官差绝无可能是在事发后才往这边来的...... 一定是秦灵早有准备! 看了一眼仍身陷包围、勉力抵抗的秦灵,曾进的眼中闪过一抹凶狠。 正如李良所猜测的一样,他既然设下此局,就一定有足够的战力。 因此楼中上百号黑衣人虽说每个人的境界都不高,但却也都不是最弱的八九品武人。 再加上他们配合有素,明显就是出自同一个势力。 故而秦灵即便境界远超一大截,此刻却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最多再有几十息,她便会死在这儿......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李良没来,曾进是不打算杀人的。 但谁知秦灵竟在最后时刻看出了他的破绽,使得曾进不得不动手。 杀了一个与灵石案毫无关系的靖安司小旗官,这本就已经在计划之外了。 可没想到官府之人居然来的这么快,便令曾进必须立刻再做出选择。 好在曾进十分清楚县衙官差的实力。 所以...... “贤侄,事已经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扭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黄宏林,曾进一字一顿说道:“杀了此人后,我便亲自护你突围。” “你放心,楼外的官差不是我找来这些人的对手。” “而定州城那边的高手最早也得后半夜才能赶过来。” “你还有一整晚的时间,足够逃出安义县了。” “出城后你一路向西,直接去汝州,中间切莫停留。” “我会将今夜之事全部揽下,靖安司或许不会对你穷追不舍。” “记得,你手中的东西关系太过重大,一定要早些处理掉,否则日后定会后患无穷。” “好了,快去准备准备吧......” 在黄宏林惊慌失措的目光中,曾进轻轻将他推回房间,然后扭头看向仍在包围圈中竭力苦战的秦灵。 而后者此刻也正恰好抬头看了过来。 浑身是血,牙关紧咬......不同于曾进,身处生死困境中的秦灵并不知道楼外的情况。 又或者说她眼下已根本无力顾及更多了,只是在一下下麻木的挥刀、闪身、再挥刀...... 以一敌百。 若不是五品,若不是靖安司之人,秦灵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但即便如此,此刻她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 由此看来,在末法时代,个人实力确实比不得手中势力重要。 秦灵都已经超出了这些黑衣人将近两个大境界,却仍旧不能取胜。 不,别说取胜了。 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面对这样一群黑衣人,哪怕换做是四品高手,或许都未必能应付得来。 可能只有如宋迟瑜那样的上三品高手才能轻松将这群人统统斩杀。 但问题是...... 宋迟瑜已经走了,眼下整个定州已再无三品高手了。 那么,秦灵的死仿佛便成为了定局。 除非...... “曾掌柜!” 突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茶楼大门处传来。 曾进猛地扭头看去,紧接着便无比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心跳骤停一拍,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曾进怎么也想不到李良竟会出现在这里,因此便只是怔怔的看着后者一步迈入茶楼,然后笑着对自己说道: “你杀错人了吧?” 第80章 杯酒释兵权? “轰!!!” 当李良走入茶楼的一瞬间,曾进的心中便掀起了万丈波涛。 黄川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心中对李良的恨意丝毫不比黄宏林来得少。 只是曾进没想到李良竟然真的敢来。 明知一切都是圈套,他为何还敢现身? 难道就凭着外面的那些官差? 死死盯着表情平静的李良,眼神逐渐从惊愕变得阴冷。 片刻后,只见他猛地一抬手,旋即沉声喝道: “停手!” ...... 很快,一切杂音渐渐停息。 这群黑衣人都是曾进花重金请来的,自然雇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因此当下全都停了手。 而几乎就在他们停手的一瞬间,秦灵手中的梅花刀也“铛啷”一声坠落地面。 连刀都拿不住了,可见她此刻已经虚弱到了何种程度。 “你......” 瞪大眼睛看着李良,秦灵身子一阵摇晃,但终究还是没等说出什么便无力的摔倒在地。 不过从其眼神中,李良还是看出了一丝急切。 好似是在让自己快走...... 老子如果要走,还来这一趟干什么? 这女人怎么傻不拉几的? 心里吐槽一句,不再去看秦灵,视线又落在曾进身上。 鸿运茶楼的构造跟水镜楼有点像,二三两层都是“井”字型,临近前堂的一侧立有木栏。 而曾进便就站在正对面二楼的木栏边,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李公子,没想到你竟然真敢来......” “这有什么不敢的。” 李良扫了一圈周围面露凶光的黑衣人,笑着摇了摇头:“曾掌柜,我知道你要杀的人是我。” “既然现在我已经来了,那是不是就可以把她放了?” “放人?可以。” 曾进眯着眼睛,语气冷漠:“不过得由李公子你来换。” 一人换一人。 用秦灵的命来威胁李良。 这就是曾进刚刚之所以让众人停手的原因。 别看李良现在已经进了茶楼,好似已经“自投罗网”。 但实际上他距离门口也就只有一步远。 而楼外就是百余县衙官差。 因此曾进如果下令动手,李良扭头就能跑。 即便官差的实力要远远弱于这些黑衣人,可掩护其逃跑却是没问题的。 毫无疑问,曾进十分清楚这一点,可同时又不甘心错过这样一个机会,于是才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只是李良又不蠢,哪里会为了秦灵把自己的命搭上。 “换?” 只见他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曾进,无比讥讽的笑道:“曾掌柜,你怕不是脑子坏了吧?” “既然是这样,那你还是杀了她好了。” “你......难道以为我不敢?!” 曾进的语气更加阴冷:“李公子,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曾掌柜,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敢了。” 李良依旧是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似乎毫不在意秦灵的死活。 嗯......他也确实不太在意。 跟秦灵相比,他其实更在乎黄宏林手中那些陈明章的把柄。 这也才是他冒着风险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救秦灵只不过是捎带手的而已。 “曾掌柜,怎么?还不动手么?” 想到这里,李良又瞥了一眼曾进,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行吧,既然你不着急,那我就再多说两句。” “诸位好汉......” 视线扫过一众黑衣人,李良不给曾进反应的机会,旋即一指瘫倒在地的秦灵,冷声问道: “你们可知她是谁么?!” ...... 空气瞬间凝固,气氛骤然绷紧。 当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曾进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果然...... 余光观察到后者的变化,李良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猜对了。 这群黑衣人压根就不知道秦灵的身份,也不知道曾进原本想杀的人是自己。 他们只是拿了曾进的钱财,然后来充当“打手”的而已。 这其实并不难猜。 毕竟曾进的生意虽说挺大,但顶多也就是个土财主而已,几乎不可能有能力养着这么一群人。 要知道光是这些人每个月修炼所需的灵石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也就只有官府和一些大势力能负担得起。 再者说了,这些人明明都只是七八品,但却能围杀一个五品高手......这摆明了就是一群整日刀口舔血的“专业人士”嘛。 而既然是“专业人士”,那行事理应十分谨慎才对。 照常来说,他们应该不会得罪靖安司。 所以现在的情况要么是曾进给的价够高,让他们甘心冒险。 要么就是曾进有所隐瞒,并未跟他们说出实情。 李良笃定是后者。 因为自打他现身之后,曾进便从未说出过他的本名,而是一直用“李公子”代替。 面对仇人还这么客气......绝壁是心里有鬼。 “动手!杀了她!!” 突然,略显慌乱的吼声响起,也再次印证了李良的猜测。 眼下距离他提出那个问题才不过两三息,故而大多数黑衣人其实还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便欲举刀了结秦灵。 但李良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动作又顿了一顿。 “一群蠢货!看看她的刀!” 刀...... 有黑衣人本能的低头看向跌落在血泊中的腰刀。 然后他便看见了雕在刀柄底端的那朵梅花。 被血侵染,就如真的梅花一般殷红刺目。 “梅花......” “靖、靖安司!” 双眼猛地瞪大,那黑衣人面露恐惧的倒退半步,声音有些颤抖。 而经他这一喊,其余人也都纷纷大惊失色,看向秦灵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越是见不得光的人,便越知道靖安司的恐怖。 刚刚激战之时,他们没工夫去观察秦灵的刀。 可现在被李良一提醒他们这才知道,面前这个险些被他们杀掉的女子,竟然是靖安司之人! “曾掌柜,你难道不解释一下么......” 一个明显是头目的蒙面人慢慢转头看向曾进,眼神犹如毒蛇一般阴冷至极。 他们并非不敢杀靖安司的人。 但曾进不能骗他们。 “......” 对此,曾进当然没办法解释。 只见他脸色惨白的死死攥着木栏,张大嘴巴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 反倒是李良在此时突然笑着说道: “呵呵,还是我替曾掌柜解释吧。” “诸位,此女名为秦灵,乃是靖安司小旗官。” “我也看出来了,此前曾掌柜应当是没将此事与诸位说清楚。” “不过我可替曾掌柜作保,他之所以隐瞒此事,绝不是小看你们。” “区区靖安司之人,杀了就杀了,又能如何。” “唉,曾掌柜其实是怕你们不敢对另一人下手啊......” “另一人?” 黑衣人头目眯了眯眼,扭头看过来:“这位公子,不知此人是谁?” “便是我。” 李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定州李家,李良。” 第81章 还得是钞能力 如果要问最近定州地界内谁的名头最响,李良如果称第二,那便没人敢称第一了。 能调动三个三品高手,与九千岁魏明海关系匪浅,一举扳倒了黄川...... 这些事单拎出来一件都足够震撼,更何况是同时发生在他一人身上。 因此当李良“自爆身份”之后,对面一群黑衣人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尤其是那个头目,更是猛地回头盯着曾进,好半晌后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好,曾掌柜......” “今日之事,我记住了......” “......” 被曾进阴了这么一手,蒙面头目此刻的心情当然无比愤怒。 但他也明白,眼下还不是处理曾进的时候。 不管怎么样,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被拖下水了。 若李良早来一点,双方还没起冲突,那他现在指定立马带人离开。 可现在......看了一眼生死不明的秦灵,一众黑衣人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事已至此,靖安司已然不会放过他们了。 即便他们不在乎靖安司,却也不能不在乎李良。 既然李良能调动三个三品高手,那报复他们便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不,都不需要三个。 只要一个三品高手,一炷香之内,他们就全部都得死...... “刘帮主!” 突然,就在蒙面头目纠结要怎么做的时候,曾进似乎也发现了现在的情况还没到绝境,立刻涨红着脸大喊道: “事到如今你已没有退路了!!” “哪怕你现在带人离开,靖安司和李良也不会放过你们!” “杀了她!我多给兄弟们一倍银子!” “若你们能杀了李良,再多五倍!” “眼下楼外不过只有百十号官差而已,远不是你们的对手!” “反正横竖都要逃,为何不多......” “闭嘴!” 没等曾进喊完,伴随着蒙面头目一声暴喝,几个黑衣人立马冲至前者身边,一脚便将其踹飞出去。 没人是傻子。 刚刚曾进故意喊出蒙面头目的姓氏,摆明了就是在把他继续往水里拖。 或换做是李良,见有人这么害自己,估计眼下已经一刀砍过去了。 不过蒙面头目虽然怒目圆瞪,但却并未下令杀人。 由此可见他或许与曾进是一样的想法。 既然不论如何都要逃,那为什么不多带着些钱跑路呢? “李公子,你也都听到了。” “我等不过是些山匪流寇,你这般大人物想让我们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看着李良,只见他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目光再次变得阴冷。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不如拿些钱财多快活几日。” “你可别怪我们......” 缓缓拔出腰刀,蒙面头目深深看了李良一眼,然后便走至秦灵面前,准备动手杀人。 他自知杀不了李良,不过杀掉这样一个已没有反抗之力的秦灵却是一抬手的事。 杀了人,从曾进那里拿到钱,然后一走了之。 之后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蒙面头目并没太多犹豫。 不过李良即便再怎么不在乎秦灵的死活,这时候肯定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如果我说可以放过你们呢?” “放过我们?” 蒙面头目冷笑着摇了摇头:“李公子,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孩,你觉得我会信么?” “也是......” 李良点点头,旋即又说:“那既然你们只是为了图财,不如这样吧。” “我也用钱来买她的命。” “你们留她一命,然后拿钱走人。” “之后如何......靖安司那边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报复你们。” “刘帮主,不知这样如何?” “拿钱买命?” 蒙面头目一愣,旋即哑然失笑道:“李公子,不是我不相信你。” “但你知道曾进许诺了我们多少银两么?” “好,即便你李家现如今得势,拿得出来。” “可你总不会随身带着几万两银子吧?” “难不成还要我们随你去李府取?” “李公子,你还是莫要开玩笑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面对蒙面头目的质疑,李良表情依旧从容:“我确实不知道曾进给你们多少,不过......” 说话间,随手抹过储物戒指。 下一秒,一枚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灵石便“哗啦啦”摔落在其脚边。 灵石的级别是根据其蕴含真气的数量而定的。 而数量多少则会直观体现在灵石的外观之上。 下品灵石几乎看不到金芒。 中品灵石的金芒很淡,唯有凑到近处才能看得清晰。 唯有上品灵石才会散发出远距离可见的金光。 所以...... 抬头看了看呆若木鸡的众人,李良轻声笑道: “刘帮主,这些应该够了吧。” ...... ...... 明月当空,夜风清冷。仟仟尛哾 楼里楼外一时间鸦雀无声。 之前说过,下品灵石一块价值三十两银子左右,中品灵石则是差不多五百两。 上品灵石几乎不在市场上流通,乃是各个大势力的“战略储备”。 如果非要定价的话......差不多五六千两一枚? 而眼下李良脚边至少有二十枚。 因此......十万两???? 怔怔的瞪大眼睛,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一枚枚金黄色的灵石,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十万两,哪怕曾进把所有家产都变卖了,估计也没有这么多。 按照李良的预计,曾进应该许诺给这群黑衣人一万两左右。 一万两杀一个人,这已经就是天价了。 而现在他把这个价格足足翻了十倍。 十万两买一条命。 他不信对方不答应。 “......” 平静的看着那蒙面头目,李良也不着急,便这么静静的等着。 等着前者从自己“钞能力”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是听到了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 “你、你可当真?” “自然当真。” 微微一笑,李良后退一步,与地上的灵石拉开距离。 “刘帮主,你现在就可令人来将灵石拿走。”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好。” “如果你拿了灵石却不放人......” 笑容中好似多了几分戏谑,只见李良突然放慢了语速,缓缓说道: “你,还有你这些兄弟,我保证活不过三天。” “刘帮主,我耐心有限。” “快点决定吧。” 第82章 拿到把柄 “李公子,一言为定!” 深吸一口气,蒙面头目并未过多犹豫,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面对足足二十多枚上品灵石,他没办法拒绝。 反正都是求财,那当然要选择出价更高的一方。 至于江湖道义......如果曾进没骗他们,那蒙面头目或许还会纠结一番。 但既然是曾进欺瞒他们在前,他们便当然也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更关键的是,这二十几枚上品灵石无疑再次印证了李良的神秘莫测。 放眼全天下,能随手拿出十万两银子的人又有几个? 何况上品灵石要比银子银子珍贵的多。 如果说魏明海、三品高手都太过遥远,不够直观的话。 那这些泛着金光的上品灵石便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给予了众人最强烈的震撼。 如此一来,蒙面头目又如何敢耍什么花样。 此刻,他毫不怀疑李良那几句话的真实性。 若自己拿了灵石还不放人,或许真的活不过三天...... “去拿灵石!” 冲一个手下命令一句后,蒙面头目又低头看向秦灵。 “扶她起来!” “是!” 几名黑衣人闻言立刻将秦灵扶起......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咳、咳咳咳......” 可能是被嘴里的血呛到了,秦灵被扶起后连咳不止,脸色更是白的不像样子,感觉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不过好在还没死。 “秦大人。” 看着秦灵,蒙面头目倒是不惧怕,只是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 “您的命可真值钱。” ...... ...... 交易进行的十分顺利。 一个黑衣人来取走了地上的灵石。 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将秦灵扶到李良面前。 前者拿灵石时,李良明显看到他双腿在微微打颤,可见有多么激动。 好家伙。 如果自己把储物戒指中还剩的一千多枚上品灵石,以及将近一百枚极品灵石全部拿出来,估计能直接把对面这群黑衣人吓死一半吧。 宋迟瑜也太富了...... “周达!” 看了看浑身是血的秦灵,李良略显嫌弃躲开一步,冲身后喊了一声。 “公子!” 周达和吴乾闻言立马冲进茶楼,旋即便心领神会的从黑衣人手中将秦灵扶接过来。 “把这丹药给她吃了。” 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疗伤丹,李良随手丢给周达,就仿佛在扔一颗糖豆。 但周达的反应却有些慌乱。 仙丹!是仙丹! 手忙脚乱的接住丹药,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双眼发光,看那架势好似恨不能自己吃掉一样。 好在有那些价值十万两银子的灵石在前,周达好歹还能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很快便将丹药送入秦灵口中。 而与此同时,李良也抬眼看向了对面的蒙面头目。 “刘帮主,你们可以走了。” “好,李公子,后会有期。” 冲李良拱拱手,蒙面头目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恭敬。 他也不墨迹,说完话便猛地一摆手。 紧接着,百余号黑衣人就立刻化作道道黑影,自四周窗户跃出茶楼。 “嗖嗖嗖!” 火把晃动,上百道人影就这样没入了夜幕中的文安县城。 当然了,茶楼其实早已被李良带来的官差包围了。 不过众人都听到了李良与蒙面头目的交易,故而没人阻拦。 于是一群黑衣人很快便尽数撤走。 而就在最后一人离开之时,李良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给拽住了。 嗯? 扭头看去,正是因为药效多少恢复了一点气力的秦灵。 只见她正在周达和吴乾的搀扶下艰难抬着头,满是血迹的左手死死拽着自己衣角,无比急切、又无比虚弱的提醒道: “黄、黄宏林......在二楼......” “唰!” 下一秒,裂空声骤起,转瞬间李良便不见了踪迹。 ...... ...... 当李良找到黄宏林时,后者正跟个大号老鼠一样躲在一间雅室的茶桌底,两腿之间湿漉漉一片。 别看黄宏林之前表现的多么愤怒,好似恨不能亲手将李良千刀万剐一样。 但当李良真的带着一众官差现身之后,他却愣是连面都没敢露。 很明显,他的胆识要比他爹黄川,又或者曾进差远了。 之前不害怕,那是因为他自认为自己很安全。 而现在不安全了,于是便吓得不知所措......由此可见,黄宏林此人虽是黄家长子,但此前应该没怎么经历过大事。 “黄公子,你这是在干嘛呢?” 回身关好房门,李良笑呵呵的蹲在黄宏林面前,语气很是讥讽。 黄宏林只是九品,故而眼下他也不怕对方来个殊死一搏,甚至连刀都没拔出。 感觉要是真的拔出刀来,前者估计都能被吓死...... “你、你要干什么!”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只见黄宏林浑身颤抖,声音无比慌乱,身下的骚味也变得更重。 “干什么......” 李良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懒得废话,直接问道:“黄公子,你想不想活命?” “活命......你肯放过我?!” 黄宏林顿时瞪大眼睛,手忙脚乱的从桌底爬出来,如同乞丐一样死死抓住李良的衣角,脸色惨白的哀嚎道: “李公子!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我是被曾进蒙蔽了啊!” “这一切都是曾进的主意!都是他的主意!”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以后一定滚得远远的,此生再不回定州!” “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次......” 连哭带嚎,连磕带乞......如果黄川在天有灵,看到他儿子是这样一个货色,那估计还能被气的再死一次。 而李良则是冷笑一声,淡淡打断道: “黄公子,放过你不是不行。” “我知道你手中有陈明章的把柄。” “把东西交出来,我保你不死。” “这......” 黄宏林瞬间愣住,本能的不太相信:“此、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这人一向言而有信。” 李良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笑着催促道:“不过黄公子,你可得快一点决定。” “很快其他靖安司之人就要来了,到时候若落到他们手里,那你可就难逃一死了。” “陈明章跟魏明海是什么关系,魏明海又跟靖安司是什么关系,我想你应该......” “我答应!我答应!!” 还不等李良说完,黄宏林的手中就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个刻有繁复花纹的木盒。 这木盒乍一看挺普通,但其周围却明显有一层淡淡的真气波动,想来是被某种简易阵法给封住了。 接过木盒,瞥了一眼黄宏林食指上的储物戒指,李良平静问道: “黄公子,你该不会还有所保留吧?” “没有了!都在这盒子里了!” 听到屋外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黄宏林赶忙疯狂摇头:“我爹把盒子给我后,我都没敢打开过!”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 站起身,李良笑着点了点头。 但黄宏林的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缓缓出鞘的梅花刀,他无比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而门外此刻也响起了周达和吴乾的喊声。 “李公子!” “逃犯可在屋中?!” “......” 没有回话,李良只是随意一抖手,木盒便被收入储物戒指。 紧接着,毫不犹豫的举刀下刺...... “噗嗤!” “砰!” 几乎是在周达二人冲入房间的同时,梅花刀也狠狠刺入黄宏林胸口。 附着其上的内力瞬间便将后者的五脏六腑搅得粉碎,亦令那尚未出口的质问彻底变成了秘密。 “公子,这......” 周达快速冲至李良身边,看着瘫软在血泊中已无半点气息的黄宏林,表情万分惊愕。 “逃犯意图反抗。” 李良面无表情的拔出梅花刀,冷冷说道:“争斗中我不慎失手,致使他身死当场。” “就这样,收尸吧。” 第83章 死人能说话么? 当夜,在文安县官差的护送下,靖安司众人连夜将曾进押送回了定州城。 一同被送回来的还有黄宏林的尸体。 发生了这样一桩大事,州衙那边自然不会没有动作。 但李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 “李公子,秦大人的伤势如何?!” 丑时,才待众人回到怀仁巷后不久,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审讯曾进,刘省便亲自带着一队官差找上了门来。 现在秦灵伤重,靖安司定州分舵自然是李良当家。 “还好。” 瞥了一眼屋外举着火把的官差,李良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伤的挺重,但好在并未伤及要害,性命暂且无碍。” “这就好,这就好......” 刘高官舒一口气,将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从屋外招了进来。 “李公子,这是广济医馆的冯老,医术了得,让他去看看秦大人的伤势吧。” “......好。” 李良抬眼看了老头儿几眼,冲身后的周达轻声说道:“去,带冯老去后院。” “是!冯老,您这边请......” 周达正色应声,旋即便带着老头离开。 而待两人走后,李良这才笑着问向依旧坐着一动不动的刘省: “刘大人,你此番来,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秦灵吧?” “这......瞒不过公子” 刘省眼底的尴尬一闪而过,讪笑着点点头:“本官确实还有些别的事想要跟公子商量一下。” “什么事?” 李良直视着刘省:“刘大人但说无妨。” “好......” 刘省稍稍停顿片刻,然后试探着回答道:“公子,靖安司分舵本就人手紧张,现如今秦大人又受了重伤,所以......曾进便由州衙来审吧。” “还有黄宏林的尸体,不如也交由州衙一并处理。” “您放心,本官深知此案牵扯重大,定会恪尽职守,给您和秦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 自己前脚回来,刘省后脚就来要人......李良抬眼看了看屋外的火光,没有回答行或不行,只是平静问道: “是魏公的意思?” “......是。” 刘省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此案或许涉及到朝中一位大人,因此魏公不太放心......” “刘大人,听你这意思,魏公似乎对你很放心啊。” 李良斜眼冷笑道:“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黄川手中握有陈明章的把柄,此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得到。” “不瞒你说,我们已细细搜查过黄宏林了,他身上确有一枚储物戒指,但其中仅有一些银两灵石罢了。” “再有就是曾进,回来的路上我与几位同僚也简单审过,他亦不知那些东西的下落。” “你若不信,那我也不拦着,你现在便可以将人带走。” “若你能审出点东西......倒也是一件好事。” 举起茶杯喝了口茶,李良的这番话令刘省不由得愣了一下。 虽说黄宏林背后所涉及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他没想到李良竟然会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更关键的是,李良的话中充斥着再明显不过的阴阳怪气。 似乎是在责怪魏明海不该怀疑他。 “李公子,本官绝对相信您的话。” 想到这,刘省赶忙打圆场:“想来魏公也并非有什么顾虑,只是不想您与秦大人太过操劳而已。” “是么?” 李良将茶杯慢慢搁下,表情不变:“这样最好。” “那......” 刘省小心试探:“那本官这就将人带走?” “嗯。” 李良笑着站起身子:“刘大人,我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不是。” “人就关在后院,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哦对,刘大人,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这死人......他会说话么?” “哈哈哈哈!” “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 一炷香后。 夜色沉沉,伴随着“铛啷啷”的上锁声,曾进被锁入囚车之中,旋即又在官差的护送下驶离怀仁巷。 站在院门外,目送着绵密的火光离去,李良的表情十分淡定。 他刚刚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刘省一定会原封不动的上报给魏明海,而后者也绝对会怀疑是自己拿走了陈明章的罪证。 当然了,即便不说,魏明海其实也已经怀疑了。 否则他就不会让刘省来接手曾进了。 毕竟自己杀了黄宏林这件事本事就很不对劲,是个人就会起疑。 也就周达这种憨憨会相信“失手杀人”这种鬼话...... “周兄......” 扭头看向旁边的周达,李良本想问问秦灵的情况,结果却见前者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不由得疑惑道:“你板着个脸干什么呢?” “公子!这刘省欺人太甚!” 周达无比愤慨的嚷道:“咱们才刚把人带回来,他就跑来抢功!气死我了!” “抢功......” 李良稍稍一愣,心说也不知道周达这种智商是怎么能进入靖安司的。 不都说靖安司的选人标准极高么? 难道周达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嗯?自己为什么要用“也”...... “周兄,你说的没错,这刘省实在太可恶了。” 随口附和一句,李良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秦灵那边怎么样了?” “哦,还好。” 周达如实回答:“冯大夫说多亏了公子的丹药,否则即便不死也得留下严重的暗疾,或许此后都不能修炼了。” “好在公子那枚丹药药效霸道,这才令秦大人转危为安。” “现如今已无大碍,冯大夫开了些调养的药,说是卧榻休息半个月应当便可恢复如常。” “对了,秦大人已经醒了,公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着李良,周达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暧昧? 或许在他看来,李良今夜的英雄救美还能有点别的“收获”。 毕竟花了十万两银子呢。 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周达感觉如果自己是秦灵,现在指定得立马以身相许! 不过......李良却好像对此兴致不大。 “明儿再看吧。” 摆摆手,只见李良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撂下一句话便走入夜幕之中,只给周达留下了一个深沉的背影。 “累了,回去睡觉。” “......” 睡觉???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李公子竟然要回去睡觉? 看着李良的背影,周达目瞪口呆的张大嘴巴,但很快便又闭上了。 也对。 有宋姑娘在,李公子哪里还敢与别的女子有瓜葛。 话说公子之所以能拿出那么多上品灵石,应该也是宋姑娘给的吧。 真羡慕。 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遇见这样的好事。 唉,要是自己样貌再俊朗一些就好了...... 摸了摸脸,抬头看向空中明月,周达有些惆怅。 第84章 表忠心 “你说......李良救了秦灵?” 定州城南,沈府。 书房之中烛光昏暗,沈世安披着一件外袍坐在桌边,对面则站着那个姓何的老管家。 “回老爷,此事断不会有错。” 低着头,老管家的语气有些低沉:“李良以二十多枚上品灵石的代价从刺客手中换了秦灵的命。” “再之后黄宏林被杀,曾进被捉拿归案......不过靖安司将人押送回来后不久,刘省便带人去了怀仁巷。” “李良把人交出去了?”沈世安皱了皱眉。 “是,曾进现已被押至州衙大牢。” 老管家低声回答:“还有黄宏林的尸体,也一并被刘省带走了。” “......我知道了。” 点点头,沈世安看着面前被灯罩隔开的朦胧烛火,许久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靖安司派了专人来定州盯着他。 他也清楚此人是秦灵。 虽然沈世安暂且不知道自己与秦灵之间还有“灭门之仇”,但却明白后者一定是效命于魏明海的死士。 而现在李良竟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救了这样一个人......这令沈世安不得不怀疑李良是在向魏明海表忠心。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自言自语般低喃一句,沈世安的语气有些苦涩。 老管家见状犹豫了一下,突然试探着说道: “老爷,依老奴看,您不如还是把话跟李良说清楚吧。” “眼下他不懂得您的用意,魏明海又几次三番对其示好......人心难测,若长久如此下去,他或许真的会被魏明海利用啊。” “不懂?” 抬眼看了老管家一眼,沈世安无奈的摇摇头:“老何,你以为李良真的不懂?” “这......” 老管家一愣:“老爷,您的意思是李良他已经......” “没错,李良肯定早已知道我只是在演戏给魏明海看罢了。” 沈世安扭头看向窗外:“否则前几日宋姑娘走后,弦儿又怎会去找他?” “啊,小姐那天去李府,是老爷您的意思?” 老管家更为惊讶:“老奴还奇怪呢,心说小姐怎得这么快就原谅了李良。” “嗯,是我让她去的。” 沈世安苦笑道:“不过即便我不说,她应当也会去。” “行了,不说这个了。” “今夜刘省这么着急将人带走,一定是魏明海的意思。” “再加上黄宏林的死......不出意外的话,陈明章的把柄如今就在李良手中。” “明日你让弦儿再去一趟李府,帮我约个日子。” “越早越好,我要跟李良见面谈谈......”看书喇 ...... ...... “哗啦啦~” 翌日一早,李良是在泼水声中醒来的。 最近几天没下雨,有些干燥,红豆每天都会定时泼水湿润地面。 而红豆不论做什么都特别准时,因此李良即便没睁眼,却也知道现在一定是辰时一刻。 “呵~” 躺床上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检查了一下修为增长情况。 比昨天更快一些,应该是宋迟瑜那边增加了修炼时间。 不错。 坐起身子,李良对此很是满意,不过却已然不兴奋了。 修炼现在对他而言就跟前世劣质页游的挂机升级一样。 平时啥也不用干,只要耗时间就能积累经验,所以当然不会产生什么快感。 只有经验够了之后升级的那一刻,才能感觉到激动。 而根据“修仙公式”,突破六品大约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话说......自己要不要也努力一下? 算了,还是拉倒吧。 摇摇头,李良当即把这么离谱的念头抛之脑后。 有外挂还努力,这不是傻么? 有这功夫自己还不如再去找几个大佬老婆呢。 只是,要去哪里找呢? 下了床,李良一边穿衣服,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后宫扩张”计划。 而这时候就凸显出“大城市”的优势了。 在定州这种太平地方,高阶女修实在太少,估计秦灵应该就是天花板了。 可能京城,或者边疆州郡会多一些。 所以若想有大的发展,自己早晚得离开定州...... “公子,你想什么呢?” 清脆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就当李良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之时,红豆也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屋中。 “快些来洗脸了。” “哦。” 李良走过去洗了把脸,随口问道:“红豆,你想不想去京城?” “京城?当然想啦!” 红豆瞬间来了精神:“公子,上次咱们去京城时的所见所闻奴婢至今都记得哩!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呢!” “咱们要再去么?” “什么时候呀?” 捧着毛巾,红豆一脸兴奋,很明显以为李良说的是去京城“旅游”。 几年前,前主去过一次京城......跟李平阳和李仁一起去看大乾三年一度的评花会,也就是选花魁的比赛。 当时红豆也跟着去了,且看起来至今都对京城的热闹繁华念念不忘。 “不是去玩,是搬去京城长住。” 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李良再次问道:“这样你还愿意去么?” “长住......” 愣了一下,红豆这回犹豫了。 她皱着眉头思考了好半晌,然后才小声回答: “公子,奴婢不想搬去京城。” “定州其实也挺好的。” “再说奴婢的爹娘还在定州呢。” “不过若公子要去......那奴婢就跟着去。” “换做别人伺候公子,奴婢不放心......” 仰头看着李良,红豆这番话说的格外认真。 而李良则是笑着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哦。” 突然问自己要不要去京城,然后又没了下文......红豆疑惑的眨了眨眼,不过也没有追问什么,听话的端着铜盆走掉了。 看着她走出房间,李良在桌边坐下,一抬手面前便多出了一个木盒。 正是昨晚从黄宏林那里得到的那个。 约莫有鞋盒大小,分量挺沉,表面刻有繁复的花纹,其中隐隐有真气流转。 虽然没有上锁,但是却施加了一个简易的阵法。 这个阵法并不难破解,李良完全可以通过暴力手段直接破开。 又或者说,这压根就不是一个“保护”性质的阵法。 更像是一纸封条。 贴封条的人是谁尚且未知,但有人一旦破了阵法,那么设阵之人一定便会知晓。 所以...... 盯着木盒看了半晌,李良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是将前者原封不动的又收入了储物戒指。 他之所以要将这玩意儿拿到手,其实并非是为了拿捏陈明章。 毕竟拿捏了也没什么用,他又不需要陈明章帮自己做什么。 更何况还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因此,李良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正如沈世安担心的一样,他就是在向魏明海证明自己的价值。 又或者说...... 表忠心。 第85章 实诚的性格 巳时,李良骑马去了靖安司定州分署。 虽然昨日与他去文安县的只有周达和吴乾,但这么大的事情其余几人自然也听说了。 王家兄弟,还有那个模样颇丑的郑元,再加上周吴两人......所有人此刻都聚在院子里,表情皆无比愤怒。 虽说周达等人对秦灵的行事风格一直不太满意,在李良到来后更是立马“倒戈”。 但秦灵毕竟与他们共事了许久,现如今被人打成这样,他们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由此可见这群人还算有情有义。 尤其是周达。 之前他可是在李良面前说了不少秦灵的坏话,可现在后者重伤在床,他想都没想便把自己的婆娘叫来分署,专门伺候秦灵。看书喇 单就这一点,李良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公子,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正厅之中,察觉到李良赞许的眼神后,周达心里有些发毛:“我有点怕......” “你又没干亏心事,怕什么!” 李良白了他一眼:“刚刚说到哪来着?” “说到昨夜那群黑衣人......” 话茬接上,周达瞬间又变的愤怒不已:“公子!那群人应该是青龙帮的人!” 青龙帮......好俗的名字。 李良撇了撇嘴,随口问道:“这青龙帮可是定州的帮会?” “是。” 一旁的郑元接茬道:“青龙帮众大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此前仗着人多势众,经常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后来官府围剿过几次,他们收敛了许多,行事不再那么张扬。” “不过有时一些富商大户间产生了纠纷,仍会私下找他们解决。” “只要银子给够,他们这些人什么都敢干......” “但他们不该惹到靖安司的头上!” 还没等郑元说完,王大突然跳了出来,无比愤慨的嚷道:“公子!我愿与小弟一同前去追查青龙帮众的踪迹!” “我咽不下这口气!” “对!绝不能饶了他们!” “我也去!” “加上我!” 一时间,屋中的叫嚷声响成一片,除李良外的其余五人全部站起身子,嚷嚷着要去给秦灵报仇。 但是...... 不是,你们啥实力自己没点数么?? 到时候报仇不成被反杀,老子绝不可能再掏钱买你们的命。 “都别吵。” 扫视了众人一眼,待吵嚷声渐停之后,李良不急不慢的问道:“追到之后呢?你们打算怎么报仇?” “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瞬间蔫了不少。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李良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承诺道:“此事我心里有数,跑不了他们的。” “......是。” 见李良都这么说了,五人只好悻悻的退出房间。 而李良则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逐渐从平静变得阴沉。 青龙帮肯定要收拾! 不过倒不是为了给秦灵报仇...... 关键是得把灵石拿回来! 十万两银子呢! ...... ...... 一刻钟后,周达几人出门去干事了。 别的事都暂且搁置一边,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主要的任务就是调查青龙帮,以及监视州衙那边的动静。 李良作为“领导”,自然不用亲力亲为,所以在前厅喝了一会儿茶后便慢慢悠悠的来到了后院。 而一个穿着黄色布裙的女子此刻也恰好从一间偏房中走了出来。 是周达的婆娘,好像是叫陈芸来着。 正如周达所说,确实是个普通村妇。 不过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是二十岁出头。 老牛吃嫩草啊...... “陈娘子。” 微微点了点头,李良受前世教育的影响,不论是对谁一般都挺客气的。 而陈芸则愣了一下,然后赶忙端手施礼。 “民女见过李公子。” “哈哈,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李良笑了笑,看向陈芸刚刚走出来的房间:“陈娘子,秦姑娘可是在这间房里?” “啊,是。” 陈芸立刻点头回答:“秦大人刚刚醒过来,民女正打算去给她煮药呢。” “行,那你去吧,我去看看她。” 摆摆手示意陈芸去忙她的,李良迈步走入房间。 偏房并不大,也不分内外屋,因此他一进门就跟正半躺在床头的秦灵对上了眼。 “咳,感觉好些了么?” 回身关好房门,李良稍稍有些尴尬。 毕竟他跟秦灵严格来说一点也不熟......甚至之前还有矛盾。 好在秦灵看起来比他还尴尬,过了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多了......多谢。” “大家都是同僚,说谢就见外了。” 说话间走到床边,李良见旁边正好有张凳子,便顺势坐了下去。 结果才刚坐下他就后悔了。 这凳子应该是之前陈芸“陪床”时坐的,故而就在床头旁边。 所以他现在跟秦灵也就相隔一臂远...... “那什么......” 屁股悄悄往后挪了几寸,李良赶忙找了个话题:“曾进已经被州衙带走了,这个案子之后也交由州衙来办。” “其它的事我会跟周达他们商议着来,你只管安心养伤就是。” “好......” 扭头看过来,秦灵的表情逐渐恢复如常。 只见她看着李良,顿了一顿,然后十分认真的轻声说道: “李公子,昨日之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若是我能与你一样多想想,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了。” “你为了救我拿出的那些灵石......我一定会尽量还给你的。” “还有你的救命之恩......” “之后你若有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量去做。” “不过我要事先与你说好,有些事若超出了我的底线,我是不能做的。” “还望你莫怪......” 神情严肃,语气平静。 看得出这些话秦灵早就想好了。 不管此前她怎么讨厌李良,眼下却都表现的十分真诚。 当然了,面对救命恩人,这或许是最基本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却也证明了秦灵是个很“实诚”的人。 该认错就认错,该道歉就道歉。 你救了我,我就会竭尽所能的报答你。 不过我也不会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去做一些突破底线的事情...... 这种性格倒是挺好的。 看着秦灵,李良其实挺想问一句“以身相许算不算超出底线”的。 并非真的想娶秦灵,只是单纯的好奇。 但转念一想,李良觉得如果自己真问了,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自取其辱的答案,故而便又摇了摇头。 “行,如果以后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嗯。” 秦灵闻言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头也转了回去。 一个话题结束,另一个话题还没开始。 就在两人沉默的间隙,屋中的气氛也又一次开始变的尴尬。 直到秦灵突然将身子撑高了一点,轻声问道: “黄宏林手中的东西,眼下在你那里,对么?” 第86章 穿越了还要种地? 李良早就料到秦灵会问这个。 看了后者一眼,他的表情十分平静。 “什么东西?” “......” 扭头看过来,秦灵略显复杂的眼神证明了其根本不相信李良的装傻充愣。 不过她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李公子,虽然我不知你要做什么,但还是想多说一句。” “那些东西事关数位朝中大员,即便你身后有宋姑娘,却也不宜冒这等风险。” “我并非是在试探什么,仅仅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 “还望你可以想清楚。” 不管你是不是试探,反正我想的很清楚......李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算了吧。” 秦灵无奈的摇摇头:“或许是我多虑了。” “......” 晨风过窗而入,屋外有蝉鸣声此起彼伏。 可能是还不太熟悉的缘故,李良和秦灵说起话来总是“阶段性”的。 每次一个话题结束后,总会有一段“中场休息”。 而相比于上一次,这次“休息”的时间有点长。 过了好半晌,俩人可能都觉得太过尴尬,皆想要再说点什么。 结果好巧不巧,竟是同时开的口。 “对了......” “那什么......” “咳,你先说。” 李良干咳一声,示意秦灵先来。 “好......” 秦灵十分严肃的看过来:“李公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见秦灵如此正经,李良立马打起精神,甚至连坐姿都变了。 然后他便听秦灵认真说道:“是我种在前院的那些菜,最近几日我体弱不能动,想劳烦你帮我浇一下。” “不会太麻烦的,每日早晚各一次就好。” “还有,若有虫害,那便用生石灰混着硫磺粉熬些药汤。” “生石灰与硫磺粉与水的配比是一二十。” “记得一定要将药汤放凉后再用......” ??? 不是,你在说啥呢?? 浇菜?煮农药?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一趟,上班也就算了,结果还要种地? 目瞪口呆的看着秦灵,李良一时间人都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前者这么严肃的酝酿了半天,结果就是想让自己帮她浇菜。 “李公子?” 另一边,秦灵见李良久久没有说话,还以为是他嫌麻烦,不由得失落的低下头:“你若不愿意就算了,不需要为难的。” “呃,倒是不为难......” 李良咽了口唾沫:“秦姑娘,你种的那些菜......有啥说法吗?” “说法?” 秦灵一脸疑惑:“什么说法?” “就是......有何珍贵之处?” “没有什么珍贵的,只是普通的青菜而已。” “那你为什么这么上心?又不值几个钱。” “因为我喜欢种菜啊。” 秦灵一本正经的给出答案:“不可以么?” “......可以。” 李良嘴角微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而秦灵则还记挂着她的菜,稍稍等了一下便又追问道:“李公子,你可以帮我浇菜么?” “行......” 李良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早晚各一次是吧?” “嗯嗯,最好是在辰时之前,酉时之后。” “菜地东边种的是小白菜,记得要多浇一点水。” “黄瓜也要多浇水......你认得黄瓜吧?” “苦瓜可以少一点。” “再有就是苋菜......” 如数家珍,事无巨细。 一说起那小菜地,秦灵整个人都仿佛精神了不少,眼中也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噼里啪啦念叨了好半天,她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了。 “对了,李公子,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我?” 李良此刻已经被“夏季蔬菜种植注意事项”整懵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来找秦灵的真正目的。 “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暂且黄瓜白菜抛之脑后,缓缓说道:“是关于沈世安的。” “......” 听到这仨字的一瞬间,秦灵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表情更是变得有些阴冷。 “你说吧。” 冷漠的语气与刚刚仿佛判若两人,不过却并未影响李良问出接下来的问题。 “秦姑娘,以魏公的手段,沈府之中定有靖安司的细作吧。” “你既奉令来定州监视沈世安,那应该知道此人的身份。” “所以,这人是谁?” 没有弯弯绕绕,也没有试探套话,李良问的很干脆。 而秦灵则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前一秒还在聊最喜欢做的事,下一秒话题就变成了最恨的人......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判断这件事有没有超出她的“底线”。 “李公子,你为何想知道这个?” 突然,秦灵抬头问道:“你不是已与沈家不再往来了么?” “是不往来了。” 李良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平静说道:“我自有我的理由,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回答行不行便可。” “......” “好,我告诉你。” ...... ...... “沈姑娘,您喝茶。” 李府西院,前厅。 就当李良从秦灵口中得到那个细作名字的同时,沈清弦则刚刚在厅中坐下。 红豆将茶水端到她的手边,笑着解释道:“公子一早便出去了,想来是去了衙门那边哩。” “他有说过何时回来么?” 沈清弦今天穿了淡青色的襦裙,头发也整齐盘成坠马髻,简直是再典型不过的大家闺秀模样。 相比之下,一身碎花粉裙、扎了一个双平髻的红豆就明显是个丫鬟。 “不知道呢。” 抱着托盘站在旁边,红豆摇了摇头:“公子出门从来不说何时回来,整夜不回的时候也是有的。” “沈姑娘,您找公子有什么事么?” “要不您先跟奴婢说,奴婢等公子回来后再转告他。” “不必了。” 沈清弦摇摇头:“我等他一会儿就是。” 红豆眨眨眼:“可您或许要等很久的。” “没关系。” 沈清弦笑着说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看书喇 “哦。” 红豆点点头,转身往屋外走。 不过还未等她推开门,却突然又听沈清弦在身后问道: “对了,李公子最近几天......有没有提起我?” “啊?” 红豆一脸茫然的转回头来,愣愣的如实回答:“没有啊。” “......我知道了。” 沈清弦轻轻咬了咬嘴唇,表情有些落寞。 “没有就好......” 第87章 你会帮谁? 沈清弦从上午一直等到了黄昏。 整整四个时辰,八个小时,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甚至连手边的茶都一口没喝。 红豆起初还不以为意。 可后来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就越发震惊于沈清弦的耐性,每每做完一样活便会忍不住跑来偷看几眼。 就在刚刚,她刚把院子清扫完,连扫帚都没放下就又跑来趴着门缝往里偷窥,嘴中还不停念念有词。 “不会是傻掉了吧......” “早知道沈姑娘会这么伤心,我就不该那么说的......” “可公子最近确实没提起过她嘛......” “也不知道夫人何时回来......” “唔,人家都说佛门之人最有耐心,念经祈福一坐就是一天。” “怎么感觉沈姑娘跟和尚似的......” “看啥呢?” 就在红豆自言自语的碎碎念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她耳边。 “看和尚。” 红豆下意识的回答一句,紧接着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旋即便跟个兔子一样一下子蹦出好远。 “公子!你吓死我了!” 胸脯剧烈起伏,她瞪大眼睛不满道:“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你才是鬼鬼祟祟的吧。” 李良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和尚?家里闹鬼了?来驱邪的?” “哎呀,不是真和尚,是沈姑娘!” 红豆噘着嘴回答:“沈姑娘都在里面等你一天了!” “沈清弦?” 李良一愣:“她来了?” “是啊,一早就来了,然后便在这里等你回来。” 红豆掰着指头数了数:“有差不多四个时辰了。” “公子你若今晚不回来,我感觉她能再等一整夜。” “......行,我知道了。” 李良的表情变得正经了一点。 沈清弦等自己这么久,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说......想到这里,他这便准备推门进屋。 不过还没等伸出手呢,房门却是先一步自内打开了。 “你回来了。” 沈清弦站在门内,声音很轻,表情也很自然。 “啊......是。” 李良稍稍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不过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 这场面......怎么有点老婆等老公回家的感觉呢? ...... “不知你要来,让你久等了。” 很快,李良便跟沈清弦在厅中坐下了。 打量了一番后者的“淑女装扮”,他随口客套道:“下次若有什么急事,你可去怀仁巷找我。” “若没急事,那跟红豆说就行,省的等这么久。” “没关系的,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可做。” 沈清弦笑了笑,嘴角浮起两个小小的梨涡。 说实话,这对梨涡给她的颜值加了不少分。 不过可能是穿衣风格有所转变的缘故,李良总感觉沈清弦变得陌生了许多。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 摇摇头,视线从沈清弦脸上挪开,李良认真问道:“可是因为昨晚的事?” “有一些关系。” 沈清弦没什么废话,轻轻点了点头:“昨夜在文安县发生的事,爹爹已经听说了。” “他想与你谈谈。” “跟我谈......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明天?” “好,明晚戌时,山月楼,爹爹会在二楼自东边数第三个雅间等你。” 沈清弦干脆利落的报出一串时间地点,然后正色说道:“此事还望你可以不要跟别人说。” “这是自然。” 李良语气严肃:“我心中有数。” “这就好......” 见李良答应的这么干脆,沈清弦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 她犹豫了一会儿,突然看着李良轻声说道: “李良,你应当知道秦灵是魏明海专门派来定州看着爹爹的人吧。” “昨夜你救了她......爹爹其实有些担心。” “我此前与你说过一点爹爹的想法,你这么聪明,应该是明白的。” “可是说实话,我们却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我知道,宋姑娘走后,李家现在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魏明海权势滔天,又有意拉拢你们,理应是你最好的选择。” “不过......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 “若有一天魏明海要对沈家动手,你会帮谁呢?” 眸底闪过一抹挣扎,但更多的还是平静。 沈清弦就这样直直看着李良,就如李良第二次翻窗去找她的那晚一样,以一种过分冷静的语气轻轻问道: “李良,不论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的。” “但是你不要再骗我了,可以么?” “......” 天色向晚,树影重迭。 今天的黄昏并不似往日那般灿烂,似乎带着一种孤独的感觉。 零零散散的几道霞光透过窗棂射进来,在两人脚边映出淡淡的光弧。 面对沈清弦称不上提问的提问,李良沉默了很久,最终也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是还在犹豫。 只是秦灵告诉他的那个名字,使得他不得不万般谨慎。 “明天再说吧。” ...... ...... 大乾皇宫,司礼监。 当身穿紫袍的陈明章走出殿门的一刹那,他脸上的卑微便被无以复加的阴沉所取代。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旋即大步离开。 而与此同时,殿内的魏明海则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刚你也都听到了。” 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太监,他笑着问道:“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义父,孩儿以为那东西就在李良手中!” 身边,小太监自信满满的说道:“应当立刻派人去将东西拿回来!” “拿回来......哈哈哈哈!” 魏明海突然一阵大笑,搞得小太监瞬间又不那么自信了。 “义父,难道是我说的不对么?” “可除了李良之外,再无别的可能了啊。” “就李良对刘省说的那些话......” 看着笑容满面的魏明海,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不是摆明了在挑衅义父您吗?” “挑衅?哈哈哈,他可不是挑衅,他这是在巴结我呢。” 魏明海似乎很开心,唯独就是声音太尖,听起来颇有些阴森。 “这小子想不到还挺聪明。” “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去,传信给白三,让他今夜便动手,给李良送份大礼!”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会怎么选!” 第88章 白三 第二天一早。 “安大人,您看您,也不多留几日,好让我尽一番地主之谊。” “哈哈,李大人客气,我倒是想多感受一下定州的风土人情,怎奈公务繁忙,实在是不得空啊。” “那便下次,等有机会的......这点东西还请您一定收下。” “哎,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安大人千万别误会,不过是一点土特产而已,不成敬意,您别嫌弃就好。” “啊,既然土特产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嗯?这一份是?” “这一份还有劳安大人带给徐尚书。” “哈哈哈,李大人有心了,我一定带到。” “多谢多谢。” “小事而已,李大人留步吧。” “好,安大人慢走......” 晨光明媚,清风和煦。 李府门外,李平阳满脸笑容的将一个男人送上马车,乐得跟朵花似的。 没错。 等了五六天,吏部的任命告身终于送来了。 打从今儿起,他李平阳就是吏部登记在册的定州同知,官拜五品! 这是李家从未有过的荣誉! 祖坟冒青烟都不足以形容这般成就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祖坟诈尸? 总之,虽然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但当拿到告身的那一刻,李平阳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即便这件事完全是托了宋迟瑜的福...... “老张,去,把仁儿和良儿叫来!” “这等好事,我必须得炫......不是,必须得与他们分享!” 大手一挥,李平阳美滋滋的迈步回到院中。 “老爷,我这就去!” 张伯此刻也很开心,答应一声便立刻跑去通知李仁和李良。 不过一炷香后,等他再回到正厅时,身后却只跟着李仁一人。 “嗯?良儿呢?” 李平阳见状皱了皱眉:“难不成还没起?” “回老爷,二公子一大早便出门去了。” 张伯如实回答:“据丫鬟说应是去了靖安司衙门。” “哦,前日出了那档子事,他最近忙些也正常。” 李平阳点点头,心中虽稍有遗憾,但很快就迫不及待的把目光投向似乎没睡醒的李仁身上。 “仁儿,快来看看为父的告身!” 得意洋洋的举起盖有吏部大印的长折,李平阳满心期待着李仁可以跟之前一样,露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可谁知后者却只是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的嘟囔道: “哦,看到了。” “你......” 李平阳一愣,不甘心的提醒道:“仁儿,这可是五品告身!你不仔细看看么?” “有什么好看的。” 李仁鄙夷的斜了李平阳一眼:“爹,我知道你想炫耀一番,可我现在还真不稀罕。” “不瞒你说,昨日香兰已经答应我了,这几天她便会将手下的几个头目引荐给我。” “哼哼,用不了多久,定州的黑道就是我说了算了。” “而白道这边......爹,你只是个同知,上面还有刘省这个州牧,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有这功夫,我建议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多笼络一些官吏吧。” “以免以后给我和小弟拖后腿。” 拖后腿...... 眼睛瞪大,手中告身“啪嗒”一声摔落在桌面。 李仁的一番话便犹如一柄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李平阳胸口,令他一瞬间心痛无比。 明明是想炫耀。 结果却反被羞辱。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通过不懈努力终于成为了千万富翁,跑去找拜金前女友炫耀,结果对方却已经跟一个亿万富翁结婚了一样令人绝望。 “爹,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看着恍若失神的李平阳,李仁大仇得报,但还不忘“语重心长”的补刀道: “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 “人啊,切记不可得意忘形。” “这一点你真得跟我和小弟学学。” “虽说论辈分,你是我爹。” “单论心性品格,我觉得我才是你......” 突然,当李平阳“面露凶光”的抬起头来时,李仁也瞬间闭上了嘴。 “你是我什么?” 李平阳双拳紧握,一字一顿问道:“怎么不说了?” “咳,那什么,这话不是我说的。” 李仁见状不妙,赶紧甩锅。 “爹,你也知道我一向都很孝顺。” “刚刚那些话其实都是小弟说的!” ...... “嘶......” 怀仁巷,靖安司定州分舵。 阳光温暖,但正在菜地里忙碌的李良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莫名其妙的杀意是怎么回事? 抬起头来四下望了望,见没什么异常,这才一脸狐疑的弯腰继续浇水。 是的。 李良之所以这么早就出了门,完全是因为要来浇菜。 本来他是不想这么上心的。 可秦灵那么干脆的就把沈家细作的身份说了出来,他也不太好意思应付了事。 唉,老子堂堂一个穿越者、七品武人、靖安司小旗官、三品高手的相公,想不到竟然还要早起浇菜。 责任心害人不浅啊...... “哗啦~” 撇撇嘴,又是一瓢清水浇下,李良起身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成果”。 只要再把最后一片黄瓜秧浇完,今儿早上的“种地任务”就算完事了。 瞅了一眼身旁已经见底的木桶,李良拎起桶准备再去打点水。 而他才刚走出菜地,便看见院门外竟站着一个白衣男人。 一身长袍一尘不染,模样十分俊朗,手中还拎着一个大包裹。 从外形上来看,其中应该是个木盒。 “......” 站定脚步,李良的眼神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因为就跟第一次见到宋迟瑜时一样,刚刚自己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更关键的是...... 慢慢放下水桶,李良终于知道方才那股杀意是因何而来了。 这人是个高手。 并且杀过很多人。 “你是谁?” 盯着白衣男子看了片刻,李良语气平静,心中却是多少有些紧张。 一个“危险人物”突然找上门来,换做是谁也会紧张。 好在对方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闻言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旋即随手往这边一丢。 “嗖!”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便被李良抓在手里。 低头看去,熟悉的黑底包金款式,牌面刻有“靖安司百户白三”七字。 靖安司的人? 还是个百户? 再次抬头,李良的目光变得有些惊讶。 而那白衣男子也在此时将包裹放在地上,面带微笑的冲李良拱了拱手。 “在下白三,见过李公子。” 第89章 没能完成的交易 白三。 打量着对面的男子,李良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个词。 温文儒雅。 不论是长相气质、衣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如果抛开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之外,面前这人确实配得上这四个字。 长相跟自己差不多水平,都很帅。 气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李良还是觉得对方要略胜一筹。 衣着就更不必说了,一身白衣这么骚包的穿法,没几个人驾驭的了。 言行举止也十分客气谦逊。 明明是正六品的百户,却在自己一个小旗官面前谦称“在下”,可以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就这种人,李良认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谦谦有礼的真君子。 要么是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总之都是“君子”就对了...... “啊,原来是白大人。” 想到这,李良终于是笑着开口说道:“您来定州可是有何公干?还请进屋说话吧。” “李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白三重新将包裹拿起,迈进院门,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若你不嫌弃的话,我们以兄弟相称便是。” 兄弟? 谁特么跟你是兄弟! “白兄,你是从京城来的?”李良满脸灿烂。 “不是。” 白三摇了摇头,微笑回答:“李兄,实不相瞒,我最近半年一直在定州办差。” “啊?那怎得我此前没听说过白兄的名号?” “哈哈哈,李兄,莫说是你了,你们定州分舵之人当中听说过我的恐怕也只有灵儿一个。” “灵儿......呃,白兄,你指的可是秦小旗?” “是,我与灵儿相识已久,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看待。” 白三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菜园,笑着感慨:“一年多未见,她还是喜欢种这些蔬果。” 嘴角微动,李良同样笑了笑:“原来如此。” “......” 晨光如丝,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并肩往前堂走着,李良和白三身高差不多,模样也都十分俊朗,再加上一黑一白对比鲜明的衣着......如果这年头也有“男子偶像组合”,俩人绝对能大有发展。 然而两人其实才不过认识了两分钟而已。 很明显,虽然聊天的气氛很和谐自然,但两人一定都“各怀鬼胎”。 最起码李良的脑子就一直没闲着。 突然跑来一个百户,还跟秦灵是兄妹......至少白三自己是这么宣称的。 若简单一点想,那应该是白三听闻秦灵受了重伤,正好人又在定州,所以过来看望一下。 可若想的复杂一点...... 余光落在白三手中提着的包裹上,李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 “白兄,快请坐。” 说着话,两人很快步入前堂。 周达等人早已又去调查青龙帮了,故而眼下整个分署之中便只有李良,和仍旧下不得床的秦灵。 热情的招呼白三坐下,李良一边倒茶,一边故作轻松的试探道:“衙门里的几位同僚都去外出办事去了。” “唉,前夜出了那档子乱子......白兄你应该也听说了。” “啊,白兄,你今日是不是便是来看望秦小旗的?” 看向白三,李良“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你看我这脑子,竟才想到这一茬。” “白兄,秦小旗现在便在后院养伤,要不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那边先不急。” 白三笑着摇了摇头:“李兄,我此番其实是为你而来的。” “为我?” 李良一听这话,心中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不过他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惊讶的问道:“不知是何事情?” “这个么......” 白三移开茶盏,将带来的包裹搁在桌上。 伸手解开系扣,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木盒便出现在李良眼前。 “李兄,打开看看吧。” 将木盒往李良这边推了几寸,白三的表情依然那么温和。 但那股血腥味却越来越重。 毫无疑问,这盒中装着的一定不是啥好玩意儿。 而当李良缓缓打开盒盖之后,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是人头。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 没有说话,也没有惊讶。 面对着一颗装在匣中的人头,李良却面不改色。 甚至都没再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此人是谁?” 过了片刻,他将合起木盒,抬眼平静问道:“可是青龙帮的那个刘姓帮主?” “李兄果然聪明。” 白三笑着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这戒中是李兄你那二十三枚上品灵石,一块也不少。” “......” 一颗人头,一枚戒指。 想不到自己还没查到青龙帮的踪迹,人家都已经把人给杀了。看书溂 看着面前的两物,李良深吸一口气,哪里还不明白指使白三这么做的人是谁。 这其实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李良是打算用陈明章的把柄来向魏明海“表忠心”的。 毕竟这些把柄自己用不上,但对魏明海来说一定会有大用。 而根据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魏明海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图。 并且还“投桃报李”,帮自己追回了这些灵石。 这老太监这么讲究的么? 随手将储物戒指拿起,李良眯了眯眼,心中一阵冷笑。 与其说是“投桃报李”,他觉得这更像是魏明海的一次警告。 毕竟青龙帮实力并不弱,最近两天肯定更是万般谨慎,可能都已经逃出定州了。 但即便这样,这个白三却仍旧能将其帮主的人头送到自己面前。 那下一次,这盒子里又会装进谁的脑袋呢...... “多谢魏公。” 沉默片刻之后,李良淡淡的点了点头,同时将那个刻有繁复花纹的小木盒从储物戒指中取了出来。 “这是我从黄宏林那里得到的东西,从未打开看过。” “便当做是对魏公此番相助的答谢吧。” “......” 反正本来就要把东西交出去,如今还白赚了一颗人头和二十多枚上品灵石......李良觉得自己不亏,所以当下很是果断,丁点犹豫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个“交易”已经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了,自己再装模作样的试探也没什么意义。 可谁知白三却只是打量了木盒几眼,然后便又轻轻推了回来。 “李兄,魏公说了,这东西还是由你留着吧。” “他若哪天需要,会再向你讨要的。” 不要?? 听白三这么说,李良先是一愣,第一时间并没反应过来魏明海的用意。 但下一刻,他便立马在心里破口大骂。 尼玛! 拿自己当挡箭牌是吧! 东西在自己手里,陈明章以后就只会找自己麻烦! 靠! 这个老阴逼!! 第90章 越发混乱的局势 第90章 越发混乱的局势 不管怎么不情愿,李良还是只能将木盒又收了起来。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这也并非全然是件坏事。 最起码说明魏明海对自己暂时还是比较信任的。 而如此一来,自己就算没白折腾。 “李兄。” 对面,白三见李良将木盒收起,表情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既然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我便不要虚与委蛇了,不如开门见山的聊一聊吧。” “哦?” 李良抬眼看过去:“不知白兄想聊什么?” 白三笑了笑:“比如说......宋姑娘。” “李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宋姑娘此番离开定州,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回来了吧?” “......” 你丫怎么这么多问题。 斜了白三一眼,李良其实很想回一句“你管得着吗”。 但很明显,自己说的话肯定会原封不动的传入魏明海耳中,因此沉默片刻后,他只是平静的回答道: “白兄,我只能告诉你,宋姑娘一定还会回来。” “那沈姑娘怎么办?” 白三笑容依旧:“听闻李兄此前与她走得颇近,怎得最近又疏远了?” “因为她姓沈。” 李良声音更冷:“还需要我继续解释么?” “不必了。” 白三摇了摇头,视线从李良脸上挪开。 “李兄,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能理解你。” “沈清弦和沈世安都曾帮过你,你现在心存愧疚实属再正常不过。” “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一渊不可两蛟。” “大乾同样容不下魏公和沈世安两人。” “现如今宦党势大,皇上虽沉迷美色,但却也并非对此全然不顾。” “我也不瞒你说,下个月皇上便要南巡,而首巡就是定州。” “朝中有传言说皇上其实是想借这次南巡重新启用沈世安。” “但魏公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 说到这,白三顿了顿。 李良虽不明白他为啥要跟自己透露这些,不过还是接茬问道:“所以皇上南巡之前,魏公就要对沈家动手?” “并非之前,而是在南巡之时。” 白三再次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以魏公的手段,沈家此番想必是难逃一劫。” “李兄,我说这些的意思很简单。” “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 老子当然明白,你不就是想告诉我沈世安板上钉钉要完蛋么......李良心里吐槽一句,嘴上淡淡说道: “多谢白兄提醒了。” “哈哈哈,李兄不必客气。” 白三笑着站起身:“说实话,我其实只是不想灵儿以后为难罢了。” “对了,刚刚你说灵儿眼下便在后院养伤?” “我去看看她。” “好,我带你过......” 李良也站起身,想要带白三去见秦灵。 可他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白三便摇头打断道: “李兄,不必了。” “我自己去就行,就不麻烦你了。” “......” ...... 差不多一刻钟后,白三走了。 从后院回来,他表情没啥变化,仍旧笑容满面,也不知道跟秦灵说了些什么。 “李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撂下这样一句话,白三便潇洒离去,只留李良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愣神。 很快就会再见的...... 就目前的情况,这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可能是白三过几天还会再来看望秦灵。 可能是魏明海的计划需要他跟自己一同参与其中。 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 那就是魏明海识破了自己的目的,使得自己与白三“反目成仇”。 当然了,反目成仇这个词不太准确。 毕竟自己跟白三现在也算不上朋友...... 看着已走到巷口的一袭白衣,李良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白三这个人有些怪。 但具体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要不去问问秦灵? 算了,拉倒吧。 稍稍迟疑了一下,李良旋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管白三和秦灵是真的“亲如兄妹”也好,还是其它关系也罢,既然白三刚刚没让自己跟去后院,就说明是不想自己听到他与秦灵说了些什么。 所以问也是白问。 还是浇菜去吧...... 收回视线,回到院中拎起木桶,李良一头又钻入菜地之中。 但还没等他一瓢水泼下去呢,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达竟也急匆匆的跑进院中。 “公子!出大事了!!” “公子!你,呃,你怎么......” 一进院门,周达一眼便看见了正在菜地里“辛勤劳作”的李良,不由得愣了一下。 “咳,秦灵让我抽空帮她浇浇菜。” 李良干咳一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啊!是青龙帮!” 周达想起正事,语气瞬间又变得急促:“公子!刚刚得到的消息!昨夜在遥津县的一座荒山里突然死了百十号人!” “今早有樵夫上山时撞见了尸体,后来官差进山敛尸,发现所有尸体上都有青龙帮的刺青!” “什么?!” 听到周达的话,李良猛地瞪大了眼睛。 全死了?? 靠,白三到底是几品?? 原本以为死的只有那个刘姓帮主一人,可谁知白三竟然把一百多个人全杀了......咽了口唾沫,李良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除非白三是上三品,否则断然做不到这一点。 可一个三品高手,怎么可能只是百户? 难道......不是白三一人做的? 皱了下眉,李良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魏明海在定州暗中布置的力量并非只有白三一人。 至少有一支战力足以媲美三品高手的人马。 而这些人无疑都是准备用来对付沈世安的...... 靠,难搞啊。 想明白这些之后,李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亏。 沈家是帮过自己不少,但严格来说,那些事对沈世安而言并不算太过难办。 可自己若想帮沈家逃过此劫,所要面对的困难却是登天级别的。 “......” 仰头看着天空,一想到今晚还要去跟沈世安见面,李良又是一阵头大。 其实如果他能狠下心来,彻底不管沈家的死活,那想必能减少至少九成的烦恼和麻烦。 可是...... “公子,接下来咱们咋办?” 忽然,周达的声音将李良唤回现实。 李良翻了个白眼:“人都死光了,还能咋办。” 周达有些惊讶:“啊?不查查是谁做的么?” “周兄,屋里的桌上有个大木盒。” 李良伸手一指前堂:“你去打开看一眼。” “木盒?” 周达一脸茫然,不明白李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还是快步走进前堂,紧接着便有一声惊呼传了过来。 “啊!人头!” “公子!是人头!” 着急忙慌的又跑回来,周达慌乱汇报道:“盒中是一颗人头!” 我当然知道是人头...... 李良揉了揉太阳穴,心说后者的智商实在也太着急了,只能无奈解释道: “周兄,那就是青龙帮帮主刘起的人头。” “刚刚有一个叫白三的百户送来的,所以......” “公子你等等。” 周达突然瞪大眼睛打断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有个叫白三......” “不是,是上一句。” “上一句......” 看着表情古怪的周达,李良心底忽的涌起一丝不安:“我说那盒中是青龙帮帮主,刘起的人头,怎么了?” “......” 晨光明媚,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瞬。 周达张大嘴巴,好半晌才以一种既疑惑又惊恐的语气结巴道: “公、公子......” “那人不、不是刘起啊......” 第91章 突如其来的转折 第91章 突如其来的转折 一炷香后。 某间地下暗室之中,李良站在桌边,看看手中画像,再看看盒中人头,对比了许久后终于得出结论—— 有几分像,但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烛火映在略显茫然的瞳孔中,摇晃许久后才渐渐恢复了平稳。 不是刘起...... 这怎么可能...... 大脑一片空白,李良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生如此转折。 在鸿运茶楼那晚,刘起自始至终都蒙着面。 后来周达等人查到青龙帮后,李良也没看过刘起的画像。 因此他确实不知道刘起的样貌。 而刚刚之所以判断这人头属于刘起,其实完全是因为逻辑。 自己已经跟魏明海“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后者定然明白自己的意思。 因此帮自己“追回”灵石,再顺便警告自己一下,这个操作讲得通。 更关键的是......白三亲口承认这就是刘起了啊! 李良不相信白三会犯“杀错人”这种低级错误,也不相信这是刘起的“金蝉脱壳”之计。 毕竟那二十三枚上品灵石可是已经实实在在的回到了自己手里。 所以......白三是故意的? 随便杀了个人,却在自己面前谎称是刘起? 眉头紧皱,李良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但他实在不明白白三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魏明海安排的? 可魏明海又为啥要这么干? 没道理啊! 越想越迷糊,越想越混乱。 李良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反倒越发蒙圈了。 想要解开谜团,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直接质问白三。 可现在人已经走了,找估计是找不到的。 还是得去问问秦灵...... 想到这,李良立刻起身,这就准备去往后院找秦灵打探情况。 结果一扭头,正好跟周达对上了眼。 “周兄......” 才想起还有这个憨货,李良稍稍思考片刻,然后正色说道:“记住,这件事暂且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哪件事啊......” 周达小声问道:“是有人送来人头的事?还是人头不是刘起的事?” “......” 不是,这俩不就是一件事么??? 这时候你又分得这么清了?? “哪件也别提。” 李良无比心累的叹气道:“这下明白了吧。” “明白了......可若有人问起怎么办?” 周达十分“谨慎”:“到时候我该怎么说?” “周兄啊......” 李良轻轻拍了拍周达肩膀,以一种跟智商儿童说话的语气轻声细语提醒道:“你不提,你觉得谁会问你呢?” “难道会有人闲着没事突然问你今天有没有人送来一颗人头?” “也是!” 周达恍然大悟:“公子!你放心吧!我明白了!” “但愿你真的明白了......” 李良嘴角微动,将装有不知是谁脑袋的木盒收入储物戒指,旋即转身走出暗室。 ...... ...... “哗啦啦~” 分署后院。 井边,陈芸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闷头洗衣服,而周达则在旁边来回踱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向外看了一眼,李良慢慢关起木窗,回头问向秦灵。 “白三这人是什么来头?” “靖安司百户。”秦灵回答了一句废话。 “......你跟他关系不错?” 就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情况来看,秦灵明显不太配合,似乎不想说太多关于白三的事。 但李良迫切想要知道白三的目的,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他说你们亲如兄妹,真的假的?” “真的。” 秦灵微微点头:“我们是一起入的靖安司,此前曾都在北镇抚处任职,共事过多年,期间他一直对我十分照顾。” 靖安司下设“中前后左右”五所,外加南北两个镇抚处。 南镇抚处负责靖安司的法纪军纠,北镇抚处则是督办皇帝钦定案件,是靖安司权力最大的两个部门。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半年他也一直在定州?” 走到桌边坐下,李良继续验证白三的话是真是假。 “此前不知道。” 秦灵平静回答:“但现在知道了。” “......” 眉头一皱,如果换做是别的情况,李良会认为秦灵很有“幽默感”。 但现在他只觉得局面越发不清晰了。 “他刚刚没跟你说?” “那你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没聊什么。” 这一次,秦灵没有给出答案。 李良见状稍稍犹豫了一下,旋即使出“杀手锏”。 “我救过你的命。” “......” 简单六个字,但对秦灵这种很实诚的人而言却就是最好的“逼供手段”。 她看了李良半晌,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轻声回答道:“他告诉我,魏公马上就要对沈家动手了。” 李良一脸不信:“就这?” 秦灵认真的点了点头:“就这些。” 就这些? 骗鬼呢你! 李良深吸一口气,虽没再追问,但对秦灵的话却是丁点不信。 白三可能跟她说了这件事,不过肯定还说了别的。 否则就几句话的事,哪里用得了一刻钟这么久? 更关键的是,如果只是说这个,白三没必要不让自己过来。 “行吧。” 知道再问也问不出啥,李良这便起身准备走人。 不过秦灵却在此时突然有些担忧的问道:“你为什么问这些?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李良脚步一顿。 “没事。” ...... ...... “李公子,您可是好久都没来咱这喝茶了啊!” 定州城北,许氏茶楼。 就当李良一无所获的从秦灵那离开之时,李仁则是意气风发的迈入了茶楼大门。 这家茶楼他此前经常来。 因为掌柜的闺女长得很俊俏,他一直有所图谋。 只不过这些天却是已许久没来过了。 “嗯,最近忙得很,今日恰好约人在此谈事而已。” 大手一挥,李仁视线只在不远处的那道倩影上停留片刻,旋即便毫不留恋的挪开。 小娘子依旧美艳动人,但他李仁却已今非昔比! 男人就该忙事业! 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滚一边去! 谁也不能耽误老子成为定州的黑道之王! 心中意气风发,李仁说完话便在店小二惊讶的目光中大步往二楼走去。 然而就当他行至某张桌边时,这桌的茶客却突然起身,低着头挡在了他的面前。 瞥了男人一眼,李仁只当对方是恰好喝完了茶准备走人,便绕过去继续往楼梯那边走。 可没曾想,下一刻,男人竟也默默跟了过来。 “......” 眉头微皱,李仁虽然有时候反应慢半拍,但好在人不傻。 他哪里不知道这人有问题,于是当下便想转身离开茶楼。 但也就在此时,身后的男人竟突然小声说道: “李公子,我并无恶意,只是得知您最近需要人手,便想跟着您讨口饭吃。” “......你是谁?” “青龙帮,刘起。” 第92章 斗法 第92章 斗法 “麻了麻了!” “这次赚麻了!” 半个时辰后,当李仁急匆匆的走出茶楼时,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青龙帮! 定州最大的帮会! 竟然想要投靠自己! 脸色涨红的钻进马车,直到现在,李仁的心情仍旧没有平复。 他不知道文安县的那件事是青龙帮所为,因此当下只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太强,这才吸引刘起前来投奔。 而对此,李仁当然不会拒绝。 别看刘起只是个六品武人,但青龙帮却绝非一般寻常小帮会所能比的。 帮众各个都是入品武人,虽说人数不多,可战斗力却十分强悍。 更关键的是,李仁现在迫切需要一支“自己”的力量。 这几天,经过他的软磨硬泡,郭香兰已经答应给他引荐一些在绿林中颇有名望的人物了。 但想要接手这些势力却绝非一件易事。 且不说郭香兰会不会轻易相信他。 即便郭香兰真的“恋爱脑”发作,打算将手中势力交出来,自己也未必有能力吃得下。 毕竟郭香兰愿意,但他手下的人却未必会服自己。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有刘起在背后撑腰,李仁突然就有了底气,自信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一统定州黑道! “回府!” 沉声一喝,想到这里,他的声音仿佛都多了几分霸气。 而马车也缓缓驶动,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 茶楼临街的茶桌边,一位白衣公子隔窗看着这一切,片刻后收回视线,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 紧接着,便有一个刀疤脸大汉快步走了过来,略显惶恐的站停在他身边。 “白公子,我已照您说的做了......” “嗯。” 白三并未看大汉,声音很轻,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刘帮主,打从今天起,定州便再无青龙帮了。” “我会给你和手下弟兄们安排新的身份,只要你们行事谨慎一些,没人会怀疑什么。” “不过你也得时刻记得自己的承诺。” “命只有一条,活着总比死了强。” “......” 茶楼内外热闹喧嚣,但刘起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他低了低头,赶忙沉声保证道:“公子放心,今后我定会为李家出生入死!绝无半句怨言!” “嗯,想来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白三扭头看向刘起,笑道:“刘帮主,其实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是么?” “是、是,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刘起哪里敢说个不字,立刻躬着身连连点头。 面对面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他实在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靖安司百户、四品高手、狸猫换太子、莫名其妙的条件......回想起从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刘起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算幸运还是不幸。 没错。 那颗被装在盒中的人头确实不是刘起的。 那些在遥津县荒山中发现的尸体,也并非青龙帮帮众。 以上全是白三找来的替死鬼,换的是刘起等人的命。 白三当然不是无条件这么做的。 只是他的要求却十分古怪。 竟是要刘起今后替李家卖命...... “白公子,我能问您一样事么?” 犹豫了许久,刘起终究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白三一眼。 “你是想问我与李家的关系吧。” 白三笑了笑:“此事与你无关,你只要安心做事就是。” “那......那若李家之人问起,我该怎么回答?” 刘起一脸担忧:“李仁虽暂且不知文安县一事是青龙帮所为,可李良却是十分清楚。” “到时若他问我,我......” “如实说。” 白三微微一笑:“他是个聪明人,到时自会想明白的。” “......” 在刘起茫然的目光中,白三扭头看了看窗外过往的行人,最后又有些意味深长的感慨了一句。 “希望我没看错他吧......” ...... ......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怀仁巷,靖安司分署。 就当白三走出许氏茶楼,着手开始安排刘起等人的新身份时,李良还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多了百余号手下,此刻正坐在屋里发呆。 一旁的周达陪他傻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要不我传信回总衙,查一查那个白三的来头?” 李良苦笑一声:“人家是百户,咱们又没什么正当理由,怎么查?” “就凭那颗人头不是刘起。” 周达不太服气,认真分析道:“公子,青龙帮伤了秦小旗,总衙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保不准便是令白三去处理此事。” “可他却阴奉阳违,随便弄了颗人头来交差,这当中肯定有蹊跷!” “那遥津县的那些尸体呢?” 李良摇摇头:“又该怎么解释?” “这个......” 这下周达答不上来了。 他不知道此事还涉及到魏明海、以及那些陈明章的把柄,自然难窥全貌。 不过他的话倒是也提醒了李良。 确实,从目前的的情况来看,这应该不是魏明海的意思,而是白三自己擅作主张,没有按照魏明海的命令行事。 但放过刘起对白三有什么好处? 他又为啥敢搞这种小动作? 难道...... 突然,就在某一瞬间,李良表情一愣,脑海中没来由的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已知魏明海在定州布置了这么多人手来对付沈世安,甚至都把细作安排进了沈家内部。 而沈世安好歹也曾任宰相,能走到如此高位,又怎么会是个平庸之辈? 换句话说。 靖安司、甚至是魏明海身边......就没有沈世安的人么? “......” 瞳孔微微收缩,犹如有一道亮光刺破浓雾。 这一瞬间,李良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摸到了真相的轮廓。 为什么白三要放过刘起。 为什么他要试探自己对沈家的态度。 为什么他会将天子南巡的事透露给自己。 有些话,白三可以是替魏明海问的。 却也可以是替沈世安问的...... 嘴角微动,李良缓缓抬起头来,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恍若失神的看向窗外。 一棵古槐枝繁叶茂,掩映院中一角。 树荫下有一间小偏房,门半开,隐约可见其中摆放整齐的锄耙等农具。 阳光落在菜园中,绿油油的菜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几只鸟儿落脚枝头,在聒噪的蝉鸣声中四下张望。 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潮总是比汹涌于海面的巨浪更危险。 所以...... 大佬间的斗法,都这么恐怖么...... 第93章 演戏 第93章 演戏 入夜。 李良在分署呆了一整天,直到酉时才坐车出城,前往位于城外十里的山月楼。 不同于一般酒楼,山月楼并不在城中,而是建在一座风光秀丽的矮山脚下。 依山傍水、竹林掩映,环境十分不错。 不过由于远离闹市,一般人并不会为了吃顿饭跑这么远。 再加上价格高昂,远不是普通百姓能承担得起的,便使得这里成了类似前世“私人会所”般的存在,只有达官显贵才会前来宴请用餐。 “公子,不瞒你说,我此前还从没去过山月楼呢。” 官道上,周达一边驾车,一边略显期待的说道:“听说里面随便一样菜就得几两银子,一顿饭花个几十上百两更是常有的事。” “也不知道吃的是啥,竟然能这么贵。” “周兄,这种地方之所以贵,并非是因为菜品。” 李良随口解释道:“贵的是身份。” “身份?” 周达明显不能理解,只能根据字面意思问道:“公子,这么说来,今日宴请你的是个大人物了?” “确实是个大人物。” 李良撇撇嘴,并没将沈世安说出来。 虽然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认为周达这人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但毕竟是靖安司的人,那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是谁你就别问了。” 见周达似乎很好奇,李良提前拒绝道:“总之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就在车上等我,估计半个时辰左右就完事了。” “啊?合着我不能进去吃饭啊......” 周达一愣,苦着脸嘟囔道:“本来还想见见世面的......” “下次,下次有机会我单独请你来吃一顿。” “公子,这可是你说的。” “放心吧......” “......”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约莫两刻钟后拐入一条小路。 又驶了一炷香,前方便出现了一片亮光。 虽已入夜,但山月楼内外却是灯火通明。 并且不同于一般酒楼,山月楼照明所用的并非是灯笼,而是一颗颗拳大的夜明珠。 这玩意儿放在几千年前是最为普通的照明工具。 现在存世量也极大,只不过因为要消耗灵气,所以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吁!” 行至楼前,周达勒停了马车,周遭景象也变得真切。 雕花的檐角,翘起的瓦楞,酒楼的倒影在湖水中摇曳生姿,仿佛一幅泼墨山水画,在夜幕之中更显深邃典雅。 终于有点仙侠世界的意思了...... 看了几眼,李良钻下马车,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 “公子,那我先找地儿停车去了。” 另一边,周达小声说道:“然后我就回来这里等你。” “嗯。” 李良微微点头,刚欲迈步进楼。 不过下一刻他却又突然折返回来,将搁在车轿里的梅花刀取在手中。 “公子,你不是吃饭去么?” 周达见状有些疑惑:“怎得还拿刀?” “有备无患。” 李良摆了摆手,大步往山月楼大门走去:“万一用得着呢。” ...... ...... “爹,戌时了。” 山月楼二层的某个雅间之中,沈清弦看向角落里的铜漏,小声提醒道:“李良应当快到了。” “嗯。” 沈世安原本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后缓缓睁开眼,看向沈清弦。 后者虽立马挤出一丝笑容,但那抹担忧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弦儿,相信爹的眼光。” “爹为官这么久,看人从未看错过。” “我知道,可是......” 沈清弦低了低头:“可是昨天我问他的时候,他很是犹豫。” “那或许只是他有什么顾虑罢了。” 沈世安笑了笑,宽慰道:“再者说了,即便没有李良,爹也有办法保住沈家,你放心就是。” “......” 青丝垂落一缕,沈清弦轻轻咬了咬嘴唇,怎么看也不像是放心的样子。 而就在此时,屋门也被人推开了。 “老爷。” 何姓官家走入屋中,低头说道:“李良到了。” ...... “沈相。” “李公子。” 从三司会审那一天开始,一直到今天,李良和沈世安已有十多天没见过了。 如今再次见面,两人的态度都较此前发生了些许变化。 尤其是李良,言行中的恭敬明显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不耐烦。 当然了,李良是装的。 不过落在沈世安眼中,却无疑代表着另一种含义。 “李公子,坐吧。” 视线在李良身上停留片刻,沈世安指了指身边的木椅。 整个雅间很大,饭桌也是前世的那种大圆桌。 但由于只有三人,所以此刻桌边只是摆了相邻的三张椅子。 沈世安坐在正中,左手边是沈清弦,右手边便是给李良留的空位。 可谁知李良只是看了那空椅一眼,然后就冲身旁的何管家说道:“何管事,劳烦在这里再添一张椅子。” “这......” 这话一出,何管家不由得愣住了:“李公子,您可是还请了别人来?” “别人?没有。” 李良摇了摇头,冷笑道:“我只是觉得这桌子这么大,何必都挤在一侧呢。” “......” 一瞬间,屋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世安明明留了空位,但李良却不坐,非要在桌对面再添一张椅子......单是这一个举动,似乎便已表明了后者的态度。 “你!” 下一秒,只见沈清弦突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良,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李良会变得这么快。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子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夜,他就变得如此陌生...... 指尖微微颤抖,沈清弦似乎想要质问些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沈世安却先一步沉声喝道: “弦儿!休得无礼!” “这等小事何必较真!” “老何,去给李公子再添张椅子就是!” “......是。” 看了沈世安一眼,何管家立刻出去,很快便有店伙计将一张木椅搬至李良身边。 “多谢。” 李良也不管众人此刻是何心情,就这样众目睽睽中一屁股坐下,同时将梅花刀一把拍在桌面上。 “砰!” 闷响声中,店小二被吓得一哆嗦,沈世安三人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尤其是沈清弦,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紧紧咬着嘴唇,若不是不想露怯,她可能已经跑掉了。 但哪怕沈清弦都这幅样子了,李良却仍旧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似笑非笑的冲沈世安说道: “沈相,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靖安司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办呢。” “现如今我在魏公手下当差,那总得尽心尽力不是。” “沈相,哦不,沈老。” “你说对么?” 第94章 你就是个混蛋 第94章 你就是个混蛋 皓月当空,湖面平静无波,犹如星河倒悬。 怎奈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在李良来之前,沈世安和沈清弦曾设想过诸多可能发生的情况,但绝想不到前者竟然会绝情到这种程度。 如此一来,还有谈的必要么? 李良摆明已投靠了魏明海,难道自己还要自取其辱不成? “弦儿,坐下......” 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梅花刀,沈世安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甘心的摆了摆手:“老何,你先出去。” “是,老爷。” 何姓管家点点头退走,待房门关起后,屋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李良吊儿郎当的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讥笑,小人得志的嘴脸简直再生动不过。 而他这般模样落在沈清弦眼中......一瞬间,后者只感觉心如刀绞。 死死咬着嘴唇,沈清弦定定的瞪大眼睛,眸中的失望甚至比那晚第一次看到宋迟瑜时还要更加浓烈。 