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大佬全变卑微小可怜》 第1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 致所有点进这本书的小可爱： 友情提醒，本书为双男主的文，点错的可以叉掉了哦⊙?⊙！ 【如果不喜欢的话咱可以直接叉掉，别打差评，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先给一个五星好评吗？】 在此感谢所有给五星的小可爱！！！ 这里是一些小提醒和一些小世界的大概（只发放前五个小世界），另外关于小世界的所有后续将会在之后阿宁返回小世界的时候作为番外放出来。 本文双洁，另外在开启第五个小世界的时候，阿宁的状态会很疯很疯，跟前面的近乎天差地别，并且除了对于正攻（神魂碎片主体）有感情以外，不会对任何人产生过多的感情，只是不会产生过多的感情，并不代表不会产生感情。 第一个小世界为仙尊和魔尊，有一点点的师徒情在内，不是很正经的师徒情。 因为第一个小世界是很早之前写的，所以看上去有些尬，而且感情线的衔接也不是很好。后续让我大修的话，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只能求各位先将就着看，我在这里保证会在返回小世界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写文水平提高些，至少不会太尬。 第二个小世界军阀和大少爷，这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小世界，但奈何笔力不够，写不出来想要的那种感觉。 因为赶剧情的缘故，以致于感情线的方面看起来会有些莫名其妙（我自己也知道很荒谬），甚至于一些配角的人设也没有充分立起来。 第三个小世界商人和人鱼，这个我自认为感情线的话应该还算可以，但是剧情的刻画和反派的描写不太到位。 第四个小世界统领和上\/将，这个我想突破一下感情线的大关，所以会有些不一样，但是这个我过多地对配角及反派进行描写，有时候会忽视掉主角，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太满意。 第五个小世界是国师和帝王（这个也有部分剧情比较尬，我清楚地认识到了，我正在反思），关于这个小世界的设定本来没打算搞成这样的，但为了和第六个小世界衔接的更好，只能在里面多埋下一些伏笔。 目前正在持续精进中，希望这本书可以在未来的日子中越来越精进。 另外，这是一个非常甜的甜文！真的！ 咱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我都把缺点明摆着了，你们真的不点进来看看吗？ ( ?? ﹏ ?? ) 【友情提醒：评论，催更，礼物都有大概率换取加更哦！】 【正文如下】 “启禀魔尊大人，天枢宗，恒安仙尊江浊安打过来了……” 前来汇报的魔族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禀报着外面的战况，生怕高座之上的那人会因此苛责他。 高座之上的晏清宁神色慵懒，单手支着下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座椅上的扶手：“不就是恒安仙尊来了吗？有什么可慌的？” 魔族中的一些长老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急了：“尊上，修真界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向来对魔族有所偏见，而这恒安仙尊更是其中之最。据传言在他手下丧命的魔族，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晏清宁听后，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长老不必惊慌，本尊已有万全之策让这恒安仙尊改变对魔族的看法。” 长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晏清宁那副笃定的样子，又让他心中隐隐有了期待。 修真界与魔族抗衡许久，而魔族的形象也被修真界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扭曲成卑劣低贱的代表。 历代魔尊都想着让魔族恢复清名，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能做的。 现在，晏清宁的这番话却让他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而此时的晏清宁并不知道，自己在魔族长老那里的形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高了许多，他正在竭力吸收着来自系统小白传输过来的世界数据。 这是一个修真仙侠世界，原主晏清宁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也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 他身为魔尊，一心想让被正道抹黑的魔族恢复清名，于是他盯上了只身前来魔宫屠杀的修真界第一人——江浊安。 他天真的认为只要将修真界第一人解决掉，就可以成功帮魔族正名。所以他在魔族落败后，伪装成一名普通的弟子拜入江浊安门下，企图通过这层伪装，将江浊安暗杀。 却因为修为不够，被江浊安反杀，仅剩一丝神魂逃回魔界。但他这次鲁莽的行动，让江浊安更加厌恶魔族，甚至间接促使江浊安屠杀了整个魔界。 而他最后一丝神魂，也在江浊安的那场屠魔大战中，被修炼邪术的人捕获，炼成了阴邪的魔丹。 晏清宁看过原主的剧情后，非但没有半点担心，反而兴致盎然地摩挲着自己的下颚，眼中流露出兴奋。 系统小白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很不理解：【宿主，你的结局可是全族皆亡，神魂俱灭啊！】 【正因如此，才能更符合be美学的设定啊！】他舔了舔后槽牙，目光兴奋：【清冷仙尊背弃一生坚守的信念，去爱一个魔族。却因为整个天下的阻挠而不得不亲手杀掉自己最爱的人，最后癫疯入魔，成为堕仙。 这绝对是极佳的be美学素材！】 小白：【……】 早在它绑定了晏清宁的那一刻，它就知道，这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be狗血虐文爱好者，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be素材。 所以它和晏清宁约定：它帮晏清宁在各个小世界里收集be素材，但晏清宁需要帮它修补小世界主角的感情线，以保证位面世界的完整性。 小白：【宿主本次的任务目标为：天枢宗，恒安仙尊江浊安。】 从原剧情里得知这里即将变成废墟的晏清宁，立马吩咐道：“所有魔族人听令，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魔宫！” 魔族中的几个长老知道晏清宁这是要独自迎战江浊安，满脸的不赞同：“尊上，恒安仙尊修为在您之上，我等虽然在修为上不如您，但总归是能抵挡个一招半式，为您争取先机的。” 晏清宁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本尊的话，你们也不肯听了？” 带头的几个长老脸色发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晏清宁掌心中汇集的魔气震慑住。 最终，他们深深地看了晏清宁一眼，而后咬了咬牙，不甘的带着魔宫中的其他魔族离开了。 魔宫中的魔族才刚离开，玄铁制的巨门便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破开。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神色淡漠，白衣翩迁的清冷仙尊。 晏清宁仰头去看那个浮在半空中的仙尊，眸色变暗，兴奋地舔了舔自己的牙。 这个任务目标，还真是处处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江浊安手握银色长剑，目光冰冷地盯上高座之上的晏清宁：“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晏清宁支着头的动作未变，笑了笑：“本尊不过是教训了几个不知所谓的畜生，仙尊大人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江浊安可不管他是对是错，一心只想着斩妖除魔，冷白的剑刃直击他的门面。 晏清宁面色骤变，连忙闪身避开他这致命一击。汹涌的剑气没碰到他，却也将他身后的王座化为废墟。 他也不恼，甚至有闲心移至他身后调戏他：“仙尊大人，你若从了本尊，本尊便再也不去人界作乱如何？” 江浊安面上一凛：“滚！” 凌厉的剑气因主人的不悦，而变得暴虐，一道接一道地劈向晏清宁。 晏清宁为躲剑气，一时不察被江浊安冷白的剑刃刺穿左肩，在剑刃拔出来时，带起一串猩红的血珠。 江浊安眼神泛冷，看他的眼神无异于是在看一个死人。 晏清宁肩部的血渗出，将红衣染得更深了几分，他却依旧笑着，意味不明的打量着持剑的江浊安：“仙尊这一剑要是再偏一点，那可是能连本尊的脑袋都削下来呢！” 江浊安没理他，只是将染血的剑再一次指向了他：“魔族性恶，死有余辜。” “啧……”晏清宁轻笑了声，突然近身附在他耳边：“仙尊这话可太片面了。” 江浊安神色未变，但却以最快的速度避开了他的靠近，眉心微蹙：“魔族伤人无数，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可笑！”晏清宁冷笑道：“都说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妖可以适用这个道理，为何魔不可以？” 他说这话的确没毛病，毕竟原主虽说中二点，心高气傲了些，但的确没伤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这次在山下动手杀了几个修士，也是因为那几个修士仗着自己有修为，在那强抢民女，原主气不过才会动手。 江浊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但他并不想过多理会眼前这个魔头，挥剑再一次斩向他的要害部位。 晏清宁躲得快，但因为修为不敌他，仍是在心口处留下一道剑痕。 他垂眸看向自己心口处的剑伤，突然笑了起来，眉眼间充斥着说不出的戾气：“仙尊大人，本尊明明那么喜欢你，喜欢到明知修为低于你，都不舍得祭出本命法器，你却……” 言罢，他深深地看了江浊安一眼，不再恋战，扔出法器遮挡，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处战场。 江浊安本想追上去，再补上一剑，彻底将他诛杀，但那法器却形成幻境，将他困住。 幻境之中，那原本已经逃走的人身披红纱，虔诚地跪伏在他面前，低低地诉说：“仙尊大人，我是真的爱您，爱到可以随时为您付出我的生命……” 江浊安手握长剑，想也不想地刺穿他的心脏，冷声道：“魔族，该死。” 幻境中的晏清宁并未立刻消失，而是膝行着上前，让那冷白的剑刃更深地刺穿他的心脏。 他仰头看着江浊安，脸色苍白，那双桃花眼却亮的惊人：“仙尊大人，我爱你……” 刺目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却仍是满含爱意地注视着江浊安，直至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幻境破灭，江浊安面上虽然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但没握稳的剑，到底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目前爱意值为：1。】 小白汇报完，就撇了撇嘴道：【宿主大大，这任务目标也太抠了吧！】 晏清宁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安慰小白道：【能有一点已经不错了，我原先还以为会一点也没有的。毕竟让这清冷仙尊去背弃一生的信念去爱一个魔族，本就是难如登天。】 小白虽然也清楚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大满意任务目标这副抠门的样子，哼唧了几声，就缩回晏清宁的意识空间里了。 小白隐退后，晏清宁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沿着江浊安划过的剑痕，将左肩还有心口的伤，又一次的加重。 他神色未变，眸中却隐隐有疯癫之状显现：“江浊安，你如今在我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都会在日后成为你的心魔。” 江浊安手持长剑，眼神迷茫地站在瘴气环绕的魔界深林外。 那幻境中的景象一遍遍地在他眼中浮现，逼得他不得不去看那刺目的血，那人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欲。 “你们别过来！” 少年惊恐到极致的呼声乍然传来，打断了江浊安脑中浮现的幻境，惹得他不由蹙眉。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有几个高壮的修士，正欲压着一名面容姝丽的少年，做出那等下流之事。 “小魔头，长这么漂亮还跑出来，可不就是想让人惦记的吗？” “你这张脸长得，可真是比楼里的那些姐儿还勾人！” “小魔头，就你这被人伤成这样的，还想跑到哪里去？” “魔族就是些下贱的玩意儿，你要是把爷几个伺候得舒服了，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 越来越露骨的话从那边传过来，饶是江浊安听了，都不由得侧目。 少年显然也看到了他，睁着一双含泪的桃花眼乞求他：“仙尊，救救我……” 江浊安心下不忍，手上暗暗动用灵力，将压在少年身上的那几个修士弹开。 少年瞅准机会，连忙跑开。 他身后的那几个修士从地上爬起来，暗骂一句，就要再去抓那个少年。 江浊安目光变冷，正欲再次动手去给这几个修士点教训，手却突然被人抓住。 少年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仙尊，救救我，求你……” 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少年抓住他的地方漫开，虽然没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少年的身份—— 他是魔族！ 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 江浊安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甩开了那个少年的手，提起长剑抵上了他的脖颈：“你是魔族！” 少年微怔，黑发遮掩下的眸子里满是受伤。他动了动唇，眼中含泪：“仙尊也觉得魔族都该死吗？” 江浊安神色未变，剑尖更是抵近了他的的脖颈：“魔族，该死。” 少年像是被这句话抽光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失神地望着他，低低地辩驳道：“魔族并非全恶……” 江浊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听着少年的低喃声，手中的剑竟然一时没握稳，掉在了地上，发出“咣当”的声响。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6。】 系统骤然响起的提示音，让晏清宁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他原先以为任务目标这么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是不会这么容易动心的，但现在…… 他有了新的计划。 第2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 修士们向来耳聪目明，那几个修士自然是听了少年这番刻意压低声音的言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为首的那个更是指着少年嘲讽道：“魔族这些肮脏的货色，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谁会去管他是好是坏？” 少年闻言，身子颤了颤，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开。 这里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他们都觉得魔族该死！ 他越想越委屈，却还是坚持不肯露怯，身上未愈合的伤口，因为疾跑的动作，又一次崩裂开，渗出了猩红的血，让那身红衣的颜色更深了几分。 他跑的急，又没注意着脚下，被尖锐的石子割伤白皙的脚底，整个人狼狈地跌在地上。 那几个修士见江浊安没打算管这事，一个个又大着胆子，想要过去抓着晏清宁继续做那等龌龊之事。 江浊安本不想去管这个魔族的死活，但少年脚底刺目的鲜血，与他在幻境中所见到的太像了…… 本能总是顾忌最少的，江浊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动用灵力将那几个修士掀翻在地了。 晏清宁一直在注意着江浊安，见他如此行事也不意外，反而在眼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刚刚其实在赌，赌江浊安比起除魔，更忍受不了有人当着他的面恃强凌弱，也在赌先前那个他所精心制造的幻境对江浊安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影响。 结果很显然…… 他赌赢了！ 那几人被江浊安这突然的一出给搅了兴致，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兄弟，就算你想要这个魔族，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江浊安本就为自己今日的反常举动心烦的很，经他们这一出更是糟心，凤眸淡淡地扫过几人，冷声道：“滚！” 那几人不服，拿出自己的法器就要攻向江浊安，却在即将靠近时，被一道凛冽的剑势所阻挡。 他们面色大变，其中一人更是满脸惊惧地看着他：“你是……恒安仙尊！” 被人认出了名讳的江浊安依旧神色冷淡，沉声道：“滚！” 这一次，那几人没敢再停留，慌慌张张地逃离了这里。 人都走光了后，江浊安才有闲暇打量自己身后护着的这个魔族。 他头发散乱，身上的红衣在肩部和心口的位置染着血，半边脸被青丝遮掩，余下的这半张脸，五官精致，容颜姝丽。 但是…… 江浊安越是看着他这张脸，面上的神色就越是复杂。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抬手将少年挡住脸的青丝拨开，彻彻底底地让那张极为艳丽的面容显露出来。 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半个时辰前还在跟他对打。 江浊安的眼神，几乎是在看到少年真实面容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冷了下来。 他虚虚一握，将掉落在地的灵剑召了回来，又一次地抵上了晏清宁脆弱的脖颈：“魔头，你跟着我到这里，究竟意欲何为？” 少年坐在地上，认真地盯着江浊安：“因为我喜欢仙尊！” 江浊安神色变了变，手猛然一抖，在晏清宁白皙脆弱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极浅的血痕。 他耳尖泛着一丝薄红，手里的剑被收回去，嘴里低骂道：“魔界的魔尊，就是这么不知羞的吗？”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8。】 晏清宁借着余光打量着他，悄悄地盯着他那只攀上粉霞的耳朵，心里只觉得可爱。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任务目标还是个纯情的主儿…… 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晏清宁迅速地将头埋进臂弯里，尽量不让自己疯狂到近乎变态的笑容，吓到了眼前这个纯情的仙尊。 可某位仙尊明显是想岔了，他误以为自己刚刚的话说的太重，吓到了眼前这个身为魔尊的魔族少年。 于是，他抿了抿唇，试图换一种比较温和的声线去跟少年说话：“本座也不是想说你，就是你现在这副举止……于礼不合。”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10。】 小白播报完，暗暗吐槽：【见过抠门的，还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别人家的主角反派什么的，那爱意值都是+10+10的涨，再不济也是+5+5的涨。 哪有像他这么个涨法的？还能有比他涨得更低的任务目标吗？】 晏清宁安慰他道：【小白别气，这好歹也是涨了不是吗？】 小白哼唧了两声，像先前一样，匿了。 晏清宁哄好小白后，悄悄地抬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任务目标这是在……哄他？ 江浊安这下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补救着板起脸，冷声道：“本座可没在哄你这个魔族！” 他这话非但没解释清，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即视感，尤其是那变得通红的耳朵，更是印证了晏清宁的猜测。 晏清宁睁着一双清澈的桃花眼望他，眸中一片赤诚：“我们魔族可不讲什么礼法规矩，见着喜欢的，就是要表露自己的心意。不管对方答不答应，至少要让对方知道，有个准备。” 莫名的……江浊安只要与那双清澈到毫无杂质的桃花眼对视，耳廓便不受控制地发红，发热，发烫…… 他别过脸，避开晏清宁炽热的视线，低声道：“胡闹！” 