沈世安要比她强上一点,除了失望之外,眼中更多的是惊讶和茫然。 “李公子......” 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沉默半晌后终于是开口说道:“今夜我请你来山月楼,是有些话想与你说清楚。” “哦?不知沈老想说什么?” 李良斜眼看过去:“可是想说之前的断交之言算不得数?” “......”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下,沈世安稍稍一愣,然后苦涩的摇了摇头,再没说什么。 因为这次是真的没有必要了。 沉默过后又是沉默,屋中的气氛几近凝固。 直到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混蛋......” 声音很小,却又无比清晰。 循声看去,只见沈清弦红着眼眶慢慢抬起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李良,你就是个混蛋......” “你就是个混蛋......” 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颤抖且哽咽的低喃与其说是在骂人,倒不如说是一种失望至极的陈述。 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有绝望......当沈清弦终于看清李良的“真面目”,她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对此,李良只是面露不屑的笑了笑,似乎毫无愧疚之意。 “沈姑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魏公权倾朝野,现如今又看得起我,我自当要为其牵马执鞭。” “在这件事上,我想是个人都不会选错。” “况且昨天你也说了,不管我怎么选你都不会怪我......怎么?感情你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美人计啊。” “不过很可惜,我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所以你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沈姑娘,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做人啊,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声音很大,语气很是讥讽。 李良说的这些话于沈清弦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不仅羞辱了她的人,还羞辱了她此前对李良付出的感情。 因此沈清弦仅仅听到一半时身子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最后更是摇摇欲坠,哪怕只是站着仿佛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她张着嘴,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有眼泪划过脸颊,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然而李良却对此视若无睹。 不。 应该说他连看都没看沈清弦,说话间竟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纸笔,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自顾自低头写起了什么。 “......” 这种节骨眼上突然开始写字......这就好比在情侣分手的关头,男生突然掏出手机开了一局王者。 如此古怪的行为自然很是不对劲。 只不过沈清弦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都快哭傻了,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 好在沈世安反应够快,立马便瞪大眼睛,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什么。 “李良!你休要猖狂!” 暴喝一声,他的声音无比愤怒,似是要打断李良对沈清弦的羞辱。 然而其表情却不见丁点恼怒,反倒是急切的冲沈清弦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不要开口说话。 “爹......” 沈清弦满脸泪水的看着不停冲自己打手势的沈世安,再扭头看看正奋笔疾书的李良...... 片刻后,她大脑直接宕机,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听两人“对骂”道: “沈世安,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常论说的没错,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沈老,不给你面子你又算得了什么?!” “好啊!想不到老夫为官几十载,竟是在你身上第一次看走了眼!” “呵呵,沈老,那这又怪得了谁呢?” “......” 你一言我一语,若不看画面只听声音,那现在的局面无疑是双方已彻底撕破了脸的地步。 但实际上,沈世安和李良俩人却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前者此刻已经明白了李良是“不能”说实话,所以才会配合其“表演”。 虽然暂且不清楚原因,可他却知道答案便在李良正在写的字条上。 于是一场专门演给某人看的戏便这么在屋中上演了。 直到李良停笔,将那张字条连同一块信玉一同丢给了沈世安...... “啪!” 伸手接住两物,沈世安立刻低头看向字条。 然后下一秒,便见他“噌”的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那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无以复加的惊愕之色。 “沈老......” 见沈世安这般模样,李良生怕他气急之下漏了馅,赶紧“提醒”道:“怎么?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了。” 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恢复平稳,沈世安看向李良,沉默了半晌后才以一种无比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李良,老夫对你已无话可说。” “此前是老夫瞎了眼,老夫认了。” “不过你也要记住,这里是定州,不是京城。” “老夫定会让你为你今日说的话付出代价。” “呵呵,我等着。” 冲沈世安点点头,李良抄起桌上梅花刀,起身便往门口走去。 身后,沈清弦见状下意识的想要去追。 但还没等她迈开步子,沈世安却一把将她拉住,同时将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 从茫然到震惊,片刻后,沈清弦猛地抬头看向李良。 而李良此刻也已走到了门边。 回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良轻轻笑了笑,旋即便推门而出。 “砰!” 房门重重合起,闷响过后,脚步声很快便消失不见。 “老爷......” 不知过了多久,何管家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奴见李良走了,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 沈世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一辆马车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直到马车彻底融入黑暗之中后,他这才转过身,眯眼看着老管家,慢慢说道: “老何,你说得对,他果然已投靠了魏明海。” “我没想到他竟如此忘恩负义。” “呵呵,我定不会放过他。” “定不会......” 第95章 何计 第95章 何计 没错。 魏明海安插在沈家中的细作,便是沈府的管家,何计。 何计是沈家资历最老的仆人。 三十多年前,沈世安在青州的高苑县做县令,这何计是当地的一个商户,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子,衣食无忧、有老婆有儿子。 但一次偶然,他不小心得罪了高苑县某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后者是出了名的顽劣恶毒,很快寻来一伙贼人趁夜冲入何家,想要教训何计一下。 结果何计那日恰好去临县了,并不在家中。 那伙贼人没找到人,便欲拿其娘子泄愤。 怎奈何计的娘子是个刚烈性子,见匪人想要侮辱自己,干脆以死守身,就这样自尽而亡。 匪人见状知道这事儿闹大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是把何计的幼子也杀了,又去贺家的铺子放了一把火,然后就连夜逃离了县城。 就这样,何计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他想要报仇,可匪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至于那指使匪人行凶的公子哥......虽然人没逃,但彼时没人觉得他会受到牵连。 毕竟何计无权无势,而对方却是高苑县数一数二的大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时任县令的沈世安却是替何计主持了公道。 再之后,何计为了报恩,再者妻儿已死,无牵无挂,便做了沈世安的家仆。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加之对沈世安更是忠心耿耿,于是很快便受后者重用,随沈世安一路辗转各地。 从青州,到汝州、泰州、汝州、京城,再到定州。 三十多年间,何计一直跟在沈世安身边,帮后者料理家中大小事务。 可以说他是除沈清弦之外,沈世安最信任的一个人了。 甚至,何计比沈清弦还要更熟悉沈家的一切。 前者知道的事,他知道。 前者不知道的事,他还知道。 而这样一个人成了对手的细作,其后果可想而知。 不夸张的讲,此前沈世安在魏明海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见了谁、做了什么......可能连早饭吃了啥都会被一清二楚的送至魏明海面前。 如此想来,或许沈世安的罢相与这也脱不开关系。 毫无疑问。 如果何计能够继续隐藏下去,沈家必然会在下一次风暴来临时坠入深渊。 幸好就在这生死关头,李良突然站出来戳穿了他的身份。 其实照理来讲,沈世安不应该这么快就相信李良的。 一边是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老仆人。 一边是才认识不久,并且还被死对头拉拢的靖安司小旗官。 不管怎么看,沈世安都应更信任前者一些才对。 可他却毫不犹豫的在第一时间便相信了字条上的内容。 至于原因...... 看了看旁边正坐在椅子上愣愣出神的女儿,沈世安轻叹道: “弦儿,不要再想他了。” “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 手指一颤,沈清弦慢慢抬起头来,眼中仍旧一片朦胧。 刚刚她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因此哪里不知道沈世安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在何计面前露出破绽。 “嗯。” 轻轻点了点头,沈清弦抹去眼角泪水,似乎笑了一下。 ...... ...... 亥时初,李良回到了李府。 大老远跑去山月楼,结果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回忆起今夜发生的事情,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没啥破绽,这才放下心来,让红豆去弄口吃的。 “好的公子,我这就去!” 红豆答应一声,很快便哒哒哒的跑走了。 而李良则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块信玉,等着沈世安给自己传信。 说实话,他很清楚今晚的行为是有一定风险的。 倒不是担心沈世安。 毕竟这位老谋深算,即便知道了细作是何计,应该也不会漏出啥破绽。 主要是沈清弦。 这女人虽说很聪明,但终究还是不比沈世安那么有心计。 万一被何计看出点异样,那自己也极有可能跟着倒霉。 正因如此,昨天李良才没跟沈清弦说出实情。 可谁知道今天她也在...... 算了,都这样了,再想这些也没用。 撇了撇嘴,李良懒得再自寻烦恼,洗了把脸便坐等开饭。 不过还没等到红豆,反倒是先等来了李仁。 “小弟!你可算回来了!!” 急切的声音中掺杂着喜悦,还没见到人,李良就已经想象出了李仁得意忘形的模样。 “大哥,咋了?” 抬眼看向一路快步进屋的人影,他随口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嘿嘿!” 李仁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的说道:“小弟!今天我去许氏茶楼,结果没曾想遇到了一件大好事!” “嗯?难道许家那小娘子答应你了?” 李良对李仁之前常去这个许氏茶楼的原因有点印象,当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就不怕郭夫人知道后生气?” “小弟,这就是你小瞧我了!” 李仁脸色一板:“大丈夫岂能沉沦于情情爱爱之中,理应先干出一番事业才是!” “许家那小娘子......你若不说,我都忘记叫什么了!” 得,你丫还迷途知返了是吧。 李良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的再问:“呵~那究竟是啥好事?” “这个么......” 李仁左右看了看,很是神秘的说道:“小弟,有人听说我最近在招兵买马,主动提出要给咱们卖命!” “是么?” 李良心说一个阿猫阿狗就把你乐成这样,但嘴上还是鼓励道:“不错,确实是好事。” “不过大哥你要分清主次,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接手郭夫人手中的势力。” “至于别人么......暂且可以不用这么上心。” “小弟,我当然清楚孰重孰轻。” 李仁得意洋洋的显摆道:“但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不是,老子的饭怎么还没来! 李良朝屋外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问:“谁啊?” 李仁没看出他的敷衍,兴奋答道:“是青龙帮的帮主,刘起!” “哦,我知......你等会儿!!” 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李良反应之大把李仁都给吓了一跳。 “小、小弟......” 愣愣看着双眼瞪大的李良,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道:“你这是咋了?痔疮疼?” “你刚刚说的是谁?!” 李良压根都没听到痔疮俩字,只是“凶神恶煞”的追问道:“是刘起?!” “是、是啊......” 李仁怔怔的点了点头:“小弟,到底怎么了啊?” “......” 李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愣了好半晌,然后才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所以...... 白三真是沈世安的人??? 第96章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第96章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差不多一炷香后,李仁把事情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很明显,刘起这么着急就主动找上门来,背后无疑是白三指使的。 至于后者为啥要这么做......反正肯定不是魏明海的意思。 毕竟如果魏明海想再卖自己一个人情,那大可以直接放过青龙帮,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因此,这就是白三的“个人行为”。 而其目的在李良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报答自己对秦灵的救命之恩。 要么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间接帮助沈世安。 李良目前更倾向于后者。 但究竟因为什么,还是要跟白三谈过才知道。 “告诉刘起,让他明日来一趟......算了,还是去许氏茶楼吧。” 思考片刻后,李良抬头说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有些事要问他。” “哦。” 李仁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小弟,这青龙帮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前天文安县的事便是青龙帮做的。” 李良并未隐瞒:“另外今早有人在遥津县的一座荒山里发现了百余具尸体,身上都有青龙帮的刺青。” “要知道青龙帮可是重伤了一个靖安司小旗官,靖安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现在刘起却仍旧好好活着,还扬言要带着手下投靠你......大哥,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 李仁瞬间愣住,好半晌过后才结结巴巴的惊恐道:“小、小弟,你的意思是......他们诈尸了?!” 李良:“......” 好家伙,这理解能力实在是太顶级了。 “大哥啊。” 轻轻拍了拍李仁肩膀,李良由衷感叹道:“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确实天马行空。” “不是......” 李仁听出了话中的嘲讽之意,略显尴尬的小声嘟囔道:“那你究竟是啥意思啊......” “啥意思你别管了,照我说的做就行。” 李良翻了个白眼:“还有,除了爹之外,这件事不要再跟别人提起。” “啊?香兰也不行么?”李仁立马追问。 “香兰......” 李良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大哥,我问你,你当真打算娶郭夫人?” “这个......” 李仁扭扭捏捏的支吾了半晌,这才不好意思的回答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香兰虽说年纪大了点,还是个寡妇......但我最近突然发现成熟一点的女人也挺好的。” “再说她对我不错,我也曾答应过要娶她。” “所以......” “不行!” 还没等李仁说完,李良便突然正色打断道:“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啊?” 李仁愣了一下,赶紧替郭香兰争辩道:“小弟,如果没人说,香兰看起来不过也就是四十岁罢了,大哥我还是能接受的!” “至于她跟黄川......之前不是你说的么,说他们早已貌合神离了。” “并且黄川都死了这么久了,我见香兰也没什么异样,想来已然对他没了感情......” “大哥,我不是针对郭夫人。” 再次出言打断,李良轻轻摆了摆手,表情十分认真。 “最近几年不管你要娶谁,我都不会同意!” “......” 都不同意? 李仁瞪大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跳起来嚷道:“不是,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李良十分肯定说道:“总之在我突破到上三品之前,你跟爹都不能娶妻!” “......小弟,你、你总要给个理由吧!” 李仁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良,然后突然又在某一刻“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一定是弟妹走了之后你寂寞难耐!又见我跟香兰如胶似漆、比翼双飞!所以心生嫉妒!是也不是!” “......随你怎么想。” 李良咬牙回答:“反正这几年你就是不能娶老婆!” “好啊!小弟,想不到你竟如此小心眼!” 李仁大呼一声,一时间心中只感觉无比痛快。 之前李良又是娶宋迟瑜又是升官的,令他羡慕不已。 可现在天道好轮回,竟换做是李良羡慕自己了! “小弟,只要香兰同意,这件事我倒是可以依你......” 想到这,李仁突然变得十分“大度”。 不过他却也没有放过任何显摆的机会,接着便以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冲李良说道: “只是你这性子要改一改。” “俗话说得好,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若你一直这下下去,将来恐怕要吃大亏啊!” “好了,不跟你说了,香兰还等着我呢。” “赶明儿我约好刘起之后再来找你......” 说完,李仁也不等李良回话,就这么面带笑容的起身走了。 从其飘飘然的步伐来看,现在心中应该是特别得意。 也不知道之前整天喊“不公平”的人是谁...... 唉。 看着那推门而去的背影,李良没说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之所以不同意李仁和李平阳在现阶段讨老婆,当然不是因为嫉妒。 毕竟就郭香兰这种情况......说实话,也实在没啥好嫉妒的。 所以李良只是在担心“共生决”的羁绊。 虽说按照描述,羁绊只会产生在直系亲属,以及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女子之间。 但李良还是有些担心。 当然了,担心的不是后一种情况。 因为经过验证,应该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才能算得上“关系亲密”。 一是两人有夫妻之实。 二是两人有夫妻的名分。 很明显,这两件事都不可能发生在自己与郭香兰之间。 因此令李良真正有所顾虑的,其实是那个“直系亲属”。 按照前世的定义,“直系亲属”应该是祖父母、父母、子女、配偶这些,亲兄弟好像不算。 可自己却又跟李仁有羁绊。 所以除非这当中有啥“伦理问题”,否则便意味着共生决对“直系亲属”的判断与前世的法律定义是有出入的。 而如此一来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大嫂”和“后妈”到底算不算直系亲属? 理性分析,李良觉得应该是不算的。 可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算,那特么的就坏了。 就拿郭香兰来说吧。 先不提多一条羁绊自己就多一份风险,也不提郭香兰没有修炼,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收益。 单说郭香兰这年龄......说难听点,哪怕不遇到意外,恐怕也活不了太久吧。 所以暂时不能冒险! 得先把这个“直系亲属”的范围搞明白再说! 皱着眉头,李良这就开始琢磨要怎么才能就此事做个实验。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思路,耳边便响起了红豆的声音。 “公子,吃饭了......” 拎着食盒走到桌边,红豆将盒中的几碟菜和一碗米饭取出,言语中好似有些犹豫。 “咋了?” 李良接过筷子,随口问道:“有话就说。” “哦。” 红豆低了低头,脸颊微红:“公子,你刚刚与大公子说的话奴婢都听到了。” “你、你若是真的寂寞难耐......那就应早跟奴婢说呀。” “奴婢又不是不懂得那种事......” “呃......” 动作一顿,看着有些羞怯的红豆,李良多少有点尴尬。 他刚想说点啥,但还没等开口呢,红豆却是突然低着头往里屋走去。 “公子,你先吃饭吧。” “奴婢在里面等你......” “......” 李良稍稍一愣,面露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运筷如飞。 “吧唧吧唧吧唧!” 第97章 又一个大人物 第97章 又一个大人物? 翌日一早。 睁开眼,李良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检查修为增加情况。 嗯,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最近宋迟瑜的修炼时间已经逐渐趋于固定,大概每天三四个时辰。 再加上李平阳和可有可无的李仁,使得自己的修为增速一直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 不出意外话的,最晚一个月后突破六品。 如果宋迟瑜遭遇一两场战斗,需要补充内力的话,这个时间还能大大缩短。 但是打架就有危险,所以李良还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公子,快点洗脸啦!” 床边,早早起来的红豆已经穿戴整齐,声音清脆悦耳:“大公子刚刚差人来过,说是等会儿要与您一起出门哩。” “哦。” 应了一声,李良翻身下床,开始洗脸穿衣。 一切都与平日里没啥不同......不过红豆的脸色却是要比往常红润一些,言语间也带着几分喜悦。 第一次履行了通房丫鬟的“责任”,便意味着她距离拥有名分更近了一步。 跟前世古代一样,这个世界大户人家的丫鬟若想“转正”,得满足两个前提条件。 一是伺候的主子已经娶了正房。 二是已经与主子有过“亲密接触”。 很明显,对红豆而言,眼下这俩条件已经都满足了。 所以她自然便开始期待起了“转正”的那一天。 即便只是侧室,地位连妾都不如。 即便有了名分之后,干的其实还是丫鬟的活。 但对于任何一个丫鬟而言,这就是她们人生的“终极目标”。 而现在红豆距离“人生圆满”就只差李良点头了。 “......” 想到这里,她不禁红了脸,悄悄看向正在闷头洗脸的李良。 嘴巴张了张,本想着试探一下后者的态度。 但犹豫了一下后,红豆终究还是又轻轻闭上了嘴巴。 哪怕我不提,公子肯定也不会忘记这件事的! 嗯! 一定不会的! ...... ...... “客官您慢饮,有事招呼就是!” “咱家的碧螺春可是太湖产的,是一等一的好哩!” “客官稍安勿躁,说书先生接着就来了......” 两个时辰后,许氏茶楼。 作为城中名头比较大的茶楼,再加上有许家那位貌美如花、含苞待嫁的小娘子“坐镇”,使得许氏茶楼的生意始终要比别家好上许多。 大上午的楼里便上了七八成客,尽是些游手好闲的老爷们,此刻正边喝茶边天南地北的谈天,时不时还会偷偷瞧上几眼那道正在茶炉边忙碌的曼妙身姿。 “咦?李家那位大公子不是一直对倩儿姑娘心仪的很么?” 有比较八卦的茶客突然好奇道:“之前总见他来,怎得最近不怎么来了?” “嗨,李家现在已今非昔比,李大公子哪里还瞧得上倩儿姑娘。” 同桌之人撇了撇嘴:“再者说了,你没听说黄川的正房,那郭香兰现如今已经住进李府了么?” “有这位在,李大公子又如何敢沾花惹草。” “啧啧啧,要我说黄川也是够惨的,被李家搞到家破人亡不说,都做了鬼了,竟还要被戴绿帽。” “惨什么,他就是自作自受,原本想让李大人顶罪,结果谁知人家有魏公做靠山。” “对了,之前李家的二公子不是与沈家那位小姐关系颇近么?现在可如何是好?” “能如何?沈相比得过魏公?自然是不再来往了......” “......” 从李仁而起,说到郭香兰,又说到李良和沈清弦......虽然灵石案已过去大半个月了,可其却仍是定州城中最热门的的话题。 毕竟这个案子不仅直接改变了定州的政治格局,更是牵扯到了许多“花边新闻”,自然就成为了百姓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而此时此刻,就在茶楼二楼的某个雅间,两位“花边新闻”的主角则就在其中,对面还坐着一个刀疤脸大汉。 “刘帮主......” 看了一眼好似有些紧张的刘起,李良面无表情的命令道: “传信吧。” “......” ...... 沉默的气氛有些压抑。 当刘起掏出一块信玉,按照李良的要求做完之后,三人便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等待着信玉那边的回应。 过去的半个时辰,李良已经把该问的都问了,刘起也把该说的都说了。 一切确实都是白三的个人行为。 前夜他找到青龙帮众人的藏身之处,跟刘起达成了一个交易。 白三帮青龙帮众人“金蝉脱壳”。 而刘起则要带人投靠李家,从今往后替李良卖命。 那些在遥津县被发现的尸体全部是替死鬼......至于白三是哪里找来的这些倒霉蛋,刘起不清楚。 但后者脸上这条刀疤却是白三亲手留下的。 一刀毁容,又给了刘起一枚丹药,第二天伤口便愈合成疤。 据白三说,刘起今后少不了要抛头露面,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 可以说是考虑的十分细致了。 然而越是这样,李良就越不明白白三如此尽心尽力的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才让刘起传信给白三,打算当面跟白三谈谈。 不管他是沈世安的人也好,还是单纯的想替秦灵报答自己也罢。 哪怕白三是宋迟瑜安排来帮自己的呢,李良都得先搞清楚才能放心。 毕竟任何人做事都有目的。 更何况是风险这么大的一件事,其目的一定更不简单...... “还没回信?” 等了约莫半炷香,李良皱了皱眉,开口问向刘起:“你可知白三平时落脚在何处?” “回公子,这我是真不知道。” 刘起苦笑着摇摇头:“之前几次都是白公子找的我,从未说过我要去哪里找他。” 李良再问:“那他昨日走后可说过要去做什么?” “说是要替帮中弟兄安排新身份......” 刘起回答到一半时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立马将信玉握在手中。 李良和李仁见状也是眼神一变,都没再说话。 片刻后,只见刘起表情古怪的放下信玉,望向李良小心说道:“李公子,白公子回信了......” “说的什么?” “白公子说,现在还没到与您再见面的时候。” 刘起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如实回答道:“还有,白公子让您不必再猜了。” “他不是沈世安的人,也不是宋姑娘的人。” “他是受另一人的指使在暗中帮助沈家的。” “只是他不方便露面,因此便想借公子您的手来助沈家逃过即将到来的大劫。” “就、就这么多......” 第98章 命运的联系 第98章 命运的联系 不是沈世安的人,也不是宋迟瑜的人...... 听刘起说完,李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看着面前的青花茶盏,他的眼神逐渐从茫然变得惊讶,从惊讶变得愕然,最终又慢慢回归平静。 如果白三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背后之人的身份便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 当朝天子,张景鸿。 好家伙。 看来这位昏君也并非传闻所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啊。 最起码还是懂得制衡之术的。 现如今宦党势大,以沈世安为首的清流一派已被逼至绝路。 这张景鸿估计是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彻底沦为魏明海的傀儡,所以才想着保住沈世安,以期后者能继续钳制宦党。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恰恰也说明了魏明海现如今在大乾是多么的一手遮天。 至少张景鸿这个皇帝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嗯?怎么有点前世明末时东林党争的感觉? 魏明海是魏忠贤。 张景鸿是朱由检。 沈世安是叶向高。 当然了,只是有些像,具体情况其实还是相差挺大的。 比如说魏忠贤最终是被锦衣卫抓捕处死的。 而现在的靖安司却完全是在魏明海的掌控之中。 并且沈世安所代表的的清流派也根本不具备前世东林党的势力,张景鸿更是比不上朱由检那么有心机。 所以理性分析,魏明海应该还能安安稳稳的再活好多年。 嗯......也不排除会有意外发生。 比如张景鸿其实一直在“卧薪尝胆”,故作一副昏庸无度的样子,其实是在暗暗等待机会,准备给予魏明海致命一击之类的。 再比如沈世安也有什么后手,甚至已经在暗中与张景鸿结成了“抗阉同盟”。 总之,不论如何,下个月的天子南巡应该就是各方力量的第一次正式交锋了。 这次交锋会是何种结果,李良眼下当然不得而知。 但想来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唉。 不知道这次大乱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宋迟瑜那边,也不知道她是要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李良没有说话,只是在刘起和李仁略显茫然的目光中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洒在过往行人身上,路边一家铁匠铺中传出“叮叮铛铛”的敲击声。 不多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锣鸣,然后只见一队官差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经过。 好巧不巧,此刻坐在车中的,正是第一天走马上任定州同知的李平阳。 视线越过马车,继续向远处眺望,靖安司分署所在的怀仁巷便藏在鳞次栉比的木楼间。 而其中某栋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看起来十分典雅的三层小楼里,宋迟盈则正在指挥小工摆放几件大瓷瓶,为新茶楼的开张做最后准备。 这些瓷瓶明显是装饰品,肚圆颈长、做工精美,瓷面上临摹有日落江河的山水画。 此画在大乾很有名,名为《江帆落日图》。 画的作者是沈世安。 作画时他才三十多岁,正在青州下辖的高苑县当县令。 画中的河名为“天盘”,乃是贯通大乾南北的大内河,也流经高苑县境内。 某次沈世安在黄昏时分登高远眺,看到这一幕江帆落日之景,心中突然豪气万分,便提笔画了下来。 而作完此画后不久,高苑县便发生了一桩惨案。 正是令何计家破人亡,最终沦落沈家为仆的那桩案子。 此案过后,沈世安官声鹊起,很快便升调汝州为官。 这幅《江帆落日图》也因此具备了“大公无私”的象征意义,现如今就挂在靖安司的总衙之中...... 世间万事好似就是这样,总会因为时间或空间千丝百缕的联系在一起。 当然了,这种联系或许没有什么意义。 最起码相比于共生决的“羁绊”,这种关系能够造成的的影响实在是微乎其微。 但它们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形成了无数“因果”,最终使得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会走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很明显,李良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又有些不同。 拥有共生决的他好似比别人更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毕竟他的生死不单单取决于自己,还会取决于宋迟瑜、李平阳、李仁,以及未来大概率仍会增加的“羁绊对象”。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他好像却也是最能左右命运的一个人。 至少,他现在就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 ...... ...... 三天后,黄昏。 怀仁巷,靖安司定州分舵。 “哗啦啦~” 清水一瓢瓢泼下,李良的动作很利落,脸上也没了最开始时的那种不耐烦。 不远处,已经能下床行走的秦灵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看着他,眼神有些惊喜。 惊的是李良竟然真的有按照承诺每天两次浇菜。 喜的是各种蔬果被照料的很好,并未出现任何“萎靡不振”的情况。 “这几天辛苦你了。” 过了片刻,见李良从菜地里出来,她立刻感谢道:“我现在可以走动了,从明天开始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还是多歇两天吧。” 李良看了秦灵一眼,将木桶搁回原位:“不过我明天确实要出门一趟,来不了衙门。” “我会跟吴乾说一声,让他来浇水的。” “好......” 秦灵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又轻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李良并未隐瞒:“跟我爹去灵石矿看看。” “是出什么事了么?”秦灵有些担心。 “没有,就是随便转转。” “哦。” 简单几句交谈过后,李良便继续自顾自整理水桶水瓢等物。 秦灵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在某一刻突然又问道: “最近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啊。” 李良回过头来,一脸奇怪:“每日收集上来的情报你不都看过了么?” “我是说......除此之外的事情。” 秦灵表情很是认真:“李公子,你跟沈家还有联系么?” “早没了。” 李良故作不屑的摆了摆手:“沈家都快完蛋了,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还跟他们有所牵扯。” “怎么?你不相信我?” “没、没有......” 秦灵忽的低下头,声音也变得很小:“没有就好......” “哦。” 李良面露古怪的瞥了她一眼,回身继续忙活。 而秦灵则捏着手指纠结了好半天,然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李公子,我看黄瓜已熟了许多。”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摘些拿回去吧。” “......” “哈?” 李良转头看过来:“不是,我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第99章 赵六 第99章 赵六 入夜前,李良拎着一包黄瓜回了李府。 这几天他回来的都挺准时的,反倒是李平阳和李仁变得忙碌了起来,每日都回的很晚。 前者新官上任,自然要跟“同事”们搞好关系,这几天每天都要在外应酬。 而后者则是继续在向成为“定州黑道之王”的目标努力奋斗。 不得不说,刘起和青龙帮确实在此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最起码让李仁底气十足,跟其它一些小势力谈判时也格外自信。 据说他已经搞出了个什么“四方会”,眼下正在选择帮会驻地。 这个进度倒是出乎了李良的预计,如果一切顺利,李仁还真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一统定州地下势力。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李良有些“游手好闲”了。 打从那天见过刘起开始,最近三天他基本啥也没干。 每天就是去怀仁巷浇浇菜,听周达汇报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跟秦灵聊聊天,然后回家吃饭睡觉。 沈世安那边的话,李良也只是通过信玉把张景鸿下个月要南巡的事说了一下,除此之外便再没联系过。 总之,这几天他算是度过了穿越后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倒也挺好。 只可惜李良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而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雨将至前,必会有先兆。 现如今,便已有乌云先一步行至定州。 就在李良拎着黄瓜迈入府门的同时,前戏已经悄然开场了。 ...... ...... “公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黄瓜回来?” 李府西院,红豆看着满满一包顶花带刺的黄瓜,表情很是惊讶。 “不是买的。” 李良无奈的摇摇头:“是衙门里一个同僚自己种的。” “啊?靖安司的差役还种菜呢?” 红豆更加震惊,怎么也想不到阎王殿的阎王们竟然还有人有这种爱好。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李良至今也不清楚秦灵为啥喜欢种菜,自然无法解答,便随口岔开话题。 “昨天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哦哦,奴婢已经去找过张伯了,公子稍等。” 红豆闻言立刻跑走,不多时便带了一本小册子回来:“喏,公子,这就是府上所有家丁的名册,你看看吧。” “好。” 接过薄薄的册子,李良掀开第一页,低头看去。 “张大虎、王二柱、刘壮、吕财......” 一个个名字跃然纸上,每个名字后都跟着年龄以及籍贯。 部分人名后还标注着境界,基本都是八品九品。 没错,李良这是打算挑一个跟班。 现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整天就知道逛青楼和舔沈清弦的前主了,需要处理的事情颇多,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在旁帮衬才行。 李良本来是想发展一下周达的。 但后者毕竟是靖安司的人,所以他思考过后还是放弃了。 张伯倒是不错,忠心耿耿,办事也利落。 只可惜张伯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李平阳,没办法“一仆二主”。 还有刘起,现在则是整天跟着李仁,俨然成了后者的仆从。 因此李良就只能自己培养一个了。 不要求境界多高,也不要求多聪明,只要足够忠心就行。 “就他吧。” 将册子翻了一遍,最后伸手一指一个叫“赵六”的,李良抬头冲红豆说道:“把这个赵六叫来。” “哦好,我这就去。” 红豆点点头跑走,而李良则是又低头看了一遍赵六的“个人简介”。 三十岁,文安县人,八品境界。 进入李家当家丁已有两年半了,时间不算长,不过很特别。 看着“两年半”仨字,李良不免想起了前世的某位“哥哥”。 穿越之前这位哥哥还是顶流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塌房了没有...... 想什么呢! 摇了摇头,李良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抛之脑后。 自己才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月,哥哥又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塌房! ...... 很快,红豆便将一个愣头愣脑的汉子带了过来。 看到对方这模样,李良立马便判断出其智商应该跟周达是一个档次的。 不过之前也说了,智商不重要,重要的是忠诚。 所以他也没着急赶人,而是先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赵六在进入李家之前是个镖师,一直在外走镖,所以至今还没讨老婆,自然也不会有孩子。 这点倒是挺好的。 没有妻儿就不会被人威胁......不过前段时间有个青楼的花娘曾跑来说怀了他的种。 只是这年头又没有亲子鉴定技术,因此这事目前还无法考证,可以暂时放一放。 而除此之外,赵六还有唱歌、耍刀、说快板、打马球,一共四样特长。 呃......如此惊人的巧合并非因为李良是小黑子,而是赵六亲口说的。 其实想想也很合理。 毕竟赵六原来是镖师,常年在路上走镖,总需要做些事情来排解无聊。 再加上他是个武人,又精通马术,所以会唱歌、耍刀、打马球都很正常。 至于说快板......据赵六所说,这是因为他此前曾跟一个津州的镖师走过一趟远镖,路上跟那人学的。 总之,在进一步了解过赵六的背景之后,李良还是比较满意的。 那么接下来就要考验一下其忠诚度了。 “赵六。” 看着面前有些拘谨的汉子,李良顿了一顿,缓缓说道:“接下来我再问你三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啊!” 赵六闻言立刻连连保证:“二公子只管问就是!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好!” 李良点了点头,旋即连续发问道: “第一个问题,如果有天我和你爹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第二个问题,如果有天我和我爹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第三个问题,如果有天我爹和你爹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回答吧!” “......” 雅雀无声。 双眼瞪圆,嘴巴张大,听到这样三个问题,赵六一时间人都傻了。 他愣了好半天,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爹,不、不是,二公子......” “我、我爹早死了啊......” “我说的是如果。” 李良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如果你爹还活着,然后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 赵六:“???” 第100章 感情没冤枉你啊 第100章 感情没冤枉你啊 “......” 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赵六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李良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着。 好半晌过后,赵六终于是咽了口唾沫,怯怯的问道:“二、二公子,您会游水不?” “你就当我不会。” 李良进一步将问题“具体”:“我掉水里很快就会被淹死,并且旁边也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先救谁?” “回二公子!” 赵六一听这话立马回答:“我当然是先救您了!” “嗯?” 李良平静问道:“为什么?” 赵六正色回答:“因为我爹会游水!” “......” 我就知道。 李良翻了个白眼:“如果他也不会呢?” “这......” 这下赵六陷入了纠结。 犹豫很久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二公子,我体力好,能不能一起救?” 不是,你丫怎么这么能逃避问题。 “不能!” 李良语气稍重一些,“恶狠狠”的强调道:“只能救一个!” “那、那我先救我爹......” 赵六缩了缩脖子,终于给出答案:“二公子您身强力壮,估计多泡一会儿也没事吧......” “......行。” 李良深吸一口气,再问:“那我和我爹同时掉水里呢?” “小人先救二公子!” 赵六这次回答的倒是很快,丝毫没有犹豫。 嗯? 李良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老爷早就叮嘱过了。” 赵六如实回答道:“小人进府的那天老爷就跟小人说过,如若今后遇到危险,一定要先救您和大公子。” “......” 眼神一滞,嘴巴微微张大,李良万万没想到竟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沉默半晌后,他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轻轻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从今往后你就做我的侍从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啊?” 赵六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大喜过望的连连道谢:“多谢二公子!多谢二公子!” “行了,这些灵石你先拿着,用完之后再跟我说。” 李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随手丢给赵六:“正好院中还空着几间房,你这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随便找一间住下。” “打从明天开始,你要保证能随叫随到,明白了么?” “明白!小人明白!” “行,你先去吧。” 李良点点头,看着满脸兴奋的赵六快步离开,脑中却还在想着后者刚刚说的话。 小人进府的那天老爷就跟小人说过,如若今后遇到危险,一定要先救您和大公子...... 淦! 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 ...... 翌日上午,李良果然没去靖安司分署。 今天他要跟李平阳去一趟灵石矿。 此行跟之前的灵石案无关,而是矿上最近又发生了一起“私侵国有资产”的事故。 并非黄川那种“大规模贪污”,其实只是有几个矿工通过种种手段密了几十块灵矿石,然后被监工捉了个正着而已。 事儿不大,不过李平阳仍决定亲自出面处理,并且还要李良陪他一起去。 据李平阳所说,他是要让李良看看该如何处理此类问题。 但李良明白前者不过是想显摆一下罢了。 好不容易升到同知,恰好又有个机会大展官威......想要炫耀一番可以理解。 就是不知道为啥不找李仁,却要找自己...... 李良并不知道李平阳其实已经跟李仁炫耀过了,并且还被后者好一通羞辱,因此只当是李平阳觉得自己比较闲的缘故。 对此,他起初并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最近确实又没啥事干,再加上对灵石矿也挺好奇的,所以就答应陪李平阳走一遭。 就这样,巳时左右,两人共乘一车从州衙出发,在七八名差役的护送下出了城,直奔位于定州城西五百里的云中县而去。 ...... 定州下辖三县,分别是文安、云中、遥津。 由于定州地处大乾腹地,已有数百年未逢战乱,再加上常年风调雨顺,因此三县都算富裕。 不过要说谁最富,那当然要属坐拥一整座灵石矿的云中县了。 这年头的矿产开采情况其实跟前世差不多。 有没有只是一方面,是否具备开采条件也同样重要。 很多矿脉就是因为开采难度太大,因此至今仍未得到利用。 而云中县这座灵石矿便属于最容易开采的那一类,虽说产出矿石的质量一般,但胜在产量比较大。 也正因如此,才给了黄川“贪污空间”,亦给了其他一些别有用心者机会。 所以别看只是一座灵石矿,但其中涉及的势力和利益却十分错综复杂。 尤其是在黄川倒台之后,这种利益争夺不仅没有因此减少,反而是变得愈演愈烈。 就像这次的案子。 看起来只是几个矿工的个人行为,可若仔细想想,这些普通百姓又如何有胆子干这种事。 毕竟大乾律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私侵灵石最轻的处罚也是发配边疆十年。 因此,犯案矿工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而现在事情暴露,大概率是有另一股势力从中作梗...... “爹,这灵石矿涉及到的人还挺多啊。” 摇晃的马车上,李良一边看着卷宗,一边由衷感慨道:“怎么感觉每月开采的灵石,能有八成送至京城就不错了。” “八成?” 李平阳不屑的撇了撇嘴:“最多五成。” “五成......” 李良稍显惊讶的抬起头来:“合着有一半都被私吞了?” “差不多。” 李平阳微微点头:“黄川此前贪的那些顶多占两成,还有三成则会落入其它几个大人物手中。” “都是谁啊?” 李良有些好奇:“陈明章肯定算一个吧!” “此前算,但现在黄川死了,他自然也出了局。” 李平阳倒也没隐瞒,掰着手指头数道:“至于剩下的......太平商会、金刀帮、石门镖局、荣泰楼......” “爹,你先等会儿。” 还没等李平阳说完,李良便皱着眉头打断道:“怎么都是些帮派镖局啥的?” “废话,这等勾当,难道还会打着各个衙门的名头?” 李平阳冷笑道:“自然要借这些个商会帮派来掩人耳目了。” “也对。” 李良明白过来,再问:“那这些势力后面都是谁在撑腰?” “大多数我也不清楚。” 李平阳想了想,这才慢慢回答道:“不过太平商会背后应当是沈相,石门镖局背后应是你们靖安司,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沈世安? 靖安司? 李良闻言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却也觉得合理。 确实,灵石矿这么大的肥肉,肯定谁都想插一脚。 沈世安和靖安司要是没掺和才奇怪呢。 “爹......” 想到这,李良突然斜眼看向李平阳,一脸狐疑的问道:“你该不会也......” “咳,为父曾任司兵,自然难免同流合污。” 李平阳干咳一声,略显尴尬的回答道:“不过与这些人相比,爹拿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罢了。” “......” 好家伙!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难免同流合污? 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一点点罢了? 不是,贪污都能被你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吗? 再说这是多少的问题吗? 愣了好半天,李良惊愕之余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闹了半天......感情黄川人家也没冤枉李平阳啊! 第101章 多拿多占 第101章 多拿多占 入夜时,李良和李平阳赶到了云中县城。 末法时代有一点不好,就是去哪里都太慢了。 放到几千年前,区区五百里路,御剑飞一会儿就到了。 即便是在前世,坐高铁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情。 可现在坐马车不仅速度慢了数倍不止,并且一路颠簸体验也很差。 好在当地县令早已备好了宴席,俩人下车就直接上桌吃饭,席间还有带劲的“歌舞表演”。 说到这顺便提一嘴。 云中县的县令叫齐照林,长相看起来十分正气。 不过酒过三巡之后他便“本性毕露”,对着李平阳就是一通吹捧。 阿谀奉承也就罢了,但他拍的那些马屁实在太过谄媚,甚至李良都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可李平阳却是受用的很,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再之后,齐照林就把他的女儿叫了出来,还特意安排后者坐在李良身边,彻底暴露了其企图。 虽说齐家女儿底子不错,并且还仔细打扮过,但李良却仍旧对其不冷不热的。 一方面是因为共生决。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他并没心思谈情说爱。 没错。 自打李平阳说了灵石矿的事情之后,李良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这里面油水这么大,而李家眼下在定州又风头无两...... 那理应多拿一点才对嘛! ...... 吃过饭,李良和李平阳便在林府住了下来。 灵石矿距离云中县城还有几十里远,并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后者打算明天再去矿上处理那几个矿工。 不过眼下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因此俩人闲来无事便在林府里散步消食。 赵六拎着灯笼跟在后面,昏黄的光线隐隐照亮周遭景象,竹林掩映亭水,颇有几分雅致之意。 “爹,灵石矿的事我仔细想了想......” 行至一处小桥上时,李良突然扭头说道:“我觉得咱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啊?” 李平阳原本正在欣赏脚下的月映湖面美景,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看着一本正经的李良,过了片刻,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良儿,爹也不想这样。” “可你要知道,人在官场,很多时候其实是身不由己啊。” “大乾共有三十二座灵石矿,座座都是如此,大大小小有不知多少官吏都从中拿了好处。” “大家都拿,我若不拿......” “爹,我啥时候说不让你拿了?” 李良突然一脸古怪的打断道:“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啊?那你的意思是......”李平阳一愣。 “我的意思是你不仅要拿,并且还得多拿。” 李良十分认真的回答道:“现在咱们李家已今非昔比,还只拿之前那么一点像话吗?” “咱即便不拿大头,那也得至少跟沈世安和靖安司拿的一样多!” “......” 声音铿锵有力,语气斩钉截铁......李良这几句话直接给李平阳整懵了。 “良、良儿,你......” “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啥好怕的!” 看了李平阳一眼,李良继续分析:“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眼下大乾就是魏明海说了算!” “咱们有他做靠山,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怎么着都不会出事。” “再者说了,现在你升任同知,以后的往来打点定不会少,大哥那边招兵买马更是需要大量银子。” “咱们李家本来就没多少产业,如今已是入不敷出,将来又该怎么办?” “就靠着迟瑜留下的嫁妆?” “那等那些灵石用完呢?” “爹,你是一家之主,总不能只看现在,却不为长远做打算吧!” 脸色严肃,李良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而李平阳则是被他说的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尴尬道: “为父自然不是这般没有远见之人。” “这事儿我其实早就考虑过了,只是觉得有些难办而已。” “咱们多拿一份,别人就要少拿一份。” “如此大的利益,谁人会轻易放弃。” “为父不过是有些担心......” “爹!这个你放心!” 李良立马接过话茬,十分自信的保证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什么太平商会、什么金刀帮,不管是谁,明天我都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灵石吐出来!” “多了不敢说,但黄川既然能拿两成,咱们就也能拿两成!” “这......” 李平阳小声提醒道:“良儿,黄川是拿了两成,但他还要分给陈明章呢,真正到他手里的不过也就半成罢了。” “哦,这么点呢。” 李良点点头,不以为意:“没关系,他是他,咱们是咱们。” “咱们就拿两成!” “......” 嘴角微动,看着自信满满的李良,李平阳其实很想说一句“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倒不是良心发现,只是怕李家一口气吃不下这么多。 或许循序渐进要更好一点。 “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另一边,还不等李平阳说话,李良就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先一步解释道:“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若咱们这次不多占,那等再过几天黄川和陈明章的那部分被别人分完了,咱们再想抢过来就难了。”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步到位最好!” “......行吧!” 李良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李平阳感觉自己这个做老子的再婆婆妈妈的未免也太不像样子,终于是咬牙点了点头。 “就照你说的办!” “好,爹,那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明天该怎么做......” “你说罢......” “......” 站在小桥上,俩人也不挑地方,就这么当场开始“密谋”起了明日的计划。 而旁边的赵六此刻则是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人都听傻了。 不是,二公子和老爷是不是忘了我还在旁边啊??? 怎么当着我的面就商量起这么恐怖的事了??? 拎着灯笼,赵六就这么手足无措的站着,跟个石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离得这么近,刚刚两人说的话他当然都听到了。 所以...... 私侵灵石......话说这种事竟然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做么?? 黄川不是才刚刚因此掉了脑袋么?? 太狂了! 二公子和老爷实在是太狂了! 第102章 庞大的利益 第102章 庞大的利益 第二天一早。 在林府吃过早饭后,李良和李平阳就坐车来到了位于云中县城外八十里的紫清山。 紫清山不算多高,更称不上雄伟壮丽。 但俗话说“山不再在,有仙则名”。 而这紫清山里曾经就有神仙...... “紫清宗......” 看着山脚处巍峨耸立、却又已破败不堪的山门,李良勉强辨认出了刻于其上的三个大字。 很明显,这紫清宗无疑是远古时期的一处仙宗。 而其之所以选在这小小的紫清山立宗,当然是因为山中蕴有灵石矿。 只可惜伴随着天地灵气的消散,紫清宗也跟其它无数宗门一样渐渐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这样一座山门在此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数千年来的风吹日晒、雨打霜寒,数千年来的风云变幻、迭起兴衰......站在山门之前,李良似乎还能看见几千年前一个个修士御剑划过长空的场面。 所以这紫清宗应该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吧。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肯定早就被人掘地三尺搜刮完了。 唉,特么的穿越晚了啊...... 长吁短叹一阵,李良收回视线。 而不远处的山路之上此刻也出现了几个人影。 只见几人急匆匆的快步跑至他和李平阳身前,旋即立刻躬身施礼道: “属下见过李大人!” “见过李公子!” “嗯。” 看了来人一眼,李平阳微微点头,官派十足的问道:“马校尉,那几个犯案刁民现在何处?” “回大人!便被关押在山顶!” 为首的男人立马高声回答:“小人得知大人要亲审此案,并未敢擅作主张,只是派人严加看守!” “嗯,做的不错。” 李平阳大手一挥:“带路吧。” “是!大人这边请......” “......” ...... 马姓校尉在前,李平阳和李良在后,身后还跟着赵六和七八个州衙官差。 一行人就这么往山顶走去,每隔百十步便能看见有身着黄甲的定州军兵卒在路边站岗。 而山路也时常会有分叉通往密林深处,隐约可以听见林中传出的吆喝声和锤镐声。 跟铁矿铜矿不同,灵矿石极少会分布在地下,而是基本都位于山体之中。 因此其实所谓灵石矿便是脚下这座紫清山。 当然了,这并非是指整座山都是灵石。 具体哪些地方分布有灵石矿,还需要有专人来勘测。 一旦找到位置,就需要矿工一点点往下挖,将灵石慢慢开采出来,过程中几乎不能使用任何“重型设备”。 找个高手来“轰山”之类的更是不行。 因为灵石本质来说并非是什么掺杂着金属的矿石,而是类似琥珀一样的化石。 灵气是被封存于石中的,一旦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灵气外泄,进而产生巨大的损失。 所以只能人工开采。 而既然全是人工,那么其中的“可操作空间”便也大大增加了。 虽说明面上的流程已十分规范,但只要“有心”,就总能找到漏洞。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大人物等着从中分一杯羹。 如此一来,又哪里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大人,这几个刁民皆是甲三矿坑的。” 行至山腰时,马姓校尉指向一个方向,冲李平阳小声说道:“他们将开采出的灵石藏在矿洞之中,入夜后会另有人将其拿走。” 紫清山一共有十三个矿坑,也就是十三个矿区。 每个矿区周围都有重兵把守,所有矿工每天进坑和出坑时都会被严格搜身,以确保不会夹带灵石离开。 而这几个矿工将灵石藏在矿洞里,如此确实可躲过检查。 不过灵石最终肯定是要被带走的。 那么就一定还有其他帮手。 团伙作案......李良和李平阳对视一眼,对此都不意外。 “可知取走灵石之人是谁?” 顿了顿,李平阳问道:“每日遗失的数量有多少?” “回大人,据这几人交代,他们每天至少要藏百枚下品灵石。” “至于取走灵石之人......这几个刁民皆声称不知。” 马姓校尉低头拱手:“属下无能,还请大人恕罪。” “行了,他们不过是些小喽啰而已,不知道也正常。” 李平阳摆摆手:“继续走吧。” “是!” “......” 在甲三矿坑旁停留一阵后,一行人继续往山顶走去。 李良最后又看了一眼那隐藏在林间的高大石墙,也随众人迈开步子,同时心中开始快速计算。 每天至少百枚......就按一百来算,一个月就是三千。 紫清山一共十三个矿坑,那每月就有将近四万枚下品灵石的“灰色空间”。 已知一枚下品灵石的市价是三十两。 所以整座紫清山灵石矿每个月被私吞的利益差不多是一百二十万两。 一年就是......一千四百万两??? 卧槽!!! 难怪这么多势力都要掺和一脚呢! 哪怕就是只分一成,特么的也是一百多万两啊!! 算出结果后,李良嘴巴微微张大,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这当中牵扯的利益之大。 虽然因为曾经是修真世界的缘故,使得这个世界的白银黄金并不似前世古代那么“值钱”。 但一千多万两却仍旧是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宋迟瑜留下的“天价嫁妆”也就价值三四百万两而已! 而如果自己能按照预期,为李家争取来两成...... 二百八十万两! 只要一年就能赚够宋迟瑜的嫁妆! “发了......” 小声嘟囔一句,李良抬头看向已隐约可见的山顶,表情有些迫不及待。 而与此同时,就在山巅的某处断崖边,衣着各异的几人亦正在低头看着山路上的那群小黑点,表情各不相同。 “来者不善啊。” 山风拂过衣角,片刻后,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轻笑道:“诸位,李家这次恐怕是不会空手而回了。” “哼!” 另一白发老头儿闻言冷哼一声,语气十分冰冷:“姓金的,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若不是你,李家未必见得就有这个机会!” “杨老,我已经说过了,那几人不是我派人告发的。” 劲装男子眯了眯眼:“你屡次栽赃于我,可是心中有鬼?” “老夫是个生意人,只讲利!” 白发老头儿一脸不屑的冷笑道:“这么做对我太平商会可有丁点好处?” “呵呵,这可说不准,此前李良不是与沈家走的挺近么?”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 你一言我一语,俩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其余人则皆默不作声的听着,心中各有算盘。 很明显,此刻在场的几人便是各方势力在紫清山灵石矿的“利益代表”。 而现在李家极有可能要夺走一份羹,他们当然要有所应对。 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利益受损。 但若李家进场,那就一定有人会有所损失。 所以...... “够了。” 突然,只见一个身着儒袍的中年男人脸色一沉,低声喝出两个字来。 而他一说话,那老头儿和劲装男子便都闭了嘴。 倒不是因为这儒袍男人的后台比他们硬。 只是因为这次出事的甲三矿坑便是此人的“利益范围”...... “诸位。” 片刻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儒袍男人终于是缓缓开口说道: “眼下尚不知李家究竟要干什么,就先莫要相互算计了。” “若李大人只是想办案,那我等给足他面子就是。” “可若李家想要插一脚......只要不多,给他也无妨。” “紫清山毕竟是在定州地界,我想诸位应当都舍得吧。” “......舍得倒是舍得,毕竟没有李家,黄川那两成也到不了咱们手里。” 众人相互看了看,点头过后又有些迟疑:“可若李家要的很多呢?” “要的多......” 儒袍男人冷笑一声:“诸位,说句难听的。” “我们便是一点不给,他李家又能如何?!” 第103章 砸锅 第103章 砸锅 “大人!犯人已带到!” 半个时辰后,紫清山顶。 上得山顶后李良才发现,原来紫清宗留下的不仅仅只有一座山门,还有位于山巅的五六栋大殿。 屹立数千年而不倒......也不知道这些大殿是用什么材料建造的。 总之,现如今这些大殿已被定州军“就地取材”,改造成了矿山的“办公场所”。 不仅兵卒可以在此休息,一些诸如灵石盘点、抽验之类的工作也会在此完成。 而现在,李平阳便稳坐在正殿之中,面前跪着五个战战兢兢的汉子。 破衣喽嗖,脸色惨白......这五人明显都不是习武之人,应当只是些依靠采矿来讨口饭吃的普通百姓。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或许也清楚自己的下场,故而眼下早已是连跪都跪不稳了。 “跪好!” 旁边,几个官差见状一声暴喝,还未等说什么,便吓得五人仓皇失措的疯狂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我等是受他人蛊惑的啊!” “求大人开恩!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 哀嚎声无比凄惨,五人一边喊一边冲李平阳不停磕头,很快便将额头撞得通红一片。 “行了!” 李平阳眉头一皱,挥手喝道:“本官问你们几件事!如若你们如实回答,那本官或可酌情轻判!” “啊!” 一听有可能轻判,五人立马争先恐后的大喊道:“是!我等定实话实说!绝不敢欺瞒大人!” “嗯。” 李平阳稍一沉吟,旋即问道:“是谁指使你们私藏灵石的?” “回、回大人,是一个叫王通的!” “我们之前都是一个村儿的佃户,这王通找上我们,劝我们来山里做矿工。” “他说只要我们帮他做点事,除了官府给的工钱之外,每月还会再给我们一人一两银子。” “我、我们一时糊涂,这才上了他的当!” “望大人明察!望大人明察啊!” 王通...... 李平阳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一旁的马姓校尉。 后者立刻走到近处,俯身低声说道: “大人,属下前日便已派人去查了,可至今仍未查出什么。” “想来此人应是用了假名。” “嗯......” 李平阳微微点头,沉声再问向堂下:“那你们是如何得知要将灵石藏于何处的?” “回大人,是那王通告诉我们的!” “还有矿坑!也是他把我们安排进甲三矿坑的!” “大人,我们真的是冤枉的啊!” “行了,是不是冤枉的,本官自有评判!” “......” 之后的一刻钟,李平阳把该问的都问了一遍。 而五人也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情况跟李良预计的差不多。 有个叫王通的在一年前找上了这五人,用一点蝇头小利引诱他们进入矿山,安排进了甲三矿坑。 进山后没过几天,这五人就开始按照王通的要求,每天将灵石藏在坑洞的某个位置,等第二天再去看时便已被人取走。 至于王通答应他们的每月一两银子,则会有人按月定时送至他们家人手中。 整件事一年来都没出意外。 不过就在前天,马姓校尉却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详细记录了此中勾当,并且还写出了藏匿灵石的具体位置。 马校尉收到信后立刻带人去查看,结果正好撞见这五人在那藏灵石,于是便人赃俱获的将他们捉拿当场...... 很明显是一场“狗咬狗”的戏码。 李良并不清楚写那封信的人是出自哪方势力。 不过他倒挺感谢这人的。 若非如此,李家还真没这么好的机会插手进来。 “......” 想到这,李良不露声色的与李平阳对视了一眼。 后者也立刻心领神会的沉声说道: “行了,便先审到这里吧!” “将犯人带下去!待本官好好考虑考虑该如何量刑!” “是!” 几个军卒立马将五人拖走,而李平阳则是又扭头看向随行而来的七八名州衙官差。 “你们也先出去。” “是!大人!” 一众官差虽有些不解,但哪里敢抗令,很快便也纷纷退出大殿。 而待他们离开后,殿中便只剩下了李平阳、李良、马姓校尉,以及赵六四人。 “......” 看看李良,再看看李平阳......尬在原地的赵六表情逐渐凝固,不知所措的模样与昨晚如出一辙。 不是,自己怎么又留下了??? 我、我真不想听你们商量这些要掉脑袋的事儿啊!! ...... ...... “老马。” 山顶的风有些大,即便殿门紧闭,但仍有山风自门缝中挤进来,轻轻吹动了李平阳的官服。 看着身边好似有些紧张的马姓校尉,他突然改了称呼。 前者其实叫做马良......就是神笔马良的那个马良。 李平阳之前是司兵,而马良是定州军校尉,两人自然相识已久。 因此当李平阳说出这俩字时,马良便也立刻改了口: “李大哥......” “嗯。” 李平阳满意的点点头,旋即又故作无奈的感叹道:“唉,老马啊。”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黄川的案子,我确实已许久没来山上看过了。” “但这紫清山内外可是驻扎着两千定州军精锐啊,怎么还能出这档子事呢?” “这......是属下失职!” 马良立刻单膝跪地:“属下愿承担一切责罚!” “责罚什么的先放在一边。” 李平阳摆摆手,示意马良起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防微杜渐、亡羊补牢啊。” “这次是甲三矿坑出了事,但别的矿坑就一定没问题么?” “这五人私藏灵石整整一年都未被发现,只能说明是我们有所疏漏。” 肯定有疏漏啊,再说为啥会这样你还不明白么......马良心里吐槽一句,但嘴上却是恭敬问道: “大人说的是,是属下疏忽了。” “只是不知接下来要如何补救才好?” “这个么......” 李平阳看了李良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这才一咬牙,沉声说道: “老马,打从今日开始,你和弟兄们便辛苦一下。” “以后散工之后,各个矿坑都要立刻派人入坑仔细巡查,十人为一队,不可放过任何角落!” “只要发现有私藏灵石的情况,发现者赏银百两!其余九人各十两!” “如若发现后不报,一律按军法处置!” “再有,我今晚便会传信回州衙,跟刘大人商议一下,再派一千精兵来紫清山!” “如此一来,我不信还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哼!” “有本官在!任何邪恶,终将被绳之以法!” 第104章 那就见见吧 第104章 那就见见吧 对于负责看守灵石矿的定州军而言,他们其实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马良带兵驻扎在紫清山已有数年之久,怎么可能不知道各个矿坑当中存在的勾当。 但他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一无所知。 毕竟不管是太平商会、金刀帮,还是什么石门镖局、荣泰楼......这些势力背后的人物他一个也惹不起。 如果得罪了这些人,那估计都用不了三天,他立马就得被调走。 甚至是被直接罢官。 因此,马良就只能是做好“本职工作”,不敢有丝毫“僭越”。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 即便有人写信揭发,他一开始也有些犹豫。 只不过后来考虑到如果装作没看见,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者冠以“包庇”之罪,这才一咬牙带人去看了看。 结果没曾想恰好撞见那五人搁那藏灵石......无奈之下,便只能“秉公执法”了一回。 所以,马良自始至终都很清楚灵石矿的情况,更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而现在李平阳突然让他加强巡视,还说什么要将一切邪恶绳之以法...... “大人......” 表情渐渐变得尴尬,犹豫了好半天后,马良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此事是不是还要再斟酌斟酌?” “斟酌?” 李平阳冷笑道:“老马,你所谓的斟酌是什么意思?” “这个......” 马良的脸色一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不信李平阳不知道他的意思。 但即便如此,有些事却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于是犹豫半晌后,他只能是旁敲侧击的提醒道: “大人,眼下山中人手紧张,要不......等另外那一千弟兄来了之后再开始严查?” 从定州城调兵过来,算上整备时间,少说也得四五天。 有这功夫,各方势力肯定早已得知了李平阳的动作。 如此一来,有什么问题也是李平阳担着...... 小心翼翼看着李平阳,马良实在没办法,只想赶紧撇清责任。 而李平阳则是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并未遂他的意。 “老马啊,不要再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我自不会亏待你。” “若有人有意见......我自会处理。” “......” 最后一句话说完,李平阳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马良此人虽说不算太机灵,但此刻也终于明白了前者要干什么了。 “大人,你......” 瞪大眼睛,他有些惊愕的张了张嘴,又扭头看向旁边的李良。 四目相对,当见到后者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马良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是,属下明白了......” ...... ...... 下午,李良和李平阳回了齐府。 两人并未在紫清山多待,亲自把“最新政策”下达给驻守的定州军后便下了山。 至于那五个私藏灵石的“刁民”......李平阳也没有太过为难他们,每人打了二十板子就放回家了。 毕竟审案并非此行的重点。 重要的是借此机会把锅给砸了,迫使各方势力来谈判。 先施压,再商量。 若想从别人嘴里抢肉吃,那就得先能让别人没肉可吃才行。 不过其中分寸却要把握好,否则容易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良儿,这样能行么?” 齐府客房中,李平阳来回踱着步子,一脸愁容:“咱们做的是不是太绝了?” “绝?” 桌边,李良将茶盏放下,冷笑道:“爹,不绝如何能占得先机?” “咱们做的越绝,他们便越不敢拖下去。” “想要用仨瓜俩枣就把咱们打发了,没门!” “这......唉,行吧。” 事儿都已经做了,李平阳也知道已没了退路,索性不再自寻烦恼。 他一屁股坐下,闷头喝了杯茶后,这才注意到了旁边战战兢兢的赵六。 “你哆嗦什么?” 皱了皱眉,李平阳沉声问道:“怎得脸色也如此难看?” “老、老爷......” 赵六抬起头来,欲哭无泪的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 虽然已经在竭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有些打颤。 说实话,赵六感觉自己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压力。 对于被李良选做侍从这件事,他本来是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要出人头地了。 可从昨晚到现在......赵六觉得自己可能要人头落地了。 他不明白李良为啥这么相信自己。 反正他是真的不想听这些事情。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赵六别看是个八品武人,但其实胆子却小的很...... “良儿,你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人。” 又瞥了一眼哆哆嗦嗦的赵六,李平阳收回视线,有些不满的嘟囔道:“胆小如鼠,如何能成大事。” “胆大胆小无所谓,只要嘴严就行。” 李良看了看赵六,笑着问道:“赵六,你说是不?” “我......” 赵六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马连连点头:“是、是!老爷和二公子放心!小人嘴最严了!” “嗯。” 李良沉吟片刻,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那我问你,这两天你听到看到了什么?” “小人听到看到老爷和二公子大公无私!秉公处置了灵石矿一案!” 赵六好歹聪明了一回,立刻高声回答:“实在令小人佩服!” “哈哈哈哈,好,不错。” 李良闻言一阵大笑,李平阳的脸色也稍稍变好看了一点。 两人都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笑过之后就继续商量起了“分蛋糕”的事。 而赵六则是长舒一口气,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呼! 昧着良心说瞎话真难! ...... 一下午的时间,李良和李平阳都待在齐府之中。 黄昏时,齐照林找上门来,说是今晚在城中的酒楼定了一桌好菜,请两人一定要赏脸。 昨晚是家宴,今天下馆子......不得不说,齐照林的“接待工作”做的不错。 不过很明显,吃饭并非今晚的主题。 “李大人,听说您来了,县里有几位富商大户已经找过下官好几次了,都想让下官代为引荐一下。” “这几人都有些来头,下官实在不好推脱,您看......” “......” 富商大户? 这不就来了么! 李平阳和李良对视一眼,表情皆有些意味深长。 “齐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又怎好让您为难。” 片刻后,只见李良似笑非笑的说道: “既然他们这么着急......” “爹,那就见见吧。” 第105章 狂! 第105章 狂! 入夜,云中县城,春风楼。 “李大人,这位是太平商会的杨会首。” “这位是金刀帮的金帮主。” “这位是荣泰楼的吴掌柜。” “这位是......” 偌大的酒楼灯火通明,但明明已是饭点,楼内前堂之中却是不见一个食客。 站在门口,齐照林将面前几人一一介绍了一遍,这才笑着说道: “李大人,李公子。” “今日这顿饭虽说是下官撮合的,但其实乃是吴掌柜做东。” “吴掌柜怕人来人往扰了您的兴致,所以便将整座春风楼都包了下来......” 说话间,目光看向一位儒袍男人。 齐照林的表情有些谄媚,并不似一县县令面对一个普通商人时该有的态度。 而那儒袍男人似乎也不太在意齐照林,只是看着李平阳淡淡说道: “齐大人言重了,小人只是觉得李大人今日刚刚办了一桩大案,身心难免疲惫,安静一点总是好的。” “呵呵,吴掌柜有心了。” 李平阳回看过去,表情同样平静:“不过本官戎伍出身,还不至于这么娇贵。” “......” 很明显,虽说才刚见面,但气氛就已然有点不对劲了。 齐照林见状只得赶紧打圆场:“哈哈哈,确实,李大人可是五品武人,身子骨自不是我等能比的。” “不过吴掌柜有如此心意也是难得。” “好了,诸位,咱们莫要在这站着了,还是先进屋坐下再说吧。” “......嗯。” 看了儒袍男人一眼,李平阳旋即迈步走入春风楼,在齐照林的引领下往二楼雅间而去。 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是官,所以其他人当然只能跟在后面。 一行人就这么前后分明的走上楼梯,而李良恰好跟那儒袍男人落在了并肩的位置。 “李公子,这春风楼的饭菜不错,只是不知合不合您与李大人的胃口。” 儒袍男人扭过头来,看似随意的笑道:“若您有什么忌口便与小人说,可别不小心吃坏了肚子。” “哦,这个吴掌柜只管放心。” 李良笑了笑,语气很是轻松:“我胃口好得很。” ...... ...... 长久以来,紫清山灵石矿涉及的势力一共有七家。 太平商会,杨泽州,靠山是沈世安。 金刀帮,金胜,靠山是天玄会......大乾最大的江湖帮会。 石门镖局,高占,靠山是靖安司。 龙虎山庄,杜明雷,靠山是皇城司。 六合武馆,鲁超,靠山应该是二皇子。 荣泰楼,吴同,靠山未知。 以上六人,外加已经死了的黄川和其背后的陈明章,便是此前瓜分了紫清山灵石矿全部灰色收益的七方势力。 一座灵石矿七拨人分,且各个都有大人物做靠山,足以可见其中利益有多大。 而现如今还活着的六人当中,只有两人的背景不太明朗。 一个是六合武馆的馆主鲁超。 据齐照林所说,其背后应当是某位皇子,但具体却不知是哪个。 只能根据年龄、势力范围等等条件推测是二皇子。 至于这个吴同......齐照林则是一点也不知道。 照理说,但凡是能插手灵石矿的势力,彼此之间应该都十分知根知底才对。 可荣泰楼却是个异类。 最起码齐照林就始终没搞明白其靠山是谁。 另外五方势力好似也是一知半解,但却又都容忍了荣泰楼的存在。 这无疑说明了吴同的靠山应当比别人还要再高一个档次。 可是...... 可是正常来说已经没法再高了啊! 总不是皇帝吧! 张景鸿还用得着用这种手段敛财吗? 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大乾都是张家的。 一个皇帝还能偷自家东西? 总之,不管是谁,吴同和荣泰楼的神秘都让李良提高了一些警惕。 不过当然不会临阵退缩。 毕竟哪怕真是张景鸿也没啥好怕的。 自己费尽心思的巴结魏明海,为的不就是能仗势欺人么! ...... ...... “李大人,小人敬您一杯!还望您今后多多提点!” “是啊,有李大人,今后定州的青天便有了!” “哈哈哈哈,诸位言重了......” 皓齿歌,细腰舞,美酒斟满碧玉杯,佳肴堆高琉璃碗。 半个时辰后,春风楼最大的雅间之中一片钟鸣鼎食的热闹景象。 虽然刚见面时双方有些“小冲突”,但在把话彻底说开之前,吴同等人还是给足了李平阳和李良面子。 只不过今夜这场宴席既然开了场,就绝无可能一直这么和谐的进行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只见吴同突然敲了敲酒杯,冲正在一旁奏乐起舞的清倌说道: “你们先出去吧。” “是。” 齐齐端手施礼,一群清倌很快低头退走。 而李平阳和李良则默默对视了一眼,都清楚要进入正题了。 “吴掌柜。” 看了吴同一眼,李平阳明知故问的笑道:“这是何意啊?” “哈哈哈,我等只是想与李大人好好说说话罢了。” 吴同微微一笑,坐在其旁边的杨泽州立刻接茬道: “李大人,实不相瞒,听闻今日您亲自去往紫清山审案,我等实在是......唉,羞愧不已啊。” “哦?” 瞥了一眼演技拙劣的老头儿,李平阳眯眼再问:“不知杨会首是为何事羞愧?” “自然是灵石矿的事。” 杨泽州装模作样的感叹道:“李大人,云中县能有今日之繁荣,谁人都知是因地界里有座紫清山。” “我等都清楚,只有灵石矿平安无事,这种好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可最近一段时日......唉,先是有黄川私侵灵石,现在又有刁民作乱。” “说句实话,我们几人实在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李大人,我等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还有些家业。” “灵石矿的事我们出不了人,出不了力,不过出点银子却是没问题的。” “来之前我们六家已经商量过了,今后愿每年拿出白银十万两赠予定州军!以犒劳众将士护山有功!” “还望李大人万莫推辞才是!” “是啊!还望大人一定要答应!” “我等一点心意,大人可千万莫要嫌弃!” “......” 先礼后兵。 待杨泽州说完后,其余几人立马也纷纷出声呼应,明显是早就商量好的。 每年十万两,听起来很多,但相较于灵石矿的利益而言却只是九牛一毛。 如果能以此将事情平了,哪怕再多一点,六人也都能接受。 不过李良肯定不能接受。 “杨会首,大家都是聪明人,在场也没有外人,依我看就没必要打哑谜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只见他缓缓站起身,似笑非笑的说道: “有些话呢,我爹不好说,不过我却不在乎。” “这么讲吧......” 双手撑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李良稍作停顿,目光扫视过在座众人,表情也一点点变得狂妄。 “灵石矿的利,从今往后,我李家要三成。” “你们若答应,那一切都好说。” “可你们若不答应......” “砰!” 抄起梅花刀随手丢在饭桌中央,李良一字一顿的冷笑道: “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第106章 护犊子 第106章 护犊子 “砰!” 梅花刀砸碎瓷碟玉碗,犹如一道伤疤一样显眼的横在饭桌正中。 一时间,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良,眼神里充斥着无以复加的惊愕之色。 毫无疑问,没人想得到他竟然会这么狂。 三成?! 当李良说出这个比例时......别说吴同六人了,就连李平阳都张大了嘴巴,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夜不是说好的两成吗? 怎么就三成了??? 瞪大眼睛看着李良,李平阳几欲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其他人更是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旋即便有一人“砰”的一下拍案而起。 “操!你他妈找死!” 一身劲装,太阳穴微微凸起,表情很是狰狞。 说话之人正是金刀帮帮主,金胜。 此人虽说境界只有六品,但金刀帮本身实力并不弱,再加上背靠天玄会,言行举止自然比别人要更多几分匪气。 怒目圆瞪,只见他死死盯着李良,周身内力疯狂翻涌,仿佛下一秒便要出手杀人。 当然了,金胜肯定不敢真杀李良。 不过后者如此狂妄,开口就要三成,那他当然要表现出应有的态度。 毕竟根据情报,李良只有八品境,且包括宋迟瑜在内的三个三品高手已经离开了定州...... 可能是对面这六人早就商量好了,一旦李家狮子大开口便由金胜来唱白脸,故而他当下发作的速度十分之快。 然而李平阳又如何能容忍他在这里对李良大呼小叫。 “我看是你在找死......” “呼啦!!” 表情从惊愕变得阴冷,李平阳并未起身,但比金胜强上数筹的气势却瞬间席卷开来。 “啪哒!啪嗒!” 临街的木窗突然开始剧烈摇晃,桌上的瓷碟酒杯也在微微震颤。 犹如正在经历一场地震,又似有狂风席卷,整个房间之中刹那间便充斥着凌冽杀意,就连烛灯都忽的灭了几盏。 “......” 身子微微一颤,金胜的脸色登时涨得通红。 虽说他跟李平阳只差着一品,但由于两人的境界都不算低,故而实力上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这种差距远非是八品与九品之间的差距所能比的。 故而眼下虽未真的动手,可金胜却已然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势压将自己笼罩其中,令其必须得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抵抗。 反观李平阳便轻松许多......当然,这不是指他的表情。 要说表情,他恐怕是眼下最“凶恶”的一个。 虽未起身,也没有什么动作。 但李平阳看向金胜的眼神便似在看一个死人。 毫无疑问,如果后者敢动手,那他下一秒就会杀人。 李平阳并非不忌惮天玄会。 他只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李良。 单凭这一点,别说区区一个金胜了。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敢杀。 因此,跟金胜的虚张声势不同,李平阳的杀意不掺杂一分假。 再加上两人实力的差距,此消彼长之下,金胜很快便坚持不住了。 “你......” 藏于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额头暴起青筋。 当然了,李平阳不可能只凭借气势压制便杀了金胜。 但后者此刻的模样却也已经可以称得上狼狈了。 只不过这种时候,金胜不能退。 于是他便只能硬着头皮硬挺着......直到吴同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金帮主!李公子可是靖安司小旗官!你休要胡来!” “......” 看似是在呵斥金胜,但实则却是给前者找了个台阶。 “哼!” 金胜闻言立刻屏息敛气,冷哼一声后便借坡下驴的坐回到椅子上,故作一副是被吴同劝住的模样。 而吴同也在此刻看向李平阳,一字一顿,面无表情的慢慢说道: “李大人,金帮主刚刚有些冲动,多有得罪,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我保证,此事日后我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 瞥了吴同一眼,李平阳没有说话,不过屋中狂涌的疾风却渐渐停了下来。 虽说很想弄死金胜,但他也知道这么做的代价。 所以就只能先这样了。 “多谢李大人。” 另一边,李平阳虽然没搭理吴同,但后者倒也不尴尬,轻轻拱了拱手后便又接着说道: “既然此事已经解决,那咱们就该说说灵石矿的事了。” “李大人,刚刚令郎已将话说开了,我便也有话直说了。” “您李家背靠魏公,又有数位三品高手相助,现如今在定州风头正盛,想要在灵石矿中得一分利,这无可厚非。” “若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放过这等好事。” “可是......李大人,你们不该如此贪心。” “当然了,这事儿原本其实与我们六人没什么关系。” “您知道的,我们也不过是替别人办事而已。” “但我还是想提醒您一下,凡事都量力而行,否则容易得不偿失。” “李大人,您说是这个道理么?” 语气平静,自始至终都没看李良一眼。 很明显,吴同已经看出了李平阳并不似李良那么“坚定”,所以选择从他这里突破。 而李平阳也确实有些动摇了。 毕竟他一直就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 更何况原本说的是两成,结果李良临时加到了三成...... “......” 眯眼看着吴同,沉默半晌后,李平阳终于好似要说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李良却先一步冷笑道: “呵呵,吴掌柜,你不用说这么多。” “会不会得不偿失,那是我们李家的事。” “你刚刚也说了,你们不过是替别人办事的喽啰而已,所以又何必在这里叽叽歪歪的。” “我不想与你多废话,只再说最后一遍。” “灵石矿的利,不论多少,我李家都要三成。” “你们若是给,咱们就接着谈。” “若不给,那他妈的就都别玩了。” “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更不是在吓唬你们。” “你们如果不信大可以试一试,看看今后还能不能从紫清山带走一块灵石。” “我耐心有限,现在只给你们最后十息时间考虑......” 目光扫过桌边六人,最终停在脸色无比难看的吴同身上。 只见李良稍稍一顿,旋即便笑着一字一字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第107章 为什么,凭什么 第107章 为什么,凭什么 丝毫不给吴同等人周旋的余地,李良就这样自顾自开始了倒数。 而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自然立刻便令屋中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甚至比刚刚还要再紧绷一些。 毕竟这已经是李良第二次重申了他的条件,且丝毫没有让步。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瞬间。 然而那平静的倒数声却在提醒着每一个人,他们必须要立刻做出决定。 “......” 牙关紧咬,呼吸越发急促。 时至如今,吴同六人其实仍不清楚李良为何如此狂妄。 难道就是因为魏明海? 可石门镖局背后就是靖安司,而靖安司背后又是魏明海。 所以从某个角度而言,李良这不是就在从魏明海嘴里抢肉吃么? 是,魏明海或许看不上这点利益。 但这不代表着他就会纵容这种行为。 还是说......李良与魏明海的关系已经远超自己的想象? 可是三成实在太多了。 如若答应了,那他们六个每人都要让出半成利。 而这半成每年就是七十万两银子。 到底该怎么办...... 烛火摇晃,一阵夜风过窗而入,在倒数声中又吹灭了几盏。 不知不觉五息时间过去了,而吴同六人却仍旧一言不发。 很明显,在“十息倒计时”的高压之下,他们都陷入了极度的猜疑和纠结之中。 他们要考虑李良的底气因何而来,要考虑自己的底线,要考虑该怎么跟“主子”交差,要考虑“谁都别吃”这句话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而人一旦顾虑的越多,那便越难以做出决定。 不敢说“行”,也不敢说“不行”......六个人都怕自己会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 在事关几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上,一旦选错,那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六人都不愿做出头鸟,皆希望有人可以先跳出来给出一个态度。 这样一来,即便日后证明做错了,其余人也可以免去不少责任。 但没人是傻子。 除了...... “一成。” 就当李良倒数到“三”时,吴同终于开了口。 “李公子,我们最多可让出一成。” “你要知道这已经不少了。” “此前黄川虽占了两成,但大部分都被陈明章拿去了,落在他手中的不过只有半成而已。” “并且他还为此冒了极大的风险。” “而李家则不需要做任何事。” “只要你点头,以后紫清山灵石矿不论有多少灰利,我们都会将其中一成每月送至府上。” “我想我们已经够到......” “吴掌柜。” 突然,还没等吴同说完,李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笑着打断道: “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 ...... 一成利。 按照紫清山灵石矿的产出来算,每年大约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虽不知这个数字是六家早就商量好的底线,还是吴同个人临时做出的决定。 总之,这都绝不是一个“打发叫花子”的数目。 就拿一万人编制的定州军来作比。 整支军队的军饷、灵石补贴、军械军需等等所有开销加起来,一年也才不过六七十万两而已。 所以吴同这一松口,让出的利便已经能让李家养得起两支定州军了。 当然了,李家肯定不可能拿这钱去搞支军队,大乾律也不允许。 但养活李仁正在筹备的“四方会”却是绰绰有余......剩下的钱每年还能再买下两座满春楼。 说白了,就李家现在的体量来说,这些钱已然是随便挥霍还花不完的程度了。 可李良却还不满足...... “......” 心急如焚的看着自己的“好儿子”,李平阳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见好就收吧”。 好在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拆自家人的台,所以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不停给李良使眼色。 然而李良却对此视若无睹......又或者说压根没看见,只是盯着吴同缓缓说道: “吴掌柜,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我说了,李家要三成。” “而你们只有答应和不答应两个选择。” “你要知道,我不是在跟你们讨价还价。” “所以,究竟是行还是不......” “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突然,还没等吴同开口,坐在其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却先忍不了了,猛地喝道:“你难道真以为有魏明海做靠山我们便会怕你不成?!” 龙虎山庄,杜明雷。 龙虎山庄背靠皇城司,虽不如靖安司势大,但也是大乾鼎鼎有名的特勤机构。 更关键的是,皇城司不在魏明海的掌控之下,甚至还与这位九千岁隐隐有些过节。 故而杜明雷应该是这六人当中最不怕魏明海的。 “杜庄主是么?” 视线移向怒目圆瞪的杜明雷,李良表情不变:“所以你是不答应了?” “我当然......” 杜明雷冷笑一声,张嘴便欲回答。 不过就在此时,吴同却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面无表情的轻声打断道:“杜庄主,慎重。” “......” 瞳孔一缩,杜明雷瞪大眼睛看着吴同,表情无比惊愕。 但很快他就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皱了皱眉,片刻后,杜明雷果然没再说话。 而吴同也转头望向李良,淡淡说道: “李公子,你如果必须要三成,那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得给我们一个理由,毕竟我们也要给上面的人一个交代。” “为什么、凭什么......这两件事如若你说得出,我们也听来也有道理,那或许便能答应你。” “可若你不肯说,又或者说不出,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你和李大人面子了。” “李公子,我想我已经够到有诚意了。” “你说呢?” “......” 表情镇定,语气波澜不惊。 自始至终吴同都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 单凭这一点,便能看出他比其余五人要更有城府。 再比如刚刚这几句话。 吴同几乎是一针见血的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们六个人其实不是舍不得那三成利,只是在潜意识里觉得李家不配拿这么多。 若换作是魏明海,又或者张景鸿,别说三成了,就是要十成,他们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 所以只要搞明白李良的底气是什么,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李良说得出,那就给。 如果李良说不出,那连一成也不需要给。 更重要的是,李良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 如若不答...... “李公子,怎么了?” 局势在此刻逆转,主动权已然来到了吴同这一边。 看着李良,他依旧用那没有一丝情绪的语调问道:“你不肯说么?” “......行吧。” 李良笑了笑:“既然吴掌柜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李家为什么,又凭什么要三成。” 第108章 违法犯罪也要有规矩 第108章 违法犯罪也要有规矩 “......” 表情猛地发生变化,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皱了皱眉。 看着李良,众人此刻的心思或许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 那就是他们都想听听李良会怎么说。 “好。” 微微颔首,吴同依旧目不斜视:“公子请讲吧。” “嗯。” 李良大咧咧的坐回到椅子上,并未立刻开始“讲解”,而是先自顾自斟了杯酒。 端起酒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跟李平阳对视一眼。 见李平阳一脸忐忑模样,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中将酒一饮而尽,慢慢说道: “首先,这三成利,其实并非都是我李家拿的。” “其中有半成会被送至陈明章手中。” “还有半成则会分给负责看守紫清山的定州军将士......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有份。” “......” “什么?!” 犹如一道闷雷炸响在耳畔,李良短短的三句话过后,在场众人无一例外全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半成给陈明章,半成给定州军??? 如果说前者还多少可以理解,那后者...... “李公子!” 眉头紧皱,只见白发苍苍的杨泽州沉声问道:“你当真不是在拿我们打趣?” “杨会首,你先别急。” 瞥了杨泽州一眼,李良淡淡说道:“我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 “诸位,我知道你们都已在紫清山经营了数年之久了。” “因此你们应当也清楚,定州军中其实有不少人都晓得你们的勾当。” “是,相比于你们背后的那些大人物、大衙门,定州军确实上不得台面。” “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来,定州军始终都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可你们吃了这么多肉,却连口汤都不肯给他们喝......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目光扫视全场,李良所说的问题是众人此前从未想过的。 “喝汤?” 片刻后,杜明雷冷笑着鄙夷道:“哼,一群匹夫而已,他们也配?” “杜庄主,你这话就不对了。” 李良丝毫不给杜明雷面子,斜眼讥讽:“说到底你不过也就是皇城司的一条走狗罢了,怎么?给皇城司当狗就高人一等了?” “你!” 被李良当着众人的面骂作是狗,杜明雷哪里还能忍得了。 噌的一下站起身,只见他的脸色一瞬间便涨得通红,表情更是登时变得无比愤怒。 然而就在他要发作的前一刻,吴同却又一次出声提醒道: “杜庄主,还是先听李公子说完吧。” “......”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吴同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更关键的是,杜明雷竟真的被他就这么给劝住了。 “好,那就等他先说完......” 过了半晌,只见杜明雷眼神阴沉的盯着李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后便又坐了下去。 而李良也没再继续出言嘲讽,只是深深看了吴同一眼,然后就继续说道: “诸位,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纸永远包不住火,你们干的这些勾当只不过是现在没人管而已。” “但如果以后哪天你们的靠山出了事,到时这一桩桩一件件便都是能杀人的刀。” “而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会是什么结果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 “不要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 “黄川主政定州十余年,可脑袋不也是说掉就掉么?” “所以......” “所以你是想拉定州军下水?” 杨泽州突然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接茬道:“给他们分一点利,以此堵住他们的嘴?!”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李良微微一笑:“不过下水太难听了,我比较喜欢将这称之为......共赢。” ...... ...... 很明显,“共赢”这个词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还是太过新颖了一些。 但意思倒也容易明白。 说简单一点就是通过分钱的方式逼迫定州军“上贼船”。 拿了钱,那大家就都犯了法,今后一旦出事谁也逃不了。 这么做的好处十分明显。 首先当然就是可以堵住定州军的嘴。 虽说大乾三十二座灵石矿,每一座都或多或少存在着私侵灵石的情况,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大家都“见怪不怪”的潜规则。 可按照大乾律,任何方式的私侵灵石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所以只要定州军不上船,那便始终会有风险。 万一哪天有人要对付在场的某个人,想要找点证据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若定州军也下了水,那就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这还可以把原本杂乱无序、你争我夺的“灰色产业”规范化,进而提高“生产效率”。 现在定州军还要做做样子。 而以后则是连样子也不用做了。 什么检查、什么巡逻,统统都不需要了。 大家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开采出的灵石装进自己腰包,再不需要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开采、汇总、分配......如果李良的构想能够实现,那以后这一切便都可以摆在明面上“公正公开”的进行。 这个月开采了多少灵石,有多少要送去京城,按照比例每一家分多少...... 违法犯罪也要有规矩,这是李良从前世电影《追龙》里学到的。 “......诸位,以上就是我要说的了。” “陈明章虽然此前拿一成半,但现在这半成想必他也不会不要。” “户部那边不找我们麻烦,紫清山里里外外的人又都跟咱们在一条船上,今后便是想出事都难。” “花点钱,买个平安......我想大家都不会有意见吧?” “......” 面带笑意抬起头来,当李良把话说完再次看向在座众人时,每个人的表情较刚刚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不再惊讶、不屑、鄙夷,而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说明李良的计划确实打动了他们。 只是...... “李公子,半成是不是有点多了?” 过了一会儿,杨泽州皱眉说道:“驻守紫清山的兵卒不过两千人,即便是整支定州军也才万人。” “而半成利每年有将近七十万两......我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这么多银子分下去,势必会引人怀疑吧。” “杨会首,这种事当然不能平分。” 李良笑了笑:“从将领,到校尉,到伍长,再到最普通的兵卒,每人每月能分多少都要分档,官职越高拿的越多。” “如此一来,普通兵卒能拿到的便不会太多,去逛几次窑子、喝几顿酒也就花的差不多了。” “至于那些拿得多的人......我想他们应该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 “......老夫明白了。” 杨泽州闻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做法。 而李良也在此时稍稍停顿片刻,旋即抬高了一点音量,目视众人问道: “还有谁有问题么?”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表态吧。” “我刚刚说的这些,谁同意?谁反对?” 第109章 搞定! 第109章 搞定! 夜风过窗而入,隐隐送来窗外长街上的喧闹声。 不知不觉,屋中的气氛已不似刚刚那么紧张了。 虽说李良仍旧很狂,还当面骂了杜明雷是皇城司的走狗。 但这确实也是事实。 不仅是杜明雷,严格来说,在座六人其实都是“走狗”......只不过主子不同罢了。 既然是“狗”,那便意味着随时可以被舍弃。 而这也正是太平商会、金刀帮、石门镖局之类存在的意义。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挡在各个大人物前的一道“保险”而已。 如果有天真出了事,他们的任务就是背锅...... 毫无疑问,吴同等人对此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们就更加无法拒绝李良的计划。 毕竟损失的利益是上面的,自己顶多也就会被以“办事不力”为由惩罚一二。 可命却是自己的。 即便不能做到万无一失,可的确是个办法...... “那剩下的两成呢?” 相互交换过眼神后,六人虽没有答应,但能问出这个问题便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剩下那两成?” 另一边,李良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要归我李家。” “不行,还是太多了。” 虽说少了一成,可六人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他们的底线应该就是吴同此前报出的一成。 不过李良明显同样没有让步的意思,表情也逐渐变得阴沉。 “诸位,刚刚我已经说了我为何要三成。” “现在,我就再跟你们说说我凭什么要三成。” “......” 一瞬间,屋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等着李良给出答案。 在六人看来,李良最大的底气便是宋迟瑜,其次则是魏明海。 自打宋迟瑜展现出三品实力后,各方势力自然会打探她的底细。 然而查了半天,愣是啥也没查到。 这就很恐怖了。 三个来历不明的三品高手,要远比三个底细清楚的三品高手更令人忌惮。 毕竟既然查不到,那就意味着这个势力十分神秘。 而神秘一般就代表着强大。 好在宋迟瑜已经走了。 虽然没人能查到她的踪迹,但很多人已然推测出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如此一来,李良的靠山便少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魏明海...... 还是那句话,如果换做是魏明海本人在这,那六人绝对一点意见也不会有。 但李良就算了吧...... 在吴同六人眼中,李良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因此他们当下其实并不算多么紧张。 然而,就当李良再次开口,用最简短的话解释了“凭什么”之后......下一刻,六人瞬间便齐齐瞪大眼睛,只感到如有一阵刺骨寒风拂过后背。 “诸位,听清楚了。” “我凭什么要两成?” “呵呵,就凭我李家敢杀你们在座的每一个,而你们却没有一个敢动我李家。” “不知道诸位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呢?” ...... ...... 很明显,李良的答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这却又是一个事实。 确实,在场六人没有一个真敢动李家。 早在三司会审的那天,六人便都各自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求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与李良为敌。 可李家却是真的敢杀在场的任何人。 定州灵石矿的利益固然大,但对皇城司、天玄会这些势力而言却不算太过重要。 毕竟他们肯定不止“参与”了紫清山这一座灵石矿。 因此即便没了,顶多也就是少块肉,甚至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而这么一来,他们就几乎不可能为此跟李家彻底翻脸了。 说白了,哪怕李良现在就杀了这六人当中的一个,李家大概率也能安然无恙。 只要别杀的太多,惹了众怒就行...... “诸位,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索性就说的再明白一点。” 在众人难掩紧张的目光中,只见李良冷笑着继续说道: “两成,我李家必须要。” “你们若不肯,那我就杀人。” “杀掉你们当中随便哪个,他手里的那份自然便归我李家所有。” “哦,如果不够,那就再多杀一个。” “杀上两个,应该肯定够了。” “至于我会杀谁......不如你们猜猜呢?” “......” “呼......” 又是一阵夜风自窗棂的缝隙吹进来,吹动六人的心弦猛地绷紧。 如果说刚刚李平阳是通过实打实的五品境气势令众人有一种泰山压顶之感的话,那李良只用了一句话便达到了相同的效果。 不。 应该说更强烈。 不如你们猜猜我会先杀谁...... 虽然明知李良未必敢杀人。 虽然明知李良即便敢杀,也绝不敢杀太多。 但这句话却就如同一柄已经悬于头顶的长刀,令六人皆在一瞬间汗毛倒竖。 尤其是金胜和杜明雷,脸色更是登时变得煞白。 很明显,如果李良真要“杀人夺利”,那他们应该会是“首要目标”。 不过......别人就真能高枕无忧么? 毫无疑问,在事关生死的问题上,没人敢赌。 所以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人长叹一口气,选择了妥协。 “李公子,我荣泰楼同意让利给李家两成,不,三成。” 荣泰楼,说话之人是吴同。 从始至终,他绝对是六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 而既然连他放弃了,那么其余五人自然也已没得选了。 “石门镖局愿意。” “太平商会愿意。” “六合武馆愿意。” “我龙湖山庄......愿意。” “金刀帮......也愿意。” “......” 前后不过十息,六人都表了态。 从他们的表情不难看出,每个人此刻的想法并不相同。 但不管他们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心中又在打着什么算盘,总之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李良达成了他的目的,拿到了紫清山灵石矿的三分利。 好儿!! 好儿啊!!! 眼神激动的看着李良,若不是在场还有这么多人,李平阳差点就要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他哪里想得到李良竟然真能办成此事! 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只是说了一堆话就搞定了! 这可是每年一百多万两银子啊! 发了!! 强忍心中兴奋,李平阳已然打定主意,准备回去后立马就把祖坟重新扩修一遍,顺便放上三天三夜的鞭炮跟祖上报喜。 这么多年了,李家终于要发达了!! 毫无疑问,自己当记首功! 毕竟能生出什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一种本事! 只是...... 唉,只可惜良儿他娘走得早,没能看到这一切...... 从兴奋变得惆怅,李平阳的心理活动可谓是精彩无比。 又看了一眼李良,片刻后,他突然下定决心。 给良儿找个后妈的事,是时候提上议程了! 第110章 哪里不太对 第110章 哪里不太对 一炷香后,吴同六人离开了。 结果已经确定,虽然其中无疑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进一步商量,但很明显不合适今天谈。 故而定好明天在齐府详谈之后,六人便急匆匆的走了。 估计都要赶着回去给主子汇报情况。 “诸位慢走。” “齐大人留步......” 打从谈判开始便被“赶出”雅间的齐照林将六人送至春风楼外,双方简单客气了几句,然后便见一辆辆马车缓缓驶离门前。 齐照林并不知道此次谈判的结果,但却能从六人的表情看出李家应当是得了逞。 “不应该啊......” 他小声嘟囔一句,好似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而与此同时,李良也正站在二楼的某扇窗边,低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脸上不见一丝喜悦。 “良儿,你想啥呢?” 旁边,李平阳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爹怎么看你一点也不高兴呢?” “......我觉得有点怪。” 李良收回视线,扭头看向李平阳,皱着眉头说道:“爹,你不觉得太轻松了么?” “太轻松?” 李平阳一愣:“轻松还不好么?” “好是好,可我有点担心当中会有问题。” 李良合上窗户,默默走回到桌边:“我原本以为要更麻烦一点的。” “......” 有一说一,李良现在还真不是在“得了便宜卖乖”。 按照他最初的预计,吴同六人不应该这么容易便会被自己唬住,整件事应当要更难办一些才对。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六人一旦死不松口,他要怎么做了。 可结果这些后招都没用上。 虽然看起来挺一波三折的,但实际上吴同六人几乎是没怎么抵抗便“投降”了...... “有问题?” 另一边,李平阳闻言不禁脸色一变,赶紧追问道:“哪里会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但总之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李良一屁股坐下,有些苦恼的揉了揉额头:“从吴同松口说可以给我们一成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爹,你不觉得他让步的太快了么?” “一成可是每年七十万两啊,就因为我威胁了他们一下,他说给就给了?” “他们六人既然能操持这笔生意,怎么可能是些平庸之辈。” “再加上有皇城司、天玄会这些庞然大物给他们撑腰,他们理应很有胆识才对。” “即便不想跟咱们鱼死网破,哪怕对迟瑜和魏明海有所忌惮,可也不至于这么怂吧。” “是么......” 听李良道出疑虑,李平阳思考片刻后小心试探道:“或许他们是真的怕了?” “唉,但愿吧。” 轻轻叹了口气,李良摇摇头:“希望是我想多了。” ...... ...... 若仔细回顾整个过程,其实便能发现李良的担心不无道理。 三成,每年二百万两银子的利益,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让出来了......这怎么看也有点草率。 甚至打从一开始,整件事就透露着古怪。 甲三矿坑被人举报,可至今仍未找出揭发之人是谁。 而作为受害者的吴同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当然了,或许他有过调查,只是没能查出什么而已。 但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以及吴同在谈判的态度却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若再加上其神秘的背景......实际上,如果李良能更“大胆”一点,或许是有机会猜出真相的。 不过没能猜出来也不能怪他。 毕竟就目前的已知信息,恐怕换做是谁也不会想到这三成利,其实是吴同主动送上门来的。 更严格一点来说,是其背后之人主动送给李家的...... “公子,事情已经办妥了。” 半个时辰后,城北的一座大院之中,吴同垂手站在一个年轻公子面前,表情十分恭敬。 白衣白衫,样貌俊朗......毫无疑问,此人正是白三。 “嗯,做的不错。” 白三嘴角挂起一丝浅笑:“仔细将事情经过与我说一遍。” “是......” 吴同低头应声,很快便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述整个过程。 从他如何“贼喊捉贼”的写下那封匿名信开始,再到怎么“组织”其余五家与李良谈判,最后到他“迫于压力”带头答应了李良的条件...... 过程中,白三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唯有听到李良的“共赢计划”时稍稍愣了一下。 “你刚刚说李良要分给定州军半成?” “是,属下初听之时也觉得惊讶。” 吴同点了点头:“不过后来仔细一想,却又以为李公子所言其实亦有道理。” “是有道理。” 白三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天下三十二座灵石矿,这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若真有作用,今后其余灵石矿或许都会效仿......” 自顾自嘟囔了一阵,白三突然抬头问道:“对了,他可曾有所怀疑?” “应当没有。” 吴同先是如实回答一句,然后又有些犹豫的试探道:“公子,您让了这么大的利,却又不让李家知道......这究竟是为何啊?” “过几天你自然就明白了。” 起身拍了拍吴同肩膀,白三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 见白三不说,吴同自然不敢再多言,只是轻声问道:“公子,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帮李良把灵石矿的事处理好,接着去一趟安州,将我们的人带回来。” 迈步走至院中,皎白的月光落在白三身上,令其看起来愈发温文尔雅。 就这模样,随便哪个小娘子看到,恐怕都得立马芳心大乱。 若再拿出一柄折扇摇一摇......那估计就是直接投怀送抱了。 说实话,单看长相,白三虽比各位读者老爷稍逊一筹,但也已然算得上“绝世美男”了。 就凭这一点,若放到前世网文里,他应该比李良更是像主角。 只可惜眼下院中并没有小娘子来欣赏这般美貌。 白三只是孤零零的立于庭院当中,看着头顶明月慢慢说道: “记得,此事一定要保密,不要被其它人察觉。” “尤其是靖安司。” “这关系到沈世安的生死,万万马虎不得。”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回头看向吴同,白三笑容依旧。 “这几天差人给秦灵送去十万两。” “不论什么时候,她只能欠我的人情。” 第111章 被魏明海看上了 第111章 被魏明海看上了 大乾皇宫,司礼监。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当真是有意思啊!” 戌时末,就当李良和李平阳离开春风楼,已经回到齐府准备睡觉时,今夜发生的事情也传进了各个大人物耳中。 而这当中,无疑要数魏明海的态度最为重要。 虽说人人都知道李家靠上了他这棵大树,但就如此前所说,李良的行为却也多少损害了他的利益。 故而很多人都等着看魏明海会如何处理此事。 比如说靖安司指挥使,冯启。 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来找魏明海汇报了,并且言语当中处处都在表达对李良的不满。 毕竟靖安司可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受损方”。 即便银子不算太多,但李良这种不分敌我“薅羊毛”的行为却令冯启十分不爽。 他原本以为魏明海也会跟自己一样,哪怕不会要李良的命,也会至少出手教训一下。 可谁知魏明海听完后不仅不怒,反倒是一阵大笑,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 “义父......” 看着魏明海,冯启有些茫然:“您这是......” “哈哈哈,我没想到这小子的胆子竟如此之大。” 魏明海渐渐止住笑,摇头感慨:“并且他还要给陈明章和定州军各半成,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这么看来,倒还真是个能办大事的人。” “可是......” 冯启皱了皱眉:“可李良仗着义父您的名头强取豪夺,却又未曾与义父您提前说一声,是不是太狂妄了些。” “强取豪夺?” 魏明海笑了笑:“灵石矿的灰利本就见不得光,他既然能仗着我的名头拿到手,那就算是他的本事。” “至于狂不狂......我倒觉得他跟我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看起来不可一世,但实则心中比谁都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是,义父说的是。” 听魏明海都这么说了,冯启当然不敢再说李良半句坏话,只是小声问道:“那不知接下来......” “他想要那三成利,那给他吧。” 魏明海斜眼看向冯启:“怎么?靖安司还差这点钱不成?” “全听义父吩咐。” 冯启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赶忙低下头:“义子稍后就放出风去,定不会让李良有丁点闪失。” “......” 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眼下却自称“义子”......说实话,这场面着实有一点违和。 但实际上这还真算不得什么。 世人皆知魏明海有十二个义子,年纪最大的一个甚至只比这老太监小五岁,今年已经六十高龄了。 如此一比,冯启的年纪甚至还算小的。 在百姓看来,冯启身为堂堂二品高手、大乾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却卑躬屈膝的认一个太监为父,这无疑是一种出卖尊严的行为。 可实际上这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都难以得到的机会。 如果魏明海举办一个“认儿比赛”,那报名者估计能从皇宫一直排到城外。 毕竟若叫声“义父”就能平步青云的话,很多人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尊不尊严的。 只可惜魏明海的义子数量已有三年没变过了。 而现在,他突然产生了认下第十三个义子的念头...... “啧啧,没想到啊......” “这小子还真跟旁人不一样......” ...... ...... 七月二十五。 李良和李平阳在云中县待了三天后,终于动身回了定州城。 第一天去紫清山审案,外加跟吴同等人谈判。 第二天商议分成的各种细节。 第三天达成统一意见。 根据最后的结果,以后紫清山开采的灵石会有一半送至京城,另一半中则有三成会在每月初一送至李府。 再之后则由李家负责将其中一成分给陈明章,以及定州军众将士。 所以还有七天,李家便可入账第一笔“外快”了...... “良儿!今晚哪也别去了!叫上你大哥,咱爷仨好好喝一顿!” 午后,在七八骑官差的护卫下,马车缓缓驶入北城门。 城洞两侧的军卒皆站的笔直,生怕被车中之人觉得懒散。 然而车里的李平阳却压根就没往外看,此刻正一脸兴奋的冲李良说道: “这等好事,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才行!” “每个月四十万两啊!” “即便刨去给陈明章和定州军的,也还有二十多万两!” “这下咱李家再也不用为银子犯愁了!” 语气激动,表情兴奋......李平阳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路了。 光“四十万两”这个数字他就已经重复了不知有多少遍了。 如果说是之前很穷,突然暴富了很激动,李良还能理解。 可李家一直都不算穷啊。 也不知道李平阳为啥能兴奋这么久...... “爹,其实咱们拿到手的还要再少一点。” 撇了撇嘴,李良无奈说道:“靖安司让出的利我准备还回去。” “啥?” 李平阳闻言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又点了点头:“还回去也好,省的惹魏公不高兴。” “咦?那沈世安那边的呢?是不是也要还回去?” “暂且算了吧。” 李良摇摇头:“沈相估计也不差这点钱,再说容易暴露我跟沈家的关系。” “嗯......反正都由你来拿主意就是。” 李平阳轻轻拍了拍李良,表情变得严肃几分:“不过你一定得多加小心,切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吧,我还不傻。” 李良翻了个白眼:“再说沈相也并非毫无准备,保不准都用不到我呢。” “说的也是。” 李平阳点点头,不再说沈家的事,而是随便换了个话题:“这几天咱们不在家,也不知道你大哥的四方会弄得怎么样了。” “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有刘起在,大哥他......” 突然,李良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刚刚提到刘起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几件事好似突然产生了联系。 刘起、白三、张景鸿、荣泰楼...... 眼睛一点点瞪大,李良的表情渐渐变得惊愕。 白三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就是张景鸿的人。 而荣泰楼的靠山也极有可能张景鸿。 所以...... 卧槽! 这次不会还是白三在给自己“铺路”吧?!! 第112章 又是白三 第112章 又是白三??? 半个时辰后,李良没回李府,而是直接去了怀仁巷。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他越发感觉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毕竟自己之所以能这么轻松便拿下这三成利,吴同无疑“立了大功”。 出事的矿坑是他的,撮合两边谈判的也是他,率先松口的是他,第一个答应自己的还是他。 如果不是有意往这方面想,吴同的表现倒也谈不上有太大的问题。 可有所怀疑之后,李良却越想越不对劲。 总之结果就是,如果没有吴同,自己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便拿到紫清山灵石矿的三成利。 而这背后若真是白三指使的...... 靠! 他丫的究竟要干啥??? 之前把青龙帮送给自己也就算了,姑且可以看成是张景鸿为救沈世安布的局。 可紫清山的三成利是每年四百万两啊! 这么大的利益,就是十个青龙帮也比不过啊! 当然,李良很清楚这些利益并非全部是荣泰楼让出的。 严格来说,其实是白三把其余五家都给算计了。 但对自己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只不过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白三给的越多,他所图的便也一定越多。 所以......他究竟想要自己干什么? 停步在大院门外,李良皱了皱眉。 周围蝉声聒噪,酷暑的日头格外炎热,孤零零的高挂晴空,无风无云,令人格外烦躁。 ...... ...... “你回来了?” 当李良走入院中时,秦灵正在小菜园中捉虫。 见到前者进门,她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角,表情并不怎么惊讶:“我以为你还要几天呢。” “事儿办完了就回来了。” 李良走到菜园边,隔着秦灵自制的小木栅栏问道:“你知道我去干什么了?” “当然。” 秦灵微微点头:“这么大事情,我如何会不知道。” “行吧......” 撇了撇嘴,李良四下看了看:“周达他们呢?” “都不在。” 秦灵如实回答:“最近一段时间入城里来了很多来历不明的武人,他们都忙着在查这些人的身份呢。” “哦。” 风暴来临前的暗潮涌动......李良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今儿我来是想再问你些事情,你现在有时间的话咱们聊聊?” “好,正好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秦灵走出菜园,回身关好栅栏门。 看了一眼不还不及自己腰高的木栅,李良一边与秦灵并肩往屋中走,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么矮,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既防不了鸟,也防不了人。 再说这里可是靖安司,有谁敢来这儿偷东西。 即便就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偷进来了,也不可能偷菜啊...... “我只是觉得应该有栅栏。” 突然,还没等李良吐槽完,秦灵忽然说话了。 “啊?” 李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而秦灵则是转头看着他,十分认真的再次解释道: “既然是菜园,那就应当有栅栏。” “就像是有河便要有桥,有山便要有路一样。” “......” 不是,我刚刚没说话吧? 你丫是怎么知道我在吐槽啥的? 还有......你这是解释了些什么鬼啊! 什么有河有桥,有山有路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愣愣的看着秦灵,李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啥,更不知道前者的究竟是怎样一种脑回路。 但片刻后,当他想起周达此前对秦灵的抱怨之时,却又隐隐明白了。 不许周达等人逛窑子,不许赌博,不许醉酒。 还有上次,明明说会竭尽所能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但却又强调绝不会做突破底线的事情。 以上种种都表明了秦灵是一个十分看重“规矩”的人。 而如此一来,她会说出什么“菜园子就应当有栅栏”这种话也就可以理解了。 “行吧。” 点点头,李良懒得在这种破事上纠结,只是随口嘟囔了一句:“不过规矩都是人定的,天底下有的是没有桥的河,没有路的山......” “......” 脚步一顿,看着李良的侧脸,秦灵突然怔了一下。 ...... “你伤咋样了?” 不多时,两人走进前堂,在茶桌边坐了下来。 李良并未着急聊白三的事,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嗯。” 秦灵微微点头:“再有几日应当便可痊愈了。” “那就行。” 李良将一杯凉茶推过去:“刚刚你不是说也有事要跟我讲么?啥事?” “哦,是这个。” 秦灵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轻轻搁在李良面前:“这里是十万两银子的银票。” “你上次为了救我给了刘起二十三枚上品灵石,现在还给你......” 声音很轻,但又很坚定。 秦灵见李良满脸惊讶,怕他不肯收,便接着补充道: “你不要推脱,这是我欠你的,你必须要收下。” “我今日先把银子还给你,救命之恩以后再慢慢还。” 说话间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秦灵就差直接塞李良怀里了。 而李良则是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这叠银票,心里瞬间蹦出来无数问号。 一共十张,每张都盖着数枚红印,写有“白银壹万两”和“聚兴银号”的字样。 “不是,你哪来的钱?” 抬头看着秦灵,李良茫然问道:“去抢钱庄了?”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秦灵蓦然瞪大眼睛,但很快便意识到李良是在开玩笑,于是又稍稍红了脸。 顿了一顿后,她这才小声回答:“是别人借我的......” “别人借你的?” 李良一脸狐疑:“你这朋友这么有钱?” “嗯......这你就不要管了。” 秦灵似乎不想多说什么,低头催促道:“反正你快点把钱收下就是。” “......行吧。” 瞥了她一眼,李良没有推脱,将银票收入储物戒指。 虽说自己已经很有钱了,但十万两也不是个小数字,白捡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嗯? 这么一来,自己好像还赚了? 毕竟给刘起的那些灵石已经被白三追回来了。 嘿! 这买卖真好......等会儿! 突然,就在某一瞬间,李良嘴角的笑容登时僵住了。 片刻后,只见他皱了皱眉,眼神古怪的的缓缓问道: “这十万两银子,不会是白三给你的吧?” 第113章 你也是孤儿 第113章 你也是孤儿? 又是白三...... 一炷香后,当秦灵如实说出了这十万两银子的来处后,李良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不是,没完了是吧?! 怎么哪哪都有你?? 揉了揉额头,李良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团名为“白三”的阴影给罩住了,一时间郁闷不已。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也没有啥损失。 甚至一直在大赚特赚。 并且从合理性上来说......白三跟秦灵关系很好,手头又不缺钱,所以不愿意秦灵欠自己人情。 特么的好像很合理啊! “唉......” 叹了口气,李良没再继续纠结这十万两银子的事,不过却对白三的“真实身份”更加好奇了。 “这次我去云中县,所为何事你也知道。” 半晌过后,他抬头看向秦灵,缓缓说道:“说实话,一切都挺顺利的。” “但我感觉这里面有点问题......” “......” 阳光落入堂中,午后的闷热稍稍消散了一点。 一刻钟后,李良把在云中县的经过大体说了一遍。 这些事对秦灵来说算不得什么秘密,故而他也没藏着掖着。 包括他对白三身份的怀疑。 “你之前说过你们是一起入的靖安司......” 盯着秦灵,李良正色问道:“具体是哪一年?” “......天庆八年。” 秦灵稍稍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道:“十年前。” 李良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他在入靖安司之前的情况么?” “他......” 秦灵低了低头:“与我一样。” “跟你一样?” 李良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小声确认道:“都是孤儿?” “......” 秦灵手指微微一颤,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李良。 “是。” “我七岁那年爹娘便被沈世安害死了,白三与我一样,也是自幼丧亲。” “不过我不知道他爹娘是因何而死的,也从未想过问他。” “他只说过他曾有一个与我年纪一般大的小妹,所以这十年间一直把我当作妹妹来对待,对我照顾有加。” “而我也将他看作是我的大哥。” “李公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眼神冷冰冰的,声音也颇为淡漠。 很明显,李良那句“孤儿”戳中了秦灵的伤痛,这才令她有了以上这般好似发泄的回答。 李良见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了句歉。 “对不住,我只是想搞明白他究竟是在替谁......” “李公子,我不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不等李良说完,秦灵便冷漠的打断道:“白三是靖安司之人,那当然是受冯指挥使和魏公调遣。” “是么......” 李良眯了眯眼,突然明白秦灵应该不知道白三其实还跟张景鸿有关系。 “你确定么?” 语气变得更为严肃,李良最后又问了一遍。 而秦灵的声音依旧无比冰冷且笃定。 “我再确定不过。” “白三不会骗我的。” ...... ...... 一刻钟后,李良走出了怀仁巷。 没有骑马,也没坐车,他就这么往李府方向不快不慢的溜达着,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跟秦灵聊过之后......基本啥用没有。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一无所获。 最起码知道了秦灵跟白三的关系确实不错。 再有就是白三有可能是个孤儿。 靠,怎么感觉白三就跟前世的网文主角似的? 父母双亡,长得贼帅,还有个妹妹......虽然不是亲妹妹。 这简直就是主角模板嘛。 可明明自己才是穿越者,还有外挂,要说主角也应该是自己才对啊。 咦? 话说共生决能不能跟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建立羁绊关系? 应该可以吧。 毕竟一个神通总不可能也有性别歧视...... 不知不觉,李良联想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李公子?” 嗯?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翠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路边,裙角在风中微微晃动。 李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宋迟盈,走过去问道: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来茶楼帮忙啊。” 宋迟盈愣了一下,指了指身后尚未挂匾的三层小楼:“刘大人不是要开一家茶楼么,便选在这里了。” “是么?” 李良终于想起这一茬,抬眼打量了几眼木楼。 看起来还不错,挺上档次的。 不过没想到离着怀仁巷这么近。 “什么时候开张?” 收回视线,李良随口问道:“应当快了吧?” “嗯,定在八月初一。” 宋迟盈点点头,有些忐忑的捏了捏衣角:“到时我会在楼中弹琴的......公子会来听么?” “肯定啊。” 李良笑道:“到时我肯定来给你捧场。” “真的么?” 宋迟盈顿时变得欣喜:“那我可就等着了。” “哈哈哈,好,放心吧。” 李良大笑两声,摆了摆手:“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嗯,公子慢走。” “......” 完全是出于客套的聊过几句之后,李良很快就走人了。 而宋迟盈则是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走进茶楼。 “哎呦,方才那位可是李公子?” 刚一进门,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便迎了过来,乐呵呵的问道:“怎得没请进楼里坐坐?” 妇人姓庄,乃是刘省的正房,也是茶楼的掌柜。 最近一段时间宋迟盈多跟她一起监工茶楼的装修,故而彼此间已算得上十分熟悉了。 “夫、夫人莫要打趣。” 宋迟盈闻言一下子红了脸:“李公子不过是恰好路过而已。” “啧啧,李公子或许是恰好路过,可某人却是眼巴巴的等了许多天呢。” 庄夫人不依不饶,继续捉弄道:“好不容易才等到,怎么就这样放过了?” “我、我......” 宋迟盈被说的羞臊不已,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辩解。 因为她确实等了李良好多天。 自打得知李良上值的衙门便在不远处的怀仁巷之后,她就整天待在茶楼里等着。 说是帮忙监工,但其实就是在等着能与李良制造一场偶遇。 而这点小心思又如何逃得过庄夫人的眼睛。 故而稍稍一顿后,后者便拉过宋迟盈的手,耳提面授道: “宋姑娘,李公子现在是何等风光,身边莺莺燕燕又哪里会少。” “所以你若真喜欢他,那就得主动一些才行。” “像你这样等来等去的,要等到何时才能等来机会。” “唉,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便教教你罢......” 第114章 大哥我重任在肩 第114章 大哥我重任在肩 六天后,八月初一。 一大清早,吴同便亲自登门,送来了一枚储物戒指。 戒中有一万两千枚下品灵石。 按市价可折合三十六万两白银。 当然了,这只是市价。 李良肯定不能一股脑把这么多灵石都拿去变现,定州的市场也吃不下这么大的数量。 所以若想换成银子,那还需要有一整套完善的“洗黑钱”手段。 其余几家都是跟一些大的钱庄银号“合作”,一般会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将灵石一次性出手。 虽然会亏一点,但也没办法。 毕竟灵石虽说是硬通货,可流通性还是没法跟银子比。 更何况紫清山灵石矿每月都会产出数万枚灵石的灰利,数量实在太大,远不及银票安全。 一旦出了事,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么多灵石的来历。 因此,李家早晚也需要这样一个渠道来洗钱。 只是这事儿并不似想象中的那么好办。 首先,有能力吃下这么多的钱庄并不多,定州更是只有一家。 其次,虽然这买卖利润丰厚,可谁也知道其中的风险。 所以双方必须得对彼此十分信任才行。 而李家因为没有这方面的人脉,故而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 不过好在也不是就没有办法了。 之前几天,李良已经提前做了安排,让李仁从青龙帮中选出了几十个办事牢靠的人。 这些人会各自携带一部分灵石,然后去其它州“销赃”。 分散之后数量不会太大,便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虽然麻烦一点,但在找到一个固定的合作钱庄之前,这却也可以保证李家的“资金流”不会出问题...... “大哥,这些灵石可就交给你了。” 李平阳的书房中,李良将小小的储物戒指交给李仁,一脸郑重的说道:“其中两千枚差人入京送至陈明章手里,两千枚存起来,剩下八千枚全部换成银票。” “眼下你手里的人手最多,所以每件事具体由谁来办你来定,我跟爹都相信你。” “不过......最好还是多跟刘起和郭夫人商量一下。” “小弟你放心就是!” 接过戒指,李仁信心满满:“我指定把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绝对出不了一点岔子!” “但愿吧......” 翻了个白眼,李良虽然嘴上没说啥,但心里却实在没办法完全放心。 毕竟就李仁这能力......说实话,李良感觉交给沈清弦去办都比他来得保险。 只可惜自打上次在山月楼跟沈家“闹掰”后,为了不引起怀疑,自己已经半个月没跟沈家任何人见面通信了...... “大哥,让你准备的现银你备好了么?” 片刻后,李良摇摇头不再想沈清弦的事,而是抬眼问向李仁:“若是备好了,那你也别等了,今天就带人去紫清山发了吧。” 因为还要给定州军分钱,所以李良三天前就从秦灵还的十万两中拿给了李仁六万两,让他兑成现银。 “当然备好了!” 李仁很是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昨儿就都办妥了,六万两现银一文不差,眼下都在库房搁着呢!” “那你可还记得我此前与你说过的标准?” 李良不放心的再次确认道:“普通兵卒拿多少,校尉拿多少......” “哎呀,小弟,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李仁有些不满的嘟囔道:“这些事我自然记得了。” “行吧......” 见李仁嫌自己啰嗦,李良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用人不疑,既然自己都把“黑道”这一摊交给李仁了,那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便就得由后者来处理。 再说了,眼下也确实只有李仁有人手。 就是总感觉自己这位大哥最近有些飘...... 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李仁,李良在心底叹了口气。 而李仁也在这时站起身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小弟,你还有啥要说的没?” “若没有的话,那我这就带人去云中县了!” “......去吧。” 李良摆摆手,不再妨碍李仁去紫清山显威风,更没有打击后者的积极性。 不过就当李仁即将走出门口时,他却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 “大哥,别的我都不管了,你只要时刻记住一件事就行。” “那就是你现在办的这些事,稍有疏忽便可能会要咱们的命。” “......” 脚步一顿,李仁有些惊讶的回身看了过来。 沉默片刻后,他表情变得严肃,冲李良轻轻点了点头。 ...... ...... “唉,我还是觉得你大哥不太行。” 很快,李仁便急匆匆的走了。 而刚刚一直都没说话的李平阳这时候倒成了话痨,开始在背地里说起了李仁的坏话。 “你瞅瞅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这不活脱脱的小人得志么?” “良儿啊,不是为父偏心,只是你大哥确实比不上你一根汗毛。” “当初你说要把绿林势力交给他,我心里就不太同意,只不过没说出来而已。” “说句实话,为父其实完全有能力统领定州黑白两道的......” 好家伙,跟亲儿子也要争权是么? 统领黑白两道? 您这迷之自信也不比李仁差啊! 看着满脸遗憾的李平阳,李良嘴角微动,无奈打断道: “爹,大哥最近是有些自满,不过也还没到自负的地步。” “再说你是定州同知,若再当个什么帮主......你觉得这像话吗?” “这个......” 李平阳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倒也是。” “所以就先看看大哥表现的如何吧。” 李良接茬说道:“如果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这块材料,那到时候再说。” “行,都听你的。” 李平阳现在对李良可谓是“百依百顺”,当下便也不再“诋毁”李仁了,只是随口问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今儿刘省有一家茶楼开张,邀我去看看,你要不也一起去?” 刘省的茶楼? 李良一愣,想起了几天前自己答应宋迟盈的事。 对啊,今天就是八月初一。 要不是李平阳提起,自己还真就忘了。 “行,我也去看看。” 站起身,李良点点头:“那家茶楼宋迟盈也占了一半干股。” “是么?” 听到宋迟盈,李平阳立马便想到了宋迟瑜,眼神也变得有些惆怅。 唉。 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儿媳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第115章 断了的弦 第115章 断了的弦 大乾以西三千里,落阳海。 落阳海其实并非是海,而是一片包括了戈壁、群山、沼泽在内的区域总称。 这片区域面积非常大,但却不归任何王朝所有,乃是实打实的无主之地。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并非是因为落阳海没有什么价值。 恰恰相反,虽然落阳海环境恶劣,并不适合开展耕作畜牧,但放在五百年前却是周围几个王朝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不惜发动战争也要争夺的对象。 只因为这里是远古时期仙家宗门的集聚地。 虽说现在仙宗早就没有了,仙人也都归西了,但宝物却还在。 并且落阳海还蕴藏着大量灵石矿。 于是就像前世争夺石油一样,几个王朝便就落阳海的归属展开了经年累日的战争。 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甚至有超过三百万人参与其中,厮杀了整整一个月,场面可谓是尸骨成山,血流如海。 据史书记载,此战结束后,战场便如落日入海时一样殷红一片。 落阳海的名字便是因此而来。 只不过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落阳海却仍旧没能被哪个王朝收入囊中。 反倒是旷日持久的战争搞得大家国内都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后来,彼时在位的几位皇帝都意识到再这么打下去谁也占不到便宜,因此就坐下来好好谈了一次。 而这次谈判最终一共定下了四条规矩。 一、正式确定了落阳海为“无主之地”,不会划归在任一王朝版图之中。 二、各国即刻撤兵停战,且自此不可再派遣任何规模的军队进入落阳海,一旦有谁违反条约,其余诸国必须合起而攻之。 三、共同派遣队伍进入落阳海搜寻上古仙宗遗留的宝物,一切所得平分。 四、将已探明的灵石矿等分,各国共同开采灵石,相互不可争夺干涉。 就这样,持续了十余年的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之后的百余年间,各国都遵守了和约,再未就落阳海的问题起任何冲突。 不过大家却也都担心这种和平不会持续太久,所以自签订和约后不久,便立刻派遣了大量矿工进入落阳海不分昼夜的开采灵石,以期可以早些“落袋为安”。 受此影响,各国的灵石产量在那段时间都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就拿大乾来说,当时即便关停了境内的所有灵石矿,但国内灵石价格依旧暴跌了八成。 可见落阳海中的灵石矿储备有多么夸张。 但再怎么多,也经不住如此疯狂的开采。 故而在签订和约百余年后,基本上所有灵石矿便都被开采殆尽,上古仙宗留下的宝物更是被搜刮了个一干二净。 如此一来,落阳海自然也就没了价值。 当各国势力陆续撤离,这片区域就彻底成为了一片“无主之地”。 现在,又是四百年过去,这里早已被人遗忘了,只是偶尔有些想撞撞运气的武人,以及一些亡命徒会进入其中。 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落阳海的存在,自然更不会知道即便是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各国军队也都从未敢涉足其中一座名为“太元”的仙山。 只因为这太元山里有仙人。 而现在,宋迟瑜便就站在此山山殿的金殿之外,裙角在凌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 抬头看了看头顶熟悉的金匾,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推开殿门。 紧接着,就在下一刻,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便瞬间将其笼罩其中。 就好像突然坠入幽潭之底,宋迟瑜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抬不起头,只是听到了一个无比冰冷的声音。 “跪下。” ...... ...... “叮叮~铛铛铛~” 定州城,翠微茶楼。 茶香飘溢,名家字画悬于四壁,琴声婉转悠扬。 跟“翠微”这个名字一样,茶楼的装潢也主打一个“雅”字,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个信息—— 这地儿贵得很,没钱别进来。 没错,“翠微”正是刘省新开茶楼的名字。 就当宋迟瑜跋涉千山万水,历经整整一个月终于回到太元山,尚不知要因破了身而受到何种惩罚时,李良则正在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宋迟盈弹琴。 当然了,不止他一个人在欣赏。 今天是翠微茶楼开业的日子,虽然茶楼讲究一个“雅静”,“开业典礼”并没有搞得太过隆重。 不过还是有不少官吏和富商大户前来捧场。 毕竟这茶楼名义上是刘家的产业。 “刘大人,恭喜恭喜啊。” “您这茶楼开张,今后我等闲暇时便也有了个好去处了......” 前堂正中,茶桌边坐着刘省、李平阳、李良三人。 而其余人则是分坐在其它位置,只能时不时找机会过来攀谈几句。 碍于刘省才是今天的“主角”,故而大家还是比较克制,并未与李平阳和李良过多交谈,顶多也就是打个招呼。 再者考虑到这里是茶楼,不是酒楼,且还有人在弹琴,因此众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 只是虽然大家都挺有“素质”的,可今天能来的毕竟非富即贵,都见过大世面,所以皆能听出弹琴之人的水平很是一般。 当然了,大多数人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不过却也有人“自作聪明”,可能是为了展现自己的“音乐素养”,便轻声问向刘省: “刘大人,您这茶楼哪里都好,唯独就是这琴......小人以为颇为平庸。” “实不相瞒,小人恰好认得几位琴技高超的乐女,不如改日唤来请大人听一听呢?” “这个......” 刘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李良,旋即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不必了,本官觉得宋姑娘的琴技已是极佳。” “哦对了,张老爷还不知道吧,宋姑娘可是李公子红颜知己的亲妹妹。” “李公子的红......” 说话之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便变得一片煞白。 李良的红颜知己,再加上姓宋......他哪里还不知道宋迟盈是谁的妹妹。 “原、原来是宋姑娘......” “是小人眼拙,啊不,耳朵聋了!” “这琴声简直就是仙乐!仙乐啊!” 前一秒还“颇为平庸”,下一秒就成了“仙乐”。 说话之人明显吓得不轻,而李良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抬头看向正在不远处弹琴的宋迟盈。 一身粉白相间的长裙,发间插着一支琉璃坠珍珠的簪子,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皮肤格外白皙。 宋迟盈应当是没有听到这边说的话,此刻依旧在十分专注的弹琴。 李良不懂音乐,更不懂古琴,所以当然听不出宋迟盈的琴技是好是坏。 不过就当“嘣”的一声杂音突兀响起时,哪怕他再不懂,却也知道这并非曲子中应有的音调。 毫无征兆的,一根琴弦突然绷断了。 第116章 解围 第116章 解围 弦断,琴音戛然而止,茶楼之中一瞬间鸦雀无声。 手指仍按在琴面上,宋迟盈愣愣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而其余人的表情则登时变得古怪。 虽说弹琴之人总免不了会遇到断弦的情况,但世人仍认为此乃不详的征兆,预示着将会发生不好的变故。 尤其是对有老婆的人来说,这就更晦气了。 毕竟妻子亡故就称之为“断弦”。 当然了,宋迟盈肯定是没老婆的。 可要知道翠微茶楼的东家是刘省,而掌柜的恰恰又是其正房夫人...... 面面相觑看了看,众人都在心中替刘省暗道了一句晦气。 若非宋迟盈身份特殊,他们高低得出口责骂几句。 而现在骂又不敢骂,便只能闭嘴不言,以免说错话。 不过即便没人说什么,可犯了大错的宋迟盈仍旧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 在满香楼呆了那么多年,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其实并不差,断弦的情况也遇见过几次。 只是此前都是一整个乐班和奏,她这边出了问题还有别的姐妹可以救场。 可现在全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又恰逢茶楼开张这种日子......宋迟盈眼下会手足无措实属正常。 “奴、奴家......” 呼吸急促的站起身,慌乱之中甚至险些将古琴撞落。 只见她有些无助的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这便想要道歉。 不过也就在此时,众人却听李良突然开口说道: “刚刚我就想说了,这琴实在太过劣质了些,配不上宋姑娘的琴技。” “俗话说得好,好马配好鞍、将军佩宝刀,如此劣琴实在是糟蹋了姑娘的技艺。” “正好,眼下弦断了,这破琴姑娘便也不要再用了。” “我这里恰有一张古琴,若宋姑娘不嫌弃的话,不如便用此琴将曲子奏完吧。” 说话间,李良大手一挥,茶桌上竟真的多出了一张古琴。 不知是何木材制作的,琴面光滑古朴,雕有细密的断纹,琴头刻着龙池,琴尾刻着凤沼。 哪怕是对琴乐一窍不通的外行在此,也能一眼看出此琴绝非凡品。 “这......” 见李良变戏法似的突然弄出来一张琴,众人都稍稍愣了一下。 不过大家反应的也都很快,仅仅是瞥了一眼李良食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就立马纷纷出声附和道: “没错,我也觉得宋姑娘的琴技极佳,只是琴差了一点。” “依我看啊,这就似武人需得用宝刀宝剑一样,若用寻常兵刃,发挥不出实力不说,兵刃恐怕也会因无法承受内力而崩裂。” “咦?徐大人这个比方甚是巧妙啊!” “哈哈,本官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眼下李公子恰有一张好琴,我等也正好可以一饱耳福了。” “是极是极!宋姑娘快快继续吧!” 从鸦雀无声到热热闹闹。 在场众人的情商都不低,既然李良已经给了台阶,那自然便马上开始替宋迟盈找补。 而如此一来,尴尬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化解了。 “哎呀,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换琴!” 庄夫人此刻也回过神来,赶忙指挥茶楼伙计将“破琴”抬走,把李良拿出的新琴搬过来。 “宋姑娘,这点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趁伙计搬琴的空档,她轻轻拍了拍宋迟盈的手,小声安慰道:“安心弹琴就是了,没事的。” “多谢夫人......” 见庄夫人不仅不生气,反倒还安慰自己,宋迟盈十分感动的道了句谢,然后又偷偷看向不远处的李良。 二人对视了仅仅一瞬间,她立刻便低下头来,只觉得脸颊烫的厉害。 若非李良及时替她解围,自尽今儿肯定要下不来台了。 只是不知李公子这古琴是从何而来的。 难道本就是打算送给我的么? “......” 低着头,宋迟盈心中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而此时茶楼伙计也已将新琴摆好了。 “宋姑娘,快些继续吧。” 庄夫人笑了笑,提醒道:“大家伙可都等着呢。” “嗯。” 宋迟盈轻轻点点头,也不敢抬头看,只是敛裙又慢慢坐回到琴前。 深吸一口气,看得出她现在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就当指尖按在琴弦上的一刹那,她却又莫名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宋迟盈突然有一种感觉。 就好像这张琴她已经弹过很多遍一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怎么回事? 稍稍一愣,宋迟盈当然不晓得这种亲切感是因何而起。 不过...... “咚~” 第一声琴音响起,犹如一滴雨水坠落湖面,屋中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然后,悠扬空灵的曲调便似流水般潺潺流淌开来,在仿佛静止的时空中屏蔽了一切世俗的纷扰。 不论是否懂得音律,所有人都在此刻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宋迟盈,表情有些呆滞。 就如同看见了下凡的仙女。 ...... ...... 约莫一炷香后,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中,宋迟盈的演奏终于“安全”结束了。 并未出现“弦断两次”这种狗血的事情。 不过这次她即便是想把弦弹断都不可能。 毕竟李良拿出来的古琴确实不是凡品。 宋迟瑜留下的嫁妆之一,虽不知道是啥品级,但肯定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法宝。 因为是古琴造型,所以此前李平阳和李仁都没将其挑走,一直就放在储物戒指里吃灰。 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因此别说是弹了,恐怕就是拿刀砍,这张琴的琴弦也不会断。 并且有一说一,这琴声还真挺好听的...... 抬头看了一眼好似还沉浸在曲调中不能自拔的宋迟盈,再看看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李良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率先叫了声好。 “好!” “......” “好!好啊!” “仙乐!这绝对是仙乐!!” “老夫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好的曲子!” “恐怕便是太乐署的乐师也奏不出这般仙音!” “值了!今日有幸聆听此曲!这辈子值了!” 如同炸了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众人瞬间涨红了脸,称赞声登时响彻楼内。 每个人都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且从表情来看是真的觉得好。 而宋迟盈也在此时回过神来,赶忙便想起身道谢。 但紧接着,她却又突然愣了一下。 “吧嗒......” 一滴泪水砸落琴面,感受到脸颊上的湿润,宋迟盈下意识的抹了抹眼角。 奇怪...... 自己怎么会哭呢...... 第117章 忘情 第117章 忘情 一刻钟后,宾客离去,翠微茶楼的开业仪式算是就这么结束了。 李平阳和刘省转移到二楼去继续喝茶聊天,聊的内容不外乎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什么定州的发展了,百姓的幸福了,皇上的圣明了,诸如此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什么难得的好官呢。 李良陪了一阵觉得无聊,于是就准备去找宋迟盈说几句话。 而当他推开专门用作“休息室”的房门时,便见后者正在愣愣看着面前的古琴发呆。 “啊!” 听到开门声,宋迟盈猛地回过神来,赶忙起身冲李良施了一礼:“李公子。” “闲着没事,过来找你说说话。”李良笑着走到近处,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嗯......今日多谢公子了。” 宋迟盈脸颊有点红,声音很轻:“若不是公子替我解围,我都没脸再见李大人和庄夫人了。” “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李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还有断弦之事,也不是你的错,别太在意了。” “我没记错的话,那张琴应是你离开满香楼那天那些花娘送你的吧。” “她们的心意虽是好的,但琴确实普通,难免会出这种岔子......” 不想宋迟盈太过自责,李良便随口安慰了几句。 只是宋迟盈闻言后却低了低头,很是诚实的小声愧疚道: “公子,不是琴的缘故,其实都是我不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断弦之时,我忽的感觉一阵心神不宁的,手上失了轻重,所以才不小心绷断了一根弦。” “是么?” 瞳孔微微收缩,李良愣了一下。 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应,并非因为宋迟盈的诚实。 而是断弦时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心神不宁、气结胸闷。 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也就几息功夫,所以李良没太在意。 可现在...... 卧槽!不会是宋迟瑜出事了吧! 自己跟宋迟瑜有羁绊,而宋迟盈和宋迟瑜则是亲姐妹,所以都产生了感应? 表情渐渐僵住,不安感慢慢自心底翻涌而起。 说实话,宋迟瑜走后,李良其实并未太过担心她的安危。 毕竟是三品高手,在九成九的情况下实力都足够自保。 再说宋迟瑜背后还有一个那么神秘恐怖的势力,怎么想也不会出事。 但眼下的情况却令李良突然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当然了,宋迟瑜肯定没死。 否则自己也不可能还在这儿跟宋迟盈说话。 可就跟自己刚穿越过来,要跟李平阳断绝父子关系,结果差点把后者“气死”那次一样,宋迟瑜刚刚一定也经历过危险。 靠! 想到这里,李良瞬间有点坐不住了。 而他的异常自然也被宋迟盈看在了眼里。 “李公子,你怎么了?” 有些疑惑的看着李良,宋迟盈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么?” “没事......” 李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目光落在古琴之上:“宋姑娘,实不相瞒,这琴其实是你姐留给你的。” “之前我事情太多,不小心忘记了此事,对不住。” “正好,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便物归原主了。” “啊?” 宋迟盈闻言一愣:“我姐留给我的?” “是。” 李良点点头:“因此你便莫要推脱了,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 看向古琴,宋迟盈并不知道李良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回想起第一次碰到琴弦时的那种亲切感,她又觉得或许是真的。 “李公子,你可知大姐她近况如何么?” 转头看着李良,宋迟盈没有说收不收琴,反倒是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挺好的,你放心就是。”李良撒了个谎。 “那就好......” 宋迟盈轻轻松了口气,好像并未怀疑什么。 又或者她已经有所预感,但却没有说出来而已。 而李良也没有说话。 屋中就这样陷入了沉默之中,唯有窗外小贩的叫卖声隐隐回荡在两人耳边。 “糕点!各式糕点!好吃不贵!” “这位爷!来点绿豆糕吧!清凉解暑!” “我这绿豆糕好的很,不比荣德斋和宋哑巴做的差哩!” ...... ...... 落阳海,太元山。 阳光落在金殿之上,明媚金黄。 但殿中却是如寒冬一般的冰冷刺骨。 冷若冰霜的女子立于高台之上,身上的白裙一尘不染。 而宋迟瑜则是跪在台下,面前侍女端着的托盘里静静摆放着一枚黑色丹药。 “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白裙女子声音冷漠:“服下忘情丹。” “师父......” 宋迟瑜满脸泪水的仰起头来,几近哀求的呢喃道:“我不要......” “这由不得你!” 似乎是没了耐心,只听白裙女子怒喝一声,旋即那托盘侍女便伸手点在了宋迟瑜的数个穴位。 “小姐,对不住了。” 虽是侍女打扮,但此人明显境界极高。 只见她封住宋迟瑜的穴脉后也不犹豫,立刻便将黑丹送入前者口中。 而动弹不得的宋迟瑜压根无法抵抗,只能是无比痛苦的瞪大眼睛,直到眼前逐渐被黑暗所笼罩。 如同坠入了不见一丝光亮的深渊,又似陷入了一场幻觉。 记忆中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然后便又没入黑暗里,再也寻不到痕迹。 而所有消失的场景中,都有李良的身影...... 不、不要...... 张大嘴巴,宋迟瑜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些光影。 可她触碰不到,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忘情丹,顾名思义就是忘情。 对宋迟瑜而言,便是忘记李良。 宋迟瑜无疑不想忘。 然而她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就在某一刻,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金色长线突然出现,在宋迟瑜呆滞的目光中,就似锁链一般将本该消失的画面全部牢牢拴在她的脑海里。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使得深渊般的幻境都在微微颤抖。 但不论这深渊如何蔓延战栗,却都无法再吞噬哪怕一幕记忆。 宋迟瑜不能理解这一切,更不知道这条金线是什么。 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记忆中的李良,直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为师问你,你可知李良是谁?” “......” “回师尊,迟瑜不知。” 第118章 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第118章 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离开翠微茶楼后,李良一直在琢磨宋迟瑜的事。 自打跟宋迟盈聊完,一种紧迫感便始终围绕着他。 必须得尽快搞清楚宋迟瑜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什么。 此事魏明海一定知道,张景鸿或许也知道。 只是这俩人......唉,眼下都太过“遥不可及”了些。 虽然李良已经敢打着魏明海的名号“为非作歹”了,但其实心中清楚自己跟前者并没什么交情。 沈世安呢? 要不找沈世安谈谈? 掀开车帘,看着车外景象,李良表情沉闷的思考了片刻。 “赵六,掉头!” 半晌过后,他突然出声说道:“去怀仁巷!” ...... ...... “公子,咋了?” 一个时辰后,怀仁巷,靖安司定州分舵。 此时太阳已经逐渐西落,虽然仍旧明媚金黄,但却已不似晌午时那般炎热。 急匆匆跑进前堂,周达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叫我回来?” 半个时辰前,他本来正在调查那些最近涌入定州城的武人的身份,结果突然收到李良的消息,让他立马回衙门。 周达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所以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结果...... “哈哈哈,周兄,也没啥事。” 只见李良笑呵呵的坐在茶桌边,语气轻松的回答道:“上次我不是答应要请你去山月楼吃一顿么?” “正好今晚我没事,要不咱今天就去?” “啊?” 周达一愣,没想到李良这么着急把自己叫回来就为了说这个。 “公子,就这事儿啊......” 咽了口唾沫,他一脸无奈的嘟囔道:“我还当出啥大事了呢。” “能有啥大事。” 李良抬头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当然去了!” 周达立刻连连点头:“公子请客吃饭,我必须得给面子啊!” “行,那你先回家去换套衣服吧” 李良翻了个白眼:“对了,把你婆娘也带上,她前一阵一直在这儿尽心尽力的照顾秦灵,这次就权当是我代秦灵感谢她了。” “公子,她不过一介村妇,哪里用得着......” 周达一听蹭饭还能带家属,心里高兴,嘴上却是扭扭捏捏的想要推脱一番。 不过还未等说完,便被李良挥手打断道:“差不多得了,跟我就别假惺惺的了。” “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达讪笑着摸了摸头顶:“嘿嘿,正好带她去山月楼见见世面。” 李良摆摆手:“嗯,我就在衙门等你,你们回来后咱们一起走。” “好嘞!” 满是欣喜的冲李良拱了拱手,周达很快便转身走出前堂,准备回家去好好收拾一下。 毕竟是去山月楼这种“高档场合”吃饭,穿的总不能太随意。 还有自家那个婆娘,也得好好打扮打扮才行,否则到时候不是给自己丢脸么...... 这样想着,周达很快便行至怀仁巷尽头。 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身前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如今还没到下值的时候,你怎得回来了?” “啊?” 脚步一顿,周达蓦然抬头,只见秦灵正站在面前皱眉盯着自己。 现如今后者的伤已经基本没有大碍了,所以便也再次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刚刚她才去跟几个线人见了面,结果回来时好巧不巧撞见了周达。 眼下距离下值的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可周达却出现在了怀仁巷......秦灵哪里能容忍这种“早退”行为,因此立马便板起了脸。 而周达则下意识的找了个借口。 “秦小旗,我、我回来拿样东西。” “拿东西?” 秦灵冷笑一声:“说实话!” “我......” 谎言瞬间被识破,周达只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道:“是李公子叫我回来的。” “是么?” 秦灵语气稍缓,再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达嘟囔道:“没什么事,李公子今晚要请我去城外的山月楼吃饭。” “山月楼?” 秦灵自然知道山月楼的档次,不由得有点怀疑:“他为何会请你在这种地方吃饭?” “这......” 周达见秦灵这都要怀疑,一下子火气也上来了。 你没钱,但李公子有钱啊! 再说了,这顿饭还是李公子替你请的呢! 不就是一顿饭而已,你还疑神疑鬼的。 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秦小旗。” 想到这,周达也不再畏畏缩缩的了,而是面露鄙夷的冷哼道:“哼,此前你伤重卧床,我家婆娘不辞辛苦的照顾了你十来天。” “哪怕她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但你可曾真的对她有过感激?” “是,我们身份低微,而您是京衙派下来的大人。” “可是秦小旗,这世间不光有规矩,还有人情世故!” “你不是问李公子为何要请我们吃饭么?” “好,那我便告诉你!” “李公子是见你久久没有表示,怕寒了我的心,这才替你请了这顿饭!”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斜眼看着秦灵,周达这番话的格外硬气。 被秦灵“压迫”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李良做靠山,总算是能一吐心中积怨了,故而此刻他只感觉痛快无比。 而反观秦灵,则是愣愣的怔在原地,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周达,我......” 半晌过后,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不过还没等说完,周达却便挥手打断道: “秦小旗,对不住,李公子那边正等着我呢。” “我还要回家去让我那个村妇婆娘收拾收拾,就不跟你多说了。” “告辞!” 说完话,周达毫不犹豫的迈步就走。 他最后一句话中的“村妇”二字说的格外重,无疑又是在嘲讽秦灵。 后者的脸色也因此瞬间涨红,但看着周达离去的背影,却终究没能说出些什么。 秦灵其实是挺感激陈芸的。 只是这几天她刚刚病愈,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便没有正式道谢。 而如今听说李良要替她宴请周达夫妇......攥了攥衣角,秦灵的表情有些复杂。 毫无疑问,这顿饭理应由她来请才对。 可是...... 解下腰间钱袋,将其中银两倒在手中仔细数了数。 咬着嘴唇,秦灵知道这点钱肯定不够在山月楼吃一顿饭的。 堂堂一位靖安司小旗官,结果全部身家还不够一顿饭钱,这听起来好似挺不可思议。 但对秦灵而言还真就是这样。 她跟周达等人不一样,从来不赚灰色收入,每月只有五两银子的俸禄。 虽然平日里开销很少,可秦灵还经常会接济一些穷苦百姓......这事儿她从未跟人说过。 若再算上在城中租宅子的花费,没有多少积蓄便也可以理解了。 好在家里还有几样勉强能值点钱的首饰。 “......” 看了一眼已经西沉的日头,又计算了一下当铺关门的时间。 秦灵没再犹豫,立马便快步跑远了。 今天晚饭吃太多了,消化系统占据太多能量,导致脑细胞无法思考剧情,所以一更。 明天三更补。 第119章 二十两 第119章 “二十两。” 半个时辰后,定州城南,荣丰当行。 高高的柜台后,头发泛白的老头儿仔细看过盒中五六样首饰,最后给出统一报价。 “姑娘,所有这些加起来,可当二十两银子。” “每月五分利,您当不当?” “我......” 秦灵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支簪子:“若刨开这件呢?” 这簪子是白三送给她的,她不太想当掉,怕之后赎不回来。 毕竟每月五分利,那就是一两银子的利息,有些太多了。 “姑娘,你这些首饰里唯有这样最值钱。” 白发老头儿摇了摇脑袋:“其它的最多可当五两银子。” “五两......” 秦灵稍稍一愣,终究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那还是都当掉吧。” “好,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银子。” “嗯......” “......” 不多时,怀揣二十两银子外加一张当票,秦灵快步走出了荣丰当行。 若再加上原本有的三两二钱,这二十三两二钱便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二十三两,这其实并非是一个小数字了,普通百姓一家子人辛苦一年都未必挣得到。 若拿来请客,那也足够在定州城中任何酒楼胡吃海喝一顿了。 唯独山月楼除外。 唉,也不知道够不够...... 看了看已经有一半落入地平线的夕阳,秦灵担心之余又再次甩动马鞭。 “啪!” 马儿吃痛,速度更快几分,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怀仁巷。 “吁!” 急匆匆的翻身下马,秦灵连马都没来得及栓,几步就走到院门前。 可看到院门上锁起的大铜锁时,她知道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很明显,李良已经跟周达夫妇出发了。 “......” 咬了咬嘴唇,站在原地,秦灵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跟去山月楼。 若“偷懒”一点,她其实不用这么折腾,完全可以等以后再找机会单独请周达夫妇吃一顿饭。 如此一来还能省些银两,尽早将首饰赎回来。 不过......不过秦灵总觉得这样太没有“诚意”了。 之前自己没有及时跟陈芸表示感谢,就已经做的不好了。 想到这,秦灵不再犹豫,立刻又走回到马边,纵身上马。 “哒哒哒!” 啼声向晚急沉沉,楼影霞光重迭深。 夕阳西下,急促的马蹄声踏碎霞光,一人一马很快便消失在了怀仁巷尽头。 ...... ...... “二十两!!!” 云中县,紫清山,定州军驻营。 某座营帐之中,一个胡子拉碴的军汉脸色涨红的喊道:“袋中是二十两银子!!” “什么?!” 一时间,帐中就似炸了锅,其余七八人也纷纷迫不及待的打开手中布袋,旋即表情就变得跟胡茬军汉一模一样。 “真是银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朝廷发的什么贴补?” “不可能啊!什么贴补能有二十两?!” “对啊!再说了,若真是朝廷发的钱,马校尉为何从未说过?” “这......” 捧着钱袋,一群人面面相觑,兴奋过后又有些茫然。 一炷香前,灵石矿散了工,他们便也结束了巡逻任务,准备回营帐休息一下,等着开饭。 结果一进帐,便发现每人的床头都搁着这样一个小布袋。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之前发军饷的时候可都是排着队一个人一个人领的,领完还要按手印,哪有这么“偷偷摸摸”的。 故而一开始大家还对这小布袋比较警惕,生怕里面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现在...... 二十两银子啊! 几乎都要抵得上一年的军饷了! 可问题是这银子到底哪来的? 自己又敢不敢花? “你们说,会不会是私侵灵石矿的那些人......” 半晌过后,有人小心试探道:“前几天甲三矿不是出了事么,他们会不会怕了,所以想用银子来堵住咱们的嘴?” “怕?那群人怎么会怕。” 另一人面露不屑的否定道:“咱都在这紫清山待了这么久了,其中的门道比谁不清楚?” “可前两天李大人不是还说要严查私藏灵石的事么?” “最后真查了么?” “也是......那究竟这些银子是哪来的?” “要我说啊,甭管哪来的,既然给到咱们手里了,咱们该花就花!” “你就不怕以后出啥事?” “这么多人呢,能出什么事,法不责众没听过么?” “......” 凑在一起讨论了半天,众人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不过从每个人的表情来看,即便这钱来路不明,他们也都不愿意放弃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而就在此时,帐帘突然掀开,一个身着绛色军衣的伍长走了进来。 “行了,都别藏了。” 看了一眼慌忙把布袋藏到身后的众人,这伍长笑着问道:“银子都拿到手了吧?” “啊?胡哥,这事儿你知道啊。” 众人一愣,赶忙问道:“这些银子是哪来的啊?” “李家大公子给的。” 伍长笑了笑,毫不遮掩的直接说道:“打从今儿起,这紫清山就是李家说了算了。” “李仁公子见咱们在这里驻守辛苦,这二十两银子是弟兄们的茶水钱。” “往后每月都有,只多不少。” “每、每月都有??” 一听这话,众人瞬间都呆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种好事也就这一次,可谁知...... “胡、胡哥,你这话当真?” 有人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道:“每、每月都有二十两?” “没错,每月都有二十两。” 伍长点点头,然后又似笑非笑的补充道:“不过我刚刚也说了,往后紫清山就是李家说了算了。” “而咱们既然拿了李家的银子,那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想必你们心里也都有数了吧?” “......” 一时间,一众军汉有的恍然大悟,有的却仍旧茫然。 伍长见状只得再次开口,给那些比较愚钝之人进一步解释道: “总之,今后咱们只管看好这紫清山,别让外面的人进来胡作非为就是。” “至于各个矿坑......私藏灵石这种事哪有那么多,就不必太放在心上了。” “......是!!”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众人哪里还会听不懂。 故而下一刻,一群军汉便立刻齐声兴奋道: “胡哥放心!我等知道该怎么做了!绝不会给李大公子惹丁点麻烦!” “嗯。” 伍长任务完成,也不再多留:“行了,那你们先歇着吧,我去跟别的弟兄也说一声。” “好嘞!胡哥慢走!” 热情将伍长送出军帐,七八名军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掂了掂手中钱袋,片刻后皆由衷感叹道: “还是昧良心的钱好赚啊!” 第120章 公子对女人太客气了! 第120章 公子对女人太客气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眼下的紫清山,那应该是—— 过年了。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驻守灵石矿的定州军兵卒都拿到了二十两银子的“茶水钱”。 要知道他们的军饷一年才二十四两。 因此这么大笔的意外之财如何能不令人兴奋。 而更关键的是,这笔钱每月都会有。 如此一来,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 二百四十两。 别说普通士兵了,哪怕就是定州军统领,甚至一州州牧,每年的俸禄也达不到这个数字。 所以可想而知这些士兵现在是何心情。 如果李仁在场,他们估计都能给前者磕几个响头。 只可惜李仁如今没工夫接受众人的“膜拜”。 “马叔,这是你的那份。” 紫清山顶,某座偏殿。 夕阳最后一抹霞光斜斜落入殿中,将木箱中的银锭映的白晃晃一片。 两千驻守紫清山的士兵,每人二十两,一共四万两。 各级伍长、什长、百夫长按不同标准又分走了一万两。 而李仁总共带了六万两现银来的,因此还剩一万两。 此时此刻,这一万两银锭便整齐码放在五个大木箱中,“赤裸裸”的摆在马良面前。 其实李仁一开始觉得现银太麻烦、也太招摇了,想要带灵石,或者储物戒指来。 但李良却坚持让他用现银。 按李良的话来讲,那就是没有什么比白花花的银子更有冲击力。 李仁不能理解,不过还是照做了。 而现在看来,马良好像确实遭到了十足的“冲击”...... “......” 脸色微红,呼吸急促。 他竭力想要表现的淡定一点,但视线又实在没办法从这五箱银子上移开。 李仁见状笑了笑,继续说道: “马叔,你这几年一直跟着我爹,单凭这一点,李家今后便不会亏待你。” “我也不瞒你说,这次我们从另外六家手中拿到了三成利。” “而小弟决定将其中半成分给定州军的将士们。” “灵石矿每月的灰利有多少,我想你应当清楚。” “所以你也应当明白我们给你的算多算少。” “马叔,眼下定州军从上到下都已经拿了,就剩你了......” 先礼后兵,先软后硬。 也不知道李仁这段话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总之听起来还算靠谱。 简单来说,就是表达了两个意思。 一、我给你的已经很多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二、别人都拿,你如果不拿,那你想想自己还能在定州军混下去吗? 威逼加利诱,再加上马良本来也不是啥“一尘不染”的君子,故而很快便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李仁面前。 “公子!今后我马良愿以您马首是瞻!” “哎!马叔,你这是干什么!” 李仁立马露出一副惊讶模样,但却并没有要去搀扶马良起身的意思。 只听他惊呼一声后,便笑着说道: “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我若再推脱,倒显得虚伪了。” “马叔,那今后这灵石矿我可就交给你了。” “哦对了,这几天你帮我从军中挑几个聪明一点的兄弟吧。” “我有重要的事要交给他们去办......” ...... ...... 定州城外十里,青竹山山脚。 就当李仁终于“收获”了第一个比较可靠的手下时,李良这边则刚刚跟周达和陈芸坐车抵达山月楼。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不过天边还残留着一缕殷红的霞光,给山楼湖水覆上了一层薄纱,更显得如梦似幻。 “当、当家的,这里应当很贵吧......” 陈芸确实没见过啥世面,一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拉着周达的衣角怯怯说道:“会不会让李公子太破费了。” “嗨,陈娘子不必担心这个。” 李良听到了她的话,笑着摆了摆手:“实不相瞒,我别的没有,但就是有钱。” “今晚这顿饭本就是为了感谢你前一阵照顾秦小旗,所以你可千万别拘束。” “等会儿想吃什么就说,也不枉咱们大老远跑了这一遭。” “就是,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周达也在一旁附和:“来都来了,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别不识抬举!” 从言行举止上来看,周达的“家庭地位”应该挺高。 而陈芸也的确符合一个封建社会媳妇应有的模样,被丈夫训斥了也不顶嘴,只是小声嗫嚅道: “我不是觉得不值当么......” “所以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周达一瞪眼,还欲再说些什么。 不过李良却在此时打断道:“行了,周达,你娘子勤俭持家不是件好事么?你嚷嚷什么?” “公子,我......” 周达瞬间变脸,讪笑着想要解释。 可李良却懒得听,迈步就往山月楼中走:“走了走了,陈娘子,别跟你相公一般见识,咱们吃饭去。” “嗯。” 陈芸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跟上李良,走了几步才发现周达还站在原地。 “相公,你干什么呢?” 回过头来,她轻声提醒道:“李公子都进楼了。” “啊?啊......” 周达回过神来,愣愣的点了点头。 不是,李公子怎么对女人这么客气呢? 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 不管是对满香楼的花娘,还是对丫鬟侍女,李公子都客客气气的。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 只是总感觉怪怪的。 ...... 一刻钟后,三人坐在了临窗的一张桌子边,扭头便能看见窗外湖水泛波、竹林摇晃的美景。 虽然是在前堂,没有去雅间,但山月楼本就没多少客人,故而也算得上清净。 噼里啪啦点了七八样菜,又要了一坛好酒......点菜的过程中,李良连价格都没问,活脱脱一副土大款的模样。 周达知道山月楼的菜贵,故而有些心疼,但也有些期待,迫不及待想尝尝十几两银子一盘的菜是什么味道。 而陈芸就更忐忑了。 她倒是不晓得山月楼的菜是何等天价,只是觉得李良点这么多肯定吃不完,所以一直在悄悄拉周达的衣角。 “咳,公子,差不多了吧。” 周达被她拉的不耐烦,只得出声提醒道:“再多咱们也吃不完。” “那行。” 李良将食单交还给店伙计,摆摆手:“就这么多,先上茶。” “好嘞!” 店小二热情的应了一声,很快走开。 而李良则是不露声色的向着二楼看了一眼,旋即又挪开视线。 应该已经来了吧。 第121章 又要修罗场 第121章 又要修罗场? 很明显,李良之所以要请周达夫妇来山月楼吃饭,其真正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感谢陈芸对秦灵的照顾。 他是要跟沈世安见面。 宋迟瑜的事,李良觉得通过信玉传信的方式说不明白,所以便约了沈世安面谈。 而他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势必会被很多眼睛看到。 为了不引人怀疑,李良这才整了这么一出。 说实话,就是拿周达夫妇来给自己打掩护罢了。 毕竟是吃饭喝酒嘛,自己中途去上个厕所,离开一段时间也是很合理的。 “陈娘子,这张银票你拿着。” 想到这,李良决定干脆先把该办的都办完,方便等下随时借故离开。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搁在陈芸面前。 不多,正好一百两银子。 “此前你照顾了秦小旗十余天,辛苦了。” “这些钱你务必要收下,可千万别推脱。” “啊?” 另一边,陈芸原本正在喝茶,结果一听这话顿时便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良请吃饭不说,竟然还要给自己银子。 更关键的是银票上的面额......说实话,虽然周达的俸禄外加各种“外快”已经不算少了,但她这辈子还从未见过一百两银子。 “使不得,使不得。” 慌乱的摆了摆手,陈芸赶紧拒绝道:“李公子,我不过就是熬了几天药,替秦小旗洗了洗衣裳,算不得什么的。” “您快些把银票收回去吧。” “嗯?陈娘子,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李良故作不悦的皱了皱眉,看向周达:“周达,将银票收起来!” “这......是!” 周达一时间也琢磨不透李良是真生气假生气,但还是立刻将银票收起,旋即又瞪了一眼陈芸。 “还不赶紧跟公子道歉!” “我......” 陈芸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要银子还会惹人生气,登时吓得脸色发白,这就想要跟李良道歉。 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呢,却见李良突然又变回了乐呵呵的模样,笑着打断道: “道什么歉,我不过是吓唬你呢。” “行了,眼下银子你们已经收了,可不能再还回来了吧。” “接下来咱们就是喝酒吃菜,今夜不醉不归!” 大手一挥,旁边的店小二很有眼力的立刻给三人斟满酒。 李良端起酒盏,周达也陈芸也赶忙跟着举杯。 稍稍示意了一下,三人一仰脖,价值五十两银子一小坛的好酒便少了一成。 “这酒还行。”咂了咂嘴,李良随口给出了一个普通的评价。 “公子,这可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了。”周达意犹未尽,表情无比幸福。 至于陈芸...... “咳、咳咳咳!” 以袖掩口,连咳了数声。 陈芸平日里本就不怎么饮酒,再加上这酒确实有点烈,使得她被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李公子,还是你们喝吧。” “这、这酒怎得比烧刀子还烈,我实在是喝不惯......” “烧刀子?” 周达闻言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要么说你见识短呢,你知道这酒卖多少银子么?” “多少啊?” 陈芸打量了一下朴素无奇的酒坛:“这一小坛......得要一两吧?” “一两?” 周达翻了个白眼:“就你刚刚喝掉的那一小盅,便至少得值个一两了!” “啊?” 声音一颤,一盅酒就值一两银子,如此价格无疑超出了陈芸的认知。 只见她愣愣的瞪大眼睛,感觉好似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李良看了她一眼,并未插嘴人家两口子说话。 不过陈芸现在的模样倒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当时自己第一次大半夜的爬窗户去找沈清弦时,后者也是这副模样。 ...... ......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 就在李良想到沈清弦后不到半个时辰,他竟然真的见到了真人。 十息前,跟周达和陈芸吃了一会儿饭,他借口要上茅厕溜了出来,然后便直接从楼外翻进了二楼某扇敞开的窗户。 紧接着就落在了沈清弦面前。 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了片刻,沈清弦低着头去关窗,而李良则是冲沈世安点了点头。 “沈相。” “嗯。” 沈世安示意李良坐下,小声解释道:“弦儿想见你,我就带她......” “爹!” 有些羞恼的声音打断了沈世安的话。 只见沈清弦瞪眼盯着沈世安,表情很是气愤。 “咳,沈相,你们今晚来山月楼......” 李良干咳一声岔开话题:“何计那边没察觉到吧?” “没有。” 一提起何计,沈世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了几分:“他不知道我们来了这儿。” “那就好。” 时间紧迫,再加上比较相信沈世安能处理好何计的问题,因此李良也没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沈相,今天我邀您见面,主要是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沈世安微微点头:“你只管问就是。” “行......” 李良偷偷看了沈清弦一眼,心说你丫非得跟来干啥。 不过眼下都见到沈世安了,他也不能因为沈清弦可能吃醋就这么拉倒了,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沈相,我想问问关于宋迟瑜的事儿......” ...... ...... “相公,你先别喝了,我跟你说件事。” 前堂,就当李良跟沈世安“秘密见面”时,陈芸则正在小声劝周达去结账。 “你看,咱们都收了李公子的银子了,这顿饭若再让公子请,未免也太让他破费了。” “你快趁着现在公子不在,去把帐结了吧。” “结账?” 周达美滋滋的咂了口酒:“你知道这顿饭要多少钱么?” “不就是酒贵一些么。” 陈芸眨了眨眼:“一百两银子总该够了啊。” “拉倒吧。” 周达摆摆手:“我告诉你,这一桌菜,算上酒,至少得二百两。” “啊?” 陈芸一愣,又一次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虽说山月楼的菜尝起来确实跟别家不一样,看起来更是尤为精致。 可不过也就是些寻常食材啊,怎么会卖的这样贵? 张大嘴巴,陈芸无疑没有“附加价值”的概念,故而当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山月楼凭什么敢把菜卖得这么贵,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来这里吃饭。 好在有了那坛酒的“前车之鉴”,她这次倒是没有愣神太长时间,不多时就回过了神来。 反倒是周达,却在此时突然愣住了。 瞪大眼睛看着快步走入前堂的女子,他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噌”的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的嘟囔道: “秦小旗?” “她怎么来了......” 第122章 太元宗 第122章 太元宗 当秦灵看到周达和陈芸时,明显有些犹豫。 不过最终她还是咬了咬嘴唇,快步走了过来。 “秦小旗......” 周达一脸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番,缓缓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 秦灵低了低头,声音很轻:“周达,你说的对,之前确实是我不好。” “你娘子照顾了我那么久,我理应早些向你们表示感谢的。” “对不起......” 语气很是温柔,眼神也十分真诚。 周达什么时候见过秦灵这般样子,故而当下不由得愣住了。 “呃......秦小旗,这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这么诚恳的道歉了,周达自然也不好再得理不饶人:“下午我有些冲动,说话冲了点,多有得罪,还望你见谅。” “不是的。” 秦灵认认真真的摇了摇头:“若不是你说了那些话,我还意识不到自己做的不好呢。” “而既然是我做错了,那今晚这顿饭就理应由我来请。” “只不过我刚刚......有事耽搁了一下,再去衙门找你们时,却发现你们已经走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秦灵笑了笑:“好在还不算太晚,总算是赶上了。” “......” 原来是跑来结账了啊。 周达闻言心中了然,对秦灵的怨念也在此刻渐渐消失。 该说不说,秦灵虽然为人很死板,远不比李良这么随和大方。 但“知错能改”这一点却很难得。 这就好比你痛骂了你老板一顿,结果你老板不仅不生气,反而还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一样,足以称得上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再添一副碗筷!” 想到这里,周达立马冲店小二吆喝了一句,表情也瞬间变得热情:“秦小旗,您快坐!” “嗯。” 秦灵点点头坐下,视线在旁边的碗筷酒杯上停留片刻。 “哦,李公子出恭去了。” 周达看出她的心思,主动解释道:“等会儿应当就回来了。” “好......” 秦灵没有怀疑,只是不露声色的暗暗计算着这一桌子菜要多少银子。 感觉不太够呀。 只能等会儿问李良再借一点了...... ...... “沈相,实不相瞒,迟瑜从未跟我说过她来自哪里。” 另一边,二楼雅间。 李良当然不知道秦灵突然来了,眼下还在跟沈世安打听宋迟瑜的事。 “她只说过她有一个师父,是个女子,且还是位一品高手。” “除此之外便再没说过别的了。” “现在她已离开定州近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我有些担心,便想问问沈相您是否知道迟瑜的具体情况。” 说话间,李良又一次偷偷看向沈清弦,有点心虚。 不过后者倒是并未表现出吃醋的模样,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公子。” 沈世安同样看了自己闺女一眼,然后顺着话题接茬问道:“所以你是想问宋姑娘背后的势力是何来头?” “没错!” 李良心中一喜,立马也顾不上沈清弦了,急切追问:“沈相您知道?” “知道一点。” 沈世安微微点了点头:“黄府劫持一事后,我便查过宋姑娘,再加上之后三司会审的一些线索,算是多少有了些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是来自太元宗。” 太原? 李良一愣,没有从记忆中找到任何关于这个宗门的信息。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太元宗应是大乾周围唯一一座从上古时期传承至今而未亡的仙宗了。” 不等李良问,沈世安便开口解释道:“太元宗的山门在西边的落日海......落日海你若不知,回去后可以自己查一查,史书多有记载,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人数应该不会太多,且平日里极少出山,常年便就待在山上修行。” “也正因如此,使得太元宗中几乎各个都是高手。”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魏明海应当要更清楚一些,甚至与太元宗的掌门,也就是宋姑娘的师父多有联系。” “所以你若想打听宋姑娘的行踪,以后或可多从他那里想想办法......” 说到最后,沈世安的语气多少有一点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愿意李良找魏明海帮忙。 不过权衡过后,他还是没有隐瞒,而是如实将情况说了出来。 毕竟这种事即便他不说,李良以后大概率也能查到。 所以还不如“坦诚相待”,或许还能给李良留下一个好印象。 而事实证明,李良此刻也确实对沈世安的颇为感激。 “多谢沈相解惑。” 冲沈世安拱了拱手,将“太元宗”和“落日海”这俩名字牢牢记住,准备回去后再仔细查一查。 虽然沈世安知道的不多,但得知了这俩名字后,李良却还是瞬间放松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最起码有个方向了。 “沈相,对了,灵石矿的事......” 说完宋迟瑜,李良突然又想起来另一件事。 沈世安应当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故而立刻便笑着打断道:“灵石矿的那点蝇头小利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差这一点。” “再者眼下你我也不宜有太多往来,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此事就这样罢。” “是,多谢沈相。” 点了点头,李良没有墨迹。 沈世安家大业大,不把这点利益看在眼里很正常。 况且自己为了帮沈家可是承担了极大的风险的,拿点好处也没毛病...... “沈相,那我就先走了。” 站起身,既然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周达夫妇又还在楼下等着,故而李良这便准备走人。 “嗯。” 沈世安也慢慢起身,轻声提醒道:“对了,我已得到了消息,皇上应会在十日后离京南巡,届时魏明海也会随行。” “十天是么......” 李良的表情立刻变得郑重:“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沈相您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跟我说便是。” “好,过几日我会传信给你的。” “嗯,小子告辞......” 冲沈世安一拱手,李良这便迈步往窗边走,准备“原路返回”去跟周达夫妇继续吃饭。 路过沈清弦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顿。 可犹豫了一下后,李良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冲前者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几步来到窗边。 “吱呀~” 推开木窗,探头出去往外看了看。 紧接着下一秒,他的动作突然有一瞬的僵硬,旋即脑袋就又“嗖”的一下缩了回来。 卧槽! 在沈世安父女疑惑的目光中,只见李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不是,秦灵怎么在这儿??? 更特么离谱的是—— 她刚刚应该看见自己了...... 第123章 灭口 第123章 灭口? 嗯?刚刚那人......是李良么? 月明星稀,夜明珠的荧光在湖面上倒映出点点华彩。 孤零零的站在湖边,秦灵的表情有些茫然。 一炷香之前,她跟周达喝了一杯酒,又正式向陈芸表达过感谢之后,便也借口“出恭”溜了出来。 目的当然是想跟李良借钱。 毕竟她身上的二十几两明显是不够付那一桌子菜钱的。 这年头不像是前世,除了皇宫之外极少有“室内卫生间”,基本都是“旱厕”。 即便是山月楼这种高档场合也不例外,顶多就是厕所会比较干净,有可能还会烧点香薰之类的。 总之,秦灵由于并不是要真的上厕所,故而便站在通往旱厕的小路上等李良。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李良,反倒是不经意间看到了二楼某扇窗户突然打开了。 秦灵对此原本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可看到开窗之人的模样时,她却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可那个人真的好像李良。 秦灵想要再仔细看看,但那扇窗户却又立刻关了起来。 为什么要关窗呢...... 渐渐地,秦灵的表情从茫然变得严肃,进而是冷漠。 在靖安司当差这么多年,她的推理能力远非常人能比,故而很快便推测出了真相。 开窗后立刻关窗,说明开窗之人心虚。 而既然心虚,那就一定是李良。 说是要去出恭,结果人却出现在了二楼的某个雅间之中......很明显,李良今夜请周达夫妇吃饭是假,想要借机在此跟某人见面才是真的。 至于此人是谁...... 一定是沈世安。 秦灵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便做出了这个判断。 因为除了沈世安之外,她不觉得李良跟其它任何人见面还需如此大费周章。 且如果不是沈世安,李良刚刚看到自己时也不会那么慌乱。 他明明知道自己跟沈世安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咬了咬嘴唇,秦灵仅仅是在原地站了片刻,旋即便快步走入楼中,面无表情的径直往二楼走去。 ...... 靠! 自己刚刚躲什么! 二楼雅间,就当秦灵往这边来时,李良则正在万分懊恼的思考该咋办。 秦灵为啥会出现在山月楼眼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该怎么应付过去。 其实刚刚他如果没关窗,而是“大大方方”跳下去的话,这件事或许还不会这么棘手。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不管秦灵信不信,大概率都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不行了。 关窗这一举动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而秦灵又不是蠢货,自然能想明白自己在怕啥。 估计很快她就得杀上门来了。 且现在即便沈世安和沈清弦躲起来都没用了。 