可晏清宁却像是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一样，认真且执着地盯着他：“我没胡闹，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欢仙尊！” 江浊安缓了口气，这才目光冷漠地直视起晏清宁来：“今日本座念你身上带伤，放你离开。日后再见，本座定然亲手将你诛杀！” 也不知是江浊安的威胁没起到作用，还是晏清宁实属心大，他竟然猛的跳起来环住了江浊安的腰，还不知死活地蹭了蹭。 “仙尊，你收我为徒嘛！ 我会撒娇会卖萌还会暖床，会的东西的可多了。而且我还看过好多话本，里面都说了师尊跟徒弟经历磨难，终成眷属。 我们也这样培养感情好不好？”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的娇憨，跟他先前在魔宫里见到的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截然不同。 江浊安身子瞬间僵住了，他本能地想去推开这个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的少年，可目光却在触及到少年脚底刺目的鲜血时，又怯怯地收回了手。 他是厌恶魔族，恨不得将全天下的魔族都除灭……但他刚刚才目睹了一场，所谓的正道修士欺压魔族的场面。 这个画面，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他所坚守的正道，真的是正确的吗？ 更何况……这个先前差点贞洁不保的魔族，正窝在他的怀里，大胆地诉说着他的爱语。 江浊安面上有几分窘迫，呆呆地立在原地，对晏清宁说：“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晏清宁可不依了，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柔韧的腿也在不知不觉间缠上了他的腰身。 他不着痕迹地借着这个姿势丈量了下江浊安的腰，眼睛一亮，忙向小白分享道：【小白，我敢肯定，这个任务目标虽然明面上是一副清冷禁欲又纯情的样儿，但这腰……爆发力绝对惊人，晃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小白在意识空间里冲他幽怨地翻了个白眼：【宿主大大，我还小，听不了这么有颜色的话。】 晏清宁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啧～那你这人生里还真是失去了不少快乐啊！】 小白：【……】 虽然我不是人，但宿主大大你是真的狗！ 江浊安从未与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一时间有些接触不良，更何况这人还是他一直以来最讨厌的魔族。 他缓了缓僵硬的身子，低头对晏清宁说：“本座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你在耍花招，但你最好回到你的魔界，别随意地招惹本座。 不然本座可不能保证，下一次见面还能克制住，不将你诛杀。” 他这话里全是威胁，偏偏晏清宁就是一个不肯吃威胁的。 他仰头看着江浊安那张不染世俗欲望的脸，强压下心头的兴奋，换上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师尊都说了好几次要诛杀我，可最终不也是没舍得动手吗？” 江浊安听他叫自己“师尊”，顿时蹙紧了眉，冷着脸望他：“谁允许你这么唤本尊的？” 晏清宁再不通世事，也能明确地感受到——江浊安不高兴了…… 他伸手去拽住江浊安的衣服，解释道：“我看话本里头，都是唤‘师尊’的。我也只是想同你的关系亲近些。” 江浊安烦躁时习惯性地想揉眉心，可他现在整个人身上挂着一只死活不放手的魔族，让他连动一动都成了不可能。 他压着性子，又一遍地斥责着挂在他身上的巨型挂件：“自己下来！” 晏清宁虽然不满，但他也不想给江浊安留下个坏印象，哼唧了几声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江浊安身上下来。 脚心再次贴近坚硬的石头，让晏清宁的身形微微一晃，脚底更是钻心的疼。 他牙齿正在小幅度地打着颤，整个人面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可他还是咬着牙，死撑着不出声，坚决不让江浊安担心到他。 魔族的配偶都喜欢强大的魔族，像他这种忍不了痛的魔族，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第3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3) 江浊安说完这话，甩了甩自己的衣袖，就要离开，手却陡然被那个魔族抓住。 江浊安眉眼偏冷，认真起来的时候，更是有一种无端的凌厉感。 他看着被晏清宁抓住的手，虽没有什么特别嫌恶的情绪，但还是忌讳着晏清宁身为魔族的身份。 猛的一甩袖，将那个本就重伤未愈，脸色苍白的少年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晏清宁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却在意识空间里和小白交流着：【美人走了吗？我脖子抬的都有点酸了。】 小白这边正监视着江浊安的情况，见人彻彻底底地走远了，这才回道：【走了走了，还是头也不回的那种走了。】 确定了人已经走远后的晏清宁彻底卸下了伪装，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懒懒地躺在草地上，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草杆。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抬手挡了挡，嘴里嘟囔着：“这小美人还真是无情，就这么把我一个弱的不像话的小魔族丢在边界处，也不怕我被什么豺狼虎豹给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小白：【……】 如果它没记错的话，它家宿主大大在这个世界里明明就是修为仅次于任务目标的魔尊大人吧！ 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被别人欺负这么一回事…… 晏清宁面上的神情突然暗了下来，嘴里喃喃道：“真是个狠心的小美人儿呢！” 明明他身处在阳光下，可小白就是觉得他身上的那股子阴鸷的气息，几乎都要凝为实质了。 脚底的伤还在尽职尽责地流着血，肩部和心口也都渗着血，他却仍是笑着，笑得甚至有些渗人。 良久，他伸了个懒腰，懒懒地从地上起身，任由脚底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在草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脚印。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血脚印，突然笑了起来：【小白，你看我这样的像不像那个走在尖刀上的小美人鱼？】 小白低声嘟囔了一句：【小美人鱼要是真像您这样的，早就活不长了……】 晏清宁听的清清楚楚，低笑出声，然后跺了跺脚，让脚下的血流得更欢了。 小白被他这股疯劲儿给吓了一大跳，惊呼道：【宿主大大，我这没有免痛权限，您悠着点啊！】 晏清宁没理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眼中带着疯态：“是时候该去见见我的小美人儿了……” 小白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它的直觉告诉它：某个远在天枢宗的仙尊大人，肯定会在未来的一些日子里过得格外凄惨。 小白弱弱地提醒他：【宿主大大，你就穿着这么一身带血的衣服去找任务目标，是不是不太好啊？】 晏清宁低头看了看，似乎也考虑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些不大合适。 他怒了努嘴，手中魔气显现。 再抬头时，原先的那身带血的红衣，骤然变成了一身玄色的衣服。 他身上的伤没有愈合，但血渗进玄衣里并不明显，只是在他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小白见此，还是不放心：【宿主大大，您真的不清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吗？】 晏清宁仍旧没理它，光着脚，带着左肩的还有心口处的伤，一步步地往着天枢宗的方向走过去。 三天后，天枢宗的新弟子选拔大赛上。 一名身着玄衣的少年在看到高座上有江浊安的身影时，桃花眼立时亮了起来，笑起来时在颊边露出小小的虎牙。 他的容貌太过出挑，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人过来搭讪。 “小哥哥，听说天枢宗的弟子选拔条件很苛刻，你想好怎么过了吗？” 晏清宁最后看了一眼江浊安，这才转身回道：“随机应变而已。” 那个前来搭讪的小美女见他兴致不甚高的样子，也不再自讨没趣，跟晏清宁说了一声便退下了。 他身侧的少年见他一直望向高座的方向，以为他在考虑拜哪个仙尊，掀起眼皮，好心提醒道：“高座上的那些人里，除了恒安仙尊不收徒只走个过场外，其他的都是收徒的，你可千万别拜错了师门。” 对于别人的善意，晏清宁一直是回以温柔的。 他对着那个少年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已经有拜师的人选了。” 少年被他这一笑晃了眼，面上因羞赫泛起薄红，抱着剑嘴硬道：“你有了人选就好，又不关我的事。” 江浊安本不想来这里，奈何掌门沈柯非得用身份压他，逼得他不得不过来一趟。 好在，他的本意也就是来这走个过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淡淡地扫了一眼，企图今年再帮着宗门挑选几个有天资的孩子。 目光逡巡间，他却意外看到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江浊安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他随身带着的佩剑，力道大的连骨节处都泛起了白。 他很想现在就下场去质问晏清宁，为什么他这么一个魔族会在天枢宗的弟子选拔会上？ 但他不能，因为这样不仅会造成门内弟子的恐慌，还会让天枢宗现在在高座之上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一起将晏清宁诛杀。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伤害这个大胆向他表达爱意的魔族！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15。】 小白还没来得发问，晏清宁就直接向他解释了原因：【因为我之前一直张扬地表示着我对他的喜欢，而我现在又为了追他，只身前往这个对我来说很危险的地方。 所以在他不讨厌我且对我有好感的情况下，他的爱意值增长的很合理。】 小白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窝在意识空间里，还在思考着晏清宁那番话的意思，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再出现了。 晏清宁在看江浊安的时候，江浊安也在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姝色的容颜被人搭讪，其中男人女人都有。 偏偏他还不懂得拒绝，乐呵呵地跟人聊了不少话。 心口处，莫名显现出几分烦躁感…… 弟子选拔大会还在进行中，那个魔族却堂而皇之地混入其中，甚至扬眉借口型对他说：“我找到你了！” 江浊安蹙紧了眉，面上的沉静也有一瞬间的崩裂。 他在众人的目光下，缓步走到晏清宁面前，附身对他说：“本座收你为徒。” 此言一出，瞬间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尤其是那些还处在备选状态的弟子们，一个个聚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着。 “不是说恒安仙尊一向只是走个过场，不会收徒的吗？” “仙尊心里是什么想法，岂是我等凡人能窥探的？” “也许是那少年有过人之处，让恒安仙尊注意到他了，所以才放弃之前的坚持，收了这个徒弟？” …… 备选弟子中熙熙攘攘的，一个个都震惊到无以复加，然而其中最为震惊的，还是要属先前同晏清宁搭话的那个黑衣少年。 他无比震惊地看着晏清宁面前俯身的江浊安，似乎是在打量着他是不是被人伪装了一样。 江浊安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转身对掌门沈柯行礼道：“这位弟子颇合眼缘，浊安想将人带回去收为徒弟，还请掌门应允。” 沈柯眯着眼看向在他面前俯身的江浊安，内心带起极大的满足感。细长的吊梢眼略过江浊安，扫向了他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天资虽然是上品，但也不是格外出挑，反而是那张绝色极艳的小脸，才真的是让人见之忘俗。 这等容貌，饶是阅人无数的沈柯见了，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他轻咳一声，以此来掩盖他刚刚的失态，温声道：“恒安向来少有感兴趣的，今日难得碰上个合眼缘的弟子，本掌门没有理由会不同意的。” 他这话说的温和，实则处处都透着自己身份的优势，根本就是在借此打压江浊安。 江浊安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无暇顾及，也不屑于多管，躬身又行了一礼：“多谢掌门体恤。” 沈柯爱极了江浊安这副对他低声下气的样子，大手一挥，赏赐一般地对江浊安说：“既然如此，恒安便退下吧！” 江浊安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低低地应了声，便欲强行带着晏清宁离开。 晏清宁顺着他走，却在即将走远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高座之上的沈柯，扯出一个极为渗人的笑。 沈柯本意是想偏头去看看江浊安那副低人一等的样子，却意外撞进了一双幽深的桃花眼中，仅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对视，就让他的后背被冷汗濡湿。 小白看到沈柯被吓到后，却没有那么轻松，因为他从晏清宁那个眼神里读懂了个信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待本尊放在心尖尖上的小美人？ 小白苦恼地想着：要是宿主大大一个不高兴，把这个位面炸了怎么办？ 晏清宁却像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一样，尽量柔下声音来安慰它：【你放心，在这个位面还存在小美人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轻易炸了的。】 江浊安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竟然大胆地回头挑衅沈柯，眉梢一跳，顾不上别的，直接将晏清宁横抱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而在他们走后，一向以平和待人的掌门沈柯，难得显现出几分与他平常样子截然不同的阴鸷。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居然敢瞪他？！ 旁边的人见他情绪不大对劲，小声提醒了他一下：“掌门，弟子选拔还在继续。” 沈柯这才反应过来，敛去了面上的阴鸷，换上了一张温和的假面：“虽然有恒安提前收徒这一小小的插曲，但弟子选拔还请各位继续。” 第4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4) 好不容易才离开了那处是非之地，到了江浊安所在的落华峰，他就立刻低头问晏清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天枢宗的弟子选拔会上？” 晏清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咧嘴笑道：“师尊这是在担心我身份暴露吗？” 江浊安蹙紧了眉，刻意别过脸不去看他：“我不是你师尊。” “可是……”晏清宁见他不肯承认，猛然从他怀里跳出来，不满地噘嘴道：“你明明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收我为徒的。” 突然空起来的怀抱并没有让江浊安感到不适，他的眉心还是皱的那么深：“权宜之计罢了。” “我不管！”晏清宁突然耍赖闹起了小脾气，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江浊安，扁了扁嘴道：“你既然答应了当我的师尊，那按话本子里的故事来讲，你就是答应了给我当媳妇！” “胡闹！”江浊安被他这通歪理邪说气得不轻，揉着眉心低斥道：“师徒相恋本就有悖世俗，更何况我们两人皆为男子，身份上又属对立，根本不可能！” 向来话少，今日这一番话，却比他半个月说的还多。 被江浊安骂了的晏清宁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从胸口处的衣服，献宝似的掏出几份小册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浊安：“这可都是我的学习素材，里面都说了，师尊和徒弟会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后修成正果的！” 江浊安余光朝着那几本小册子上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却让他吓得退避三舍。 只因为晏清宁掏出来的那几本小册子上，那些名字太过露骨，也太过羞耻…… 像什么《师尊在上，徒儿在里》，《逆徒偏要以下犯上》，《魔族徒儿有个大宝贝》《清冷师尊榻上欢》…… 诸如此类的，在晏清宁那里明显不是少数。 偏偏他还兴致勃勃地拿起那本《清冷仙尊榻上欢》在江浊安面前晃着，兴致高昂地介绍道：“我觉得还是这本里的师尊最好，毕竟这本里的师尊性子最冷清，被徒弟绑住就地正法后，还强忍着不出声。 可他一方面不想违背他的道义，一方面在他身体力行教导徒弟的时候，不可抑制地对徒弟产生了他认为不该有的感情。 所幸最后两人解除了误会还有隔阂，最终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了。” “够了！”江浊安面上带着薄红，说不出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一把夺过晏清宁手里的书，揣进自己怀里，皱眉斥责他道：“这些歪理邪说，了解这么多作甚？” “师尊这是在教导我吗？”晏清宁眼睛亮亮的，看向江浊安的目光里充满着兴奋，看上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试验一下那本书上的情节一样。 江浊安在这时可是读懂了他的眼神，可他并不反感，甚至仗着比他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闹。”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20。】 晏清宁自然是听到了小白的提示音，但他并不着急，反而借着和江浊安靠近的功夫，尽心尽力地揩油，实打实的过了把手瘾。 晏清宁眼冒狼光，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小白，他这身材好赞！】 小白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好心提醒他：【宿主大大，您注意着点任务啊！】 晏清宁不想理会，甚至还想再摸上几下，胳膊却被一只冰冷手制止住。 那人眉眼淡漠如松，逮住了他的小动作片对着他摇了摇头：“矜持点。” “可我是魔族啊！”晏清宁看着他，状似无意地提醒着对方，这个残忍的事实。 “魔族之人向来注重顺心而为，遵循内心的本能，哪会顾及你们修真界的这些矜持不矜持的？” 江浊安逮住他胳膊的手在这一刻骤然呆滞住了，脑中甚至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险些忘记了……眼前这人，是他一直以来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魔族！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10。】 小白看着瞬间没了一半的爱意值，啃着自己的小爪子，愤愤不平道：【宿主大大，为什么你都对他这么好了，他还要扣你的爱意值啊？他怎么敢的？！】 晏清宁安抚它道：【因为我在提醒他，他所关心的，所在意的人，是一个不知不扣的魔族啊！】 他这样说，让本就不太理解的小白更不理解了：【既然如此，宿主大大为什么还要提醒任务目标，你的魔族身份呢？】 晏清宁眼眸低垂，眉眼间难得在没有伪装的情况下显露落寞：【因为只要是谎言，无论掩盖的有多么完美，也总会有被拆穿的那一天。】 小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总之就是酸酸的，涩涩的，不大好受…… 晏清宁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眨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师尊，你怎么了？” 江浊安却像是触电了一样，猛然将他推开，语气冷硬：“本座不是你师尊！” 他脚上的伤本就没好，走了三天的路已经接近极限，现在被江浊安推开，更是将伤口再一次撕裂。 晏清宁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执拗地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衣角，目光坚定：“你是我的师尊，是我在弟子选拔大会上认定的师尊！” 