毕竟自己借口上厕所,结果却一个人跑来雅间里待着......这不摆明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所以现在该咋整?! 有没有知道的? 很急啊!! “呼......” 深吸一口气,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焦虑却丝毫没有缓解。 此时此刻,李良承认自己急了。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切的后果。 别说被秦灵“人赃俱获”了,哪怕只要自己给不出一个完美的解释,那都用不了明天,今天晚上这事儿就得捅到魏明海那里。 在灭门之仇面前,李良觉得自己的救命之恩并不能令秦灵改变主意。 而一旦被魏明海得知了自己还偷摸与沈世安见面......李良认为自己不太可能活过三天。 “灭口吧。” 突然,沈世安沉声给出了建议:“李公子,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今夜带来了几个死士,现在就藏在楼外。” “秦灵虽是五品,但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先把人杀了,之后的事再慢慢想办法。” 杀意藏于眼底,语气既平静又果断。 这还是沈世安第一次在李良面前表现出大权者应有的果决和凶狠。 虽然杀了秦灵势必会将事态扩大,也一定会引起魏明海的怀疑。 但总要比被秦灵直接把事儿捅上去来的好。 最起码给了他们思考对策的时间。 不论怎么看,这好像都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只不过...... “这......” 愣了一下,李良有些犹豫。 他也不想这么婆婆妈妈的。 可他也是真的不愿意杀秦灵。 倒不是说对后者有了啥感情,也并非全然因为杀人之后很难收场。 说实话,李良都不太清楚自己为啥不愿意杀秦灵。 但这股抗拒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很难评判这种“仁慈”是好是坏。 不过却着实有些不合时宜。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在屋外,由远及近,预示着留给李良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就在此时,始终没有说话的沈清弦却突然抬起头来,紧接着便猛地抽掉了发间簪子。 柔顺的长发倾斜而下,在沈世安和李良惊讶的目光中洒落在光滑白皙的肩头。 ...... “吱呀~” 五息之后。 当秦灵距离房门只剩最后几步远时,雕花厚实的木门竟然先一步自内推开了。 李良闪身出屋后立刻将门带起,挡在秦灵面前,面露尴尬的干咳道: “咳,你怎么来了?” “......” 秦灵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压根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只是冷漠的问道:“屋中是谁?” “呃......一个友人而已。” 李良寸步不让,依旧挡在门前:“正好碰见了,便过来跟她喝了杯酒。” “是么?” 秦灵冷笑一声:“李公子,那不知可否给我引荐一下你的这位友人呢?” “那啥,还是算了吧。” 李良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勉强挤出一丝讪笑:“改天再说。” “我若偏要在今天呢。” 秦灵踏前一步,不再跟李良废话:“让开。” “不是,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良依旧不让,音量抬高几分,怎么听也有点色厉内荏的意思:“我的事跟你有关系么?!” “你的私事我自不会管,但只怕这屋中的人还真与我有关。” 秦灵的语气此刻已然冰冷到了极点:“李公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姓沈吧。” “我......” 李良瞳孔猛地一缩,虽还未回答,但秦灵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于是,她再没说一句话,而是直接将李良一把拉开,旋即猛地推开房门。 “砰!”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昏黄暧昧的烛光混杂着白芍的香气扑面而来。 愣愣的站在门口,秦灵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突然怔住了。 因为屋中并不见沈世安,只有衣衫凌乱、长发披肩的沈清弦正在静静的看着她。 第124章 影后沈清弦 第124章 影后沈清弦 瞪大眼睛,心跳仿佛停了一拍。 秦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见到这样一幕场景。 她原本以为屋中之人是沈世安,然而...... 然而,李良竟然是在跟沈清弦幽会。 又或者说......偷情。 虽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秦灵又不是什么懵懂少女,哪里还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因此,仅仅过了片刻,失望与厌恶便瞬间涌上心头,亦令其眼中的震惊变成了几近陌生的冷漠。 “周达他们还在楼下等你。” 转头看向李良,秦灵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情绪波动,只是以一种命令的语气平静说道:“跟我下楼。” “......” 嗯?这是啥意思? 李良一愣,也没想到秦灵会是这样一种反应。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啥。 反倒是沈清弦竟在此时突然站起,然后便在二人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近处。 烛光摇曳在身后,发髻凌乱半散,做工精美的银簪随意斜插在发间,还有几缕尚未梳理的发丝垂落在肩上。 罗衣松松垮垮,长裙上的系带尚未来得及系紧,虽未露骨,但却隐隐透露着一丝李良从未见过的妖娆。 没错。 不见大家闺秀的婉约端庄,而是如青楼女子一般的妩媚诱惑。 尼玛,这演技也太好了吧......瞳孔微微收缩,李良感觉自己都有点不认识沈清弦了。 毕竟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难怪秦灵没有丝毫怀疑,就这场面,换谁来也要被骗啊! 心中既佩服又忐忑,李良不知道沈清弦要干啥,故而也不敢随意说话。 而也就在这功夫,沈清弦已然径直走到了他身边,紧接着便很自然的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李郎,这位姑娘是谁呀?” “这......” 感受到手臂上的柔软挤压感,李良稍显尴尬的接戏道:“是我在靖安司的同僚。” “哦?不知姓什么?” “......姓秦。” “是么?” 沈清弦掩嘴笑了笑:“那看起来秦姑娘似乎有些吃我的醋呢。” “......” 好家伙,强行修罗场是吧? 李良心底吐槽一句,没再接茬。 很明显,沈清弦演这么一出无疑是在有意激怒秦灵,进而误导后者的判断。 毕竟跟“跟沈世安偷偷见面”相比,“跟沈清弦偷情”确实不算太过严重。 哪怕魏明海知道了,大概率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更关键的是,这个“解释”很合理...... 不得不说,沈清弦的确聪明,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想到了这个最优解。 那么接下来,就要看秦灵信不信了。 ...... “哗~” 窗外,一帘山瀑飞流直下,在嶙峋奇石中如一条白纱般落入湖面,溅水声遥遥传来,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四目相对,沈清弦和秦灵的目光对撞在半空,搞得李良一时间倒像是个局外人。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了一下后,他很明智的闭上了嘴。 平心而论,不论气质、样貌、打扮,沈清弦都要远超秦灵。 但秦灵却也有一分沈清弦所没有的英气。 各有特色的俩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天,然后便见秦灵突然挪开视线,看着李良一字一顿说道: “跟我下楼。” “......” 依旧没有搭理沈清弦,这已经是秦灵第二次要求李良跟她走了。 而沈清弦闻言则立刻轻声笑道:“秦姑娘,你不会还没看出刚刚我们在做什么吧?” “我与李郎好不容易才能见一次面,不如你稍等一会儿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当还没有婚约在身吧。” 终于,秦灵第一次回应了沈清弦的挑衅。 只见她冷冷看着后者,以一种无比冰冷且厌恶的语气冷笑道:“如此放荡轻佻,你家长辈不管你么?” “秦姑娘这话说的可不对。” 被骂“放荡”,沈清弦也不恼,反倒将李良的胳膊搂得更紧:“我与李郎情投意合,即便放荡,我也只对李郎一人放荡,有何不可的。” “至于我家长辈......秦姑娘,你既然知晓我姓沈,那应当知道我爹是谁吧?” “......” 面对这个问题,秦灵没有回答,但双手却不自觉地死死攥紧。 不过沈清弦好似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稍稍顿了一下后便接着自问自答道: “秦姑娘,我告诉你吧,我爹便是前任宰相,沈世安。” “而你既是李郎的同僚,想来便也知道李郎眼下与我爹的关系如何。” “所以......” 含情脉脉的扭头看了一眼李良,又有些妩媚的将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沈清弦红唇微张,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所以,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我爹的管教么?” “......” 卧槽! 圆回来了! 听沈清弦说完这番话的一瞬间,李良忍不住在心里高呼了一声牛逼。 刚刚秦灵看似在骂沈清弦,但其实是一次试探。 毕竟自己在明面上已经跟沈家决裂了,那跟沈清弦幽会这事儿就存在漏洞。 可沈清弦的回答不仅弥补了这个漏洞,并且还把今晚的事情彻底自圆其说了。 我的意中人跟我爹闹翻了,而我最终选择了意中人。 所以我只能偷偷摸摸跟情郎约会,以免被我爹得知后棒打鸳鸯。 好家伙,如果这时候沈清弦再威胁一下秦灵,那将是绝...... “对了,秦姑娘。” 突然,还等李良感叹完,沈清弦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 只见她眯眼看着秦灵,嘴角虽仍有笑意,但语气却冷了许多。 “今夜之事还望你不要说出去。” “否则......我可能会派人灭口的。” “......” 绝了! 这演技绝了! 要不是秦灵还在旁边,李良眼下高低得给沈清弦鼓个掌。 就这两句话,简直把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鄙夷演的活灵活现! 点睛之笔! 没有任何破绽! 偷偷看了看秦灵,李良觉得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会再怀疑什么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面对沈清弦的“威胁”,秦灵并未答话,只是深深看了前者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秦小旗!” 李良知道接下来就得自己出马了,故而立刻故作焦急的呼喊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很快便一前一后的消失在了木廊尽头。 而沈清弦心中的那口气至此也终于松了下来。 脱力般扶住墙壁,她慢慢走到椅边坐下,缓了好半天后才开始默默整理起衣服头发。 脸颊不知何时已变得通红,急促的心跳也始终慢不下来。 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垂,沈清弦不禁又一次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模样。 好险...... 就差一点,自己就要相信那些话是真的了...... 第125章 他应该会负责吧 第125章 他应该会负责吧 “怎么?你不去陪你的姘头么?” 另一边,连接山月楼一二层的楼梯上。 秦灵冷冷看着挡在面前的李良,声音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单从她用了“姘头”这个词便不难看出,她对李良已经是失望透顶了。 失望的原因不是“偷情”这个举动。 而是李良的“偷情”对象。 沈清弦......这应该是秦灵最无法接受的一个人。 当然了,她之所以不能接受,并非是因为也喜欢李良。 只是因为李良是她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跟杀父仇人的女儿好上了......换位思考,这种狗血的事情确实很拧巴。 毕竟秦灵对沈世安的仇恨是不可能改变的。 虽然她对沈清弦并没有这样大的怨恨,也不是一定要置前者于死地。 可她也绝不会对沈清弦有什么好脸色。 换句话说,秦灵能做到“罪不及家人”,只找沈世安报仇。 但她做不到不带一丝偏见的看待沈清弦。 如此一来,她对李良是如今这般态度便也不难理解了。 ...... “那什么,你听我解释。” 就跟所有做了亏心事的男人一样,李良的开场白十分经典。 正常情况下,秦灵应该回一句“你不用解释”才对。 不过后者却只是冷冷看着他,似乎是真的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不是,你丫还真要听啊?! “那个,我确实跟沈清弦一直还有联系......” 李良见状只得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虽然因为魏公我跟沈世安早就闹掰了,但你也知道,之前灵石案时沈清弦帮了我不少。” “所以......唉,我也不瞒你了,我与清弦其实已经私定终身了。” “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更做不出始乱终弃这种事来。” “因此我们偶尔会在私下里见面。” “结果这次恰好......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顺理成章的,李良想要转移话题。 不过秦灵却不着他的道,只是平静问道:“那你之后怎么办?” “之后?” 李良故作不解:“什么之后?” “你心里清楚。” 秦灵冷笑一声:“魏公很快便要对沈家动手了,到时沈世安父女都难逃一死,你又该如何?” “只能去求魏公放清弦一马呗。” 李良耸了耸肩:“一个女子而已,我想魏公应当会答应。” “可沈清弦毕竟是沈家独女。” 秦灵不依不饶:“若魏公不答应呢?” “我......我还没想好。” 这个问题李良确实不知道怎么答比较好,所以只能暂且不答。 而这个犹豫不决的回答倒也符合秦灵的预计。 所以沉默片刻后,她没再继续问,只是绕过李良继续往楼下走去。 “走吧,周达他们还等着呢。” “你若不想今夜之事被旁人知道,那便提前想好该怎么说。” “......” 稍稍一愣,当李良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时,秦灵已经走出很远了。 ...... ...... “公子,你们这是干啥去了啊?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水柳木方桌边,周达一脸茫然。 先是李良说要去出恭,后来又是秦灵......俩人一起上厕所也就算了,怎么还上了这么长时间? 便秘了? “咳,刚好碰到秦小旗,我们就说了一会儿话。” 李良随口敷衍道:“最近城里不是多了许多来历不明的武人么,我们怕会出大事,便想着让总衙多派些人手过来。” “......” 秦灵扭头看了李良一眼,果真没有拆穿他的谎话。 而周达则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未怀疑什么。 最近定州城的确不太平,李公子想从总衙借点人手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秦小旗这是什么眼神?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看着对面俩人,周达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说话,最后只好挺身而出打破沉默。 “对了公子,秦小旗说是要请这顿饭,这事儿你知道了不?” 好家伙,敢情你是因为这个来的? 李良同样扭头看了秦灵一眼,笑着点点头:“知道,刚刚在外面秦小旗跟我说了。” “如此就好,公子、秦小旗......” 周达犹豫着提议道:“那咱们一起喝一杯?” “好。” 李良微笑点头,率先举杯。 周达和陈芸也立刻跟着端起酒盏。 秦灵虽说此刻没有半点喝酒的心思,但终究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接过陈芸递来的酒杯。 “那个,公子,秦小旗,我想说两句。” “说实话,今夜我和我家婆娘实在是受宠若惊......” 如此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周达身为下属,自然要表达一下对李良和秦灵的感谢。 只是他明显不太擅长此事,车轱辘话说来说去,不仅没有新意,并且半天都没说完。 李良倒是没有打断,一直在耐着性子听。 而秦灵却是又不由自主的愣了神,满脑子都是沈清弦刚刚衣衫不整的样子。 直到某一刻,她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嗯? 扭头望向李良,只见前者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周达。 再低头看去,一张银票便从桌下被塞了过来。 “......” 看着手中多出来的银票,秦灵愣住了。 与此同时,周达也终于结束了他长篇大论的感谢,紧接着就听李良抬声笑道: “干!” “......” 四盏酒杯在半空中一碰,细瓷相撞的“叮”音清脆玲珑。 一手举杯,一手攥着银票。 仰脖喝酒时,秦灵没忍住又看了李良一眼,突然觉得沈清弦不惜瞒着沈世安也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不是没道理的。 仅仅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令她就这样红了脸。 而同一时刻,一辆马车则恰好驶过窗外的小路,摇晃的车帘后隐约可见一个低头端坐的女子。 “小姐,老爷会先行回府,您需稍晚一些,如此方可不会引人怀疑。” 驾车的黑衣人扭回头来,轻声说道:“所以回去路上小人要驶的慢些,您不必担心。” “嗯。” 应了一声,沈清弦掀开车帘,默默望向路边湖景。 湖面波光粼粼,萦回曲折,水面铺满银屑般细碎的月光。 片刻后,沈清弦突然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红晕便又一次从脖子蔓延到了耳根。 他都碰到了...... 所以应该会对自己负责的吧...... 第126章 真真假假 第126章 真真假假 “吁!” “公子,到了。” 一个时辰后,定州城,水洗巷。 明月当空,四下无人,唯有一辆马车孤零零的停在巷口。 而车里坐着的正是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的李良和秦灵。 从山月楼回来,两人先把周达夫妇送回了家,然后又送秦灵。 后者住的离怀仁巷不远,周遭环境很一般,应该属于定州城中的“平民区”。 “那啥,秦小旗。” 待马车停稳,李良看向正闭目养神的秦灵,小声提醒道:“到地儿了。” “......” 秦灵闻言缓缓睁开眼,不过却并未说话,而是先扭头看了看驾车的赵六。 “自己人。” 李良知道她的想法:“信得过,你有话直说就行。” “好。” 秦灵转回头来,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 “今夜之事我暂时不会上报。” “不过这仅限于沈清弦。” “如若你仍与沈世安有联系......那最好不要被我发现,否则我绝不会因为你救过我而包庇你。” “这是我的底线。” 直直看着李良,秦灵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严肃。 李良毫不怀疑她的话,因此立刻便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吧,我又不傻,当然清楚该站在哪一边。” “但愿如此。” 秦灵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你与沈清弦的事。” “此事我今后不会再管,但你也要早做打算。” “如果你想求魏公放过沈清弦,那最好早些开口。” “黄宏林一事你帮了魏公一次,再加上宋姑娘的面子,魏公有可能会答应你。” “只是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她是沈世安独女,留下来总归是个隐患。” “而魏公做事又一向滴水不漏......总之,你如若真想救人,那便还要再多花些心思。” “对了,世人都知魏公喜欢梅花,但鲜有人知他老人家其实喜欢的不是花,而是梅花的孤芳。” “你若能投其所好,那此事或许能成。” “我就知道这么多,也不晓得于你有没有用,你听听就好......” “......” 月光皎皎,此刻已是亥时,缺少“夜生活”的定州百姓早已睡下,周遭寂静无声。 如果说秦灵的前半段“警告”完全在李良意料之中的话,那这后半段“提醒”就着实出乎他的预计了。 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秦灵是在给自己出谋划策呢? 眼神有些古怪的看着秦灵,李良没想到前者会跟自己说这些。 之前在山月楼还对自己厌恶至极呢。 态度转变的这么快么? “......多谢。” 犹豫了片刻,李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了句谢。 而秦灵此刻也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最后又将腰间钱袋解了下来。 “今夜这顿饭一共花了一百八十两。” “你借给我二百两,还剩二十两。” “我自己还有二十三两,一并先给你......” 说着话,秦灵将钱袋塞到李良手中,很是认真的承诺道:“这样我就还欠你一百五十七两。” “我会尽快还你的。” “......行吧。” 无奈的摇摇头,李良没有推脱。 他倒不是小气。 毕竟灵石矿一个月的灰利就有二三十万两了,这点小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只是觉得以秦灵的性格,这债主自己不当也得当。 不过虽然没有推脱,李良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何时有钱何时还就行,不着急。” “嗯。” 秦灵点点头,弯腰下车:“我回去了。” “......” 说走就走,秦灵下车后很快便步入小巷,连头都没回。 而李良看了几眼后便也收回视线,下意识的吩咐道: “赵六,开车。” “开车?” 赵六一愣:“公子,开车是啥意思?” “呃......” 李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顺口了,随便敷衍道:“就是开动马车。” “开动?马车如何能开......” 赵六依旧不解,刚想再问,却被李良打断道:“行了,驾你的车就是了!” “哦哦。” 赵六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赶紧挥鞭驾车往李府方向而去。 李良坐在车轿里,看着他的后背,片刻后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咦,赵六,你今天怎么不害怕了?” “公子!小人已经想明白了!” 赵六的声音很大:“小人既然已经跟了公子,那便理应为公子分忧解难!” “因此今后小人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绝不会再皱半点眉头!” 好家伙,整的还挺热血的。 李良撇撇嘴再问:“那你的手抖什么呢?” “我......” 赵六瞬间蔫了下来,结结巴巴找了个借口:“回、回公子,这马车太颠了......” “哈哈哈哈!” 李良没忍住大笑出声,而赵六则是尴尬到不行。 过了好一阵,他听李良不再笑了,这才敢小声问道: “公子,你当真要救沈姑娘么?” “......” 车轮碾过路面,卷起几片杂叶。 李良稍稍一愣,旋即笑道: “肯定啊。” ...... ...... “小姐,你今晚去哪儿了啊?” 沈府北院,铜镜前,桃儿正在帮沈清弦梳头。 问过一句后,她觉得光线有些暗,便放下梳子去挑了挑灯芯。 而等她做完此事再回到沈清弦身后时,就已然把刚刚自己说的话给忘记了。 不过虽然桃儿没再问,但仅仅过了片刻,同样的问题便又一次响起在沈清弦耳边。 “你今晚去哪儿了?” “爹?” 扭头看着突然进屋的沈世安,又看了看站在沈世安旁边的何计,沈清弦立马就明白了。 她故作慌乱的站起身,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我走前不是跟您说过了么,我今晚去水镜楼听、听戏去了。” “听戏?” 沈世安眯了眯眼:“那我怎得没在水镜楼找到你?!” “......” 沈清弦脸色一白,低下头不再说话。 而沈世安则是冷笑一声,继续逼问:“你是不是跟李良还有联系?” “没、没有......” 沈清弦咬着嘴唇,声音很小。 就她这幅模样,任谁也能看出是在说谎。 而这也恰恰是沈世安要多加这场戏的目的。 “呵呵,好!好啊!” “我且问你!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难道为了一个李良,你竟连沈家的安危也不顾了么?!” “怒极反笑”的一甩袖子,只听沈世安的声音猛地抬高了几分,脸上的怒意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父女两人突然就这样“反目成仇”,不明所以的桃儿此刻已然被吓得不知所措。 而何计的表情虽然同样震惊,但眼底却一闪而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兴奋。 很明显,这是个“大料”。 估计用不了多久,这条情报便会被送至魏明海面前...... 毫无疑问,沈世安之所以敢“自爆”,肯定是已经跟李良沟通过了。 在秦灵承诺过不会将今夜之事上报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好像多少有些“多此一举”。 可李良却还是这么做了。 至于原因么...... “啪嗒。” 水洗巷,入巷第二栋小院。 月光透窗而入,秦灵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窗外夜色,轻轻将手中信玉扣合在了桌面上。 第127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第127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第二天一早。 起床第一件事,检查“修炼”进度。 跟之前相比,今天花费的时间有点长。 因为李良发现速度变快了。 变化幅度很明显,要比平时多出了三四成。 李平阳和李仁的修炼计划是固定的,所以这变化不会是因为他们。 那么就只能是来自宋迟瑜了。 不过应该不是“补充内力”带来的“外溢”效果。 毕竟就宋迟瑜的丹田容量,补充一次所带来的修为提升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因此真相就是—— 宋迟瑜增加修炼时间了! “......” 盘腿坐在床上,得出结论的李良轻轻松了口气。 毫无疑问,这是件好事。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收益变高了。 而是如此一来便证明了宋迟瑜暂且安全。 是已经回到那个什么太元宗了么? 思考了片刻,李良没再继续想。 毕竟他在这里猜来猜去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搞清楚沈世安嘴里的“落阳海”和“太元宗”的基本情况,然后想办法宋迟瑜建立联系。 “赵六!” 想到这,李良大喊了一声,而赵六也很快便推门走了进来。 如今后者已经搬到小院里来了,很好的完成了李良“随叫随到”的要求。 “公子。” 快步走到床边,赵六小声问道:“咋了?” “你听说过落阳海没?” 李良穿着内衫下了床,随口问道:“还有太元宗。” “呃......” 赵六回忆片刻,如实回答:“公子,落阳海我倒是知道一点,不过太元宗却是从未听说过。” “那你说说落阳海。” 李良穿好衣服,红豆也端了洗脸水进来。 一边洗脸,一边听赵六讲着关于落阳海的种种,直到后者讲到“诸国签订停战协议”时才突然打断道: “你说落阳海是一片无主之地?” “是。” 赵六点点头:“现在也是这样,不归属任何一国。” 李良有点好奇:“这种地方天底下多不多?” “嗯......大约七八处吧。” 赵六再答:“不过也并非全都是无主之地,有些还是有归属的。” 资源聚集地,周围国家要是实力差不多,那就大家平分。 如果旁边有一个强国,那就由强国独占。 李良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不过却对另外一事又来了兴趣。 “赵六,我发现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这个......” 赵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公子,实不相瞒,我除了唱歌说快板,其实还喜欢看书。” “呦呵?” 李良没想到赵六还是个文化人,不禁更好奇了:“你都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主要是原先走镖路上闷得慌,打发时间。” 赵六很是憨厚的回答:“所以奇闻异事知道的多一些。” “那你就从没听说过太元宗?” 李良有点不甘心:“据说这宗门就在落阳海之中。” “不可能吧。” 赵六质疑道:“自打各国将灵石开采完后,落阳海早就变成了人迹罕至的荒地,哪里还会有什么宗门。” “行吧。” 见赵六确实不知道,李良也没再问。 沈世安肯定不会骗自己,如此就说明知晓太元宗的极少。 而能跟其联系上的人就更少了。 看来还是得靠魏明海啊...... 想到这里,李良有些无奈。 接过红豆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抬头看向窗外已徐徐升起的朝阳。 现如今,宋迟瑜那边的事只能先放放了。 根据沈世安的情报,张景鸿会在十天后离京南巡。 那么正式消息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便会放出来。 等消息一出,定州的局势必然会变得无比复杂,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更是无法预料。 所以自己还是先挺过这一关再说吧...... ...... ...... 一个时辰后,李良吃过早饭,刚准备出门,结果恰好碰上了从云中县回来的李仁。 “小弟!事情都办妥了!” 两人一见面,李仁便兴奋邀功道:“驻守在紫清山的定州军现在上上下下都念叨着咱们的好!没出丁点岔子!” “是么?” 虽说早就预计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李良还是很配合的称赞道:“大哥,此事办的不错。” “嗨,小事一桩而已!” 李仁大手一挥,然后又神神秘秘的把李良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小弟,我打算从定州军里找几个可靠之人来帮我做事,你觉得怎么样?” “从军中找人?” 李良不解道:“大哥,你现在人手应该够用吧。” “够用是够用,不过我不太放心。” 李仁压低声音解释:“眼下我手里的人基本都是香兰引荐的,除此之外就是刘起和他的青龙帮了。” “香兰虽然最近对我百依百顺,可她这人颇有心机,我怕斗不过她。” “至于刘起......他毕竟是白三塞给咱们的,也不能完全相信。” “所以我想自己再笼络一批人,思来想去便只有从定州军里挑了。” 哟?有长进啊! 听李仁说完,李良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居安思危,提前布局......难道是开窍了? “大哥。” 李良由衷感慨道:“怎么感觉你比之前聪明了呢。” “这是自然!” 李仁得意的挺了挺胸,竟然还引用起了成语:“在其位谋其政!我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想事情自然也要更稳妥一些!” “行,继续保持。” 李良拍了拍他肩膀:“四方会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总之尽快将能笼络的人都笼络到手。” “再有十天张景鸿就要南巡了,到时候咱们免不了得用很多人。” “十天?” 李仁一愣:“这么快么?我还没准备好呢......” “我也没准备好。” 李良摇了摇头,这句话说的有些无奈。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再多给一点时间,等李家彻底把定州黑白两道握在手里,那李良便有信心可以应对任何局面。 可现在...... “小弟,你可不能没准备好啊!” 李仁紧张的声音响起在身前:“咱李家可就靠你拿主意呢!” “......” “哈哈,我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使命感”让李良没来由的笑了笑。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会闹到何种地步。” 第128章 突击读书 第129章 突击读书 三天后,八月初四。 晌午时分,李良伸了个懒腰,将面前一本叫《阴田星经》的古书合起。 这书的作者一个姓阴、一个姓田,都曾是司天监的学正,专门研究星术气运。 而主要内容就是通过各种星位变化来推理预测“天机”。 科不科学不知道,但反正挺有意思的...... 起身将书放回书架,看了眼角落里的铜漏,又抽出一本《列国志》。 自打听赵六讲过落阳海的情况后,李良便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不够全面,再加上最近也没啥事,所以便“突击”看了三天书。 主要以史书和介绍各种风俗人情的记闻为主。 反正又不是为了考科举,因此他囫囵吞枣看的很快,三天来已经看了十余本。 只不过分署的“藏书量”实在太多,哪怕照这速度,李良想要全部看完估计也得一整年。 不同于前世那些动辄几万册藏书的图书馆,这年头即便是官方学府、亦或是一些文人世家,能有个上千本书就不错了。 所以也不知道秦灵在衙门里放这么多书干什么...... “啪。” 随手将《列国志》丢在桌上,转身出了房间。 院中仍旧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李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故而当下也不奇怪,直接便出门往翠微茶楼而去了。 ...... 最近两天李良中午饭都是在翠微茶楼吃的。 他每天都要来分署看书,中午回李府吃饭有点麻烦,之前都是随便找家馆子对付了事。 但前天路过翠微茶楼时恰好又遇见了宋迟盈,后者听说此事后便热情的邀请他在茶楼吃饭。 翠微茶楼并不给客人提供饭食,只有喝茶的小点心。 不过因为店中有几个伙计,再加上宋迟盈也一般都在店中,故而每天中午庄夫人都会差人来送饭。 刘省身为州牧,刘府的伙食自然要比寻常饭馆好,所以李良也没客气,这两天都会去翠微茶楼蹭饭。 “李公子!” 一走进茶楼大门,伙计的招呼声便立刻响起。 此时茶楼里已没了客,淡淡的茶香萦绕鼻间,角落里的瓷缸里盛开着几朵莲花,令人感觉瞬间就从闷热烦躁的酷暑中解脱出来,步入了一方世外桃源。 清凉感并非全然是心理作用,翠微茶楼的温度也确实要比外面低上许多。 只因茶楼里布置了一个避暑阵法。 同样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需要灵石驱动。 基本相当于前世的空调了,只不过“电费”贵的离谱。 “嗯。” 冲店伙计点点头,李良脚步不停,直接上了二楼。 而等他敲门进到宋迟盈的专属“休息室”中时,前者则正在将饭菜自食盒中取出。 有荤有素、有饭有汤。 碟碟碗碗摆满了小八仙桌,色香味俱全。 知道李良每天来蹭饭后,刘省特意嘱咐提高了伙食标准,每顿都是八个菜。 “公子,你来了。” 递过一条湿毛巾,宋迟盈笑着说道:“擦擦手吧。” “好。” 李良接过毛巾,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突然有点疑惑。 自己这几天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早有时晚。 但奇怪的是,每次自己进门时,宋迟盈都是刚好把饭菜摆好。 擦了擦手,李良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何时会来?” “我......” 宋迟盈不太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敞开的木窗:“我每日晌午都会在窗边看着,见公子出了怀仁巷就开始准备,如此便不早不晚刚刚好。” “......” 靠,对我这么好,你该不会是想泡我吧......稍稍一愣,李良心里嘟囔一句。 他当然知道宋迟盈对自己的心意,也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娶姐妹花”无疑是一桩美事,宋迟瑜也明确表示过不会反对。 不过李良还是有点犹豫。 主要是因为宋迟盈未曾修炼。 没修炼,那就缺少自保能力,将来极有可能被敌人针对,成为自己的软肋。 当然了,沈清弦也不是武人。 但沈清弦足够聪明,并且两人的感情基础也不一样。 更关键的是,自己跟宋迟盈实在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所以还是得慎重考虑。 ...... “公子,尝尝这个。” “公子,今儿茶楼里来了几个有意思的客人。” “公子......” 吃饭的时候,宋迟盈一直在找话题,多少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李良情商还算可以,故而也时不时会聊一些她能听懂的事。 两人边吃边聊,看起来场面十分轻松愉快。 不过若仔细听,便不难发现其中根本没啥实质性内容。 这也没办法。 跟宋迟瑜,李良可以聊修炼、聊功法。 跟沈清弦,李良可以聊政治、聊经济。 甚至跟红豆,李良都可以聊聊“人生”。 可宋迟盈既不是武人,又没有太多见识,两人之间能聊的便也只有些琐碎小事。 看来以后还是少来茶楼吃饭吧...... 夹了筷子菜,李良心中打定主意。 而与此同时,宋迟盈那边则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对了公子,听庄夫人说皇上这个月要离京南巡,可有这回事么?” “嗯?” 李良稍稍一愣,旋即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刘大人应当也提前得到了消息。” “啊,原来是真的啊。” 宋迟盈顿时变得有些忐忑。 李良奇怪道:“怎么了?” “庄夫人说......” 宋迟盈小声回答:“到时如若刘大人有幸能宴请皇上,想让我去刘府奏乐......” 奏乐? 李良瞬间明白宋迟盈为啥这么紧张了。 原本只是个青楼的清倌,结果现在突然有了在天子面前展现技艺的机会。 这要是出了岔子,那可真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也不一定。 宋迟盈毕竟身份特殊,张景鸿应该知道她是宋迟瑜的亲妹妹。 所以......嗯? 这么一想,宋迟盈好像很有机会借机一飞冲天啊。 保不准张景鸿为了拉拢那个什么太元宗,还会给她指配一门婚事。 哪怕没有天子指婚,各种赏赐头衔也定少不了...... 看着惴惴不安的宋迟盈,李良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虽然对宋迟盈不太感冒,可别人却不是这样。 有宋迟瑜这层关系在,不说趋之若鹜吧,但绝对有很多人认为宋迟盈是一个极为值得拉拢的对象。 比如说刘省,这间翠微茶楼不就是为了宋迟盈才开的么。 你不珍惜的,可能却是别人翘首以盼的......李良没来由的想到了这句话。 “不用紧张,皇上又不比旁人多了什么。” 片刻后,他笑了笑,轻声宽慰道:“更何况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若皇上能随便夸你几句,那你可就天下闻名了。” “我才不想天下闻名呢......” 宋迟盈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第129章 不怪君王不早朝 第130章 不怪君王不早朝 吃过午饭,李良又回分署看了一下午的书。 一本《列国志》看完,他对这个世界的各个国家也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东南西北四大域,一共差不多有大大小小四五十个王朝。 大乾在东域,国土面积和国力都还算可以,属于中等水平。 而东域的王朝几乎都差不多,除了几个小国之外,其余诸国的国力基本相差无几。 也正因如此,才会导致落阳海之战打了数年都没能分出胜负。 不过其余三域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西域和北域,分别都有一个“巨无霸”型的地区强国,国力远超大乾。 幸好如今已是末法时代。 如果放到灵气消散之前,大乾估摸着早就被吞并了。 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有没有机会去其它几域看看...... 合上书,李良的表情有些向往。 他没啥大的抱负,更没有要“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没这个本事。 虽然是穿越者,还有外挂,但李良感觉仍旧很难。 如果是系统这种逆天金手指的话,还有机会试试。 可共生决么......实在是限制太大了。 所以还是就在大乾混吧。 多娶几个老婆,将来再搞点发明创造,人生也就圆满了。 起身将《列国志》放回书架,李良没再拿下一本。 连看了三天书,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今晚必须得去满香楼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还没等他出屋呢,便听前院那边传来了一阵动静,应当是有人回来了。 走出来一看,是秦灵。 “鸿胪寺的公牍晌午时送至州衙,称七日后皇上将离京南巡,首巡定州。” 没有什么废话,秦灵的语速很快。 鸿胪寺是负责外交、朝会、仪仗等事的机构,天子离京巡视也属于其指责范围。 当然,鸿胪寺只是负责排场和衣食住行,至于到了各地之后具体怎么安排,那就看张景鸿本人的心情了。 大概是有个行程的,但肯定不会提前泄露就是。 “是么?” 听到这个早就知道的消息,李良表现的十分平静。 虽然他可以装一装,故意作出一副惊讶模样。 但估计是骗不过秦灵的。 所以他干脆懒得装,只是顿了一顿便随口问道:“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 秦灵摇头回答:“皇上此行由禁军负责护卫之事,靖安司只管在暗中提防意图行刺者。” “过几天总衙的人会先一步来定州,到时我们需配合他们做些事。”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的了。” 面对李良的试探,秦灵回答的十分正式。 很明显,李良问的其实是“魏明海要我们做什么”。 毕竟白三早就说过魏明海会在张景鸿南巡时设局对沈家动手,那现在理应有点动静才对。 可秦灵就好像没听懂一样,只是给出了一个“官方答复”。 看了她一眼,李良虽未追问,但却已经从刚刚那几句话里听出了一点阴谋的气息。 “行刺?” “皇上虽贪恋女色,可大乾近些年也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摇了摇头,李良笑着说道:“如此太平盛世,有谁会闲的没事行刺天子?” “以防万一而已。” 秦灵依旧很正经:“总衙那边或许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行吧。” 沉吟片刻,李良没再多说什么,不过心里却吐槽道—— 魏明海该不会是想演一出“贼喊捉贼”吧? 找点人刺杀张景鸿,然后把罪名赖到沈世安头上,最后顺势给后者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从靖安司目前的“铺垫”来看,有这种可能。 并且南巡也确实是个好时机。 谁人都知定州是沈世安的大本营,在定州动手,此事的可信度最起码可以高上三成。 至于动机......当年沈世安被罢相,虽然是魏明海在背地里操作的,但最终的决定却是张景鸿做的。 所以也勉强说得过去。 甚至魏明海可能还会“牺牲”一下自己,也变成被刺杀的对象。 总之,如果魏明海真的是如此计划的,那一定有的是办法将这件事变得合理。 但李良却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不是说这个计划不会轻易成功。 而是魏明海的阴谋应该远不止于此。 这种手段对付一般人还行,但放到沈世安身上......未免也有点太“白”了。 魏明海既然能混到今天这一步,那肯定是个满肚子坏水的老阴逼。 因此估计他的计划要远比这来的更狠、更毒、更滴水不漏。 对沈家而言,也更加难觅生机。 ...... ...... “听说了么,皇上七天后便要离京南巡哩!第一个来的就是咱们定州!” “下午我就知道了,说是容妃也会随行,还有二皇子和安乐公主,可能也都会跟着。” “容妃?嘶......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这位的真容。” “咱们哪里有机会,不过话说回来,若真能看上一眼,那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谁说不是呢......” 入夜,满香楼。 张景鸿即将南巡的消息一经公开便立刻传遍了定州城,几乎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而除了“首巡定州”这件可以引以为傲的殊荣之外,会随御驾同行的“容妃”也是大热的话题。 大乾人皆知张景鸿沉湎美色,不问朝政,这才使得宦党趁机把持了朝堂。 并且大家也都知道张景鸿之所以如此淫逸,完全就是因为这个“容妃”。 本名姜屏月,虽然是贵妃,但在她面前,连皇后都不敢大声说话。 只因她的受宠程度已然不是高低的问题了。 活脱脱就是“后宫佳丽三千,皇上独宠她一人”。 放到前世,可能就跟杨玉环和妲己差不多。 如此受宠,那这位容妃一定有某些过人之处。 别的不知道,但长得漂亮是一定的。 只可惜大家都不晓得具体有多漂亮。 因为见过她样貌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出席某些公开场合,她也会戴着面纱。 嗯......不过倒是有一桩趣事可以证明姜屏月的长相有多么倾国倾城。 据说此前有一位谏官看不过张景鸿荒废朝政,每天都要上折劝谏,搞得后者不厌其烦。 这谏官名声很好,杀又杀不得,劝也劝不听,最后张景鸿没办法,便将其带去寝宫,给他看了一眼姜屏月的真容。 然后,这位谏官便再也没有上过折子。 有人实在好奇,曾问过他容妃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他思索了半天后,只回答了一句—— 不怪君王不早朝。 ...... 简单一句“不怪君王不早朝”,虽没有任何具体的形容,但却令世人都对容妃的样貌充满了遐想。 说实话,李良也挺好奇的。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能是受制于“见识短浅”,他实在想象不到姜屏月能绝色到什么程度。 反正在李良看来,面前这位千娇百媚的花娘就已经够到漂亮了。 并且还看得见“摸”得着,怎么不比那容妃强...... “来来,继续喝!” 想到这,李良不再去听别人的议论,这便准备接着跟美人儿喝酒。 不过还没等他举起酒杯呢,却听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 “李公子。” 嗯? 扭头看去,是个陌生的......男人? 一身绸衣,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手垂在腰间,稍稍摊开的掌心中藏着一块令牌。 司礼监...... 瞳孔猛地一缩,李良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是魏明海的人。 终于来了。 第130章 第一个任务 第131章 第一个任务 司礼监是太监窝。 而魏明海既然是太监,那心腹自然应该也大都是太监。 这是很合理的。 所以虽然眼前这人还未自我介绍,但李良却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你先自己喝着,我等会儿回来。” 站起身,冲陪酒的花娘说了一句后,李良并未再看来人,而是头也不回的便往楼外走。 那锦衣男子见状笑了笑,旋即迈步跟上。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出满香楼,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 不多时,满香楼后的一片小竹林。 月光皎皎,竹影婆娑。 林边有一条小河,河水算不上清澈,仿佛是被岸边的杨柳染成了淡淡的绿。 身后,满香楼通明的火光映在河面上,华彩幢幢,与琴声笑声交织成一副旖旎的太平景象。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看了看远处的一条画舫,李良将视线挪向锦衣男子:“既然是司礼监,那想来应是魏公的人吧。” “李公子聪明。” 锦衣男子笑着点了点头:“咱家孙卓,公子怎么称呼都行。” 怎么都行? 那就叫你小卓子吧......李良心里吐槽一句,表情却是不变。 “孙公公,您何时来的定州?” “今日刚到。” 孙卓抖了抖衣袖:“魏公有令,咱家不敢耽误,但愿没扰了公子的兴致。” “......” 很明显,孙卓此话是在说李良逛青楼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已没了这方面的能力,所以对此类事情怀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嫉妒,总之语气听起来有点阴恻恻的。 “让公公见笑了。” 李良瞥了孙卓一眼,懒得跟后者在这里墨迹,直接问道:“但不知您此番来定州,可是魏公那边有什么吩咐?” “公子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我便就直说了。” 孙卓凑近一步,轻声笑道:“公子,咱家奉魏公之命要见沈清弦一面,还需你从中搭个线。” “此事对你而言,应当不难吧。” 见沈清弦? 李良一愣,没想到魏明海要自己办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孙卓也继续说道: “李公子,你与沈清弦的事,魏公已经听说了。” “你也知道魏公与沈家的过节,所以......唉,咱家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这是何必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天底下的女子这么多,你看中谁不好,却偏偏与沈家那女子藕断丝连。” “也不瞒你说,魏公初听此事时可是勃然大怒。” “好在念及你是个人才,魏公这才没做些什么。” “李公子,你这运气可真是不错......” 直接点明了李良与沈清弦的“私情”,孙卓或许是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语气之中竟多了几分戏谑。 只是他又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李良伙同沈世安父女演的一场戏。 什么勃然大怒,什么念及自己是个人才......李良再清楚不过,这些八成都是假的。 魏明海可能会生气,但绝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 毕竟宋迟瑜、又或者说那个太元宗的面子无疑大的很,除非自己跟沈世安的事儿被发现了,否则魏明海大概率不会撕破脸。 最关键的是,如果魏明海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那就不会派这个孙卓来了。 更不会要见沈清弦。 因此,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魏明海估计是想再试探一下自己与沈清弦关系的真假。 而若是真的,那就可以直接利用沈清弦给沈世安做局。 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背刺”才是最容易得手、且最能置人于死地的手段。 真是个老阴逼...... 想到这里,李良不禁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倒也符合他的预计。 故而沉默片刻后,他便将这场戏继续演了下去。 “多谢魏公......” 故作忐忑的低了低头,只见他低声艰难道:“孙公公,此事确是我的错。” “我与沈清弦早已私定终身,可沈世安却频频从中阻挠,不得已我们便只能在私下里偷偷见面。” “谁知上次幽会时,竟好巧不巧竟秦小旗撞了个正着......” “孙公公,我绝非有意隐瞒,只是觉得这等小事无关紧要,魏公想来也不会在意。” “还望您可以替我在魏公那边解释一二。” “到时我定有重谢!” 看着孙卓,李良的语气有些急切。 先是“承认错误”,进而“解释”,最后“贿赂”。 他的这番话挑不出一点毛病,孙卓也果真没有怀疑有假,只是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李公子,不用咱家替你解释,魏公也知道你并非有意隐瞒。” “否则眼下就不是咱家来见你,而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刺客了。” “此事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说实话,你中意哪个女子,也本应与魏公没关系。” “但话说回来,你毕竟是靖安司之人,且魏公又如此看重你......所以你还是应当慎重一些为好。” “好了,咱家言尽于此,不知刚刚那件事......” “没问题!” 李良立刻保证道:“孙公公,我会尽快与沈清弦说一声,安排你们二人见面!” “那便有劳公子了。” 孙卓笑着递过一枚信玉:“公子安排好后,传信便是。” “好。” 李良将信玉收入储物戒指:“公公放心,三天之内,我定将此事办妥。” “嗯,那咱家便等着了......” 孙卓任务完成,也没有再多聊一会儿的意思,只是又深深看了李良一眼,然后就自顾自转身走人了。 夜风阵阵,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而李良则仍站在竹林之中,表情也一点点变得阴冷。 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河面,以及已慢慢飘至近处的画舫,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站了好半天。 直到画舫自身前飘过,沿着河道缓缓向城东而去时,他才迈开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出了竹林。 思考了这么半天,李良并非是在想孙卓与沈清弦见面的事,也不是在想魏明海的计划。 刚刚那一炷香的功夫,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 秦灵。 第131章 不可信任 第132章 不可信任 李良从来就没完全相信过秦灵。 不同于已经建立了羁绊的宋迟瑜和愿意无条件帮助自己的沈清弦,秦灵这个女人打从出场就是“敌对阵营”。 靖安司之人、魏明海的手下、与沈世安有血海深仇......若单看这些客观情况,李良可以说没有任何相信秦灵的理由。 即便他救过秦灵的命。 不过若主观一些来看,秦灵所表现出的性格倒是挺值得信任的。 守规矩、重承诺、知恩图报。 所以在山月楼“捉奸”一事之前,李良对秦灵的观感还是比较好的。 直到那晚从山月楼回来,秦灵跟他说了那番话...... “今夜之事我暂且不会上报。” “你与沈清弦的事我今后不会再管,但你也要早做打算。” “如果你想求魏公放过沈清弦,那最好早些开口。” “对了,世人都知魏公喜欢梅花,但鲜有人知他老人家其实喜欢的不是花,而是梅花的孤芳。” “你若能投其所好,那此事或许能成......” 以上这些,若换做别人......比如说李仁这种智商的,估计不仅不会警惕,反倒还会大为感动,认为秦灵是在替自己着想。 但李良却从中听到了一个隐藏的很好的陷阱。 “如果你想求魏公放过沈清弦,最好早些开口。” 问题就出在这句话。 这句话看似是在劝李良早做打算,“坦白从宽”,或许便能救下沈清弦。 可要知道,这句话却暗含着一个前提。 那就是沈清弦、或者说沈家,正处在极度危险的处境之中。 这个前提乍一听没问题。 毕竟不管是李良还是秦灵,都知道沈家确实很危险。 因此若不仔细想,便极容易会忽略一件事—— 李良其实不应该知道这些。 这个并不难分析。 魏明海要在张景鸿南巡时对沈家动手,这事儿是白三说的。 作为张景鸿安插在魏明海身边的细作,白三的话大概率可靠。 并且现在的情况也表明事实确实如此。 那么,指使白三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的,究竟是魏明海还是张景鸿? 在李良看来,只有可能是后者。 因为魏明海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他可能想要利用自己给沈世安做局,可完全没必要把真正目的告诉自己。 这就好比有人想买一把刀行凶,难道他还会告诉卖刀者,这刀是要用来杀人的么? 换句话说,魏明海只需要命令自己要做什么就可以了,将用意说出来反倒会增加风险。 只有想要重新启用沈世安的张景鸿,才有理由这么做。 而如此一来,在魏明海的视角中,自己就“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李良不清楚白三为什么会把此事也告诉秦灵,但总之在他这里,他自信不会分析错。 所以如果真的听信了秦灵的话,主动跟魏明海“坦白”,那便相当于是直接“自爆”了。 当然了,秦灵或许不是想害自己,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跟沈世安确无勾结。 但在李良看来,这个陷阱就已经足够证明秦灵的不可信任了。 因此就在刚刚,他故意在孙卓面前提起了秦灵。 如果秦灵当真没有将那晚山月楼的事上报,孙卓绝对会追问。 可后者却什么也没说,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 如此便说明秦灵不仅给自己下了套,并且还说了谎。 估摸着就在当晚回家后,她便已经将山月楼一事上报给魏明海了...... “......” 回想起当时在马车上秦灵那认真的表情,李良的眼神不由得又一次变得阴冷。 说实话,他其实能理解秦灵。 毕竟是灭门之仇,秦灵无疑不想看到沈世安逃过此劫,故而一定会想尽办法避免一切意外。 可对李良来说,他才不在乎秦灵跟沈世安的仇恨,更不在意这些过往恩怨究竟是谁对谁错。 他只知道沈世安父女在自己最需要帮助时曾屡次出手相助,所以自己应该报答。 奶奶的,幸好那天自己留了个心眼,让沈世安在何计面前补了一场戏。 否则现在就真被动了...... “呸!” 恶狠狠的朝路边吐了口唾沫,李良收敛心情,旋即大步迈入满香楼。 ...... ...... 翌日,八月初五。 “快!动作快点!” “若延误了工期,你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都给我仔细着点!用点心!” “......” 尘土飞扬,喊声此起彼伏。 炎炎烈日之下,一个个赤膊大汉将手中锤稿挥的虎虎生风,运送砂石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距离张景鸿即将南巡的消息传开仅仅过了一夜,定州城便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大城建”。 城外百里的官道全部要重新铺整,城中的主要街巷也要翻新,桥要加固、河要清理、房要修补......总之就是一切能动的地方全都要“升级整治”,场面丝毫不亚于前世的创城。 如此大的工作量,若放到前世古代,无疑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的。 好在这个世界虽说已进入了末法时代,但多少还跟“修真”沾点边,在不惜财力人力的情况下,应该还是能赶在张景鸿到之前完工。 不过如此一来,身为同知的李平阳便有的忙了。 昨夜他就没回家,在州衙跟刘省和一众官员开了一整晚的会。 一直忙到今早,事情大都敲定了,他才有机会回来休息一会儿。 原本还想着跟李良和李仁再商量一下沈家的事。 结果谁知俩人都不在府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爷,两位公子应是去城北了。” 张伯如实汇报道:“那边有一处武馆,大公子看中了,想买下来做四方会的舵口。” “二公子是与大公子一起出的门,或许是闲来无事,想着同去看一看。” “这时候还买什么武馆,分不清主次......” 李平阳小声嘟囔一句,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他们回来后立刻让他们来找我。” “是。” 张伯点点头,很快便退出房间。 而李平阳则是脱掉官服靴子,准备先补个觉。 只是还未等他躺到床上呢,却见张伯突然又去而复返,表情有些古怪的汇报道: “老爷,靖安司来人了。” “是二公子的同僚,一位姓秦的姑娘。” 第132章 装好人 第133章 装好人? “小弟,你觉得这里咋样?” 城北,徐家武馆。 虽说是修真,但这个世界还是有武馆的。 天地真气消散后,仙宗逐渐灭亡,很多功法武技也就失去了传承。 因此武馆便应运而生,承担起传授“底层武人”武技的责任。 对于很多出身普通的武人来说,没有大的家族势力做靠山,想要学习功法便只能来武馆。 虽然学不到啥好玩意儿,但胜在便宜。 像这个“徐家武馆”,三两银子便可学习一门低级武技,十两银子便能学到一门比较厉害的。 主打一个物美价廉、高效速成。 只不过确实赚不到太多钱。 毕竟并非人人都能修行,具有灵根者大约只占全部人口的半成。 而定州千万百姓,就意味着最多只有五十万人具备修行的最基本条件。 再考虑到这其中还有相当多的女子,以及无法承担灵石开销的穷人,实际数字可能还要再打个一折。 所以整个定州能有五万武人就不错了。 而这五万人里还有定州军,以及各个江湖教派的帮众。 如此一来,会来武馆学习武技功法的人自然就更少了...... 饿倒是饿不死,但也赚不了太多,加之徐家家主年事已高,于是今年便萌生了关馆养老的想法。 好巧不巧,李仁最近又正好在寻么四方会的舵口,因此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面积足够大,加之是武馆,各种习武修行用具也都一应俱全。 更关键的是,徐家武馆的位置很好。 一侧是那条横穿定州城的小河,一侧是城中唯一一片小树林,且距离北城墙仅仅隔了两条街。 宽敞、隐秘、出了事方便逃跑...... 可以说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暴力社团”的最佳老巢了。 ...... “不错。” 武馆前堂,已经陪李仁在武馆里转了一圈的李良微微点头,给出肯定评价:“到时候让爹运作一下,把旁边的树林也买下来,还能再扩建一倍。”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仁对于四方会的发展十分自信:“我算过了,如此一来至少能放下三个堂口!” 堂口......好家伙,真就准备做大做强呗。 “行,那就买吧。” 李良扭头看向一旁的徐家家主:“徐老爷,不知你这武馆想卖多少?” “连地带屋,十五万两,不二价。” 徐家家主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年纪虽大,但精气神十足。 看得出他也是个直性子,故而直接给了个一口价。 十五万两,有一说一的确不算贵。 虽说徐家武馆比较偏僻,房屋也都是些一二层的矮房。 但架不住面积大,所以市价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大哥,你与徐老爷谈吧。” 李良点点头,没有过多干涉四方会的事,而是把决策权让给李仁:“我去外面转转。” “好。” 李仁应了一声,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想好了。 毕竟有了灵石矿的灰利后,李家的财力早已今非昔比。 十五万两,不过一个月的分成罢了,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徐老爷,咱们坐下聊吧。” “嗯,李公子请......” 说话间,两人很快便落座在茶桌两边,准备谈一谈买卖细节。 而李良则是走出前堂,慢慢悠悠的步入武馆旁的小树林。 说是“小树林”,但其实并不算小,大约得有七八个足球场大小。 其中多种榆树和梧桐,枝繁叶密,一入林中便能感觉到阵阵清凉。 沿着林中小路走了一阵,一座小小的凉亭便出现在眼前。 一女子此刻正等在亭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落下来,树影婆娑,清风微微拂动裙角。 “李公子。” 待李良走近一点后,沈清弦立刻急切问道:“为何突然要见我?可是魏明海那边有动静了?” “嗯。” 李良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十分严肃的点了点头。 “开始了。” ...... ...... “秦小旗,良儿初入靖安司不久,各项事务定不太熟悉,让你费心了......” 李府,会客厅。 就当李良跟沈清弦在小树林中“幽会”之时,秦灵也坐在了李平阳对面。 她本来说是来找李良的。 张伯告诉她李良不在家,于是她便又要求见李平阳。 李平阳知道秦灵的身份,也听李良说起过她跟沈世安的灭门之仇,故而便想听听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俩人就这么见了面。 当然了,不管心里咋想的,假模假样的客气肯定少不了。 只是秦灵好像不太擅长这些官场上的场面话,因此应付过几句后便直接问道: “李大人,但不知李良去了哪里?” “这个我也不清楚。” 李平阳摇了摇头:“昨夜我一直在州衙忙着准备皇上南巡之事,两刻钟前才刚刚回来,确实不知他去干什么了。” “秦小旗,你可是找良儿有什么急事么?” “我......” 秦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声否定道:“也没什么要紧之事,我等他回来便是了。” “哦。” 李平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举杯喝了口茶:“那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本官说?” “是......” 秦灵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李平阳,无比认真的说道: “李大人,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总觉得李良仍与沈世安牵扯不清。” “您也知道沈家与魏公的过节,所以......李良曾救过我,我不想看到他哪天不明不白的便死了。” “有些话我不好跟李良明说,说了他也未必会听。” “但您是李家家主,我想您的话他总归是会听的。” “因此我想请您劝劝他,现在悬崖勒马、跟沈世安划清界限还来得及。” “他不知道魏公的手段,更不明白靖安司的可怕。” “如若再这样下去......他定逃不过一死。” “李大人,我绝非危言耸听,所言亦句句发自真心。” “还望您可以好好想想......” 自始至终都看着李平阳,秦灵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 单从表情和眼神来看,她这番话的确是发自肺腑。 不过也不一定。 毕竟那天跟李良承诺“不会将山月楼之事上报”时,模样同样是这么的真诚。 因此也不知道眼下她究竟是真的不想看到李良冒险,还是在试探李家与沈家的关系。 好在李平阳也不是啥单纯之人,不管秦灵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此刻都不可能露出破绽。 “秦小旗。” 片刻后,只见李平阳似笑非笑的摆了摆手:“恕本官说话直,你的感觉恐怕是错的,不,本官可以向你保证,你一定是多虑。” “......” 睫毛微颤一下,秦灵沉默了好半晌,这才低下头,有些委屈的呢喃道: “但愿吧......” 第133章 定情信物 第134章 “定情信物” “你说孙卓要见我?” 城北,徐家武馆旁的小树林。 凉亭中,沈清弦“噌”的一下自石凳上站起,瞪大眼睛的问道:“他、他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李良撇了撇嘴:“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哦......” 沈清弦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脸一红,又坐回石凳。 而李良则开口分析道: “我觉得魏明海应该是想试探一下咱俩人的真假。” “如若他觉得是真的,那便有可能威逼利诱你背刺沈相......” “背刺?” 沈清弦有些疑惑的打断道:“什么是背刺?” “呃......就是背后偷袭,也就是背叛的意思。” 李良随便解释一句,继续往下说:“你毕竟是沈相独女,如若能在背地里做点什么,魏明海的计划必然更容易成功。” “那我要怎么做?” 沈清弦本就聪明,当下已然明白了其中关节:“先假意答应?” “这事儿不急,我会安排你与孙卓明晚见面,你今天回去后还可以与沈相再商量商量。” 李良沉吟片刻:“答应肯定是要答应的,不过不能太痛快,这个你应该懂。” “嗯,我明白。” 沈清弦点点头,突然又问:“秦灵那边呢?” “她对我还是有所怀疑,那晚山月楼的事也果真上报给了魏明海。” 李良无奈的叹气道:“唉,估计她是不可能完全相信我了。” “是么?” 沈清弦闻言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么看来,那晚幸好我们还在何计面前又演了一场戏,否则如今就被动了。” “嗯......” 李良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而沈清弦则是看了看他,同样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片刻后,她才小声试探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秦灵再无法干涉此事,你要不要听听?” 嗯? 李良一愣,笑着打趣道:“怎么?你也要杀人灭口?” “当然不是了。” 沈清弦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明天我不是要跟孙卓见面吗?” “孙卓是从京城来的,又是司礼监的人,肯定是魏明海的心腹。” “而既然是他奉命来找我,那秦灵便应该不知道此事。”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借此给秦灵设一个局。” “她不是怀疑你么?” “那我们索性就遂了她的愿......”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 沈清弦的计划并不复杂,很快便说完了。 而至于李良听完后是什么反应......不能说目瞪口呆吧,最起码也是瞠目结舌。 好家伙! 沈清弦这么有心机的吗?! 虽然她之前就表现的很聪明,上次在山月楼时更是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应变能力。 但李良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有这么强的谋划能力! 当真就是遗传? “行,我觉得可以。” 悄悄咽了口唾沫,李良当即决定就按沈清弦说的,也摆秦灵一道。 这个计划如果能成,那秦灵就会彻底被排除在外,再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即便不成也没啥损失。 这种好事没有不做的道理! “我下午就去办,她应该会上钩。” 想到这,李良立刻站起身:“你也早点回去跟沈相商议一下明晚见面的事。” “哦对了,这个给你......” 像是刚刚想起了什么,说话间,李良突然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明显是男子才会佩戴的玉佩,随手递到沈清弦面前。 “这......” 看着眼前玉佩,沈清弦瞬间愣住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 是给我的定情信物么?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关系么? 我要不要接过来? 一时间,沈清弦的心理活动无比丰富,聪明的智商也一下子变成负数,就跟个呆头鹅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咳,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做戏就要做全。” 李良猜出了她的想法,赶紧干咳一声解释道:“明天孙卓肯定会试探咱俩的关系,而咱们既然已经......私定终身了,那理应身上都有对方的信物。” “所以......” 看了沈清弦一眼,李良没再接着说下去。 因为前者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明显正处在一种万分窘迫的状态。 好在仅仅过了片刻,沈清弦就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也没接李良的茬,只是伸手接过玉佩,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香囊。 很小巧,表面用金丝线绣着象征吉祥的云纹和喜鹊,做工十分精细。 “给你。” 手一伸,将香囊举到李良面前,眼神却不敢跟李良对视。 “你自己绣的?” 李良接过香囊,打量几眼后不禁好奇道:“你女红做的这么好?” “要你管!” 瞪了李良一眼,沈清弦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 自打她见到宋迟瑜后,这还是第一次。 “哈哈哈,好,那我走了。” 大笑两声,李良的心情突然没来由的变得畅快许多,拿着香囊便准备走人。 不过还没等迈开步子呢,便听沈清弦忽的问道: “这玉佩对你可是很重要?” “呃......” 李良闻言一愣,“心虚”二字几乎都要写在脸上了。 因为这玉佩就是他在来的路上随便找了家珍宝楼买的。 这也没办法。 毕竟对自己,又或者说对前主而言,唯一一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便是前主他娘留下来的一块“平安玉”。 只不过这块玉早已被李平阳送给了宋迟瑜。 所以李良哪里还有什么有意义的“定情信物”,于是就随便买了块拉倒。 而这要是被沈清弦知道...... “很重要。” 摸了摸鼻子,李良违心道:“可以说是特别重要。” “呸,骗子!” 沈清弦哪里看不出李良在撒谎,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或许是不想让这份失落再次加重,她也没再追问玉佩的来历,只是扭过头去冷声道: “你走吧。” “哦......” 李良闻言赶紧走人,很快便一溜烟的走远了。 沈清弦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见他跑的这样快,不由得被气得直跺脚。 跺完了脚,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玉佩...... 反反复复看了好一阵,她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收入怀中。 就好像真的是一样很重要的物件似的。 第134章 闭门会议 第135章 闭门会议 “大哥,已经谈好了?” 走出小树林,李良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马车边等自己的李仁。 “谈好了!连同武馆里的桌椅摆设,一共十五万两!” 李仁看起来很兴奋:“我这就回去取银子,下午来签契。” 虽然没便宜,但赠送了“全套家具”。 李良懒得管这种小事,点点头便钻进马车。 李仁也跟着上车,车轮转动,马车很快便往李府方向驶去了。 而就在两人走后不久,一白衣男子也从武馆的某间静室中走了出来。 “白公子......” 面对白衣公子,徐家家主似乎有些拘谨:“李家两位公子已经走了。” “嗯。” 白三的表情依旧是和煦,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徐老爷,有劳了。” “公子客气。” 徐家家主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躬着身子讪笑道:“能给您办事是小人的荣幸。” “哈哈哈,徐老爷,你可不是给我办事。” 白三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纠正道:“记住,你这是在替魏公分忧。” “是是是,小人明白。” “那今日之事......” “公子放心!小人绝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好......” ...... ...... 半个时辰后,李良和李仁回到了李府。 一大早出的门,也没干啥,回来时便已是午饭点了。 相比于前世,这年头的交通实在是太过不方便,但凡去稍远一点的地方都会浪费很多时间。 更关键的是也没有手机,没办法打发时间,在车上就只能干坐着。 这么一比还是远古时期好,修真之人出门都是御剑,想去哪都快的很。 嗯? 突然感觉穿越到末法时代着实有些亏啊。 连“御剑飞行”都体验不到...... 这么说也不准确。 其实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一品武人相当于远古时期的筑基修士,是可以御剑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到一品。 看来还得多娶点老婆啊。 可哪里还能找到宋迟瑜这种“大佬娘子”呢...... 钻下马车,李良又习惯性的开始胡思乱想。 而就在此时,张伯也从院中快步走了过来。 “大公子,二公子,老爷请你们去一趟。” “哦对了,二公子,一位姓秦的姑娘今儿上午来过。” ...... “秦灵就说了这些?没说别的?” 一炷香后,李平阳书房。 门窗紧闭,屋中没有一丝风。 事关李家未来的“闭门会议”临时召开,主要目的是讨论在即将到来的“魏沈之争”中恶的站队问题。 为了确保不会隔墙有耳,李平阳还专门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隔音阵”。 要知道之前的两届“李家修炼动员大会”时都没有这般谨慎。 可见这次会议有多么重要...... “嗯,没说别的。” 茶桌一侧,李平阳沉声说道:“就只是让我劝劝你。” “那爹你是咋回答的?” 李良再问:“没说漏嘴吧?” “这是自然。” 李平阳面露得意之色:“爹混迹官场近三十年,哪里会着她一个娘们儿的道。” “我只说相信你与沈世安绝无牵连,其它的便什么也没讲。” “这就好......” 李良点了点头,手指有节奏的轻叩桌面,不再说话。 李平阳和李仁对视一眼,也都暂且没有吱声。 经过灵石案、灵石矿夺利等事后,三人智力水平的差距已经有所凸显。 李平阳认为李良第一,自己第二,李仁第三。 李仁认为李良第一,自己第二,李平阳第三。 不论如何,李良都排在首位。 所以现在李家的大事都是李良拿主意,李平阳和李仁也都对他言听计从。 不过三人毕竟身份不同,考虑问题时的侧重点自然也不一样。 故而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李平阳终于是忍不住小声说道: “良儿,我觉得不管秦灵有何目的,她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魏明海不仅势大,手段也毒辣,如若得罪了他......那咱们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啊。” “哼,那难道咱们就要眼睁睁看着沈家灭门?” 不等李良开口,李仁便先一步怼道:“爹,你别忘了,若没有沈清弦和沈相,咱们早就死了!” “现如今救命恩人遭遇大劫,咱们若袖手旁观,那还能算个人么!” “反正我是做不到!” 瞥了一眼李平阳,李仁鼻孔出气,看起来很是“大义凌然”。 别看他平日里不咋聪明的样子,但其实还是挺讲义气的。 就拿郭香兰来说。 自打黄川被砍头,郭香兰住进李府之后,李仁虽然嘴上抱怨不已,可实际上却从没赶过人。 不是真的怕郭香兰。 只是李仁对郭香兰此前的帮助心存感激,所以干不出过河拆桥这种事来。 所以眼下他也并非是在说漂亮话,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不过李平阳考虑问题明显就要更“现实”一点。 “我当然知道沈家对咱们的恩情!” 回瞪着李仁,只见李平阳冷声提醒道:“可你也别忘了,到头来还是魏公救的咱们!” “若不是魏公发话,三司会审岂会是那般结果?掉脑袋的保不准便是咱们了!” “魏明海那是看在弟妹的面子!” 李仁抬声争辩:“否则他哪里会帮我们!” “你别管看在谁的面子,黄川掉了脑袋,咱们没掉脑袋,这就是事实!” 李平阳疯狂举例:“再有灵石矿一事,若不是旁人都以为咱们有魏公撑腰,岂会将那三成利让出来?” “若没有那些灰利,你哪来的银子养买武馆?!” “我......” 听李平阳这么一说,李仁虽心里不服,但嘴上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 毕竟前者说的没错。 沈世安是帮了他们许多,可魏明海却也一样。 甚至若真论起来,李家欠魏明海的人情,要比欠沈世安的多得多。 当然了,魏明海之所以这么做,无疑是看在宋迟瑜、或者说太元宗的面子,且也另有企图。 可沈世安的动机就当真“单纯”么? 沈家真正肯尽心尽力的帮忙,不也是宋迟瑜出现之后的事情么? “......” 瞪眼看着李平阳,李仁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啥反驳的说辞。 而前者“辩论胜利”,便将目光投向李良,沉声给出自己的最终意见。 “良儿,我觉得咱们最好是两不相帮。” “毕竟两人对咱李家都有大恩,且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咱们若掺和进去,左右为难不说,更是有可能会引来大祸。” “唯有作壁上观,置身事外才是上上之策。” “你觉得呢?” “......” 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不得不说,李平阳给出的建议很中肯,也是对李家而言最稳妥的做法。 不过...... “爹,大哥......” 在两人的注视下,只见李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晚了。” 第135章 投资未来 第136章 投资未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爹、大哥,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咱们想要脱身已是不能。” “况且咱们本就也很难置身事外。” “魏明海打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对付沈世安,我不可能不答应他。” “所以......还是商量商量接下来咋办吧。” 一刻钟后。 没有隐瞒什么,李良将那晚山月楼的事,以及孙卓找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毫无疑问,俩人听完后都很震惊。 但震惊的点却又不太一样。 李平阳:“什么?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李仁:“什么?沈清弦在你面前脱衣服?!” “......” “我之前也没想到秦灵竟然会找上门来。” 瞥了李仁一眼,李良看向李平阳,无奈的回答道:“爹,这事儿你和大哥就别管了。” “反正魏明海想利用的人是我,沈世安也只跟我接触过。” “所以你们俩就当不知道就行。” “这样将来万一出了事,你们也不会......” “这是什么话!” 还没等李良说完,李平阳便瞪眼打断道:“一家人便理应共进退!怎能让你一人冒险!” “是啊!” 李仁难得与李平阳意见统一,立刻附和道:“小弟,不管你做什么,大哥都支持你!” “......行吧。” 点点头,李良虽然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却有点感动。 顿了一顿后,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爹刚刚讲的没错,沈世安和魏明海确实都帮过咱们。” “并且魏明海有权有势,手里握着靖安司,明显更占上风。” “不过......大哥,你可知白三是谁的人么?” 突然,李良问了一个听起来好似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白三?他不是靖安司百户么?” 李仁一愣,有些茫然的回答道:“那肯定是魏明海的人啊。” “不,他其实是皇上的人。” 李良摇了摇头,给出真相:“白三应该是张景鸿安插在魏明海身边的细作。” “啊?不会吧?” 李仁张大嘴巴,脑容量又不咋够用了。 不过李平阳却是已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问道: “良儿,你是说皇上想保沈世安?” “嗯,宦党现如今势大,所以张景鸿便想借这次南巡之机重新启用沈世安,以钳制宦党。” 李良点点头:“魏明海估计是听到了风声,这才打算将沈世安置于死地。” “那你的意思是......”李平阳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对咱们来说其实也是一次富贵险中求的机会。” 李良冷静分析:“魏明海摆明了是在利用咱们,更何况现在迟瑜已经走了,还不知何时回来,所以在他眼里咱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但沈世安不同。” “现在沈家大难当头,正处在最低谷。” “如若咱们能帮沈家逃过一劫,而沈世安又能重回相位的话,那将来咱李家也势必能跟着一飞冲天。” “有道理啊。” 李仁愣愣的呢喃道:“这么一说,帮沈世安才更有前途啊。” “嗯,但是现在也更危险。” 李良深深吐出一口气:“所以咱们不能明着帮,不论如何都不能在魏明海那边露出破绽。” “可秦灵始终在怀疑咱们......” 李平阳担忧道:“这咋办?” “没事,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李良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把沈清弦想出的计划占为己有。 只见他眯了眯眼,轻声冷笑道: “过了明晚,她就没办法再掺和这件事了。” ...... ...... 确定了大方向,又讨论了半天细节。 “闭门会议”最终是在午时末结束的。 简单吃过午饭,三人便前后脚出了门,坐车各奔东西。 李平阳去州衙接着主持迎接御驾的“大城建”工作。 李仁带着十五万两银票,跑去徐家武馆签“购房合同”。 而李良则是去了怀仁巷。 刚刚秦灵传信给他,说是总衙的人到了,让他去一趟。 明明有信玉,但上午还非得找上门来......由此可见,秦灵今天来李府其实本意就是想找李平阳,而并非自己。 这女人心眼太多了,远不比沈清弦单纯。 不对,沈清弦也不单纯,心眼估计比秦灵还多。 只不过沈清弦从来不会算计自己就是了...... “你去翠微茶楼喝茶吧,我完事了去找你。” 分舵院门外,李良跳下马车,冲赵六吩咐一句话便走进院子。 而周达等人早已等在院中,见他进来立刻纷纷问好。 “公子。” “李公子。” “......” 周达、吴乾、郑元、王家兄弟......“周吴郑王”难得又凑齐一次,估计都是秦灵叫来的。 冲众人点点头,李良问向周达:“总衙的人呢?” “秦小旗去城外接了。” 周达如实回答:“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哦。” 李良点点头,随口又问:“知道来了多少人不?” “好像就只有俩人。” 周达再答:“此次皇上南巡是禁军负责护卫之事,总衙只是收到风声说有人可能意图在定州行刺,故而提前派人来查。” 行刺。 这事儿秦灵曾提起过,如今再次听到,李良不禁翻了个白眼。 “那咱现在干啥?就这么等着?秦灵没说啥时候回来?” “没有。” 周达无奈的摇摇头:“我们都等了小半天了。” “那还等个屁,走吧,我请你们去喝茶。” 李良大手一挥:“就旁边那个翠微茶楼,也不远,等总衙的人到了,咱们再回来就是。” “这......” 周达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李良这么不把总衙的人放在眼里。 上面来人,不出城迎接就算了,结果还跑去喝茶? 有大人物撑腰就是不一样啊! 有些羡慕的看了看李良,几人都有些犹豫。 毕竟李良有人撑腰,可他们却没有。 但那翠微茶楼他们时常经过,知道档次很高,机会难得...... “走啊!还站着干啥呢?” 就在几人踟蹰之际,李良已然是走出了几步远,回头催促道:“在哪等不是等,正好去尝尝他们的新茶。” “......”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人终究还是跟着李良出了院子,浩浩荡荡直奔一街之隔的翠微茶楼。 而与此同时,定州城外,一辆疾驰在官道上的马车中,秦灵则正在跟一男一女两人聊天。 “金大人,陈大人,我们定州分舵虽说人不多,但我敢说绝对是各州分舵中最守规矩的......” 第136章 出乎意料的刺客 第137章 出乎意料的“刺客” “不错不错,真不错......” 翠微茶楼,前堂。 周达手举茶杯,看着不远处一位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嘴中赞叹不已。 可能像茶楼这种地方为了揽客都得搞点噱头。 跟之前把李仁迷得不行的许家闺女一样,翠微茶楼的“服务员”也大都是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因此周达眼下竟有种身处满香楼的错觉。 “啧啧啧......” 咂咂嘴收回视线,忽的发现其余几人都在看自己,他便又赶紧补救道:“那个,我说的是茶不错。” 你快拉倒吧。 李良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懂个屁的茶。 “公子,听说迟盈姑娘在这间茶楼弹琴。” 一旁,模样颇为彪悍的郑元问道:“怎得没见到她?” 作为宋迟瑜的妹妹,宋迟盈自然是靖安司的重点“监视”对象。 所以几人都知道宋迟盈在翠微茶楼弹琴。 “怎么,你想听啊?” 李良笑着看了郑元一眼:“能听懂么?” “我哪里懂得琴乐。” 郑元挠了挠脑袋:“不过听说宋姑娘琴艺极佳,有点好奇。” “她应该还在楼里,我问问......” 李良伸手招过一个伙计,说了几句后,后者立刻跑去二楼,不多时便见宋迟盈款款走了下来。 其实宋迟盈早就知道李良来了,但由于还有别人,故而没有露面打招呼。 “见过李公子,见过几位官爷。” 走到几人近处,她屈膝施了一礼。 “他们是我的同僚。” 李良笑着问道:“想听你弹一曲,不知行不行?” “自然可以。” 宋迟盈点点头,柔柔看了李良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我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 “......” 按照翠微茶楼的规矩,宋迟盈每天只弹三曲,今天早就弹完了。 不过李良都开口了,她自不会拒绝。 很快,“叮叮咚咚”的琴声便荡漾开来,和着黄昏的霞光弥漫一片轻柔。 “想不到宋姑娘的琴技竟如此高超......” “是啊,我仿佛看见了高山流水。” “我看见了竹林山泉。” “我看见了明月繁星。” “我看见了美人出浴......” 周达等人明显都不懂琴,但却能感觉到琴声之中的韵味。 一时间,既然全都听的如痴如醉,就连李良也在心底暗暗感叹了一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么短的时间,宋迟盈的琴技肯定没啥大的长进。 不过奏出的乐曲却明显比之前高了一个水准。 这无疑是那张古琴的功劳。 根据宋迟瑜留下的字条,此琴叫“白水”,乃是一件天阶上品的法宝,出自一座化神境修士的墓中。 化神境用的法宝啊......现在竟然沦为奏乐的乐器。 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其实还真挺正常的。 大家都是“炼气期”,不管拿着什么神兵利刃也都发挥不出威力,所以哪怕是几千年前价值连城的法宝,现在也并没有太大价值。 此一时彼一时啊...... 摇了摇头,李良不禁有些唏嘘。 “......” 琴声幽幽,落日的余晖将大地染得温柔沉醉。 就这样,几人都不再说话,皆静静的听宋迟盈弹琴。 而与此同时,就在翠微茶楼正门对面,一辆马车正停在路边,车帘被人掀开了一条缝隙。 “秦小旗......” 扭头看向无比窘迫的秦灵,只见一位高瘦男子似笑非笑的说道:“想不到你们定州分舵的人还挺高雅啊。” ...... ...... “金大人,陈大人......” 一刻钟后,分署前厅。 从总衙来的一男一女两人终于是跟众人见了面。 男的叫金毅,女的叫陈秋霜,都是总旗。 刚刚李良等人的行为无疑让秦灵丢尽了颜面,故而她现在脸色很是难看。 “两位大人,是我管教不利,让你们见笑了。” “哈哈哈,无妨。” 金毅的身形瘦高,长相颇为俊朗,看来好像很好相处:“喝茶而已,算得了什么。” “再说大家都是同僚,本就不必劳烦兄弟们等着。” “秦小旗莫要自责了。” “......” 语气轻松,表情温和。 虽不知道这金毅是真觉得没什么,还只是在阴阳怪气,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秦灵自然也不好再继续纠结此事。 于是又客套几句后,众人便纷纷落座。 金毅也在此时将目光投向了李良。 “李公子,冯大人对你可是关切的很呢。” 冯大人......冯启,靖安司指挥使,魏明海的义子之一。 “多谢冯大人记挂。” 李良笑了笑,丝毫没有一点下级对上级该有的态度,听语气就好像他才是这屋里官阶最高之人一样。 “承蒙指挥使大人厚爱,我才能得入靖安司当差。” “他日若有机会赴京,我定会登门道谢。” “哈哈,一定有机会。” 金毅点了点头,稍作停顿后,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点。 “李公子,秦小旗,诸位弟兄。” “我们两人来定州,所为何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眼下皇上还有六天便要离京南巡,最多十天后便会到定州。” “时间紧迫,所以我便也不多废话了......” 目光扫视一圈,说到这句话时,金毅的表情已变得严肃无比。 靖安司总衙收到情报,说是有人意图在定州刺杀张景鸿......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李良等人确实都已经听说了。 而至于这俩人要怎么查...... “诸位,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乃是绝密。” “虽说你们应当都懂规矩,但我还是想再提醒一句。” “若有谁将此事泄露出去,那便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到这里,金毅似乎是不经意的看了李良一眼,半息后才移开视线。 而众人都是从事“特勤工作”的,自然不会遗漏这个细节。 因此屋中的气氛瞬间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毕竟在这时候看李良,摆明了就是在说那“意图”刺杀张景鸿的人跟李良有关系。 切,不就是打算贼喊捉贼诬陷沈世安么...... 身处在众人各不相同的目光中央,李良表情不变,但心里却是十分不屑。 在他看来,大乾就不可能有人闲的没事要去刺杀张景鸿。 毕竟后者不问朝政,整天就知道跟那个容妃打扑克。 不做就不错,这种君主虽说碌碌无为,但也没啥敌人。 因此要说有人想刺杀魏明海,李良肯定信。 可是张景鸿......撇了撇嘴,李良抬眼看着金毅,准备听听后者究竟打算怎么给沈世安扣帽子。 然而片刻后,他却听到一句—— “诸位,你们应当知道荣泰楼吧。” 第137章 越发混乱 第138章 越发混乱 李良可太知道荣泰楼了。 掌柜吴同,上次灵石矿一事就没跟对方少打交道。 后来经过一通分析,更是觉得吴同的背后便是白三。 而白三又是张景鸿的人。 所以......自己刺杀自己? 这是整的哪出??? 稍稍一愣,李良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荣泰楼的名字,眼底不免一闪而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丝异常别人有没有发现不清楚。 但秦灵却是看的真切。 “......” 四目相对,片刻后又分开视线。 然后两人便听金毅继续说道: “诸位,总衙前几日收到消息,有人说这荣泰楼意图在圣上南巡之时行刺。” “当然了,消息未必可靠,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但不论如何,此事都必须查清楚。” “而这也正是我与陈总旗来定州的原因。” “李公子......” 扭头看向李良,只见金毅的表情很是严肃:“听说你与荣泰楼的吴掌柜打过交道,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头?” “金总旗太抬举我了。” 李良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笑着回答道:“总衙都查不出的事,我又怎么知道。” 金毅眉头微皱,稍作停顿后再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何特别之处?” “没什么特别。” 李良耸了耸肩:“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挺有城府的。” “......” 看着李良,金毅的表情有点难看。 如此不配合,若换做别人,他估计早就翻脸了。 可李良毕竟身份不一般,故而片刻之后,他便只能强忍心中怒意,沉声说道: “李公子,明天你随我们一同去一趟云中县,见一见吴同吧。” “不去。” 出乎众人的意料,李良想都没想便拒绝道:“我明天有其它安排。” “......” 不去? 金毅一愣,没想到李良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他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反倒是那个叫陈秋霜的女总旗抬眼看了过来,冷声问道: “你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跟你有关系么?” 李良眯了眯眼,语气很是不客气:“陈总旗,奉命查案的是你们,不是我。” “若你们需要我协助呢,看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我也不会推脱。” “可前提得是我恰好有功夫。” “而明天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办,没时间陪你们去云中县。” “所以你们要么就自己去,要么就等哪天我有时间再说。” “现在,听明白了么?” 直视着陈秋霜和金毅,李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没有给两人留一点面子。 如此一来,金陈两人脸上自然挂不住了。 “李公子,你如此推三阻四的......” 金毅沉声低喝:“该不会是与荣泰楼有所勾结吧!” “跟荣泰楼有勾结?” 李良瞥了金毅一眼:“金总旗,你若真的怀疑我,那大可以上报总衙,看看冯大人怎么说。” “我......” 脸色涨红,金毅瞬间被怼到说不出话。 这就是背景差距所带来的地位差距。 虽然金毅是总衙来的,并且官也比李良大。 可李良却有魏明海撑腰。 单凭这一点,他就能指着金毅的鼻子骂。 后者还不敢还嘴。 “哼,行了。” 见金毅不再说话,李良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见也见了,若二位大人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后,也不管金陈两人是何表情,李良扭头就走。 他倒不是刻意装出一副“大牌”模样,而是真的很着急。 不管金毅说的是真是假,眼下的局势都已变得更加复杂。 因此不论如何都要再跟白三见一面了。 否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分不清楚,这尼玛还咋玩...... 心中这样想着,李良准备立刻回去找刘起,让他给白三传信,必须得把一些问题搞清楚。 而他走的这么干脆,自然搞得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公子!” 下意识的喊一声,周达屁股离凳,好似想要跟上来,但终究还是没敢动弹。 金毅和陈秋霜表情难看,沉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秦灵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立刻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两位大人,他性格便是如此,我替他赔个不是,还望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先是冲金陈二人道了句歉,旋即又快步追上已走到门外的李良。 “你等等!” 叫停李良后,秦灵回头看了屋中一眼,然后才皱着眉头小声问道:“你怎么了,今天为何这个样子?” “什么怎么了。” 李良随口敷衍:“我说的有错么?” “你......你明天当真有要紧的事情?” 秦灵无奈的摇摇头:“即便真有事,那好好说就是,何必这么咄咄逼人的。” “是那姓陈的先给我甩脸色的。” 李良有些不耐烦:“行了,我走了。” “你!” 愣了一下,秦灵没想到李良对自己也是这般态度,不由得瞪大眼睛想说点什么。 只是还未等她说出口,李良便已经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 看着后者的背影,秦灵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明天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呢...... ...... ...... 从怀仁巷出来,不到半个时辰,李良就坐车赶回了李府。 结果李仁反倒还没回来。 应该是还在徐家武馆那边。 李仁不在,李良就找不到刘起,自然也就没办法约白三见面。 于是他只好先把另一件给办了。 “去清风阁定个雅间,明晚我要请人吃饭。” 冲赵六吩咐一句,又在前者即将出门时突然补充道:“要临街一侧的。” “是。” 赵六答应一声,快步离开,跑去清风阁订房间了。 而李良则是坐在距离府门不远的一块青石上,一边等李仁回来,一边想着荣泰楼的事。 沈清弦还没跟孙卓见面,荣泰楼就又牵扯了进来。 也不知道白三究竟跟荣泰楼有无关系。 荣泰楼、吴同、白三、张景鸿、魏明海...... 不行不行,脑子要炸了。 想了一会儿,李良只感觉越想越乱,没有一丝头绪。 原本他还觉得局势挺明朗的。 结果现在反倒谁跟谁是一伙的都分不清了。 自己是个“双面间谍”也就算了。 怎么感觉白三好像也是呢? 再有就是,白三的境界不过四品而已,除了长得帅之外也没啥特殊之处。 为啥张景鸿和魏明海都这么器重他呢? 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第138章 破产的计划 第139章 破产的计划 根据目前的情况,荣泰楼的事情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靖安司出于某种目的瞎编的。 只是这有什么意义? 要说诬陷沈世安意图造反,李良觉得还算能说得通。 可荣泰楼的背景十分神秘,背后之人还指不定是谁呢,魏明海又为啥要这么做? 难道......是真的? 靖安司真的收到了可靠情报? 可这也不对啊。 张景鸿自己刺杀自己? 还是说荣泰楼的背后其实不是张景鸿,而是另有其人? 那这人为啥要这么做啊? 白三究竟又在这当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好家伙,老子真是服了。 穿越一趟净搁着破案了。 难道这就是大人物之间的较量么? 无间道也特么没这么复杂啊...... 苦恼的揉了揉额头,李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抛之脑后。 虽然想不明白,但好在也不太影响他的计划。 对他而言,不管荣泰楼、白三、张景鸿等人究竟要干什么,他只需隐藏好自己,尽力帮沈家逃过此劫就行了。 只要咬死自己跟沈世安已无瓜葛,那就不会出大问题。 至于能不能搞清楚真相......能最好,不能也没办法。 表情逐渐松弛下来,想清楚这一点后,李良总算放松了不少。 而就在此时,随着一阵车轮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外,门房也快步跑来汇报道: “二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 ...... “二公子,就是这样了......” 一刻钟后,李府的某间静室。 等到李仁后,李良立刻便让他叫来了刘起,然后又让后者给白三传信。 结果白三的回复依旧是那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那特么的你倒是说啥时候才是时候啊! 如果白三此刻就在跟前,李良恨不能给他来上两巴掌。 好在白三除此之外还多传回了一句话。 刺杀一事乃圣上指使,如今事已败露,我自会处理,你不必分心。 “......” 如果说刚刚那句“现在还不是时候”是谜语人的话,那这第二句简直就是脑筋急转弯了。 很明显,这句话中所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但却也指向了多种可能。 将李仁和刘起赶走,李良一个人在屋里琢磨了半天,死了不知多少脑细胞,最终总算是得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猜测。 白三确实是张景鸿的人。 荣泰楼也确实是张景鸿手中的势力。 就像白三说的,“刺杀一事”竟真是张景鸿准备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至于为啥要“刺杀”自己......根据李良的推测,应该是为了帮沈世安重返朝堂。 毕竟沈世安是被罢免的相位,张景鸿手中又没啥实权,若是没有任何理由的重新启用沈世安,无疑会遭到宦党的强烈反对。 所以,为了帮沈世安“名正言顺”,张景鸿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找几个人假装刺杀自己,然后再由沈家在危急关头出手救人。 如此一来,沈世安就算是立下了救驾大功,张景鸿便也可将他顺理成章的调回朝堂。 即便宦党不满,但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毕竟救了天子一命,这份功劳怎么奖赏都不为过。 计划不错,只可惜现在已经流产了。 至于靖安司为啥会提前知道张景鸿的计划......估计是后者身边也有魏明海的人。 毕竟白三就是张景鸿安插在魏明海身边的间谍。 而魏明海也在张景鸿身边埋了几颗钉子,这没啥奇怪的。 总之不管因为啥,反正张景鸿的计划已经提前宣告失败了。 并且这事儿也确实跟自己没啥关系。 张景鸿想给沈世安找个重返朝堂的理由,这是张景鸿和白三的事。 破坏魏明海的计划,保住沈世安的命,这才是自己的事。 二者之间的确没有太大联系。 可是白三最后那句“你不必分心”却让李良难免心生不安。 要知道,除了李平阳和李仁之外,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自己对待沈家的真正态度。 白三就更不可能了。 但白三这句话怎么看也是在告诉自己要专心应付魏明海,救下沈世安...... “呼......”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李良只感觉那团名为“白三”的阴霾又来了。 如果说白三只是怀疑自己与沈家仍有联系,那倒也正常。 毕竟秦灵就不相信自己。 可目前来看,白三这摆明了不是“怀疑”,而是“确定”啊。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推理的? 还是沈世安告诉他的? “公子?” 就在李良冥思苦想之际,赵六的声音突然自门外传来。 “进!”李良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公子,房间已经订好了。” 赵六推门进屋,小声汇报道:“冬至厅,在三楼,照你说的,临街。” “嗯。” 李良点点头,直接当着赵六的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孙卓留下的信玉。 【明晚酉时,清风阁,冬至】 传信过去,不到几息功夫便收到了孙卓表示已知晓的回信。 将信玉收起,又拿出另一块,传去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很快,沈清弦那边也表示收到。 将两人见面之事敲定后,李良起身走出静室,这才发觉外面已经入夜了。 院中不知什么花的香气浓烈得一阵阵如潮水般涨溢,夜气暑气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院墙外时有小贩高声叫卖着经过,着急售出白日里没卖掉的尾货。 涌动在看似平静的定州城下的暗潮,已经变得越发激烈了。 ...... “秦小旗,你说你明日也有事?” 怀仁巷,靖安司定州分署。 看着面前的秦灵,金毅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李良不给他面子也就算了,可秦灵竟然也声称明日有事,不能陪同他们去云中县调查荣泰楼。 一时间,金毅甚至都有点怀疑秦灵和李良是不是串通好了。 “秦小旗,我真不知你们定州分舵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有什么事能比此事更重要?” “孰轻孰重分不清么?” 语气变冷几分,金毅心说我不敢教训李良,难道还不敢教训你么,打定主意今天必须要把面子找回来。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便听秦灵十分不好意思,却又十分坚定的打断道: “金总旗,实在对不住。” “但我明日真有要紧的事情要办。” 感冒了 第140章 感冒了 这几天隐隐约约一直不太舒服,今天终于彻底摊床上了,休息一天~ 第139章 入套 第141章 入套 翌日,入夜。 沈府后门,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巷口阴影里,周遭不见一个人影。 晚风掠过,吹拂老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漫天繁星如同倒映在夜空的万家灯火。 忽的,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划开了沉默的夜色。 “......” 看着拎裙钻进马车的沈清弦,藏身于黑暗里的吴乾瞬间皱起了眉头。 按照秦灵的命令,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一整天了。 秦灵没有说具体任务,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告诉吴乾一旦见到沈世安或沈清弦离开沈府,便要立刻传信给她。 故而吴乾当下并未过多犹豫,见载着沈清弦的马车驶远后,便立刻掏出信玉给秦灵传信。 而与此同时,正在李府附近盯梢的秦灵也刚刚目送李良乘车离开。 是又要去与沈清弦幽会么? 手握信玉,秦灵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冰冷。 昨天李良拒绝金毅之时,她就觉得不对劲,所以今天一直都在暗中跟踪李良。 虽然没什么理由,但她就是感觉李良今天要办的那件“重要的事”跟沈家有关。 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 沈清弦和李良同时出门......如果说只是凑巧,秦灵肯定是不信的。 若两人仅仅只是单纯的幽会,她倒也不会太过在意。 秦灵是怕这当中还会牵扯到沈世安。 对于沈世安的恨意使得秦灵不愿看到沈家有一丝一毫逃出生天的可能,因此当下她同样未曾犹豫,很快便从藏身之处闪身而出,化作一道黑影飞檐走壁的紧随马车追去。 而这一切则被李良提前安排的人尽数看在了眼里。 “果然......” 颠簸的马车中,李良收起信玉,眯了眯眼睛。 这得是多不相信自己啊,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行吧,那你等会儿就跟孙卓好好pk一下吧...... “不着急去清风阁,先在城里遛两圈。” 想到这里,李良抬起头来,冲着正在驾车的赵六冷笑道:“别太快了,省的有人跟不上。” ...... ...... 酉时初,清风阁。 作为定州城中最好的酒楼之一,虽说不比山月楼那么“高雅”,但清风阁却也绝非是普通百姓能消费的起的。 因此虽然当下正值饭点,可楼里的食客并不多,前堂更是空着至少一半。 “姑娘,您几位?” 见面覆薄纱的女子走进来,店小二立刻笑着招呼道:“可是与人有约?” 姑娘家极少会独自出门吃饭......小二的判断很准确。 “嗯,三楼冬至。” 沈清弦抬眼问道:“可已有人到了?” “是,有位老爷已经到了。” “只有一人?” “小人就只瞅见一个。” “......” 只到了一个,店伙计又称作“老爷”,沈清弦立马推测出此人便是孙卓。 李良还没到么? 回头向楼外看了一眼,稍作犹豫后,她并未选择等前者到了再一起上去,而是冲店小二轻轻点了点头。 “劳烦带路吧。” “好嘞,姑娘这边请。” ...... “公子,差不多了吧。” 另一边,就当沈清弦“单刀赴宴”,决定先去会一会孙卓之时,李良所在的马车也已来到了清风阁附近。 刚刚他们已经在周围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就连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都看出了不对劲,更别说一直跟着的秦灵了。 “嗯,差不多了。” 阴险一笑,李良感觉戏已经做的够足了,终于是令赵六将马车停在了清风阁门前。 弯腰下车,“鬼鬼祟祟”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旋即快步走入楼中。 “公子这是干啥呢......” 看着他的背影,赵六疑惑的嘟囔一句,实在不明白李良整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不是请人吃饭么? 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摇了摇脑袋,赵六百思不得其解。 而跟他一样想不明白的,还有此刻正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的吴乾。 “秦小旗,沈清弦刚刚进去没多久,我看的清楚。” 压低声音,吴乾有些茫然的问向秦灵:“可怎么李公子也来了?他不是已与沈家不再来往了么?” “......” 皱了皱眉,秦灵没有回答,但脸色却很不好看。 抬头看了看三楼某扇窗后的两道人影,她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摁住了腰间刀柄。 吴乾已经观察过了,沈清弦便在那个房间之中。 而李良眼下才刚刚进楼。 所以......屋中的另一个人是谁? “你先走吧。” 沉默片刻后,秦灵突然对吴乾说道:“今夜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啊?不上报么?” 吴乾一愣,着急道:“秦小旗,李良这可是......” “他跟沈清弦的事,魏公早就知道了。” 瞥了吴乾一眼,秦灵冷声打断道:“总之此事你不用管了,明白么?” “......明白。” 吴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低头应了一句,他虽有些担心,但终究还是揣着满腹疑惑走了。 而秦灵则是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自树后走出,面无表情的走进清风阁。 “姑娘,您......” “找人。” 冷冰冰的语气令迎客的店小二愣了一下。 待后者反应过来,想要再问些什么时,秦灵已然消失在楼梯尽头了。 ...... “孙公公,让您久等了......” 清风阁三楼,冬至厅。 当李良推开房门时,孙卓和沈清弦正分坐在茶桌两侧,表情都看不出什么。 稍稍一顿,李良笑着问道:“要不我暂且回避一下?” “不必了。” 孙卓抬头看过来:“有些话正好你也可以听听。” “是么。” 李良笑了笑,走到沈清弦旁边:“你来了多久了?” “一炷香而已。” 沈清弦回答一句,又瞥了孙卓一眼:“孙公公刚刚还在问你为何没有来呢。” “啊,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 李良故作疑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家的探子,打从我出门就一直跟着,费了些功夫才甩掉。” “......” 听到李良说出“探子”二字时,孙卓的表情明显发生了一丝变化。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站起身淡淡说道:“李公子,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们就边吃边聊吧。” “好,公公请。” 李良点点头,与孙卓一同在饭桌边落座。 而沈清弦则是起身往房门那边走,似是想要去吩咐伙计开始走菜。 只是还没等她走过去呢,房门却突然被人自外猛地推开了。 “......” “秦、秦姑娘?” 看着站在门外的女子,沈清弦心中一喜,脸上却是又一次展现出了影后级别的演技,立马便装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而秦灵见她这般样子,当即便拔刀走入屋中,目光与刀尖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孙卓身上。 “沧啷!” 刀芒闪烁,清脆的拔刀声中,只见孙卓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但秦灵却丝毫不惧,反倒又踏前了一步,语气冰冷的问道: “你是谁?” 不是感冒,又阳了,躺了三天,今天先更一章,不出意外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实在抱歉。 第140章 不要再有下次了 第142章 不要再有下次了 “......” 面色如冰,看着面前来势汹汹的秦灵,孙卓的表情很快便从震惊变得阴冷。 秦灵不认识他,但他却认得这位跟沈世安有血海深仇的靖安司小旗官。 严格来说,孙卓与秦灵都是魏明海的手下,两人是同一阵营的。 只是孙卓却不明白秦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他要与沈清弦见面的事属于绝密,以秦灵的身份不应该得到任何消息。 难道...... 转头看向李良,孙卓下意识的以为是前者泄的密。 然而李良的反应很快就“自证”了清白。 “秦小旗?不是,你怎么来了?!” 蹭的一下站起,只见李良嘴巴张得贼大,语气更是惊愕到无以复加。 经过上次山月楼事件后,他的演技多少有所提升。 虽然比沈清弦仍差着不少,眼下看起来也确实有点夸张过头了,但骗骗秦灵和孙卓肯定是足够的。 “怎么回事?” 瞪大眼睛,李良稍作停顿后,立马便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你跟踪我?!” “......” 秦灵没有回答李良的问题。 又或者说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她只是冷冷瞥了李良一眼,然后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孙卓,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你是谁?” “......秦小旗当真是恪尽职守啊。” 孙卓依旧坐着,声音阴恻恻的,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满与讥讽。 他已经猜出今夜大概是闹了一场乌龙了。 不过即便是乌龙,秦灵的态度却还是让孙卓很是不爽。 “我是谁......哼!你自己看吧!” 伴随着冷哼声,一甩袖子,司礼监的令牌便如暗器似的猛然向着秦灵激射而去。 单就这一手,便不难看出孙卓同样是个高手,境界至少也得是五品。 “叮!” 另一边,面对飞射而来的令牌,秦灵不敢怠慢,先是用刀背一挡,将力卸掉后才伸手将令牌抓在掌心。 紧接着,当她看清令牌上的刻字之后,表情立马就发生了变化。 “司礼监?你是魏公的人?!” “怎么?” 孙卓冷笑一声:“秦小旗很惊讶么?” “我......” 秦灵瞬间哑然,刀尖也稍稍垂低了一点。 她当然知道司礼监的太监全都是魏明海的心腹,且绝无人敢冒充。 只是司礼监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公公......” 深吸一口气,她皱眉看了沈清弦一眼,轻声问向孙卓:“您可知此女是谁么?” “当然,咱家不仅知道,并且沈姑娘就是咱家特意托李公子请到这里的。” 孙卓丝毫不给秦灵面子,斜眼反问:“怎么?秦小旗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么?” “我......” 是孙卓主动邀请的沈清弦见面......秦灵闻言有点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而孙卓却是懒得再废话,直接挥手赶人: “行了,秦小旗,今夜之事咱家会如实上报给魏公的。” “之后等魏公答复了,咱家自会再找你。” “而现在咱家与沈姑娘还有事要谈,你可以走了。” “......” 脸色逐渐变白,秦灵终于明白过来今夜自己是“好心办坏事”,闹了一桩大乌龙。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司礼监之人找沈清弦要干什么,但肯定是魏明海吩咐的。 而自己却以为是李良在跟沈世安的人接头,于是就阴差阳错的搞成了眼下这般局面。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错。 若不是自己“急功近利”,没有调查清楚就擅闯进来,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再加上自己刚刚的态度......低了低头,秦灵已然明白自己今后大概率将无法再参与到覆灭沈家一事当中了。 毕竟自己刚刚的态度那样恶劣,无疑已经得罪了面前这位司礼监的公公。 后者会如何跟魏明海汇报今夜的情况可想而知。 唉。 本以为抓住了李良的把柄,结果......等等! 突然,就在某一刻,秦灵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 就似有闪电划过,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忽的涌上心头。 “......” 瞪大眼睛,她有些艰难的转头看向李良。 然后便见李良也正在一脸愤怒的看着她。 而隐藏在愤怒之下的,似乎还有一丝...... “轰!” 身子兀的一颤,当秦灵捕捉到李良眼底的那抹戏弄之时,整个人立马便被一股刺骨寒意所笼罩,从头到脚都因寒冷而变得麻木。 原来不是意外。 原来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针对自己的圈套...... “你......” 死死盯着李良,秦灵忽的有些脱力。 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而一旁的孙卓见她还不走,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秦小旗,你难道没听到我说的话么?!” 声音抬高几分,语气很是不满。 孙卓早就看秦灵不爽了,之前碍于同为魏明海效力的份儿上,还没把话说的太难听。 可现在...... “令牌留下,滚!” 不男不女的嗓音搭配上愤怒的情绪,使得孙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乌鸦。 不过毕竟是魏明海的心腹,再加上本身也是个高手,所以气势还是很足的。 “......” 咬紧嘴唇,攥住梅花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秦灵终于是被这声“滚”呼回魂来,目光也从李良身上一点点挪开。 低着头,将司礼监的令牌轻轻搁在桌上,她没有说什么。 又或者说,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她说什么也没用了。 说一切都是李良设的局? 说是李良故意误导她的? 孙卓岂会相信这些...... 放下令牌,慢慢将梅花刀收回刀鞘,秦灵转身往房门走去,心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此前怀疑李良与沈世安仍有勾结的人便只有她一个。 而现在李良用计将她踢出了局......这意味着什么,秦灵很清楚。 所以自己的猜测一直就是真的。 只是还有谁会相信自己呢...... 脚下仿佛踩着棉花,秦灵的步子有些不稳。 走到门前,还未伸手,房门便被人先一步推开。 “......” 抬头看向“帮”自己开门的沈清弦,只见后者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秦姑娘,上次山月楼,这次清风阁,你好像很喜欢跟着李郎啊。” “不过不要再有下次了。” “好么?” 第141章 义子 第143章 义子? “孙公公......” 待秦灵走后,屋中虽重归安静,但气氛较之刚刚明显要古怪了不少。 跟沈清弦对视一眼后,李良看向孙卓,故作紧张的小声道歉:“今夜之事是我疏忽,还望公公恕罪。” “......李公子,沈姑娘,你们李家和沈家的侍从都如此不中用么。” 孙卓的声音很冷:“有人跟着你们至此,一路上竟无人察觉?” “这个......” 李良摸了摸鼻子,尴尬回答:“孙公公,秦灵可是五品高手,又是靖安司之人,若是她盯梢,寻常人哪里能发现。” “再说我也没想到她会跟踪我......这应该不会影响您与魏公的大事吧。” “哼,那倒不会。” 孙卓冷哼一声,斜眼看过来:“不过李公子,区区一件小事你都办成这样,魏公得知后对你的印象恐怕会大打折扣啊。” “啊,那还有劳孙公公多帮我美言几句啊......” 李良凑近一点,说话间在储物戒指上一抹,两块金闪闪的极品灵石便出现在掌心。 他现在发现了,这极品灵石简直就是贿赂别人的最佳选择。 稀有,价值极高,别看只有两枚,但却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尤其是孙卓这种没了能力的太监,更是不可能拒绝。 毕竟男人在世所图不过钱、权、美人三样。 孙卓对美人没兴趣,那这部分欲望肯定就会转移到其它两方面之上。 这应该就是太监为啥都这么能贪,且为啥历史上经常会出现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的原因吧...... 将灵石推至孙卓面前,李良的思绪稍稍跑偏了一点。 而孙卓也果然没有拒绝,看似随意的一挥手,两枚金光闪闪的灵石便凭空消失不见了。 “李公子,其实咱家明白,今夜之事倒怪不到你头上。” “要怪便只能怪秦灵太过莽撞冒失......不过公子也要理解才是。” “她与沈世安的恩怨你应该听说了,如此深仇大恨,她做事时难免会冲动。” “我倒是能理解,只是......” 李良见孙卓收了灵石,说话便也放开了,立刻愁眉苦脸的抱怨道:“只是我俩作为同僚,同为魏公效力,她却如此提防于我,我心中总归会不舒服。” “再说了,她若只是不信任我也就罢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在暗中盯我的梢......” “放心吧,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不等李良说完,孙卓便笑着摇了摇头:“李公子,你也知道魏公十分看重你。” “不瞒你说,魏公他老人家甚至已经有了将你收作义子的念头。” “而秦灵不过是靖安司一寻常差役罢了,如何能与你相比......” 义子?? 对面,孙卓还在笑呵呵的说话。 但李良却已然听不清他在说啥了,满脑子都是这俩字。 不是,魏明海那老太监要收自己当义子? 为啥啊??? 作为一名穿越者,李良本能的对“给太监当儿子”这件事心怀抵触。 毕竟这玩意儿怎么看也有点“出卖尊严”的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李良突然又发现这事儿好像也没啥坏处。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宦党走狗”,升级成“宦党儿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并且有了这层关系,自己在大乾可就是真的能横着走了...... 想到这,李良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丝毫不作假的喜悦。 “孙公公,您这话当真?” “嗯?” 孙卓稍稍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微笑着点了点头:“魏公亲口说过的,这还能有假?” “这......” 李良二话不说,立马又取出两枚极品灵石。 “孙公公,那就有劳您多费费心,若我真能有幸拜魏公为义父,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此事好说,要是真能成,到时咱家还要仰仗公子你呢。” “公公何必如此客气......” “......” 你一言我一语,李良和孙卓好似突然就变成了盟友一般,一下子亲密到不行。 沈清弦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表情没啥变化,但心里的白眼却是早就翻到天上去了。 呸!李良真是不要脸! 虽说是装的,但竟能装的跟那些阿谀小人一模一样......嗯? 话说,怎么感觉不太像是装的呢? ...... ...... “客官!您要不要添点茶?” “不要,走远些。” “......” “切,臭娘们,神气什么......” 清风阁对面的茶楼之中,肩搭长巾的店小二悻悻瞥了秦灵一眼,嘟嘟囔囔的走远了。 秦灵将他的骂声听得真切,不过却没说什么,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自始至终都在盯着清风阁三楼的某扇窗户。 毫无疑问,这便是李良三人所在的那一间。 被赶出来后,她就一直在这间茶馆里坐着。 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想等三人离开后找李良单独把话说清楚。 秦灵相信自己的判断,笃定今夜之事就是李良的阴谋。 因此不管李良承不承认,有些话她都必须要说。 但等到现在,李良没等到,秦灵倒是先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灵儿?” 声音温柔,一身白衣一尘不染。 只见李良苦寻无果的白三竟突然出现在了秦灵面前。 “白大哥?” 秦灵循声抬头,不由得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哦,刚刚去送一个朋友了,回来的路上口渴,想进来喝口茶,没想到竟碰到了你。” 白三笑了笑,在秦灵对面坐下:“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 秦灵犹豫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没做什么,便是闲着无事出来逛逛。” “你还能闲着无事?总衙的人不是都到了么......” 白三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拿茶壶倒茶。 结果才刚把茶壶拎起,便察觉到其中已无茶水。 “小二,添水!” 冲旁边喊了一声,白三回过头来,随口问道:“怎么?遇到什么难事了?” “......真的没有。” 秦灵跟刚刚那个骂自己的店小二对视一眼,依旧没有说出实情。 “没有便好。” 白三微微颔首,随意看向街对面的清风阁,意味深长的笑道: “对了,魏公派人来定州了。” “......” 稍稍一愣,秦灵的表情有些惊讶。 很明显,白三嘴里的那个人便是孙卓。 所以如果能早一点遇见白三,今夜的乌龙或许便不会发生了? 苦笑着摇摇头,或许是出于对白三的信任,秦灵没有怀疑这等巧合,只是沉默半晌后突然小声问道: “沈世安这次一定会死的,对么?” “放心吧。” 白三笑着拍了拍秦灵手背,回答的毫不犹豫:“一定。” 第142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第144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李公子,沈姑娘,听说你们早已私定终身,那想来定有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了......” 清风阁,雅间冬至。 烛光明亮,酒香四溢,屋中气氛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精美的菜肴已陆续上桌,李良还跟孙卓喝了几杯酒。 当然了,今晚他们不是来吃饭的。 所以酒过三巡之后,孙卓便故作随意的笑问道:“不知咱家能否看看?” 果然! 幸好老子机智,早有准备! 孙卓提出要看两人的定情信物,此事李良早有预计,昨天跟沈清弦见面时就互换了信物。 不过肯定不能就这么拿出来。 “孙公公,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们啊。” 脸色一沉,李良放下酒杯,语气十分不满。 “公子莫怪,只是此事牵扯重大,魏公吩咐过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孙卓笑了笑:“咱家也是没办法,还望公子就别为难咱家了。” “......行。” 跟沈清弦对视一眼,李良率先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那只小香囊。 沈清弦也将贴身带着的玉佩拿了出来。 一只明显是女子佩戴的香囊,一枚明显是男子款式的玉佩......孙卓只是看了一眼,便笑着点了点头。 “好,李公子、沈姑娘,将信物收回去吧。” “孙公公,你这下可信了?” 李良将香囊收起,平静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何要见清弦了吧?” “先不急。” 孙卓摇了摇头:“咱家还想请二位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丫没完了是吧......李良眉头微皱。 “哈哈,公子放心,这是最后一样事了。” 孙卓嘴角挂着笑容,但眼睛却微微眯起:“沈姑娘毕竟是沈相独女,咱家只能万般谨慎......” “究竟是什么事。” 李良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公公不妨直说。” “好,既然如此......” 孙卓身子后倾,目光扫视过李良和沈清弦,淡淡说道:“咱家想请李公子和沈姑娘做些亲热些的举动。” “不知可否?” ...... 烛火微晃,气氛瞬间变得古怪。 亲热。 毫无疑问,孙卓并非是让李良和沈清弦当着他的面链接。 毕竟这也太变态了。 所以大概率搂搂抱抱、顶多亲个嘴就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这倒的确是验证两人关系的好办法。 毕竟这年头远不比前世开放,尤其是像沈清弦这种名门闺秀,更是不可能在婚前跟男人有任何亲密举动。 因此如若两人是假装的,那沈清弦等会儿便极有可能会露出破绽。 靠,这么狠的办法,估计也就太监能想得出来...... “孙公公,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心底暗骂一句,李良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一方面是为了表现出一个“有尊严的男人”的正常反应,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沈清弦争取时间进行“心理建设”。 “公子莫怪。” 另一边,孙卓也明白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不过却没有松口:“只是若非亲眼所见,咱家实在不能放心。” “不放心?操,老子还特么的不伺候了呢!” 李良“砰”的一下拍桌站起,拉住沈清弦的胳膊便似要走人:“妈的,走!” “走可以,不过公子可得想好了。” 孙卓冷眼看着李良的举动,不急不慢的淡淡提醒道:“魏公想干什么你也知道,若你们今日走了,那沈姑娘今后能不能活可就不好说了。” “李公子,魏公看重你,愿意为了你放沈姑娘一马已是开恩。” “但你也别持宠而骄,否则等日后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你!” 蓦然转过身,李良瞪眼盯着孙卓,眸中怒火似乎正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自己这演技是越来越好了......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李良维持住这种“无能狂怒”的状态几秒钟,直到沈清弦恰到好处的给了个台阶。 “孙公公......” 拉着李良的衣袖,只见沈清弦脸色煞白,嘴唇咬紧,屈辱与挣扎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若我们照你说的做了......我、我当真能活命么?” “哈哈哈,这是自然!” 孙卓大笑两声,缓缓站了起来:“沈姑娘,刚刚我已经说了,魏公十分看重李公子。” “因此只要你们的事是真的,魏公可以成全你们。” “那我爹呢?!” 沈清弦呼吸急促的立马追问:“魏公可会放过他?!” “这个咱家就不清楚了。” 孙卓眯眼笑道:“不过若沈姑娘愿意帮魏公做几件事,想来魏公定会考虑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还请二位......”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孙卓的话。 李良感觉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这便摆出了一副忍无可忍、几欲发作的模样。 他作为“堂堂好男儿”,肯定是不论如何也不能答应孙卓的,这样才合理。 但“亲热”也是一定要的。 否则没办法让孙卓放心。 所以,就必须得是“贪生怕死”的沈清弦主动。 “李、李良,要不我们......” 衣角传来轻轻的拉力,同时耳边也响起了一声夹杂着羞愤和焦急的轻呼。 “你别拦我!” 李良故作不耐烦的一甩手,但却被沈清弦紧紧搂住。 下一秒,一片湿热便猝不及防的覆在了他的左脸...... 时间如同静止了,足足过了三四秒,沈清弦才红着脸睁开眼睛,紧接着就埋下头一言不发。 而李良则是又楞两秒,然后冷冷盯着孙卓一字一顿问道: “孙公公,现在你满意了吧。” ...... 李良的愤怒与无奈,沈清弦的羞怯与挣扎......当两人的演技交相辉映,共同上演了一场足以载入北影教科书的“吻戏”之后,孙卓果然没看出丁点异样。 毕竟俩人的反应都太合理了。 尤其是沈清弦,虽然有犹豫、有纠结,但对与李良的肢体接触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排斥。 这说明两人此前肯定早就有过亲密接触。 否则,若沈清弦是个黄花大闺女,那肯定会露出破绽才对。 俗话说眼见为实,刚刚一直在观察沈清弦的孙卓此刻已不再有半点怀疑。 甚至李良都有点意外。 不是,怎么感觉沈清弦演的这么自然呢? 在家练过? 悄悄看了沈清弦一眼,见前者脸上的红晕已几乎褪去,李良不禁更为惊奇。 而沈清弦则是紧紧攥着衣角,依旧不停在心里默念道: 就当他是木头,就当他是木头...... 第143章 齿轮转动 第145章 齿轮转动 “师尊。” 落阳海,太元山。 空空荡荡的偏殿中灵气缭绕,淡紫色的阵法纹路密布脚下,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 之所以殿中有灵气充盈,并非是因为太元山不同于别处,仍残留着天地真气。 只是因为殿中布置有一座“转灵阵”。 只要将灵石置于阵中,阵法便可抽取灵石中的灵气,再持续不断的释放出来。 说白了,就是个大型的“加湿器”,并不能凭空产生灵气。 也正因如此,转灵阵一般只用于仙草培养,除此之外便无太大用处了。 然而眼下这座偏殿明显不是“药圃”。 如此一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此地的主人根本不在乎浪费灵石,只是想利用转灵阵制造出几千年前天地真气尚未消散时的环境。 这么做对修行有无助益不清楚,但豪横是真的。 只不过如此“奢侈”的偏殿看起来却像是一座冷宫,阴冷且寂寥。 而“冷宫”的主人便是宋迟瑜...... “徒儿见过师尊。” 从蒲团上站起,宋迟瑜恭敬冲走入殿中的白裙女子端手行礼:“不知师尊有何吩咐。” “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下山。” 白裙女子言简意赅:“罗齐二人会随你同行。” 罗木、齐长栋......正是当初去定州将宋迟瑜带回的那俩黑衣人。 宋迟瑜眼皮微颤一下,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是。” “嗯......” 白裙女子看出了她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好似有所怀疑。 但很快这份怀疑又因对“忘情丹”药效的充分信任而消失不见。 “你们此行是去西边的季国,等到了之后为师再告诉你要做什么。” 季国...... 宋迟瑜有些失落,低头应声:“是,徒儿明白。” “嗯,你准备准备吧。” 白裙女子摆了摆手,转身便欲离开。 不过走出几步后,她却又突然停下,背对着宋迟瑜淡淡说道:“对了,李良死了。” “......师尊,李良是谁?” “哦,忘记你不认得此人了。” 白裙女子重新迈开步子:“是我记错了,不必放在心上。” “是,师尊慢走。” “......” 灵气氤氲,角落里几盏烛火随着殿门的开合微微摇晃了几下。 几息过后,白裙女子离开了偏殿,而宋迟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身上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竭力扶着一根石柱,但还是慢慢跌坐在了地上。 死了...... 怎么可能...... 虽然明知这或许只是一次试探,可宋迟瑜却还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迫切的想要验证此事的真假,然而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毕竟当初离开定州时,为了避免李良来找自己,导致遭遇什么危险,她没有留下信玉一类的东西。 除非...... 猛地从地上爬起,宋迟瑜咬着嘴唇,踉踉跄跄向后殿跑去。 ...... ...... 嗯? 感受到储物戒指里好似有异动,李良微微皱了下眉。 作为上古遗留下来的“神仙宝物”,储物戒指并非只是“空间包裹”这么简单。 它与主人有着“精神”层面的联系,储存其中的物件如果有什么变化,主人都能隐约感受得到。 比如说将信玉一类的。 不过这次并非信玉,好像是本古书。 “......” 看了一眼孙卓,李良现在肯定不好直接把东西拿出来检查,便只能暂且将此事记下,打算等这边完事后再查看。 而孙卓也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伸手将一个小木盒推至沈清弦面前。 “沈姑娘,咱家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很简单,你只需将此盒带回沈府,然后找一处隐秘些的地方藏起来便是。” “不过要记得,此事断不能被你爹知道。” “如果你答应,那咱家可以保证,你与李公子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如若不答应......” 手指轻叩桌面,孙卓并未继续说下去,但未说出口的威胁之意却已再明白不过。 原来这就是魏明海要沈清弦做的事。 将这样一个不知装有什么的木盒带进沈府......不管里面是啥,这玩意儿无疑都是颗定时炸弹。 一旦炸响,要的就是沈世安的命。 “里、里面是什么......” 面露恐惧的往后缩了缩,沈清弦咬着嘴唇,声音有些打颤:“我、我不会害父亲的......” “沈姑娘,谁说此物会害沈相了?” 孙卓笑了笑:“恰恰相反,你这是在救他啊......” 你快拉倒吧......李良翻了个白眼,心说孙卓这台阶给的也太随意了点。 其实现在的情况很简单。 魏明海想利用沈清弦背刺沈世安,报酬就是可以放沈清弦一马。 当然了,这事儿肯定不能明说,还需要给沈清弦一个台阶。 只不过孙卓明显没在这上面花心思,连说辞都懒得编,摆明就是吃定了沈清弦不会拒绝。 嗯......沈清弦确实不会拒绝。 但原因并非孙卓以为的“贪生怕死”。 而是唯有将计就计,才有可能在绝境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真、真的么......” 惊弓之鸟般看着孙卓,沈清弦脸色煞白:“如、如果我照做了,父亲真的不会有事么?” “自然。” 孙卓笑容更甚,将木盒往前推了推,一半威胁一半利诱的劝道:“沈姑娘,魏公是与沈相有些过节,但还远远到不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瞒你说,盒里的东西,只是可以确保沈相永远不会再入朝堂罢了。” “而只要沈相不再为官,魏公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如此想来,你不就是在救你父亲么......” 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听着孙卓狗屁不通的解释,李良简直想笑。 不过他倒是相信木盒里的东西能够确保沈世安今生再无法步入朝堂。 毕竟死人是没办法当官的。 当然,还是那句话。 不管孙卓说的多么离谱,其实都不重要。 反正他只是在给沈清弦的“背叛”找借口罢了。 而沈清弦也只需要顺着台阶答应下来,把这个木盒带回沈府就完事了。 所以...... “好......我、我答应......” 可能是感觉戏已经做到位了,沈清弦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走云连风,命运的转轮又在此刻向前转动了一寸。 第144章 两清 第146章 两清 “这盒里有什么?” 两刻钟后,孙卓走了。 看着桌上的木盒,沈清弦表情恢复淡定,眸中有一丝警惕。 “谁知道呢。” 李良摇了摇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木盒上的纹路。 跟之前从黄宏林那里得到的那只一样,都布置有阵法。 没啥防护能力,但只要打开盒子,布阵之人就会知道。 “这盒子上有阵法,不要打开。” 叮嘱沈清弦一句,起身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朝外看了看。 看到孙卓确实已经走远了,他这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先把盒子拿回去,找机会跟沈相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置。” “魏明海的计划肯定不止于此,我这几天也会尽力再打探一下情况。” “在张景鸿到之前,你我再见一面,到时候再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好。” 点点头,沈清弦犹豫了一下,脸色稍稍变红了一点:“刚刚......” “刚刚咋了?”李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怎么!” 沈清弦气到不行,愤愤不已的抱起木盒便往门口走,只留下一句怎么听都是在挽尊的“警告”—— “刚刚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 “......” 这事儿啊......李良摸了摸鼻子,稍稍有些尴尬。 看着沈清弦的背影,他并未追上去,也没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反正自己肯定是要娶沈清弦的。 并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清弦对自己也依旧“旧情难忘”。 所以早早晚晚的事罢了,没必要纠结。 现在还是救老丈人重要...... 摇了摇头,站在窗边目送沈清弦走出清风阁,然后又抱着小木盒钻进马车。 “咕噜噜~” 晚风送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待马车驶远后,李良走回到桌边,斟满一杯酒,一边喝一边回想着今夜之事。 给秦灵设套。 取得孙卓的信任。 一共两个目标,都圆满完成。 尤其是秦灵那边,现在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毫无疑问,这女人绝对是对自己疑心最重的一个。 把她踢出局,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不少。 不过秦灵不笨,应该能猜出今夜之事是自己设的局。 如此一来,她就能推测出自己与沈世安确有勾结。 好在问题不大。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还有谁会相信她? 哼哼,绊脚石减一。 接下来只要搞清楚白三的立场,自己基本就不会再有什么风险了...... 美滋滋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李良拍拍屁股站起身,这便也准备走人。 不过就在此时,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叩门声不大,甚至有些温柔,应该不是清风阁的伙计。 “谁?” 李良皱了皱眉,后退半步站定在距离窗户不远的位置,同时伸手摁在储物戒指上,随时准备掏兵刃出来。 “......是我。” 片刻后,秦灵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 “李公子,我想与你谈谈。” ...... 明月当空,星如流萤。 坐在沈清弦刚刚所坐的位子,秦灵双手抵膝、坐姿端正,表情更是无比严肃。 瞥了她一眼,李良冷笑道:“所以你一直没走?” “嗯,我想与你谈一谈。” 秦灵如实回答:“我见孙公公和沈清弦都走了,却不见你离开,于是便上来找你。” “你想说什么?” 李良声音冷漠:“有话快说。” “我......” 秦灵咬了咬嘴唇,直视着李良的双眼:“今夜之事是你故意设的局,对么?” “秦小旗,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良毫不躲闪秦灵的目光:“我只知道你在跟踪我,这让我很不爽。” “我是在跟踪你,但也是为了你好。” 秦灵眉头微微皱起:“昨天我已经去找过李大人了,想说的话也都与他说过了。”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与你讲的,但现在看来有些事还是要与你当面......” “我爹都跟我说了。” 李良冷声打断:“如果还是那些事,那就不必再说了。” “你!” 眼睛瞪大,秦灵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点,看起来很是着急。 刚刚在茶馆里她明明已经想好了说辞。 可现在见李良是这般态度,她却又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你当真要帮沈世安么?” 片刻后,秦灵似是有些无力的低下头,语气中竟莫名有几分哀求之意:“沈世安斗不过魏公的,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秦小旗,我记得我已经与你说过很多遍了吧。” 李良表情不变:“我与沈世安早已不再来往,他是死是活跟我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你若不信,那你就去跟孙公公说,去跟魏公说,我管不着。” “但总之今后别拿此事来烦我了......” 斜眼看着秦灵,李良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还有,别装出一副你是为我好的样子。” “你不就是怕沈世安死不掉么?” “是,沈世安是害死了你的父母,与你有血海深仇。” “可这事儿跟我什么关系?” “说句难听的,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我不求你能知恩图报,只希望你能少来烦我,如此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言尽于此,你听懂便听懂,听不懂便拉倒。” “就这样罢!” 声音越来越不耐烦,李良说完话就不再看秦灵,转身面向窗外,只留给了后者一个背影。 看着这个绝情的背影,秦灵欲言又止,嘴巴几度张合,却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她当然听懂了李良的意思—— 你与沈世安的恩怨与我无关,所以我没义务考虑你的感受。 而也正因听懂了,秦灵才觉得委屈。 因为她之所以如此迫切的想要劝李良“回头”,还真不是担心沈世安死不掉。 毕竟即便沈世安这次逃过一劫,魏明海肯定还会再找机会动手的。 可李良与沈世安的关系一旦暴露......在宋迟瑜已经离开的情况下,李家绝无周旋的机会。 恰因清楚后果有多么严重,秦灵才不想李良趟这摊浑水。 但谁知李良竟如此不领情。 “我明白了......” 站起身,秦灵望向李良,几缕青丝垂落在脸侧。 此前她的头发从来都是整齐梳在脑后,今日也不知怎么,竟难得没有打理好。 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和一钱袋碎银,轻轻搁在桌面上。 一共一百五十七两,是刚刚白三借给她的。 “上次在山月楼请周达夫妇吃饭,我还欠你一百五十七两银子,现在还给你。” “孙公公之后一定会找我的,到时我会帮你把这场戏演完。” “还有,今后我也不会再跟踪你了。” “李良,多谢你曾救过我......” 将发丝拢到耳后,秦灵的语气很认真,看着李良的的后脑勺一字一顿说道: “不过现在,我们两清了。” 第145章 方寸域 第147章 方寸域 怎么搞的跟分手一样...... 回头看着秦灵,李良心里吐槽一句,表情不甚在意。 秦灵会有这般反应,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毕竟她已经确认了自己与沈世安仍有勾结。 所以站在秦灵的视角,她肯帮自己瞒过魏明海,便相当于救了自己一命。 如此一来,救命之恩自然也就还清了。 只是......这娘们有点自信过头了吧?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她觉得魏明海会相信她的第六感? 视线扫过桌上的银票和钱袋,李良本来打算随便应付几句,赶紧让秦灵走人拉倒。 不过下一秒,他却又突然愣了一下。 等会儿。 秦灵哪来的钱? 上次是白三借给了她十万两。 这次呢? 还是白三? 沉吟片刻,李良并未追问秦灵这一百多两银子的来处,而是直接说道: “两清?可以。” “不过你得再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秦灵语气很平静:“你说吧。” “帮我约白三见个面,越快越好。” 李良没什么废话:“只要你答应,今后你我便两清了,你再不欠我什么。” “......可以。” 秦灵什么也没问,仅仅是思考了几息功夫便点头答应道:“我会想办法的。” “嗯,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 “......” 很快,达成“交易”后,秦灵便干脆利落的走了。 且再未提及沈世安一个字。 又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李良也买单离开了清风阁。 赵六一直在马车边等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兴奋道:“公子,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李良弯腰钻进马车:“谁啊?” “是秦小旗!” 赵六高声汇报道:“就在刚刚,也是从清风阁里出来的!” “是么。”李良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 不过赵六却还在邀功般的哔哔个没完。 “我看秦小旗脚步很快,脸色也很不好看,也不知道刚刚在楼里见了谁。” “对了,我瞅她好像哭了,边走还边抹眼泪呢。” “啧啧啧,公子,我跟着你这么多天了,秦小旗也见过许多次了。” “之前我总觉得她这种娘们肯定嫁不出去。” “可刚刚仔细一看,哎,别说,秦小旗长得还是挺俊的......” “赵六。” “嗯?公子,怎么了?” “闭嘴。” “......哦。” ...... “快些!今儿晚上修不完这段,谁也别想拿工钱!” “抱怨什么!老子不也没睡觉吗?!” “皇上还有几天就来了!若延误了工期,这责任你们担得起?!” “别墨迹,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喊声此起彼伏,火把噼啪作响。 马车慢慢驶过“施工路段”,虽然赵六已经闭了嘴,但李良的耳边并未因此而变得安静。 为了赶在张景鸿来之前完成各项道路房屋的休整工作,挑灯夜战的“施工队”不在少数。 每隔十几米便有一个身穿官服的监工站在路边,大呼小叫的督促工人加快进度。 见有马车驶过,他们本欲出口呵斥几句,命令前者改道。 不过看清车上悬的“李”字旗后,这些监工便又闭了嘴,脸上露出谄媚之色。 “赵哥!” 作为李良的贴身仆从,赵六已经在各个衙门“挂了号”。 寻常官差见到他无不客气的很,甭管年龄大小都会尊称一声“哥”。 而赵六也因此感受到了“狗仗人势”的快乐......但他倒是不会“仗势欺人”,也没什么架子。 这一点李良还是挺满意的。 ...... “面子工程劳民伤财啊......” 隔着车窗,看了几眼外面尘土飞扬的景象后,李良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古书之上。 “方寸域......” 马车有些颠簸,封面上这仨字也有些模糊。 刚刚在清风阁,他感受到储物戒指里有东西发生了异动,但碍于时机不对便没有拿出来查看。 而现在......看着手中约么只有一指厚的古书,李良眉头皱起,心中有些奇怪。 奇怪的点主要有两个。 一、之前说过,宋迟瑜给储物戒指中每一样法宝功法都做了标注,注明了其效果和等级。 但唯独这本古书除外,由此可见此物的特殊。 二、明明是本书,结果却叫做“方寸域”,这名字明显也很不对头。 “域”应该是个地理后缀,一本书怎么会叫这名字? 带着以上两点疑惑,李良思考片刻,慢慢翻开古书第一页。 然后便见一首七言诗跃然纸上。 【一泓潋滟复澄明,半日功夫劚小庭。】 【占地未过四五尺,浸天唯入两三星。】 【鹢舟草际浮霜叶,渔火沙边驻小萤。】 【才见规模识方寸,知君立意象沧溟。】 “嗯......” 盯着这首诗反复看了几遍,李良最终得出结论—— “什么几把玩意儿?” 毫无疑问,他完全没看懂这诗是啥意思。 甚至有俩字他压根就不认识。 不过这或许是件好事。 毕竟越是玄奥晦涩,便说明这本《方寸域》越有可能是个好东西。 带着些许期待,翻开第二页,结果...... 画? 李良稍稍愣了一下。 农舍小院藏于半山,山巅隐着半轮月和几点繁星,山脚处有一大湖,湖面有一叶渔船和零星渔火...... 惟妙惟肖、身临其境。 借着月光,李良越看越感觉这好像不是一幅画,而更像是一张照片。 毕竟这些景象也太逼真......等等! 就在某一瞬间,李良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眶,旋即死死盯住山巅临月的一朵云。 然后,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看到那朵云慢慢朝群山之中移动了一点点...... 卧槽! 动了!!! 目瞪口呆的张大嘴巴,李良一时间有点懵。 尼玛,这是什么情况? 动图? vr? 全息投影? 瞠目结舌的愣了半晌,李良立马继续翻页,企图找到答案。 然而后面的七八页却皆为空白,什么也没有。 直到翻至第十页左右,书页上才终于又出现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条正在水中游曳的鲤鱼,鱼鳞金红相间,十分漂亮。 并且从其所处的环境来看,应该正是第二页那副“全景图”上的大湖。 好家伙,还有特写镜头?? 分镜脚本? 修真世界也有人拍电影吗??? 盯着那正在渔火和月光的倒影中来回游曳的鲤鱼,李良一头雾水,完全想不通这个《方寸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就在此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咕噜咕噜~” 一串气泡飘至湖面,在李良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只见那鲤鱼的嘴边竟然接连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在吗? 李良:“......” 鱼说话了? 还有字幕? 淦,老子肯定是吃到毒蘑菇了...... 第146章 鲤鱼 第148章 鲤鱼 清风阁这么大的酒楼,也会出现食材安全问题吗? 不对啊,刚刚也没有蘑菇做的菜啊...... 看着书页上那条仍在不停吐“字幕”的鲤鱼,李良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问题很明显了。 这本《方寸域》无疑不是凡物。 但具体是什么玩意儿又很难说。 更关键的是......面对一条会说话的鱼,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 有没有知道的? 在线等,挺急的! ...... “吁!” 两刻钟后,当马车缓缓停在李府门外时,李良仍旧没想好要怎么办。 那条金红相间的鲤鱼还在书里吐着泡泡,孜孜不倦的问着“有人吗”。 李良当然是“人”。 不过他却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毕竟前世的恐怖片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面对一些奇奇怪怪的情况,不作死就不会死。 “就当没看见。” 将《方寸域》收回储物戒指,李良钻下马车,径直走入府门。 眼下已是亥时,府中的仆人丫鬟大都已经睡了。 不过红豆却是没睡,正坐在小院外的石阶上等他回来。 “公子!” 远远见到李良的身影,身穿素裙的小丫鬟赶忙起身跑过来,急匆匆的汇报道:“老爷和大公子吵起来啦!” “嗯?” 李良一愣:“为什么吵?” 红豆摇了摇脑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因为郭夫人。” “郭香兰?” 李良更为不解:“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翠说是郭夫人想要跟大公子搬出去住,老爷不同意,所以就吵了起来。” 小翠是李仁院里的丫鬟,平日里跟红豆关系不错。 虽说李平阳和李仁经常吵架,但之前都是关起门来吵。 估计这次闹得比较大,被小翠听到了,然后就又传到了红豆这里。 “哦,我知道了。” 李良摆了摆手,表情不甚在意。 郭香兰作为黄川的“遗孀”,虽然早已“弃暗投明”,但平日里肯定免不了会被人在背后议论。 所以她想搬离李府,跟李仁自立门户也说得过去。 至于李平阳为啥不同意......想来本质原因还是不同意李仁跟郭香兰在一起。 毕竟后者的年纪比李平阳都大,说句难听的,都能当李仁的奶奶了...... 这种年龄差,再加上郭香兰特殊的身份,即便李仁能接受,但李平阳大概率却是接受不了的。 矛盾显而易见,李良懒得管。 不过他倒是有些惊讶于李仁的态度。 难不成自己这位大哥真的打定主意要娶郭香兰? 啧啧啧,牛逼啊...... 咂了咂嘴,李良不再想这些小事,进屋换衣洗脸。 红豆见他没啥兴趣,便也没再提,跑去偏房给他烧洗澡水。 只是还没等水烧开呢,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谁啊?” 红豆往灶台里添了把柴,快步跑出偏房,推开院门。 然后便见李仁一脸不爽的冲了进来。 “小弟呢?!” “今儿这事儿他必须得给我做主!” ...... “小弟,你说爹还能算个人么?!” “灵石案一事香兰尽心尽力的帮咱们,若不是她偷来了那些信件账目,又岂会有之后的转机?” “现如今香兰不过是想与我搬出去住而已,爹他竟百般阻挠!” “你评评理!此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一刻钟后,卧房里。 李仁围着桌子一边转圈,一边痛骂李平阳的无情无义。 李良看着头晕,听着更是无语。 “那啥,大哥,你先别转了。” “要我说这事儿也没什么对错。” “若郭夫人只是想自己搬出去住,爹想来定不会阻挠。” “可她要与你一起......这不就是要分家么?” 封建社会都是大家族,一般不会分家。 甚至大乾律还有明文规定,凡祖父母父母在,子孙别立户籍分异财产者,罚银一百。 由此可见社会风气便是如此。 “可我又不分家产。” 李仁嘴硬争辩:“只不过是与香兰换个地方住而已。” “但外人不知道啊。” 李良摇摇头:“大哥,你若真跟郭夫人搬出去了,可想过旁人会怎么议论么?” “这......” 李仁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的嘟囔道:“可是香兰现在也时常遭人议论,搬出去最起码清净一点。” “那就先给郭夫人在城里置办处宅子,你时常过去看看她就是。” 李良给出解决方案:“反正大哥你现在忙着四方会的事,几天不回来也说得过去。” “嗯?有道理啊!” 李仁恍然大悟:“我这就去跟香兰商议一下!” 一拍额头,李仁撂下一句话就急忙跑走了。 李良望其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再提醒一下李仁之前答应自己的事——暂时别跟郭香兰成婚。 但还没等开口,李仁便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难道自己注定要多一个六十高龄的大嫂了么......无奈的叹了口气,李良收回视线,坐在桌边等红豆来调洗澡水。 而心头的那丝异动则在此刻再次又出现了。 靠,那条鱼怎么没完没了的! 皱眉取出《方寸域》,快速翻至第十页。 果不其然,金红相间的鲤鱼仍在吐着泡泡。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 “有!” 李良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 虽说好奇害死猫,可这鲤鱼实在烦得很,每吐出一条“字幕”就会引发方寸域的异动,搞得他烦躁不已。 除非自己不把方寸域放在储物戒指里,而是丢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这玩意儿又摆明了是个很神奇的宝物。 就这么扔了,李良着实有些不甘心。 所以犹豫了半天之后,他还是决定回应一下这条鱼。 但咋回应呢...... 试着将一丝内力注入书页,片刻后,只见画面中便多出了一个身披斗笠蓑衣,看不清样貌的渔夫。 卧槽...... 嘴巴微微张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李良能够确定这“渔夫”便是自己在书中世界里的化身。 这么想来,这条鱼也是另一人的“化身”了? “咳,有人。” 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说出俩字。 书页没有任何反应。 思考片刻后,李良又尝试用内力直接在书页上写字。 而这一次,丝丝内力竟真的化作黑墨,在渔夫嘴边汇集成了两个字—— 【有人】 【......】 鲤鱼嘴边的泡泡停了片刻。 然后下一秒...... 鲤鱼:【你是谁?】 第147章 宋迟鱼 第149章 宋迟鱼 一条鱼问自己是谁。 面对如此魔幻的场景,李良十分谨慎。 毕竟藏在这条鱼背后的人不知男女、不知年龄、不知身份。 虽然李良觉得对方跟自己有关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故而沉默片刻后,他只是伸手在书页上写道: 【你是谁?】 鲤鱼:【......】 鲤鱼:【我是季国人】 季国......李良快速搜索记忆,得到了部分信息。 大季,与大乾国力相当,一个在落阳海西边,一个在落阳海东边。 当然了,国家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 所以果然是人不是鱼......李良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伸手写字,渔夫嘴边继续浮出字幕。 渔夫:【这本书究竟是什么?】 鲤鱼:【一样上古时期的法宝。】 这次鲤鱼回答的很快,但没有啥实质性的内容。 渔夫:【具体有什么用?】 鲤鱼:【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又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渔夫:【我乃大乾人,此物是他人赠予我的。】 鲤鱼:【那人为何赠你此书?】 渔夫:【与你无关。】 李良本着尽量少暴露信息的原则,不愿再多说。 而化身鲤鱼的人似乎很单纯,也并未再追问,很快便吐着泡泡解释道: 鲤鱼:【此书名为方寸域,书中藏有一方小世界,共有十二个入口。】 鲤鱼:【每个入口对应画中一物,我是鱼,你是渔夫......好巧哦。】 这语气......对面该不会是个妹子吧。 李良沉吟片刻,问道:【所以这样的书一共有十二本?】 鲤鱼:【没错。】 渔夫:【那除了隔空传信之外,这书还有什么用?】 鲤鱼:【照理说我们是都可以进入书中小世界的,不过我不知道方法。】 鲤鱼:【但是这书还可以传物,你等一下......】 在湖中绕圈的鲤鱼不再吐泡泡,最后一段“字幕”也渐渐消融在湖水之中。 传物? 李良有些惊讶。 虽说这里是修真世界,可这未免也太“反科学”了吧。 作为一名接受过前世文明教育的穿越者,他本能的对此持怀疑态度。 然而过了片刻,原本清澈的湖水之中竟真的亮起了一团白光。 从湖底到湖面,只见这团白光晃晃悠悠飘至岸边的渔夫面前,光芒也变得越发刺眼。 就如同一个大功率的电灯泡怼在眼前,李良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但下一刻,他却又突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卧槽......” 伸手戳了戳静静躺在书页上的灵石,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 好家伙,竟然是真的...... 咽了咽口水,李良拿起这枚凭空出现的中品灵石,满脸的惊愕之色。 而与此同时,画中的光芒也尽数消散,水面浮起一条字幕。 鲤鱼:【收到了么?】 渔夫:【......收到了,怎么做到的?】 鲤鱼:【很简单,你只要把想传的东西置于画上,以内力勾边即可。】 鲤鱼:【哦对了,活物不行,大过书页的也不行。】 渔夫:【我试试。】 抬眼四下张望一圈,视线扫过桌面上的茶盏茶壶等物。 不太行。 这些茶具都是定州本地一座磁窑烧制的,如果对方真要查自己的身份,这就有可能成为线索。 要不也传一枚灵石过去算了? “吱呀~” 就当李良正在琢磨之际,红豆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公子,洗澡水烧好了。” “哦......你过来。” 李良眼睛一亮,将红豆招至身边:“把耳坠给我。” “唔?公子要做什么?” 红豆一愣,但还是听话的解下耳坠,交到李良手里。 李良摆摆手:“没事,你先出去吧。” “是......” 疑惑的眨了眨眼,红豆转身离开。 而李良则是重新打开《方寸域》,翻至第十页,将红豆的珍珠耳坠置于书页之上。 传这玩意儿过去,对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女的吧......老子可真是个天才! 美滋滋的调动内力,按照鲤鱼所说的围绕耳坠勾勒一圈。 紧接着便见白芒大盛,旋即耳坠就如坠入泥沼一般缓缓没入了书页之内。 牛逼啊...... 有了刚刚的经历,李良此刻倒是不觉震惊,但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书页,片刻过后,便见耳坠完全入画,然后慢慢随白光一同沉入湖底。 所以现在应该是已经传过去了? 李良迫不及待的写字问道:【收到了么?】 鲤鱼:【......】 等了半天,不见任何回应。 嗯? 李良一愣,再次追问:【人呢?】 鲤鱼:【......】 什么情况? 下线了? 李良看着书页上那条一动不动的鲤鱼,有些茫然。 又等了半晌,却仍旧没等到回复,只听得红豆在窗外催促道: “公子,你快些呀,水要凉了!” “来了!” 李良应了一声,懒得再等,将方寸域收回储物戒指,起身出屋。 “公子,我的耳坠呢?” “我收藏了。” “啊?你、你藏它做什么......” “你脸红啥?” “我、我......” 两人的交谈声乘着晚风,随行云一同渐渐隐没在夜色里。 而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太元山殿,宋迟瑜则正看着手中的珍珠耳坠发呆。 “都这么晚了,相公会跟哪个女子在一起呢......” “沈清弦?小妹?还是青楼的花娘?” “好生气......” 咬了咬嘴唇,内力涌至掌心。 宋迟瑜本想将耳坠毁于一旦,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犹豫了一下后,她却又突然收了力。 哼,这是他沾花惹草的证据! 自己要好好留着!省得下次再见到他时他不认账! 小心将玉坠连同方寸域收入怀中,抬头看向窗外明月,宋迟瑜脸上的醋意渐渐褪去,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方寸域一共十二本,除了自己和相公之外,其余十本也不知如今在谁的手中。 如若都有主人的话,那今夜应该都感受到异动了。 恐怕用不了多久,别人就会察觉到方寸域的特殊之处,甚至是“传物”的神通。 而此事一旦传开...... 无奈的摇了摇头,宋迟瑜虽然有些担心,但并不后悔。 毕竟若不这么做,她实在没有办法确定李良是否安全。 “呼......” “只要相公没事就好......” 第148章 艳福匪浅 第150章 艳福匪浅 翌日,早晨醒来时,李良满脑子还是那条金红相间的大鲤鱼。 甚至昨天晚上做梦都是这条鱼。 摇摇头坐起身子,都还没来得及检查“修炼”进度,便先把方寸域取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首不明所以的七言律诗,然后翻至第二页“全景图”。 紧接着,李良动作一僵,眼睛瞬间瞪大。 因为......天亮了! 书中的画面不再是昨晚看到的“渔船夜泊”,而是日出时分的景象! 红日跃出远山,农舍山路、渔船湖水在朝霞中全部变得清晰明亮! “......” 愣愣的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朝阳,再低头看看画中的太阳。 同步的? 所以......那条鲤鱼说的是真的?这书里真是一个小世界? 深吸一口气,李良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这样,那“十二个入口”的事就应该也是真的了。 除了自己和那条鲤鱼之外,还有十个人也有方寸域的古书。 当然了,或许不到十个。 毕竟这玩意儿距今已有几千年了,丢了几本也很正常。 这么想来,这方寸域怎么有点像开通了访问者权限的qq空间呢? 只有被“授权”的人才能进入其中。 不仅能“私聊”,并且还能“互送礼物”。 难不成还能群聊? 话说如果自己某天得到了进入书中世界的方法,那要不要进去? 这个小世界跟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其它拥有者又是什么身份? 盘腿坐在床上,李良脑海中全是问号。 而若想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么得找到宋迟瑜,要么就只能问那条鲤鱼了。 想到这,李良赶紧又翻到第十页。 湖水波光粼粼,那条大鲤鱼藏在水草当中,似乎是在睡觉。 “......” 没看到任何消息,李良也没着急传信过去,而是又往后翻了翻。 果不其然,除了首页的诗以及次页的全景图之外,这本书一共还有十一页。 抛开自己,应该正好对应着其余十一本。 所以自己这本书对应的是画中渔夫,其余十一本则对应着画中另外十一样活物? 而每本书的“化身”都有一页单独的“私聊窗口”? 重新翻回第二页,在全景图上仔细搜索。 李良感觉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但看了半天,看到眼睛都发酸了,却也没找到除去渔夫和鲤鱼之外的其它活物。 再结合上空白的书页......难道另外十本书还没有主人? 皱了皱眉,李良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但他不想这么着急就再联系那条鲤鱼,故而便暂且将方寸域收了起来,下床穿衣洗脸。 吃过早饭,赵六已经备好了马车,正在府门外等着。 见李良出来,前者立马殷勤的掀开车帘。 “公子,先去怀仁巷?” “嗯。” 李良点点头,一脚刚踏入车轿,又突然收了回来,扭头问道:“赵六,你不是看了很多书么?那你知不知道这天下可有能传物的宝贝?” “传物?” 赵六一愣,旋即摇头:“公子,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当真没有?” “反正我是没听说过,书中也从未有过记载。” 赵六嘟囔道:“若真有这等宝物,那可太逆天了......” 逆天......李良很快就明白了赵六的意思。 确实,“传物”这个功能如果用好了,的确很逆天。 只需要一点内力,就能把东西瞬间传送到千里之外,这背后的价值绝非信玉这种“通讯工具”能比的。 放到前世,用来送外卖一定牛逼。 胡思乱想一阵,李良弯腰钻进马车。 马车很快驶离李府,向着怀仁巷疾驰而去。 ...... ...... 怀仁巷,靖安司定州分舵。 “哗啦啦~” 一瓢清水洒下,嫩绿的菜叶上便多了几滴水珠,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 弯腰又舀起一瓢水,秦灵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将水又浇在了相同的位置。 直到水都泼出去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补救却为时已晚。 “唉。” 叹了口气,拎着水桶走出菜园,脚步旋即又猛地顿住。 看着面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孙卓,秦灵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将木桶搁在脚边。 “孙公公......” “秦小旗,咱家就几句话,说完便走。” 孙卓瞥了一眼木桶,开门见山的说道:“昨夜之事咱家已如实禀报与魏公知晓了。” “咱家也不瞒你,魏公得知后很是生气。” “唉,不管你对沈世安有何深仇大恨,行事都不应如此莽撞。” “好在魏公仁慈,暂且饶过了你这一次。” “但沈家之事今后便与你无关了,魏公自会派人来接手的。” “不知你可听明白了?” “......是,属下知错。” 低了低头,秦灵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故而没有争辩什么。 魏明海做事滴水不露,昨夜之事虽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这种意外却是前者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自己出局已是必然。 毕竟在魏明海的计划里,自己明显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李良和沈清弦才是真正重要的一环。 咬着嘴唇,虽然秦灵明白这些,但此刻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不过孙卓却懒得管她是什么心情,稍作停顿后便继续说道: “明白就好。” “秦小旗,咱家丑话说在前面。” “若你今后还敢私自监视李良,又或者擅自行事,那魏公不可能再饶你第二次。” “哦对了,魏公还有句话要问你。” 盯着秦灵,孙卓缓缓问道:“你可是觉得李良与沈世安仍有勾连?” “......回公公,没有。”秦灵目光躲闪。 “当真?” 孙卓哪里看不出她的异样,立刻追问:“那你为何要跟踪他?” “我......” 秦灵捏了捏衣角,很是艰难的小声回答:“因为我不愿看到他与沈清弦私下里来往......” 为了报答李良的救命之恩,秦灵这次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而如此“合理”的理由也果真没有引起孙卓的怀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愣了一下后,孙卓哑然失笑:“李公子一表人才,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有此心思实属正常,不必羞于启齿。” “是......” 秦灵脸颊发烫,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公公体谅。” “嗯。” 孙卓摆摆手:“行了,既然事情已经问清楚了,那咱家就先回去了。” “公公慢走......” 低头行了一礼,秦灵目送孙卓走出院门,终于是轻轻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却又隐隐听到院外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咦?李公子?” “孙公公?您这是......” “哈哈,我来找秦小旗谈些事情。” “啊,已经谈完了?” “是......李公子,不得不说,你艳福不浅啊。” “嗯?不知公公何出此言?” “哈哈哈,这事儿你还是去问秦小旗吧......” “秦小旗?” “......” 秦灵:好想死...... 第149章 画眉 第151章 画眉 “你跟孙卓说了什么?” 当李良走进分舵院中,看到仍杵在原地的秦灵时,只感觉一股尴尬直扑面门。 “......” 看了他一眼,秦灵没有答话,扭头往屋中走。 李良撇撇嘴跟上去,已经大约猜出了“真相”。 应该就是孙卓刚刚问过秦灵为什么要跟踪自己,而后者为了帮自己“圆谎”,假意说是因为吃了沈清弦的醋。 不过...... 感觉秦灵可能不只是在应付孙卓,而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李良很是自恋的在心里嘀咕一句,紧随秦灵走进前堂,开口问道: “白三那边怎么样了?” “等安排好后我会与你说的。” 秦灵声音冷漠,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羞愤。 她逃进屋子本来是想躲李良的,可谁知后者竟然跟了进来。 因此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干点啥,便只能闷头继续往后院走。 “不是,咱俩虽说两清了,但还不至于就此变成仇人了吧。” 李良仍旧跟在后面,冲着面前那青丝高挽的后脑勺追问:“刚刚孙卓与你说什么了?” “......” 秦灵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盯着李良:“明知顾问有意思么?” “明知故问?” 听到这话,李良心中狂喜,但嘴上却是故作遗憾的安慰道:“唉,秦小旗,要我说你也不用太过失落。” “魏公既已出手,那沈世安定然难逃一死,你......” “够了!” 秦灵不想再听李良说话,咬牙打断:“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必在这里冷嘲热讽了!” 我有冷嘲热讽吗? 我这明明是幸灾乐祸。 李良摸了摸鼻子,适时岔开话题:“对了,金陈二人不是去云中县查荣泰楼了么?结果如何?” “不知道,昨日是周达陪他们同去的,等周达回来你问他吧。” 秦灵冷冰冰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而这次李良没再跟过去,只是目送秦灵走远。 “啧啧......” 咂咂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书库的方向走去。 ...... 一上午李良都在书库看书。 准确的说是在查与方寸域有关的资料。 虽然分舵的藏书很多,但翻遍各种奇闻异志,李良也没找到丁点有用的信息。 别说方寸域了,连能够“传物”的宝物都没有任何记载。 所以哪怕是在修真世界,“传物”也是极为“不科学”的么? 将手中的一本《奇物志》合起,又取出方寸域。 翻至第十页,李良犹豫片刻,伸手写道:【在么?】 【......】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可能鲤鱼在忙。 看着画中那条一动不动的大鱼,李良闲来无事,又开始推理起了对方的身份。 首先,从昨天为数不多的交谈之中,能感受出对方应当是名女子。 其次,对方既然能利用方寸域传信传物,就一定是修行之人。 再次,对方知道关于方寸域的部分情报,理应有一定背景。 最后,此人这么轻易的就将情报分享给了自己,说明比较单纯,缺乏警惕。 嗯...... 思考过后,李良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大家族千金小姐的形象。 季国......倒是不算太远。 反正自己将来肯定要去落阳海找宋迟瑜,到时候可以顺路去一趟。 咦? 若真见了面,这也算是“网友面基”了吧。 翘起二郎腿,李良突然感觉这种“线上交友”方式还挺有趣的。 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来猜测。 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有新人进来......嗯? 突然,就在李良胡思乱想之时,手中方寸域再次出现异动。 低头看去,但却不见书页上有何变化。 怎么回事? 稍稍一愣,确定并非是鲤鱼回信之后,李良旋即又翻看其它几页。 然后,就当他回翻至第五页时,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竟出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 真有新人? 看着画中立于枝头的白画眉,李良有些惊讶。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又有一人激活了方寸域。 而所有新人的打招呼方式似乎都是一致的—— 画眉:【有人么?】 一只鸟、一条鱼,所以目前只有自己是“人”么...... 李良沉吟片刻,伸手写字。 渔夫:【何人入画?】 故意用了比较“高深莫测”的语气,李良决定装一波高手。 而他的故弄玄虚好似竟真把对方给唬住了。 画眉:【小女无意冒犯,不知前辈是谁?】 小女?又是个女的? 李良心里嘀咕一句,伸手再写。 渔夫:【回答老夫的问题。】 画眉:【......】 对面久久没有作答。 可能是在揣测自己的身份,可能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也可能压根还没搞明白目前的情况,正处在懵逼状态。 李良也不急,又等了十几息,这才见到鸟喙边再次浮现出了字幕。 画眉:【小女屏月,东域大乾人氏,偶得宝书,心奇之下叨扰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大乾? 看见这俩字,李良的心情瞬间变得紧张。 鲤鱼是季国人,不管是啥身份跟自己都没啥关系。 可这白画眉不同。 虽说大乾很大,但同在一国,便意味着两人有接触到的可能。 所以要慎重...... 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 在搞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前,自己绝不能暴露。 “啪!” 想到这儿,李良直接将方寸域猛地合起,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反正这玩意儿目前对自己来说也没啥用,因此干脆就当不存在好了。 省的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我可真是太稳了! 将方寸域收入储物戒指,李良颇为得意的起身出屋,准备去往翠微茶楼蹭午饭。 而与此同时,大乾皇宫的某座华丽寝宫之中,绣着金边的纱帐之后,一个身穿粉裙的少女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手中古书,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没有回话了?” 小声嘀咕一句,她伸手在书页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继续托着下巴苦等。 然而等了半天,书页之上却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公主,该用午膳了。” 纱帐外,宫女的清脆声音传来。 “哦。” 少女撅了噘嘴,将古书合起,掀帐而出。 “啾啾~” 殿外骄阳正好,降下万千光泽,屋檐下的金丝鸟笼里困着一只画眉鸟,通体雪白。 花影灿漫,鸟啼婉转,点缀着奢华且空寂的殿宇。 第150章 曲线救国 第152章 曲线救国 翠微茶楼。 “公子,你昨日怎得没来?” 桌上依旧摆着八个菜,宋迟盈给李良盛了一碗汤,语气有些幽怨。 怎么听出了独守空闺的怨妇感......李良接过汤碗,随口敷衍:“昨天家中有事,没来衙门上值。” 宋迟盈有些担心:“什么事?要紧么?” “小事而已......” 李良本欲不想多说,但见宋迟盈一脸好奇,便又将李仁拿出来当挡箭牌:“是我爹和我大哥,他们两人吵了一架。” “你也知道,此前灵石案时,黄府的郭香兰郭夫人曾帮过我们大忙。” “后来黄川死了,她便一直住在我大哥院中。” “只是郭香兰毕竟曾是黄川正房,平日里少不了会遭下人议论,因此她便想与我大哥搬出去自立门户。” “但此事我爹如何能答应......” “......” 一边吃饭一边讲着郭香兰和李仁的事,李良之所以给宋迟盈说这些,只是单纯的觉得后者可能会对这种八卦比较感兴趣。 另一方面也能“消耗”一下时间。 毕竟一顿饭总要说些什么,而宋迟盈找的话题每次都很无趣。 从这个角度而言,他跟宋迟盈确实没啥共同语言。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一炷香后,桌上饭菜已不见了一半,李良也终于把郭香兰的事说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吃,丝毫不影响进食速度,已然是吃了两碗饭。 而宋迟盈却听得入神,半天功夫愣是没吃几口菜。 “公子,我记得郭夫人年纪挺大的吧?” “嗯,已是花甲之年。” “啊?那......” 宋迟盈一愣,旋即十分“佩服”的小声嘟囔道:“那李仁公子可当真是有情有义。” “确实。”李良对这一点深表赞同。 “公子,不如让郭夫人与我同住吧?” 另一边,宋迟盈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道:“恰好我最近在茶楼附近租了一栋宅子,正准备搬过来呢。” “若郭夫人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住在一起,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嗯?你要搬家?” 李良好奇道:“你在城南的宅子呢?可是住着不称心?” “那倒没有,只是离着茶楼太远,每日往来多有不便。” 宋迟盈笑着回答:“再加上茶楼前几日刚刚分了红,我手头宽裕,便想着换一处近些的宅子。” 这年头的通勤确实是个大问题,李良对此早有感受。 “如此也好,那等你搬家时我找人来帮你。” “多谢公子。” 宋迟盈开心的点点头:“那郭夫人那边......” 李良有点疑惑:“你与她同住,不会觉得不方便么?” “不会的。” 宋迟盈立刻摇头:“大姐走后,我一个人住总觉得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若能与郭夫人住在一起,平日里我们还能说说话呢。” “......那行,那我回去后跟大哥说一声。” 见宋迟盈都这么说了,李良也不好多问什么:“若郭香兰也愿意,那就让她暂且搬到你那里。” “嗯嗯!” 宋迟盈闻言赶紧连连点头,对此很期待。 她之所以这么热心,其实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能与郭香兰住在一起,那一定就可以经常接触到李仁,进而提升自己在李家人心中的形象,最终达成嫁给李良的目标。 曲线救国、迂回进攻,这都是之前庄夫人教给她的。 “你笑啥?” 看到宋迟盈嘴角的笑容,李良有些疑惑。 “啊,没什么......” 前者脸一红,赶忙低下头吃饭。 “......” 面露古怪的又看了宋迟盈几眼,李良没有再说什么。 ...... 下午,周达从云中县回来了。 “没找到人,荣泰楼的掌柜吴同前天就不见了。” 书库里,他如实跟李良汇报道:“荣泰楼现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只剩几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伙计。” 果不其然。 将手中的书合起,李良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毕竟白三说过“荣泰楼意图刺杀天子”一事本就是张景鸿自导自演的戏码,原本是打算给重启沈世安找个理由的。 而现在计划被魏明海得知,那戏肯定是演不了了,吴同也只能先藏起来避避风头。 估计人就是白三送走的...... “总衙来的那俩人呢?” 沉吟片刻后,李良问道:“怎得没见他们?” “回公子,金总旗和陈总旗去追查吴同的下落了。” 周达回答:“总衙认为是有人泄密,这才使得吴同提前潜逃,两位大人如今便是正在查泄密者的身份。” 嫌犯提前跑了,肯定是内部出了问题。 李良笑了笑:“他们没怀疑我?” “这个......” 周达挠了挠头顶,支支吾吾的说道:“公子,其实两位大人对你本来是有所怀疑的。” “毕竟你与吴同打过交道,前天更是不肯随他们去云中县,所以他们原本打算一回来就找你问话。” “只是还没等我们动身返程呢,总衙那边便又传了命令过来。” “具体是啥命令我也不清楚,但听金总旗和陈总旗说话,感觉是有人替你做了保,让他们不必查你。” “反正两位大人当时挺生气的,阴阳怪气说了你不少坏话......” 悄悄看了李良一眼,周达不再言语。 而李良则是皱了皱眉,眼神微不可查的发生了一点变化。 倒不是因为金陈二人说自己坏话。 也并非因为不清楚是何人替自己作保。 毕竟用屁股也能猜出来,这肯定是魏明海发了话。 若再结合上秦灵受到的“处分”......毫无疑问,孙卓交给沈清弦的那个小盒子绝对是魏明海整个计划的重中之重。 后者不想太多人知道此事,故而叫停了秦灵、金毅等人对自己的调查。 而这同时也意味着魏明海已经意识到靖安司之中有“内奸”了。 小白啊小白,看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 想到这,李良不由得撇了撇嘴,认为白三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靖安司布置在定州的人手就这么多,而其中级别最高的就是白三......若换做自己,那第一个查的肯定就是他。 嗯? 这么一想,自己如果在这时候跟白三见面,岂不是风险很大? 难道这就是白三之前始终不肯见自己的原因? 稍稍一愣,李良好像突然明白白三所谓的“时机未到”指的是什么了。 第151章 他绝不会骗我 第153章 他绝不会骗我 “你联系上白三了没?” 一刻钟后,李良在后院找到了正在练刀的秦灵。 被“夺权”之后,后者现在已无事可做,便只能练练刀以排解心中郁闷。 结果连这都不得清净。 “......” 收刀站定,回头看向李良,秦灵冷冷说道:“我说了,我安排好后会告诉你的。” 李良干咳一声,迈步走到近处:“咳,那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就不麻烦你了。” 秦灵一愣:“为什么?” “不为什么。” 李良摇摇头:“反正我现在不需要见他了,你也不用跟他提及此事。” 秦灵盯着李良看了半天:“那我欠你的人情......” “放心!咱们已经两清了!” 李良立马承诺:“从今往后,你再不欠我什么!” “当真?” 秦灵有些狐疑的确认道:“我可以帮你约白三见一面的,于我来说并不是难......” “大可不必!” 李良赶紧摆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确实用不着了。” “......好吧。” 秦灵斜了李良一眼,本来不想再多说什么。 但她等了一会儿,见李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只能开口赶人:“你还有事么?我要继续练刀了。” “这个......” 李良犹豫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与沈世安勾结的人可能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秦灵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是谁?” 李良试探道:“比如说......白三?” 秦灵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他绝不会骗我。”秦灵斩钉截铁。 “......行吧,你继续练刀吧,我走了。” 翻了个白眼,李良转身走远。 ...... ...... 三天后,八月初九,距离张景鸿的御驾离京南下还有一天。 一大清早,李府外便人来人往,不停有仆人将一个个大木箱抬上马车。 今儿是郭香兰“搬家”的日子。 李仁听从了李良的建议,决定先让郭香兰单独搬出去,自己则名义上仍住在李府。 如此一来便不算分家,郭香兰能躲掉许多闲言碎语,李家的名声也能得以保全。 而郭香兰暂时的落脚处便是宋迟盈新租的宅子。 三进三出,有两个独院。 哪怕加上丫鬟仆人也足够住了。 李平阳对此倒是没意见,甚至巴不得郭香兰快点搬走。 不过他也知道后者一定很不待见自己,故而一大早便借口衙门有事先溜了。 好在李良今天没啥要忙的,所以眼下正站在府门外,准备陪郭香兰和李仁一同去宋迟盈那边。 “李公子,这次的事麻烦你和宋姑娘了。” 老槐树下,身穿青色长裙的郭香兰端庄周正,尽显熟妇风韵。 虽然李良感觉郭香兰的年纪已经超出了“熟妇”的范畴,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称得上风韵犹存。 “夫人客气了。” 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指挥仆人搬运行李的李仁,再看看面前气定神闲的郭香兰,李良随口问道:“不知夫人觉得迟盈性子如何?可还对您的脾气?” “宋姑娘品性随和,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郭香兰昨天已跟宋迟盈提前见了一面,主要是相互考察一下对方的性格。 毕竟是要住在一起的,若脾气不对路,将来难免会产生矛盾。 而如今看来应该是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了。 “如此就好。” 李良点点头:“夫人住过去之后,若觉得有何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跟我说便是。” 郭香兰妩媚一笑:“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就怕宋姑娘偶尔会觉得尴尬。” “嗯?” 李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夫人的意思是......” “李公子,你也知道,我与你大哥虽不是夫妻,但却有夫妻之实。” 郭香兰大方回答:“现在我搬去宋姑娘的宅子住,平日里与你大哥行事时或许会被宋姑娘听到些动静。” “她一个尚未嫁人的黄花大闺女,到时免不了觉得羞臊。” 靠,这么坦荡么? 愣了一下,李良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女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毕竟就连青楼的花娘,非工作时间都表现的贼保守。 郭香兰挺猛啊...... “咳,夫人多虑了。” 干咳一声,李良宽慰道:“迟盈她毕竟在满香楼待了近十年,这些事应当已见怪不怪了。” “也是。” 郭香兰微微颔首,旋即又笑着问道:“李公子,不知你可是因为这个才迟迟不肯娶宋姑娘过门的?” “这......” 摸了摸鼻子,李良一阵语塞。 很明显,虽然与宋迟盈接触时间不长,但郭香兰已经看出了前者对自己的心意,也看出了自己对宋迟盈的不冷不热。 在郭香兰看来,自己只可能是因为宋迟盈的出身才会是如此态度。 毕竟宋迟盈样貌身材皆是不错,跟宋迟瑜又是亲姐妹,还不要求什么名分......姐妹双飞理应是所有男人的梦想才对。 说实话,李良确实也有此梦想。 怎奈他还有共生决在身,娶老婆必须得慎之又慎。 这真正的原因明显无法说给郭香兰听,所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就在此时,急匆匆跑来的李仁替他解了围。 “小弟,香兰,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快速汇报一句,李仁见两人的表情有些怪,便又疑惑问道:“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李良松了口气,率先向着车队走去。 “咋了这是......” 李仁看了看他的背影,又扭头问向郭香兰:“香兰,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就是......” 郭香兰伏在李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什么?!这些事你跟小弟他说什么?!” 李仁脸色瞬间涨红,先是下意识的嚷了一句,然后又小声嘀咕道:“再说了,咱俩行事时也不见你有多大动静......” “我动静是不大。” 郭香兰面不改色的提醒:“但你却都叫的很大声,跟杀猪似的。” 李仁:“......” 郭香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等我搬过去,你可得注意着点,别被宋姑娘听了笑话。” “我......” 李仁的脸色由红变白:“我知道了......” 第152章 热闹 第154章 热闹 石板路上,车轮带起一片落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墙缝中的青苔已经微微呈现出秋色,绿意中混合着金黄。 酷暑已过,初秋将至,定州城的气温下降了不少,尤其是清晨傍晚,甚至已有几分凉意。 “公子。” 当车队停在一栋红墙碧瓦大宅外时,早已等在门口的宋迟盈立刻迎了上来。 她新租的这栋宅子不仅距离翠微茶楼很近,同时离着怀仁巷也不远。 所以李良怀疑她不只是单纯的为了通勤方便...... “宋姑娘。” 跳下马车,朝院内看了几眼,李良客气道:“等久了吧。” “没多久的。” 宋迟盈笑了笑,目光落在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郭香兰和李仁身上:“郭夫人,李公子。” “哎呦,你怎么还在这等着。” 郭香兰快步走过来,笑着拉起宋迟盈的手。 虽说年纪差着四十岁,但乍一看说是姐妹也有人会信。 “夫人客气了,咱们进屋说话吧。” “好。” “......” 在院门外简单客套几句,众人走进院中,去往前堂喝茶。 李仁被郭香兰“调教”成了妻管严,还未等茶煮好,只因郭香兰一个眼神就又跑去指挥下人搬运行李了。 李良在屋里待着无聊,宋迟盈和郭香兰两个女人说话他也插不上嘴,因此喝了一杯茶后便也起身说道: “你们聊着,我去怀仁巷转一圈。” “午饭回来吃么?” 宋迟盈扭头看过来,很是自然的轻声说道:“新宅开灶,我从福聚楼请了厨子来的。” “嗯,晌午前我就回来了。” 回答一句,又冲郭香兰点了点头,李良走出前堂,一路行至院门处。 “小弟,你咋出来了?” 正在“监工”的李仁左右看了看,突然把他拉到一边:“那什么,香兰她这人口直心快,今早是拿你当自己人才会说那些的。” “她绝非是什么淫荡女子,其实保守的很......” “......” 稍稍一愣,李良旋即懂了李仁的意思。 不过要说郭香兰保守...... 摇摇头,李良随口安慰:“大哥,这算得了什么,我压根都没放在心上。” 前世见过太多“好女孩儿”,李良这话发自肺腑。 ...... 散步不到十分钟,李良就到了怀仁巷。 明天张景鸿就要启程南下,算上在路上的时间,御驾应该恰在八月十五抵达定州城。 天子南巡,又恰逢中秋佳节,到时场面肯定很大,看热闹的百姓也定然极多。 所以这几天周达等人一直在忙着配合州衙安排“治安”工作。 唯独秦灵仍旧无事可做,日日便在衙门里种菜练刀,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昨日总衙传信来,说是御驾明日午时离京,有一千禁军随行。” 在后院找到秦灵,李良大方分享情报:“皇上应会在定州停留五日,期间魏公或许会来分舵看看,总衙要我们准备好。” “哦,我知道了。” 秦灵依旧保持着这几日一以贯之的冷漠态度,仿佛一句话也懒得跟李良多讲。 不过就在后者准备转身走人之时,她却又突然开口说道:“这次南巡过后,我应当便要调回京城了。” “......嗯。” 李良并不怎么惊讶。 秦灵当初之所以调来定州,本就是为了监视沈世安。 若沈世安这次没能逃过一劫,死了,那她自然也就没了留在定州的必要。 而若沈世安没死......那大概率就会被张景鸿重新启用,入京为相。 到时候秦灵一样也得回去。 这么一看,秦灵怎么样都会被调回总衙。 至于自己......那就要看魏明海是不是真的要认自己做义子了。 “虽然你可能不太高兴,但我将来也有可能调去京城。” 看着秦灵,李良笑道:“若真是如此,那我们或许还能继续做同僚。” 秦灵稍稍一愣,旋即扭过头去:“你去哪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声音很冷,表情更是没啥变化。 不过......怎么感觉这女人有点口是心非呢? “随口一说而已,我跟你又没仇。” 撇撇嘴,李良撂下一句话,然后便在秦灵复杂的眼神中转身走远了。 ...... 临近晌午时,李良回到了宋迟盈的宅子。 后者从福聚楼请来的厨子已做好了一大桌子菜,等李良回来时正好入席开吃。 李仁放了一串鞭,庖房里也摆了供奉、燃了香火。 虽说是租来的宅子,但古人一向讲究风水,因此宋迟盈前几天还是请人来重修了灶台。 所以今日这顿饭算是乔迁第一顿,新灶开火必须得热热闹闹的,这样将来才能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对了,过几日皇上就到了。” 席间,李良随口问向宋迟盈:“庄夫人可曾再跟你说过献艺之事?” “说过......” 一提起这个,宋迟盈顿时变得有点紧张:“庄夫人说中秋那日衙门打算在青河边办一场灯会,皇上和几位皇子公主应当会去游船,到时或需得我去弹琴助兴......” “是么?” 李良夹起一块鱼肉:“那你准备的如何了?” “我也不晓得......” 宋迟盈小声嘟囔:“现在来茶楼的客人各个都称我的琴艺冠绝江南,可总觉得他们是因为你和姐姐的缘故才这么说的。” 不用觉得,这就是事实。 李良心里吐槽一句,嘴上却是附和道:“差不太多,即便不是冠绝江南,但定州之首绝对没问题。” “公、公子莫要取笑......” 宋迟盈脸一红,虽然不信李良的话,但嘴角却掩不住喜悦。 伸手帮李良盛了一碗白玉翡翠汤......也就是豆腐炖小白菜,她有些期待的小声说道:“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何等排场。” “那肯定夸张的很。” 李良回想起前世电视剧里的场面,随口回答:“千里御道,彩棚相望,更何况容妃也会随行,自然能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哇,公子你懂得真多。” 宋迟盈眼睛发亮,一脸向往的感慨:“那一定热闹的很了。” “热闹......” 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李良笑了笑。 “是啊,肯定热闹。” 第153章 青云寺 第155章 青云寺 第二天,李良是被红豆戳醒的。 “公子,公子,快点起来了!” 趴在床边,红豆伸手轻轻戳着李良的脸,声音脆脆的。 “再睡会儿。”李良翻了个身,没睁眼。 “可公子答应过今日要陪我去庙里上香的!” 红豆戳不到脸,只能气鼓鼓的继续戳李良的后背:“我们要早点去才好,否则等拜佛的人多了,佛祖忙不过来的。” “再说我还想去求个签呢!” “公子你快点起来!” “路上再睡嘛!” 手上越发用力,红豆嘴里碎碎念个没完。 自打她履行了通房丫鬟的“责任”后,面对李良便越发“没大没小”了。 尤其是没有外人的时候,更是几乎没了丫鬟的样子,可谓是肆无忌惮的很。 就比如说现在,她就铁了心要非把李良叫起来。 “行了行了,别戳了。” 片刻后,功夫不负有心人,李良的困意终于被红豆戳散,坐起身子无奈道:“你去打洗脸水吧。” “都打好了!” 红豆立刻跑去取来李良的衣服,催促道:“公子,快点快点!” “......” 不情不愿的下了床,两手一伸,任由红豆给自己穿衣洗脸。 不怪李良赖床,主要是今天起的比平日里早了半个时辰。 因为今天是红豆的生日。 严格来说,封建社会其实很少有人会“过生日”。 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长辈才会“过寿”,普通人压根就没这个说法。 不过很多人倒是会在生日这天去庙里上柱香,以期来年自己可以顺心如意。 红豆也是一样,往年都会自己跑去城里的“青云寺”上香。 而今年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在昨晚鼓足勇气提出想要李良陪她一起去。 李良当时没当回事,随口就答应了。 可谁知道这年头连拜佛都讲究个赶早不赶晚。 服了,佛祖也是够敬业的,这么早就营业了...... 看了一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李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 穿好衣服,吃过早饭,红豆那边也准备好了香火铜钱等物。 香是烧给佛祖的,钱是捐给寺庙的。 从前世的经验来看,二者最终都会落入和尚的口袋。 而这年头是不是一样就不知道了。 “我哥回来了没?” 走到府门处时,李良顺嘴问了句门房。 后者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回二公子,大公子一夜未归。” 搬家第一天就开战么? 可怜宋迟盈了,昨晚应该没睡好。 “行,我知道了。” 点点头,走出府门,赵六早已备好马车等着了。 “公子,你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 上了车,红豆将香火等物搁在脚边,理了一下裙子,并拢双腿,小声说道:“到青云寺还得小半个时辰呢。” “嗯。” 李良也不客气,直接一头枕在红豆腿上,美滋滋的开始补觉。 红豆倒不觉得害羞,只是担心马车颠簸影响李良睡觉,便又轻声冲赵六提醒道:“赵大哥,多找平整些的路走。” “好......” 赵六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动。 公子可真会享受...... ...... ...... 青云寺在定州城北,距离此前的徐家武馆、现如今的四方会舵口不远。 作为定州城中唯一的寺庙,青云寺平日里香火极旺,每天都有不少百姓来此烧香拜佛。 佛门其实是近千年才逐渐兴起的。 上古时期修真为尊,民间信仰只有各个宗门的“真人”,地域性极强,并不存在“统治性”的宗教。 就拿定州来说,几千年前百姓们信奉的都是“紫清真人”,也就是紫清宗的宗主。 再之后灵气消散,紫清宗随之灭亡,连山门都沦为了灵石矿区,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真人”了。 于是佛教之类的宗教便开始逐渐兴盛,逐渐取代各位“真人”,成为了普通百姓的精神支柱。 当然了,这个变化过程也出现了一些不同于前世的分支。 比如说在一些王朝,便有以“王室”为信仰的情况,不一而足。 但总之在大乾,现如今的民间信仰基本还是以佛家为主。 “青云寺......” 站在寺门之前,抬头看了看金光熠熠的牌匾,李良感觉眼前这寺庙比州衙都气派。 而红豆此时已经拎着装有香火的小竹篮进寺了,见他没跟上来,便回头催促道:“公子,你看什么呢,快点啊!” “哦......” 李良应了一声,迈步跨过门槛,随几个香客一道走进寺院。 ...... 进寺之后,所见景象较在寺外时更加庄严。 青云寺算得上名刹,故而虽才是辰时,但寺中已然香客如织,人声鼎沸。 古树葱郁掩映佛塔,凉风习习吹动青烟,颇有一派灵秀的气韵。 随红豆行至大雄宝殿,便见金身佛像端坐正中,微阖的佛眼仿佛是在俯视着脚下渺小卑微的众生。 “公子,你等我一下。” 见李良没有要拜的意思,红豆便自己去燃了香,小心翼翼插入香鼎,然后又恭敬跪倒在蒲团上,嘴中念念有词。 “佛祖在上,保佑公子、爹娘身体健康,平安如意。” “佛祖在上,保佑公子、爹娘......” 同样的话说了三遍,叩了三首。 从祈福的内容来看,红豆已经把李良看做是她最重要的人了......最起码也跟她爹娘并列。 不过李良却是没听到红豆在求什么,此刻正叉手靠在一根石柱上,饶有兴致的跟佛像对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他总感觉这佛像不太对头。 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等会儿! 突然,李良一愣,终于明白自己为啥会有这种感觉了。 因为面前这尊释迦摩尼的模样跟前世乐山大佛的佛面有九成相似! 这...... 李良有点懵。 如果说有点像也就算了。 可这未免也太像了点。 巧合? 也只能是巧合了吧...... 又看了佛像几眼,李良见红豆已经起身走过来了,便不打算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下一秒,如同有闪电划过脑海,他却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又是大雄宝殿,又是释迦摩尼......这个世界佛教的特征怎么跟前世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 还是说...... 双眼微微瞪大,李良猛地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 “卧槽......” “不会吧......” 第154章 现代寺庙 “公子,你嘟囔什么呢?” 红豆戳了戳愣愣出神的李良,一脸疑惑。 “......没什么。” 摇摇头,李良最后又深深看了佛像一眼,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拜完了?走吧?” “什么呀,我还要去求签呢。” 红豆撅噘嘴,旋即又自信满满的仰起脖子:“我感觉今日定能抽到上上签!” 只要钱给够,别说上上签了,薛之谦都没问题。 李良翻了个白眼,虽然心里对这种“封建迷信”行为很是不屑,但倒是也没扫红豆的兴。 “行吧,那就快点。” “嗯嗯,很快的!” 红豆拉着李良走出大雄宝殿,继续往寺庙深处走了百米,绕过一个拐角,便来到了法堂之外。 人头攒动,乍一看就跟前世的春运火车站似的。 法堂是寺庙中集众讲解佛法的场所,相当于前世的大礼堂。 不过青云寺并非日日都会在此讲法,故而此处大多数时候都充当了“彩票站”。 十文铜钱打底,上不封顶,只要给了香火钱就能抽一支签,还附赠高僧解签服务。 据说青云寺求的签很准,但李良认为能抽到什么签应该只跟给了多少银子成正相关。 接受了十几年的文明教育,科学思维根深蒂固。 “公子,我自己排队就好。” 看了一眼从殿中一直排到殿外的队伍,红豆小声说道:“那边有卖夏饮的,你去坐着吧,我求完签后去找你。” “哦。” 李良点点头,看着红豆排到队伍最后,然后便慢慢悠悠往不远处的一个小木棚走去。 小木棚设在一颗苍天古树之下,旁边有几张长凳,棚边立着一条招幡,上书“青云寺清凉夏饮”七个大字。 “......” 脚步一顿,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毕竟前世的旅游景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小吃店”。 不是......寺庙里面卖凉饮,这真的合理吗? 难道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经营模式? 我历史不好,不要骗我...... 怀揣疑问,李良走到棚前,问向里面的小和尚:“此处可是卖夏饮?” “没错施主!” 小和尚很是热情,指着面前几个木桶一一介绍:“这是酸梅汤,这是绿豆汤,这是紫苏印子,这是荔枝膏水......” “都是今儿早刚做的,统统十文一碗,第二碗更是只要五文......” “......” 看着桶里颜色各异的汤汤水水,李良嘴角微动,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年头倒是不少见专门卖“饮料”的小摊贩,尤其是在夏天,更是随处可见。 可“第二杯半价”这种事...... “一碗酸梅汤。” 摸出一钱碎银,轻轻压在小和尚手心:“小师父,找零就不必了,我有几样事想请教一下。” “这个......” 小和尚一愣,旋即悄悄将银子收入袖中,打了一碗酸梅汤递过来:“不知施主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 李良接过瓷碗,靠在棚柱上故作随意的说道:“青云寺乃佛门名刹,如此庄重的地方,怎么会卖夏饮呢?” “施主是第一次来佛庙吧。” 小和尚有些惊讶:“天下哪座寺庙不卖夏饮?不光夏饮,冬天我们这还卖包子呢......当然了,是素的。” “所有寺庙都卖?” 李良目瞪口呆:“还卖包子?” “对啊。” 小和尚点点头:“我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信众来庙里上香祈愿,有时难免会口渴肚饿,卖些汤水饭食怎么了。” “......没怎么。” 李良咽了口唾沫:“你们该不会还卖开光附身符吧......” “施主这是什么话!” 小和尚一瞪眼,似乎有些生气。 见他这副模样,李良稍稍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这口气完全吐出来,便又听小和尚严肃纠正道:“我佛门开过光的宝器怎能说卖!是请!” “请宝阁就在那边,方丈开光的护符二十两,首座开光的十两......我看施主家境殷实,不如请最好的,定能护施主全家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哦对了,若施主真有此意,到时记得提我的名字,小僧净心感激不尽。” 突然变身推销员,小和尚双手合十,弯腰冲李良行了一礼。 而李良则是彻底傻眼了。 提你名? 你丫该不会有提成吧??? 不是,这个世界的佛门竟然有着这么现代的营销体系吗??? “施主?” 另一边,见李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小和尚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李良深吸一口气,勉强摇了摇头:“多谢小师父解惑。” “无妨,不过......” 小和尚再次行礼:“若施主真想谢我的话,不如便去请宝阁请一样宝器吧。”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小僧保证施主请回家后定不会后悔......” ...... 一炷香后。 “阿弥陀佛,施主慢走。” 在几个和尚喜笑颜开的注视下,李良从一座小殿走出,手中多了一串桃木手串。 二十两银子买了这么个玩意儿......李良不禁回想起了前世旅游时的被宰经历。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这个世界佛门的创始人十有八九也是个穿越者! 并且估计还学过市场营销! 要不实在没办法解释今日所见到的一切。 像极了乐山大佛的释迦摩尼像。 第二杯半价的凉饮铺子。 明码标价、任君选购的开光宝器...... 这尼玛要不是穿越者干的就有鬼了! 当然了,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 也有一丢丢的可能是巧合。 而想要搞清楚并不难,只要找几本佛经佛法,研究研究佛门的历史就行了。 如果真是穿越者的话,那一定会有更多的“巧合”出现。 好家伙,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前辈...... 随便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坐下,李良心中无比感慨。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先驱”所达到的成就无疑超出他太多。 只可惜佛门已经存在了千余年,此人不论如何都肯定归西了。 “否则自己还能抱个大腿......” 长吁短叹的嘟囔一句,心头突然传来一阵悸动。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方寸域,果不其然,又是那只白画眉。 画眉:【前辈在么?】 画眉:【前辈在么?】 看着书页上的字幕,李良表情平静。 这几天鲤鱼一直没动静,反倒是这画眉每天都会给自己发消息。 早中晚各一次,无比准时。 虽然自打得知对方也是大乾人后李良就再没回应过,不过他倒是能感觉出这人比鲤鱼还单纯。 要不回应一下? 应该问题不大吧...... 犹豫了一下,李良刚准备伸手写字。 不过就在此时,红豆带着哽咽的喊声却先一步从远处传了过来。 “呜呜呜!公子!公子!!” 第155章 下下签 第157章 下下签 “咋了?” 抱着扑入自己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红豆,李良一脸懵逼。 刚刚还开心的不行,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成这样了? “不是,到底怎么了啊?” 瞪了一眼正好奇往这边瞅的香客,李良皱眉追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没、没有......” 红豆把脑袋紧紧埋在李良胸口,哭的更凶了。 “公、公子,呜呜呜,我、我抽中了下下签......” “呜呜,呜呜呜......” “......” 敢情是彩票没中啊。 李良翻了个白眼,不过倒也能理解红豆的心情。 封建社会的人本来就迷信,今天又是红豆生日,抽中最烂的下下签确实有够扫兴的。 “没事,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拍了拍红豆脑袋,李良本着“生日你最大”的原则,决定动用“钞能力”。 不过红豆却是不觉得青云寺的高僧会“搞错”这种事情:“呜呜呜,怎、怎么会错呢,我亲眼看到那竹签上写的是下下的。” “可能是你拿反了。” 李良站起身,不等红豆反应过来便拉着她往法堂方向走去。 同时顺手将方寸域收回了储物戒指。 ...... ...... “前辈还是没有回应呢......” 大乾京城,皇宫,毓秀阁。 身穿粉裙的少女手捧古书,失望的嘀咕了一句。 这书是她在国子监的藏书楼中找到的......又或者说是偶然捡到的。 那日可恶的先生逼她背书,她趁先生不备溜进藏书楼,然后觉得困,便随手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当枕头。 结果没曾想就抽到了这本古怪的古书。 一共十三页,第一页是一首看不懂的诗,第二页是一副会动的山水画。 除此之外便只有第三页和第十页有图案了。 一页是看不清样貌的渔夫,一页是一条金红相间的大鲤鱼...... “鲤鱼又是谁呢,怎么连一句话也不与我讲......” 翻到第十页,戳了戳书页上的大鱼,少女有些苦恼。 她觉得这本书一定很厉害,只是又无人能告诉她厉害在哪里。 “要不去问问先生呢。” 自言自语一句,少女立马又摇了摇脑袋,自我否定:“不行,娘亲说过,皇宫里的人一个也信不得。” “哎呀,烦死了!” 小腿一蹬,四仰八叉的摊在椅中,少女看着窗外的日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而就在此时,有宫女推门进来,轻声说道: “公主,时候差不多了,您该随皇上离宫了。” “知道了。” 少女立刻坐正,悄悄将方寸域压住:“你先出去吧。” 宫女纹丝未动,语气平静的提醒:“公主还是快着些吧,可别惹得皇上不高兴才是。” “父皇最疼我了!” 少女眉头一皱,很是刁蛮的冲宫女嚷道:“用不着你多嘴!” “奴婢知错,还望公主恕罪。” 被主子骂了,宫女竟不见丝毫惊慌,只是淡定认了个错,然后就低头退出了房间。 “哼!” 少女冷哼一声,将方寸域收起,鼓着腮帮子碎碎念道: “气死我了!” “臭狐狸精!坏狐狸精!” “你等着!我一定会帮娘亲报仇的!” ...... ...... “净圆大师,你知道我是谁不?” 青云寺,装潢清雅的禅房之中,李良跟一个秃顶白须老和尚相对而坐。 后者是青云寺的方丈,法号净圆。 从气场判断是个修行之人,虽不知道具体境界,但肯定比自己高就是了。 不过李良根本不虚。 毕竟他有魏明海做靠山。 太监跟和尚虽然都有缺憾,但前者是生理层面的“无能”,而后者却还存在着破戒的可能。 无欲则刚,由此可见净圆肯定没有魏明海“刚”。 “知道。” 另一边,净圆表情淡定,不卑不亢的抬了抬眼:“贫僧虽在庙中修行,却也听说过李公子的大名。” “如此就好。” 李良懒得废话:“大师,刚刚我的侍女在庙中求了一卦,结果手气不好,抽中了下下签。” “给我个面子,将此签改为上上,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说话间,李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直接搁在净圆面前,明目张胆的“逆天改命”。 可谁知净圆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摇头叹道:“唉,公子,凡事都有定期,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一切皆为天命定数,岂是......” “打住!” 李良不想听净圆念经,立刻掏出第二张银票,“啪”的一下拍在第一张银票之上:“现在呢?” 净圆继续摇头:“公子,这不是银子的问题。” “啪!” “阿弥陀佛,公子莫要再......” “啪!” “......” “啪!” “......公子稍等片刻。” 净圆立刻起身:“不知那位女施主长什么样子?” ...... “快看!是净圆大师!” 不多时后,当净圆缓步走入法堂之中时,排队求签的男男女女无不露出虔诚之色。 “方丈。” 坐在解签台后的胖和尚立刻起身,恭敬让到一边。 净圆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视一圈,最后伸手一指站在堂外的红豆:“去,将那位女施主请过来。” “是。” 胖和尚快步走过去,很快便将一脸茫然的红豆带至净圆面前。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乃是青云寺的住持方丈,法号净圆。” 净圆打量红豆一番,确定找对了人,这才正色说道:“方才贫僧正在打坐,突然心生郁结,一算才知是有人求签时出了岔子。” “好在施主还未离开,当真是万幸啊。” 双手合十,冲红豆微微施了一礼,净圆的一番话令周围香客都惊讶不已。 而最惊讶的当然还要属红豆了。 “啊?” 只见红豆瞬间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确认道:“净、净圆大师,您没认错人么?” “贫僧不会认错。” 净圆微微一笑:“施主若不信的话,再抽一次签便知真假了。” “这......” 红豆一时间又惊又喜,犹豫了半晌,这才终于鼓起勇气将手伸向竹筒。 “哗啦啦~” 竹签在筒中晃动,看热闹的香客屏气凝神,净圆淡定自若。 片刻后,红豆眼一闭、牙一咬,猛地抽出一签,紧接着便听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上上!” “竟是上上签!” “哎呀,这位姑娘真有福气!” “这上上签可是千次中也难见一次啊!” “净圆大师果真厉害!竟能连求错签也能算出!” “更重要的是方丈大师知错能改!” “是极,大师不仅法力高深,品性更是光明磊落!” “真是叫人佩服啊!” 第156章 佛性 “李公子,那位女施主的心结已解,你可以放心了。” 当净圆回到禅房时,李良正在打量挂在墙上的一副对联。 上联: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 下联:过眼云烟,神仙富贵了无痕。 依旧很眼熟,尤其是上联,李良记得应该是出自前世的普济寺。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倒不是因为他对佛教很有研究,只是穿越前刚去普陀山玩过。 不过这下联好像不太对...... 暂时没有记起“官方下联”是什么,李良回头看向净圆,随口说道: “有劳了。” “无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本就是我佛门的应尽之责。” 净圆轻轻拂袖,桌上银票便消失不见。 先办事后拿钱,还挺讲究...... 李良撇撇嘴,打算走人:“净圆大师,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公子留步。” 净圆突然叫住正欲离开的李良,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签轻轻搁在桌上。 签面上写有“下下”二字。 “李公子,贫僧虽化解了那位女施主的心结,但有些事却要与你说清楚。” “这支下下签并非没有来由,你还需谨慎一些为好。” “嗯?” 李良脚步一顿,回头看过来,语气多有不屑:“净圆大师,接下来你该不会要说我将有血光之灾,你可替我消解,但需要我再掏点银子吧?” “非也。” 面对李良的侮辱,净圆表情淡定:“李公子,这次不论你给多少银两,贫僧都无法帮你了。” “天命如此,你与那位女施主只能自求多福。” “......” 李良转回身,没有说话,眉头微皱。 虽然江湖骗子也惯用这一招,利用人的恐惧心理坐地起价,但净圆的模样又着实不像是在吓唬自己。 “净圆大师,能否跟我讲讲你们佛门的由来?”突然,他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此事贫僧倒是可以替公子解惑。” 净圆有些意外的看了李良一眼,旋即恢复平静,左手立掌在胸前,右手平摊在腰间。 嗯?这是啥意思? 李良一愣,片刻后试探着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净圆右手。 “公子请坐。” “嗖”的一下,银票瞬间窜入宽大的僧袍袖中。 见李良一脸古怪,净圆干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 “咳,贫僧绝非贪财之人,只是想多替公子积些功德罢了。” “......” 李良:666 ...... 禅香袅袅,阳光投在禅房青灰色的地面上,周遭一片静谧,唯有夏末时节有气无力的蝉鸣伴着隐隐诵经声从屋外传来,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动静。 差不多一刻钟后,李良大约搞明白了这个世界佛门的历史。 成立于一千五百年前,创始人真名叫啥不知道,法号“摒尘”。 据净圆说,这位摒尘大师心系众生、法力高深、虚怀若谷......反正就是占尽了各种优秀品质。 而彼时恰逢天下大乱,各个王朝频繁更迭、战火不断,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摒尘大师虽竭力救助众生,但一人之力终不足够,于是便成立了佛门,以期借信仰之力教化万民...... 以上便是佛门起源的大概,跟所有宗门教派一样,都是老掉牙的“拯救苍生”的故事。 毫无新意,李良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只在乎那个摒尘大师究竟是不是穿越者。 “摒尘大师何时归西的?” “阿弥陀佛。” 净圆双手合十:“始祖是在一千二百年前坐化的。” “一千二......所以他活了三百年?” 李良大感惊讶。 放到上古时期,修真之人活三百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自打天地灵气消散、人类的境界被锁死在了筑基期后,修真者的寿命便一落千丈。 二品武人,也就是炼气期巅峰,寿命顶多比普通人多出二三十年。 一品武人,筑基期修士,最多也就活个一百五十年。 毕竟只有结成金丹才勉强算得上仙人,金丹以下其实仍是“凡躯”。 而凡人能活一百五十年就已经不少了。 可这摒尘竟然能活三百年? “公子不必惊讶。” 净圆摇摇头,轻声解释道:“始祖一生行善救人,积累了无数功德,早已筑成不毁金身。” “其实若非感受到了极乐世界的召唤,始祖他或许至今仍存在于世间。” 感受到了极乐世界的召唤? 经典啊...... 李良对这套说法再熟悉不过。 反正在各个宗教的故事中,一切都是神的意愿。 “所以现在你们佛门是谁说了算?”李良好奇问道。 “天下各寺皆以白马寺为首。” 净圆提前预判了李良的问题,直接回答道:“白马寺在西边的大季,季国立佛门为国教,乃是天下佛门圣地。” 季国。 李良不禁想起了方寸域里的那条鲤鱼。 “那白马寺的住持就是你们的头儿了?” “非也,佛门只以佛祖为尊。” 净圆犹豫了一下,轻声补充:“若真要说有谁可以统领天下佛门的话,那便只有现世佛一人。” 你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李良翻了个白眼:“所以现世佛是谁?” “不知。” 净圆淡淡回答:“始祖去往极乐世界之后,世上便再未找到新的现世佛。” “......” 闹了半天,合着你们还是没个领导人呗! 李良撇撇嘴,已经懒得跟净圆聊下去了。 不过就在他刚欲起身之时,脑海中却又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现世佛是人吧?” “现世佛乃佛祖转世,以凡躯行走于人间,普渡众生。” “那你们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现世佛?” “......” 净圆看了李良一眼,吐出两个字:“佛性。” “净圆大师,那你看我有没有佛性?” 李良立马腆着脸说道:“我觉得自己跟你们的始祖可有缘分了!” “......公子说笑了。” 净圆嘴角微动,可能是误解了李良的意思,纠正道:“所谓佛性是指觉悟成佛的悟性,与你捐了多少银两无关。” 这时候你倒是又有原则了。 李良白了净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有“佛性”。 如果那个摒尘大师真是穿越者,那现世佛作为佛门的最高领导职位,就一定是前者留给“同乡”的穿越福利。 如此想来,想要成为现世佛,应该便要通过一些只有穿越者才能做到的考验。 只可惜摒尘之后,自己之前,这个世界再没出现过穿越者。 因此这一千多年间佛门也再没找到第二个“现世佛”。 而现在,自己则有机会可以统领天下佛门...... 若推理没错,那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但李良暂时还不知该如何下口。 毕竟自己总不能直接跟净圆说“老子就是现世佛”。 嗯? 李良的视线又偶然扫过了墙上的那副对联。 巨大的利益面前,脑细胞突然变得给力,某一瞬间,他终于想起前世普济寺的“官方下联”是什么了。 “净圆大师,这幅对联挺有意思的。” 故作随意的转移话题,李良轻声说道:“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过眼云烟,神仙富贵了无痕。” “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上下联的寓意不太工整呢?” “......” 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良,净圆点了点头:“这上联是始祖留下的,但下联却失传了。” “公子如今看到的下联乃是贫僧自己所对,确有些不工整。” “原来如此。” 李良装出一副了然模样,平静说道:“我刚刚倒是突然想到了一句下联,不知大师要不要听听?” “公子请讲。” 净圆微微颔首,但语气明显不怎么在意。 而李良也不管他,稍作停顿后便慢慢说道: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 “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净圆大师。” 在净圆突然变得呆滞的目光中,李良起身笑问道: “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佛性?” 第157章 拥有的越少,便越容易满足 “公子,你刚刚去哪里了?” 一炷香后,李良在法堂外的大树下找到了一脸不满的红豆。 “净圆大师觉得我有佛缘,非要拉着我聊天。” 看了看红豆攥在手里的竹签,李良心说这净圆虽然贪,但办事倒还算靠谱。 而红豆也在此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刻既崇拜又兴奋的激动道:“公子,刚刚净圆大师来找我了,说是我求的签出了岔子,让我重新抽一次。” “结果我这次竟然抽到了上上签!” “公子,你怎么知道出错了啊?” “莫不成......呀!” 红豆突然无比震惊的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莫不成公子你当真跟佛门有缘?” 好家伙,你也是真单纯。 看到红豆惊讶的模样,李良翻了个白眼,不禁为红豆的智商感到担忧。 就刚刚这种情况,自己消失了这么久,是个人都能猜出是去“疏通关系”了吧。 这也太容易被骗了。 “可能吧,我也觉得我跟佛门挺有缘的。” 回头看向方丈室,李良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要办?” “没有了。” 红豆满脸喜悦的摇摇头,对今天的青云寺之旅很是满意。 不仅李良亲自陪她来了,并且还抽中了上上签......柳暗花明,自己来年一定可以顺顺利利的! 不过......不过自己也又大了一岁呢。 过了今天自己就十九岁了。 也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会给自己一个名分...... 心情从欢喜变的复杂,红豆悄悄看向李良,眼神带着些委屈。 而李良此刻则仍盯着掩映在树荫佛塔间的禅房,过了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没有那就回去了......对了,生日快乐。” “啊?” 红豆闻言先是一愣,面对从未听过的“祝福”有些茫然。 好在“生日快乐”四个字的意思并不难懂,故而很快她便又将刚刚的烦恼抛之脑后,既幸福又羞怯的小声说道: “谢谢公子......” “客气啥......喏,送你的。” 李良顺手将从“请宝阁”买来的开光手串递给红豆。 看着后者感动到不行的模样,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很多时候,人拥有的越少,便越容易感到满足。 “走了。” 背着手,李良迈步往青云寺外走去。 红豆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手腕上多了一条手串,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些什么。 两人很快便消失在远处,排队求签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禅室之中,净圆站在窗前默默看着这一切,许久之后才终于收回目光。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嘴中低喃数遍,白须微微晃动。 “对仗寓意皆极为工整,浑然天成啊。” 感叹一句,又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下联。 净圆老脸一红,僧袖一挥,写有“过眼云烟,神仙富贵了无痕”的下联便消失不见。 很明显,跟李良的下联相比,他的无疑落了下乘。 “想不到此子竟有如此佛性。” 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净圆双目微阖,思考半天后轻轻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 “也不知他能否度过这一劫。” ...... ...... 一个时辰后,李良和红豆回到了李府。 门房说李仁还没回来,李平阳也已早早就跑去衙门了。 张景鸿今天离京南下,定州的迎接准备工作也迎来了最关键的阶段。 所以李平阳最近几天忙得要死。 李仁其实也挺忙的。 虽然四方会才刚刚成立不久,人数也不多。 但现在州衙正值用人之际,再加上有李平阳这层关系在,所以四方会才刚成立就接了一个“大活”——负责在张景鸿到来之后的“维稳工作”。 张景鸿来了定州,到时候肯定要在百姓面前露露面。 禁军负责护卫御驾,保证他不会有危险。 而四方会则负责确保群众里面不会有坏人。 这个活儿听起来挺复杂,但实际上很轻松。 毕竟普通老百姓哪有胆子敢行刺天子,所以只要派点人手走走过场,象征性的查一查就行了。 难度不大,收益可观。 不过作为四方会成立之后的第一件大事,李仁还是十分上心,再加上郭香兰已经搬了出去,可见今后李府当中再难寻他的身影。 这么一看,李良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一个了...... “公子,你今天不去怀仁巷了么?” 屋中,红豆一边帮李良泡茶,一边好奇问道:“是不是我耽误你的事情了?” 小丫鬟至今仍觉得靖安司是阎罗殿,所以从来不说“衙门”,只用“怀仁巷”代指。 “不去了。” 李良摇摇头,喝了口茶,打算找点佛门的相关书籍好好研究一下。 从目前的情况基本可以断定,这个世界的佛门就是穿越者创立的。 并且这人跟自己属于同一个时代。 如此一来,自己便极有可能成为“现世佛”,进而统领佛门,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到时候什么狗屁共生决都不需要了,单凭佛门的势力,自己就可以吃香喝辣、横行霸道了。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能证明自己很有“佛性”。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皱了皱眉,李良感觉想要证明自己的佛性并非易事。 但总归还是要尝试一下。 反正靖安司那边最近也确实没啥事。 金毅和那个叫陈秋霜的女总旗一直在查吴同的下落。 听说总衙那边下了命令,要他们必须找到吴同,进而揪出司中的细作。 周达、吴乾等人最近一直在跟着他们跑东跑西,但至今也没查出什么。 对此李良毫不意外。 从跟白三有限的接触来看,白三的智商和手段绝对碾压金陈二人,几乎不可能被找到破绽。 再退一步,即便白三暴露了也没关系。 反正自己仍旧可以置身事外...... “公子。” 突然,就在李良刚打算吩咐赵六去找些佛门古籍之时,后者恰从屋外走了进来:“周官人来了。” 周达? 李良有些疑惑:“让他进来。” “是。” 赵六退出房间,很快便带了周达进屋。 “周兄,出什么事了?” 看到周达的脸色,李良微微皱了皱眉:“有事你传信给我便是,何必跑一趟。” “公子......” 周达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李良身边,伏耳小声说道: “吴同死了。” 第158章 浮出水面 第160章 浮出水面? “公子!” “李公子!” 定州城外,距离北城门三十里的一处密林之中,湍急的河水在在林间冲击出一片白石遍布的河滩,一具全身浮肿的尸体躺在岸边,周围站着六七人。 当李良与周达一同赶到现场时,金毅等人早已对尸体完成了大致查验。 “李公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李良出现,原本正蹲在尸体边检查的金毅立马站起身,眯着眼睛,语气极为不善。 也不怪他这么警惕。 毕竟李良之前一直在对调查荣泰楼一事表现的极为不配合,现在吴同一死却又变得这么积极......任谁也能看出其中有问题。 “怎么?金总旗,我不能来么?” 斜眼瞥了金毅一眼,李良一脸不在乎,视线扫过已泡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最后落在正同样盯着自己的秦灵身上。 “秦小旗,此人确实是吴同?” “......应该是。” 秦灵回答的有些慢,表情也十分谨慎:“已经叫荣泰楼的伙计来认尸了,人还在路上,今夜便到。” “哦,所以眼下还不能确认此人的身份就是了。” 李良蹲到尸体旁边,看着近在咫尺的范围场面,竟意外的没有什么不适感。 “有仵作来验过尸没?什么时候死的?” “还没有,不过......” “等等!” 不等秦灵说完,一旁那个叫陈秋霜的女总旗突然皱眉打断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总旗,我是靖安司小旗官,奉冯大人之命暂领靖安司定州分舵。” 李良转头看向模样还算漂亮,但一副高傲模样实在惹人生厌的陈秋霜,淡淡说道:“现在御驾还有五天便到定州,而疑似企图刺杀皇上的刺客首领突然身死,我过问一下有什么问题么?” “哼,李良,你别以为有魏公给你撑腰你便可以为所欲为。” 李良看陈秋霜不爽,陈秋霜也同样对李良“小人得志”的嘴脸十分不爽。 她冷哼一声,刚欲开口讥讽几句,却被李良抓住漏洞,先一步打断道:“陈总旗,有魏公给我撑腰,我便是可以为所欲为。” “怎么,你有意见么?” “我......” 陈秋霜脸色一僵,瞬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毕竟不管她再怎么心高气傲,也肯定不敢议论魏明海,更别说“有意见”了。 好在金毅反应的够快,立刻替她解了围。 “李公子,尸体我已经查过了,应是死于五天之前。” “身上没有伤口,吴同又是武人,不会失足溺亡,故而现在推测应该是被人毒杀的。” “当然了,此事还得需将尸体运回衙门,开腹验尸后才能确定。” 挥手示意陈秋霜别再说话,金毅虽然同样看李良很是不爽,但却也明白李良现在是魏明海眼中的红人,自己绝不能得罪。 故而他还是强忍着怒意,将已知的情报说了出来。 “尸体是今早被附近的佃户发现的,发现时便在这河滩之上,应是前几天城中重修河道,断水后又放水,致使河水突然间变得湍急,将尸体冲至此处。” “因此应是有人在城中毒杀了吴同之后,又将尸体抛入河中。” “李公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声音冷漠,金毅虽说服了个软,但又没完全服。 而李良也不管他,仍旧在仔细打量尸体,甚至还上手摸了摸。 因为已经在水里泡了五天,所以尸体基本已辨不出模样。 不过体型身高倒是跟吴同差不太多。 “身上有无信物?” 掀开盖在尸体胸腹的麻布看了一眼,李良淡淡问道:“找到时便是裸尸?” “是。” 金毅点点头:“我已吩咐官府派人在河岸沿途搜寻,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嗯......金总旗。” 李良拍拍手,站起身:“若此人真是吴同的话,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自然是那个细作。” 金毅盯着李良,意有所指的回答:“刺杀一事暴露,那细作担心吴同一旦被我等找到会供出他的身份,故而杀人灭口。” “是么?” 李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如此意味深长的反应立刻便令金毅眉头皱起。 “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我没什么高见。” 李良摇摇头,迈步往林外走去:“还是先把尸体运回去,等验过尸、确认了身份再说吧。” “......” 阳光明媚,林荫婆娑。 如今已是初秋,再加上处在河边,因此虽是正午时分,但林中其实颇为凉爽。 看看李良离去的背影......金毅等人表情各不相同,其中尤以秦灵最为古怪。 也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七天前自己与白三的那次偶遇。 当时她尾随李良去了清风阁,然后又被孙卓赶了出来。 为了最后再提醒李良一次与沈世安保持距离,她便在清风阁对面的茶馆一直等着,结果没曾想竟偶遇了白三。 而当时白三说他刚刚送走了一位朋友...... 目光落在尸体之上,秦灵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突然有一条蛇慢慢爬过。 ...... ...... “周兄,你去盯着点。” 半个时辰后,州牢外的街上不见行人,唯有两辆马车停在门口。 因为分舵没有验尸场所和工具,再加上金陈二人对李良不信任,所以便直接将尸体来这里了。 看官差将尸体抬进院子,李良放下车帘,对周达说道:“那人究竟是不是吴同,何时死的,死因究竟是什么,等等这些一旦有了结果,立刻传信给我。” “公子......” 周达没有立刻答应,纠结了半天后终于小声问道:“你为何突然对吴同一事这么上心了?” 大家都不蠢,毫无疑问,李良的反常态度也引起了周达的怀疑。 “周兄,这你还不明白吗?” 李良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如今的情况很明显,司里一定有一个隐藏的很深的细作,杀死吴同的大概率便是此人。” “总衙令金陈二人调查吴同的下落,揪出细作,但谁规定咱们就不能插手了?” “若我们能抢在金陈二人之前找到那个细作,你想想,这是不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咱们是不是就能升官发财了?” “啊!原来如此!” 周达一愣,心中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公子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去盯着!绝不会错过丁点线索!” “好,你去吧!” “是!” 应声过后,周达旋即跳下马车,向着金陈二人追去。 李良的说法没什么问题,他深信不疑。 不过却也有人不信。 “李良......” 待周达走远,秦灵扭头看向李良,很严肃,同时又有些忐忑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那个细作的身份?” “他......真的是白三么?” 第159章 再挖一个坑 高墙森森,墙阴很短。 州牢位于州衙南边,虽然相隔仅有一条街,但墙外的路上却鲜有行人。 毕竟不是啥好地方,百姓大都还是不愿从此经过。 “......” 瞥了秦灵一眼,李良下了马车,心说女人果然都善变且多疑。 之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相信白三不会骗她么? 啧啧...... “秦小旗,如果我已经知道那细作的身份,现在早已上报至总衙了。” “可你之前暗示过我白三或许与沈世安有勾结!” 秦灵也跟着下了车,快步追上来:“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我是说过。” 李良回过头来:“不过你不是更相信白三么?再说了,现在这些事与你还有什么关系?” “我......” 秦灵一阵语塞,半晌之后才小声回答:“我只是担心白大哥。” “那你问我干什么。” 李良继续往前走:“反正白三不会骗你,你若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个细作,直接去问他便是了。” “......” 脚步一顿,秦灵咬了咬嘴唇,再说不出什么来。 毫无疑问,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相识这么多年,白三又一直待她如亲人......甭管白三有无其它企图,其在秦灵心里都一定很重要。 如此一来,当秦灵开始怀疑白三是沈世安安插在靖安司中的细作时,就会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处境之中。 而这也正是李良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之所以几次三番的暗示秦灵白三有问题,便是为了在其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吴同的死更是加速了这份怀疑生根发芽的速度。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可以预见,秦灵一定会去找白三寻求真相。 再然后,李良便可以“坐享其成”,从秦灵口中得到情报,最终搞清楚白三究竟是哪头的。 这样做虽然麻烦一点,但有两个好处。 一是不用跟白三接触,如果白三真的暴露了,他仍可以撇清关系。 二是秦灵跟白三的关系特殊,更有可能从后者嘴里问出实情。 简单来说,李良其实就是又坑了秦灵一次。 并且相比于上次和沈清弦设套把秦灵踢出局,这次的坑无疑更深。 最坏的结果,秦灵可能会被坑死...... 李良不知道秦灵有没有看穿自己的计划,也根本不担心这一点。 反正后者即便明知这是个火坑,也一定会跳进去。 因为白三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哪怕二人没有血缘关系。 我可真是太坏了! 背手走在阳光中,李良得意洋洋。 ...... ...... 尸检结果是在当天下午出来的。 根据尸体的解剖情况,确定是死于中毒。 毒药名为断肠草,是鲜有的能对修真者造成伤害的毒药。 但考虑到吴同是直接被毒死的,所以他中的毒应该还并非普通的断肠草,而是“仙草”级别的,也就是自幼苗时便被置于灵气环境中培养的“人工养殖”产品。 之前说过,培养仙草的成本极大,需得时刻维持灵气浓度,消耗的灵石不可计数,绝非普通势力能承担起的。 并且正常情况下也只会培养一些如灵芝、人参之类的“补药”,极少有人会把资源浪费在几乎没啥用的毒药之上。 结合以上两点不难看出,杀人者一定与一些“特殊部门”有着密切联系。 而当荣泰楼的伙计赶到定州城,辨认了尸体过后,死者的身份也基本可以确认了。 就是吴同。 如此一来,整个事件的脉络便已变得十分清晰。 就像金毅推测的那样,是典型的杀人灭口。 张景鸿意图利用荣泰楼制造一起假“刺杀案”,给沈世安重返朝堂找一个理由。 只不过整个计划被魏明海提前得知,故而令靖安司派人来定州破坏此事。 靖安司派来了金陈二人,但却被白三提前得到消息,于是杀死了吴同,以防后者落入魏明海之手后供出自己...... 以上逻辑大体能讲得通,不过却也有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 首先,魏明海在得知了张景鸿的计划后,为何不直接令秦灵或者是白三去调查荣泰楼,而是要从京城派人来呢? 秦灵和白三都在定州,让他们去办此事不是更加简单迅速么? 要知道金陈二人来时,秦灵还没有“大闹清风阁”,依旧是靖安司在定州的重要人物。 白三就更不必说了,身为靖安司百户,明显深得魏明海信任。 所以魏明海为啥要“舍近求远”,放着这俩人不用,却偏偏要如此“招摇”的从总衙派人来查案? 难道是已经对白三起疑了? 夜半三更,烛火微亮。 背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李良觉得这事儿应该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抛开魏明海的反常决策不算,这案发时间也很有问题。 金陈二人抵达定州是在八天前,然后等第二天他们去云中县时吴同便失踪了。 可根据尸检结果,吴同却是在五天前死的。 中间为何会差了两天? 如果白三真要杀人灭口,那不应该尽早动手么? 还有这个死因。 白三是吴同的“上司”,后者肯定是极为相信他的。 并且白三的境界也比吴同高出不少,想要杀人不过就是一刀的事情,何必还要用毒? 能置修行者于死地的毒药还是挺难搞到的,这么不是浪费吗? “难道不是白三干的?” 停步看向窗外的月亮,李良皱了皱眉。 从细节之处分析,他感觉有这个可能性。 但除了白三,他又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亦或是什么势力有杀人的动机。 “太特么复杂了......” 又溜达了几圈后,李良终于撇撇嘴宣告放弃,懒得再想。 而与此同时,州牢外的长巷之中,则有一人正快步沿着墙角行走。 此人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便衣,应是刚从州牢出来。 其步伐匆忙,时不时还会警惕的转头四下张望,明显是要去做一些隐秘之事。 好在此刻已是深夜,巷中早已空无一人,唯有遥远的梆声与几近于无的脚步声残留在夜色之中。 月光洒下,微微照亮了他衣摆间忽隐忽现的靖安司令牌。 第160章 棋子的命运 “咚咚咚。” 半个时辰后,位于定州城某条偏僻小巷的一栋民宅外,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影轻轻敲响了院门。 “吱呀~” 过了大约五六息,院门缓缓打开,但却不见门内有人。 “......” 金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中,径直向着唯一一间亮着光的屋子走去。 不过行至屋门外时,他却又停住脚步,便这么默默站着,直到屋中传出一个平静的声音。 “进来吧。” “......是。” 金毅身子一颤,轻轻推开房门。 与屋中之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立刻低下头,语气也变得紧张。 “小人金毅,见过公子......” “不必拘谨。” 屋中之人看了金毅一眼,笑着指向茶桌:“坐吧。” “是......” 此时此刻,金毅仿佛除了“是”之外便不会再说第二个字。 他低头走到桌边坐下,心跳的越来越快。 反观坐在其对面的俊朗男子,表情却是如幽潭般平静。 “金总旗,喝茶。” 将一杯茶推至金毅面前,男子的声音很轻:“放心吧,这茶里没毒。” “......” 犹如一条毒蛇攀上后背,金毅顿时瞪大眼睛,只感觉全身发冷。 看着杯中淡绿色的茶水,额头渗出冷汗。 过了好半晌,他才竭力控制住情绪,抬头看向对面男子,无比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 “白公子,不知您今夜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金总旗不必紧张。” 白三缓缓抬起眼皮,脸上仍旧是和煦的笑容:“我今夜找你,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忙而已。” ...... ...... 明月当空,白日的喧闹过后,定州城已重新变得安静。 金毅半夜三更偷偷跑来找白三,并且还对后者如此毕恭毕敬......这场面如果被李良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 毕竟白三正是金毅在苦苦“追查”的那个细作。 “金总旗,听说你已找到吴同的尸体了?” 烛火摇晃,白三虽说是要请金毅帮忙,但却并未立刻说要后者做什么,而是先笑着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么?” “这......” 金毅一愣,试探着回答道:“吴掌柜是五天前死的,死于断肠之毒。” “哦,那就好。” 白三点点头:“是死于断肠之毒便好。” 死于断肠之毒便好......毫无疑问,这句话中隐含着庞大的信息量。 而金毅也不是傻子,因此立马便瞪大眼睛,满脸惊愕的问道:“白公子,难道......” “嗯,吴掌柜应是被魏公的人找到后服毒自尽了。” 白三轻轻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也算是我害了他,若我没有着急将他送走,而是留他在城中藏些时日,或许他还能保住性命。” “......公子不必自责。” 金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向白三:“不过公子,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说明魏公在定州还安插有其他人?” “嗯。” 白三喝了口茶,表情不变:“沈家之势虽大不比从前,但依旧底蕴深厚,魏公想要对沈世安动手,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明里暗里多安排些人手也是正常。” “那公子可知此人是谁?”金毅急切追问。 “暂时不清楚。” 白三摇摇头:“不过听说你们离京的同时,司礼监也派人来了定州,想必便是此人所为。” “公子放心,小人这便去查!” 金毅一听这话立刻挺胸抬头,高声表态道:“三日之内,小人定会查出此人身份!” “三日......恐怕我们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了。” 白三笑了笑,起身走到金毅身后。 一瞬间,后者心头猛地涌起一股不安,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要回头看,但又不敢,便只能保持着一种古怪且僵硬的姿势,听白三缓缓说道: “金总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妻儿的......” ...... 晚风一阵又一阵,透过窗缝,吹动烛火断续摇晃。 可以说白三和金毅的对话解答了李良的所有疑问。 很明显,金毅是白三的人。 又或者他们两人都是张景鸿安插在靖安司里的细作,只不过白三的地位更高。 而至于吴同的死......李良猜的没错,吴同确实不是死于白三之手。 “刺杀计划”暴露后,白三在第一时间便将吴同送走了。 只可惜后者并未能逃出生天,竟又在两天后被另一人找到。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大概率就是那个从司礼监来的太监,孙卓。 而事情再之后的发展就更简单了。 就像前世那些谍战剧里演的,间谍暴露后往往都会自尽,以防自己忍受不了折磨供出其他人。 吴同也是一样,落入孙卓手中后便服毒自尽了。 这便解释了为什么吴同的消失和死亡时间会差着两天,也能解释他为何是死于中毒。 总之,吴同肯定死的很“及时”,孙卓也没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情报。 否则白三和金毅不可能还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不过这不代表着他们就可高枕无忧了。 恰恰相反,两人的处境其实已十分危险。 尤其是白三。 作为靖安司在定州级别最高的重要人物,魏明海竟然没有让他去追查吴同下落,而是选择派孙卓来做此事,便说明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若白三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他的头顶便会始终悬着一把刀,做事时亦会碍手碍脚。 因此,他需要一个办法来破局。 而如今看来,白三无疑便是要让金毅来做自己的替罪羊...... “公、公子,小、小人不懂您的意思......” 声音颤抖,金毅转回头来看着白三,语气中多了几分哀求之意。 他绝非不懂,而是不甘心。 毕竟白三刚刚已经说了,金毅已有妻儿。 只可惜“棋子”从来都是命不由己的。 面对金毅的哀求,白三的表情不见一丝变化,只是淡淡说道:“金总旗,吴掌柜虽已服毒自尽,想来也没供出什么。” “但要知道,他这么做同样也证明了靖安司中不仅有细作,且此人如今便在定州。” “以魏公的性格,你觉得此事岂会善罢甘休?” “所以,你我之间必须得有人给魏公这个交代。” “金总旗......” 轻轻拍了拍金毅的肩膀,白三的声音同样很轻,但却有一种如乌云压顶般的笼罩感。 “你说,此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第161章 舍小取大 第二天,李良醒的很早。 受困于吴同之事的几个疑点,他昨晚没咋睡好。 当然了,吴同的死活李良毫不关心。 他只是惦记着白三。 也不知道秦灵有没有去找白三。 距离张景鸿抵达定州越来越近了,必须得尽快搞清楚白三究竟是哪头的才行...... 瘫在床上又琢磨了一阵,等到红豆来叫才起床。 穿衣服时,李良看到小丫鬟手腕上空空如也,不由得好奇问道:“我昨天送你的手串呢?” “被我藏起来了。” 红豆得意道:“藏的可严实了,便是进贼了也丢不了的地方!” “行吧。” 李良明白红豆的心思,笑着打趣道:“你若真的怕被贼偷,我教你个法子,你在显眼的地方放些碎银首饰什么的,这样一来即便真有贼,拿了这些东西后便不会再翻箱倒柜了。” “咦,有道理哦。” 红豆眨了眨眼,好像真的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我这就回去摆几样首饰出来!” “嗯。” 李良拍了拍红豆的脑袋,迈步往屋外走:“我去衙门了。” “公子,你不吃早饭了吗?” 红豆追到门口,急匆匆问道:“中午呢?可回来吃饭?” “不了,今夜我不回来,不必等我。” 李良摆摆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院门外。 “今夜不回来了......” 看着李良的背影,红豆愣了一下。 “公子都已经好久没去过青楼了,怎么今儿又要去呢?” “是不是我没有服侍好公子呀......” “唉......” 小脸皱成一团,红豆气馁的叹了口气。 ...... ...... “公子,你要的佛门古籍我都已找来了,便放在车上。” 马车驶过长街,不快不慢的经过一处早市。 路边的木棚里不停有香气飘出,炊烟与热气翻腾在朝阳里,一片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 挥动了一下马鞭,赵六回头说道:“传言佛门还有几本不外传的密经,我暂且还未找到,不过青云寺里想来应有副本。” “行,我知道了。” 车轿中,李良瞥了一眼摆放在手边的一摞古书,随便拿起一本名为《六祖坛经》的翻了翻。 嗯......果然看不懂。 倒不是说看不懂字,而是不明白这些字凑到一起是啥意思。 拉倒吧,以后有空再研究。 将《六祖坛经》丢回去,又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方寸域。 先翻到第十页,那条鲤鱼依旧藏在一片荷叶下一动不动。 五六天了吧,怎么还没上线? 皱了皱眉,李良对于自己的第一位“网友”还是比较关心的。 主要是因为这条鱼知道的比较多,他还想再从前者口中套点情报出来。 结果谁知自打那晚聊过一次之后,对方就再没上过线。 反倒是那只白画眉,每天都会准时在早中晚发消息过来,哪怕自己一次都没回过也仍旧孜孜不倦。 【画眉:前辈在么?】 翻回至第五页,通体雪白的画眉立在枝头,嘴边固定的字幕意味着这又是一条“未读”消息。 经过最近几天的研究,李良也发现了一些有关方寸域的“使用方法”。 其中便包括“留言”功能。 有人给自己传信,只要自己不看,这条信息便会一直停留在书页上,直到自己看到才会消失。 这点跟信玉有很大不同。 信玉是“实时通讯”,跟打电话差不多。 而方寸域则更像是“短信”。 当然了,更重要的还是“快递”功能...... “啪!” 确认鲤鱼没有动静后,李良干脆利落的合起方寸域,依旧没搭理画眉。 嗯?突然体会到了女神无视舔狗时的快感是怎么回事? ...... “吁!”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怀仁巷。 “嗯?周兄?” 进院正好撞见顶着俩黑眼圈的周达,李良四下看了看:“秦灵来了没?” “没有。” 周达挠了挠头顶,也有些奇怪:“照理说秦小旗不论刮风下雨都该早到了才对,也不知今日为何来迟了。” 好!肯定是去找白三了! 保不准昨晚就已经去了,然后被真相打击到卧床不起! 李良心中暗道一声“好”,又问起吴同的情况。 “周兄,瞅你这样子,昨夜应该在州衙待到挺晚吧,辛苦了。” “不辛苦!” 一提起这茬,周达瞬间来了精神:“公子,我昨晚一直等到丑时才走,绝没漏过丁点情报!” “很好!” 李良重重一拍周达肩膀,开始画饼:“周兄,再加把劲,等我们查出司中细作,到时候你当居首功!” “使不得使不得。” 周达赶紧摆手表态:“若真能查出细作,那自然全是公子的功劳!” “哈哈哈,周兄,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总之我绝不会亏待你便是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相互吹捧一阵后,周达突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公子,昨夜有件事挺奇怪的。” “什么事?” “是金总旗,昨晚才刚待仵作验完尸体,还没等荣泰楼的人来认尸呢,他便说要再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一看,先走了。” 周达小声嘟囔道:“可那时都已是子时了,三更半夜的,我寻思他也看不到什么啊......” “嗯?还有这档子事?” 李良一愣,立马便意识到了这当中有问题。 不过就像之前说的,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吴同案,自始至终的目的便只是想借此给秦灵施压,进而搞清楚白三的情况罢了。 而现在既然秦灵已经极有可能去找过白三了,那案子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行,我知道了。” 想到这里,李良也不再跟周达多废话:“周兄,你继续去州衙盯着吧,我去秦灵的住处看看这娘们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公子去就是!” 周达还沉浸在“破获大案,升官发财”的大饼里,立马拍着胸脯连连保证:“州衙那边有我,你只管放心!” “好!那我这就......” 话音戛然而止,李良和周达突然齐齐闭上嘴,目光落在正站在院门外的秦灵身上。 “呃,你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 李良也不知道秦灵刚刚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当下不由得有点尴尬。 “......” 晨风拂动裙角微晃,秦灵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五个字。 “细作捉到了。” 第162章 投名状? “草!谁驾的车,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呢!” “嘘!你不要命了!你看那旗上是什么字?!” “李......啊!” “王兄?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嗯?王兄,你可闻到了一股骚味?” “......” 南城门街,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掀起的尘土砂石紧追在车后弥漫开来。 百姓纷纷慌张躲到路两旁,因躲闪不及摔倒者不在少数,但无一人敢有什么怨言。 祸从口出,谁也不敢得罪正如日中天的李家。 而车轿之中坐着的三人也都格外沉默。 看看李良,再看看秦灵,周达满脸不甘心。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细作了呢! 自己还指望凭着这次机会升官发财呢! 李公子都说了,等找到细作定不会亏待我的! “秦小旗......” 美梦不到一天就宣告破灭,周达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向秦灵:“细作果真是金毅?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 秦灵言简意赅,虽是在回答周达,但视线却一直盯着李良。 “李公子,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老子还能说什么...... 李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扭头避开秦灵的目光。 秦灵的意思很明白。 现在既已查明细作是金毅,那白三便就洗脱了嫌疑,自己忽悠秦灵去找白三对质的计划自然也就宣告破产了。 说实话,李良对这个结果其实很意外。 但从目前的情况而言,似乎事实就是如此。 据秦灵所说,是那个叫陈秋霜的女总旗在昨夜发现了金毅的异常举动,然后立刻便上报给了靖安司总衙。 再之后有一位司礼监的公公......应该是孙卓,找到了金毅。 孙卓对金毅干了什么不知道,总之金毅现在已经招了,承认他曾给吴同通风报信,并且故意模糊调查方向,给吴同争取逃跑时间。 如此一来,他细作的身份便算是坐实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这种事不存在“屈打成招”。 在靖安司里当细作......被查出来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因此金毅若是被冤枉的,绝不可能认罪。 并且对靖安司和魏明海而言,查到一个“假细作”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所以金毅肯定是细作没跑。 不过...... 揉了揉额头,李良已经大约猜出真相了。 毕竟他比秦灵等人掌握着更多的情报。 首先,白三肯定是张景鸿的人,这点板上钉钉。 其次,金毅此前一直隐藏的很好,却在一夜之间突然“落网”,这着实奇怪。 基于以上两点推理,金毅极有可能便是白三的替罪羊。 既然总要有人牺牲,那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明显是更正确的选择。 “白三这逼够狠的啊......” 撇撇嘴,李良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灵隐隐听到了他的话,立刻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良清楚现在不管自己说啥秦灵肯定都不会信了,故而只是看了后者一眼,然后便闭目不再吱声。 “......” 秦灵皱了皱眉,眼神冷漠且鄙夷。 哼,真是个卑鄙小人。 ...... ...... 一刻钟后,马车疾驰穿过小半个定州城,停在州衙大牢外。 巷中依旧空无一人,不过院内的官差却比昨日多了一倍有余。 “李公子!” “李公子!” 穿过前院,一路往关押犯人的地牢走去,沿路所遇差役皆冲李良恭敬问好,而对周达和秦灵视若无睹。 他们大都不知道两人的身份,有个别知道的也不在乎。 靖安司再厉害,那也只限于在京城,在地方上还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其实大多数京衙的官员到了地方上都是这种待遇,可见封建社会时中央政权对地方的掌控力并不似前世那么牢固。 不过也有一些衙门例外。 比如代表魏明海的司礼监。 “孙公公,陈总旗。” 地牢内供狱卒休息的方桌边,孙卓正在小口喝茶,名为陈秋霜的女旗官则低头站在他身后,脸色很是憔悴。 待铁门开合声自远处传来时,有狱卒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小声汇报道:“李良公子来了。” “嗯。” 孙卓笑了笑,似乎早料到李良会来,轻轻将茶杯放下:“去,多取一只茶盏来。” ...... “孙公公。” “孙公公......” 很快,李良三人来到了孙卓面前。 一个表情自然,一个有些拘谨,李良和秦灵都跟后者见过面,便一前一后打了声招呼。 而周达虽没见过,但听到“公公”二字时却也猜到了个大概,于是立刻拱手高声喊道: “小人周达,见过孙公公!” 好一个势利小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李良对周达的性格已有所了解,故而当下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便笑问向孙卓。 “孙公公,听说荣泰楼一事的细作已捉到了?” “是啊。” 孙卓并未去看周达和秦灵,轻点了一下桌边空位:“李公子,坐。” “......好。” 看到桌上仅有一只空茶盏,李良稍作犹豫后点头坐下。 而周达和秦灵自然也明白孙卓的意思。 “......” 冲孙卓拱了拱手,两人低头退走。 几个狱卒也很有眼力,纷纷退至铁门之外。 铁门被轻轻关起后,方桌边便只剩下李良和孙卓两人,以及一直站在一旁的陈秋霜。 “李公子,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斜插在石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虽然现在是上午,但地牢中没有开窗,故而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阴暗逼仄。 给李良倒了杯茶,见前者看了陈秋霜一眼,孙卓又笑着补充道:“陈总旗是自己人,公子不必顾虑。” “好。” 李良点点头,故作随意的问道:“公公,不知金毅将要如何处置?” “今日便会有人将他押回京城,到时南镇抚处自会再审,直至他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孙卓笑着望向地牢深处:“而再之后......啧啧,生不如死啊。” 特务机构折磨人都有一套......李良对金毅会遭遇何种折磨毫不关心,故作鄙夷的冷笑道:“哼,如此最好。” “这金毅起初还想嫁祸于我,想不到细作竟就是他自己。” “是啊。” 孙卓意味深长的喝了口茶:“李公子,刚刚我想了想,其实该问我已问了个差不多了,将这叛徒送回京城也没什么大用处。” “不如我擅作主张,将他留给你泄愤如何?” “嗯?” 李良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公公此言何意?” “便是话中之意。” 孙卓抖了抖衣袖,直视着李良:“公子若愿意,现在便可去亲手杀了他。” 第163章 心狠手辣 火光忽明忽暗,青黑色的石墙上倒映出两坐一立三道人影。 “公子若愿意,现在便可去亲手杀了他。” 当孙卓说出这句话时,自始至终没说话的陈秋霜突然抬起头来,眼睛蓦然瞪大。 她的反应无疑有点奇怪。 毕竟陈秋霜是最早发现金毅异常的人,也是她将此事偷偷上报给了靖安司总衙,这才会有之后的事情发生。 当然了,站在李良的角度,金毅应该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不过陈秋霜肯定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应该是这次“调查细作”事件的头号功臣才对,日后也定会获得奖赏。 那为啥她现在会是这种表情? 难道这陈秋霜跟金毅有私情?还是说俩人共事久了,她觉得自己出卖了同伴,所以心怀愧疚? “......” 看了一眼样貌略差于秦灵、但身材要好上很多的陈秋霜,李良没有过多琢磨这个女人的想法,而是立刻思考起了孙卓此举的用意。 毫无疑问,孙卓肯定是不能决定这种事的。 所以大概率又是魏明海授意他这么干的。 至于目的......摆明了还是在试探自己。 “孙公公......” 想到这儿,李良也不墨迹,立刻眯着眼问道:“若真能如此自是最好,只是不知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 “不必担心,这点小事咱家还是能做主的。” 孙卓微微一笑,起身说道:“李公子,请吧。” ...... ...... 关押金毅的牢房在最深处。 “咣啷啷!” 狱卒打开牢门后便低头退走,腐朽的味道弥漫在浑浊的空气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每一下都格外沉重。 抬头看向李良三人,金毅的眼神似乎有些惊讶。 但更多的还是绝望。 “李公子,请便吧。” 侧身让开牢门,孙卓的声音十分平静。 李良看了他一眼,旋即迈步走入牢房。 时隔不到一天,金毅仿佛就似变了一个人,身上虽不见伤口,可脸色却十分苍白,此刻正背靠石墙瘫坐在草席上,也不知道昨晚经历了什么。 扭过头去,陈秋霜死死咬着嘴唇,似是不忍再看。 不过李良却是没有露出半点怜悯之色,只是上下打量了金毅一番,然后便讥笑着走近一步:“啧啧啧,金总旗,真是想不到啊。” “......” 眼帘无力抬起又垂下,金毅没有说话。 而李良则是蹲下身子继续说道:“昨日回去后我一直在想究竟谁是那个细作,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你。” “不过也对,若是你的话,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 “只是金总旗,我还有一事不太明白......” 倾身凑到金毅耳边,李良突然压低声音,用内力将一句话送至前者耳中。 “没猜错的话,你是白三的替死鬼吧。” “你!” 眼睛蓦然瞪大,身子猛地一颤,金毅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愕且慌乱。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已经得到答案的李良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噗!” 寒芒闪过,凭空出现在的梅花刀毫不迟疑的刺入金毅胸口。 鲜血顷刻间浸透了后者尚未更换的靖安司官服,然后又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滴落在地。 前后不过两息,金毅便彻底没了生机,唯有放大的瞳孔里仍残留着浓浓的恐惧。 “噗嗤!” 见人已死,李良干脆利落的抽出梅花刀,随手甩掉刀上血水,起身回头看向孙卓。 “孙公公,多谢。” “......李公子。” 孙卓瞥了一眼金毅的尸体,语气有些玩味:“你最后问了什么?” 李良笑了笑,给出一个明显是在敷衍的答案:“我问他可曾想到会有如今的下场。” “是么?” 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孙卓哪里不明白李良说了谎,但却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顿了一顿,然后便继续说道:“李公子,金毅和吴同虽皆已身死,但荣泰楼的同党仍在。” “魏公的意思是斩草除根,以防这些亡命之徒在皇上南巡时惹出麻烦。” “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因此魏公特令你与陈总旗、秦小旗在三日之内将此事处理妥当。” “你们商议一下,尽快出发吧。” 嗯?这又是啥意思? 听到孙卓的话后,李良稍稍有点惊讶。 荣泰楼虽然叫“楼”,但其实就是一个江湖帮会。 而自打吴同逃跑后,荣泰楼便也跟着“人去楼空”,舵口早已不剩几人,主要头目也都躲了起来。 面对这样一个明显是在跟自己作对的势力,魏明海想要斩草除根倒是没啥问题。 不过为啥要让自己去? 并且还要跟俩女人一起? “孙公公,既然魏公有令,我自会照办。” 思考片刻后,李良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牢房中,潮湿的石墙缝隙爬过一条黑虫。 金毅的尸体就躺在墙角,身下蜿蜒的鲜血尚且温热。 不过李良和孙卓却就像是忘记了这一茬一样,再没看过一眼。 只有陈秋霜怔怔的盯着尸体,脸色惨白。 ...... “公子!” 当李良和陈秋霜走出地牢时,等待许久的周达立马迎上来,然后笑容又在下一瞬间突然僵在了脸上。 李良衣角上的血迹太过明显,想不注意到都难。 “公子......” 咽了口唾沫,周达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这是......” 李良随口回答:“哦,刚杀了个人。” “啊?杀了谁啊?” “金毅。” “......” 嘴巴顿时张大,周达一时间满脸惊愕。 而秦灵稍好一点,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便低下头去,似乎在想着什么。 直到李良的声音再次响起:“收拾收东西,明早我们去云中县。” “嗯?我么?” 察觉到李良的目光,秦灵眉头微微皱起:“去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李良提醒道:“是魏公的命令。” “......好,我知道了。” 李良搬出了魏明海,秦灵自不会再多问,但眼神仍有些茫然。 而当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陈秋霜时,这份疑惑便更甚了几分。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第164章 谜语人滚出哥谭 第166章 谜语人滚出哥谭 “明天我要去云中县。” 当夜,水镜楼。 戏台上鲜花锦簇,衣着夸张的戏子翻了个跟头,鼓声也随之停顿。 “咚!” 下一秒,戏子摆出造型开口唱词,鼓声亦再次响起。 “魏明海让我去杀几个荣泰楼头目,我暂且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合起木窗,李良回头看向沈清弦,打趣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嘁,我才不担心你。” 沈清弦瞥了李良一眼,嘟囔道:“你这般阴险,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的。” “不是,我怎么就阴险了?” 突然被扣上了“阴险狡诈之徒”的帽子,李良一脸不满。 但沈清弦却是懒得作答,只是继续问道:“谁与你同去?有没有高手?” “秦灵和那个叫陈秋霜的女总旗。” 李良随口回答:“两人境界都不低,总之皆比我强。” “两个女子?” 沈清弦的眼睛瞬间瞪大,关注点明显跟李良不同。 她直直盯着李良,也不说话,但表情却十分警惕。 李良见状不由得一阵好笑,同时又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沈清弦会吃醋,便说明俩人的关系正在大踏步向前发展,迟早有一天会回归“正轨”。 “行了,你放心就是,这俩女人现在估计一个比一个恨我。” 想到这,李良立刻安慰道:“秦灵就不必说了,我几次挑拨她与白三的关系,她如今都不正眼看我。” “至于那个陈秋霜......我总感觉她跟金毅关系不太一般。” “而金毅又是死在我手上的,她不找机会报仇就不错了。” “再说了,她们俩不管是样貌、气质,跟你比都差......” “你说这些做什么。” 突然,不等李良说完,沈清弦便忽的扭过头去,口是心非的打断道:“她们恨不恨你与我何干?” “咳,也是。” 看了一眼沈清弦微微泛红的侧脸,李良干咳一声,走到茶桌边坐下,换了个话题。 “那个小盒子可已处置好了?” “......嗯。” 沈清弦调整了一下心情,转回头来:“爹爹说他已处置妥当了。” “沈相可曾跟你说过盒中是什么?” 李良好奇问道:“他是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 沈清弦有些担心的摇了摇头:“爹爹说此事我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看来是个“危险物品”......李良微微点头,没再追问此事。 魏明海费尽心思想要将此物送到沈世安身边,这便足以证明那盒子里的东西非同小可。 如此想来,沈世安不肯说他是怎么处理的,估计也是想保护自己和沈清弦。 “那何计呢?” 突然,李良又想到了埋藏在沈世安身边的另一个“定时炸弹”,那个已被魏明海收买的老管家。 “爹说要再留他多活几日。” 一提到何计,沈清弦的声音立马变得冷漠:“现在杀了他恐会打草惊蛇,所以便让这狗奴才再得意几天。” “不过我沈家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语气冰冷,毕竟是大世家的独女,沈清弦在很多事情上要远比一般人果断的多。 虽然平日里她时常会有小女人的一面,被李良伤了心会哭,害羞了会脸红。 但在家族利益相关的问题上,她可以说从没含糊过。 也正因如此,之前她才会毫不犹豫的“献身”替李良撇清与沈世安的关系,也能想出“毒计”暗算秦灵,现在更是毫不掩饰对何计的杀意。 李良觉得如果是在一些必要情况下,她甚至可以面不改色的杀人。 “行吧。” 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清弦,李良莫名感觉胯下凉飕飕的,赶紧再次更换话题。 “对了,上次托你问的事,你可问过沈相了?” “白三的事情么?” 沈清弦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我问过了,爹爹说他不认得白三,荣泰楼之事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所以白三就一定是张景鸿的人了......” 李良摸着下巴分析:“他得到了命令,要破坏魏明海针对沈家的阴谋,只不过张景鸿身边也有靖安司的细作,导致他险些暴露,只能让金毅来做替罪羊......” “若这么想,他其实是咱们这头的。” “可他为啥不直接跟你爹把话说明,而是非要经过我呢?” 皱了皱眉,李良再次陷入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从白三此前的种种行为来看,他无疑是想通过帮助自己的方式来间接帮沈家渡过难关。 可为什么非要经过自己呢?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李良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白三这人明显很有心计,应该是属于那种走一步看十步,运筹帷幄式的人物。 而通过自己来帮沈世安,这无疑会令整件事多出许多不可控的变故...... “可能他......” 应是一幕戏结束,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叫好声。 沈清弦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却又抿嘴自我否定道:“不对,应当不会是因为这个。” “啥?” 李良一脸茫然:“因为啥?” 沈清弦摇摇头:“没事,应是我猜错了。” “......清弦,你可曾听过一句俗语?” “什么?” “谜语人滚出哥谭。” “哥谭?什么是哥谭......” ...... ...... “公子,沈姑娘的车子已经走了,我仔细留意过,并未有人盯梢。” 半个时辰后,戏词唱罢、帷幕落下,李良随诸多看客一道走出水镜楼。 明月皎皎,赵六早已等在马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掀起车帘,同时小声问道:“咱们现在可是要回府?” “不回。”李良今早出门时就已经跟红豆“请假”了,说今晚不回去住。 “得嘞!” 赵六立马心神领会:“公子上车,咱们这就去满香楼!” “谁说去满香楼了?” 李良一瞪眼:“去宋迟盈的宅子!” “宋姑娘的宅子......” 先见了沈清弦,紧接着又要去见宋迟盈...... 赵六稍稍一愣,旋即由衷感慨道:“公子雨露均沾,御女有道,实在是令小人佩服......” “你丫快闭嘴吧。” 李良翻了个白眼,弯腰钻进马车:“驾你的车就是!” “哦哦......” 被李良骂了,赵六有些委屈。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刚准备跳上车辕,却又突然听到车窗中飘出一句。 “那什么,先去满香楼一遭也未尝不可。” 赵六:“......” 第165章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第167章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两个时辰后,子时。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初秋时节,今夜的定州城有明月、有清风,但却已没有了喜鹊和蝉鸣。 当李良从满香楼出来,驱车赶到位于怀仁巷不远的一栋宅子外时,街上早已不见半个行人,唯有零零散散的红灯笼在夜色中亮着点点淡光。 “李公子?” 正在打瞌睡的门房听到动静,从门缝朝外看了看,立马认出了李良。 他赶紧推开偏门,热情说道:“您快请进,正好小姐她还未睡呢,小的这就去通禀一声。” “我不是来找迟盈的。” 李良迈步走进院子:“我大哥呢?他在不在?” “啊,李仁公子也在......” 门房稍稍一愣,旋即侧身让路:“公子这边请。” “好。” “......” 宋迟盈的宅子有东西两个大院,郭香兰住在东院,宋迟盈住在西院。 月光洒在青石小路上,门房已先一步跑去东院通知李仁了,李良则是慢慢走着,随意打量着四下景象。 树影婆娑、夜香阵阵,庭院修整的不比李府差。 租这样一栋大宅,再算上置办家具、买丫鬟、雇仆人的花费,每月的开销估计至少得有五六百两银子。 虽然郭香兰肯定会承担一部分,但也证明宋迟盈的经济条件早已今非昔比。 一个月前还是在青楼卖艺的乐女,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定州琴首......听着自西院随风飘来的琴声,李良突然有点感慨。 满打满算,自己其实也才穿越过来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前,自己还是个整天累死累活的社畜,想不到现在竟然...... “小弟!” 突然,还没等李良感慨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看向衣冠不整的李仁,李良撇了撇嘴:“大哥,你得注意身体啊。” “咳,刚刚跟香兰聊天来着。” 李仁干咳一声,赶紧将扣子系好:“小弟,这么晚了你不回家,跑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明天要去云中县办点事。” 李良开门见山:“想从四方会借点人手。” “嗯?办什么事?” 李仁一愣:“难道有危险?” “危险倒未必会有,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李良没有过多解释:“总之大哥你借我十几人就成,不过得全是高手。” “没问题!” 见李良不愿多说,李仁也没再问,拍着胸脯应道:“我这就安排下去,令他们明天一早都来这里等你。” “行,那你继续去跟郭夫人聊天吧。” 正事说完,李良摆摆手便欲离开。 不过走出几步后他又突然回过头来:“大哥,让四方会的兄弟再帮我办件事。” 李仁点点头:“什么事你说就是了。” “嗯,让兄弟们给我多弄些梅花来。” “啥?梅花?” 李仁一脸懵逼:“小弟,眼下才八月,我从哪里给你弄梅花?” “我不管,反正这事儿就交给大哥你了,八月十五之前必须得弄来。” 李良当起甩手掌柜,撂下一句话就晃悠悠走远了,只剩李仁在原地茫然无措。 这时节莫说是江南了,便是最北的沧州也没有梅花啊。 再说小弟要梅花干什么......讨好女子? 咦?照小弟的话来说,这种男人叫什么来着? 哦对,舔狗。 啧啧啧,小弟可真是个舔狗...... ...... “公子~” 不多时,当李良走进宋迟盈的房间时,后者立刻便笑盈盈的从琴后站起:“已跟李大哥谈完事情了?” “嗯。”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见见宋迟盈。 再说明天一早四方会的人就来了,所以李良打算今夜便住在这里。 “最近几日怎么样?跟郭夫人同住可还习惯?” “郭夫人很好相处的。” 宋迟盈走过来倒茶,似乎刚刚洗过澡,身上有淡淡的芍药香。 李良喝了口茶:“那就行......你最近总练琴到这么晚么?” “也不是。” 宋迟盈敛裙在一旁坐下:“平日里应当早就睡了,今日也不知怎么,翻来覆去总睡不着,便干脆起来又弹了几曲。” “没想到竟等到了公子,或许这便是注定的吧......” 低了低头,宋迟盈的声音越来越小,烛火映着一脸羞怯。 嗯?宋迟盈怎么突然这么直接了? 被郭香兰教坏了? 李良摸了摸鼻子,再次暗骂了一句共生决傻逼。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要不是有共生决,他高低不能忍。 “那什么,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 将茶水喝完,李良起身说道:“若有空房,今晚我想在你这留宿一夜,不知方不方便。” “......” 听李良要留宿,宋迟盈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便变得通红。 只见她捏着衣角,抬头看过来,好半天后才鼓起勇气,蚊子哼哼般小声撒谎道:“公子,我才刚刚搬来不久,客房什么的都还没有收拾呢......” “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去我的房间睡吧。” 不是,哪个干部经得起这种考验! 看着娇艳欲滴的宋迟盈,李良深吸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只能委屈你去跟丫鬟挤一挤了。” “......” 宋迟盈:“???” ...... ...... 翌日一早。 怀仁巷,靖安司定州分舵。 朝日将升,天边浮现出一抹鱼肚白,将菜叶上的露珠映的晶莹剔透。 看着正在菜园里忙碌的秦灵,陈秋霜有些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吭声。 反倒是秦灵在浇水间隙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道:“这些菜都得多浇水才能有好收成。” “......是么。” 陈秋霜挤出一丝很勉强的笑,明显仍旧不能理解秦灵的行为。 对此秦灵也不意外,只是冲陈秋霜轻声说道:“陈总旗,你不如先去屋中坐一坐吧,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无妨,我少见这种事,倒是觉得新鲜......需要我帮你么?” “不用的。” “哦。” 陈秋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后突然问道:“秦小旗,你对李良应当很熟悉吧,能否跟我讲讲他这个人?” “......我与他算不得熟。” 秦灵愣了一下,弯下腰去继续浇水:“知道的不比你多。” 陈秋霜皱了皱眉:“可他不是救过你的命么?” “那又如何?” 秦灵声音平静:“这份人情我已经还清了......你若真想了解李良的事,不如去问问沈家那位小姐。” “沈家的小姐......你在利用我。” 陈秋霜立马察觉到了不对,语气也一下子变得冰冷:“秦小旗,你莫要忘了,沈家之事现在已与你无关了。” “我自不会忘。” 秦灵站起身,瞥了陈秋霜一眼,不禁又想起李良企图利用自己去套白三话的事情。 陈秋霜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可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好气! 第166章 风暴将至 第168章 风暴将至 当李良来到怀仁巷后,立马就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只见秦灵和陈秋霜分坐在前堂两侧,俩人都一声不吭,就好像对方不存在一样。 “咳,来的挺早啊。” 干咳一声,李良左右看了看:“走吧,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呢。” “......” 二女皆没说话,先后站起身。 秦灵始终板着脸,似乎懒得搭理李良,目不斜视的便走出了门口。 反倒是陈秋霜竟站停在了李良面前,轻声问道:“说好的辰时一刻,怎么晚了两刻钟?” 给四方会安排任务耽搁了......李良心里嘀咕一句,嘴上抱歉道:“不小心起晚了,对不住。” 陈秋霜点点头:“无妨,不耽误事便好。” 嗯? 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李良一愣,明显感受到了陈秋霜对自己态度的变化。 打从陈秋霜来定州的第一天,这位女总旗就看自己不顺眼。 昨天自己杀了金毅之后陈秋霜更是一副死了老公的模样。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陈秋霜,李良随口应付道:“多谢陈总旗体谅。” “官职相称多显生分,公子今后叫我陈姑娘或秋霜便是。” 陈秋霜笑了笑,旋即迈步走远,只留李良在原地一脸懵逼。 秋霜? 你也想泡我? 下意识的回头看去,陈秋霜已走到几步开外,更远处则是已快走到院门的秦灵。 因正好映着朝阳,故而李良没太看清。 不过他感觉后者好像被气的打了个哆嗦。 ...... ...... 清除荣泰楼“残党”的任务一共用了不到两天时间。 八月十三清早三人出发去往云中县,八月十四的黄昏便已坐上了返回定州城的马车。 出乎李良的意料,整个过程没发生任何意外。 一共四个小头目,孙卓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情报,反正已将四人各自的藏身之处全部查清楚了。 而李良三人要做的就是杀人。 不,严格来说是秦灵和陈秋霜杀人。 李良基本就是在一旁看着。 毕竟他才只有“八品”,杀人这种事当然得交给同为五品的秦灵和陈秋霜来做。 而这个环节也没出任何岔子。 虽然二女遭遇了一些抵抗,但最终都轻松将目标击杀,甚至连点皮外伤都没受。 至于什么“英雄救美”、“钞能力救人”的戏码自然也没能再次上演。 简单来说,这两天李良完全就是个局外人,纯纯是跑去当观众的。 那么这就很奇怪了。 既然自己屁作用都没发挥,那魏明海点名要让自己参与的目的是什么? 掀开车帘,看着官道旁大片大片金黄的稻田,李良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反倒是在看到路边一座崭新的驿站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另外一件事情。 今天是八月十四,明天是中秋......明天张景鸿不就来了么? 张景鸿一到,魏明海究竟要干什么,很快便也会有分晓了...... 明知风暴将至,李良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为复杂。 也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了陈秋霜的声音。 “李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觉明日御驾便到了。” 回头看了一眼陈秋霜,李良微微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这两天“出任务”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最起码他跟陈秋霜的关系变得更加熟悉了一点。 虽说自己始终在提防着这个女人,但如今两人间倒也勉强能算得上“表面朋友”了。 “是啊,幸好我们动作快,赶在御驾来之前将贼人全部毙杀了。” 陈秋霜笑着说道:“不过我们也不得轻松,明日免不了还要去帮州衙帮衬。” “嗯。” 李良点点头,虽说陈秋霜很热情,但他总感觉跟对方没啥聊的,还不如跟秦灵有共同话题。 想到这他又下意识看了秦灵一眼,只见后者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坐着一动不动,只有脸侧一缕发丝在随着车轿的颠簸微微晃动。 “秦小旗,此次圣上南巡过后,你便要调回京城了吧。” 陈秋霜顺着李良的目光看向秦灵,露出一个笑容:“若你能回北镇抚处,你我或许还能继续在一起共事呢。” “是么。” 秦灵淡淡说道:“陈总旗消息灵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却是先知道了。” “我猜的而已。” 陈秋霜笑了笑,抬眼看向车窗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秦小旗,你熟知农耕之事,我瞅着这些稻子快要熟了,但不知何时会收稻呢?” “......” 这个问题别说秦灵了,把李良都给搞懵了。 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啥呢? 片刻后,秦灵皱了皱眉,如实回答:“大约还有七八日吧。” “七八日......” 陈秋霜微微颔首:“秦小旗,你恐怕见不到定州收稻的场景了。” ...... ...... 大约在巳时末,李良三人回到了定州城,然后又在城门处分道扬镳。 从城备军那借了两匹马,二女很快便各自骑马离去。 明月当空,街上一尘不染,更不见行人,唯有马蹄声在夜幕中渐小。 明天中午张景鸿的御驾便到定州地界,因此今夜算得上是定州城最后一个“平凡”的夜晚了。 站在马车边,晚风已有凉意,李良慢慢收回视线。 下午陈秋霜说的那句话可以有两种解释。 一是秦灵在收稻之前便会被调回京城。 二是秦灵在此之前便会死。 而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了陈秋霜更受魏明海的信任,在靖安司中也有更高的地位。 孙卓对待陈秋霜的态度同样可验证这一点。 当然了,这件事本来跟李良无关。 但谁让陈秋霜这两天对自己特别“热情”呢。 难道是魏明海用的“美人计”? 反正还是离这个女人远一点的好...... “走吧。” 弯腰钻进车轿,李良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是,公子。” 赵六挥动马鞭,马车很快便向着李府的方向驶去。 城门处的火光渐渐隐在身后,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灯笼映着前方光亮。 照常来说,普通人家是不会挂灯笼的,一是没用处、二是挂不起。 但为了迎接御驾,州衙下令打从今日起、一直到张景鸿走,城中所有临街住户都要挂灯,以彰显定州之繁荣。 “妥妥的面子工程。” 坐在车里,李良小声嘀咕一句。 他微不足道的声音随风荡出车窗,旋即又被车轮声碾碎,散入灯火通明、却又寂寥空荡的定州城。 第167章 终于有机会了! 第169章 终于有机会了! 翌日一早。 天还未亮,定州城便如同一锅九十度的水,虽未达到沸点,但各处各地却都已变得热闹且忙碌。 两万定州军尽数出动,身着甲胄,沿官道一路设哨三十里。 城中百姓也都起了床,换好新衣裳,等在了御驾的必经之路上。 虽然张景鸿还有三四个时辰才到,但定州城已然做好了全部准备,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 天子南巡,首巡定州。 不管张景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总之对定州而言这都是一种殊荣。 所以哪怕再怎么劳民伤财,都一定不能在其它州府面前丢了面子。 更何况定州本就富裕,折腾一下也无妨。 “良儿,你当真不随我去接驾?” 李府外,李平阳身着崭新官服,绯色长袍,胸口绣有白鹇。 同知不同于司兵,属于文官行列。 李平阳虽然没啥文化,不过人靠衣裳马靠鞍,如今这一身绯袍一穿,倒也显得人模狗样。 “不去了。” 靠在门口的石狮上,李良打了个哈欠:“爹,我不过是靖安司小旗官,去了免不了会被人说闲话。” “怕什么,谁人敢说不是?” 李平阳一瞪眼:“再说了,我不是想让你早在魏公面前露露脸么!” 李良哈欠连连:“呵~早晚的事,急啥,魏公又不是明天就要死了。” “慎言!瞎说什么呢!” 李平阳先是一声厉喝,接着四下看了看,最后无奈的摆摆手:“算了,你不去就不去吧。” “反正州衙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了,等御驾进城,所到之处你们靖安司皆要在附近警戒,到时你还有机会。” “嗯。” 李良敷衍的点点头,催促道:“爹,你快走吧,我还要回去接着睡呢。” “睡睡睡!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李平阳恨铁不成钢:“你倒不如早些去山月楼等着!” 张景鸿不住在城中,山月楼已被改造成了行宫,也是前者在定州期间的住处......李良闻言不耐烦的嘀咕道: “人还得三个时辰才来,那么早去干什么,闲的没事。” “你!” 李平阳实在不明白李良为啥这么“不知上进”,一时间气的不行。 狠狠瞪了李良一眼,他懒得再多说什么,撂下一句“随你”便甩袖钻进了车轿。 “至于么。” 看着马车缓缓驶远,李良嘀咕一声,转身回去补觉了。 ...... ...... 又睡了个回笼觉,差不多辰时末,李良才“正式”起床。 慢慢悠悠洗完脸,换上难得穿一次的靖安司官服......对着铜镜看了看,李良颇为满意。 就连始终对靖安司心怀偏见的红豆也忍不住赞叹道:“哇,公子,虽说靖安司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这身衣服却真挺威风的呢。” “主要是人。” 李良恬不知耻的自夸一句,抄起梅花刀挂在腰间:“我走了,你等会儿若想去看热闹记得让赵六陪着。” “嗯嗯!” 小丫鬟连连点头,眼神很是期待。 毕竟能亲眼见到天子的机会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一次,她肯定是要去见识见识的。 即便看不到人,看看马车也是好的。 话说皇上坐的马车一定很气派吧,也不知道有几匹马拉车...... 一时间,红豆的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而李良则是一路走出李府,然后便看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牵着两匹马的周达。 “公子,你也太慢了吧。” 见李良出来,周达立马迎上来,苦着脸递过缰绳:“秦小旗他们早就去了。” “急什么,早去不也是等着。” 李良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胯下枣红色官马便扬蹄而出。 “公子说的是......” 周达骑马跟上,无奈的应和一声后突然又想起一事,好奇问道:“公子,你怎么不随李大人去接驾?” “我什么身份,如何有这个资格。” 李良随口应付一句,转头岔开话题:“对了,今夜的中秋灯会,可知有谁会去了?” “只说二皇子和安乐公主会去,容妃可能也会去看个热闹。” 周达如实回答:“皇上不知去不去,不过若皇上去的话,魏公应当也会随行。” “行,我知道了。” 李良点点头,不再言语。 跟前世一些重要活动一样,张景鸿此次南巡的行程安排也早已定好了。 哪天去“视察民情”、哪天去“考察水利”,基本上都是确定的。 而也有一些活动要看张景鸿的心情。 就比如今晚的中秋灯会。 为了筹备这场灯会,定州可谓是花了大力气。 但张景鸿未必就会赏脸,毕竟他此番南巡名义上是“体察民情、巡查官场”,而并非“吃喝玩乐”。 不过李良还是希望他能来凑个热闹。 至于为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幸好老子记忆力好!现在还能完整的将水调歌头背出来! 哼哼。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这下终于要被老子逮到机会了! ...... 一个时辰后,定州城外三十里,山月楼。 当李良和周达翻身下马时,山月楼已尽数沐浴在明亮的金阳之中,山水相连、周遭景色较此前又更美了一些。 只可惜李良无法近距离欣赏美景。 半个时辰前,先御驾一步到达的禁军便已将山月楼接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定州军也好、州衙之人也罢,都只能待在外围。 “李公子。” 官道旁,陈秋霜、秦灵等人站在一起,但没人说话。 等李良牵马走到近处时,陈秋霜才笑着问道:“怎么?今日又起晚了?” “嗯......” 李良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盯着官道的秦灵:“皇上还有多久到?” “刚刚刘大人、李大人已经等到御驾了,再有差不多两刻钟便到这里。” 陈秋霜回答:“皇上会先去行宫用膳,下午再入城,去广安书院看看。” “哦。” 还挺重视教育......李良点点头,对此不以为意。 张景鸿要干啥他根本不关心。 他只在乎魏明海准备啥时候对沈家动手。 话说都这时候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奇了怪了。 第168章 安乐公主 第170章 安乐公主 【前辈,您在么?】 随御驾慢慢前行的马车里燃着醒神香,少女独坐在车窗边,手中捧着一本古书。 等了许久,她犹豫了一下,调动一丝内力于指尖,继续在书页上写道: 【若前辈愿意解惑,小女子定有重谢。】 随着指尖移动,页中白画眉嘴边浮现出一个个小字,但那渔夫却仍旧一动不动。 “唉......” 有些气馁的叹了口气,少女忽听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于是赶忙将古书收起,坐直身子,摆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小妹。” 紧接着,车窗外便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皇兄。” 掀开车帘,扭头看向窗外骑马男人,少女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就快到行宫了。” 男人身穿朱红色蟒袍,面带微笑:“此处据说风景不错,下午我会随父皇去城中书院,你若不愿去可在附近转转。” 蟒袍,又被少女称作“皇兄”......毫无疑问,这位大约二十六七岁的男子便是大乾的二皇子,张宥。 张景鸿一共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两个儿子均为皇后所生,大皇子张钧,如今已在北疆历练五年有余。 二皇子张宥则是始终陪在张景鸿身边,此次南巡也跟来了定州。 从这个情况来看,张景鸿似乎更喜欢张宥多一点。 而至于将来会不会立后者为太子,这还说不好,毕竟“嫡长子继承制”也是大乾祖制。 不过张宥在朝野间的风评倒是挺好的。 自律守己、待人和善、学富五车......与常年混迹军伍的大皇子相比,确实更像是一个能堪重任的继承人。 最关键的是,张宥深得膝下无子的容妃喜爱...... “多谢皇兄提醒。” 看着面前儒雅和蔼的男人,少女点点头,声音很轻:“恰好我有些累,想着用过午膳便歇着了,下午便不随你与父皇去书院了。” “如此也好。” 张宥微微颔首:“今晚上城中有灯会,你到时可再去看看热闹。” “嗯。” 少女笑了笑,目送张宥策马离去,然后慢慢拉起车帘。 车帘合起的一瞬间,她脸上的乖巧温柔立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愤怒与鄙夷。 “哼!墙头草!叛徒!” ...... ...... 阳光逐渐变得刺眼,官道尽头扬起阵阵路尘。 “呵~终于来了......” 嘟囔一句,李良伸了个懒腰,稍稍挺直了身子。 等了半个小时,总算见到了皇帝出行是何排场。 不得不说,确实挺夸张的。 看着远处金黄一片的车队仪仗,李良撇撇嘴,心说前世的电视剧还是保守了。 恰在此时,左手食指佩戴的储物戒指传来一阵移动。 不用猜,肯定又是那个白画眉。 周围有人,李良没有取出方寸域查看,而是将视线转向围绕在车队周围的禁军之上。 清一色红马红甲,腰挂金刀,威风凛凛。 原本站在官道旁的定州军还挺像模像样的,但跟禁军一比,立马就没了气势。 晴空万里,隆隆的马蹄声和车轮声越来越近。 很快,在近千禁军的护卫下,长长的车队便自李良面前驶过。 而直至队伍行过大半,李良才看到了李平阳和刘省。 两人连同其他定州主要官员骑马跟在队伍最后,一个个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不过表情却都难掩喜色。 估计是刚刚接驾的时候被张景鸿夸了? 李良看了李平阳一眼,摇摇头冲陈秋霜等人说道:“咱们也走吧。” “嗯。” 众人点点头,这便准备回城去往广安书院。 张景鸿下午要去书院视察,周围多有民居,“安保工作”自然不能放松。 当然了,其实衙门的人早已去书院附近检查过多次了。 所以他们基本也就是去走个过场,然后在旁边守着,以防出现啥意外情况而已。 即便哪怕真有意外发生,大概率也轮不到他们动手...... 最后又看了看那些明显战力爆表的禁军精锐,李良翻身上马,刚欲走人。 不过就在此时,已行出一段距离的车队中却突然脱出一骑,调头直直往这边而来。 来人是定州主簿,相当于“省办公厅主任”,很快便勒马在了李良面前。 “周大人,怎么了?” 李良冲其拱拱手,疑惑道:“可是有何事吩咐?” “李公子,李大人让你随御驾一同去山月楼。” 周主簿压低声音:“魏公要见你。” 这么快么? 李良一愣,没想到魏明海一来就要见自己。 好在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冲周主簿点了点头,然后便随后者一起骑马离去,只留靖安司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称为九千岁的魏明海刚到定州便点名要见李良......这待遇无疑是独一份,也证明了李良确实是魏明海面前的红人。 因此,周达等人无不既羡慕又钦佩。 不过秦灵和陈秋霜的表情却不太一样。 前者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担心。 而后者则是紧盯着李良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 ...... 不到一刻钟后,李良便随车队来到了山月楼。 但他并未能第一时间见到魏明海。 “公子,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停步在一棵大树下,周主簿小声说道:“魏公得先伺候皇上用膳,估计还得半个时辰。” “不过你可千万别乱走,免得魏公召见你时找不到人。” “嗯,周大人放心就是。” 李良点点头,目送周主簿急匆匆跑走,然后便靠着树干四下打量了一圈。 李平阳、刘省等人已经进了楼,估计是在等张景鸿开饭。 楼外各处都站着禁军,甲鳞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等了好一会儿,反复把跟魏明海见面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在心中预演了好几遍后,李良实在闲的没事,于是悄悄取出了方寸域。 翻开第五页,画眉鸟嘴边果不其然又多出了两条新字幕。 【前辈,您在么?】 【若前辈愿意解惑,小女子定有重谢。】 嗯? 看到第二句话,李良稍稍愣了一下。 思忖片刻,抬头看了看,他终于第一次回复道: 【老夫可替你解惑,但你需得先回答老夫几个问题。】 终于忙完事情了,明天开始恢复一天两更正常更新! 第169章 九千岁 山月楼后厅,梁柱上的嵌金雕花精致繁复,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身穿锦衣的侍女鱼贯而入,手捧玉盘银碗行走在乐声笑声之中,场面一片轻松和谐。 “今日所见,朕心甚慰,定州能有如今之繁荣景象,诸位爱卿功不可没。” 首位,张景鸿面带微笑、语气和蔼,言出四下皆静。 所有人都立马放下酒筷,抬头听他继续说道: “一个月前的灵矿石案朕听说了,黄川伏诛后刘州牧临危受命,短短时间便令定州重回正轨,当记首功。” “再有便是......” 视线看向正襟危坐的李平阳,张景鸿笑问道:“李平阳,朕听说你此前是武官?” “回皇上,下官此前为定州司兵。” 李平阳立马起身离席,低头拱手回答:“刘大人升任州牧,下官这才有幸得以顶缺同知之职。” “原来如此。” 张景鸿微微颔首,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从武官转为文官,吏部这般安排倒是有趣,想来你定是有些过人之处了。” 大乾一共有三十六州,五品以下官员不计其数,这么多人的调动升迁当然不可能都得张景鸿点头,否则后者一天到晚不用干别的了。 所以张景鸿不知道李平阳的履历很正常。 但也有可能是装的。 毕竟灵矿石案不仅牵扯到了魏明海,更是引出了三个来历不明的三品高手,他应该会多少了解过李家的情况。 不过不管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景鸿如今表现出的态度。 从其语气和表情来看,他明显不觉得这个违反常理的人事调动“有趣”,而是有些质疑的意思在里面。 因此下一秒,厅中立马便变得鸦雀无声,李平阳更是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没过多久,紧绷的气氛便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 “皇上,老奴倒恰好知晓吏部是何考量。” 张景鸿身后,垂手侍立的老太监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平静。 紫色绣金龙纹长袍,脊背微驼,脸上皮肤有些松垮,但又找不到一丝皱纹。 毫无疑问,这便是被大乾万千自诩清流的读书人所唾弃的大太监,魏明海。 “哦?” 张景鸿回头看了魏明海一眼,笑道:“魏公公,那你说说呢?” “皇上,武官转任文官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先例之事。” 魏明海波澜不惊的回答:“且在定州灵石案之初,案犯黄川意图将罪名构陷于李大人,令李家因此蒙冤受损。” “再后来李大人自证清白,也算是为查明案情立下大功,故而吏部方才升任李大人为定州同知。” “此举既为补偿、又为褒奖,虽有些欠妥的地方,但老奴以为无可厚非。” “当然,老奴见识短浅,皇上问起,这才敢随便说说。” “若皇上觉得不妥,那现在免去李大人的官职便是。” 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嘴皮子一张一合,魏明海自始至终都没看李平阳,表情也没有丁点变化。 面对一国之君,他敢说这番话便已算得上是“叫板”。 更何况还有最后那句——你大可以当着我的面罢了李平阳的官试试。 说实话,这基本已经属于“挑衅”的范畴了。 此时此刻,魏明海的猖狂和老辣显露无疑,正如坊间传闻般不可一世。 不过另一边,张景鸿既然敢挑起这个话头,却也说明了这位昏君并非传闻中的那般昏庸怯懦。 针锋相对的味道愈发浓烈,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绷。 刘省、李平阳这些“乡巴佬”哪里见过这般场面,更没想到张景鸿和魏明海的关系竟已恶化到这种程度,一个个全都埋低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张景鸿轻轻将酒杯搁下,笑着说道: “你如此一说朕便明白了。” “李同知,多亏了魏公公替你解释,否则朕还以为你这官来的不明不白呢。” “如今朕已明了,你便也回去坐下吧。” “......谢魏公!谢皇上!” 李平阳慌的要命,闻言也不知道该说点啥,索性先跪下磕头再说。 但或许因为武官出身,也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使得他竟犯了一个大错。 不管台上这俩人谁才是当今大乾的“一把手”,他都不应该把魏明海放在前面。 所以此话一出,厅中众人无不瞬间瞪大眼睛,面露惊愕之色。 反倒是最应该生气的张景鸿就似没注意到一样,只是摆了摆手,然后便继续动筷吃饭了。 ...... 这顿饭后半段的气氛无疑不再和谐。 李平阳坐回位子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又已无法弥补,便只能跟刚从汗蒸房出来一样满身大汗的呆坐着,楞是再没动一下筷子。 其他人倒是还敢吃几口,不过却也都小心翼翼的。 唯有张景鸿吃的挺开心,时不时还会招呼众人喝酒,甚至与身后的魏明海笑谈几句。 说实话,眼下能坐在这里的人,除了李平阳之外,哪个不是最擅长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老阴逼,在见识过刚刚的场面后自然会站在各自立场开始分析思考。 只有一个人对这些毫不关心,此刻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么溜走。 正是坐在张景鸿右手边的那个粉裙少女。 “......” 将一小块鱼肉含入嘴中,慢慢咀嚼的同时又偷偷看了张景鸿一眼,亮闪闪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焦急之意。 就在不久之前,少女感受到了方寸域的异动。 所以一定是渔夫前辈回复自己了! 生怕前者等不到回应便又“失联”,少女迫切的想要离开。 可在这种正式宴席上,提前离席是很没有礼数的事情。 普通百姓没人在乎这个,但少女毕竟从小便接受最严格的礼教,故而当下犹豫了很久,这才一咬牙小声跟张景鸿说道: “父皇,我想去出恭......” “嗯。” 