似是察觉到江浊安不大想理他，晏清宁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师尊若是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便指出来，我肯定会努力改正的。 就像师尊让我矜持些，我也一定会学习凡世俗人是如何矜持的！” “仙魔两立不同道。”江浊安别过脸不去看他，哑声道：“你今日若是自行离开，本座便再放过你这一次。” “师尊……”晏清宁低喃，抓着江浊安衣角的手更是攥紧，眼底偏执又疯狂：“若我能活着撑过你三剑，你便允我当你徒弟，不要赶我下山可好？” 江浊安看着他，目光悲悯：“……你这又是何必？” “因为我喜欢师尊，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晏清宁回望着他，眼神认真极了：“师尊今日你若是成功杀了我，那就是成功诛杀了魔尊。若是我侥幸活着，你就当这里多了个人。” 他见江浊安面上还在犹豫，抓着他的衣服借力起身，踮脚凑近他，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儿：“左右师尊也不会吃亏，不如同意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还不等他凑近江浊安，一道凛冽的剑光便闪现而出，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左肩的旧伤。 可惜……鲜血浸入玄衣中，只是让那本就深沉的颜色，变得更深了几分。 晏清宁偏头看向自己左肩处贯穿的剑刃，低笑出声：“师尊，这是第一剑，我还没死……” 他话还没说完，江浊安便操控着那剑刃骤然拔出，在他脖颈处转了个弯，硬生生地贯穿了他的右肩。 江浊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一次开口：“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晏清宁随手擦掉脸上迸溅的血珠，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凌厉的凤眸也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管经历了什么事情，永远都是那么一副无悲无喜，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是第二剑，师尊还有一剑的机会。”晏清宁舔了舔唇上沾染的血珠，眸子兴奋：“最后一剑，师尊可要看准了我的要害再下手，要不然让我这个万恶的魔族侥幸还活着，定然会搅得师尊余生都不得安宁！” 也不知是不是被晏清宁的这些话给刺激到了，江浊安这一剑刺的位置……是他的心口。 剑尖已经刺破他的血肉，让他心口的伤又一次被撕裂开，但那剑刃却堪堪停住，不再深入将他一剑毙命。 晏清宁垂眸看向插进他心口的那柄剑，眼尖地发现剑身有些轻颤，他将视线往上移，视野里意外地捕捉到了一只微微颤抖着的手。 晏清宁心下了然，嘴上却仍在刺激着他：“师尊，这一剑你还没有贯穿。只要你将剑往前送上一分，我这只卑劣的魔族就可消散，不再污染师尊的眼睛……” “师尊，杀了我吧！” “杀了我这只卑劣又低贱的魔族，凡世的俗人将会称赞你的壮举，仙门百家将会视你为榜样，魔界众人将会忌惮你的实力…… 所以，师尊你就亲手杀了我吧！” “毕竟我那么那么的喜欢你，恨不得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晏清宁目光痴缠，不顾性命地袒露出自己的爱意：“我爱极了你！连带着你所给予的一切都爱极了！ 如果师尊愿意送我一场死亡，那我亦是……甘之如饴！” 猩红刺目的血，不停诉说的爱欲…… 除了那道红纱，江浊安眼前这荒唐的一切，竟意外地与他所经历的那场旖旎而又悲伤的幻境相重合。 他一时手下不稳，慌乱地抽出灵剑，直接动用灵力，强行让那柄剑暂时性消散。 然而这柄灵剑，直至消散，也不曾让剑尖再深入一分，从而刺穿晏清宁的心脏…… 他转过身，背对着晏清宁，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他心中的窘迫：“你既已撑过本座的三剑，那便依照约定，由你拜师便是。” “好！”晏清宁眼睛亮亮的，连带着身上那些刺痛的伤口，都觉得没有原先那么疼了。 他高兴的蹦了起来，却牵扯到脚底已经被撕裂的伤口，致使他本就有些发白的脸，变得更虚弱了几分。 江浊安可没他这份闲心，一直用余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见他确确实实因为能留下而高兴，心口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究是平稳落了下来。 他其实一直怀疑晏清宁来天枢宗是有其他目的，但现在看来…… 他的确有目的，只不过目的是他而已罢了。 但意外的，江浊安并不讨厌他这种将自己视为目的的行为，甚至于……还有些欢喜。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5，目前爱意值为25。】 小白盯着汇报仪上的信息，迷糊地挠了挠头：【宿主大大，为什么任务目标在明知道你是魔族的情况下，还能加爱意值啊？ 他不是最讨厌魔族的吗？】 【他不是讨厌魔族。】晏清宁纠正道：【而是他所信仰一生的道——除魔，就是逼着他将魔族视为必须要诛杀的异类。】 小白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妙，翘着爪子小声问他：【那宿主大大的目的是……】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晏清宁笑得危险且渗人：【他若是让我侥幸活下去，我定然是要搅得他……余生都不得安宁啊！】 第5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5) 是夜，晏清宁一个人躺在邦邦硬的石床上，止不住地在那唉声叹气。 小白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的疼，当下自责地唾弃没有痛觉屏蔽功能的自己：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这么废物，宿主大大也不会疼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心里愧疚太深，小白实在看不惯晏清宁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绞尽脑汁想去哄晏清宁开心。 他假借职权便利，搜索了一下“如何哄人？”，得到的结果五花八门，也不知道有没有参考价值。 小白靠感觉选了个法子，小声询问晏清宁：【宿主大大，我们要不要把视角切换到任务目标那里，我的数据库显示……他目前在落华峰后山沐浴。】 晏清宁一听江浊安在沐浴，眼睛顿时亮了亮，但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既然你想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眼吧！】 小白听此，更是落寞了。 它以为宿主大大会喜欢任务目标那张俊脸，结果到底还是它想太多了，宿主大大这种绝对理智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小小位面世界里一个简简单单的任务目标给吸引了呢？！ 晏清宁等了好一会，见小白还是没上正戏，轻咳两声，不耐道：【不是说放他洗澡的样子吗？你倒是放啊！别光说不做啊！】 小白默默地将意识空间里的视角切换到江浊安那边，并认认真真的表示：它收回宿主大大对任务目标不感兴趣这话。 晏清宁可不管小白怎么想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衣衫半褪，浸在灵池中的绝色美人。 美人倚在池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让人苦恼的事情，眉头因深思而紧紧地蹙在一起，看着惹人心疼的紧。 良久，美人似乎是想开了，紧蹙的眉不自觉地舒展开，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变得平和，使得他更像是九天之上，清冷淡漠的绝色谪仙一般。 池中灵雾萦绕，又极巧地在他眼睫处挂上了白霜，然后化作水珠，顺着他垂眸的动作滑落，极美，极媚…… 晏清宁在这边看得心热，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与系统影像中那个极蛊的人在灵池中颠鸾倒凤一番，以便让他近距离欣赏着美人因为本能冲动而流露出的魅态。 他口干地舔了舔唇：【小白，你这任务目标选的太对我胃口了！就这脸，这腰，这腿……让我给你打白工，睡他一天都行！！！】 小白满头黑线：【……请宿主矜持一点。】 这边的江浊安已经沐浴完毕，从灵泉中起身，准备更衣。 于是…… 在系统提供的这个角度，晏清宁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来自江浊安的同胞小兄弟。 晏清宁瞳孔骤缩，眸子里闪过兴奋：握草！这玩意儿好大！ 突然，两道热流从他的鼻子里涌出，晏清宁抬手一摸，一股黏稠的血就这么明晃晃地显现在他掌心，像是在嘲讽着他这副痴汉相一样。 晏清宁：…… 【小白，帮我止个血。】 虽然小白很嫌弃自家宿主这么一副痴汉的嘴脸，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将他的鼻血止住，只是一开始的那些没法去除。 小白满脸嫌弃：【请宿主控制住你的lsp属性，不要影响任务进度。】 晏清宁捂着鼻子，仰头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勉强将自己的鼻血擦干净后，晏清宁的脑子里还一直回放着刚刚香艳的那一幕，整个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到最后，他索性也不睡了，抓了抓头发，翻身从石床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从窗口翻了出来。 原本正休息好好的花妖见突然有个人从他房间里翻出来，吓得差点尖叫，却被晏清宁及时堵住了嘴。 晏清宁猫着身子凑近她，眨了眨水灵灵的桃花眼，对着花妖撒娇道：“美丽又漂亮的花妖姐姐，我就是想去给师尊一个惊喜，你可别暴露了我哈！” 花妖早在他刚来的时候，就被他这张小嘴哄得服服帖帖，也乐得帮他打掩护：“仙尊早前去后山灵池沐浴了，你若是想寻他，不妨在后山那棵桃树下等着，就是你先前种桔梗花的那处地。” 晏清宁弯了弯唇角，乖乖地向花妖道谢：“谢谢人美心善的花妖姐姐啦！” 他说完，便兴冲冲地朝着花妖所说的方向跑过去，直至消失在花妖的视野范围内，才放缓了速度，慢吞吞地挪到那棵桃树边。 桃树后的白色桔梗花摇曳生姿，而他倚靠在桃树边，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 他脚上的伤来回撕裂，又一直没有处理，此时显然已经感染，周围甚至已经有了腐坏的迹象。 晏清宁往嘴里塞了枚丹药，又脱掉粘连着血肉的鞋子，将特效药粉撒在血肉模糊的脚底。 原本血肉模糊的脚底，在药粉撒下的那一刻，脚底的伤口瞬间愈合起来，瞧不出半点原先那副惨相。 【宿主大大不是要借着这伤口卖惨吗？】小白不明白晏清宁为什么撑着伤口走到天枢宗，却又在到了之后，不向任务目标卖惨，就这么让将伤口愈合。 这完全不符合它家宿主大大将利益最大化的目标啊？！ 晏清宁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随手将药瓶扔到一边，转而对小白说：【堂堂魔界至尊，在重伤后修为降低，但为了追寻心上人的身影，硬是忍着脚底的伤徒步走了三天，最后还是因为不想废了自己的脚，才勉强动用低劣的药粉逼得伤口快速愈合，却每一步都要忍受着内里腐朽的疼痛。】 【这样的剧情……】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在目光瞥向那个已经消失的药瓶子时，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眼中晦暗难测：【……不是最符合虐恋情深的条件吗？】 小白：【！！！】 晏清宁陡然间失了力，累极了瘫在桃树下，阖眸在这里静静地等着江浊安的到来。 一直隐匿在一旁的藤精摩挲着手里捡起的瓷瓶，看着睡着的晏清宁，对他的身份有些摸不清。 虽然他已经从仙尊那里得到消息说，他这个新收的徒弟是个魔族，但关于这个魔族其余的……一概不知。 藤精眼神晦暗地盯住已经半昏迷下去的晏清宁，低声吩咐旁边的藤蔓：“现在去放出消息，好好调查下这个来路不明的魔族。” 藤蔓点了点，算是知道了，而后很快地退下了。 晏清宁窝在意识空间里，将这一切看的分明，语带遗憾：“本来还想着让这些东西最后一起暴露在小美人儿面前，但现在……” 后续的话他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态度很明显—— 他在幸灾乐祸。 江浊安天生体质偏向阴寒，修炼的功法也属寒性，并不会出现什么畏寒的迹象。 所以他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吹发的习惯，披着一身白色亵衣，搭着一头滴水的墨发，就这么从后山出来，毫不避讳。 夜风微凉，随意地撩起桃花树下的花瓣，也将那隐晦的血腥气递送到他的鼻尖。 江浊安眉心一皱，敏锐地捕捉到血腥味的来源—— 是他在很早之前种下的那棵桃树。 他将目光投向那棵桃树，却在桃树下见到了一个他并不想见到的身影。 那人双眸紧闭，额头冒着大颗大颗的冷汗，浑身轻颤着，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 江浊安的脚步顿了顿，本想避开他的，却不知不觉间走近了他。 近看之下，他眉眼间的姝色更甚，而此刻他脸色惨白，便中和了眉宇间那份极强的攻击力，整个人显得美好且脆弱。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召出星衍剑，将残留在晏清宁身上的剑气带走。 然而就在他做完这些想要离开时，原本昏睡过去的晏清宁却突然醒了过来，颤巍巍地拉住他的衣袖，低喃道：“师尊……” 江浊安身子一怔，僵着半边身子回头：“何事？” 晏清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用力扯了下他的衣袖，满意地将他那身本就松散的亵衣扯开，露出里面精瘦的身材。 他眯着眼打量着江浊安的身材，拼命按捺住心头上涌的火气，避免在任务目标面前鼻血横流。 他苍白着一张脸，明显是身受重伤的样子，却还先关心江浊安没干的头发：“师尊，你怎么没把头发吹干？” 说罢，他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向江浊安身后，无力的手搭在他的肩部，整个人几乎都贴上了江浊安的背部。 他眼睛亮了亮，似乎是为了这份与江浊安的亲近而欣喜：“师尊，弟子帮你把头发吹干……” 他未习仙法，用的还是魔气。 暗紫色的魔气在他掌心忽明忽灭，一看便是魔气殆尽的前兆。 但他不在乎，捧着江浊安的长发，动用魔气一寸一寸地将其烘干，动作细致温柔得像是对待自己毕生的瑰宝。 江浊安手上的星衍剑没召回去，却只是将其握在手里，没像以前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剑刺入他的身体。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15。】 小白汇报完就纳闷了：【宿主大大，他这爱意值怎么又加又减的？】 【他在纠结啊！】晏清宁笑了笑：【他既感动于我对他的好，又纠结于我魔族的身份，所以……他是不会轻易对我放下戒心的。】 魔气透支的感觉绝对不算好，尤其晏清宁的这次透支，还是过度透支。 他脚下虚软，眼前一黑便要跌倒在地。 身体的反应总是要比嘴上说的更加诚实，江浊安的头脑还在纠结着要不要揽住他，手上却已经将晕乎了的他带入怀中。 眩晕感稍稍消了些，晏清宁伸手揉了揉发晕的头，仰着头看向江浊安的下颚，有些惊喜：“……师尊其实也没这么讨厌我，对吗？” 江浊安身子僵硬，揽住他的胳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半晌，他才嘴硬道：“本座不会喜欢魔族。” 这话他难得说的大声，不知道是在跟晏清宁说，还是在告诫自己莫名悸动的心。 晏清宁乖顺的窝在他的怀里，眼珠子转了转，蹭着他的颈窝撒娇道：“对！师尊不喜欢魔族，师尊只喜欢我！”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20。】 第6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6) 晏清宁的这份亲昵的动作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以致于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耳尖如滴血一样红，甚至下意识地想逃开。 但他伸了伸手，到底是没将怀里的人推开，反倒是僵着手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脊背，却仍旧嘴硬道：“本座不喜欢魔族……” 只是这一次，他语气中的坚定散了不少。 晏清宁见此，眸中飞快闪过一抹暗芒：【小白，这任务目标该不会还是个没开过荤的老男人吧！】 小白以为他担心任务目标不干净，连忙解释道：【任务目标的身心都是绝对纯净的，请宿主放心攻略。】 谁知，晏清宁舔了舔牙，兴奋道：【我就喜欢这种白纸一样的美人，这样经过我的教导，一定能让这张白纸染上我所喜欢的姝色。】 小白：【……】是我低估了您老人家的色批程度了。 晏清宁神色倦怠，懒懒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好脾气地应和着：“嗯嗯，师尊不喜欢魔族，师尊喜欢我……” 紧接着，他似乎是累极了，细声嘟囔：“师尊，弟子好累，弟子先睡了，师尊不要怪……” 他话还没说完，就这么窝在江浊安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浊安虚揽着怀里的人，清冷的面上难得带上了点无措，低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得到怀中人的回应。 江浊安单手将他揽在怀里，另一只手颤抖着碰上他的鼻尖，探着他微弱的鼻息，突然有些恐惧地贴近他：“你还会醒吗？” 这一次，晏清宁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模模糊糊地哼唧着：“困……” 江浊安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柔声哄道：“别怕，我带你回去睡……” 晏清宁窝在他怀里眯着眼，悄悄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微微勾唇浅笑：【真是一只口是心非的小猫啊！】 小白：【为什么宿主大大会说任务目标是一只口是心非的小猫啊？明明他这副傲气的样子跟雪山之巅的冰狐更像吧！】 晏清宁没反驳，只是笑了笑：【他就算真是心高气傲的冰狐，我也能把他教导成口是心非的小猫。】 小白打了个冷颤，他总觉得宿主大大的任务目标，现在很危险…… 晏清宁没继续跟小白废话，而是扮演一只困倦到极致的乖乖徒弟，攥着师尊的衣服，窝在师尊的怀里睡得正香。 江浊安余光瞥见他这副依恋的姿态，素来冷清的面上，破天荒地显现出几分温柔。 小白满眼同情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播报着：【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25。】 恒安仙尊啊！ 你可千万要守住自己的节操，别在宿主大大的温水煮青蛙的攻势下沦陷啊！ 就算沦陷，你沦陷得慢点也行啊！ 江浊安可不管小白的心理路程是怎样的，他揽紧晏清宁的身子，薄唇贴近他的耳朵，语气坚定：“你是我的弟子，若你日后不行恶事，我便……不再将你诛杀。” 晏清宁听后，面上没有多大的感触，甚至在眼中隐晦地带上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寒意。 只是不诛杀我而已…… 师尊，你终究还是想着要除魔卫道的…… 你终究…… 还是不肯承认魔族的……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江浊安并没有带着他回到他的房间，反而直接将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空，甚至可以说空到有些过分。 偌大的房中，除了一张寒玉制的床外，再无其他。 他是天枢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体，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必须修炼，必须变得强大，然后斩妖除魔，匡扶人间正道，护佑宗门弟子。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只是所有人都跟他说——这是他的命运…… 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所有人都将他视为一柄没有感情的剑，逼着他斩妖除魔，逼着他做那些……他可能并不喜欢的事情。 江浊安偏头看向在他臂弯里睡着了的晏清宁，唇角溢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温柔浅笑。 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但你是个魔族…… 他神色落寞，偷偷地伸手碰了碰晏清宁的头发：“你要不是个魔族该多好……” 这个没修炼的夜晚，他想的有些多。 他在想，如果晏清宁不是魔族该多好…… 他又想，如果他毕生的职责不是除魔该多好…… 最后他想的的，也仅仅只是他想的……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35。】 小白已经逐渐习惯自家宿主大大什么也不干，任务目标爱意值照样涨的日子了。 夜半时分，原先在他臂弯里睡着的晏清宁骤然被梦魇惊醒，本能地攥紧江浊安的衣角，哭喊道：“师尊！” 江浊安的睡意本就浅，被他这么一喊，连忙将人圈住，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柔下声音安慰道：“怎么了？” 怀里的的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颤抖着身子将江浊安推开，拼命摇头，任由泪水打湿了整张绝色的小脸，嘴里喃喃道：“别碰我！你们这群恶心的修士！别打我！我不是魔头！我没干过坏事，别杀我！” 晏清宁这一推，似乎是用尽了他仅剩的全部力气，整个人狼狈得让人心疼。 江浊安放缓声音哄着他：“别怕，我在这……” 晏清宁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仍睁大眼睛去费力辨认眼前的人。 泪眼朦胧间，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影。 白衣胜雪，气质出尘，恍若上天界的谪仙，清冷淡漠却又带着对俗世的悲悯。 晏清宁迷茫地伸手，近乎卑微地乞求：“仙尊怜我……” 江浊安心里酸酸涩涩的，主动伸手与他交握，缓声道：“我一直都在……”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40。】 晏清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眸暗了暗。 他抓住了谪仙的手，却并不希冀着来自谪仙的救赎。他只想拉着谪仙，陪他一同堕入无底的深渊，让腐朽的烂泥将谪仙与他同化。 自此，神明不在，云泥混杂，他们将在这荒芜的地界一起颓废腐朽…… 他不知所措地攥紧江浊安的手，如同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的浮木，失控地哭道：“我没杀人！都是那些修士杀的！我都看到了！我只是路过……我只是路过那里……他们非说是我杀的人，我没有……他们抓着我的胳膊，他们把我压在身下……他们掐我，还骂我……” “他们还要把我卖了……我想逃，他们扯着我的腿把我拽我回来，我不是故意的出现的……他们揪我的头发……我好疼！他们让我哭，还扯我的衣服……我害怕！” 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大堆，之后又神经质地抱住自己，胡乱地挥着手哭喊：“别碰我！离我远点！我好疼！救救我！我害怕！” 虽然晏清宁说话颠三倒四，但他仍然知道晏清宁在说些什么，他在害怕…… 害怕在魔族边界处险些遭人毒手的记忆。 江浊安不由得将他搂紧，温声哄他：“别怕，我在，我护着你……” 这一刻，礼数规矩，人魔两立，正邪不同道……统统被他抛在脑后，他只想好好哄着怀里脆弱的小人，将那些痛苦的，肮脏的回忆摒弃殆尽。 怀里的晏清宁在他的一遍遍的轻哄声下，神智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紧紧攥着江浊安的衣服，用力到骨节发白也不肯撒手：“师尊，魔族没有错，魔族不是下贱的玩意儿。 魔族也有好魔，人族也有败类。”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执拗且认真…… 江浊安顺着他的话说：“那些人是败类。” “魔族也有好魔的，我们不杀无辜……” “魔族……并非全恶……” 晏清宁仍旧在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逼着江浊安再一次重新审视着他所坚持的大道，逼着他承认“魔族并非全恶”。 江浊安阖眸，手下轻拍着晏清宁的脊背，却不愿意承认他所言，只是安抚他道：“我知道，你不是恶性……”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固执地不肯承认晏清宁所言的“魔族并非全恶”。 这一刻，晏清宁眼中最后的光也开始熄了…… 他呆愣了许久，而后猛的抱紧江浊安的腰，哭得更狠了，将他心口处的衣襟都尽数染湿。 咸涩的泪水，似乎透过他心口湿濡的布料，渗进他的心…… 江浊安听的心疼，连带着清修的道心，也有了一丝不甚明显的裂痕，那里面……强势地挤进了晏清宁的存在。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45。】 听到小白的提示音，晏清宁撇了撇嘴，略带嫌弃：【这就又加爱意值了？真没点底线！】 小白：【……】 不是您老人家一直明里暗里的借着自己悲惨的身份撩拨他，怎么还嫌他喜欢得太快？ 月凉如水，长夜寂寥。 江浊安就这么揽着晏清宁，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他的呼喊。 他的容忍度在这个夜晚高到离谱，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可以让晏清宁心安的那两个字——“我在。” 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天明…… 第7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7) 次日清晨，江浊安神色复杂地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掌心多次凝出灵力，想要将这个乱他道心的魔族诛杀，可每一次…… 刚凝聚出的灵力，在他看见那张乖巧的睡颜时，都不由自主地散了。 他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杀了这只魔族…… 灵力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终他也没有选择对这只魔族痛下杀手，反而小心翼翼地起身，甚至反常地为他掖好被角。 这才叹了口气，披起外袍离开。 花妖一直在门外守着，见江浊安出来了，眼睛一亮，大着胆子凑过去问江浊安：“仙尊大人，您跟小宁是不是有什么我不该知道的事儿啊？” 江浊安不悦地蹙眉：“没有。” 花妖明显不信，晃着叶子反问道：“您都亲自抱着他进您的房间里了，还孤男寡男的待了一整个晚上，这要说没关系，谁信啊？” “花妖，你逾矩了。”江浊安冷眸扫过她，眼中分明带着警告：“本座和那只魔族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而已。” “嗯呐嗯呐，都普通到睡到一张床上的师徒关系。”花妖应和的极为敷衍，一看就是摆明了不信任。 江浊安面上泛冷，耳尖却不可抑制地红了：“花妖，不可传谣！” “仙尊大人，你当真没有对他动心吗？”花妖知道他的底线，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多问一句：“哪怕是片刻的心动也没有吗？” “从未有过。”江浊安否认的极快，但耳尖却愈发地红了。 他似乎是觉得有些窘迫，回答完后便匆匆离开，看上去像极了落荒而逃。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原本阖上的木门被人从里向外打开，晏清宁的身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花妖眼前。 花妖突然有些心虚，晃了晃枝叶挡住脸：“小宁，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花妖姐姐……”晏清宁咧开嘴，笑得一脸单纯：“我都听到了。” 花妖：“！！！” “小宁，其实仙尊大人他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花妖小声地为江浊安辩解，但因为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所以底气少得可怜。 晏清宁却反过来安慰她：“花妖姐姐，你不用说这么多违心的话。” 花妖晃动着枝叶遮住自己的脸，不大好意思看向晏清宁。 晏清宁没去关注花妖的小动作，神色淡漠地从怀里掏出几颗灰绿色的种子，抬脚便要向着昨晚的那棵桃树去。 花妖虽然不大好意思看他，却一直用余光注视着他的小动作，见他要往桃树那里去，连忙伸展枝叶拦截住他的去路。 晏清宁疑惑地望向她：“花妖姐姐，你为何要拦我去路？” 花妖心虚地看了眼自己下意识的动作，缓缓收了枝叶，打着哈哈道：“这不一时没收住……手……手抽筋了吗？” 她这番说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胡诌。 晏清宁明显也不相信，唇角微微抽搐，语气略带无奈：“花妖姐姐，我只是去种个花而已……” “不行！”花妖说完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了，支支吾吾地弥补道：“我的意思是……你种花也不急于这一时，再好好歇会儿，兴许就不会想着种花了……” “花妖姐姐，每一朵花……我都有深思熟虑过。”晏清宁攥紧花种，语气带着明显的落寞：“但每一朵花，种下的……都是现实。” 花妖深知他这一次又是被江浊安伤了心，也没有理由再去拦着他，但还是忍不住嘱咐他：“小宁，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要伤害自己。” 晏清宁微怔，对着她笑了笑：“花妖姐姐，我会的……” 花妖听见他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刚放心下的人在转身的那一刻，面上的冰冷与她所见的那个浅笑安然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忍着脚底的痛意，慢悠悠地走到桃树旁，神色落寞地看着桃树后几枝摇曳生姿的白色桔梗花，蹲下身对着花苞低喃：“今天花妖姐姐问师尊有没有对我有过片刻的心动，师尊回答了。 他说，从未有过……” “这件事其实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的，从始至终都不喜欢的。” “我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有时我也在想……我堂堂魔尊本可独霸一方，与修真界拼个鱼死网破，却偏偏因为那一日的惊鸿一面，自愿被他重伤至修为退化严重，甚至在魔族边界处险些遭小人毒手。 这样……真的值得吗？” “可他又在我对此犹豫时突然出现，避免了我想自爆魔丹，与那群败类修士同归于尽的命运。 虽然一开始是想杀了我的，但最终还是他救了我。” “我不明白……师尊既然一心想要将我诛杀，又为什么选择收我为徒，甚至在我梦魇之际温声轻哄着我。 他总是给我一丝残喘的希望，然后在我想方设法地抓住希望时，残忍地告诉我，这份希望是假的，这一切也只是我的虚妄。 然后，狠心地掐灭了我全部的希望，亲手将我推入更深的深渊。” “有时候……我也想放弃的。”晏清宁低声地说着，视线却逐渐模糊了。 渐渐地，他声音逐渐变得哽咽起来：“但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对师尊放手……我贪婪肮脏……企图玷污皎月……将其独占……” “师尊，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魔族的心动大多只在一瞬，一瞬间认定的人，便会成了一生的执念。 从此心系于此，直至生命尽头…… 晏清宁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徒手扒开土层，将手心里那几颗灰绿色的种子埋进土里，而后在指尖凝出一丝魔气，钻进土里绕着种子徘徊了一圈。 不多时，原本光秃秃的土层上，逐渐冒出了嫩芽，而后疯一般地长起，直至结出花苞，像桃树后那些他曾经种下的桔梗花一样。 白色桔梗花，寓意着——永恒的爱，不变的爱，无望的爱…… 晏清宁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刚刚结出花苞的桔梗，虔诚地如同信徒一般，卑微地贴近花苞呢喃：“师尊，我的种子很多的，等我把所有的种子都种完了，我就……” 他的唇动了好几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最终，他卑微地跪伏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地浸入无人滋养的土地，哑声说出了他并不想说的后半段话：“……我就不爱你了……” 【呜呜……】小白窝在在意识空间里哭嚎，将晏清宁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悲伤气氛搅得一干二净：【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啊？】 【明明宿主大大都贡献出这么赤诚的爱意了，为什么任务目标还是不肯动心啊？！】 晏清宁低笑：【宝贝儿，他又不知道这些事，上哪能动心啊？】 小白听后不为所动，甚至咬着手帕，恶狠狠地痛骂着江浊安：【诡计多端又可恶的渣攻，真是一点也配不上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宿主大大！】 晏清宁拍了拍它的头，哄道：【放宽心啦！我早晚会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但绝不是现在。】 小白莫名地打了个冷颤，他总觉得自家宿主大大的这话里……有着说不出的诡秘。 这好像……是有人要倒霉的前兆？！ 藤精皱了皱眉，看着没有记录出一丝有用信息的留影石，随手将这块石头扔到一边，不再多管。 他很清楚，这块留影石的存在并不会让江浊安将这只魔族诛杀，甚至还有可能让他因此对这只魔族心生愧疚，从而动摇他所一直坚守的初心。 身为一直以来被贯彻正道除魔思想的藤精，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主人因为一只本该被诛杀的魔族，而选择去违背一直以来所贯彻的信念。 他瞥了一眼仍然跪伏在地哭泣的晏清宁，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厌恶，低嘲道：“堂堂魔界之主，竟然是这么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废物，真是丢人现眼！” 藤精走后，原本还卑微跪伏在地上的人突然起身，拍了拍自己沾染的尘灰，兴冲冲地朝着留影石的方向跑过去。 他兴致勃勃地捧起留影石，眼中盈满了惊喜：“这株小破草还怪有用的嘛！ 这不……知道我即将英年早逝了，忙不迭地就给我送个东西录录遗言，好让我的小美人知道我对他觊觎了多久，顺带提醒他一下，他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儿。” 被晏清宁称为“小草”的藤精，此时正在细细地看着那些跟晏清宁有关的那些信息。 出生即筑基，五岁到元婴，十岁更是单挑化神期高手，完美地成为了整个魔族中的修为第一人。 饶是见多识广的藤精看到这明显夸大其词的介绍，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 虽然他知道魔族一向喜欢夸耀，但如果是在实际之内的还好说，可这…… 这堆关于晏清宁的信息就这么被他撂在一边，因此他也没注意到那堆夸大其词的信息中，混入了这样一条信息—— 魔族，一眼之惊鸿，一生之执念，自此一世之相随，生死不弃不离…… 第8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8) 与此同时，江浊安这边也并不好过。 他半身泡在寒潭中，萦绕的寒气将他眼睫处都染上了白霜，每每想要修炼之际，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蹦出晏清宁含泪向他诉说。 “魔族没有错，魔族不是下贱的玩意儿……” “魔族也有好魔，人族也有败类。” “魔族也有好魔的，我们不杀无辜……” “魔族……并非全恶……” …… 那人一遍遍高调地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在每个不经意间提醒着他，他带回来了一只魔。 一只与他所贯彻的正道相悖的魔。 他们之间，是种族间的鸿沟，也是正邪之间的差别。 江浊安眉头皱的极深，掌心凝出灵力，想要逼迫自己强行进入修炼状态。 结果灵气运转不到一周，反噬就逼得他脸色苍白，心口闷痛，硬生生地吐出一口淤血，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也让那本清澈见底的寒潭在那一瞬间变得浑浊…… 江浊安捂紧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企图平复自己体内躁动不安的灵力。 他的道心乱了！ 这样下去，他早晚会走火入魔的…… 理智告诉他，他应当斩杀那个魔族，继续贯彻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责任，可他没有。 他只是阖眸倚在寒潭边，静静地等待着体内躁动的灵力平复下来。 正巧在这个时候，一只纸鹤在他身边飞了一圈后，飘飘然地落在他面前，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它的主人一样。 江浊安缓了口气，稍稍压下体内的灵力躁动，这才伸手接住纸鹤，调动灵力将纸鹤展开。 “速来归墟宫。” 简洁明了的话，带着那人一贯的高傲作态。 江浊安面无表情地捏碎了纸鹤，撑着疲惫的躯体从寒潭中起身，动用灵力将自己身上的水汽烘干，这才撩起谭边的一件白衫搭在身上，连发也未束，直接捏了个瞬移诀到归墟宫门前。 里面聚着不少人，大多都是在恭维掌门沈柯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注意到立在门外，孤身站着的江浊安。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他，全然忘记了高座上沈柯的存在。 江浊安容貌清绝出尘，无论何时，只要出场，便能惹得不少人侧目。 沈柯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温和而宽容的假面。 他看向江浊安，温声道：“恒安既然来了，还在门外徘徊作甚？” 江浊安面色微僵，顺着他的意思走进了归墟宫中，行至他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浊安见过掌门。” “恒安，你向来是最懂礼仪的。”沈柯这话说的极有深意，目光时不时地在他双膝徘徊，紧接着又道：“本掌门近日收了个纨徒，可惜他不懂礼数，连最基本的叩拜礼都无法做好，所以本掌门想着……恒安既然如此懂得礼仪，想来也是能以身作则，让本掌门那纨徒好好习得礼仪吧！” 此言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众人都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时不时地还将目光投向江浊安和高座之上的沈柯。 “掌门这一举动是不是有些过了？毕竟恒安仙尊可是屠杀了不少魔族的大英雄呢！” “这又怎么样？你可别忘了，那恒安仙尊就算再怎么厉害，那也只是个长老位的，哪能跟掌门相提并论啊！” “这实力是一回事，权利又是一回事。掌门今天就算是做的再过，恒安仙尊要是还想继续在这待着，那就必须得依言行事。” “可这……这不是当中给恒安仙尊找难堪吗？” …… 沈柯没注意听底下的声音，他那一双狭长的吊梢眼就这么紧紧地盯着江浊安。 只要一想到那素来清冷绝尘，孤傲至极的恒安仙尊迫于权利的压力，不得不当中对他行下跪拜礼，他眼中的激动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他就是要让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敬若神明的仙尊是怎么在他面前卑微地匍匐跪拜。 他就是要让这轮高不可攀的皎月，在他面前俯首，最好是跌落到烂泥里，让他再踩上几脚才好。 明明他才是天枢宗的掌门，明明他才是真正的掌权人，偏偏所有人恭敬对待的都是江浊安，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这个真真正正的掌门。 现在，他就要让人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江浊安对此神色如常，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宗门之中有专门教习规矩的人，他们的经验比浊安丰富，定然能帮掌门教导弟子。” 沈柯脸色转冷：“如果本掌门今日一定要让恒安行叩拜之礼呢？恒安当如何？” 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纨徒不过是沈柯为难江浊安的说法，但如今沈柯的这番话，无异于是将他的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可江浊安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姿态，甚至都没给沈柯一个正眼：“前任掌门曾允诺过浊安，若是不想跪，没有任何人能逼浊安跪下。” “江浊安，你这是在拿前任掌门来压我！”沈柯彻底抛却了伪善的假面，猛的一拍桌子，眼睛赤红得如同吃人的凶兽。 江浊安敛了神色，垂眸道：“不敢。” “呵……”沈柯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色倨傲：“让你不跪那是前任掌门允给你的特权，而我这个现任的掌门，就是要你现在跪下，你又能如何？” 沈柯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过了，甚至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江浊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不如何，听令便是。” 沈柯摁住自己激动到颤抖的双手，板着脸对他说：“既如此，恒安便跪下吧！” 江浊安点了点头，应道：“谨遵掌门之令。” 说罢，他竟真的撩起衣摆，弯下膝，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沈柯行跪拜之礼。 沈柯神色激动，全然不复先前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他死死地盯着江浊安的脸，企图从那张绝尘的面上寻出些受辱的痕迹。 