张景鸿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没放在心上。 “谢父皇。” 少女闻言立马起身,低着头绕过屏风自后门而出,身后还跟着两个准备去服侍她袅袅的宫女。 见三人匆匆离去,众人虽有些疑惑,不过也都如张景鸿一样,没太在意。 只有那二皇子张宥回头看了看,表情好似有些担忧。 第170章 仇人 第172章 仇人? 【画眉:前辈,您还在么?】 当白画眉喙边又一次浮现出字幕时,李良仍靠在那棵大树下发呆。 话说这顿饭也快吃完了吧。 唉,今晚李平阳有的炫耀了。 跟皇帝在一屋吃饭,这么光宗耀祖的事,这老登怎么着不得吹嘘上一个小时。 可怜李仁了,估计这次要被气炸...... 摇摇头,视线从远处紧闭的厅门移开,看向书页上的字幕。 等了半天才等到回复,李良懒得废话,开门见山的在页上写道: 【渔夫:老夫可替你解惑,但你需先回答几个问题。】 【画眉:前辈请问。】 这次对面倒是回的很快,一条过后又立马补充。 【画眉:晚辈定会如实回答的。】 的? 看来这女人年纪不大啊......最后多出的这个字令李良做出以上判断。 思忖片刻,李良决定还是要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不过直接问肯定不太行。 哪怕对方再单纯,应该也不会蠢到这般田地。 故而他先是伸手写道:【你如今在何处?】 【......】 一阵沉默。 【画眉:前辈,我在茅厕。】 【......】 又是一阵沉默,只不过这次沉默的是李良。 尼玛这人怕不是傻子吧??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姑娘抱着手机蹲马桶的画面,李良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渔夫:你莫不是在戏弄老夫?】 【画眉:前辈息怒!】 对方立马回复,甚至还写了一个感叹号。 【画眉:晚辈此刻真的在茅厕......不知前辈可是在问我身在何地?】 我感觉你在玩我......李良咬了咬牙:【是】 紧接着...... 【画眉:回前辈话,晚辈在定州。】 嗯??定州??? 瞳孔猛地一缩,李良瞬间直起身子,反应之大甚至引得远处几个禁军向这边看来。 假意伸了个懒腰,李良立马控制住表情,可心中却仍不能平静。 这人也在定州? 会是谁? 能利用方寸域传信,说明是修行之人。 从自称和语气来判断,也确应是女子。 再有就是她曾说过自己叫“屏月”......等会儿! 突然,当想到屏月二字时,李良突然瞪大了眼睛。 姜屏月!容妃!! 难怪自己第一次就感觉这名儿有些熟悉呢! 世人都知张景鸿这次南巡名义上是“视察民情”,实则是带容妃来江南散心。 所以后者此刻确实在定州。 再加上重名......张大嘴巴,李良一时间瞠目结舌。 不是! 这白画眉就是那个号称倾国倾城、艳色绝世,把张景鸿迷得连早朝都不上的容妃姜屏月??? 可容妃据说不都三十多岁了么? 怎么这还跟个未成年似的? “......” 信息量太大,李良好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 【画眉:前辈,您还在么?】 我不在......李良深知如果对面真是姜屏月的话,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立马合起方寸域,然后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他又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单凭样貌,哪怕一个女子长得再怎么好看,恐怕也难以令一位帝王彻底沦陷。 所以姜屏月一定很有心计手段,绝不应该像白画眉表现的这般单纯。 【渔夫:你与姜屏月是何关系?】 想到这,李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再验证一下。 而对面这次则是久久都未回复,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大约几十息过后,白画眉嘴边才一连浮现出两行小字。 【画眉:她是我的仇人。】 【画眉:前辈,我还有事,晚些再请教您。】 仇人? 李良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平心而论,姜屏月独占圣宠,确实应该有不少仇人。 最起码张景鸿后宫里的那些妃子肯定就都挺恨她的。 所以是哪个嫔妃? 可这次随张景鸿南巡的就只有姜屏月一个啊。 李良想来想去也没猜出个什么,只能确定白画眉大概率是宫里的人。 而若真是如此,那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将方寸域收回储物戒指,李良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膳厅。 视线穿过一处拐角,恰有三名女子快步经过。 皆看不清样貌,只能瞅见走在前面的那人穿了一件粉裙子,后面跟着的两人则似乎是丫鬟打扮。 这应该就是那位安乐公主了? 看起来年纪好像不大...... ...... 又在树下等了大约两三刻钟,临近午时,膳厅门方才缓缓推开。 一顿饭吃了特么俩小时......李良心里吐槽一句,紧盯着自门内出来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就看见了脸色惨白的李平阳。 “刘大人。” 待一群人走到近处,李良看了一眼李平阳,然后疑惑问向刘省:“我爹这是咋了?” “唉......” 刘省叹了口气:“李公子,此事还是由李大人自己跟你说吧。” 摇了摇头,刘省说完话便与一众定州官员走远,只留下了失魂落魄的李平阳。 李良感觉不太妙,皱眉追问:“爹,到底怎么了?” 李平阳面如死灰的抬起头,喉咙动了动,绝望叹道:“大错,爹犯了一个大错啊......” “......” 树荫婆娑,有花香随着阵阵清风拂过山月楼倒映在湖面上的倒影。 半柱香后,在李良的不断追问下,李平阳总算是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李良稍稍松了口气,看向李平阳的眼神也变得鄙夷。 “爹,我还当什么呢。” “你争点气行不行,皇上既然当时没有追究,那过后自然也不会翻旧账。” “再说了,哪怕就是记仇,皇上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杀了你,你怕什么?” “可......” 李平阳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可这势必会影响为父的仕途......” “仕途?” 就您这脑子,能活着就不错了......李良翻了个白眼:“爹,你怎么还没想明白。” “咱们现在是魏公的人,你的仕途也是魏公说了算。” “嗯?对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李平阳突然瞪大眼睛,瞬间来了精神:“这么说来,这点小错确实无关紧要啊!” “反正你肯定死不了就对了。” 李良嘀咕一句,同时心里又有些疑惑。 他在疑惑于张景鸿的态度。 明面上,李家现在是公认的宦党“爪牙”,所以魏明海替李平阳说话没问题。 可暗地里,自己也在替白三帮沈家破局啊。 而白三又是张景鸿的人,所以李家应该两边都没得罪才对。 那为啥张景鸿还要给李平阳一个下马威? 难道张景鸿不知道自己是“双面间谍”? 看着表情已经由晴转阴的李平阳,李良没有说这些,只是打算再观察观察。 而与此同时,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也快步自膳厅那边走了过来。 “李公子。” 他停在两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李平阳,然后才笑着冲李良说道: “请吧,义父要与你说几句话。” 第171章 真正的陈秋霜 第173章 真正的陈秋霜 穿过花园,行过长廊。 每隔十步便有一红甲禁军立于廊外,目不斜视,便如同一尊尊石雕间隔明暗之中。 这纪律也太严明了......李良嘀咕一句,看向身前的小太监。 世人皆知魏明海有十二义子,其中不乏如冯启这般身居高位者,但却也有一些不那么显山漏水的。 这个小太监便是其中之一。 真名不知道,只知姓安,小名玉莲。 安玉莲......这名儿怎么听也像是个女子。 不过安玉莲的长相倒也匹配。 说实话,李良还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人。 白三是他穿越后见过的最帅的。 但白三顶多算是个“小白脸”,儒雅居多。 而安玉莲则根本就是个“小娘子”。 若换身衣裳,再梳个女子发型、垫个胸......形象最起码不会比秦灵差。 “李公子,为何如此盯着咱家看?” 身前,安玉莲忽的说出一句话来,阴柔婉转,似乎还有些嗔怪。 脑后长眼? 李良一愣,确定安玉莲刚刚没有回头,不禁大为惊讶。 “公公恕罪,小人方才不慎出神片刻。” “......” 安玉莲此刻才回头看了李良一眼,笑着指了指几步外的雕花扇门。 “公子,义父便在屋中,快些进去吧。” ...... 李良推门走入屋中的瞬间,浓浓的沉香味道便扑面而来。 作为张景鸿在定州的行宫,山月楼自然经过了全方位的改造,每一间屋子都重新布置装潢过,兼具奢雅,据说一桌一椅都是从京城送来的。 三折屏风绣着梅花傲雪图,隔开里外两屋,脚下铺着金丝云纹毯子。 李良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小人李良,见过魏公!” “......进来。” 略显沙哑的声音自里屋传出,随之还有一点点沙沙的响动。 李良稍作等待,待异响停止后,这才低头绕过屏风,然后快速打量了一番里屋景象。 一张茶桌、两把茶椅靠窗摆放,靠近床榻的位子上坐着一个衣袍松垮的老头儿。 床榻上的褥垫有些褶皱,纱幔一半垂下一半挂起。 魏明海刚刚应该正在躺着休息,自己来了才下床......根据眼前所见,李良立马做出基本判断。 所以这老太监身体不太好? 没时间多想,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李良立刻再次低头拱手:“见过魏公!” “嗯。” 上下打量李良一番,魏明海似乎颇为满意:“李公子,坐吧。” ...... ...... “这么看来,李公子一定会被调去京城了,估计再历练几年,应当便可升总旗了吧。” “莫说是总旗,哪怕便是百户,不也只是魏公一句话的事么?” “唉,真羡慕李公子,我怎么就没得这份运气。” “你得先能讨到一个三品娘子再说......” 定州城西,广安书院对街的茶馆中空空荡荡,只有周达几人围坐窗边喝茶聊天。 下午张景鸿要来视察书院,那周围商铺自然得清场,百姓已是不得进出,也就他们这些“工作人员”还能在这里坐着说说话。 而说的内容自然关于李良。 虽说众人早都明白李良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但说实话,此前大家其实没有太过实际的感受。 毕竟李良平日里待人随和,没啥架子,言行举止大多数时候跟普通人并无什么差别。 这就使得周达等人一度都快要忘记了李良的“特殊”。 直到一个时辰前,当众人眼睁睁看着李良随御驾去往山月楼时,这才再次意识到了他们与后者的“差距”有多么大。 魏明海一到定州便要见李良,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别看李良现在跟自己还是同僚,但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摇身一变,成为靖安司总旗、甚至是百户、千户。 而这则是周达等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若太大,那便不会产生嫉妒。 就像普通人不会嫉妒麻花藤多么有钱,顶多会在充值648时骂一句企鹅傻逼。 因此周达等人如今更多是以一种遥不可及的感慨在讨论李良日后的“成就”。 不过却也有人有着不一样的心态。 “秦小旗。” 听了一会儿,陈秋霜突然起身,看向独坐在旁的秦灵:“你我再去书院看看吧。” ...... 午后的阳光洒在一尘不染的路面上,几棵海棠匿于书院一角,满树重重叠叠的粉白花朵如云霞般团团绽放。 “陈总旗,有话直说便是。” 停步在一池用作洗砚的“墨池”边,秦灵不再继续往前走。 陈秋霜也停了步子,笑了笑:“秦小旗,我此前没有得罪过你吧。” 秦灵没什么表情:“没有,只是我不喜欢绕来绕去。” “......那好,我便直说了。” 陈秋霜垂下眼帘:“秦小旗,你可知就在昨日,刑部的潘员外被抄了家?” “......” 皱了皱眉,秦灵没说话。 陈秋霜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可能不知,潘员外正是金毅入司时的保人,而金毅是细作,那潘家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呢?”秦灵盯着陈秋霜。 “所以我不甘心。” 陈秋霜抬起头来,眼神突然变得很冷:“我恨金毅,恨他害了我。” 不甘心? 害? 秦灵先是一愣,但紧接着就明白了陈秋霜的意思。 “......原来司中关于你的传言是真的。” 深深看了陈秋霜一眼,秦灵摇了摇头。 身在定州,周达等人此前不知陈秋霜很正常。 但在总衙当差数年的秦灵却是听过关于这位“靖安司最年轻女总旗”的风言风语。 早在几年前,陈秋霜被破格提拔为小旗官时,司中便传过她与一位百户的“绯闻”。 再之后又相继有过其它许多版本,只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种事真假难辨,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不过陈秋霜打破记录的升官速度却是真的。 秦灵本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也从未因此对陈秋霜有过偏见。 但是现在...... 很明显,金毅应当也是陈秋霜计划中的“踏板”之一。 虽说金毅本身官职不高,可毕竟有那位潘员外做靠山,帮陈秋霜再进一步绰绰有余。 然而陈秋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金毅竟是别的势力安插在靖安司中的细作。 秦灵相信陈秋霜并不在乎金毅的死活。 后者恐怕只是在愤怒于金毅的身份会拖累她罢了...... “我明白了。” 想到这,秦灵缓缓说道:“并非是你察觉到了金毅的异样,而是在吴同死后,金毅自知可能暴露,他不想再瞒你,所以主动说出了他的身份。” “只可惜他看错了人。” “你在得知他是细作后,担心会被连累,故而立刻汇报给了总衙。” 裙角在风中微微晃动,猜出真相的秦灵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恶心。 而陈秋霜甚至都懒得辩解什么,只是冷哼道:“没错,司中许多人都知道我与金毅走得近,我不可能因他而自毁前程。” “......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秦灵盯着陈秋霜,也不知怎么,竟脱口而出一句:“你不觉得愧疚么?” “愧疚?” 陈秋霜突然笑了,笑中尽是不屑。 “秦小旗,你别忘了,金毅是细作,于一个细作,我有何可愧疚的。”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之所以主动说出身份,不是为了保护我呢?” “你说,既然他都这么掏心掏肺了,我总不能不领这个情吧。” “......” 阳光正好,花香萦绕。 瞳孔微微收缩,双手下意识的攥紧。 听着陈秋霜的讥笑,秦灵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恶寒。 第172章 他是我的 第174章 他是我的 一阵风吹过,墨池荡起阵阵涟漪,撞破了海棠花的倒影。 关于金毅“自爆”的原因,若从不同的视角来看,无疑会有不同的解释。 一、站在上帝视角,一切无疑都是白三指使的。 吴同死后,白三为了给魏明海和靖安司一个“交代”,于是推出金毅来替自己背锅。 金毅不敢抗令,所以只能自爆。 二、站在秦灵的视角,是金毅看错了人。 陈秋霜既然想利用金毅向上爬,那自然花了大功夫。 而金毅也因此错信了陈秋霜,以为后者是真心待他,导致最终被出卖。 三、站在陈秋霜的视角,金毅完全是在“自我感动”。 金毅自知有危险,不想因此连累自己,索性主动牺牲,让自己用他的人头来自证清白。 以上三种解释无需深究对错,对错也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金毅都很惨。 陈秋霜也都足够绝情。 “所以......” 深吸一口气,秦灵一字一顿问道:“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很简单。” 明明很漂亮的眉眼间此刻竟多了几分狰狞,陈秋霜逼近半步,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 “今后还请秦小旗离李良远一些。” “他是我的。” ...... ...... “魏公,不知您今日叫小人来......” 山月楼,李良端着由当今大乾权势最大之人亲自倒的茶,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跟第一次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训话一样。 他这种作态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李良前世今生啥时候见过这种一句话就能要自己命的大人物,不紧张肯定不可能。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若深究一下,这种紧张好像仅仅来自怕说错什么话,导致自己一命呜呼而已。 对魏明海本人,李良倒是不觉得有啥。 不是说大权者都自带一种压迫感么? 怎么没感觉到? 轻轻将茶杯放下,李良密切关注着魏明海的一举一动。 而后者也饶有兴致的又看了他几眼,这才开口说道: “李公子,不如这样吧。” “想来你定有不少想问的事,眼下你只管问便是,咱家定知无不言。” “等你问完了,咱家再说今日找你来做什么。” 我先问? 李良一愣,不知道魏明海葫芦里卖的啥药。 不过他倒真有想问的,所以犹豫了一下后也不客气,试探着说道:“魏公,小人想知道关于太元宗的事。” 魏明海似乎有些惊讶:“哦?宋姑娘没与你讲过么?” “迟瑜只说她自落阳海的太元宗而来。” 李良撒了个谎:“小人查过,但未能查出什么,还望魏公解惑。” “嗯,宋姑娘不愿与你多说倒也正常。” 魏明海点点头,笑道:“你们身份相差太过悬殊,虽已结为夫妻,但知道的太多对你而言未必就是件好事。” 你丫知道就说,非得先贬低我一下是吧? 李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讪笑道:“您说的是,可小人实在是有些担心......” “罢了,那咱家与你讲讲便是。” 魏明海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不过太元宗一事乃是绝密,你今后切记莫要跟他人提起......” ...... ...... “这话你不应该跟我说,你应当去说与沈清弦听。” 广安书院,墨池一侧。 冷冷看着陈秋霜,秦灵的表情并不惊讶。 她应当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毕竟就陈秋霜方才的表现,金毅死后她一定会再寻找另一个可以利用的男人。 而跟魏明海关系密切,未来不可限量的李良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只不过秦灵不知道陈秋霜为什么会把自己视作“竞争者”。 “秦小旗,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另一边,陈秋霜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回耳后,很快便给出了解释。 “沈清弦也好,宋迟瑜也罢,我不在乎李良有几个女人。” “说白了,不管他娶多少女子,只要这当中有我便好。” “但是唯独你不行。” 凭什么我不行? 秦灵莫名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眼神也随之有一瞬变化。 不过紧接着......等等!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很快将愤怒压制心底,秦灵不屑的摇了摇头: “陈总旗,恐怕是你多虑了。” “李良是救过我的命,但我说过,我与他早已两清......” “是么?” 不等秦灵说完,陈秋霜便笑着打断道:“秦小旗,李良对你有没有念头我不知道。” “但同为女子,我却能看出你对他与对别的男子并不相同。” “我......” 秦灵张了张嘴,突然语塞。 她确实没办法像跟周达等人相处一样与李良相处。 因为李良不仅救过她,也害过她,企图利用过她。 这种复杂的关系使得秦灵没办法反驳陈秋霜,于是便只能直接给出结论—— “陈总旗,我与你不是一类人,所以你莫要用你的心思来揣摩我。” “哦......” 陈秋霜不置可否的拖了个长音:“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 “我......我说过,此事本就与我无关。” 秦灵忽的意识到了不对劲:“再者,你与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坏了你的好事么?” “你是指你会说给李良听?” 陈秋霜笑了笑,声音比满香楼口碑最好的花娘还温柔:“秦小旗,你不会的,你不仅不会,你还要帮我呢。” “什么意思?!” 秦灵不可置信的看着陈秋霜,心头猛地升起一丝不安。 而陈秋霜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容也越发玩味。 “秦小旗,你说好不好笑,金毅他不仅甘心为了我去死,甚至在死前还告诉我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呢。” “他说我凭着这个秘密,早晚可成为靖安司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百户、乃是千户。” “可我现在不想做什么百户千户了,我只想做李良的女人。” “所以,你要听听这个秘密是什么吗?” “......” 阳光和着清风穿过天井廊檐,墙外隐约有喜鹊的叫声。 墨池边已不见了陈秋霜的身影,只有秦灵呆呆的站在原地,茫然看着脚下一隅,耳边反复回荡着前者最后两句话。 “秦小旗,其实金毅是替另一人死的。” “而这个人,你再熟悉不过了。” 第173章 认贼作父 正如沈世安之前讲的,太元宗确实是位于落阳海的一个上古宗门。 天地灵气消散后,各个仙宗便相继陨落,不过却也有极个别的因为种种原因得以传承至今。 总体的数量极少,最多不过四五个。 而太元宗便是其中之一。 据魏明海所说,宗主是个女的,复姓皇甫,具体叫啥不知道,但的确是一品。 此人五年前曾来过大乾,见过张景鸿和魏明海。 三人达成了什么交易魏明海当然不会说,只说皇甫走时带走了一个小女孩,便是宋迟瑜...... 五年。 听到这里时,李良稍稍愣了一下。 宋迟瑜是七年前离开定州的。 而那个皇甫是五年前将人带走的。 所以宋迟瑜出走满香楼后,曾在外流浪了两年? 更关键的是......五年时间从九品到三品??? 这尼玛也太夸张了吧! 宋迟瑜是天道之子?? 还是说太元宗有啥特殊手段?? “李公子,咱家知道你想问什么。” 对面,魏明海喝了口茶:“只不过此事咱家也不清楚,只知那太元宗弟子虽不多,但各个都是高手,想来应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多谢魏公解惑。” 听魏明海这么说,李良适时打住话题,没再多问。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太元宗虽说神秘莫测,还有一品高手坐镇,但也算不得多么可怕。 最起码它仍旧属于“宗派组织”的范畴,实力还远远达不到能与一个王朝相比拟的程度。 “李公子,除了太元宗之外,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另一边,魏明海搁下茶盏,李良也很有眼力的立刻替他斟茶:“回魏公,小人没什么要问的了。” “哦?你就不想知道咱家欲对沈家如何?” 魏明海饶有兴致的看过来:“沈世安曾帮过你,这份恩情可不小啊。” “定州灵石案,沈家确曾帮过小人。” 这个问题在李良的预料之中,故而回答的很快:“但魏公的恩情更重,若非魏公您发话,小人连同家父家兄早在半个月前便没命了。” “小人身份卑微,但却懂得救命之恩自当以命相报的道理,故今后愿为魏公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至于沈家......小人只能今后多多善待沈清弦,以报其恩了。” 声音苦涩,表情却很坚定。 早在心里彩排过数遍,李良此刻的应对可以说非常完美。 刚刚魏明海问的两个问题都是“陷阱题”,无疑是想借机试探和考验他。 想不想知道沈家将会遭遇什么? 李良当然想知道。 但他肯定不能说“想”,也不能说“不想”。 前者越界,后者虚伪。 同理,第二个问题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沈世安确实于自己有恩,这一点没办法否定。 所以如果一味的舔魏明海,贬低沈世安,则会显得自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 不过在魏沈两人你死我活的较量中,自己又必须旗帜鲜明的站在魏明海这头,且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么,李良便只能有以上这一种说法。 你们确实都帮过我,但一个只是帮了点小忙,一个却是救了我的命。 现如今你们俩人要拼个死活,还非得牵扯到我,那我没办法,就只能站在救我命的这人一边了。 不过我也并非全然绝情。 我还留了个沈清弦,我保了她的命,以后再对她好点,也算是偿还了沈世安的人情...... 既没越过魏明海的底线,又体现了自己“知恩图报”的性格。 甚至还补充了自己此前与沈清弦牵扯不清的原因。 李良这套说辞经过反复斟酌,而现在也确实达到了应有的效果。 “李公子,咱家倒是没看错人。” 片刻之后,魏明海点了点头,松弛的眼角浮起一丝笑意:“沈清弦你可放心,咱家答应的事,一向说到做到。” “只希望公子不是在哄骗咱家,否则......” “小人不敢!” 该表忠心的时候不能犹豫,李良二话不说直接离开座位,低头单膝跪地:“小人所言句句发自真心!绝无半点虚假!” “公子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 魏明海嘴上说得好听,但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李良,然后慢慢说道: “李公子,此前咱家与你虽未曾见过,却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 “你行事虽多有乖张莽撞之处,但又粗中有细,实属不易。” “最为重要的是,你胆子很大,与我相对而坐这么久,额上竟不见一丝汗水,可见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所以......” “如今咱家有意收你为义子,不知你可愿意?” ...... 一炷香后,李良多了一个爹。 雕花扇门缓缓推开,当他拿着刻有一簇梅花的玉牌走出来时,仍旧一脸的懵逼。 虽然距离成为魏明海的义子还差一个仪式,魏明海说等回到京城再补上。 但只要不出啥意外,自己就已经是魏明海板上钉钉的第十三个义子了。 不是,这尼玛也太随意了吧? 自己这就“认贼作父”了??? 咽了口唾沫,李良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 虽然孙卓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可他还是没想到魏明海这么“心急”,才见第一面就把这事儿给敲定了。 当然,李良明白魏明海的动机。 毕竟自己是宋迟瑜的老公,而宋迟瑜背后又是太元宗。 有了这层关系,对魏明海而言无疑有很大益处。 可真的就不多观察观察么? 谁能告诉我给太监当儿子需要注意什么啊? 面对这个全新的身份,李良完全没有经验,心里也仍有一种出于本能的抵触。 只可惜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在只是干爹而已,他没跟魏明海产生羁绊...... “恭喜兄长了。” 突然,就在李良患得患失之时,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在身前。 抬头一看,正是细皮嫩肉的安玉莲。 “呃......” 想起这位也是魏明海的义子之一,李良不禁一阵语塞。 安玉莲见他这般窘迫,作态与女子一般无二的掩嘴笑道:“兄长,若换做旁人,此刻定早已欣喜若狂了,怎得你反倒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我......” 李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诚实回答:“我尚未回过神来。” “咯咯,兄长这人真有趣。” 安玉莲抿抿嘴,伸手点了点他手里的玉牌。 “兄长,你可知这块玉牌要比你们靖安司的黄石令还好使么?” 黄石令,历任靖安司指挥使所有,持之可调动靖安司任何差役,自由进出除皇宫内宫外的任何区域,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看着依旧跟个木头似的李良,安玉莲摇了摇头,无奈幽叹道: “兄长,打从今儿起,在大乾你便可横着走了。” 第174章 鬼谷真人 “魏公跟你说什么了?” 山月楼通往官道的湖边小路上,李平阳一脸紧张。 刚刚李良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对,说不上喜,也谈不上悲......总之是一种很奇怪的模样,这令他十分忐忑。 “这个......” 李良扭头看向李平阳,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虽说想要给魏明海当儿的人不计其数,可就跟前世那些傍大款的小三、或者是傍富婆的小白脸一样,“太监之子”着实不是一个体面的身份。 毕竟并非人人都有资格傍大款、傍富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实属正常。 更何况李良自己也觉得这事儿挺丢人的。 只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早早晚晚李平阳都得知道自己多了个干爹。 因此与其拖到以后,还不如早点让他开始进行心理建设...... “爹,我说实话吧,刚刚魏公说要收我为义子。” 想到这,李良心一横,直接说道:“我已经答应了。” 脚步猛地停下,李平阳惊愕的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说魏公要收我为义子!” 李良抬高声音,亮出那块玉牌:“我答应了!” “......” 湖面如镜,嵌在翠绿似绸的山怀竹林中,隐隐透出青白的玉色,周遭一片寂静。 李平阳一动不动盯着李良,脸色肉眼可见的越发涨红。 许久过后,他慢慢仰头望向天空,老泪纵横的颤声长呼道: “祖宗在上,你、你们听到了么......” “良儿他给大太监当儿子了!他给大太监当儿子了啊!” “天可怜见!时来运转!” “咱们李家终于要发达了!!” “......” 李良:“???” ...... ...... 下午,张景鸿和二皇子张宥一道去了广安书院,并且第一次在定州百姓面前露了面。 虽说只是下车时漏了个背影,但仍旧引得人群一阵激动,“皇上万岁、大乾永盛”的呼声久久不停。 不过倒是没看到那位安乐公主,这令周达大为遗憾。 “唉,公主咋没来呢。” “公子,你去见魏公时有没有见到安乐公主?” 站在由定州军组成的人墙内侧,周达好奇问向身边李良。 “远远看到一眼。” 李良回想起临近宴会结束时那个急匆匆带着俩宫女跑回宴会厅的少女,摇了摇头:“不过没看清模样。” “哦。” 周达又探头往书院那边瞅了几眼,很是八卦的压低声音:“公子,你知不知道安乐公主马上就要被送去季国和亲了?” “......多少知道一点。” 李良点点头,在靖安司当差已有月余,他自然要比寻常人知晓更多或真或假的消息。 其中也包括一些皇室“秘闻”。 张景鸿有俩儿子,三个女儿。 两个皇子,以及长公主张昭嘉为皇后所生。 二女儿,永清公主张如瑾为淑妃所生。 三女儿,也就是这次陪张景鸿南巡的安乐公主,张玥儿,为贵人所生。 很明显,跟其他人相比,张玥儿的生母地位最低,她也应当最不受重视。 而这次张景鸿却只带着她南巡,并未带其余两个女儿......究其原因,不过是想要弥补一下即将缺失的“父爱”罢了。 毕竟再有四个月,等张玥儿年满十六之后,她便要被送至季国和亲。 放着俩年龄更大的公主不选,偏偏选了年纪最小的张玥儿,据说这是容妃姜屏月的意思。 而姜屏月之所以这么做,则是因为张玥儿在宫中处处与其作对......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五个微信群......皇宫里这么多女人,其中的矛盾恩怨别说一两句话了,甄嬛传演了76集都感觉不太够。 所以李良也大约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的并不清楚,也懒得了解。 他只对那个姜屏月长得到底有多漂亮感兴趣。 至于谁与谁有仇,谁与谁不对付,那是张景鸿该操心的事,跟自己......等会儿! 突然,李良眼神一滞。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的想到了一件事。 方寸域、白画眉...... 那白画眉说她跟姜屏月是仇人,且说她此刻也在定州...... 所以该不会就是张玥儿吧?! 再次回想起中午时看到的那个粉裙少女,李良突然转头问向周达: “山月楼后厅的茅厕在哪边?” “啊......啊?” 周达一脸懵逼:“茅厕?” “对!你记不记得?” “好像是......北边?” “......” 对上了! 李良转身就走:“周兄,我去上个茅房!” ...... ...... 【渔夫:你此刻在哪?】 山月楼,某间临湖的卧房里,少女正托着下巴呆呆望着窗外湖景,面前摊开一本古书。 余光瞥到书页上的变化,她赶忙低头看去,紧接着眼神又变得疑惑。 “晌午时不才刚刚问过么......” 白嫩的手指犹豫在书页上写道: 【前辈,我此刻在定州......卧房里。】 【渔夫:你可是张家之后?】 开门见山,渔夫嘴边浮现出新的一行小字。 “呀!” 看到这行字,少女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眼睛圆圆瞪大。 不过她眸中倒是没有恐惧,只是单纯的惊讶。 【画眉: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渔夫:凡老夫想知之事,得来皆轻而易举。】 字里行间的装逼之意有些勉强,但糊弄一个小姑娘绰绰有余。 更何况张玥儿紧接着便又看到一句—— 【渔夫:张垂广那个老匹夫如今可还活着?你又是他什么人?】 张垂广,大乾先皇,张景鸿的爹,早死了不知多少年了。 “啪!” 猛地合起书页,张玥儿的胸脯剧烈起伏,表情瞬间变得既慌乱又激动。 毕竟大乾还没人敢称呼张垂广为老匹夫,更没人不知道后者已死了近五十年。 过了许久,她才努力平稳了一下呼吸,翻开书页写道: 【画眉:回前辈,晚辈是皇爷爷的孙女,皇爷爷已驾鹤西去四十八年了。】 【渔夫:哦?当年他来向老夫讨教大乾国运仿佛如在昨日,不曾想竟已死了这么久了。】 皇爷爷向前辈讨教大乾国运? “好、好厉害......” 张玥儿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点的心情再起波澜,心中已然是将李良想象成了一个无比神秘强大的隐世高人。 她看着书页,伸出手指又缩回,突然不敢写字了,生怕说错什么得罪了这样一个大人物。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又觉得自己应当抓住这个机会。 前辈这么厉害,又与皇爷爷有交情,或许会帮我的吧...... 终于,在一番心理斗争过后,张玥儿还是鼓起勇气,反复斟酌的写道: 【画眉:前辈,您已许久不问世事了么?若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晚辈定知无不言。】 【渔夫:老夫说过,凡老夫想知之事,得来皆轻而易举,尚不需你来作答。】 【渔夫:你既得方寸域,便说明与老夫有缘,想问什么便问吧。】 终于可以问问题了! 张玥儿看着这行小字,兴奋的险些要蹦起来。 不过想了一下后,她并未着急问关于方寸域的事情,而是先小心翼翼的问道: 【前辈,敢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 这次对面回复的稍慢,过了三四息书页才见变化。 【渔夫:鬼谷真人。】 第175章 光明会 广安书院对街,茶楼二层。 朝对面的书院看了一眼,李良合起方寸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画眉的身份已经确认,正如自己所料,确实是张玥儿。 一位如假包换的皇女,如果利用好了,那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毕竟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张景鸿南巡过后,自己肯定是要跟魏明海回京城的......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李良以为是周达,便将方寸域收回储物戒指,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谁知房门推开后,出现的竟是陈秋霜。 “李公子,我能进来么?”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李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陈总旗不必客气。” “好。” 陈秋霜眸如秋水,似有涟漪般轻轻的忧伤,走到茶桌边坐下。 李良倒了杯茶搁在她面前,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出恭这种借口恐怕只有周达会信吧。” 陈秋霜笑了笑:“我一猜公子便是嫌外面吵嚷,找地方躲清静了。” “让陈总旗见笑了。” 虽然陈秋霜曾让李良以“姑娘”或“秋霜”称呼她,但李良并未照做,始终以官职相称。 前者突然跑来找自己,指定不会是闲得慌。 李良抿了口茶水刚准备问,陈秋霜倒是没用他开口,便先一步回答道: “李公子,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与你谈谈,不过此前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金毅之事?” 李良稍稍一顿,除了这个,实在想不出陈秋霜跟自己还有什么好谈的。 “嗯。” 陈秋霜低了低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李公子,其实我知这些事不应与你讲的。” “但是......但是有些话我憋在心中难受,总想找个人说一说,不知你可愿听么?” 声音很小,似乎还带着点求乞般的卑微......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不听么? “陈总旗,你想说什么便说。” 点了点头,李良保证道:“我定会替你保密。” “谢谢公子......” 陈秋霜慢慢抬起头来,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眼眶已是一片湿润,如雨落秋池,泪眼婆娑的模样惹人生怜。 她与李良没什么交情,若想快速拉近距离便只能想办法“交心”。 在男人面前诉说自己的痛苦与不易,令男人心生怜惜......这一招陈秋霜屡试不爽,无往不利。 ...... ...... 山月楼,湖岸观景亭。 粉裙少女独自坐在亭中,亭子四面围着鹅黄色纱帐,将婢女和侍卫隔开在外。 “极品灵石......” 看着手中金黄剔透的灵石,张玥儿一脸崇敬。 这枚灵石是刚刚“鬼谷真人”给她演示方寸域的传物功能时传来的。 身为公主,张玥儿的见识自然远非常人能比,此前曾见过极品灵石几次。 不过却从未拥有过。 毕竟极品灵石极为罕见,哪怕就是皇室拥有的也不多。 甚至就连宫中那些上三品高手用的也不过是中品、最多是上品灵石而已。 所以...... 攥紧灵石,张玥儿脸色微红,再不怀疑鬼谷真人是一位隐世高人。 不过激动之余,她也有些苦恼。 “该给前辈回什么礼才好呢......” 抿嘴鼓了鼓腮帮,张玥儿本就是圆脸,此刻显得更圆,像个小包子。 虽说这枚极品灵石只是“试验品”,但她觉得自己还是要给李良“回礼”。 只是想了好半天,张玥儿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 金银珠宝?功法秘籍?神兵法宝? 前辈肯定都看不上的...... 皱眉苦思许久也没拿定主意,张玥儿越发郁闷。 而就在此时,戒中的方寸域突然出现了异动。 “唔?” 以为又是鬼谷真人传信来了,她立马取出方寸域,翻至画有渔夫的那一页。 但出乎意料的,书页上竟无新消息。 稍稍一愣,张玥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继续往后翻。 第十页还是第九页,金红相间的鲤鱼正在荷叶间游动,气泡如同珍珠接连成串。 【鲤鱼:你是谁?】 “......” 清风吹动纱帐,侍女手捧瓜果糕点低头站在亭外,远处湖面波光粼粼。 “呀!” 看着书页上的小字,张玥儿眨了眨眼,旋即变得更为兴奋。 方寸域整本书除了首页的诗以及次页的全景图之外,便只有两页有画。 一页是渔夫。 另一页便是这条大鲤鱼。 张玥儿也曾尝试过跟这条鱼联系,但此前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没想到今日好事成双,对方竟第一次回复她了。 难不成也是一位如前辈一样的高人? 激动之余,张玥儿赶紧写字回复: 【画眉:小女屏月,东域大乾人氏,偶得宝书,心奇之下叨扰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跟当初回复李良时一模一样,依旧毫无警惕心。 片刻过后。 【鲤鱼:你从哪里得到的此书?可知此书为何物?】 【画眉:此书是我偶然间得到的。】 张玥儿想都没想,写完一句立马补充: 【画眉:鬼谷真人前辈与我讲过此书的神奇。】 ...... 鬼谷真人? 落阳海西,季国边陲,金昌县城。 一家小小的客栈里,宋迟瑜坐在窗边,样式普通的布裙上沾有点点泥渍,脸色也难掩疲倦。 如此风尘仆仆的模样明显便是才刚到此处落脚。 看着书页上“鬼谷真人”四个字,她稍稍愣了愣,旋即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相公也真是的,竟这般哄骗旁人。” “鬼谷真人......也不知他是怎么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赶路的这小半个月来,宋迟瑜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的笑容,心中的所有负担也在此刻化作乌有。 身为李良的娘子,她自然不会拆自家相公的台,故而在笑过之后便伸指写道: 【鲤鱼:原来鬼谷前辈已为你解惑了,你上次与他交谈是在什么时候?】 【画眉:便在两刻钟前......前辈,您与鬼谷真人前辈认识么?】 【鲤鱼:不认得,但我听说过他的名号。】 【画眉:那他很厉害对么?】 【鲤鱼:嗯......】 宋迟瑜刚想帮李良吹嘘一番,但房门却在此刻突然被人敲响。 将方寸域收回储物戒指的同时,黑衣男子也恰好走进屋中,低头说道: “小姐,既然您已到了季国地界,那我们便回去向宗主复命了。” “......师尊究竟要我来此做什么?” 宋迟瑜皱了皱眉:“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 点点头,黑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走近几步,取出一块黑色令牌,轻轻搁在桌上。 宋迟瑜低头看去,只见令牌上刻有三个古朴小字。 “光明会?” 下意识的低喃一句,宋迟瑜有些疑惑。 好奇怪的名字。 第176章 好女人 “你的意思是......金毅是自首的?” 茶馆二楼,李良一脸惊讶。 围在广安书院外的百姓仍未散去,依旧眼巴巴的盯着书院门口,等待张景鸿出来。 虽然人很多,但并不嘈杂,对皇权的崇敬刻在骨子里。 “是。” 轻轻点点头,陈秋霜红着眼笑了笑:“他知道我不会告发他,因此偷偷以我的名义传信给了总衙。” “而当我得知此事时,孙公公已将他带走了......” 咬紧嘴唇,陈秋霜说着说着眼眶便又变得湿润。 李良看在眼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刚刚陈秋霜给他讲了一个“舔狗不得好死”的故事。 如自己猜测的一样,陈秋霜和金毅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当吴同死后,金毅担心自己身份暴露后会拖累陈秋霜,于是主动自首,替陈秋霜洗脱干系。 说实话,这种情节倒是挺像前世一些谍战剧的。 反派逼迫地下工作者杀死同伴以证“清白”,地下工作者不忍下手,于是同伴主动赴死...... 艺术源于真实,李良自己虽然不具备这种高尚品格,但还是相信世界上应当有这种“大无畏”的英雄的。 因此他倒是没有怀疑陈秋霜的话。 当然了,严格来说,陈秋霜其实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最起码肯定不知道金毅“自爆”的动机是什么。 白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心里吐槽一句,抬眼看了看低头垂泪的陈秋霜。 “陈总旗,此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不过......” 稍一停顿,李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轻声问道:“不过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金毅毕竟是死在我的手上,你就......不恨我?” “......死在定州,对他而言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低声呢喃,陈秋霜的声音断断续续,小到几乎听不见:“若被押送回总衙,落在南镇抚处手里,他只会生不如死。” “所以我谁也不恨,只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何会这般懦弱......” 好家伙,感情这么深吗? 金毅算是没白舔啊! 察觉到陈秋霜的情绪越发痛苦,李良对她的看法也有了不小的改观。 毕竟整件事陈秋霜并没做错什么。 甚至可以说是金毅害了她。 身为细作,一旦暴露,势必会牵扯到身边人。 虽说金毅在最后做了补救,可顶多也就保住了陈秋霜的命而已。 至于别的影响有多少,李良暂且不知,但陈秋霜将来在靖安司里肯定是寸步难行。 这种情况下,后者还能为金毅掉眼泪......算得上好女人了。 “......” 默默递过一巾帕子,李良没有说话。 “让公子见笑了......” 陈秋霜眼神苦涩的接过手帕,轻轻抹去眼边泪水。 秋风萧瑟,艳阳冷然。 窗外一片落叶掀起秋的一角,随着自广安书院中飘出的淡淡海棠花萦绕在二人之间,逐渐暧昧的氛围在沉默中蔓延。 在李良不曾察觉的瞬间,陈秋霜微微翘起嘴角,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与虚假的最后一滴泪水在眸中一闪而过。 没有男人不喜欢“有情有义”的女人。 哪怕后者的“情义”暂且不是为了自己。 ...... “公子,你怎么上了这么久的茅房?” 一刻钟后,李良与陈秋霜走出茶楼,回到周达等人旁边。 周达以为李良掉茅坑里了,刚想关心一下。 但当他看到如同小媳妇一样跟在李良身后、低头不语的陈秋霜时,注意力又瞬间转移。 “公子,陈总旗这是咋了?” 鬼鬼祟祟打量了陈秋霜一番,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不该问的少问。” 瞥了周达一眼,李良岔开话题:“皇上还没出来?” “没呢......” 周达缩了缩脖子,总感觉李良跟陈秋霜有奸情:“不过估摸着快了。” “接下来皇上去哪?” “去刘大人府上用晚膳,晚上应当会去游船赏灯。” “嗯。” 点点头,李良环顾一圈,突然发现一件事:“秦小旗呢?怎么一直没见到她?” 周达如实回答:“秦小旗说是衙门那边没人,回城后便去怀仁巷了,没来书院这边。” 怕不是回去浇菜了吧......李良看向书院一角翘出院墙的海棠,不以为意。 ...... 差不多申时末,张景鸿的御驾离开了广安书院,在定州百姓的夹道围观下去往位于城南的州牧府。 这顿晚饭少说也得吃一个多时辰,李良懒得再守着,便准备回家先吃个饭再去河边看灯会。 毕竟今天是中秋,虽然李平阳因为要参加晚宴不能回家吃团圆饭,不过好歹还有李仁、红豆等人,怎么着也得吃块月饼。 “公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口,周达几人冲李良拱了拱手,也都跟他一样准备回家跟家人团聚。 李良摆摆手:“嗯,都回去歇着吧。” “公子,这可不成,我们今晚怎么着也得去看看灯会啊。” “是啊,州衙花了这么多银子,不看岂不可惜了。” “好像还有诗会哩,各州的才子来了不少,若谁能摘得今夜诗首,恐怕能得皇上召见。” “哟,周兄,你对诗词还有研究呢?” “咳,略懂一二,主要是青楼那些娘们儿都喜欢这个......” “......” 谈笑声中,周达几人渐渐行远,李良也准备走人。 但当他转头看到孤零零站在一旁的陈秋霜时,却又稍稍犹豫了一下。 自己这群人在定州都有亲人,可陈秋霜却是孤单一个。 “那个,陈总旗。” 迟疑片刻后,李良发出邀请:“你若不嫌弃的话,不如随我一同回去吃个便饭?” “......多谢公子好意。” 陈秋霜抿了抿嘴,落寞低下头:“你们家人团聚,我便不叨扰了。” “算不上叨扰。” 李良笑了笑:“我娘走的早,我爹今晚要去刘府陪皇上,家中就只有我大哥一人。” “我们俩人吃饭也没意思,多你一个正好还能热闹一些。” “那......” 陈秋霜心中暗喜,抬起头来故作感激的望着李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必客气。” 李良转身招呼赵六将马车牵过来,随口又说:“等会儿我们顺便再去怀仁巷问问秦小旗,她在定州也没什么亲人,若愿意的话正好一起。” “......” 夕阳的余辉中,陈秋霜好像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如常,笑着点了点头。 “嗯,如此最好。” 第177章 人心不同 怀仁巷,靖安司分舵。 天边残留着最后一丝霞光,高高矮矮的菜叶半遮住秦灵的身影。 瞥了一眼站在菜园外的李良,她继续弯腰摘菜:“不去。” 不去就不去,你板着个脸给谁看呢? 热脸贴了冷屁股,李良自然很不爽。 “好。” 没有半句废话,转身看向陈秋霜:“陈总旗,咱们走吧。” “嗯......” 陈秋霜走出两步后却又突然停住,回头小声说道:“秦小旗,李公子是见你我在定州无亲无友,这才好心邀我们去做客的。” “你即便不愿意去,也不必如此作态吧。” 看看,看看! 这才叫通情达理! 听到陈秋霜替自己打抱不平,李良在心中发出一声感慨。 不过秦灵却好像不这么想,脸色甚至变得更加难看。 “我没有陈总旗这般有教养。” 看着陈秋霜,她冷笑道:“我自幼丧亲,没人教我礼数,让陈总旗见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陈秋霜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但一旁的李良却是忽的打断道:“跟她多说什么,走吧。” 没爹没娘了不起? 所有人就都得惯着你? 瞥了秦灵一眼,李良迈步便往院门走。 而陈秋霜脸上的歉意也在此刻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 “秦小旗,我想你定是有什么心结吧。” “若你哪天想找人说说话,我愿意陪你。” “我们先走了......” 长裙微晃,陈秋霜快步追上李良,就这样与后者一同走远。 秦灵牙关紧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好半天都没能将心情平复。 她当然看得出李良已经被陈秋霜蒙骗,甚至进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再这样下去,陈秋霜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上位”了。 “呸,狗男女,倒是般配。” 啐骂一句,秦灵看起来毫不同情李良。 不过紧咬的嘴唇却又暴露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夕阳西下,新月初升。 逐渐变得昏暗的暮色中,星罗密布的灯火接连亮起,映亮了热闹欢腾的定州城。 ...... ...... 半个时辰后,李良回到了李府。 晚饭早已准备好,李仁也先他一步已经回来了。 并且还将郭香兰和宋迟盈一同带了回来。 要说起来,这俩女人也都是孤苦伶仃的主。 前者不必多说,灵石案后黄家之人死的死、发配的发配,已然只剩她一个寡妇。 而后者要稍好一点,目前还有李良这个姐夫在身边。 只是也不知道为啥,宋迟盈从来不称呼李良为“姐夫”,一直还是叫做“公子”。 “公子......” 前厅,本正在喝茶聊天的众人见李良带了个女子回来,皆有些诧异。 宋迟盈更是第一个站起来问道:“这位姑娘是?” “哦,这是陈总旗,自京城来定州公干的同僚。” 李良随口回答:“今日中秋,我邀她来家中吃顿饭。” “见过陈总旗。” 宋迟盈并不在乎陈秋霜的官职,反倒更在乎后者的颜值。 上下打量一番,她认为比自己要稍逊一筹,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另一边,李良也在此时小声给陈秋霜介绍道: “宋迟盈,我妻妹。” “妻妹......” 陈秋霜立刻反应过来,笑着冲宋迟盈点了点头:“久闻宋姑娘大名,听闻琴艺极佳,乃是定州琴首呢。” “不敢当,让陈总旗见笑了。” 宋迟盈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看起来很受用。 拍马屁是门功夫,高雅一点叫做语言艺术。 陈秋霜明显精通此道,之后也只是通过简单几句话便令李仁和郭香兰喜笑颜开。 就这样,众人又在前厅聊了一会儿,然后便一起去膳厅吃饭。 出屋时刚好看见一轮圆月,洒下清辉如纱,一弯天河迂回漫过天际,蚕丝云锦般炫目。 “真美,京城便从无这般景色......” 驻足抬头,陈秋霜喃喃感叹一句,引得李仁一阵好奇。 “陈总旗,难不成京城的月色与江南还有什么不同?” 陈秋霜摇摇头:“月色倒无不同,只是人心不同罢了。” “人心不同?” 李仁不太理解,还得是郭香兰“老于世故”,开口解释道: “陈总旗的意思是京城多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身处其中,哪里还有心思赏景赏月。” “是啊。” 陈秋霜笑了笑:“不怕诸位笑话,自打来了定州之后,我便不想回京城去了。” “为何?” 宋迟盈半真半假的打趣道:“该不会是因为公子吧?” “宋姑娘说笑了......” 陈秋霜脸一红,偷偷看了李良一眼,似乎被说中了心思。 她故意表现出的羞怯自然没能逃过众人的眼睛,更是引得李仁一阵羡慕。 先是沈清弦,然后是宋迟瑜,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陈秋霜! 虽说相较前两人,陈秋霜只是一个靖安司总旗......可总旗已经是不小的官儿了! 更何况陈秋霜模样身材同样不错,待人处事也特别得体...... 不是,凭什么啊?! 仰头看着月亮,李仁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 晚风送香,圆月高悬。 暖意融融、明亮如昼的膳厅中不停传出欢声笑语,和谐美好的氛围随之蔓延到整座定州城。 “陈总旗,我敬你一杯!欢迎你以后多多来家中做客!” “陈姐姐,你再跟我讲讲那教坊司的事情可好?” “陈姑娘......” 出乎意料的,陈秋霜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与众人熟络了起来。 甚至比宋迟瑜当时融入李家的速度还要快。 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宋迟瑜的身份太过高高在上,而陈秋霜要更“平易近人”一些。 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陈秋霜具备更强的社交能力。 总之,她只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做到了宋迟瑜十来天、沈清弦至今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说实话,李良对此其实挺惊讶的。 而他更惊讶的则是陈秋霜的酒量...... “陈总旗,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已经被陈秋霜喝到桌子底下的李仁,李良咽了口唾沫,心说这女人放到前世绝逼是销冠。 “嗯。” 脸色微红的陈秋霜转头看过来,后知后觉的窘迫道:“不小心多喝了一点,让公子见笑了......” 你这是一点吗? 李良吐槽一句,刚准备说话,一丫鬟却急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刘府来人了,说是请宋姑娘快些收拾一下,他们要接姑娘去花船上弹琴呢。” “嗯?” 李良扭头问道:“刘府的晚宴结束了?” “应是如此。” 丫鬟点点头:“刘府的人说再有一个时辰皇上便要去游花船了。” “我知道了,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事关宋迟盈的“前途”,李良没墨迹,立刻便让人去服侍前者更衣化妆。 宋迟盈要走,李仁已经醉倒,这顿饭自然也就到此为止。 “陈总旗,我等下要陪迟盈去一趟。” 安排好宋迟盈后,李良折返回膳厅,对陈秋霜说道:“你若不嫌弃,今晚便在这里歇一夜。” “公子,我想与你们一起去。” 陈秋霜站起身,轻声问道:“可以么?” 李良有点犹豫:“你喝了这么多酒......” “不碍事的。” 陈秋霜笑了笑:“今晚难得这么热闹,不去看看,我怕以后再也没有这般机会了。” “那行。” 李良没多想,点头答应。 第178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一) 半个时辰后,青河河畔。 玉树银花,人月团圆,河边搭有不少彩棚,棚中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 来往驻足观赏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丝竹管弦不停,一片无以复加的热闹景象。 一条长约二十丈、有两层舫楼的花船停靠岸边,周围有红甲禁军隔开百姓,却无法隔开大家好奇的目光。 “皇上待会儿是不是要乘此船游河啊?” “应该是,禁军这不是都到了么。” “真气派......容妃应当也会来吧?要是能一睹容妃真颜,此生无憾啊!” “别做梦了,容妃何等身份,我等凡夫俗子哪有这般福气。” “远远看一眼也行啊......” “只怕多远也看不见。” “唉......咦?那边那个可是宋姑娘?” “哪个宋姑娘?” “便是在翠微茶楼弹琴的宋姑娘啊,据说琴艺极佳,定州无人可比。” “啊,我记得......难不成宋姑娘今夜要在船上献艺?” “看来应是如此......” “......” 河岸一侧,男男女女望着造型奢华的龙首船交头接耳,围拢的人群越来越多。 而在警戒线内侧,穿着淡绛红裙的宋迟盈此刻则显得十分拘谨。 乌黑的长发挽做高髻,髻上插着一支珠花簪子,两颊融融,霞映澄塘。 不管是在满香楼还是翠微茶楼,她从没打扮的这么精心过。 若非脸上那抹红晕,倒真有点新月清晕的柔媚气质。 “公子,陈姐姐,我、我有点紧张......” 捏着手指,宋迟盈怯怯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花船,似乎那里是什么可怕地方。 李良笑着安慰道:“紧张什么,到时候你就当船上的人都是去茶楼听琴的茶客便是。” 宋迟盈嘟囔道:“可他们不是茶客......” “不是茶客也无妨。” 另一边,陈秋霜拉了拉李良衣角,示意她来。 “宋妹妹,你其实想错了。” “要知道皇上等人今夜是来游船,而并非听你弹琴的。” “我说句难听的话,恐怕一整晚下来,他们连你弹了什么曲子都未必记得呢。” “至于你弹的好与坏......那就更无关紧要了。” “如此一来你何须紧张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 宋迟盈眨了眨眼,突然发觉陈秋霜说的很对。 是啊,今晚皇上等人是来游花船的,又不是来赏琴的。 到时候人那么多,船里船外定多有杂音,琴弹得好坏哪里还能听的出来? “谢谢陈姐姐!” 想明白这一点,宋迟盈终于不再紧张,冲两人摆摆手便往花船那边走去,身后还跟着俩抱琴的小丫鬟。 “多亏你了。” 视线从前者背影挪开,李良看向陈秋霜,笑着说道:“想不到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可惜医者不能自医。” 陈秋霜摇头自嘲一句,表情也变得有些落寞。 李良一时间不知该说点啥,而就在此时,人群也突然变得嘈杂。 扭头看去,只见张景鸿的御驾正在禁军的护送下自远处缓缓驶来。 “皇上万岁!” “大乾永盛!” “皇上万岁!” “大乾永盛!” 山呼声如潮涌般一浪接一浪,还仍不停有人往这边涌,满街都是绚烂花灯,犹如星河倒悬般将河岸照亮如白昼。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张景鸿下得马车,面带微笑的冲人群摆手示意后便自临时搭建的船桥登上花船。 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个面戴白纱,一身素白长裙的女子。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姜屏月了。 “身材确实极品......” 由于站在人群最前方,李良视野占优,此刻看的真切。 身高胖瘦都是恰到好处,虽然衣裙稍显宽松,但仍旧难掩其柳腰花态的倾城身段。 平心而论,沈清弦也好、宋迟瑜也罢,放眼李良前世今生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没有这般完美身材。 只可惜看不到脸...... 遗憾的摇摇头,又将视线投向随后几人。 依旧穿着深紫色锦袍,稍稍有点驼背的魏明海。 一身便袍,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二皇子张宥。 还有穿着粉裙子的张玥儿...... 终于看到张玥儿的模样,李良立刻试图将其跟“白画眉”联系起来。 嗯......多了几分恬静,少了几分幼稚。 网上幼稚鬼?现实乖乖女? 果然“网络”可以让人暴露本性。 撇撇嘴,李良想到了前世自己一个在游戏里张口就能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现实是大学思政老师的游戏搭子...... 又看了一眼唯唯诺诺跟在最后的李平阳,李良收回视线,打算跟陈秋霜在附近逛一逛。 不过还未等两人迈开步子呢,却见一个小太监突然走了过来。 正是已经跟他成为“兄弟”的安玉莲。 “李公子。” 很快,安玉莲便走到两人近处,笑着说道:“义父请您上船。” “嗯?” 李良一愣,抬眼望去,便见魏明海正站在船尾看着自己。 这是要“官宣”了? 虽然不知道魏明海为啥要当众优待自己,反正自己肯定不能拒绝。 因此李良立刻点了点头,这便准备随安玉莲上船。 但走出一步后,他又想起还有个陈秋霜。 “安公公......” 回头看了看满脸惊讶的陈秋霜,李良小声问向安玉莲:“我能不能多带个人?” “义父只说请您上船。” 安玉莲笑盈盈的强调一遍,连看都没看陈秋霜。 好在陈秋霜此刻也已经回过神来,立马说道:“公子,你快些去吧,不用管我。” “......好。” 李良有些歉意:“那你自己转一转,若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陈秋霜抿嘴轻笑:“嗯,我知道的。” “那我走了......” 冲陈秋霜点点头,李良与安玉莲并肩走远,边走还边说着些什么,看起来好像挺熟络的样子。 大多数人的目光此刻还仍集中在船那边,故而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而看到的几人也都不觉得有什么。 唯独陈秋霜的呼吸越发急促,心中的欲望在李良转过身后再难抑制。 赌对了,自己赌对了! 魏公对待李良果然与对待别人不同! 双手握紧,胸脯剧烈起伏,毫不遮掩的贪婪望向二人的背影。 陈秋霜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李良上了船,看到后者转头向这边望过来。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无比真诚。 第179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二) 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人啊...... 视线从陈秋霜身上收回,李良感慨一句,又看向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魏明海。 此刻张景鸿等人已进得舫楼,唯有这老太监独自站在船舷上,目光炯炯有神。 走到近处,李良稍一犹豫,低头拱手:“义父。” “呵呵,好。” 魏明海和蔼笑道:“南巡过后你便要随我回京,尽早结识一些人,于你而言并无坏处。” “尤其是二皇子,将来你们少不了要打交道......” 嗯?魏明海是张宥这伙儿的? 不对,应该说张宥是魏明海这伙儿的? 难怪张宥能待在京城,而那位大皇子张钧却被“流放”边疆数年,至今都回不来。 大脑高速运转,李良再次拱手:“多谢义父!” “我既收你为义子,自然会帮你再进一步。” 魏明海摆摆手,迈步往舫楼走:“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请义父放心!” 李良赶忙跟上,点头哈腰:“小子绝不会辜负义父苦心!” “如此最好......咳咳咳......” 突然,魏明海连咳数声,如被砂纸磨过,糙哑之极。 “义父,药。” 安玉莲见状立马上前搀住其胳膊,同时递过一枚小小的黑色丹药。 “嗯......” 魏明海接过丹药服下,呼吸这才变得平稳。 回头看了李良一眼,他随口解释:“老病根了,不碍事,只是需得时常服药罢了。” “愿义父早日康复。” 李良不敢多问,不过心里却不停犯嘀咕。 中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感觉魏明海身体不太行。 现在又要经常吃药。 话说这老太监不会快死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棒了!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李良还是个“间谍”,跟魏明海相处的每一秒钟都得万般谨慎、如履薄冰。 所以他巴不得后者快点死了拉倒。 只可惜就目前的来看,这位老太监应该还能再苟延残喘一阵。 见魏明海的气色已恢复正常,李良不禁大感惋惜,随前者又往前走出十几丈。 距离舫楼越近,乐声逐渐变得清晰,灯光也愈发明亮。 隔窗向舫楼内看了一眼,李良稍稍一愣。 因为屋中或坐或站的人要远比他想象中的多。 舫楼一共两层,张景鸿和姜屏月应该去了二层,所以一层不见他们身影,但却有包括张游、张玥儿在内的十余名年轻男女。 刚刚没见这些人上船,便说明他们应是早已登船了。 李良面不改色,视线快速扫过众人,最终停在一青裙女子身上。 安玉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旋即笑道: “兄长,沈姑娘可不是义父请来的,而是皇上亲点她来的呢。” “皇上?” 李良看着正在跟一位锦衣公子谈笑风生的沈清弦,脑海中冒出一个猜测。 已知张景鸿很不待见自己,且有意要保沈世安,如今又点名让沈清弦出席这种场合...... 天子指婚?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魏明海压力? 如此想来,这个公子哥应当有很强的背景了。 “兄长,那位是闵仕闵公子。” 身边,安玉莲似乎看出李良所想,笑道:“其父闵川乃皇城司指挥使。” 皇城司,实力和名气都仅次于靖安司的特勤机构,基本受张景鸿的掌控。 若闵家与沈家联姻,那对沈世安而言确实算得上一大助力。 不过仅凭这个,李良不认为魏明海会投鼠忌器。 更何况这场联姻本就不可能实现。 不管沈世安是什么态度,李良都十分相信沈清弦。 呃...... 等等,沈清弦之前好像挺势利来着? ...... ...... 城西,水洗巷。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烛灯,摇曳的火光仅能照亮一方小木桌。 一盘青菜、一小碟腌咸菜、半碗米饭、一双筷子......这便是秦灵的晚饭。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她这顿饭可以说是无比简单了。 别人不管再怎么穷,今天桌上最起码能见到荤腥。 哪怕就是平日里沿街乞讨的乞丐,估计也能吃上月饼。 唯独秦灵依旧跟往常一样,只是炒了一盘自己菜园出产的青菜。 并且她好像没什么胃口,几次拿起筷子又放下,直到饭菜变凉都没吃一口。 “......” 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隔壁院子隐约传来笑声和饭菜的香气。 一切团圆与欢腾、热闹与喜庆仿佛都被隔开在小院之外,也与秦灵没有任何无关。 她便只是这么静静的坐着,守着一盏烛灯,好似在等着什么。 直到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表情不见丝毫惊讶,秦灵拎起烛灯出屋,不快不慢走到院门边。 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白三。 “等久了吧。” 手中拎着食盒和油纸包,白三还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站在月光里,脸上挂着微笑。 单就这幅场面,若换做寻常女子看到,定会心跳加速、芳心大乱。 不过秦灵却无动于衷,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怎么了?” 白三察觉到不对,眉头微微皱起:“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秦灵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说好的酉时,怎么来的这么晚?” “去买月饼了。” 白三笑着回答:“荣德斋今日人太多,耽搁了些时候。” “嗯。” 秦灵点点头,转身往前屋走。 看着她的背影,白三张了张嘴,一脸担忧的想要说些什么。 可前者此时却已走远了。 ...... 小院的气氛并未因白三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桌上的饭菜较刚刚更加丰盛,手掌大小的月饼叠放在盘中,但屋中仍是一片沉默。 “灵儿......” 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秦灵,白三轻声问道:“究竟怎么了?你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白大哥。” 秦灵抬起头来,烛光随着摇晃了一下:“你究竟是谁?” “......灵儿,这般玩笑可没有意思。” 白三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旋即又被无奈取代。 他笑着伸手去拿月饼,似乎想要借此岔开话题。 然而秦灵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视着白三,继续平静问道: “金毅是替你死的,对么?” “......” 伸出在半空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拿起一个月饼,一掰为二,白三的声音似隔着一面墙,有些低沉。 “这话是谁说的?” “......” 眼睛瞪大,秦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应是这天底下最熟悉白三的一个人,故而此刻已经得到了答案。 “为、为什么......” “是李良么?” 另一边,白三并未回答秦灵的问题,而是将一半月饼搁在后者面前,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早知会有今日,当初我便不会多此一举了。” 第180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三) “见过魏公。” “见过魏公。” 当魏明海走出舫楼之中时,屋中的交谈声立马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身来拱手问好,但语气却各不相同。 有的恭敬、有的敷衍。 看来魏明海也并非传闻中的那般只手遮天。 不过淫威倒是足够,否则这些京城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不至于这么唯唯诺诺。 嘶......话说大地方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左边这个有点像颜值巅峰的刘亦菲,穿青色裙子的那个得有d吧...... 右边这个也不错,气质明显跟别人不一样,就是板着个臭脸不知道给谁看呢。 哦,这是沈清弦。 那没事了...... 见沈清弦正一脸警告的盯着自己,李良收回视线,跟着魏明海走到张宥面前。 “魏公。” 后者笑着冲魏明海拱了拱手:“父皇和妃母去二楼赏景了。” 妃母? 听到这个称谓,李良稍稍有点惊讶。 张宥的生母是皇后,因此正常来说直接称呼姜屏月为“容妃”就行。 可他却偏偏用了“妃母”这样一个十分亲近的称谓。 看来这位二皇子很“懂事”啊...... “嗯。” 另一边,魏明海微微点头,侧身将李良让了出来:“殿下,这位是李良公子,如今在靖安司任职,不日应当便会被调去京城。” “李公子是定州人,咱家特意带他上船,好让其在游船途中为殿下说说定州的风土人情。” “殿下有何想问的只管问他便是。” 如何介绍别人是一门技术。 而魏明海自然是这方面的高手。 简单几句话,既照顾到了李良与张宥地位上的差距,又明确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李良是自己人,你带着他在这里混个脸熟。 “还是魏公想的周到。” 张宥哪里不懂,当即笑着向李良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李公子了。” “殿下言重了。” 李良赶紧拱手回礼:“能为殿下讲解定州风土,实乃小人的荣幸。” “嗯。” 张宥点点头,目送魏明海和安玉莲自木梯去往二楼后,这才再次看过来。 仔细打量李良一番后,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李公子,久仰大名啊。” 老子真是沾了老婆的光......有宋迟瑜和魏明海撑腰,李良面对皇子也丝毫不怂,弯起的腰杆立马挺直。 “不知殿下此前何时听说过小人?” “哈哈哈,自然是定州灵石案。” 张宥爽朗笑道:“三位三品高手现身定州,翻了一桩几乎板上钉钉的铁案,李公子年少有为啊。” 年少有为?你丫好像也不比我大多少吧? 李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客套道:“小人惶恐,不过是运气好,幸得贵人相助罢了。” “公子此言差矣,有时候能得贵人相助、亦或是出身望族,同样是一种本事。” 张宥摇了摇头,环顾四周:“就如屋中的这些人,若非出身在官宦世家,此刻又哪里能站在这里?” “他们最大的本事恐怕就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嗯? 怎么听起来这位二皇子还挺“革命”的? 不过你应该才是大乾最大的“投胎既得利益者”吧。 听到张宥话中的嘲讽之意,李良没说话。 毕竟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要不是宋迟瑜,要不是魏明海,自己也同样没机会参加这种“高端派对”,甚至坟头都已经开始长草了。 好在张宥也没打算跟他在这件事上深入交流,很快便笑着迈开步子。 “李公子,走吧,我将你引荐给众人认识一下。” “今后你去了京城,保不准哪天便用得着。” ...... 圆月当空,鱼游龙舞。 龙首花船缓缓驶在河道中,拨开点点华彩和流光倒影,所到之处皆是再热闹不过的盛世之景。 舫楼里暖意融融,娇红锦葵簇拥窗边,迎风渗出淡淡清香。 张宥:“李公子,这位是黄铭黄公子,黄大人乃吏部尚书,令尊此次升任定州同知便是黄大人的主意。” 李良:“哦,见过黄公子。” 张宥:“李公子,这位是刘杜刘公子,刘家你应当有所耳闻,所谓镇国三族之中便有刘家一族。” 李良:“哦,见过刘公子。” 张宥:“李公子,这位是徐沁柔徐姑娘......” 李良:“殿下不必多说!在下早就听闻徐姑娘天生丽质、秀外慧中,今日得见果真如此,实在是三生有幸,不知可否与姑娘互换信玉......” 张宥:“......” 见李良突然变得无比热情,张宥可谓是大开眼界。 等前者喜滋滋的将一枚信玉收入怀中之后,他这才无奈的走到下一人面前。 “李公子,这位是贺知沅贺公子......” “哦,见过贺公子。” 李良又变回了死鱼脸。 ...... 舫楼里的人其实不算太多,但每人聊上几句......尤其是李良还要向各家小姐讨要信玉,使得一圈转下来也花费了不少功夫。 因此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张宥才与李良来到了最后一男一女身前。 女的是沈清弦。 男的刚刚安玉莲在外面介绍过,正是张景鸿欲指婚给前者的闵仕。 “殿下。” “殿下。” 见张宥走过来,两人立刻施礼问好。 而张宥也轻车熟路的微笑介绍道: “李公子,这是闵仕闵公子,闵大人乃皇城司指挥使。” “这位是沈姑娘......你们同在定州,此前或许便已经认识了吧。” 那可太认识了,甚至已经摸过了...... 李良板起脸来说道:“是,在下与沈姑娘曾颇为熟悉,只是现在疏远了。” 自己与沈清弦有“私情”的事只有魏明海等少数几人知道,所以还得演戏。 而沈清弦也很配合,立马冷笑着回怼:“李公子此言差矣,我与你何时熟悉过?不从来便是点头之交么?” 好家伙,我怎么看你不像是演的呢? 吃醋了? 摸了摸怀里的几枚信玉,李良不出声。 张宥倒是有意缓和一下气氛,不过还没等他说话,那个闵仕便先一步跳了出来。 “李公子,清弦与你为何疏远,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哦?” 看着一脸愤怒的闵仕,李良笑了笑:“还请闵公子解惑。” “哼!我懒得跟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多说!” 闵仕冷哼一声,看向正在偷笑的沈清弦:“清弦,我们去那边!” “啊!好......” 沈清弦赶紧收敛笑容,随闵仕走远。 见两人就这么走了,张宥只得无奈打圆场:“李公子,闵家世代习武修行,闵公子这脾气难免急躁了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倒是觉得他挺直率的。” 李良的目光越过闵仕的背影,看向窗外的一座彩台。 设在岸边的彩台高数丈,面向河道,台上几个衣着劲装、脸画五彩的戏子正在翻跟头。 翻的越多,河岸边围观百姓的呼声便越大。 众人高声笑着、叫着、拍着手,就似这般太平安康的好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一样。 第181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四) 很快,沈清弦和闵仕走到旁边看风景去了。 张宥知道张景鸿有意撮合沈闵两家联姻,也知道李良曾经跟沈清弦关系匪浅,故而当下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挥手将正在不远处发呆的张玥儿叫了过来。 “三妹,这位是李良李公子。” 似乎很疼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张宥的语气十分温柔:“李公子文武双全,深得魏公器重,将来定会大有成就。” “李公子。” 看了李良一眼,张玥儿嘴角浮起标准微笑,颇为端庄。 “见过公主殿下。” 李良拱手回礼,意有所指的感慨:“久闻公主殿下蕙质兰心、冰雪聪明,乃是百年一遇的才女。” “什么才女,李公子说笑了。” 张玥儿淡淡一笑,似乎不太想与李良这种马屁精说太多话,转头看向张宥。 “皇兄,你不去二楼陪父皇他们么?” “这便要去了......” 张宥看了看李良。 魏明海让他给李良引荐一楼的“官二代”,现在他任务已经完成,自然得去二楼陪张景鸿了。 “殿下但去无妨。” 李良很有眼力,笑着说道:“我自己转转便好。” “好,那李公子自便吧。” 张宥也不墨迹,点了点头,便与张玥儿一起沿木梯去了二楼。 而待两人走后,众人的视线便多集中在李良身上。 不管这些京城来的公子小姐们此前有无听说过李良,但刚刚都看得真切,李良是跟着魏明海进来的。 更何况后来更是由张宥亲自引荐,足以可见李良身份的特殊。 “李公子。” 不到五息,一个身穿绣桃花长裙的女子便走了过来,笑盈盈的问道:“你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沁人肺腑、玉软花柔。” 李良面带微笑:“沁柔姑娘如此与众不同,在下自不敢忘。” “哎呀,公子真会说话。” 桃花裙女子娇嗔一声,脸上浮起一抹绯红,眼神更加柔情似水。 毕竟李良长得挺帅,且这两句也证明了他并非一个胸无点墨的武夫。 再加上与魏明海不一般的关系......即便出身稍差,却也绝对算得上“高质量男性”。 故而稍稍犹豫一下后,桃花裙女子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伸手轻指旁边的软塌,眉目含春的柔声问道: “李公子,我此前从未来过定州,不知你可否给我讲讲定州的风土风俗呢?” “自然没有问......” 大城市来的就是开放......李良刚准备答应,后背却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发凉。 转头九十度,余光正好对上沈清弦平静的视线。 “那什么,徐姑娘稍等片刻,我突然尿急。” “???” 在桃花裙女子惊诧的目光中,李良甩手就走。 ...... 龙首船尾,写有“皇”字的金黄灯笼悬于四周,尾浪在脚下拨开,扰动五彩倒影更为梦幻。 倚着栏杆等了一阵,李良便看见了青裙飘飘的沈清弦。 “哟,不与闵公子赏景了?” 吊儿郎当挥挥手,李良调侃道:“还是说你也尿急?” “瞎说什么呢!” 沈清弦快步小跑过来,伸手便在李良腰间拧了一把:“我不过是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罢了。” “靠!” 李良被掐的生疼,声音不由得有些大,引得远处一个禁军朝这边看了一眼。 “你小点声!” 沈清弦“做贼心虚”,赶紧扭头装作看景。 不过顿了顿后,她又有些自责的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李良揉了揉腰,说起正事:“听说皇上有意撮合你与闵仕?” “没有明说,但应有此意。” 沈清弦悄悄看了看李良,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这我放心。” 李良摇了摇头:“只是可惜闵公子对你的一片真情了。” “嘁,他于我哪有什么真情。” 沈清弦不以为意的小声嘟囔:“不过是以为我爹要重返朝堂罢了。” “嗯,皇上这次来定州的意图太过明显,估计不少人都以为沈相要东山再起。” 李良沉吟片刻,皱了皱眉:“反倒是魏明海那边,至今都没什么动作,也不知道究竟要打算干什么。” “......” 一说到沈家的危机,沈清弦瞬间变得忧心忡忡,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此刻花船已行至满香楼附近,河岸两侧的欢闹声更大,喜与悲形成鲜明对比。 李良看了她几眼,突然说道:“闭眼。” “啊?”沈清弦一愣。 李良笑着催促:“快点闭眼。” 沈清弦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很是警觉的看了李良好半天,沈清弦最终还是轻轻闭上了眼。 若按照前世影视剧的尿性,李良接下来便应该直接亲上去。 不过后者却只是掏出一块信玉折腾了一下,然后就让沈清弦睁开了眼睛。 “你!” 睁眼四顾,察觉到无事发生,沈清弦以为李良是在拿她打趣,不禁既恼又羞,同时还有一丝失落。 然而就在她刚准备大骂李良的无聊之时...... “砰!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闷响,一团团“白雾”自夜空炸开,四周顿卷荡风,雪白色的花瓣洋洋散落。 “呀!” 惊讶掩住嘴巴,沈清弦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 身处在漫天花海中,听到岸边响起的惊呼,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看向李良。 “你、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梅花?” “别管我哪里找来的。” 李良得意洋洋的摆了摆手:“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好、好看......” 沈清弦心里小鹿乱撞,红着脸点了点头:“谢谢你......” “好看就行。” 李良微微一笑,心说自己这招“借花献佛”实在太妙了。 魏明海喜欢梅花,这一出本来是想讨好这老太监的。 没曾想还能“一花二用”,顺便又感动了沈清弦一波。 老子可真是个天才...... 看着满脸感动的沈清弦,李良一阵得意。 但下一秒,前者却突然又板起了脸,小手一摊道: “拿来!” “拿什么?”李良一脸懵逼。 “你向屋中几位小姐讨要的信玉。” 沈清弦逼近一步:“统统拿来!” “......” 愣了一下,虽然很不情愿,但架不住沈清弦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李良终究还是把几块信玉都拿了出来。 而沈清弦也不墨迹,接过后直接就奋力往河中心扔去。 “不是!你干嘛呢!” 李良大惊失色,伸手抓了个寂寞,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枚信玉在空中划出弧线,“噗通”几声纷纷落入河中。 与此同时,脸颊上亦感觉到了一片突如其来的湿热。 嗯? 这片湿热转瞬即逝,令李良一度以为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但残留的淡香却证明了这不是错觉。 沈清弦刚刚确实亲了自己一下...... 嘴角微动,回头看去。 只见沈清弦正瞪大眼睛定定看着自己,身边花瓣如雪。 “那个......” 尴尬片刻,李良小声试探道:“要不再来一下?” 第182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五) “父皇,是梅花。” 船舫二层,张宥自窗外拾起一瓣花,递至张景鸿面前。 后者垂眼看了看,旋即笑着说道: “初秋时节,诸位爱卿竟能弄来这么多梅花,真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 屋中一片沉默,没人敢说话。 尤其是刘省,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魏明海喜欢梅花世人皆知。 可如今才八月,远未到梅花开放的时节。 在这时候落了这样一场梅花雨......任谁也看得出是在讨好魏明海,而并非单纯的烘托“节日气氛”。 其实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毕竟“拍马屁”又不犯罪,除了会被一些读书人骂作蝇营狗苟、劳民伤财之外也没啥大问题。 但关键是......你丫别当着张景鸿的面这么搞啊! 这不纯打脸吗? “李大人,你说句话啊......” 压低声音戳了一下李平阳,刘省心里暗骂一定是李家干的好事。 毕竟定州唯有李家跟魏明海关系最密切,且也只有李家有能力找来这么多“反季节”梅花。 他这边对此事一无所知,急于甩锅。 而李平阳此刻也紧张到不行。 脊背冒汗,抬头看看有些惊讶的魏明海,以及面露冷色的张景鸿......脑海中突然想起李良中午时刚刚说过的话。 “爹,咱们现在是魏公的人,你的仕途也是魏公说了算,与皇上有何关系。” 嗯? 对啊! 眼睛一亮,李平阳一瞬间豁然开朗。 良儿都已经是魏明海的义子了!自己还怕什么?! 当儿的讨当爹的欢心不是很正常么! “回皇上!” 想到这,李平阳立刻站起身,高声说道:“此番落花雨乃是犬子的主意,只望能给中秋佳节更添一份喜庆。” “喜庆?” 张景鸿斜眼看了看魏明海:“魏公公,你可觉得喜庆?” “老奴以为如此铺张虽有所不妥,但李家的心意倒是难能可贵。” 魏明海一点不怂,眼帘低垂的回答道:“况且梅花高洁,有傲骨之风,可见李家众人也有坚韧之志。” 两句话直接把李家的“精神层级”都拔高了一阶,魏明海稍一停顿,看着李平阳接着说道: “只是品格在心在行,不在这些浮于表面的张扬,还请李大人切记才是。” 先替李家开脱,接着又稍稍敲打一句。 魏明海的意思很明白——你们虽是我的人,但今天整的这一出我不喜欢。 马屁拍在马腿上,这就有点尴尬了。 “是,下官定谨记魏公教诲......” 李平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说话。 魏明海同样不再言语,反倒是张景鸿突然问道:“李大人,不知李良现在何处?” “回、回皇上......” 李平阳以为张景鸿还不肯罢休,胆战心惊的咽了口唾沫:“犬子如今便在船上。” “哦?” 张景鸿微微一笑,转头冲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去,带李公子上来。” “是!” 面无表情的带刀侍卫应声离开,只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张景鸿要做什么。 ...... “好了,我要回去了......” 船尾,沈清弦被李良连哄带骗的在后者脸上亲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时打死也不肯“妥协”了。 她低着头,恰似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小声嘟囔:“说好的一块信玉亲一下,已经三下了......” “哦,我这还有一块。” 李良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块信玉:“是黄姑娘的,刚刚忘记拿出来了。” “什么?” 沈清弦瞬间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你竟然骗我!说,你是不是看中那位黄姑娘了!” 李良打了个哈哈:“哪能呢,真的是忘了。” “我才不信。” 沈清弦撅了噘嘴,一脸不满。 不过她倒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伸手便欲将信玉拿过来。 可没曾想李良却是突然一缩手,旋即腆着脸催促道:“快点,一换一。” “你怎么这么无赖!” 沈清弦拳头攥紧,但又没办法,气了半天还是只能屈服在“无赖”的威逼之下。 “那、那你把眼睛闭上!” “快点呀!” “你......” 发现李良不仅不闭眼,表情也有些怪,沈清弦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侍卫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 一下子跳出几步开外,沈清弦满脸通红的望向岸边,假意看风景。 而李良也微微直起身子,看着那锦衣侍卫一路走到自己跟前。 “李公子,请吧,皇上要见你。” “......好。” 不觉意外,李良微微点头,这便准备跟锦衣侍卫离开。 只是后者却并未着急迈步,而是先冷漠的提醒了一句。 “面见圣上,还请公子注意仪容。” “啊?” 李良一愣,先是低头打量了一番衣袍,感觉并无不妥之处后又摸了摸脸。 然后...... 靠! 口红印没擦! 留意到指尖上残留的淡淡红晕,李良不由得大感尴尬。 慌忙擦了几把,见锦衣侍卫收回视线,他这才无奈的向沈清弦那边瞥了一眼。 后者仍背对着这边,肩头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偷笑。 翻了个白眼,随手一丢,最后一枚信玉“噗通”一声落入河水之中。 “......”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很快离开船尾,沈清弦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 看着河面上荡起的淡淡涟漪,她又偷偷的笑了,嘴角绽出两颗小小的梨涡,甜的像六月里的槐花糖。 ...... ...... 定州城西,水洗巷。 烛灯即将燃尽,微弱的火苗挣扎着闪烁出最后一丝黯淡光芒。 与刚刚落过一场梅花雨的花船相比,这里寂静的更显沉重。 桌上的饭菜早已变得冰凉,一分为二的月饼静静躺在盘中,仿佛在预示着一段关系的破裂。 “杀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秦灵缓缓抬起头来,眼噙泪水,却又十分平静的一字一顿道:“陈秋霜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必须要死。” “不行。” 白三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她既然敢威胁你,便说明不怕我们对她起杀心。” “如若我没猜错的话,一旦她死了,立刻便会有人将我的身份上报至总衙。” “因此在查到这个人是谁之前,我们不能......” “可她一日不死,你时刻都会有危险!” 秦灵突然咬着嘴唇打断道:“此事我可以去做!” “我现在便去杀了她,我会想好说辞的,一切皆与你无关!” “灵儿......” 见秦灵要为了自己去杀陈秋霜,白三的情绪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剧烈波动。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慢慢站起身:“灵儿,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要插手。” “再者就是沈家之事......身处夹缝之中,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晓得你得知是我后定会伤心,故而才想着借李良之手解沈家之困。” “只是纸终包不住火,倒头来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日后我会慢慢还。” “你早些睡吧,我走了......” 说完话,白三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秦灵看着他的背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 但就在院门关合声响起的一瞬间,她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肩颤抖地伏在桌上,忽的失声痛哭。 满城灯火尽染夜幕,一阵凉风穿过,定州的夏日在这个夜晚宣告结束。 站在巷口,白三回头看了一眼,影子模糊在身后。 是的,他之所以想要借李良之手救沈世安,其实只是为了秦灵。 正因如此,他才会几次三番的帮助李家。 也正因如此,张景鸿至今都不知道李良与沈世安的关系,这才会对李平阳处处刁难。 现在,秦灵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白三自然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而当他亲自“入场”,事态的发展便定然会变得比现在更为激烈...... 夜阑人静,一轮圆月在夜空缓步穿行,忽遇一片乌云。 它独寞的笼下一片黑暗,将风雨镶嵌在雾锁楼台的水云天。 第183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六) “靖安司小旗官李良,叩见皇上!” 船舫二楼,李良单膝跪地,声音高亢。 之所以单膝,倒并非是因为什么“穿越者的尊严”。 只是依照大乾礼制,武官行跪礼时都是单膝。 而李良既然在靖安司任职,自然也属于武官......虽然官阶很低,但他有个好“爹”。 如果靖安司哪天也搞一次作文比赛,自己写篇《我的九千岁干爹》肯定能得一等奖...... 低着头,李良在心里胡思乱想了半天,这才听到一句—— “起来吧。” “是!” 抖抖袖子站起身,视线仍保持斜四十五度看向地面。 张景鸿冷眼看着他,开口问道:“李良,方才这场梅花雨可是你的主意?” “回皇上!” 李良感受到了不对劲,毫不犹豫的甩锅:“此事乃家兄安排的!” “嗯?” 张景鸿闻言愣了一下。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一旁的李平阳反应也很快,立刻“弃车保帅”解释道:“皇上,下官有两个儿子,长子李仁、次子李良,梅花雨一事确实是家中长子的主意。” 张景鸿皱了皱眉:“那你方才为何说是李良所为?” “呃......皇上,下官刚刚说的是犬子所为。” 李平阳小声嘟囔:“若引得皇上误解,还请皇上恕罪。” “......” 深吸一口气,张景鸿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但他没有证据。 毕竟李平阳刚刚说的确实是“犬子”,从未说过是李良。 他奶奶的...... 心底暗骂一句,张景鸿现在很不爽。 本想着借机敲打敲打李家,给魏明海上点眼药,结果如今又没了借口。 我应该是大乾有史以来最憋屈的皇帝了吧...... 抬头看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李平阳父子,再看看站位更加靠近魏明海的张宥......张景鸿强忍怒气,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就此揭过。” “不过还望李卿回去好好管教一下令郎,今后莫要再做这般劳民伤财之事了。” “是!” 李平阳赶紧拱手应声:“下官定会严加管教!” “嗯。” 摆了摆手,张景鸿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而他不开口,李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走是留,只能跟个憨批一样呆站在原地。 好在还没等尴尬发酵,魏明海就立马替他解了围。 “来人。” 只见老太监微微抬眼,连看都不看张景鸿,淡淡说道: “给李公子看座。” ...... 狂! 实在是太狂了! 半炷香后,琴声又起,李良坐在李平阳身后的角落里,偷偷看向魏明海,心里无比感慨。 敢当着天子的面给别人“赐座”,这老太监果然有点东西啊! 虽然不一定有坊间传闻的那么夸张,但手中掌握的权力绝对压过张景鸿一头。 否则不至于这么肆无忌惮。 牛逼牛逼,有这么一个干爹,不比什么狗屁共生决来得强...... 美滋滋的抿了口茶,李良又将视线移向正坐在屋子另一角弹琴的宋迟盈。 自打李良进来,后者的目光就始终没移开过,如今两人自然便对上了眼。 四目相对,李良从宋迟盈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没事。” 李良无声安慰一句,示意她好好弹琴。 宋迟盈也看出了他的口型,微微点头以示回应,可走神间还是不小心跑了一个音。 好在正如陈秋霜所说,在场之人并非是来听琴的,故而没人注意到。 甚至一曲作罢后,张宥等人还纷纷抚掌赞叹道: “美景配仙乐,宋姑娘的琴技果然高超,较教坊司的筝色教头也丝毫不差。” “是啊,当真是行云流水,动人心弦......” 教坊司下设乐署,署中又分筚篥、笛、琵琶、筝、笙等十三色。 因此所谓筝色教头可以理解为国家交响乐队的首席钢琴师。 很明显,宋迟盈的水平远远还达不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众人大概连听都没听...... 只能说不论甭管是在哪个朝代,“背景”都尤为重要。 ...... 经过梅花雨的小插曲,二楼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但毕竟没到撕破脸的程度,所以总的来说还算得上和谐。 如此氛围中,花船一路行游,很快便驶过既定路线的一半,来到了几座花团锦簇的凉亭边。 跟之前一样,岸边仍旧有不少人。 不过这次倒是不多百姓,大都是些身穿儒袍的读书人。 他们见了花船并不似普通百姓一样会大呼“皇上万岁”,只是微笑作揖行礼,彰显出了“文化人”应有的“风骨”。 “皇上,此处名为问月亭,杜诗圣曾在亭中写下过名句‘举杯问月来,一诗唤云开’,故而得名问月。” 见张景鸿隔窗看向岸边,刘省起身立刻介绍道:“定州文士常在此吟诗作对,今日又逢中秋,听说是有一场诗会。” 张景鸿微微点头:“朕没记错的话,杜诗圣是定州人吧。” “是,杜诗圣乃云中县人。” “嗯,江南多雅士啊......” 两人口中杜诗圣叫杜安,跟杜甫一字之差,现在已经死了。 幸好不是一个人,否则老子为数不多的储备又要少去一大部分......李良在角落里听着两人的对话,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握住这次穿越者少有的装逼机会。 自打杜安死后,大乾诗坛便一蹶不振,读书人常说“乾诗已死”。 这种情况下,李良认为自己一旦背出《水调歌头》,那必然会引起轰动。 大乾诗坛极有可能因此而诈尸,他也能获得一个“诗仙”之类的头衔,出入青楼再不需要花银子。 当然了,李良不缺银子。 关键是由此而来的服务质量的提升...... 心中默背《水调歌头》,抬头看了看似乎对诗会颇感兴趣的张景鸿,李良感觉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可惜这东风不是很好借。 毕竟直接背诗太过生硬,装的不够圆滑。 最好是有人逼自己作诗,自己推脱几次,最后再一举绝杀,震惊四座。 但是......但是好像根本不会有人这么干啊! 在场的都不敢得罪魏明海,谁会闲的没事找我麻烦啊! 完蛋! 身子一瘫,李良绝望的看着天花板,终于明白有逼而不能装是多么的痛苦。 而与此同时,一叶小舟也自问月亭缓缓向花船这边驶来,不多时后便有侍卫来报: “启禀皇上,丙辰科进士岳亭选求见!” “何事?”张景鸿抬了抬眼。 “岳亭选为今夜诗会诗首。” 锦衣侍卫高声回答:“请向皇上和娘娘献诗!” “哦?竟已决出诗首了么?看来朕到的正是时候啊。” 张景鸿饶有兴趣的点点头:“让他上来吧。” 第184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七) 锦衣侍卫退出房间,很快便带了一个估摸得有五十岁的老头儿回来。 毫无疑问,这应该便是今夜中秋诗会的诗首,那位丙辰科进士岳亭选了。 好家伙,年纪这么大么? 看着岳亭选泛白的鬓角,以及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李良大概猜出了一些情况。 大乾的科举跟前世唐朝时一样,都是三年一次。 丙辰对应昌吉十六年,也就是两年前。 所以岳亭选是在两年前考中的进士。 照理说,考中进士后便会被授予官职,一甲三名直接授翰林院官,无需吏部铨选,其余人则归吏部统一调配,等待分配的时间有长有短。 这个过程叫做“听选”,短的几天,长的则需数年,具体情况要视中进者的背景而定。 而刚刚侍卫来报时没有称呼岳亭选为“大人”,可见后者至今仍未被授官。 也是够惨的...... 眼瞅岳亭选已经紧张到额头冒汗了,李良咂咂嘴,不禁浮想联翩。 一个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头儿,临近晚年终于金榜题名。 本以为命运将要就此改变,然而因为出身寒门,听选两年仍未捞得个一官半职。 好在天可怜见,天子南巡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苦心准备数日,用尽毕生所学作出一首好诗,最终成功在诗会上夺得诗首。 接下来,只要此诗能引得龙颜大悦,那他或许便能讨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啊,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一不小心,李良差点唱出来。 而岳亭选也在此时“噗通”一下伏身跪倒在张景鸿面前,颤巍巍的高声呼道: “丙辰科进士岳亭选,叩见皇上!” ...... “起来吧。” 从张景鸿的表情来看,他对岳亭选早已没了印象。 虽然进士都有一次面圣的机会,但除了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外,其余人都是“集体会见”,况且如今已过去两年,张景鸿不记得岳亭选这号人也正常。 但不管记不记得,礼贤下士的态度还是要有。 “岳卿,前年朕曾看过你的殿试文章,作的极为不错。” 张景鸿信口胡诌:“不曾想你竟还会作诗,当真是叫朕刮目相看。” “皇、皇上谬赞!小人万不敢当!” 哪怕明知张景鸿是在说客套话,但岳亭选还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只见他老脸涨红,手指不停颤抖,感觉就好像心脏病快犯了一样。 你可别背过气去......李良看着都替他揪心,同时也体会到了封建社会之人对皇权是何等的敬畏。 “如何不敢当,能在诸多才俊文士之中夺得诗首,岳卿自然有过人之处。” 另一边,张景鸿似乎懒得再跟岳亭选多废话,笑了笑直接说道:“朕很是好奇此诗究竟有多好,不知岳卿可否诵来听听?” “是、是!” 机会就摆在眼前,岳亭选赶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忐忑情绪,然后挺直腰杆,用早已在家练过数遍的语气高声诵道: “万籁声初发,高秋御驾临。” “光生沧湖上,色满碧山城。” “影入微涛静,辉含星斗倾。” “月圆无限意,独向广陵明!” ...... 窗外月朗星繁,花灯盛放,夜幕倒映江水,天地接连一线。 岳亭选诵诗完毕,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沧湖是定州界内一片大湖;碧山是定州城的别称;广陵是大乾京城...... 这马屁拍的有水平啊! 确实比自己的梅花雨来得高雅! 李良虽不懂诗,但得益于从小做阅读理解,也能大约明白这首诗的意思。 大概是—— 秋天来了,皇上您也来了。 您来了之后,沧湖都冒光了!定州城都有颜色了!河水都静了!星斗都黯淡了! 值此中秋佳节,圆圆的月亮代表着无数美好寓意! 但我却不在乎这些,只是独自望向京城,感觉那里才是最明亮的所在! 一首短短的五言律诗,不仅狂拍了张景鸿马屁,并且还含蓄的表达了自己急于为国效力(当官)的意愿,总得来说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细细想来,除了最后一句之外,其余三句其实都有些平庸。 这诗也能夺得诗会之首......只能说要么是大乾的诗坛确实拉胯,要么是“同情分”太高。 毕竟对岳亭选而言,若得不到这次机会,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当上官呢...... 看着呼吸急促、仿佛是在等待宣判的岳亭选,李良没有吭声。 而其他人也都闭口不言,不管心中对此诗作何评价,却都在等着张景鸿先开口。 就这样,时间悄悄流逝三息。 然后众人便听张景鸿轻声说道: “不错。” “......” 轻飘飘两个字,但却卸下了岳亭选身上的千斤重负。 只见他身子一颤,接着伏身跪倒,额头贴地,老泪纵横的高呼道: “谢皇上!” “谢皇上!!!” ...... 哽咽的呼声回荡在屋中,令众人都有些动容。 在场众人虽然都不认识岳亭选,但也都不笨,早已跟李良一样猜出了他的处境。 故而当见到岳亭选因一句肯定而落泪时......大家心中难免会有些触动。 “岳卿有如此才分,却听选两年未得官,此事是吏部的过失,朕定会追究其失察之责。” 瞥了一眼“吏部幕后尚书”魏明海,张景鸿轻声叹道:“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朕记得太常寺寺丞有缺,岳卿可愿担任此职?” 太常寺负责祭祀、礼乐事务,属于一个没啥权利的鱼腩衙门。 不过寺丞是太常寺的三把手,从五品,官阶很高。 直接拜官五品,这可是状元才有的待遇。 张景鸿把岳亭选安排到这么一个位置,传开后百姓定然会交口称赞。 由此可见这位窝囊皇帝还是有几分帝王权术的...... 就这样,张景鸿终于给了岳亭选想要的结果。 而后者的反应自不必说,当听到自己不仅有官可当,并且还是从五品的寺丞之后,他是真的差点没昏过去。 “小人愿意!呜呜呜,小、小人愿意!” “愿意便好。” 张景鸿和蔼微笑,心底却嫌吵闹:“既然朕已经听过诗了,那岳卿就先退下吧。” “是,小人告退......” 