然而，还不等江浊安跪下，一道莫名的窜进来的气流就将他弯下的膝盖支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枚泛着寒光的羽箭擦着沈柯的脸颊掠过，削断了他颊边的那一缕黑发。 这般胆大肆意，擅闯归墟宫的，甚至敢堂而皇之地挑衅天枢宗掌门的人，他们至今还没见过。 立在门外的晏清宁一身红衣如火，张扬地维持着拉弦的动作，恣意嘲讽道：“天枢宗的掌门，就是这么仗势欺人的混账玩意儿吗？” 晏清宁盯着高座上的沈柯，愤愤咬牙：【小白，我想杀人了……】 小白顿时就慌了：【宿主大大，你一定要冷静啊！那沈柯可是主线剧情里的一个蛮重要的人物，他要是没了，我们这就容易产生位面动荡啊！】 晏清宁幽怨道：【可他竟然敢命令我的小美人给他下跪！我都没有这么命令过，他是怎么敢的？】 小白搜肠刮肚，正准备寻找词汇来缓缓自己宿主大大这几近崩溃的人设，就听见晏清宁接着道：【我的小美人要跪也只能在我的床上跪着挥洒汗水，然后……好生地用着他所知道的本领伺候着我，最好是把我伺候到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攀着他……】 晏清宁的话越说越露骨，说到最后小白都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宿主大大，我不想成为一只有颜色的系统，所以您老人家悠着点，别总在我这么一个孩子面前提这种少儿不宜的事儿……好吗？】 晏清宁说的起劲，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不容反应过来，眨了眨眼道：【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宝贝儿，不可以哦～】 小白被他这一通折腾得那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最后还是哼哼唧唧地单方面切断跟晏清宁的联系，看样子就是被气的不轻。 晏清宁对此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而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这里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江浊安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脸色就变了，心里更是止不住地担心。 他怎么过来了？ 他一个魔族来这里做什么？ 要是他一时没控制住，身上的魔气泄露了怎么办？ 这里都是修士，他一个魔族冒然来这里，不是自投罗网吗？ …… 心中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偏偏他本人还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他曾经深痛恶觉的魔族产生了不该有的关心。 甚至……这份关心愈演愈烈，让他对这个魔族的容忍度都高到离谱。 “是你？”沈柯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认出了他就是那日在弟子选拔大会上，被江浊安提前收下，胆敢瞪他的普通弟子。 晏清宁毫不避讳他近乎吃人的目光，甚至撇了撇嘴嘲讽道：“是我又怎样？ 我师尊好歹也是修真界第一人，不被你们尊尊敬敬地供着就算了，还要被你们这般仗着权势折辱。天枢宗掌门就是如此气量狭小，容不下我师尊半点好吗？” 他见沈柯面上的神色越来越狰狞，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顶着这几近杀人一样目光，不怕死地继续嘲讽道：“也对。若是你天枢宗掌门的气量稍微宽敞点，说不定修为也能上上，成为仅次于我师尊的修真界第二人，偏偏你是个心术不正的货色。 也不动动你那萎缩到几乎没有的脑子好生想想，若是我师尊真想要你这掌门之位，就你这修为半吊子的水平，还有人心尽散的凝聚力，你觉得你能得到什么？ 我师尊不稀罕，甚至看一眼都嫌弃的掌门之位，也就你这种被权利冲昏头脑的蠢东西会把它当个宝，天天惦记着会不会被人抢走。 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师尊，哪里能有你现在活得这么滋润？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没有我师尊的存在，你什么也不是！” 紧接着，他又像上次那样，对着沈柯扯出了一个极为渗人的笑容：“你一生都借着他的庇护，你又是怎么敢让他当中对你跪下的？！” “沈柯，你好歹要点脸，不然你挨打的时候，都没有脸皮帮你挡着了！” 不得不说，晏清宁这些话说的，几乎是每一个字都在死命地戳着沈柯的痛处，逼得他承认他哪哪都不如江浊安。 将他好不容易用高傲做伪装的伤疤，又一次的撕裂，打破他所谓的幻想与虚妄，迫使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承认——他不如江浊安。 对于将尊严看的比命还重要的沈柯，晏清宁说的这些话，那绝对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沈柯眼睛赤红，死死地盯着大放厥词的晏清宁，突然笑出了声。 他依旧坐在高坐上，俯视着下面眉头紧锁的江浊安，意有所指：“恒安，你这徒弟也太不知礼数了些……” 仅这一句，江浊安便知道他这是要寻个由头，借他之手惩处晏清宁。 江浊安面色一变，僵着身子，机械般地问他：“那依掌门之见，想要如何处置纨徒？”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张着嘴，说出这种毫无感情的话。 那个魔族听到了，一定会伤心的吧！ 明明他那么护着自己，可自己张口就是要惩处他…… 这样也好，正好趁机让他早点断了不该有的念想，早点远离自己…… 晏清宁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他：“师尊，他都这般折辱你了，你竟然还想着为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惩处我？！” 江浊安别过脸不敢看他，对着沈柯行了一礼，态度摆的很是恭敬：“纨徒秉性恶劣，不通礼数，还请掌门责罚。” 他熟知沈柯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若是不让沈柯责罚晏清宁一番，只怕沈柯后面还有更损的阴招对付着他。 沈柯偏偏就喜欢看他这么一副受到屈辱的样子，见他虽然面色尽量维持住常态，但仍有一丝不甚明显的沉痛潜藏其中。 他面上笑着，看向晏清宁的目光却格外冰冷：“恒安的这个新徒弟，张狂肆意，以下犯上，目无尊长，藐视门规…… 此等纨徒犯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本掌门看在你的面子上，姑且不将他逐出宗门，但仍要对其惩处，以儆效尤。” 他的目光在江浊安和晏清宁之间徘徊，最终定格在江浊安身上，阴恻恻地笑道：“既然是恒安的新徒弟，那便由恒安来亲自惩处吧！” 第9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9) 他说的稀松平常，就像是在跟江浊安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不如你去教训一下你的小徒弟吧！ 江浊安攥紧手心，任由指甲刺进肉里，将掌心扎的生疼。 沈柯坐在高座上未动分毫，见江浊安还在犹豫不肯动手，直接撂下来一根带着倒刺的骨鞭扔到他面前，似是恩赐一般：“恒安，本掌门见你教训徒弟没有什么趁手的，便送你一个，你就在这归墟宫里好好教训着你这逆徒，打到他认错为止吧！” 事到如今，江浊安只能接过沈柯明显带有羞辱意义的骨鞭，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维护自己的小徒弟打到认下那莫须有的罪名。 晏清宁仰头看着他，桃花眼中盈满泪水，却还是笑着问他：“师尊，你真的要打我吗？” “以下犯上，目无尊长，蔑视门规……你自然是该打的。”江浊安别过脸不去看他，手上动作微顿。 下一刻，带着倒刺的骨鞭便被他甩出去，带着破空之势，结结实实地打在晏清宁的背后，在鞭子抬起的瞬间，甚至可以看清骨鞭上沾的血，足以见得江浊安这一鞭有多么用力。 江浊安看到那抹血痕的瞬间，手上一颤，那惩罚的骨鞭险些没拿稳。 晏清宁被他这一鞭抽到直接跪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却只是对着江浊安轻轻地低喃：“师尊，我疼……” 这一句轻飘飘的，不细听甚至都听不见，偏偏江浊安听见了，不止听见了，还听得格外清楚。 手中的骨鞭在这一刻，因为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毫无预兆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5，目前爱意值为：60。】 对于这一次任务目标爱意值的增加，晏清宁显然早有预料，但该演下去的戏，他还得继续演下去。 只见他那双桃花眼在江浊安的鞭子落地时，眼中骤然燃起了新的光。 他看着江浊安，甜甜一笑：“师尊……” 然而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高座之上的沈柯又冷声怒斥着江浊安：“恒安，你这手怎么抖成这样，连个鞭子都拿不稳吗？” “掌门勿怪，是我手抖，一时没拿住鞭子。” 说完，他便弯腰，将掉在地上的骨鞭捡起来，又是一记狠抽，让晏清宁的后背多添了一道血痕。 晏清宁跪在地上，死死地咬住下唇，硬是连闷哼声都强行咽下，不在众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他看着晏清宁这副隐忍的样子，心生疼惜，软下声音问他：“你可知错？” 晏清宁一向很顺着他的意，但这一次格外固执：“师尊要打便打，徒儿不认为自己有错。” 骨鞭每打下去一次，江浊安的心就疼上一分。 他手抖的厉害，却仍握着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晏清宁的脊背，直至在那光滑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也没有收手。 江浊安稍稍停了手，又一次开口问他：“你可知错？” 晏清宁刚一张口，喉间压下的血腥气就不受控制，翻涌而出，逼得他呕出了口血。 他气息微弱，却依旧固执，颤巍巍地抬手抹去唇边的血，哑声道：“……徒儿……没错……” 他不明白，明明他只是为了帮师尊，为什么师尊要责罚他？ 他的师尊如皎皎明月一般的谪仙，那种气量狭窄的小人怎么配让他师尊跪下？ 江浊安面色一凛，又一次挥起骨鞭：“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可知错？” 晏清宁仰头看着他，凄然一笑：“徒儿……无错。” 带着倒刺的骨鞭挥下，又是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连周围那些修士见了，都忍不住别过脸，避免去看这血腥的一幕。 晏清宁被骨鞭从站着打到跪着，又从跪着打到趴着，偏偏整个人硬气地不肯吭一声，只是脸色惨白，下唇沾血。 凭心而论，骨鞭打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每一下都是火辣辣的疼。 剧痛逼得晏清宁头脑有些发晕，他趴在地上，费力地朝着江浊安那爬过去，嘴里喃喃道：“没错……徒儿没错……” 江浊安没敢看他这浑身染血的样子，握着骨鞭的手抖得厉害，他只能用力地攥紧，才能堪堪握住骨鞭：“逆徒目无尊长，死不悔改，恬不知耻！” 他每说一个字，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攥住一样，闷疼得厉害。 晏清宁那只沾血的手费力地伸过去，却在即将碰到他的鞋子时，又怯怯地缩了回来。 他眼眸黯淡，神色恹恹地如同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面上显出几分难堪。 他的手好脏…… 都是血……不能碰师尊…… 不能让师尊变脏…… 疼痛使他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在剧痛中晕了过去，不再有知觉。 江浊安见他彻底昏死过去，顿时慌了神，连带着手里的骨鞭也没握稳，直接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走到晏清宁身边，颤抖着将手碰到他鼻尖处，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呼吸。 虽然气息极为微弱，但好在还是有的。 江浊安想也不想，就将一枚续命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整个人跪在他的面前，任由地上的那些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他想伸手抱住他，却又担心自己碰到了他脊背上的伤痕。 最后，江浊安还是动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他托进怀里，从怀里拿出上好的药粉撒在他的脊背上，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他身上。 眼睛有些酸涩，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意外地触碰到一片湿濡。 他这是……哭了？ 沈柯之所以长时间没有出声，无非是想看看江浊安众叛亲离的惨相。 他不是关心江浊安吗？ 那就让他的好师尊好好地责罚他一番，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自讨苦吃。 但现在……底下长时间没有声音，让他有些不耐。 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厉声斥道：“恒安，本掌门不是说让你将这逆徒打到认错为止吗？他这还没认错呢，你怎么就停手了？” 江浊安没理他，呆呆地托着晏清宁的身体，疯了一样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输送过去。 可灵力与魔气不相容，灵力甫一进入他体内，便与魔气相冲，将他逼得纵然在昏迷中，也是呕出了一口血。 江浊安瞬间慌了神，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确认还在后，才稍稍回复理智。 他险些忘了……怀里抱着的那人，是个魔族。 他停下了输送灵力的动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的人。 他向来厌恶魔族的，但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怨恨他所修的是灵力。 他甚至在想，若他修的是魔道，那他现在……是不是就能救下怀里的人了？ 有些想法，一旦有了苗头，在不加以抑制的情况下，便会疯长，直至侵蚀掉原先的那些违背他本意的…… 就如同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70。】 晏清宁窝在意识空间里，翘着二郎腿跟小白吐槽：【小白，你看看这小美人儿，一边说着要杀我，什么魔族性恶，一边又在打了我之后这么心疼我。 这不是纯纯的贱吗？】 小白听着晏清宁这明摆着的嗤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乖乖地窝在晏清宁怀里：【宿主大大，你这是又有了什么计划吗？】 晏清宁将手指放到唇边，故作神秘：【别着急，我相信……我的小美人儿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哦~】 那边的沈柯见他半天没有动作，气得牙痒痒，愤愤道：“恒安，你这是连本掌门的命令也不肯听了是吗？” 江浊安这才舍得正眼瞧他，眸子冷的近乎骇人：“掌门之令，浊安怎敢不听？” 虽然他仍旧是往日那般知礼守矩的样子，但沈柯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就像是原先在天上高不可攀的仙人，突然沾染上了世俗的欲念，开始……鲜活起来。 沈柯皱了皱眉，却没去细想，反倒仍是那副令人厌恶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既如此，恒安便继续惩处你那逆徒吧！” 他说的轻飘飘的，全然不将人的性命当一回事，别说江浊安，在场的一些修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沈掌门，恒安仙尊这徒弟都已经成这样了，您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吧！” “左右他也不过是个不知礼数的弟子，如今这罚也罚了，再继续计较下去反倒显得沈掌门气量狭窄了。” “这骨鞭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沈掌门就大人有大量，放这小子一条生路吧！”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完全没有顾及沈柯越发铁青的脸。 他的拳头不由得攥紧，眼神怨毒地盯着江浊安。 都是因为他，只要有他的存在，自己永远是被贬低到泥地里的那一个。 只要他站在那，所有人就都会向着他！ 沈柯越想越气，最后直接将自己手边的茶盏往下一砸，厉声道：“江浊安，还不动手！” 第10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0) 江浊安扫了眼地上的碎掉的茶盏，而后将冰冷的目光转向自视甚高的沈柯，他动了动唇道：“教不严，师之惰。逆徒今日所犯下的罪责，皆是浊安教导不力所致。 余下的刑罚，浊安愿意一人承担。” 他的态度虽然还像以前一样恭顺，但沈柯总觉得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转变了，尤其是……当他看到江浊安那近乎骇人的冰冷视线时，整个人被吓到险些从高座上瘫倒。 他知道今日的他做的事是过了，但他不肯承认，也不肯向江浊安低头。 他自诞生起就存在于名为江浊安的阴影中，所有人只会注意到那个天之骄子一样耀眼的存在，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他的存在。 他知道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无法像那个天才一样强大，所以他用尽了一切手段，促使自己站在权利之巅，让昔日的天之骄子对他俯首，甚至是跪下。 沈柯缓了口气，捏紧边上的扶手，皱眉道：“你承担？你如何承担？” 江浊安没给他正眼，反倒是眸色温柔地看向怀里的人，体贴地拭去他额角因为剧痛冒出来的冷汗。 “浊安愿受掌门九九八十一次骨鞭，只为替逆徒抵罪。”他顿了顿，又勉强将目光转向沈柯：“若掌门不肯就此了事，那纵是打到满意，浊安也毫无怨言。” 他承了前任掌门的恩情，要尽心尽力地辅助沈柯，帮着他发扬天枢宗。 但如今……他想彻底还了这份恩情。 沈柯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江浊安，一时也没有去拿骨鞭。 他是想羞辱江浊安，想将他扔进烂泥里 看着他怎么也爬不上来的惨样子，但他并不喜欢江浊安现在这副乖顺到连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 这会让他很挫败…… 就像是一个孩子气势汹汹地去找到曾经欺负他的人，然而那个人却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让他一腔怨怼非但没有发泄出来，反倒是郁结得更难受了…… 这种感觉，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 沈柯气急，飞身上前捡起地上的骨鞭，想也没想就往江浊安后背上招呼着，仅这一下子就将江浊安后背甩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江浊安神色未变，小心翼翼地搂着怀里的人，柔声哄道：“阿宁乖~师尊受完罚，就同阿宁一起回家，回只有我们的家里……” 许是因为身上剧烈的疼痛，怀里的人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仍旧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面色苍白，眉心紧蹙。 沈柯对待江浊安向来不会留手，甚至在骨鞭上加注了灵力抽了过去，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江浊安只是脸色白了几分，看上去并无大碍。 加注灵力的骨鞭一下接一下地甩在他身上，飞溅的血更是将归墟宫的地毯染红，整个宫室中弥漫着浓浓血腥味。 周围的声音有些吵，江浊安便用灵力托住他，温柔地捂住他的耳朵：“阿宁别怕，师尊在的……” “师尊在，师尊护着阿宁……” “阿宁……” …… 他一遍遍地低喃着，嗓音温柔的不像话，眼泪连成串顺着他的下颚滑落，原先裂开一道缝的道心已然四分五裂。 沈柯使了狠劲，那是几乎是要把人打死的力度。他见江浊安一直关心着怀里那个小徒弟，眸色一暗，甩起鞭子冲向他怀里的人。 他就是要毁了江浊安！ 毁了他的清风霁月！ 毁了他所在乎的一切！ 可鞭子即将接近晏清宁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擒住，骨鞭上的倒刺扎破他的掌心，鲜红的血便顺着白皙的手滑落，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溅起血腥而妖冶的花。 他冷冷地瞥向沈柯，眼中带着警告还有一丝不甚明显的杀意：“掌门，浊安说过的，代为受罚。” 沈柯被这道凌厉的目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没握住手里的骨鞭。 刚刚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江浊安会杀了他…… 但反应过来后，他就是震怒，狠厉地将骨鞭从江浊安手中抽出来，让那倒刺上都带着血肉，看着都是极为骇人的。 他冷笑，将鞭子凌空一甩：“江浊安，既然你执意要为你那逆徒受罚，那便按宗门最高刑罚，一百零八鞭，从现在起算，一鞭也不能少！” 这等刑罚，就连同为天枢宗的人都有些骇然。 天枢宗的一百零八鞭，鲜少有人能活着撑到最后，大多数都是打到一半便断了气。就算有人能勉强坚持到刑罚结束，那不死也是半残了。 “掌门，这等刑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恒安仙尊先前都已经受了那么多鞭痕，再打下去……估摸着会出人命啊！” “恒安仙尊这些年来为我们铲除了不少妖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还请掌门从轻发落！” “恒安仙尊在宗门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还请掌门三思啊！” …… 又是恒安！ 所有人都只念着他的好，他的强大…… 而他自己，在天枢宗中就像是一个挂着掌门名号的笑话！ 沈柯冷笑出声，眼神阴鸷地盯着跪坐在地上的江浊安：“恒安，他们都在为你求情呢！” 江浊安没有理会任何人，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怀里的人生命力就会消失。 沈柯见他不肯理会自己，心中郁气更甚，鞭子直接甩过去，将他腿边的衣角打碎，厉声道：“江浊安！” 江浊安被人打扰，神色有些不耐：“浊安自愿受罚，请掌门行刑。” 边上的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柯那赤红的双眸震慑住，只得悻悻闭上了嘴，但后续的血腥他们是不想再多看，纷纷寻了个由头离开归墟宫。 “沈掌门，我院里的十八房小妾传音说，她们需要我帮忙，我就先走了哈！” “沈掌门，我宗门里的豪猪要生崽了，我得去帮她接生！” “我突然想起来我孙子今个儿成亲，沈掌门，我就先行告辞了！” …… 沈柯可不管那么多，随口应下了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请辞话，任由那些人的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归墟宫中，只剩下沈柯和江浊安，还有昏死过去的晏清宁。 他现在只想用这沾满血的骨鞭，将那一身傲骨的清冷谪仙打到跪地求饶，最好让那雪一样的颜色染上肮脏的血…… 骨鞭毫不留情地招呼上去，血淋淋的伤口还没缓过来，便被更重的鞭打将伤口撕裂的更深。 江浊安从始至终只是面色渐渐变得惨白，除此之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雕像，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整整一百零八鞭，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护着自己，硬是凭着一具血躯生生地承受着加注灵力的鞭打。 鞭打结束，他的后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伤口深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沈柯喘着粗气，带着倒刺的骨鞭上，都是碎末一样的血肉。 喉间泛起腥甜，却被他强自压下。他冷眸扫过沈柯，哑声道：“掌门所罚，浊安已经受过，还请掌门大发慈悲，放浊安离开。” 沈柯晃着手里的骨鞭，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怀里抱着的晏清宁：“恒安对于这个新收的小徒弟，倒是上心的很。” 江浊安抱着晏清宁，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宫门口，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沈柯，你最好不要做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他说完，也不管沈柯作何反应，捏碎了传送符，带着晏清宁离开。 待两人走后，沈柯将手里握着骨鞭扔到一边，眸色暗沉如同困兽，他咬着牙，带着狠劲：“江！浊！安！” 归墟宫中血腥气浓郁，让他心中的烦躁之意更甚。不过片刻后，他又突然冷静下来，缓了口气后，看着这里斑驳的血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他很清楚江浊安的秉性：那人向来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总是站在最高峰俯瞰着俗世，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让他动容一分，但今天…… 一向？恪守礼法的他，却为了他新收下的小徒弟，宁可违背他一直遵循的礼法，也要徇私。 足以见得，那个他新收的小徒弟在他心里的地位并不一样。 这个认知，让沈柯诡异地兴奋起来，在这充满血腥气的宫室中放肆狂笑：“……哈哈哈哈……江浊安……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他已经想清楚了…… 师徒相恋，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当这种事情发生在素来洁身自好的江浊安身上。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江浊安身败名裂，窝在烂泥里，翻不起身的可怜样了。 这种情况，就像是好人突然间做了一件天怒人怨的恶事，人们便会狠心地唾弃他，鄙夷他，甚至是污蔑他，侮辱他…… 这就是卑劣的人性，因为嫉妒……所以想将高高在上的人拖下来，看着曾经高不可攀的人像自己一样跌落沉泥，死活爬不起来。 第11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1) 江浊安一路上都没敢碰他，只敢在掌心用灵力小心地托住他的身体，避免让他的伤口再次崩裂。 他的后背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像是从血水里爬出来的一样，白衣寸寸染血，连发丝都无可避免地被血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极了…… 花妖见两人浑身都一副染血的样子，霎时慌了神：“仙尊大人，您和小宁这是怎么了？” 江浊安将晏清宁小心翼翼地放下，刚要回答花妖的问题，便呕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 沈柯恨他，鞭子挥得自然是比正常行刑的要重得多，他又没用灵力护体，腹腔内被那骨鞭上的灵力震碎血肉也很正常。 江浊安抬手擦掉了唇角边沾着的血迹，往嘴里塞了枚续命的丹药，这才有空回答花妖的问题：“受罚而已。” 他气若游丝，身体更是强弩之末，已然撑不住他多说些，他只能尽快地将事情交代给花妖：“好好照顾阿宁，不要对他说起跟本座有关的任何事。” 语毕，他将储物空间里的所有伤药都拿了出来，摆在花妖面前，拼着最后一丝灵力，捏碎了传送符，将自己送到寒潭那里。 寒潭气息冷冽，却能抑制伤口感染，虽说会让寒气入体，但寒潭中带着灵气，多多少少也能让伤口愈合。 江浊安天生体寒，在寒潭中疗伤更是再适合不过的。 不过他先前为了托住晏清宁耗费了太多灵力，现下捏碎传送符的灵力不足，人没有落到寒潭里，反倒是落在寒潭边的一块青石上。 青石边上有些碎石，上面尖锐的部分足以将人的掌心割破，而江浊安落下的地方，正巧是这堆碎石处。 背部的伤口让他无法站起来，因此他只能趴在这堆碎石上，任由尖锐的石块割破他的掌心，他的胳膊，他的胸膛…… 鲜血又一次将地面染红，原本白衣胜雪的仙人此刻狼狈不堪，破碎的白衣粘连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处，让他每动一下都有着剥皮一样的疼意。 江浊安疼得几近昏厥，却仍是缓了口气，面色苍白地朝着寒潭的方向爬过去，猩红的血在他的身下铺成了一条蜿蜒的路，只是瞧着模样，便极为骇人。 他费力地攀到池边，被碎石割伤的手浸在寒潭里，稍稍缓解了下伤口处火辣辣的疼意。 他呆愣愣地趴在谭边，脑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现在在归墟宫中的画面：晏清宁满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费力地想要爬过去触碰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卑微又怯懦地缩回手，生怕玷污了他…… 这一幕幕的惨相，每当他想起来的时候，心口处便涌现出不可抑制的疼意。 他阖眸感受着自己背部的伤口，还有现在这副屈辱又卑微的样子，冷清的凤眸中不自觉地凝出了泪水，顺着下颚，滴进寒潭之中。 原来……他当时那么疼…… 原来……他当时那么费力…… 江浊安趴在谭边，苍白的脸颊紧贴着带着寒气的泥土，任由脏污的泥土沾上了他那张出尘的容颜。 神明沾染了世间的俗念，自甘堕落至淤泥之中，从此神性湮灭，白衣染血，污秽纵生…… 他体内的灵力早就消耗到透支，能用的伤药也都留给了晏清宁，但他的伤势绝不允许他继续拖下去了。 他缓了口气，咬牙强行将身体撑起来，而后直挺挺地栽入冰冷的寒潭中。 刺骨的寒意很快就将他彻底吞噬，让他本就因重伤而变得混沌的大脑，变得更加混沌，直至无力思考。 寒潭的水本是清澈见底的，却在江浊安倒进潭中时，骤然染上了猩红色，整个寒潭……在顷刻间化为了血池。 他阖眸沉在水底，一个人孤零零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背后的伤口在寒潭和灵气的治愈下，已经渐渐恢复了起来，除了部分深到见骨的伤痕外，原先的那些小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拥住，冰冷的潭水将他背后破碎的布条冲出来，连带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一同浮出。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很怕孤独的，他很怕一个人，所以他拼命修炼成最强的剑修，只为了能给予宗门庇佑，只为了能让自己……成为被需要的存在。 只因为他的师傅告诉他，他是一柄剑，一柄护佑天枢宗的剑。 身为剑，他不能有情感，更不能对宗门背弃，所以他一生都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艳羡着旁人的感情，一生都在遵从着天枢宗掌门的命令。 有些时候，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剑？ 浑噩的脑中又一次浮现出他初遇晏清宁时接触到的那个幻境：那等骄傲恣意的人，却身披红纱，虔诚地跪伏在他面前，低低地诉说着爱语：“仙尊大人，我爱你……” 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拔剑将他诛杀，反而俯身接近他，蹲身在他面前，半是困惑半是迷茫地问他：“我到底是人？还是剑？” 幻境中的晏清宁仰头专注地看着他：“仙尊只是自己，无论是人还是剑，仙尊都只是自己，都只属于自己。” 江浊安懵懂地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晏清宁，又看了看自己，不确定地问：“我……只属于自己？” 晏清宁这次的目光比以往坚定了很多，他定定地看着江浊安：“仙尊大人永远都只属于自己。” 这个说法，与江浊安一直以来听到的说法有太多的不同，但意外的是……他更喜欢晏清宁的说法。 这个与他所听到的，截然相反的说法。 江浊安在水中浮沉了不知道多久，他浑浑噩噩的，却每一次都在濒临昏迷时，被身上的剧痛强行拽回现实。 幻境中那人的影子，也在一次次回到现实时，变得愈发透明，直至最后……化为虚无的碎片，在他的攥紧的手心中流逝。 美好的事物……总是不能抓住的。 寒潭底的身影格外落寞，但在此间还夹杂着一丝隐晦的偏执。 有些恶劣，将会在圣洁的外表掩盖下愈演愈烈，直至在最后仅留下一层虚伪的皮囊，而其内里……早已被黑暗所腐蚀殆尽。 他所坚守的道心，在这一刻仅余下微弱的清明支持着他不去沾染魔道。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75。】 晏清宁躺在意识空间里，眯着眼听小白的汇报，整个人慵懒得如同一只高贵的猫。 小白凑上去拍了拍他的手，黏糊糊地撒娇：【宿主大大，任务目标更爱你了耶！】 晏清宁抚上了它的头，笑得没心没肺：【小宝贝儿，看着吧！我们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大人，马上就要坠入爱河喽！】 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这边，花妖见晏清宁长时间昏迷不醒，急得花枝上都打纽子了：“小宁，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还不醒啊？” 突然，一道青藤以极快的速度袭来，眼看着就要打上晏清宁的门面。 花妖脸色一凛，急忙甩出花枝将那截青藤拦住：“藤精，你这是什么意思？” 隐在暗处的藤精显出了身形，面无表情：“他是魔族，他的存在会搅扰到仙尊大人的道心。” “他就算是魔族又怎样？仙尊大人还没说什么，你凭什么要置他于死地！”花妖显然也是气急了，化成人形就要与他争论。 藤精切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眼含杀意地盯着因为重伤趴在地上的晏清宁，冷声道：“魔族，该死！人人得而诛之！” “青藤！你不要太过分了！”花妖连忙跑到晏清宁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藤精带着杀意的目光，气鼓鼓道：“小宁跟你以前斩杀的那些魔族不同，小宁他单纯善良又嘴甜，还很喜欢仙尊大人，你要是真的杀了他，仙尊大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花乔，你不要拦我。”青藤有些无奈，但那冲天的杀意到底是卸下了几分：“这个魔族乱了仙尊大人的道心，杀了他是为了仙尊大人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花乔恶狠狠地龇着牙，带着哭腔道：“你知道小宁他付出了什么吗？ 他为了追逐仙尊大人的脚步，忍着脚底的伤徒步走了三日不休，就为了在弟子选拔大会上见仙尊大人一面。 因为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带上好的伤药，所以拿着劣质的伤药将脚上的伤弄好，但他每一步都是尖锐的疼。 他知道自己的感情给仙尊大人带来了困扰，所以他每天只是见着仙尊大人一面就满意了。 他在知道掌门沈柯妄图以权势逼迫仙尊大人跪下时，拖着身上的暗伤也要赶过去护着仙尊大人一身傲骨清绝。” “他做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他还特地嘱咐我，别告诉仙尊大人。”花乔说着说着，语气不自觉就带上了哽咽，她眼中含泪，怒瞪着他：“青藤，我问你！ 就是这样的小宁……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凭什么觉得他该死？” 青藤听着花乔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有关晏清宁的事情，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些什么，反而散了满身杀意，转身离开。 青藤走后，一只带血的手扯住了花乔的衣摆，小声道：“……花妖姐姐……别……别哭……小宁……不……不疼的……” 第12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2) 花乔这才回过神去看他，抹了把眼泪，故作坚强：“小宁放心，你就算真的说疼，花妖姐姐也是不会嘲笑你的。” 晏清宁趴在地上，仰起的头小幅度地摇了摇。 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大到将后背处已经结痂的伤口又一次撕裂开，疼得他面色发白，动作僵硬。 花乔看着心疼的紧，却又因为他满身是伤而不敢碰他，只是一个劲地在那掉眼泪。 晏清宁缓了口气，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开口便问：“花妖姐姐，你有没有看到过师尊？” 花乔眼神躲闪，没敢应他，尬笑道：“小宁，你瞧瞧你这话说的，仙尊大人的行踪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啊？” “也是……”晏清宁神色落寞：“师尊他若是不想让人找着，谁又能轻易找着他？” 花乔最见不得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小宁，仙尊大人他兴许是有旁的事情耽搁了，一时没法见你。 不信你看你这背上的伤口，不是还被仙尊大人上好了药吗？” 这一句话，似乎是让晏清宁不太敢相信，他呆呆地望着花乔，眼中蓄满了泪水：“花妖姐姐，你知道吗？” “我背上的伤……都是师尊打的。” “他说我以下犯上，目无尊长，蔑视门规……” “他亲手拿着带倒刺的骨鞭打我，将我打到奄奄一息，想要逼着我认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花妖姐姐，我没错……” 大概是太过伤心的缘故，他猛然揪住心口的衣服，从喉间吐出一口血。 花妖被他吓到了，紧张地看着他：“小宁，你这是怎么了啊？” 晏清宁眼睫含泪，摇了摇头：“花妖姐姐，你不用担心我……” 花妖见他面色惨白，就知道实际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心道不妙，暗暗捏碎了一枚迷香珠。 迷香珠对妖族没什么用处，却能在瞬息间迷晕魔族。 晏清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异香袭来，他整个人便无力地趴倒在地。 花乔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将江浊安留下的瓶瓶罐罐拾掇好，轻轻地挑起晏清宁脊背上跟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料。 那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刚结痂的伤口汩汩地渗出血，顺着脊背的弧度流下，没入了晏清宁身下的泥土中，洇出一块块胭脂一样的暗色。 她打量着收起来的药瓶许久，最终才从里面挑出来了一瓶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晏清宁已经清理过伤口的后背。 尽管晏清宁已经陷入了昏迷，可脊背上的伤口，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冷气。 花乔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哽咽着嘟囔：“小宁啊，你说说你和仙尊大人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后背上带着伤，你后背上也带着伤。 你说你后背上的是仙尊大人打的，那仙尊大人后背上的呢？他身上的总归不是你下手打的吧！ 毕竟你那么喜欢仙尊大人，怎么可能对他下出这种狠手？” 她上完药后，简单地用绷带给晏清宁包扎一番，之后又借着身上的妖力将他托举到房中。 做完这一切后，花乔才有闲心继续说着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小宁，你的性子我是知道的。 哪怕是仙尊大人对你做出再怎么恶劣的事情，你也只是多种下几颗桔梗花种子，你不会伤害仙尊大人分毫的，因为你不舍得。 所以仙尊大人背上的伤肯定不是你打的，那这些伤……就只能是沈柯那个小肚鸡肠的王八蛋打的了。” 她自以为晏清宁听不到她所说的，便放心大胆地将心中深藏已久的怨怼吐露：“小宁，你来天枢宗来的晚，所以不知道沈柯和仙尊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很正常。 其实天枢宗最开始定下的掌门并不是沈柯那个混蛋，而是仙尊大人。 但仙尊大人的师傅是沈柯他爹，也就是个大混蛋。 他趁着仙尊大人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一个劲地给仙尊大人灌输这种思想—— ‘你是一柄剑，一柄护佑天枢宗的剑。身为一柄剑，你不需要像正常人那样思考，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命运就好’。 这种霸王一样的思想，也就只有仙尊大人这么一个傻子会听，并一直将其贯彻到底。 但沈柯他这种小人根本就不会相信仙尊大人，他一直都认为仙尊大人会去争夺他的掌门之位。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致力于用他所拥有的权势压迫仙尊大人，逼迫仙尊大人像奴仆一样，承认着他低劣的高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仙尊大人受到的这些鞭伤，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晏清宁并没有昏迷过去，反倒是悄悄掀开一丝眼缝看她，细细地听着她讲述着有关江浊安的一切。 越听，心头的怒意便越发压制不住…… 晏清宁：【小白，小美人他受伤了？】 小白被他这突然的一声吓得不轻，夹着尾巴道：【额……在你被打晕了之后，沈柯要求任务目标继续打你，直到将你打到认错为止。 但是任务目标没有答应，独自承了余下的鞭子。沈柯不满，以天枢宗最高刑罚惩戒他，加注灵力，施以一百零八鞭。】 晏清宁抿紧了唇：【小白，将视角切到任务目标那里。】 小白察觉到晏清宁现在的心情不好，没有半点犹豫就将视角切到江浊安那里。 画面中的江浊安浑身染血，孤独地浸在血红色的寒潭中，后背处跟血肉相粘连的破碎布条，在水流的冲击下，渐渐浮到了潭面上。 他眉心紧缩，像是陷入了什么无法挣脱的梦魇一样。 修长的手指一次次地在水中抓握着，却什么也抓不住，只余下骨节处泛着白…… 这边，花乔的声音还在继续。 “仙尊大人他这一生全是为了天枢宗，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他诛杀邪魔无数，却每次都在你这里迟疑不决。” “理智告诉我，这对于仙尊大人来说可能是件不妙的事。 但从私心讲，相较于之前那个冷冰冰到没有一丝人情味儿的仙尊大人，现在这个因你沾上情念的仙尊大人，更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仙尊大人不明白你们魔界的习俗，但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劝阻你种下桔梗花。 因为我不想仙尊大人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又不喜欢他了……” …… 花乔余下的话，大都也是这些意思。 晏清宁没再听下去，反而在意识空间里，定定地看着那个在血水里浮浮沉沉的仙人。 他本可以纤尘不染，高居九天玄月之上的，是世俗对权势的欲，将这种清冷孤傲的谪仙拉下神坛，逼他跌落淤泥之中…… 他先前在被江浊安打晕，得到想要的爱意值后，就回到意识空间里睡觉了，完全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还有这种变化。 尘封的心，在这一刻似乎被吹开了蒙在上面的尘埃，露出了内里脆弱的心。 晏清宁撩起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低声问小白：【对于任务目标以外的人，是不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小白直觉不妙，打了个寒颤：【宿主大大，你这是想……干啥啊？】 晏清宁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薄唇轻飘飘地吐出带着寒意的两个字：【屠杀。】 小白被吓了一条，晃着尾巴凑到晏清宁面前：【宿主大大，你冷静一点啊！】 晏清宁没回应它，撤下撩起碎发的手，任由细碎柔软的发丝掩住眼中近乎实质化的杀意。 良久，他突然笑出了声，低喃：【沈柯，我会让你活着的……】 夺去你所有的光，你所有的希冀。 然后…… 将你扔进满是混乱与肮脏的污泥中，让你永远也爬不上来，只能在无止尽的绝望中等待着死亡。 此时，远在归墟宫中的沈柯正满脸疲惫地支着自己的脑袋，眉心拧得极紧，俨然成了个“川”字。 而天枢宗中的仆役正战战兢兢地拿水，冲洗着这满是鲜血和碎肉的地面。 成片成片的血水汇聚起来，顺着归墟宫中的台阶流下。 前来报事的长老见此，在门外踟躇着，一时拿不准要不要现在就进去。 沈柯却早早地注意到了他，板着张脸，撑起掌门的威仪：“长老既然前来归墟宫，自是有要事相报，为何在门外踟蹰？” 那长老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避开仆役推过来的血水，径自走进了归墟宫。 沈柯动作未变，半阖的吊梢眼懒懒地扫了他一眼：“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那长老微微拱袖，弯腰向沈柯行了一礼，道：“近日在吉城附近巡逻的弟子来报，说是在城郊东边三里地的位置，察觉到了魔物的气息。 据这些弟子的推断，那魔物的气息极为强悍，就是比起恒安仙尊也不逞多让。” 沈柯听到“恒安仙尊”后，握住扶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魔物的修为足以与恒安媲美？” “此事尚不能妄下结论。” 那长老似乎是没瞧见沈柯越发阴沉的脸色，继续道：“恒安仙尊的实力是整个修真界都有目共睹的存在，所以那魔物有很大的可能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沈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依长老高见，此时当如何处理？” 第13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3) “属下觉得，应当尽早派人去压制那魔物，而不是任其壮大到不可控的地步。” “哦？”沈柯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长老可真是关心天下苍生啊！ 不如我这掌门的位置让给你当当？” 饶是那长老再迟钝，也听出沈柯话里不悦。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躬身行礼道：“一切但凭掌门大人吩咐，属下只是前来报道，还请掌门大人勿怪！” 沈柯笑了笑，缓步从高座上走下来：“长老何须惊慌？” 那长老佝偻着身形，整个人几乎都要跪在沈柯面前，苍老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沈柯在他面前站住，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几乎跪伏在地的长老：“长老，吉城城郊东三里地没有魔物出没，对吧？” “这……这……”长老支吾着，不大想与沈柯苟同。 “本掌门愿意相信长老是不会欺骗我的，不是吗？”沈柯淡笑着看他，无形之中释放出来自修为的威压。 “……”那长老静默了半晌，最终迫于沈柯的威胁，低着头道：“回禀掌门，吉城城郊东三里地并无魔族出没。” 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沈柯才恩赐一般地冲着他摆了摆手：“本掌门已知晓，你且退下吧！” 那长老恭恭敬敬地将礼数做全，争取早点离开心胸狭隘的沈柯，去找江浊安求助。 然而他这个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就被沈柯告知：“若是长老想寻恒安，那还是算了吧！” 察觉到那长老诧异的目光，沈柯难得好心解释道：“恒安前些日子蔑视门规，触怒了本掌门，被罚受骨鞭一百零八下。” 看着那长老越发铁青的脸色，沈柯阴恻恻地笑出了声：“如今他那一身伤……怕是还没愈合吧！” 长老气急，竟然直接指着沈柯的鼻子怒骂：“沈柯，你这是怎么敢的？！” 沈柯冰冷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眼里积蓄着浓烈的杀意：“本掌门能有什么不敢的？ 他就算是修真界第一人，那也不过是我天枢宗一个平平无奇挂名长老。 给他点吹捧罢了，你们还真当他是回事了不成？ 别忘了，我才是天枢宗真正的掌门，天枢宗当之无愧的最高统治者。” 那长老刚刚也是脑子一热，冲动劲儿上来了，现在这股劲儿下来了，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不少冷汗了。 他抹了一手冷汗，心里一阵阵的发怵：“掌门大人，属下刚刚就是头脑一热说了胡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哈！” 沈柯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这副拼命解释的样子，左手轻轻地按住剑柄，眼中晦暗难测。 下一刻，冷冽的银光乍然闪现，刺得那长老睁不开眼睛。 银光散去后，那长老只觉得颊边一阵刺痛，紧接着……断裂的白发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沈柯拿出布帛擦拭着剑身，斜睨了那长老一眼：“这次只是个警告。 若是你还分不清谁是你的主子，下次断的……可能就不只你的头发了。” 那长老往后退了几步，瞳孔骤然放大，连滚带爬地从归墟宫中逃出去。 沈柯依旧维持着那副擦剑的动作，眼中的阴鸷却浓烈到近乎实质化。 良久，他将归墟宫中所有的仆役遣退，小心翼翼地从高座之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瓷瓶：“江浊安，你准备好身败名裂了吗？” —— “花妖姐姐，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就让我去找找师尊吧！” 花乔眸中闪过一丝纠结，但很快又坚决道：“不行！” 晏清宁没错过她眼中的那丝纠结，更是可劲儿地对着她撒娇：“花乔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我保证乖乖的，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绝对不会打扰到师尊的。” “那……”花乔动摇了。 “不可。” 青藤掠过，化为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晏清宁面前。 他淡淡地瞥了晏清宁一眼，语气坚决：“仙尊大人有要事在身，不允任何人探望。”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不远处的桃树下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眉眼清冷如仙，却在目光触及晏清宁时变得温柔：“青藤，让他过来吧。” 青藤还想阻拦，晏清宁却已经亮着眼睛朝着江浊安那边跑过去了。 他身上的伤口未愈，跑动间让后背处的伤口又一次撕裂，使得他背后的红衣颜色，变得更深。 江浊安皱了皱眉，俯身轻敲了下他的头：“跑得这么急做什么？” 晏清宁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但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因为想离师尊近点，越近越好！” 江浊安失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乖乖趴着，为师给你背上擦药。” “我能趴在师尊腿上吗？”晏清宁盯着他，桃花眼里的希冀让人不忍拒绝。 江浊安微微愣神，半晌才道：“可以。” 接着，他撩起衣摆，盘膝坐在桃树下，望向晏清宁的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半个月的时间未见，眼前这人的气质柔和了不少，他并未束发，只用一根浅色的发带松散地绑着。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80。】 晏清宁勾唇，暗暗回头去看正准备给他上药的江浊安。 师尊呐，你已经沦陷了哦！ 江浊安看着乖巧趴伏在他腿上的少年，想扒开少年的衣服，为他上药，可真要动手的时候却犯了难。 少年身上的红衣虽然薄，但腰间的系带如果不解开，后背处的伤口就没法处理。 晏清宁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微微拱身将自己腰间的系带拽开，让自己的衣襟大敞。 事后，他对着江浊安眨了眨眼：“师尊，这样更方便上药。” 江浊安指尖微僵，耳朵通红。 他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冷眸朝着花乔和青藤那里扫了一眼：“青藤，带花乔离开。” 花乔这下可不依了，不满道：“仙尊大人，你和小宁这能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啊？” 青藤连忙捂住她的嘴，满眼歉意地看向江浊安：“仙尊大人，是花乔多嘴了，属下这就带她离开。” 江浊安没看他们，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 青藤在得到指令后，带着花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花一藤彻底离开后，晏清宁回头看他，桃花眼中毫无杂质：“师尊，你把他们赶走，是要对我做出些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吗？” 江浊安耳尖红的恍若滴血，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不是。” “哦……”晏清宁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可惜，但很快他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只要能离师尊近些，就算是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会很满足的！” 江浊安抿了抿唇，道：“以后这些话……少说。” “可是我们魔族……” 他刚开了个头，却猛然想到江浊安不喜欢魔族，匆匆捂住了自己的嘴，重新说：“可是我们族人就是喜欢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表达爱意的啊！” 江浊安自然知道他刚刚是在回避什么，眼中暗暗浮现出一丝心疼，也没去点破他的小心思。 他张了张嘴，尝试着转移话题：“将上半身的衣服脱下去，我帮你擦药。” 晏清宁这次可没犹豫，乖乖地起身，当着江浊安的面将上半身的衣服褪下去。 他一边脱，一边悄悄地注意着江浊安的反应。 魔族最喜欢向爱人展现出自己的躯体，以此来向爱人表达自己的强壮，让爱人可以多多的依赖自己。 谁知，江浊安看向他的躯体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钦慕，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了起来。 晏清宁有些挫败，不由得垂眸看向自己的精瘦的身体。 他常年深居魔宫之中，鲜少能见到阳光，因此皮肤总是呈现出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 但这份苍白并不影响他躯体的力量美感，反倒是因为这过分苍白，与肌肉的形成反差，给人视觉上更强的冲击感。 江浊安顾不上去欣赏他的身体，只注意到了他背后的伤疤，沉声道：“趴好。” 晏清宁哼唧了几声，似乎是不大情愿，但最后仍然乖乖地趴在江浊安腿上，等着江浊安给他崩裂的伤口擦药。 白皙的背部，因为那一堆莫须有的罪名，从而被他毒打，带上了纵横交错又丑陋的伤疤。 每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似乎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江浊安的恶行，指责着他的恶劣。 江浊安从瓷瓶中深挖了一大块膏药，颤着指尖抚上了他脊背处的伤口。 冰冷的手指上沾着黏腻的膏药，一点点地擦过皮肉外翻的伤口。 他做这事时，冷冽的眸子温柔得近乎化成一汪春水一样。 眼中，心中…… 似乎都只容得下自己指尖下这个脊背带伤，乖顺趴伏在他腿上的人了。 良久，江浊安才给他涂完膏药。 他长吁了一口气，阖眸摒弃自己脑中那些不该有的旖旎画面，这才拿起边上的纱布，将晏清宁的伤处包裹好。 在这个过程中，晏清宁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师尊师尊，我们今晚去山下玩好不好？” 紧接着，他似乎是怕江浊安拒绝，又可怜兮兮地拽住江浊安的衣角：“我听说今天是上元节，晚上会有数不清的河灯，还有人界百姓间举办的灯谜，我从来都没见过……” “师尊可不可以……陪我去？” 第14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4) 江浊安定神看向他，沉默片刻后才道：“人间繁华非常，陪你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江浊安的回答，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但反应过来后，他直接将半褪的衣裳撩上去，整个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江浊安面前，眉欢眼笑地望向江浊安：“师尊，那我们就说好啦！ 今晚……要一起看花灯的！” 江浊安微怔，应道：“好。” 在他答应的那一刻，少年的眼中仿佛揉进了破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 黄昏时分。 面容绝美的少年坐在阴影中，与自己面前的这团无实体的黑影交谈：“汇报下近日的异常情况。” “启禀魔尊大人，我们派到人界的探子来报，人界吉城东郊三里地的位置有魔物现世。” 凝成黑雾的魔族汇报着消息，却不知那翘着二郎腿的少年究竟听到了多少。 晏清宁起身倚在石壁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漫不经心道：“魔物现世，修真界的那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还能不采取行动？” “据我们在天枢宗留下的探子可知，掌门沈柯将这个消息压了下去，打算让魔物的实力进一步壮大，然后派遣恒安仙尊去灭魔。” 闻言，晏清宁的面庞像是结了层冰般冷淡，薄唇掀起一丝冷笑：“沈柯那个废物，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黑雾在他周身晃了一圈，道：“魔尊大人，属下觉得我们可以凭借着这次机会，趁机攻打修真界。” “哦？”晏清宁依旧是懒散的样子，眸子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说来听听。” 那黑雾见晏清宁神色未变，便大着胆子道：“启禀魔尊大人，据探子得来的消息可知，那魔物与天枢宗恒安仙尊的实力不相上下，我们可以趁着他与那魔物缠斗时，攻打修真界。 凭借着魔尊大人的实力，没有那名恒安仙尊的阻挠，我相信我们可以很快让修真界成为我们魔界的领土。” 一向懒散的晏清宁却突然五指成爪，将黑雾攥在手心，眼神阴鸷：“你这胆子倒是大的很啊！” 那黑雾见状，也知自己说错了话惹得晏清宁不悦，连忙求饶：“魔尊大人饶命啊！属下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不敢？”晏清宁冷笑出声，五指骤然收紧，眸带厉色：“本尊的目的是为了给魔族正名，让魔族成为与世相容的种族。 而不是像修真界那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一样，满口仁义道德却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 本尊所求的，不过是魔族的一个容身之所。 若是趁着江浊安他与魔物缠斗之际攻打修真界，我们魔族与修真界的那群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可是恒安仙尊他是修真界第一人，有他的存在，我们魔族便不可能得到片刻的安宁！”黑雾不满地辩驳着。 “修真界内部早就因争权夺利而四分五裂，大多数的宗门中都只浮现着表面上的平静，内里不是争的你死我活，便是暗潮汹涌。 偏是这样的修真界，最喜给我们魔族打上十恶不赦的标签，让整个天下的人看待魔族……都带上了固有的认知。 但我们魔族人都知道一点——魔族，并非全恶……”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晏清宁的下一句话，直接就将他所有未吐尽的话都堵在肚子里。 “江浊安他是本尊认定了要一生一世的人”晏清宁的眸中闪过一丝魔族特有的猩红，斜睨他威胁道：“你们若敢动他分毫，本尊定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黑雾被吓得不轻，在晏清宁手心里不住地颤抖着，生怕他手下一个用力就将自己捏碎。 好在，晏清宁对于捏碎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反倒是看也不看就将他扔的远远的。 他简简单单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昂着下颚，神色倨傲道：“滚吧！” 那黑雾不敢犹豫，连跑带飘，头也不回地离开晏清宁身边，恍若发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黑雾离开后，晏清宁动用魔气在指尖幻化出一柄小巧且精致的匕首，白皙的指尖微动，匕首的刀尖开始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下一刻，尖锐的刃尖刺破了他心口的血肉。 他面色逐渐开始发白，却仍旧坚定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直至冷白的刃尖上沾染上了他银色的心头血，才缓缓将匕首抽出来。 他没去管自己心口处狰狞的伤口，将手中的匕首重新幻化成魔气，小心翼翼地托举着那一点银色的心头血。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滴银色的血，嘴里呢喃着来自魔族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良久，暗紫色魔气包裹着的血化为一枚精致小巧的银色晶石，安安静静地浮在半空之中。 晏清宁向前虚虚一握，那枚晶石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将晶石珍而重之地捧起来，满足地笑了：“师尊，我把心头血炼成护身符了，肯定能护住你的！” 没有人看到，他在未愈合的伤口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桔梗花的种子。 夜晚。 晏清宁将晶石攥在手心里，眼睛亮晶晶的望向落华峰的石阶出口处。 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师尊，很快就会从石阶上走下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住，垂首低声对他说：“走。” 美人师尊若是待他宽容些，他还能借着人流拥挤的借口，悄悄地去握住美人师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离他更近些…… 人界的夜晚繁华非常，众多孔明灯飘飘悠悠地晃到天际，照彻了寂寥的长夜。 晏清宁望向石阶之上的落华峰，眼中的希冀逐渐开始消散。 师尊，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来陪我看花灯的吗？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怎么……食言了呢？ 