岳亭选虽然激动,但好在还保留着理智,知道自己失了态,抹了把眼泪鼻涕便欲退走。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柔媚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皇上,臣妾以为这诗实在太过寻常了。” “......” 面戴轻纱,看不清鼻唇,却衬得一双明眸善睐,目光流转似水似雾。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裙角垂在脚踝,裸露在外的一小片肌肤白皙光滑,显得一身云锦也黯然失色。 毫无疑问,说话之人便是被誉为天下绝色的容妃,姜屏月。 第185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八) 针落可闻,时间仿佛暂停了一秒。 自打游船开始便没说过一句话的姜屏月突然开口了,这无疑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重要的是她说的内容。 此诗太过寻常? 虽然岳亭选这首诗的确算不上极好,但也属于中等偏上水平了,“寻常”未免有些吹毛瑕疵。 再者说了,诗好不好是关键吗? 难道姜屏月没看出张景鸿只是想借这个由头给岳亭选赐官,进而树立自己仁善爱才的形象么? 容妃娘娘如此受宠,为何会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心中皆无比茫然。 哪怕是魏明海拆台呢,大家或许都不会这么惊讶。 岳亭选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有张景鸿笑容依旧,甚至更加灿烂,扭过头去拉着姜屏月的手轻声说道: “若你觉得这诗不好,那便一定是不好了。” “不过岳卿听选两年,多有不易,官便给他了罢。” “好不好?就当是朕求你了。”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张景鸿温柔的声音犹在耳边,刘省、李平阳等人却已大脑一片空白。 瞠目结舌的看着温柔到几近谄媚的张景鸿......片刻后,众人心底同时爆发出无声的呐喊。 昏君!绝对的昏君!! 魏公大义!!! ...... 尼玛,老子要吐了...... 吃瓜吃到颠覆三观,角落里,李良此刻的心情跟其余人差不多。 他见过舔狗,但没见过舔狗皇帝。 更何况张景鸿刚刚表现的还一直挺有气势的...... 这尼玛姜屏月得长成啥样啊?! 纣王面对妲己时都不至于这么唯唯诺诺的吧?? 要不是惜命,李良现在真想上去揭了姜屏月的面纱一探究竟。 而就在他疯狂吐槽之际,姜屏月也娇嗔一声,柔柔说道: “皇上愿意赐官便赐官,臣妾又不管这些。” “只是这诗通篇皆在堆砌辞藻,有景却无情,更谈不上有何立意,本就是寻常之作。” “可皇上却非要说是首好诗,那臣妾肯定是不依的。” 声音靡靡慵懒,娇中夹着几分妖,柔中带着几分媚。 正常来说,这种“夹子音”很显做作。 可李良听来竟不觉得反感,甚至还想再多听几句。 话说这姜屏月该不会修炼了什么媚功吧......见李平阳等人皆露出些许痴迷之色,李良心生警惕。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张景鸿什么身份,周围有的是高手。 如果姜屏月真的练了媚术,这么多年不可能不被发现。 算了,反正跟自己也没关系。 看就完事了...... 李良稍稍调整坐姿,继续盯着姜屏月看。 而张景鸿则仍旧是那副舔狗模样,赶紧附和道: “是是,此诗确实不好,是朕说错了。” “朕该罚,你说什么朕都依你。” “臣妾哪里敢责罚皇上呢。” 姜屏月突然扭头望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张玥儿:“不过嘛......臣妾听闻玥儿喜好诗文音律,想听她作一首中秋诗,不知行不行?” “哈哈哈,此事有何不行的。” 张景鸿二话不说,立马也转头看向张玥儿:“玥儿,你妃母的话你听到了,还不快快作诗?” “......父皇。” 张玥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玥儿才疏学浅,作出的诗定不如岳进士好,便不献丑了。” “可我便是想看你出丑呀。” 张玥儿话音刚落,还不等张景鸿开口,姜屏月便用最温柔的声音先一步说出了一句最匪夷所思的话。 卧槽!! 这么直接的么?? 太刺激了!! 李良缩在角落里看戏吃瓜,大呼过瘾。 看来传闻中说的张玥儿和姜屏月不对付是真的。 且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俩人这已经不是小矛盾了,根本就是你死我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哼哼,姜屏月这么不顾及皇室颜面,这下我倒要看看你张景鸿怎么办! 饶有兴致的看向张景鸿,而前者的反应也果真如同李良所料,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无比。 生气了!他终于生气了! 李良满怀期待的准备欣赏一出舔狗破防的戏码,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再次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只见张景鸿并未责怪姜屏月半句,反倒竟是冲着张玥儿一字一顿怒喝道: “孽障!你可是要抗旨?!” ...... 死寂。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屋中已是第三次变得鸦雀无声。 张景鸿龙颜大怒,姜屏月讥讽轻笑,张玥儿脸色惨白,魏明海事不关己,刘省、李平阳等定州官吏目瞪口呆。 而李良则是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尼玛张玥儿到底是不是张景鸿亲生的?? 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看着死死咬紧嘴唇一声不吭的张玥儿,李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三个公主中年龄最小的,却要被送去和亲。 明明刚刚是姜屏月口无遮拦,张景鸿却把怒火尽数发泄在她身上。 事态发展到眼下这种情况,李良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要背诗装逼,吃瓜吃的飞起。 直到张宥慢慢走到张玥儿身边,轻声说道: “小妹,莫要惹父皇生气了,作首诗于你而言不算难事,便作罢......” 轻轻拍了拍张玥儿手背,张宥不管怎么说都给了她一个台阶。 见前者仍旧低着头不说话,他停顿片刻,旋即苦笑着吩咐道: “来人,准备笔墨纸砚。” ...... 让人准备纸笔,这是为了给张玥儿拖延时间。 毕竟就张玥儿目前的状态,别说作诗了,能不能说句话都难讲。 很快有侍女端上文房四宝,御用金丝墨化开在紫石砚中,宣纸平摊开来。 差不多半炷香的功夫,正常来说张玥儿好歹是接受过“系统皇室教育”的公主,即便不会多好,但也应该能作出一首诗。 但如今...... 众目睽睽之下,纤细惨白的手指持着狼毫笔,悬在纸上半寸,却久久未落下。 哪怕张宥已给她争取了一些时间,可大脑却仍旧一片空白。 “皇上,你看看她,仍旧在耍小性子呢。” 身后,姜屏月那令人恶心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张景鸿的冷哼,以及张宥无奈的窃语。 “哼,就再给她一时半刻!” “小妹,随便写四句罢......” “......” 张玥儿缓缓闭上眼睛,强忍泪水,握笔的手逐渐握紧一点点松开。 然而就在笔杆即将滑落的一瞬间,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手指一颤,茫然睁眼。 张玥儿迷茫四顾,最终跟角落里的那个男子四目相对。 他叫什么来着? 李......良? “我说,你写。” 恍惚中,又有内力传音入耳,再真切不过。 泪滴坠在纸上,张玥儿下意识的落笔,对那个叫李良的男子忽的多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 清风自窗外拂入,天上一轮明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墨色晕染,勾勒出两行被泪迹模糊的小字。 立于一旁的张宥见之一愣,紧接着惊愕,最终恍若失神。 他怔怔的瞪大眼睛,口中喃喃复诵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第186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九)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睛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当张玥儿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搁下毛笔时,张宥亦颤抖着复诵完了最后一句。 除了李良之外,所有人都呆愣的瞪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或许有人想要评一评这首定然会载入史册、与日月同辉的绝世名篇,但却无人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小、小妹,你......” 声音颤抖,张宥一点点扭过头,看向呼吸已变得平稳的张玥儿。 他眼中充斥着无以复加的惊愕之意,令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问张玥儿是如何作出此诗的么? 万籁俱静,唯有窗外那轮圆月挂在夜空,银辉倾洒大地,给世间万物都覆上了一层白霜,似乎是在呼应那句“千里共婵娟”。 “父皇,诗作完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玥儿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转身,看向一脸错愕的张景鸿。 一缕青丝散落下来,脸上仍残留着浅浅的泪痕。 不过张玥儿的表情却再无半点绝望,只是将视线又移到姜屏月身上,轻声问道: “娘娘,不知此诗你觉得如何呢?” ...... ...... 岸边,岳亭选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问月亭的。 “岳老,情况如何?” “皇上和娘娘可夸赞你的诗了?” “你可提了听选之事?” 小船才刚靠岸,身穿儒袍的读书人便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向岳亭选。 后者毕竟是定州出身的进士,因此众人的关切大都发自真心。 但很快大家便察觉到了岳亭选的不对劲。 面色呆滞,行动迟缓,表情茫然...... 怎么? 难道是没能求到官? 可即便没能如愿,也不应该是这般落魄模样啊。 “岳老,到底怎么了?” “是啊,你可急死我们了!” “该不会是皇上觉得你的诗不好吧?” “不会吧,这诗哪怕算不上极佳,可也绝不差啊!” “依我看定是魏明海从中作梗!” “岳老你倒是说句话啊!” 叽叽喳喳议论作一团,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也越发混乱。 而岳亭选至此也终于稍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后嘴唇颤抖的吐出四个字—— “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 众人一愣,不知道这事怎么又扯到了张玥儿。 岳亭选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回头望向河中已驶出一段距离的花船,嘴中喃喃念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议论声渐渐停下,晚风拂过悬于亭中的灯笼,卷起清凉入涟漪。 几十号读书人皆定定的看着岳亭选,周遭越发寂静,直至鸦雀无声。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河边楼台鳞次栉比,千家万户灯火通明。 众人不再看岳亭选,皆不自觉的举头望月,甚至已有人湿了眼眶。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岳亭选的声音和一轮圆月,缥缈且悠长。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亭里亭外,无人作声。 许久过后,有人缓缓转头看向刻在亭柱上的“举杯问月来,一诗唤云开”。 两相对比,这句曾被定州文士引以为豪、由诗圣杜安所作的名句,如今看起来竟如此平庸。 “从今往后,恐怕再无人敢作中秋诗词了......” 不知是谁喃喃叹了一句:“余词尽废,余词尽废啊......” ...... ...... 花船是在亥时初靠岸的,比原计划早了足足半个时辰。 船刚停稳,张景鸿便一言不发的带着姜屏月径直下了船,而张玥儿则静静坐在原处,两人没有任何沟通。 自己女儿作出了一首绝世名篇,讲道理是个当爹的都应该为之自豪。 可张景鸿却始终黑着脸......这令众人也不敢跟张玥儿多说什么,只得紧随前者下船。 “皇上,明日......” 御驾边,刘省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可是照旧去云中县?” 按照原定行程,张景鸿明天要去云中县视察灵石矿。 “明日再说。” 张景鸿冷冷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 刘省不敢再问,只能悻悻退远,与众人一同跪地高呼: “臣等恭送皇上!恭送容妃娘娘!” 马蹄阵阵,呼声中,车队很快行远。 不过却还有几十禁军和两辆马车仍停在一旁,等着接张宥和张玥儿回山月楼行宫。 “唉,今晚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刘省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郁闷。 其余几位定州官吏也都愁眉苦脸的应和,长吁短叹。 李平阳反倒是一脸淡定,起身后便冲着李良说道: “魏公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回去后叫上你大哥,开个会。” “爹,你等我一会儿。” 视线越过李平阳,看着正在往这边走的张宥,李良微微一笑:“我还有点事要去办。” ...... 一炷香后,船舫二层。 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屋中现如今只剩三人,张玥儿深深看了李良一眼,轻声对张宥说道:“皇兄,我想与李公子单独说几句话。” “单独?” 张宥皱了皱眉:“小妹,有何事是我不能听的?” “这个......” 张玥儿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心里快速编着理由。 然而还没等她编好,便听李良突然开口说道: “殿下,有些事你还没资格知道。” 如同瞬间变了一个人,李良的语气无比冷漠,且隐隐透露出了一丝蔑视之意。 这般变化不禁令张宥和张玥儿一时间都愣住了。 尤其是张宥,更是猛地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身为皇子,除了魏明海和张景鸿之外便再没人敢这么跟他讲话。 哪怕李良身份特殊,可也不应该狂妄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李良此前表现的都挺正常的。 为什么...... 心底莫名腾起一股畏惧,张宥咽了口唾沫,艰难点了点头。 “好,那我在外面等。” “......” 李良没有回应,甚至都没看张宥,只是平静的站在原地,直到后者退出房间。 瞥了一眼面前悄悄捏紧衣角,忐忑望着自己的张玥儿,他淡淡说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你......” 张玥儿咬了咬嘴唇,眼神难掩惊慌。 不过片刻后,她还是鼓足勇气,颤声问道:“你是谁?” 李良表情不变,在张玥儿忽的变得呆滞的目光中平静说道: “在下李良,鬼谷真人座下门徒。” 第187章 鬼谷前辈太厉害了! 如同一道闷雷炸响在耳边,张玥儿呆呆的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打从她记事起便从未经历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但是一切又都十分的合理! 是啊! 仔细一想,李良怎么可能是平凡之辈。 刚刚那首诗,哪怕是翰林院的那些大学士全都加起来,一辈子也未必能作出一首吧。 更何况还听说李良娶了一位背景极为强大的女子为妻。 以上种种加起来,无疑证明了李良并非普通人。 而鬼谷真人更是一位神秘莫测的隐世前辈,且刚刚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难怪李良会帮自己! 原来都是鬼谷前辈的意思! 哇!好厉害...... 张大嘴巴,张玥儿已经想象出了一个以“鬼谷真人”为首、势力遍布四域五十国、拥有众多高手、挥手间便能覆灭一个王朝的恐怖组织。 可能少女的想象力就是这么丰富,又过了一会儿,她甚至已然开始幻想自己带着一众高手杀入姜屏月的寝宫,十万禁军无一人敢拦的场面了。 到时候父皇一定会出面替那个坏女人求情吧。 哼,我才不会饶过她! 握紧拳头,张玥儿这边越想越激动,小脸也变得通红。 而李良则是一脸懵逼。 不是,我知道你惊讶,可你未免惊讶的也太久了点吧。 并且你在兴奋什么?? 等了半天也不见张玥儿说话,李良实在忍不住了,皱眉提醒道: “公主,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啊!” 张玥儿被拉回现实,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神秘组织”究竟有多么强大。 “李公子,不知鬼谷前辈共有多少弟子?可是都如你这般厉害?” 目前就我一个人...... 李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故弄玄虚的往大里吹:“此事你还没资格知道,不过......我只能说,我在宗中仅是末流而已。” “啊?” 张玥儿单纯的三观再次遭到剧烈冲击,两腿开始发软。 李公子有惊天诗才,还有那么厉害的老婆,竟然才是末流? 那别人得厉害成什么样子,鬼谷真人前辈又得强到什么程度啊?! “李、李公子......” 想到这,张玥儿下意识的再问:“鬼谷前辈可是一品境?” “一品?” 反正吹牛不用上税,李良干脆敞开了发挥:“一品不过是寻常修行之人的上限罢了,师尊他早已不在此列。” “什么?!” 张玥儿被撞击的有点站不稳了,喃喃自语:“竟有人能超越一品......” “这是自然。” 李良向窗外看了看,感觉效果已经差不多了,适时收尾:“公主殿下,早些时候师尊曾传信给我,让我对你多加照顾。” “方才我又恰好在场,因此才会帮你作诗。” “你与师尊他老人家因何相识的我不知,也不问。” “但师尊隐世已久,不愿沾染太多俗事,所以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的!” 张玥儿赶忙回答:“我定不会跟任何人说起鬼谷前辈的!” 李良微微颔首:“那方才那首诗......” “诗......” 张玥儿还算聪明,立马明白了李良的意思:“是我自己作的!与李公子你没有一点关系!” “很好。” 李良满意的点点头,取出一枚信玉递给张玥儿。 “这枚信玉你且收好,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传信给我。” “留步。” 交换完联系方式,李良扭头就走,着重凸显一个神秘强者的来去从容。 “李公子慢走......” 张玥儿虽然还有很多想问的没能问出口,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目送李良走出屋子。 片刻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中信玉,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回忆了一遍......兴奋之余,张玥儿突然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听皇兄说魏明海有意收李公子为义子。 可李公子这等身份,怎么会甘心给一个太监做义子呢? 感觉应该是魏明海给李公子做义子才对。 嗯......应当是鬼谷前辈有意安排的吧! 可能鬼谷前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计划也说不准...... 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张玥儿开始自行脑补。 ...... 另一边,李良从船舫出来后,直接无视了脸色复杂的张宥,在岸边找到了正在等自己的李平阳。 “爹,走吧。” 喊了一声,李良刚准备上车,结果马车一侧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 是沈清弦。 “沈姑娘说要与你讲几句话。” 李平阳笑呵呵的解释道:“已经在这里等你好一阵了。” “哦。” 李良转头看向李平阳,不说话。 后者有点懵:“你看我做什么?” “爹,你不觉得你很碍眼么?” “......” “孽子,孽子啊......” 片刻后,李平阳骂骂咧咧的走远,而李良则拉着沈清弦上了马车。 “你要干什么!” 沈清弦很警觉,膝盖并拢,双手挡在胸前。 “外面人多,你我之事虽已有不少人知道了,但还是谨慎点为好。” 李良翻了个白眼:“你可千万别误会。” “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沈清弦轻哼一声,放下手来:“听说公主方才作了一首好诗?” “嗯。” 李良简单概括:“容妃娘娘逼公主作诗,她便作了一首,不曾想作的极好。” “那诗你还记得么?” 沈清弦一脸好奇:“诵给我听好不好?” 李良张口就来,背诵的流畅至极:“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 一诗背完,沈清弦果然也愣了很久,可见这首《水调歌头》杀伤力确实大。 感觉给张玥儿用有点浪费了。 李良稍感惋惜,不过一想到自己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便又不那么遗憾了。 等沈清弦缓了一阵,他随口问道:“所以你等我就是为了听诗?” “啊,不是的......” 沈清弦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丝红晕:“我还欠你一下......” “一下什么?” 李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沈清弦哪里会解释这种事,眼睛一闭干脆直接付诸行动。 “叭~” 拉住李良的衣袖,飞快在前者脸上亲了一下,动作已然有些轻车熟路。 “好了,一共四枚信玉,这下我不欠你了。” 快速强调了一下自己只是在“遵守诺言”,沈清弦便红着脸钻下马车一溜烟跑走了。 “呃......” 李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储物戒指也在此时出现一点异动。 取出方寸域,果然是张玥儿。 【画眉:前辈,您在么?】 【画眉:若前辈不嫌弃,小女今后愿奉您为主,此生不悔。】 还行,还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李良撇撇嘴,随手写道: 【渔夫:日后再说。】 第188章 严格的后妈标准 亥时末,李家父子三人在李平阳的书房召开会议。 关于“李家未来发展及站队”的问题此前已经达成一致,这次便略过。 此次会议的内容主要有两个。 一是庆祝李良已经成为了魏明海的半个义子。 之所以说“半个”,是因为还没有进行正式的仪式,未来或许还有变数。 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第二个内容则是商量沈家一事的变化及应对。 目前魏明海还没有展开行动,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不过张景鸿不会在定州待太久,故而发难时间应该便是最近两三天。 而一旦魏明海动手,不外乎只有两种结果。 1、沈世安或身败名裂,或死翘翘,沈家彻底玩完。 2、沈家逃过一劫,沈世安重返朝堂。 以上两种情况,李家三人无疑更希望是后者。 但最终会是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好,因此才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管怎么样,自保都是最重要的。” 坐在茶桌一侧,李平阳严肃说道:“一定不能让魏公发现良儿在暗中帮助沈家,否则即便有迟瑜这层关系,魏公也定不会放过我们。” “爹这话有理。” 李仁点头表示赞同,转头看向李良:“小弟,先自保再救人,有些事如若有风险,你一定要慎重。” “沈相确实于我们有恩,但咱们也得审时度势、量力而行才好。” 烛火昏暗,四下静谧无声。 李平阳和李仁虽然没把话说的特别直白,但意思倒也已经挺清楚了。 沈家那边能帮就帮,不能帮就不帮,总之绝不能冒丁点风险。 “嗯,我心中有数。” 李良点点头,没有反驳,可态度却有些模糊。 “良儿,这种事可不能冲动啊。” 李平阳跟李仁对视一眼,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你也知道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说实话,若只有爹自己,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定不会弃沈相于不顾。” “爹之所以如此谨慎,完完全全是为了你们兄弟着想......” “嗯?” 听到这,李仁不干了,立马瞪眼打断道:“我也不怕死!” 李平阳:“......” 李良:“爹,大哥,既然你们都不怕死,那咱们还有啥好顾虑的?” “......还有你们娘!咱们总还要替她想想吧!” 李平阳灵光一闪,神情立马变得悲伤:“若你们年纪轻轻便死了,她在九泉之下得多伤心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如此不把性命当做一回事,可曾想过她是什么感受么?!” “啊,昨夜她还托梦给我,反复叮嘱我要好好管教你们,替她看着你们结婚生子......” 牛逼。 李良揉了揉额头,万万没想到李平阳竟然能想出这么一个令人无法辩驳的理由。 李仁更是面露鄙夷之色:“爹,娘在梦里就没跟你说点别的?” 李平阳一愣:“嗯?说什么?” “比如那位在城北开胭脂铺子的曾寡妇。” 李仁冷笑道:“你最近不是与她走的挺近么?” “你!” 李平阳瞬间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的?!” “爹,你以为我这个四方会帮主是白当的么?” 李仁不屑一顾:“这定州城就没我不知道的事,此前没提也只是给你留点面子罢了,那曾寡妇夜夜给你留门......” “够了!” 李平阳老脸涨红,恼羞成怒的打断道:“我不过是看她一个寡妇可怜,下值后偶尔会去送些米面而已!” “是么?那邻里为何时常会在半夜三更听到曾寡妇院中传出鞭声?”李仁反呛。 “我、我那是在帮她训马......” “......” 尼玛,还有这么一茬??? 听着二人激烈的对骂声,李良目瞪口呆,旋即又想起一件事,于是立马开口加入团战。 “爹!你快闭嘴吧!” “大哥说得对!你这么做就不怕娘在九泉之下伤心么?!” “赶紧跟那个什么曾寡妇断了!” “你要是真的寂寞难耐想再娶一房,必须得娶三品境以上的!” “否则门儿都没有!” ...... “小弟,真的要这么严格么?” 一刻钟后,李良和李仁并肩走出书房,天上明月已游至中空。 李仁一边走,一边小心试探道:“三品是不是有点难为人啊,毕竟就咱爹这个档次,哪里会有上三品的女修看得上他。” “大哥,爹还是会进步的嘛。” 李良不以为意:“别看现在他才五品,但保不准几年之后就是三品了。” “那我宁可相信爹真的是在给曾寡妇训马......” 李仁嘟囔一句,忽的又变得兴奋:“对了小弟,那合欢功我已小有所成了!感觉很快就能突破到七品了!” 是么,我已经快六品了。 李良打了个哈欠,同时顺便探查了一下丹田的情况。 突破七品之后已过去大半个月,距离六品仅剩最后一哆嗦。 感觉再有个七八天就差不多了。 而一旦突破到六品,便算迈入了“中三品”的行列,实力会有一个较大的提升。 不过对自己而言,个人战力好像没啥用。 嗯?回想起来,自己穿越过来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正儿八经打过一架...... 思维跳跃了一圈又回到原点,李良刚准备鼓励李仁几句,好让其继续努力修炼,进而让共生决得以多发挥一点作用。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李仁却突然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凉亭。 “小弟,你看那是不是陈姑娘?” “......好像是。” 李良扭头看去,便见一个女子正孤零零的坐在凉亭中,应该是陈秋霜。 自打在花船那边分开后,李良就不知道陈秋霜干嘛去了。 回来时问过门房,说是她戌时末便回来了,然后郭香兰便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 所以半夜三更的她不睡觉在这干啥呢? “陈姑娘!” 不等李良多想,李仁便颇为兴奋的高呼一声,而陈秋霜亦抬头看了过来。 李良见状只得无奈随李仁走到亭中,这才发现陈秋霜好像刚刚哭过。 “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李仁也看到了陈秋霜脸上残留的泪滴,忙不迭问道:“怎的哭了?” “没什么,不过是被风迷了眼。” 陈秋霜快速抹了抹眼角:“让李大哥见笑了。” “陈姑娘,你休要哄我!” 李仁对陈秋霜印象很不错,况且后者这般故作坚强的模样实在惹人疼惜,因此便有些着急的追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 陈秋霜怯怯看了李良一眼。 李良心领神会,旋即干咳一声赶人。 “咳,大哥,你可以走了。” “啊?” 李仁一愣,看看低头不语的陈秋霜,再看看李良也不比自己帅多少的脸庞,反应过来后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相比小弟,自己究竟差在哪儿呢? 一样的出身、差不多的长相、半斤八两的境界......除了聪明一点,小弟真不比自己强到哪里去吧! 真奇怪。 第189章 五成 凉亭里寂然无声,夜风有些凉,卷起几片不堪寒意的花瓣。 很快,李仁便带着疑问走掉了。 “怎么了?” 坐到亭中石凳上,李良估摸着陈秋霜应该是又想起了金毅,便没多废话,直奔主题:“可是还在想金毅之事?” “是......” 陈秋霜也坐了下来,轻轻咬着嘴唇,第一句话便令李良瞬间愣住了。 “李公子,我怀疑金毅他是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 夜风渐停,周遭一片死寂,连虫鸣声都没有一点。 毫无疑问,金毅的确是替死鬼。 这点李良认为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 且代替的人一定是白三。 但陈秋霜是怎么猜到的? 她又不知道白三的身份,凭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难道是金毅死前曾经跟她暗示过什么? 可若真是这样,陈秋霜早就应该有所警惕才对,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替死鬼?” 脸上的异样之色一闪而过,李良故作惊讶的问道:“替了谁?” “我不知道。” 陈秋霜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我只知道他应是被别人逼死的......” “你为何会有这般怀疑?” 李良继续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秦小旗。” 陈秋霜的话令李良再次瞪大眼睛:“今夜我与你分开后,秦小旗传信给我,说是有事要我与说。” “我没多想,便去怀仁巷与她见了面。” “见面之后,她竟问我金毅在死之前与我说了些什么......” “你告诉她了?”李良大脑快速思考。 “嗯。” 陈秋霜抬起头来,颤声回答:“我当时虽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但想着秦小旗毕竟是自己人,便如实与她讲了。” “而她听完后竟说了一句但愿如此,似乎并不相信我。”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可谁知就在我要走时,秦小旗她......” 说到这里,陈秋霜似乎在强忍情绪,双手死死攥紧衣角。 过了片刻,她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秦小旗说我爹近日害了风寒,她已托人去我家中送了药......” “......” 眉头一皱,如此典型的威胁话术李良自然懂。 他眯了眯眼,没有吭声,听陈秋霜继续说道: “至此,我终于明白了金毅的死定有蹊跷。” “秦小旗她怕金毅跟我说了些什么,故而才会来试探我的口风。” “而她不惜以我家人来威胁我,便说明此事一定牵扯重大。” “回来后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靖安司中的细作不止金毅一人。” “另外那人定然身处高位,且与金毅同属一方势力。” “吴同死后,他自觉有危险,于是便让金毅做了他的替死鬼......” 眼眶仍旧有些红,但陈秋霜的眼神却逐渐从悲凉变得坚定。 李良顿了顿,轻声问道:“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查出这个人。” 陈秋霜毫不犹豫:“不论他是谁,我定要让其为金毅赔命!” “可不论金毅是否是替别人死的,他都确实是细作无疑。” 李良再问:“且你就不怕那人杀了你?” “我不管金毅是不是细作,我只知道他为我做了很多,所以我亦要为他做些什么。” 陈秋霜突然轻轻笑了笑:“哪怕是死也值得。” “......” 月光皎皎,落在青白色的长裙上一片柔和。 看着无比坚定的陈秋霜,李良沉默许久,然后慢慢说道: “此事与我无关,我或许帮不上你什么,不过最起码在定州界内,我能护你周全。” “......多谢公子。” 薄唇微启,陈秋霜的声音很轻:“若日后有机会,我定会报答你的。” 以身相许么? 就陈秋霜的人品来说,也不是不行...... 李良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而陈秋霜则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露出一丝微笑。 没错。 今夜秦灵压根就没有找过她,一切都是她编造的故事。 甚至包括这次“亭中偶遇”,每一滴泪水,都是她精心筹划的。 陈秋霜根本不怕谎言被拆穿。 一方面她认为李良并不会去找秦灵询问此事。 另一方面,哪怕秦灵说了实话,她也笃定李良不会相信。 最起码在自己和秦灵之间,李良现在肯定更加相信自己。 所以...... 差不多成功五成了呢。 ...... ...... 翌日,李良起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张景鸿今天照旧还是要去云中县视察灵石矿,李平阳要随行陪同,已经早走了。 李良不打算去,所以睡了个懒觉。 “公子,御驾已经出定州城了。” “皇上和二皇子都去了,魏公也去了,安乐公主和容妃仍留在山月楼行宫,据说今天请了水镜楼的戏班去唱戏。” “哦对了,昨晚公主作的那首诗已经传开了,那些读书人都跟疯了一样,到哪都有人议论,小人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一边在红豆的服侍下穿衣服,一边听着赵六的汇报,李良睡眼惺忪的问道: “皇上啥时候回来?” “应当是明天。” 赵六回答:“老爷说今夜会在云中县住一晚,明日或许还要去沧湖看看,回来时应当便是下午了。” 那应该就是后天去沈府了...... 李良点点头,心中了然。 根据李平阳那边得到的行程,张景鸿在视察完灵石矿后空出了一天没有安排。 虽然说的是休息,但很多人都猜测是要去见沈世安。 而魏明海如果有所行动的话,大概率也会在那天动手。 都这时候了,这老太监怎么还不告诉自己具体计划? 难道用不着自己? 不应该啊。 如果用不着,着急忙慌认自己当义子干什么...... 想了一阵,李良懒得再想,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之前你不是说佛门还有几本不外传的密经吗?找来了没有?” “还没有。” 赵六苦着脸抱怨道:“小人跑去青云寺好几趟,也见了净圆方丈,嘴皮子都磨破了,可他就是不肯拿出来,还说什么这天底下没人看得懂,公子看了也是白看。” “嗯......” 李良稍加思考,旋即掏出一块信玉,直接传信道: 【两个时辰后,你要去青云寺祈福。】 第190章 佛门密经 巳时初,青云寺收到通知,说是安乐公主要来寺中祈福。 皇室之人要来,自然得封寺清场。 很快,前来烧香的百姓便陆续离开,不过大都没走远,纷纷聚在寺庙正门处翘首以盼着张玥儿。 “听说了么,公主昨晚作了一首极为厉害的好诗!” “当然听说了,我三舅昨天就在问月亭附近,可是亲眼看到那群读书人一个个又是叫唤又是抹眼泪的,就跟疯了似的。” “杜诗圣死后大乾诗坛便一落千丈,他们如此激动倒也正常。” “唉,只可惜安乐公主再有几个月就要嫁到季国去了。” “依我看此事不好说,公主有如此诗才,皇上保不准会改主意呢。” “嗯,倒也有这个可能......快看!禁军来了!” “公主殿下到啦!公主殿下到啦!” 当长街尽头出现数十披着红甲的高头大马时,人群旋即沸腾。 百姓们伸长脖子往前涌,人挤人乱作一团,场面丝毫不亚于前世小长假时的旅游景点。 几十禁军和临时调派来的官差拦成人墙,虽能阻隔人群,但却阻隔不了各种吵闹呼喊声。 只可惜不管众人多么热情,却终究没能看清那位在昨夜忽然名声鹊起的安乐公主。 金黄色凤驾停在寺门外十几步位置,张玥儿带着斗篷低头下车,旋即便快步走入寺中。 而待她入寺之后,寺门便立刻合起,竟将随行而来的侍卫宫女也全部隔在了外面。 ...... “阿弥陀佛,贫僧净圆,见过公主陛下。” 寺门内,秃驴净圆双手合十,淡定冲张玥儿行了一礼。 “见过净圆大师。” 张玥儿摘下斗篷的兜帽,同样行了一个合掌礼。 佛门是大乾最兴盛的教派,皇室也多有信奉者,所以她会来青云寺祈福合情合理。 不过...... 嗯?怎么没人跟着伺候?竟连侍卫都不带? 净圆见张玥儿居然是自己一人进来的,眼神稍有惊讶。 张玥儿看出了他的疑惑,便笑着解释道: “本宫不过是来烧柱香罢了,很快便走,带太多人怕会扰了贵寺的清静。” “公主推己及人,贫僧感激不尽。” 净圆对张玥儿的观感直线提升,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和蔼笑意:“既然如此,那便请公主往这边来吧,小寺已备好了香火等物。” “劳烦大师了......” “......” 净圆和张玥儿并肩在前,几个小僧跟在后面。 几人一路经过空荡荡的天王殿、钟楼鼓楼、藏经阁,最后行至大雄宝殿外。 路上净圆一直尽心尽责的给张玥儿介绍着青云寺的情况,但后者却好似有些心不在焉,虽应对得体,可总感觉心思不在这上面。 难不成公主今日还有别的目的? 净圆心有疑惑,侧目看了张玥儿一眼,与之一同走入大雄宝殿。 金黄琉璃瓦覆顶,四壁镶嵌有佛画,画中神佛神态安详、面露微笑,且色彩皆十分鲜艳,线条流畅,颇有一种前世敦煌壁画的风格。 大殿中央,那座跟乐山大佛几乎一般无二的释迦摩尼像盘腿坐在莲花台上,身后是一圈象征着智慧和光明的背光,在晨辉中金黄灿烂。 “公主......” 净圆从小僧手中接过三柱高香,置于香炉中点燃,然后递给张玥儿。 “多谢大师。” 张玥儿点点头,道过谢后便独自一人迈步上前,将高香插入香鼎,旋即跪在蒲团上冲着佛像拜了三拜。 她动作麻利,一点也不墨迹,整个过程一共用了不到二十息时间,就跟应付差事似的。 “呃......” 净圆见张玥儿这么快就完事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而张玥儿则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净圆大师,本宫还想去贵寺的藏经阁看看,不知可否?” ...... 两刻钟后,青云寺藏经阁。 六角木阁共有三层,大约藏有佛门经书、以及一些其它书籍上千本。 张玥儿在阁里转了一圈,却始终没对任何一本书表现出兴趣,令跟在后面的净圆越发不解。 忍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公主,不知您这是......” “净圆大师,听说佛门有几本不外传的密经?” 张玥儿总算等到净圆发问,立马故作随意的回答:“能否取来让本宫一瞧?” “这个......” 净圆一愣,没想到张玥儿竟是为了这个来的。 佛门共有六本不外传的密经,连同复本一共一百二十册,被天下一百二十座大寺分别保管。 普通人虽然大都不知密经的存在,但此事倒也算不上什么绝密,随便一查就能知晓。 只是正常来说,这些密经是不可给外人看的,唯有一寺方丈才能查阅。 “怎么?本宫瞧不得么?” 见净圆有些犹豫,张玥儿的语气瞬间变冷:“可京城的金山寺亦藏有一本密经,姐姐她便曾看过,为何到了本宫这里便不行了?” 张玥儿口中的“姐姐”是长公主张昭嘉,极为虔诚的佛门信徒。 “公主误会了。” 张玥儿都这么说了,净圆哪里还能拒绝,只好妥协道:“公主稍等,贫僧这便去取密经。” ...... 密经藏在什么地方只有净圆知道,故而他只能亲自去取。 差不多一炷香后,他再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一个小木匣。 手覆匣上,口中念念有词几句经文,将封印解开,从中取出一本古册递给张玥儿。 “公主,这便是青云寺所藏的密经。” “嗯。” 张玥儿点点头,翻开看了几眼,旋即便又合起:“净圆大师,本宫对此书很有兴趣,想借走细细品读几日,最晚三天后定会归还。” 啥? 不是,你能看得懂? 净圆心头一颤,呼吸立马变得急促:“公主,您能读懂书中文字?” 张玥儿坦坦荡荡:“不能。” “不能?” 净圆人都傻了。 不能你哪来的兴趣?又怎么“品读”?? 你丫是来找茬的? 况且按照佛门戒规,密经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虽可给人查阅,但却绝不能带出寺庙...... 想到这,净圆再不给张玥儿面子,眉头一皱果断拒绝道: “公主,此事恕贫僧不能答应。” “当真不能?” “不能。” “那好吧......” 张玥儿撅了噘嘴,掏出一块信玉,当着净圆的面开始传信。 看着她这般古怪举动,净圆感觉有些不妙:“公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你等着就是。” 张玥儿嘟囔一句,旋即就不再搭理净圆。 净圆见状虽有满心疑虑,可也只能一言不发的等着。 直到差不多一炷香后,外面突然传来武僧的喝声: “站住!你是何人?是怎么进来的?!” “......” 看了一眼张玥儿,净圆快步走出藏经阁,见到来人后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李公子??” “净圆大师,好久不见啊。” 隔着几个武僧,李良面带微笑挥了挥手。 没想到吧! 瑟普瑞斯,马泽法克儿~ 第191章 穿越者指南 毫无疑问,张玥儿今天之所以会来青云寺,完全是李良安排的。 既然好不容易忽悠到了一个公主,那肯定得好好利用。 否则《水调歌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自己虽然要不到佛门密经,但张玥儿身份高贵,想来净圆是不敢不给的。 正因如此,李良今早才传信给张玥儿,让她来青云寺以祈福为由讨要密经。 哪怕不是以“鬼谷真人”的身份发布的命令,不过张玥儿还是很听话的照做了。 《穿越之我给公主当主人》? 嘶......这题材一定很有吸引力。 ...... “李公子。” 藏经阁内,张玥儿眉目低垂,恭敬冲李良施了一礼。 李良只是“嗯”了一声以作回应,搞得一旁的净圆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怎么公主对李良如此客气?? 我莫不是花了眼?? “净圆大师,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李良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让下人来向你讨要密经,你却几次三番的不给面子。” “没办法,我便只能请公主代劳了。” “我......” 净圆张着嘴巴,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高僧气质荡然无存。 时间紧迫,李良懒得跟他多说什么,伸手一摊,张玥儿立马便将密经递上。 “公子,在这里,我方才看了几眼,半句话也看不懂。” “嗯,我来看看。” 李良接过密经,翻开第一页...... “轰!” 开幕雷击,只见书页上果然写满了再熟悉不过的汉字。 【老乡你好,在此先容我向你表达最诚挚的问候!】 【汉语这个世界的人应该看不懂,所以如果你能看懂,那不需要怀疑,我们就是一个地方来的!】 【当然了,其实用英语可能会更保险一点。】 【不过我的英语水平着实不足以支持我完成这样一本穿越指南,更关键的是我不想被外国人占了便宜,所以还是选择用汉语。】 【这本指南我打算分成六部分,目前你看到的是第一部分——】 【我的生平!】 ...... 好! 好啊!!! 看着书页上无比亲切的汉字,猜测得到证实,李良的心脏怦怦直跳。 果然!佛门果然是穿越者创立的! 难怪寺庙里会特么的卖冷饮,难怪释迦摩尼像长得跟乐山大佛一模一样! 异世遇老乡......虽然这位老乡已经死了一两千多年了,但李良此刻还是无比激动。 顾不上张玥儿和净圆异样的眼光,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立马接着往下看。 【我本名叫吴原,出生于1990年,四川乐山人,小学就读于ls市通江小学,中学就读于......】 【2008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人民大学,哲学院,宗教学......】 【大学期间,我谈了一个女朋友,后因痴迷lol而分手,令我懊悔不已,毕竟她......】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继续读研(没考上),而是进入了一家出版社工作......】 【工作期间,我认真刻苦,努力奋斗......】 时间一点点流逝,藏经阁里针落可闻,只有翻页声时不时响起。 越往下看,李良脸上的笑容便越少。 因为这写的也太特么详细了。 不是哥们,自传也不会这么写吧? 你女朋友三围这种事儿真的有必要写出来吗??? 深吸一口气,阅读速度从逐字逐句变成一目十行。 又往后看了七八页,李良这才再次放慢了速度。 【我具体的穿越时间是公元2017年,穿越原因不太清楚,可能是加班猝死(万恶的资本主义)......】 【穿越过来后,我摇身一变,成了大觉王朝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得到了系统,生活过得美滋滋......】 【但当时天下很不太平,由于天地真气消失的原因,各个修真宗门开始衰败,世俗王朝兴起,导致战火纷飞,哪哪都在打仗......】 【很不幸,因为我爹不小心站错了队,我的好日子一夜之间就到头了......】 【不过好在我有系统,逃离大觉后过的也还凑合,最起码比普通百姓强得多......】 【再之后我孤身一人游历天下,五年间见过太多苦难之事,忽然萌生出了要拯救苍生的念头,我想这可能就是我作为穿越者的责任吧......】 【就这样,我顺理成章的创立了佛门(没想到前世学的专业知识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派上了用场)......】 不知不觉,一本书翻过大半,终于到了关键部分。 李良这边眉头紧皱,旁若无人。 一旁的张玥儿和净圆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所想各不相同。 净圆:李公子也太能装了,仿佛他真能读懂一般。 张玥儿:李公子果然不愧是鬼谷前辈的弟子!竟能读懂天下无人能懂的密经! 阁里阁外寂静无声,两人盯着李良,一个不屑吭声,一个不敢打搅。 然后就在某一刻,两人皆看到李良的突然露出一丝喜色。 【佛门发扬光大后,我认为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必须得由同样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人接手才能不让其变质,且我作为穿越前辈,也理应为后来者留下一些遗产......】 【于是我编造出了一个“现世佛”,作为我死后佛门的最高领袖。】 【想要成为现世佛,需得经过三重考验,这个世界的人绝无可能成功。】 【具体考题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肯定能通过就对了。】 【希望你能带领佛门更上一层楼(如果你穿越的时候佛门已经被灭了,那就当我没说)!】 好人啊! 看着书上文字,李良热泪盈眶。 感动过后,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怎么才能参加考验,进而成为现世佛一飞冲天,赶忙又翻了一页。 然而翻过页来,书页上竟然只有三行字。 【以上,第一部分,完。】 【现世佛的问题,以及佛门的一些具体情况,请看第二部分——】 【异世佛门!】 “......” 稍稍一愣,不过紧接着又变得轻松。 人家一开始就说了,整本书一共分作六个部分。 “净圆大师,第二本密经呢?” 扭头看向净圆,李良笑呵呵的催促道:“快点拿出来吧。” “......” 身子一颤,只见净圆脸上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变作无以复加的震惊。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良,声音抖的厉害。 “李、李公子......” “你、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册......” 第192章 汝州鼓山寺 嗯? 这老秃驴在惊讶什么? 见净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李良先是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 根据这个吴原所说,这本“异世穿越指南”一共分作六部分,因此大概是六本书。 佛门之人应当知道顺序,但外人却不知道。 所以自己能“分辨”出此书是第一本,当然会令净圆惊讶。 “净圆大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李良笑了笑:“我能看懂此书,自然便知道这是第一本。” “不可能!” 净圆本能的不愿意相信,但又无法理解李良为何知道这本密经的顺序,表情变得格外复杂。 而张玥儿并不清楚这套密经对佛门而言意味着什么,故而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公子,不知书中写了些什么?” “......” 听到这话,净圆的手指微微一颤。 据佛门传说,这六本书中可是蕴含着飞升成佛的大智慧。 若李良真的能够读懂这些文字,那岂不是便意味着...... 想到这,净圆的呼吸不禁越发急促,死死盯着李良,忐忑等待后者给出答案。 但李良却只是不屑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净圆大师,这书里写的东西于你们佛门之人而言可是无价之宝啊。” “你我之间无亲无故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呢?” “......李公子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净圆稍稍一愣,旋即咬牙回答:“但凡贫僧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是么?” 李良斜眼笑道:“那你先告诉我第二本密经在哪儿。” “这个......应是在汝州的鼓山寺。” 净圆虽仍对李良是否真的能看懂密经心存疑虑,但还是如实回答:“佛门密经共有六卷,连同复本共一百二十册,由天下一百二十座大寺分别保管。” “因此第二卷实则有二十本,而其中距离定州最近的一本便应在鼓山寺。” 汝州与定州相隔差不多三千里,确实不算远......李良脑海中浮现出大乾地图,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要找机会去汝州一趟了。 只要搞清楚了成为“现世佛”的方法,别的都好说。 “行,我暂且信你。” 看了净圆一眼,李良表情淡定:“一切待我去鼓山寺验证过后再说。” “此事贫僧可帮公子立刻安排!” 净圆有些着急,连忙表态:“若公子不放心,贫僧亦可随公子同去汝州!” 好家伙,这是有多迫不及待啊。 李良摆摆手:“我最近还有别的事要忙,此事待时机恰当时我自会再来找你。” “好......” 净圆不甘心的点点头,同时也知道李良的条件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故而稍稍一顿后,他便主动说道:“李公子,你可还有别的什么条件?一并说来便是。” “这个么......不着急。” 李良眼下并不需要净圆替自己做什么,打算先把这个人情存下来。 不过既然要吊住净圆的胃口,那光凭故弄玄虚肯定不行,还是要给点甜头。 “净圆大师,我知你此刻的心情。” “但这些密经毕竟关系重大,而我又是目前唯一能读懂的人,自然得慎重行事。” “这样罢,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也算是表明我的诚意,我可将书中所记的一首小诗念给你听,你或许能从中有所感悟。” “小诗?” 净圆一愣:“什么诗?” “我找找啊。” 李良装模作样的翻开密经,对着那段“我初恋的三围分别是90、60、90”摇头晃脑的背诵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就是这首诗,我想既然是佛门始祖所作,其中应当蕴含着大哲理......” 屋外阳光金黄明媚,阁内壁画上的菩萨衣袂飘飞。 眼中景物由实变虚,净圆呆呆的怔在原地,感觉李良的声音越发缥缈,自己就如同进入了另外一片空间,周身再无外物。 仅仅因为这二十个字,他便进入了佛门之人梦寐以求的“明悟”状态。 这一定是始祖作的诗...... 李良竟然真能读懂...... 此时此刻,净圆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 ...... “李公子,你为何能读懂佛门密经呢?” 一炷香后,李良和张玥儿并肩走在青云寺中,几个武僧远远跟在后面。 “此事不算多难。” 李良张口就来:“师尊他老人家与佛门始祖曾是挚交好友,因此能读懂书中秘语。” “宗中其他师兄弟不愿意学,只有我恰好对此颇有兴趣,便跟着师尊学过几日。” “什么?!” 张玥儿瞪大眼睛,果不其然再次大感震撼。 鬼谷前辈竟然与佛门始祖是好友?! 并且佛门历经千年无人可解的密经,在鬼谷前辈的宗门里竟然是无人愿意学的知识?! 太恐怖了! 缩了缩脖子,张玥儿既兴奋又害怕,看向李良的眼神也更加恭敬。 缓了好半晌,她才小声再问: “那李公子......我要不要去警告一下净圆啊?” “他若把今日之事说出去,会不会牵扯到鬼谷前辈啊?” “不必。” 李良摆摆手:“他不会说的。” 张玥儿不解:“为什么?”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和尚也一样。” 李良随口回答一句,停住脚步:“公主,我先走一步,今日之事多谢了。” “啊,公子不必客气的!” 张玥儿忙不迭连连摆手,诚惶诚恐:“能替你做事是我的荣幸才对!” “哈哈,公主快些回去吧,” 李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拐过一座焚香塔,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香烟缭绕的小路尽头。 “......” 目送他离开,张玥儿许久才将激动的心情平复。 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又变回了纤尘不染的公主。 不快不慢行至寺门处,立马有僧人将门推开。 “唰唰唰!” 寺外石阶上,充当侍卫的红甲禁军齐齐单膝跪地,宫女也立刻迎上来,替她撑起一杆遮阳用的罗纱伞。 “公主殿下出来了!” 围观的百姓丝毫不见少,呼喊声铺天盖地。 张玥儿目不斜视走到马车边,正欲上车之际,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一个人影。 侧目看去,似乎是正逆着人群往长街另一头而去的李良。 “公主,您看什么呢?”身边,有宫女小声问道。 “......没什么。” 张玥儿收回视线,感觉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第193章 死局(一) 晌午,当从李良从青云寺回到李府时,陈秋霜已经走了。 没有传信给自己,只是让红豆带了句话。 “陈姑娘说她去做那件事情了,让公子你放心,她不会逞能。” 拎着茶壶给李良倒茶,小丫鬟如实复述道:“若真需要公子帮她,她会说的。” “嗯,我知道了。” 李良点点头,随口问道:“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模样倒是不输夫人,性子也好。” 红豆把茶杯端到李良面前,皱了皱鼻子:“不过我不喜欢。” “嗯?为什么?”李良有点好奇。 “......我也不晓得。” 红豆思考一阵,没有得出原因:“反正我觉得还是夫人最好......哪怕是沈姑娘呢,也都比她要强上许多。” “我看你就是势利眼。” 李良喝了口茶,打趣道:“陈秋霜不似迟瑜和清弦那般有背景,所以你才瞧不上人家。” “才不是呢!” 红豆不满的争辩道:“陈姑娘这人就是怪怪的!昨晚咱们院里的灯油用完了,我去后院取,路过花园时远远看见她就一个人待在凉亭里。” “她虽是公子的客人,可也不能半夜三更的在府里乱转啊,一点礼数都没有!” 噘着嘴,红豆嚷嚷的很大声,竭力证明自己的反感并非空穴来风。 李良知道陈秋霜那是在因金毅之事而苦恼,本没在意。 可就在下一秒,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 陈秋霜为金毅的死忿忿不平,这可以理解。 但她为啥非要跑去凉亭哭? 难道客房里面不能哭? “你昨晚什么时候看到她的?” 想到这,李良突然问道:“当时我回来了没有?” “就在公子回来后不久。” 红豆回忆一阵,如实回答:“具体时辰我忘记了,反正公子刚刚被老爷叫走,我就发现没有灯油了。” 所以自己刚去找李平阳开会的时候,陈秋霜就已经在凉亭里了? 而自己昨晚在李平阳的书房里待了至少一个时辰,然后才跟李仁出来,在路上遇见了她...... 哭了俩小时? 皱了皱眉,李良越发觉得蹊跷。 但这种事也说不好。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陈秋霜对金毅的感情有多深。 悲痛至极的情况下,好像也说得过去...... “行吧,不管她了。” 喝光茶水,李良没再多想。 ...... 午时左右,李良孤独吃过午饭,回到屋子一边享受着红豆的“泰式按摩”,一边盘算下午要干点什么。 张景鸿和魏明海要明天才能回来,陈秋霜不知跑去了哪里,佛门的密经也看到了...... “大哥他去干什么了?” 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去四方会舵口看过,李良打算趁着空闲去转转。 “小翠说大公子一早便跟郭夫人一同出门了。” 红豆跪在床上,按照李良教授的一招一式,认真给后者揉肩:“说是去城北找一个姓曾的寡妇去了。” “......” 牛逼啊。 李良对李仁的执行力大感佩服。 李平阳这才刚走,立马就趁机去“棒打鸳鸯”了。 并且还带上了郭香兰助阵。 两个善用鞭子的寡妇,势必会是一场激烈交锋...... 得,还是以后再去四方会吧。 “行了,别揉了。” 长舒一口气,李良翻了个身:“再跪个背~” “好。” 红豆乖巧的蜷膝跪到李良背上,像模像样。 自打李良教会她这套古怪的按摩方法之后,她就经常偷偷用枕头练习,现在已经很专业了。 就是不知道公子是在哪里学的这些花样,总感觉不太雅观。 公子还说将来要开一家专门干这个的医馆呢。 谁家医馆会这样子啊。 明明是青楼才对...... 红豆心里胡思乱想,但动作却很认真,不多时就出了汗。 而李良则没有丝毫压榨“无产阶级”的羞愧,甚至还大言不惭的指挥道:“再用力一点。” “哦。” 红豆努力加了点力气,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然而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了。 “公子!!” 只见赵六急匆匆冲进房间,旋即又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怔在原地。 “呃......” 看着以某种奇怪体位“叠”在床上的两人,他突然感觉自己可能活不太久了...... “公、公子,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啊!” ...... “回来!” 十息之后,已经逃到院门口的赵六被李良又给喊了回来。 “赵大哥,你不要误会。” 红豆一边整理衣裙,一边红着脸解释道:“我、我是在给公子按摩呢。” “对对对!是按摩!” 赵六先是疯狂点头,旋即又疯狂摇头:“啊不,我啥也没看见!” “行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良一边穿衣服,一边呵斥道:“什么事着急忙慌的?” “啊......啊!公子!大事不好啊!” 赵六终于想起正事,脸色也从惨白瞬间变的通红:“云中县那边出事了!” “什么?!” 李良闻言一惊:“怎么了?!” “是、是皇上......” 赵六慌里慌张的汇报道:“刚刚收到的消息,说是御驾还没到云中县城便遇到了刺客!” “什么玩意儿??” 张景鸿遇刺了??? 瞪大眼睛,李良万万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突然。 不是,张景鸿打算自导自演的遇刺戏码不是已经被魏明海给搅黄了吗? 吴同早就死了,荣泰楼剩下的那几个小头目也都被秦灵和陈秋霜给杀了,且自己都是亲眼所见。 所以这些刺客是哪冒出来的?? “现在什么情况了?!” 来不及多想,李良立马问道:“我爹呢?!他怎么样?!” “不、不知道啊......” 赵六哭丧着脸:“只知道云中县那边已经派人护驾去了,别的都不知道......” “......” 深吸一口气,李良脸色铁青,闻言二话不说立马掏出信玉给李平阳传信。 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当然了,如果云中县的刺杀还没结束的话,这倒也正常。 毕竟李平阳是五品,若遇刺客,指定得身先士卒,哪里有功夫回信。 反正既然自己还活着,那李平阳就还没出事。 所以......怎么办? 自己现在该干点什么? 赶去云中县肯定来不及了...... 攥紧信玉,李良皱紧眉头在屋中来回踱步,红豆和赵六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虽然无比紧张,但李良心里其实倒不是特别慌。 毕竟若理性一点分析,这场刺杀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魏明海指使的。 要么还是张景鸿自导自演的。 而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场刺杀都只是一场戏而已。 既然是演戏,那幕后操纵者就一定会把局面控制在一个“安全范围”当中,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后果。 所以还是先去跟李仁碰头,等消息吧。 “备车,去......” 打定主意,李良这便准备出发去找李仁。 可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储物戒指便出现了异动。 眼神猛地一变,一枚刻有梅花的墨绿色信玉出现在掌心。 是魏明海传来的消息。 而内容则只有一句话—— 【即刻去山月楼行宫,等我命令。】 第194章 死局(二) 张景鸿在云中县突然遇刺。 魏明海却让自己现在去山月楼...... 要知道,魏明海可是随同张景鸿一起去了云中县的。 而这便意味着,此时此刻,他本不应该有时间给自己传信才对。 所以......刺杀是魏明海安排的! 瞳孔微微收缩,李良皱眉敲了敲额头。 虽然知道了“幕后真凶”,但局势仍旧混乱,令他一头雾水。 李良想不明白魏明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景鸿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大乾势必会陷入大乱之中,魏明海更是会首当其冲的成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张景鸿又岂是这么容易死的? 就拿这次南巡的安保工作来说,靖安司竟然完全被排除在外,完全由禁军负责,由此便可见得张景鸿其实十分谨慎。 并且禁军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虽不知张景鸿布置了多少后手,但几个上三品高手肯定有。 如此一来,魏明海若想杀人,难度无疑极高。 而一旦失败......那结果他又能否承受的起? 张景鸿再无能、再憋屈,却也是大乾的皇帝,是民心所向。 魏明海哪怕现在得势,但若双方彻底撕破脸,又能否占得便宜? 以上这些,李良相信魏明海不会不懂。 所以他觉得除非是被逼到了绝路,否则魏明海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而如今的政局对宦党而言无疑还算不上“走投无路”。 因此真相大概就如之前所说的,一切仍旧只是一场戏而已...... 为了嫁祸沈世安么? 李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借着新鲜空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凝神运念,内力送至手中玉佩之中。 “义父,我已在去往山月楼的路上。听说皇上在云中县城外遇刺,不知情况如何?您可还好?” 屏住呼吸,李良死死盯着玉佩上的梅花。 过了差不多五六息,玉佩再次变热。 “我没事,你爹亦没事。” “......” 眼神一滞,李良明白了魏明海的意思。 这句话既是回答,更是威胁。 “赵六。” 收起玉佩,转头看向不知所措的赵六,李良深吸一口气。 “给我备马。” ...... ......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啊!” “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哎呀!撞到人了!” 急促的马蹄声撞过长街,路上百姓慌忙躲到一旁,亦有躲闪不及者被蹭倒在地,坐在地上愤怒大骂。 一条街顿时被搅的鸡飞狗跳,然而待众人想要看看是谁这样嚣张跋扈之时,那俩骑马之人却已拐到另一条街上去了。 “让开!都让开!” 不停挥动马鞭,赵六一边大呼小叫的提醒行人让路,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向李良:“公、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你去找我大哥!” 李良头也不转的喊道:“我给他传信未回!你找到他!让他立马派云中县的人去查刺杀一事的情况!” “再有!让他找几十个信得过的高手出城去山月楼附近等着,等我命令!” “公子,你要去山月楼?” 赵六一愣,差点撞上一个卖包子的小摊,最后关头才将将避过:“去那里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 李良一夹马腹,马速更快几分:“照我说的去做!” “......是!” 赵六虽然人比较怂,但也知道这时候非比寻常,于是不再多问,当即一勒马绳,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急奔而去。 两人就这样在路口分开,只留下身后一片骂声和一地狼藉。 目不斜视,李良没工夫搭理自己因为“飙车”而惹下的烂摊子,速度丝毫不减。 虽然不知道魏明海让自己去山月楼干什么,但一定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因此自己早到一秒钟,便会多一秒思考和周旋的时间。 毕竟李平阳还在魏明海“手里”...... 想到李平阳,李良的脸色有些难看。 而就在此时,储物戒指则再次出现了异动。 传信来的是沈清弦。 估计沈家也收到刺杀之事的情报了。 单手握住马绳,李良快速取出信玉,阅读消息。 然后就在下一秒,只见枣红色的沧州良驹突然高高扬起前蹄,竟硬生生的被勒停在了道路正中。 “咴!!!” 从疾驰到急停,马嘶声痛苦悲鸣。 周围本就慌乱的百姓更是吓了一跳,纷纷瞪大眼睛看了过来。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是啊!不管有何急事,也不能这般骑马吧!” “我娘子被你吓到了,你必须得给他赔礼道歉!” “那个......相公,算了吧。” “嗯?娘子你脸红什么?” “......” 片刻后,惊慌变作愤怒,不断有指责声响起在李良耳边。 虽然李家在定州名头很大,但这年头又没有照相技术,也没有互联网,所以百姓当中极少有人能认出李良。 众人只当李良是个纨绔子弟,群情激奋下自然敢谴责几句。 不过被众人“围攻”的李良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呼吸急促的立马街心,表情逐渐从震惊变得阴沉。 “你、你说话啊......” “就是啊,你不要以为我们怕、怕你......” “咳,大家要不还是散了吧......” 见李良的模样愈发吓人,周围的斥责声也逐渐没了底气。 片刻后,当李良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扫视一圈后,围拢的人群更是立马便让开了一条路。 “哒哒哒......” 调转马头,李良一言不发的策马穿过人群,继续向前。 身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有人小声嘟囔道: “这人......好像是李家的李良公子。” “啥??” 方才声音很大的几人闻言瞬间两股颤颤,脸色惨白。 其他人则更多是惊讶。 “李公子?难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不成?” “看样子是出事了,否则李公子何至这么慌张。” “能出啥事啊......” 带着疑惑与不解,人群议论过一阵后便纷纷散去。 阳光不算明媚,急风送来初秋的凉意,天边覆来一片灰蒙。 许久没下雨的定州似是要迎来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了。 “卖菜卖菜!” “瞧一瞧看一看喽!好吃不贵!” “自家酿的米酒,二十文一坛!” 收拾完一地鸡毛,街道上很快便再次热闹起来。 此时此刻,定州百姓还不知接下来的两天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如同五分钟前的李良怎么也想不到魏明海的计划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一样。 “李良,方才爹爹被容妃娘娘召去山月楼了!” 第195章 死局(三) 风随云蔽日而凉,路尘扬起,马蹄声愈发急促。 快马疾驰在官道上,不知风雨欲来的定州城逐渐隐没在身后。 出了城,直奔山月楼而去,李良的表情已变得平静。 但他的眼神却仍旧十分复杂。 抬头看了看天边已慢慢涌来的阴霾,轻轻叹了口气。 穿越之后所经历的一切,一度让李良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 他认为自己总是可以准确判断局势,进而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不偏不倚的说,与李仁、赵六、周达等人相比,他确实要更聪明一些。 可太过顺遂的结果却让李良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其实跟自身的能力并没有太大关系,而仅仅只是因为“穿越福利”和宋迟瑜而已。 共生决、灵石案、方寸域、水调歌头、佛门密经...... 所有的一切,皆来自于以上两者。 而若抛开这些,哪怕能活着,他也绝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子哥罢了。 当然了,李良倒不是觉得做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不好,甚至还挺向往这种惬意的异世生活的。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以及他想要做的事情,这种生活已经注定离他很远了。 那么,他就必须得比别人更聪明,想的更多、想的更远。 对此,李良此前始终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在魏明海和沈世安之间左右逢源、两头通吃,甚至还有种将两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错觉。 尤其是在成功把张玥儿忽悠瘸了之后,他就更为“自信”。 直到两刻钟之前...... 当看到沈清弦的那条消息之时,李良才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没人是傻子。 秦灵尚且能骗过自己,白三尚且能利用自己。 就更别说魏明海这种老谋深算、工于心计的上位者了。 “呼,差的太远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吐出一口浊气,嘟嘟囔囔自嘲一句,语气之中甚至有了些望尘莫及的钦佩之意。 骗得了一个张玥儿算什么。 魏明海一个局,便是骗了所有人啊...... ...... 六合阴沉一样云,行人白昼亦黄昏。 虽才是午后,但伴随着乌云越发厚重,天色也变得似黄昏时般黯淡。 打从一个月前从白三口中得知魏明海准备对沈家动手时,李良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魏明海为什么不直接杀人? 以靖安司的能力,莫说沈世安已经被罢相了,哪怕就是在位时,也不可能逃得过靖安司的种种手段。 反正沈世安又不是张景鸿,即便死后肯定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震动,但却绝不至于伤及魏明海的根基。 所以如果魏明海真的不想给沈家留活路,那直接杀人不就好了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良许久,最终是在一次去茶楼喝茶,听到旁边两人的对话时才得到了答案。 那两人都是读书人,交谈间偶然提起了沈世安,然后便赞不绝口,言语中充满了对后者的崇拜。 相应的,自然也有对魏明海的贬低与愤怒。 在他们嘴中,沈世安简直就是天下有志之士的“精神领袖”,而魏明海则是大乾的千古罪人。 这番话本没什么,毕竟持此论调的人在大乾数不胜数,褒沈世安、骂魏明海更是所有自诩清流之士的日常操作。 可也就是这番偶然间听到的话,却让李良明白了魏明海为何不直接杀人了。 因为后者真正想要的不是沈世安死,而是要让这位“清流领袖”身败名裂。 可怎么才能让沈世安身败名裂呢? 构陷?诽谤?造谣? 以上这些或许能让沈世安丢了官,但却影响不了沈世安的名声。 这一点从沈世安被罢官后的情况便能窥见一二。 回到定州后,沈世安不仅没有遭受冷落,甚至在民间名声更盛。 这就好比前世的甘地,他是否真的配为“圣雄”暂且不论,总之其遭到迫害的事实都证明了他的“正义”性。 这种情况下,魏明海对沈世安的任何抹黑都注定徒劳无功,加在后者头上的任何罪名也都不会被人相信。 除非有一个人开口。 那就是代表皇权的张景鸿。 只有张景鸿能“真的”定沈世安的罪,也只有张景鸿的话能让天下人信服。 可这谈何容易。 张景鸿本就有意重启沈世安来制衡魏明海,又怎么会帮后者灭天下读书人的心气。 当时李良想到这里便卡了壳,怎么也想不出魏明海打算怎么办。 可现在看来,这位老太监早就找到了张景鸿唯一的弱点,且以此为基础布下了一场惊天大局。 而张景鸿这个仅有的软肋就是—— 容妃,姜屏月。 ...... 回顾魏明海的整个布局,可以说每一环都是唯一解。 能让沈世安身败名裂的只有张景鸿;能让张景鸿不顾江山社稷的只有姜屏月;能让姜屏月和沈世安“发生”点什么的时机只有现在...... 此时此刻,张景鸿在云中县,姜屏月则在山月楼。 这千载难逢、又或者说设计之中的机会给了魏明海足够的操作空间。 李良再清楚不过,真正会毁了沈世安的事绝不在云中县,而就在这山月楼。 而从平静无波到掀起滔天巨浪,魏明海只用了半个时辰。 原来真正恐怖的谋划并非步步为营,而是在始料未及时开始,又在猝不及防时结束,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甚至为了骗过所有人,魏明海还提前设下了重重极具误导性的“雾瘴”。 比如吴同的死。 再比如孙卓交给沈清弦的那个神秘小盒子。 孙卓明确说过,让沈清弦将盒子藏于沈府。 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令李良曾始终以为魏明海会在张景鸿造访沈府时发难。 甚至也因此误导了沈世安。 如此想来,魏明海或许从未真的相信过自己...... 看着远处已隐约可见的、坐落于湖边的山月楼,李良稍稍放慢了马速。 虽然他终于猜出了真相,但一切已经迟了。 李良甚至都没让沈清弦传信给沈世安,让后者不要见姜屏月。 因为他知道,当刺杀开始之时,这个严丝合缝的计划便不会再出纰漏。 或许当沈世安离开沈府的那一刻,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还有机会么......” 离开官道,拐入通往山月楼的小路,表情越发沉抑。 时至如今,李良只剩最后一个近在咫尺的问题没有想明白。 那就是在这样一个已经近乎完美的死局里,魏明海究竟要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第196章 死局(四) 云中县,县城以南五十里。 河水湍急,树林之中一片狼藉,浓烟阵阵,满地断枝落叶。 几辆马车歪倒在官道一侧,尸体随处可见,大都是穿着黑衣的蒙面人。 当县令齐照林带着人赶到事发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卑、卑职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跳下马来,连滚带爬的跑到张景鸿面前,他脸色惨白,声音更是颤的厉害。 齐照林万万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档子事。 更关键的是,这是在云中县的地界上...... “皇、皇上,您没事吧......” 看看周围的一地尸体,咽了口唾沫,此刻齐照林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张景鸿则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便扭头上了马车,一句话都没说。 “李大人......” 齐照林瞬间面如死灰,手忙脚乱爬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平阳,欲哭无泪的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唉,我也不清楚。” 李平阳跟齐照林有过几面之缘,上次与李良来云中县“考察灵石矿”时更是借住在齐府,所以当下倒是没给齐照林脸色看。 “方才行至此地时,这群刺客便忽然自林中杀了出来,并无任何征兆,想来是在此埋伏已久。” “幸好刺客之中并无太多高手,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皇上和二皇子皆安然无恙,只是折损了十几位禁军将士罢了。” “此事究竟有何内情暂且不知,还要待审过贼人之后才清楚。” “不过齐大人,不论如何这毕竟是在云中县地界......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叹了口气,李平阳摇摇头走远,只留齐照林绝望杵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正如李平阳所说,不管这场刺杀的幕后指使是谁,他作为云中县令都难逃干系,官途也必然是彻底到头了。 引咎辞官已是板上钉钉,保不准还会有牢狱之灾...... 荣泰楼不是都被靖安司给灭了吗? 这些刺客是哪冒出来的啊??? 回想起半个时辰前自己还在县衙满心欢喜的等着张景鸿,而现在竟转眼间就要沦为阶下囚......齐照林只感觉这一切便如同晴天霹雳般猝不及防。 然后下一刻...... “轰!!!” 电光闪过,紧接着就有雷声隆隆滚来。 “......” 看着翻腾涌动的乌云,齐照林一瞬间呆若木鸡。 ...... “皇上,还去云中县么?” 长宽高皆将近一丈的马车之中装饰奢华,沉闷的雷声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紧绷的气氛里,反衬着魏明海的笑容格外刺眼。 盯着魏明海,张景鸿脸色铁青的冷笑道:“魏公公,不如你来替朕拿主意吧。” “老奴以为应先返回定州城,查出刺杀一事的幕后指使。” 魏明海表情不变,仿佛没有听出张景鸿语气中的讽刺和愤怒。 “幕后指使?” 张景鸿眼神更为讥讽:“魏公公,这还用查么?” “还是查查的好。” 魏明海看向车窗外正在收敛尸体的禁军兵卒:“死了这么多人,皇上总要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好,那便查!” “砰!” 青筋暴突,一声闷响,紫檀木的座椅扶手突然被握碎成渣。 张景鸿猛地抖去袖上木屑,一字一顿咬牙道: “回定州城!” ...... ...... “啪嗒啪嗒!” 定州城郊,山月楼。 雨滴三三两两砸在重重叠叠的青瓦上,八角飞檐吞吐着风声,带动清脆铜铃叮叮作响。 起初零落,进而密集。 在酝酿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定州终于落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且似有倾盆之势。 “老爷,能得容妃娘娘召见,您艳福匪浅啊。” 一侧临湖的长廊中,三人不快不慢的走着,周遭竟不见一个侍卫。 脊背微驼的何计看向沈世安,眼神与此前那个老管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 眼神有些苦涩,沈世安没有回答,又或者说是无法回答。 身体如傀儡般僵硬,除了大脑之外,四肢早已不受意识的控制。 而这一切则是拜身边另一人所赐。 正是已许久没露过面的孙卓。 “孙公公,您这摄心术着实厉害,难怪能在魏公身边效力,小人当真是大开眼界。” 转头望向孙卓,何计立马换了一副谄媚表情,极尽阿谀讨好之能事:“日后等小人去了京城,还望公公多多提携。” “......好说。” 片刻后,相同的两个字,同时出自孙卓和沈世安之口。 这便是孙卓之所以能够受到魏明海重用的原因——摄心术。 虽然名字叫“摄心”,但从其效果来看,其实叫做“摄体”,又或者“影子模仿术”要更合适一点。 只能作用在没有修行的普通人身上,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他人的行动。 具体效果就如眼前这一幕一样。 孙卓做什么动作,沈世安便也会做什么动作。 甚至连说话都会“同步”。 效果恐怖,不过却也有诸多限制。 比如施展者和被施展者之间不可离的太远,一旦超过十丈便会失效。 再比如施展神通之后,施展者的动作就会变得极为迟缓,正常情况下一眼就能被人识破。 但即便如此,摄心术却也是一门极具“功能性”的神通,利用好了可做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像现在。 有谁能想到被天下读书人视为偶像沈世安竟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吱呀~” 雕花扇门缓缓打开,模样姣好的宫女将三人让进房间,带至里屋。 掀开的帐幔之后,一丝不挂的姜屏月仰面躺在床上,身体便如白玉般光洁无暇,唯有脸上仍戴着面纱。 “沈大人,奴婢已照您说的做了。” 宫女看了一眼孙卓,旋即轻声说道:“还望您可遵守承诺,事成之后不要忘了曾答应奴婢的事情。” “......这是自然。” 孙卓嘴动却无声,屋中只有沈世安的声音在回荡。 “......” 床榻那边,姜屏月的身体好像颤了一颤。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眸中充斥着慌乱与恐惧。 但不论她怎么努力,身子却就如同灌了铅一样,丝毫动弹不得,甚至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因此,姜屏月便只能泪眼朦胧的看着绣有飞凤的床顶,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眼神同样悲凉,可表情却无比麻木的脸。 第197章 死局(五) “噼里啪啦!” 雨越下越大了,只听轰隆轰隆的雷声不断,水帘酷似一幅巨大的白布带,铺天盖地直泻下来,将天与地尽数笼罩在磅礴的悲鸣中。 昏暗的房间里寂静无声,一道闪电划过,在屏风上映出一幕剪影,旋即又消失不见。 摄心术虽可以操控沈世安的动作,但却不能操控他的“反应”。 因此若想让沈世安真的与姜屏月“苟合”,这无疑很难。 不过倒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毕竟以张景鸿对姜屏月的喜爱程度,后者只需受到丁点伤害,都足以令其疯狂。 而凌辱一个女子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 站在屏风后,听着床榻那边兮兮索索的动静,何计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斥着贪欲。 此时此刻,只要他往旁边迈上一步,便可一窥“绝世之姿”究竟是何模样。 这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悄悄看了孙卓一眼后,何计终究还是不敢迈出这一步。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若是看了,那定活不了。 背叛沈世安,投靠魏明海......以自身性命为赌注的赌局终于等到结果,他可不想自己的“美好生活”还没开始便要结束。 于是何计便只能紧紧盯着屏风上那一上一下两道人影,呼吸随影动而越发急促。 直到某一刻,身后扇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哐当哐当!” 狂风夹着雨滴撞入屋中,门板被吹得砰砰乱响。 只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站在门外,身上黑袍似与廊外雨幕融为了一体。 “......” 警惕之色消失不见,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何计和那宫女都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这人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一样。 探手自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宫女一步步向着门口走去。 她面无表情,步子不快不慢,周身逐渐泛起内力波动。 而门口的男子也缓缓抽出腰间长刀,雨滴砸在光滑的刀身上,发出叮叮铛铛的脆响。 五丈、三丈、一丈...... 两人间的距离很快缩短,男子举起长刀,而宫女也逐渐加快了步伐。 下一刻,就好像在演一出早已排练过数遍的默剧,长刀轻而易举的便洞穿了宫女的心脏,后者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铛!” 匕首坠地,响声被雨声淹没。 在无比剧烈的痛苦中,宫女死死咬住嘴唇,竟又挣扎着向前迈了半步,原本姣好的面容亦变得狰狞。 鲜血猛地涌出更多,顺着刀身滑至握刀的手,漫过青筋暴突的手背,最后沿着刻有梅花的刀柄一滴滴跌落。 “轰隆!!!” 远处又是一道闷雷炸响,男子身子一颤,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抽回长刀,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宫女的尸体随之倒下,血水污了男子的衣角。 “......” 十几步开外,何计冷眼看着这诡异的一切,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见宫女倒下后,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嘴唇动了动,似是在说—— “李公子,接下来看你的了。” ...... ...... 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 屋外电闪雷鸣,白昼如夜。 屋中沉郁死寂,空气滞压凝固。 当昏暗的房间里多了一分暗沉的血色之后,本就已无比压抑的气氛便变得更为窒息。 看着脚下尸体,李良深吸一口气,仿佛连心跳都在随着雷鸣声颤抖。 太恐怖了。 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的令人绝望...... 毫无疑问,这个宫女是魏明海的人。 并且是一个死士。 魏明海是怎么把这样一个人安排在姜屏月身边,且至今都没被察觉的,李良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这个宫女在整个计划中就是一枚注定要在今天死去的棋子。 且一定会死在自己手上。 为什么有人会心甘情愿的赴死......这件事李良至少在此刻还不能理解。 而这场戏演到现在这般地步,他这个“配角”似乎也没了别的选择。 杀掉跟沈世安“勾结”的宫女、走进房间、绕过屏风、看见正在备受凌辱的姜屏月......这就是他拿到的“剧本”。 何计会作为“人证”被他“擒住”,与他一同证实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孙卓,则会在自己做完这些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于沈世安为什么要凌辱姜屏月?他是如何避过山月楼的层层守卫?自己又为何会在此时来到这里? 以上这些,魏明海会给出完美的理由,都与李良无关。 他要做的,便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救下了容妃娘娘”而已...... 面对这样一个剧本,李良似乎没办法拒绝。 毕竟不管张景鸿在得知这一切后会怎么想,事实就是“事实”。 侵犯姜屏月的人就是沈世安,而他李良就是“英雄”。 魏明海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照着剧本走完,他和李家的未来便注定一片光明。 可若是不演这场戏,那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任何周旋的空间,也没有丝毫遮掩的余地。 在这种情况下,李良做不到既保全沈世安,又保全自己。 所以...... “啪嗒......” 刀尖低垂,在沉默了片刻后,李良一步迈过面前的尸体,慢慢向着那道屏风走去。 屏风应是以金丝楠木为框,白丝屏面上绣着几朵梨花,远景是梅落雪中。 何计站在屏风前看着他,而屏风后则是孙卓模糊的轮廓。 电光闪过,当看到孙卓倒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时,李良大概明白前者是怎么“操控”沈世安的了。 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曾在沈府见过几次面的何计,眼神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平静。 “......” 见李良忽的冷静下来,何计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又笑了,露出一排不怎么齐整的牙齿。 他笑看着李良一步步走至屏风近处,看着李良慢慢举起刀,看着那刀尖对准了屏风另一侧的孙卓...... “你!” 无穷的惊愕与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令何计第一次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伴随着他的惊叫,长刀亦毫不犹豫的猛然刺破屏风上的一串梨花,夹杂着七品境的全力,径直捅向屏风后的那道人影。 “嗤啦!” “噗!” 鲜血激射而起,在屏风上溅起一道长长的暗红色。 而似乎是怕一刀不能毙命,李良顷刻间竟又面露疯狂的连续捅出四五刀,直到鲜血将屏风上的梅花尽数染成红色才停下了动作。 “......”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何计惊惧万分的瞪大眼睛,想要喊些什么,却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竭力张着嘴巴,直到眼前的景象开始跃起、翻转,最终被死亡的红色覆漫。 “咕噜噜......” 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脚边,撑住地面的刀身微微颤抖。 李良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似是有偷袭成功的庆幸,又有茫然不知所措的恐惧。 从决定杀人,到动手,一切只是一念之间的功夫。 李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平阳苦口婆心劝过的“别冲动”也在刚刚那一瞬间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暴雨疯狂鞭打着窗棂,倒在血泊中的三具尸体便犹如一只巨手,将他彻底推向了一条再不能回头的前路。 第198章 置之死地 “这雨好大呀......” “也不知李公子眼下在做些什么......” 山月楼,下弦殿。 虽然同样依山傍湖,但张玥儿住的地方较姜屏月住的“上弦殿”的景色还是差了一些。 两者距离约有两里,中间还隔着张宥住的“峨眉殿”。 再远一些,风景最好的“满月殿”当然是张景鸿的住处。 当然了,后两栋殿院如今正空着。 “怎么还不掉呢......” 托着下巴看窗外雨打芭蕉,两只小脚晃来晃去,一脸无聊,少女的天真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偷偷显露一点。 张玥儿已经盯着窗外某一片芭蕉叶很长时间了,想要看看后者究竟能在这狂风暴雨之中坚持多久。 而这片明明已摇摇欲坠的叶子却就似在有意跟她作对一样,愣是到现在都没掉下来。 “呵~” 打了个哈欠,张玥儿换了个姿势继续等,脑子里不自觉又想到了李良。 自打上午在青云寺分开后,她就总会时不时想起这个“鬼谷前辈”的座下弟子。 不过倒不是因为男女之间的情意,更多的是一种......崇拜? 李公子真厉害,不仅会作诗,还能读懂佛门的密经。 那本密经里应当记了些很厉害的东西吧,否则净圆大师怎么会那么激动。 话说若是姐姐知道了,一定会把李公子奉为座上宾的。 也不知道李公子能不能帮我逃过和亲......咦? “掉了掉了!” 脸色突然一喜,张玥儿见那芭蕉叶终于不堪风吹雨打掉了下来,高兴到拍手叫好。 然后就在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刺客!” “快!保护公主!” “......” 猛地站起身,张玥儿一脸错愕。 ...... 上弦殿。 深吸一口气,在杀人后的第十息,李良终于勉强恢复了镇定。 如今事情已经做了,那便没了退路,只能走到底。 何计和孙卓死了,眼下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自己和沈世安之外便只剩下一个—— 姜屏月。 握紧梅花刀,李良知道自己必须要杀了姜屏月。 杀了人,带着沈世安离开山月楼,一切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反正死无对证,魏明海又不可能自爆,那刚刚发生的便是一桩没有目击者的悬案。 不管张景鸿如何愤怒,只要自己和沈世安能够编出一套自圆其说的说辞,就不至于会立马脑袋搬家。 当然了,不论后续会如何发展,自己是肯定逃不过魏明海的报复的。 毕竟站在魏明海的视角,这一切只有可能是自己所为。 唉,翻脸就翻脸吧。 张景鸿还在定州,自己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以后魏明海要怎么搞自己......只能以后再说了。 想明白这些,李良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帘,然后便迈开步子,准备再杀今天的第四个人。 之所以如此果断,倒并非因为他多么想救沈世安。 甚至在刚刚那十息之中,他已不知后悔过多少次了。 明明只要卖了沈世安就能换回荣华富贵、前途光明,但偏偏却要犯病救人,害的自己今后都要心惊胆战的活着...... 是为了沈清弦么? 还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李良不知道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若再来一次自己又会怎么做。 毕竟严格来说,此时此刻的他,与魏明海相比也没“正义”到哪里去。 何计和孙卓该死,可姜屏月呢...... 就在即将绕过屏风前的一刹那,李良突然脚步一顿。 犹豫来的不合时宜,更显得优柔寡断。 或许正因为他没有魏明海、张景鸿等人俯瞰众生的地位,所以才产生了此时的迟疑。 或许也正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才做了刚刚的事。 “......” 难以解释的矛盾令手中的梅花刀忽然变得沉重,但下一秒,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又顿时令李良再也顾不得这些了。 操!完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李良只当是有侍卫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前来查看情况。 自己只有七品,能杀五品的孙卓只是因为后者方才毫无防备,且似乎被那控制沈世安的秘法牵制了心神。 可面对专门负责保护皇室安全的锦衣侍卫......李良不觉得自己有啥优势。 只是即便如此,也只能玩命了。 否则更是个死。 攥紧刀柄,内力疯狂运转,李良缓缓转过头,已然做好了搏命的打算。 然而就当他看到来人的样貌时...... 剑眉星目,一身白衣。 白三??? ...... 雨幕滂沱,模糊了天地。 第一时间,李良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而另一边,对面的白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只不过相比于李良,白三似乎不是在惊讶于李良此刻站在这里。 而是后者的所作所为。 “......” 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片刻后,又是一柄梅花刀出鞘。 就跟方才那个宫女一样,白三同样一言不发,便这么拎着刀一步一步平静向李良走来。 一黑一白,手握一模一样的梅花刀,两人的距离在雨声中不断缩短。 李良愣愣盯着白三,感受到了后者周身翻腾的四品气势。 竟然是四品! 眼神一滞,围绕在白三身上的谜题又解开一个,但李良却丝毫不觉得喜悦。 因为他不知道白三要干什么。 只能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是很妙...... “唰!” 凌冽的寒芒如同电闪般突然炸开,眨眼便已刺至胸前。 从三步开外到近在迟尺,李良从未与四品交过手,哪里想得到差距竟会有如此之大。 不过说实话,即便他知道也没有什么用。 差了三个大境界,白三若想杀他,十步与三步并无分别...... 绝望与求生的本能同时冲上心头,令李良在看清白三出手的同时便欲挥刀格挡。 只是还未等他的刀举起,白三的刀便已到了他的心口。 然后...... “噗!” 刀尖没有丝毫意外的刺入血肉,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 强烈的痛意令李良甚至有一瞬的恍神,眼前一片鲜红。 要死了么? 操,真没想到会死在白三手上。 可白三不是张景鸿的人么,他应该看出我...... 恍惚的思绪突然一顿,李良忽的瞪大眼睛,心中的愕然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而与此同时,白三也慢慢抽回了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砰!” 下一秒,脚下猛然发力,李良咬着牙,丝毫不顾只差一寸便会要了他的命的伤口,用尽力气撞破窗户,向着雨中“逃”去。 第199章 而后生 “究竟怎么回事?!” 下弦殿,湖廊之中,张玥儿皱着眉头,声音清脆。 “回公主,半个多时辰前陛下与二皇子在云中县遇刺,方才又有一伙刺客突然闯入山月楼,此刻正在与禁军交手。” 身着绣龙锦衣的带刀侍卫挡在张玥儿面前,快速回答:“公主,外面危险,还请公主立刻回屋,一切待事态平息后再说!” “什么?!” 眼睛瞬间瞪大,张玥儿不可置信的问道:“父皇和皇兄遇到刺客了?!” “是。” 锦衣侍卫表情镇定,腰间挂着唯有大内侍卫可佩的龙纹刀:“消息确凿,不过陛下与皇子殿下皆无闪失,此刻正在回定州城的路上,还请公主稍安勿躁,属下得到最新消息后定会立刻报与公主知晓。” “......好。” 深吸一口气,张玥儿的表情稍稍平复了一点。 虽然因为姜屏月的缘故,她并不喜欢张景鸿和张宥。 但她却明白“刺杀天子”这种事何等严重。 大乾建朝千余年,上次皇室之人遭遇刺杀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彼时大乾与北边的大晋交恶,大晋派了刺客来意图刺杀一位皇子。 刺杀最后没能成功,那位皇子竟独自一人反杀了五个刺客,自此名声大噪,更是在十年后继承了皇位。 此人正是张玥儿的爷爷,已经死了几十年的先帝张垂广。 所以......究竟是何人所为? 近些年大乾与几个邻国关系融洽,并未听说有何矛盾纷争。 而大乾国内亦是风调雨顺,除了宦党猖獗之外,百姓再无其它不满。 因此何人敢做如此不知死活的事情? 裙角在风雨中猎猎摆动,张玥儿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看来,即便有刺客,目标也应该是魏明海才对。 “还请公主快些回屋!” 对面,锦衣侍卫见她不动弹,不由得又急声催促了一句。 只是还未等张玥儿有所反应,下一秒,便见侍卫瞬间又变了脸色,向着不远处的竹林厉声喝道: “何人!!” “沧啷啷!” 伴随着他这一嗓子,周遭顿时响起一片拔刀声。 七八个禁军几乎同时拔刀,然后便毫不犹豫的冲出湖廊,向那道刚刚闪出竹林的人影激射而去。 “轰隆!” 雷声滚过,转瞬之间几个禁军便已冲出数丈,各自爆发出皆不低于七品的气息。 而张玥儿亦借着雷闪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李公子?!” 她愣了一下,旋即失声叫道:“住手!!” ...... ...... “急报!!急报!!!” 云中县,官道。 不甚齐整的车队飞奔在茫茫雨幕中,车轮撞起泥水四溅,马蹄声凌乱且急促。 一骑红甲禁军自队伍末尾突然提速,几息便追上了前方马车,将一枚信玉递入车窗。 几息过后,一声闷响兀的在车轿之中炸裂。 “砰!” 硬度堪比石头的信玉竟被生生捏碎成玉屑,张景鸿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狰狞。 他一点点转头看向魏明海,眼睛通红,呼吸沉重的便如一头嗜血的狮子。 就这架势,哪怕张景鸿下一秒就要拔出刀来杀人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许久过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挤出一句阴冷到几近刺骨的话。 “你不该动她......” “......” 如坠冰窟,车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魏明海垂着眼帘,平静说道:“陛下,老奴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 张景鸿怒极反笑:“哈哈哈哈!你难道真的当朕是傻子么?!” “老奴确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魏明海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对张景鸿的情绪毫不在意:“还望陛下明示。” “好好好!那你便自己......” 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张景鸿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信玉已经被他给捏碎了。 如此尴尬的情况不禁令他更为怒火中烧,甚至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反应如此之大,证明张景鸿确实对姜屏月用情极深。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一刀砍在魏明海脑袋上,却也说明了他终究还没忘记自己是个皇帝。 在大乾江山和女人之间,如果非要选,他还是会选前者。 更何况姜屏月人还活着...... “等回到定州城,这件事朕一定会彻查到底。” 深吸一口气,张景鸿死死盯着魏明海,声音沙哑:“所有与之有关的人,朕统统都要他们生不如死,绝不放过。” “老奴仍不知陛下所说的究竟是何事。” 魏明海第一次抬头看向张景鸿:“不过陛下既然如此愤怒,想来是定州城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吧?” “你!” 龙袍一颤,张景鸿见魏明海还在这里装聋作哑,差点没被被气吐血。 但下一刻,他却又突然闭上了嘴,看魏明海的眼神也变了一点。 据传来的情报,姜屏月被发现时整个上弦殿中便再无一人,只是地上有几摊血迹。 难道...... “你当真不知?” 眉头皱起,张景鸿问了一个注定不可能听到实话的问题。 “......老奴不知。” 意料之中,魏明海果然摇了摇头。 “......” 眯着眼睛不再吭声,张景鸿对这个答案半信半疑,同时也没注意到就在刚刚他问话之时,魏明海眼底闪过的那丝阴冷。 没能成功么? 会是谁...... ...... ...... “沈相,那三人的尸体我会处理,你只需做一件事便可。” “那就是想好过去的一个时辰,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定州城,某条距离沈府不远的小巷。 帘窗紧闭的马车中,白三与沈世安相对而坐,淡淡的血腥气渗出窗缝,旋即便又被泼天大雨冲刷的无影无踪。 “......我明白。” 手指一颤,沈世安痛苦的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那一幕幕不堪的场景便就如同跗骨之疽般已然深刻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白公子,姜屏月那边......” “沈相放心,我亦会处理妥当。” 白三看了沈世安一眼:“她不会说的。” “那便好......” 沈世安缓缓睁开眼,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劫后余生么? 似乎并不太多。 更多的应是痛苦与煎熬...... “多谢白公子救命之恩,老朽先走了。” 艰难冲白三点了点头,沈世安伸手便欲去掀车帘。 白三看着他颤巍巍的动作,并未帮忙,只是坐在原处平静说道: “沈相,不是我。” “是李良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