他在长阶下等了许久，等到未愈合的脚心又一次开始疼痛，等到人间繁华渐退，天光乍现，那人的身影最终也没有出现。 小白看着晏清宁这么孤单等人的样子，都要心疼死了：【宿主大大，你确定你还要等下去吗？这都要天亮了，他真的会来吗？】 晏清宁：【他会来，但绝对不是现在。】 小白：【？？？】 晏清宁：【江浊安为人重视承诺，只要是他答应下来的事情，无论多难，他都会竭尽所能去做到。】 小白：【那他都答应宿主大大今晚要来看花灯，怎么这都要天亮了，他还不过来啊？】 晏清宁：【他是答应过我了。但在他答应我之前，他已经答应了要守护天枢宗，要将天下重任担在肩上，所以……我在他心里永远都只能排在天枢宗之后。】 小白气得跳脚：【他怎么能这样！明明宿主大大对他这么好，连心头血都挖给他当护身符了！】 晏清宁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眼中淡漠到没有一丝波澜：【宝贝儿，别忘了，这只是演戏的一部分而已。】 小白：【！！！】 【别难过。】晏清宁笑了笑：【这都是我设计好的。】 小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自家宿主大大，还是该心疼被宿主大大坑害的任务目标了。 终于，在即将天亮时，江浊安满脸倦意地从石阶之上缓步走了下来。 晏清宁困得睁不开眼，却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强撑起精神，对着江浊安笑了笑：“师尊！” “嗯。”江浊安浅浅应了一声，低声对他说：“抱歉，是我来晚了。” 连句解释原因的话都没有吗？ 晏清宁垂眸看向自己手里攥着的护身符，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只要师尊来了就好，我还以为……”师尊你不会来了呢！ 江浊安自知理亏，主动去握住他的手，温声对他说：“现下人间的繁华已歇，你若是想看花灯，我可以用术法在落华峰上变出一场繁华。” “不用了……”晏清宁没去回握住那只略带寒意的手，只是浅浅地摇了摇头，强颜欢笑：“只要师尊能在百忙之中抽空陪我一道就好了，旁的都不重要……” 也不需要了…… 江浊安知道他心中不快，低声哄他：“你若是不喜欢术法变出来的繁华，我明年再陪你来人间一遭，随你玩的尽兴……可好？” 晏清宁仍旧是摇了摇头。 他迷茫地看向江浊安，突然觉得很陌生。 曾经他所想要的亲昵，所渴望的一切都摆在他面前，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索取。 可现在…… 他突然不想要了。 不想要那份用卑微换来的亲昵，不想要那份用低贱换来的怜悯。 他本是魔界至尊，所有魔族艳羡和仰慕的存在，何时沦落到因为了一个人的喜怒，而卑微到骨子里的地步。 所谓的一眼之惊鸿，当真需要让人卑躬屈膝到这般地步吗？ 喉间溢出一口腥甜，被他强自咽下。 他歪头看着江浊安，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护身符递了过去：“师尊，这是我们魔族的习俗，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会炼出一块护身符，以此来护佑爱人无恙。” “师尊今日既然有愧于我，就收下它好不好？” “毕竟魔族的东西虽然卑微低贱不容于世，但多少也是有些作用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去欺骗魔族，哄骗着魔族为他们炼制护身符了。” 江浊安看着这样的晏清宁，突然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逐渐抽离。 这种感觉顿顿的，却带着剖心一般的疼意…… 第15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5) 江浊安接过他递过来的护身符，清冷的面上难得显现出几分无措：“我并未觉得你卑贱……” 晏清宁摇了摇头，执拗地将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拍开，轻声道：“师尊啊！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江浊安还想伸手去抓他，却被晏清宁挥出的魔气所抵挡。 魔焰，灼伤了他葱白的指尖…… “师尊，你说的很对！”他朝着江浊安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脸，可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我是魔，你是仙。 仙魔两立，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言罢，他没有给江浊安思考的时间，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化为一道暗紫色的魔气离开了这里。 在魔气离开的那一刻，江浊安听见了他带着哽咽的声音。 他说，“江浊安，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眼前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江浊安迷茫地抬手擦了擦，却碰到了一片湿濡。 他好像……又哭了。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85。】 【宿主大大，任务目标都对你有那么高的好感值了，你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继续刷满啊？】小白挠了挠头，不解道。 这一次，晏清宁并未回答，而是站在不远处的石堆上，静静地看向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身影，迷茫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钝痛？ 小白敏锐地察觉到晏清宁心情不好，也没再多问，乖乖地窝在意识空间里等着晏清宁恢复正常。 良久，那陌生的钝痛感稍稍散去，晏清宁才开始回答小白的问题：【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如果我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不会走，在这样的情况下，爱意值永远也无法达到满值。】 —— 江浊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落华峰上的，他只知道……在晏清宁决意离开后，他的视线没有一次是清晰的。 “仙尊大人，小宁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花乔见他一个人回来，焦急地向他询问着晏清宁的去向。 江浊安的唇蠕动了好几次，最终才哑声道：“他……走了……” 走了…… 不回来了…… “不应该啊！”花乔皱紧了眉，不解道：“小宁不是说今晚要跟您一起去人间看花灯吗？ 他说，不能让您在那等着，吃过午饭后就跑落华峰下等着您了。” “难道您没看着他吗？”花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更不应该啊！ 他说，怕您见不着他，在山下都站了一下午，我跟青藤搁山顶上都能看着呢！” 花乔每说一句话，江浊安都觉得有一柄钝刀凌迟着他的心，带着一阵阵沉闷的疼意…… 喉间隐约溢出一股腥甜，他强咽了下去，哑声问：“他……是不是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 “可不是嘛！”花乔一听他这样问，连忙说道起晏清宁的好处：“小宁他对您的心思，连青藤那根木头都能瞧得清。 只要您能抽出时间陪他，别说是让他等一下午，就算是等上三天三夜，小宁他估计都能傻呵呵地搁那等着呢！” “原来……是这样吗？”江浊安借衣袖遮掩，拭掉了唇边的血迹，继续听着花乔念叨着晏清宁的好。 青藤意识到江浊安有些不对劲，连忙上前捂住了花乔的嘴：“花乔失言，还请仙尊大人见谅！” “无妨。”江浊安身形微晃，强撑着道：“让她继续说吧！” 青藤不好违逆他的命令，只好低声提醒花乔：“仙尊大人的状态不太对劲，你最好少提起跟他有关的事情。” 经青藤这一提醒，花乔才意识到今天的江浊安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了。 “仙尊大人，您要不要……”花乔晃了晃花枝，低声道：“先休息会儿？” 江浊安闻言，只是浅浅地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吧。” “多说些跟他有关的事，”江浊安那张素来冰冷的面上难得显出几分笑意，他几乎是向花乔乞求一般：“我想多听听……” 听听那些被我刻意忽视的关切，听听那些我不曾参与过的往昔…… 顺带……听听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的绝情…… 花乔往落华峰的入口处瞥了好几眼，见晏清宁久久没有归来，叹了口气，避重就轻道：“小宁他一向喜欢在桃树底下种花，仙尊大人若是有心，就代小宁多照顾照顾桃树下的那些花吧！” 江浊安愣了许久，才艰难地将目光转向那棵桃花树下。 白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脆弱的花瓣似乎连露珠的重量都承担不起，颤巍巍地晃着身子，才堪堪将那对它们来说无比沉重的露珠摇下。 倔强且执着…… 江浊安无声地看了许久，眼眶不由得再次泛红。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花边，想要伸手去触碰那洁白的花朵，却在即将碰到时，将满是血污淤泥的手缩了回来。 他眼眸暗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盯着自己缩回来的手。 他的手太脏了…… 脏了的手，不该去触碰那份美好的纯白…… 这一幕，与那日在归墟宫的画面重合，只是跪伏在地的卑微者，换成了一向清冷矜贵的谪仙。 江浊安垂首跪在地上，白衣染尽污浊，如纸般脆弱的面上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布满了泪痕。 花乔和青藤在一旁看的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落入俗欲的仙人。 晏清宁通过小白提供的影像看着江浊安跪地忏悔的卑微模样，眉宇间暗暗夹杂着一丝烦躁。 小白察觉到他心情不悦，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掌心：【宿主大大，你怎么了呀？】 【没事。】晏清宁揉了揉眉心，闷声道：【只是觉得该让这个世界的进度快一点了。】 小白：？？？ 晏清宁：【是时候该让小美人儿发现一下，我对他爱的有多深沉了！】 下一秒，原本在江浊安面前摇曳生姿的白色桔梗花，寸寸断裂。 破碎的花瓣擦着江浊安的脸滑过，微凉的触感下……是一场令人心碎的雪。 江浊安瞳孔骤缩，不管不顾地释放着自己仅剩的全部灵力，细细地包裹着每一片破碎的花瓣。 然而花瓣碎的太彻底了，哪怕他在第一时间就动用全部灵力去护住花，仍有一丝花的碎屑飘走。 他抓不住破碎的花…… 更抓不住心死的爱人…… 巨大的灵力波动，引起草丛中留影石的共鸣，使其闪现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青藤见状，面色骤变，抵着江浊安的灵力威压，驱使着藤蔓想要去将那块留影石销毁。 身为记录这处影像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面记录的东西是什么。 那些无用的影像……只会让江浊安疯的更彻底！ 然而在他动手的那一刻，江浊安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用灵力压制住青藤的动作，缓步走到那块留影石前。 他的手微微一抖，却还是坚定地向留影石中输入灵力，让曾经的画面又一次浮现而出。 画面中的少年在桃树下，蹲身对着花苞低喃着自己那些不能吐露于人前的爱语。 他说，他不想承认他的师尊不喜欢他…… 他说，他的师尊总是给他希望，又将他推入深渊…… 他说，他舍不得对他的师尊放手…… 他说…… 可少年最后也没有多说，而是无言扒开土层，将攒下的种子撒下，动用魔气让种子疯长，卑微跪在地上亲吻着才长出来的花苞，哑声说出他并不想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他说，等到我把所有的种子都种完了，我……我就不爱你了…… 少年卑微如尘的姿态在江浊安眼前一遍遍地重现，逼得他双眸赤红，指尖更是狠狠地扎进掌心处的肉里。 喉间强行压制住的血腥气终究是抵不住，猛的吐了出来，染红了他白衣的前襟。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95。】 【本来想着小美人儿这次要是加满了，我就少虐他一点，结果他还真是……】晏清宁撇了撇嘴，不悦道：【……一如既往地抠门！】 被晏清宁冠以【抠门】名头的江浊安，正不要命地朝着留影石中输送着灵力，自虐一般地看着几近凌迟他心脏的画面。 良久，他擦掉唇边沾着的血，低声唤道：“青藤。” 青藤半跪在地上行礼道：“属下在！” “带着花乔下去吧！”江浊安摆了摆手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仙尊大人！”青藤还想说些什么，可目光在触及到边上被江浊安灵力震晕的花乔时，还是妥协一般地应下：“属下领命！” 青藤和花乔离开后，江浊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汹涌的灵力，疯一样地将所有可以捕捉到的花瓣碎屑圈到怀中，细致而温柔地用灵力将碎的不成样的花瓣拼回去。 可无论他怎样努力，破碎的花瓣都无法再恢复原样…… 最终，他只是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护住所有的花瓣，直至力竭也不肯停歇。 他卑微又怯懦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低声呢喃：“阿宁，师尊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第16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6) 自晏清宁归来后，原先冷寂的魔族热闹了不少。 但魔族中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们所敬仰的魔尊大人，在从修真界回来时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尊上，您在修真界究竟经历了什么？”一名魔族长老徘徊了许久，到底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晏清宁面色苍白地坐在高座之上，单手支着头：“本座无事。” “尊上！”那魔族长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晏清宁一记眼刀止下了话头。 喉间又一次泛起了咸腥的血味，他缓了缓神，才道：“听说近日在人界吉城东郊三里地的位置，有一只修为强盛的魔物显现？” 一名魔族长老大着胆子上前：“敢问尊上提及此事的原因是……” “本尊准备孤身前往，将其猎杀。”他说完，便捂住嘴，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自己唇边的血迹擦干净。 如果不是为了遮掩血迹，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穿这种衣袖宽大的衣服。 “尊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那魔物实力强横非常，尊上若是与之相对，胜算渺茫啊！” “还请尊上收回成命！” …… 底下的反抗声越来越大，吵得晏清宁头脑犯晕，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 他按着太阳穴，强自打起精神：“本尊心意已决，勿要多说。” “尊上！” “尊上！！” “尊上！！！” 他大抵是觉得烦了，面容显现出几分倦态，挥手让众人退下：“本尊今日只是通知你们，没问你们的意见。” 黑色的衣袖翻飞间，他化为了一缕魔气，独自离开了魔族议事的大厅。 无人知晓，孤身回到魔族祭坛的他，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连支撑身体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呵……”他自嘲一笑，抬手抹去了唇边的血迹，坚定而执着地朝着祭坛中心处那个诡秘的暗影爬行。 祭坛周围都是破碎的石子，断裂的骨片，一下下地割破他的掌心，他的膝盖……让猩红而丑陋的血迹自他为中心在祭坛上蔓延。 他面上的神情虔诚至极，发白的唇低喃着诡异的咒语：“尊敬的魔神大人，后辈愿以此身一切为祭品，向您献上世间最虔诚供奉，只希冀着您能略微施舍些无上之力，助后辈斩杀魔物……” 他为人一向高傲恣意，从未向魔族的神行过礼，但今日……他亲手折断了他所有的傲骨，将尊严与骨气碾成齑粉，作践般地踩在脚下，只为了向邪恶的魔神乞求些许抗敌的能力。 带着不祥气息的暗色魔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在脆弱的骨缝间滋养，与骨血融为一体。 晏清宁死死地咬住下唇，竭力忍受着魔气涌入时，那几近拆骨刮肉的疼意。 不多时，苍白的唇上便沾染上了秾丽的血…… 祭坛中的暗影晃动了下，如同枯槁老人一样沙哑的声音传来：“吾愿予汝力量，但汝需在七日内将躯体供奉于吾。” 晏清宁双手攥拳，让尖锐的疼意刺激自己的神智，垂首俯身应道：“遵……命！” 纵使不甘又如何？他终究要抛却他的骄傲，抛却他的恣意，换魔族众人一个安生，换那霁月清风一般的人……能长久存留于世…… —— 江浊安失神地望着怀中用灵力小心护住的花瓣碎屑，一刻也不敢停下输送灵力的手。 可无论他再怎么做，这些花仍是不可抑制地开始泛黄，枯萎，直至最后化为齑粉，融于土壤之中，让他连留恋的机会都没有。 他呆呆地望着在灵力呵护下的花瓣渐渐变成粉末，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他拼命用全部灵力护住的话，终究还是在他的怀中一点点消亡，让他连伸手去触碰的机会都没有…… 偏在这时，一只传音纸鹤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施施然地飞到他旁边，言简意赅道：“速来归墟宫。” 江浊安失神的眸子稍稍回过来神，眸子带着厌恶地瞥向那只自认为尊贵无双的纸鹤，指尖一道灵力弹出，便将那纸鹤化为灰烬，随风而去。 他的眸子骤然变得极冷，细看之下……其中还夹杂着几丝与仙人相悖的魔气。 远在归墟宫中的沈柯感受到纸鹤的下场微微一愣，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震怒。 江浊安！ 他竟敢如此！ 归墟宫中的其他人见他面色阴沉，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一分。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剑气直接将归墟宫的门化为碎块。 沈柯眼神阴鸷地瞥向门外那个执剑的清瘦身影，冷笑道：“恒安仙尊真是好大的威风！” “比不得掌门仗势欺人的强。”江浊安眸色清冷，语带嘲讽，连个正眼都吝于给他。 “江浊安！”沈柯冷冷地瞪向他，语带威胁：“你这是想要以下犯上不成？” 江浊安眉宇间神色不耐，竟是毫无预兆地挥剑驱动剑气，将他身后的高座削下一个角下来。 他见沈柯那副呆愣的样子，心中嫌恶之意更甚：“看在前任掌门的面子上，本尊最后一次帮天枢宗解决事情，此后本尊将独立于天枢宗，不再与之来往。” 他的话每一个字沈柯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后，沈柯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听不清台下长老弟子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样的信息：江浊安要走！ 他要离开天枢宗！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出现预料之中的欣喜，反而让他感到无尽的惶恐，甚至是害怕。 他在害怕江浊安的离开！ 沈柯双拳紧攥，面上也无法维持身为掌门该有的威仪，眼眶通红，说出口的话都没有往日那般有底气：“你……你不能走！” 他还没有折断江浊安的傲骨，还没有让他身败名裂，还没有将他彻底地踩在脚下，还没有将你碾进烂泥地里…… 这些偏执的想法促使他更加坚定了将江浊安留下的念头，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持剑的江浊安，吊梢一样刻薄的三白眼中带着浓烈的不甘。 “你不能走！”沈柯死死地摁住高座边的扶手，蛮不讲理道：“你的修为都是我父亲教的，你的一切都源自于我父亲，都源自于天枢宗，所以你不能走！ 你答应了我父亲，说你会守着天枢宗，会好好辅佐我，所以你不能走，你得在天枢宗当我一辈子的下属！” 这种强盗一样的言论，也就只有沈柯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才能说得出口。 江浊安皱紧了眉，不悦地瞥向他：“沈柯，你太过自以为是了。” 沈柯却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疯疯癫癫地下达着命令：“江浊安，本掌门现命令你，即刻前往人界吉城东郊三里地，不记一切代价去清剿那里现身的魔物。” 江浊安神色不耐地握着手中的灵剑，却也深知以他目前的状态听不进任何话。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说，单手画了个传送阵离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给沈柯。 归墟宫中的其他长老弟子门虽然对沈柯的行为深感鄙夷，但他们同样也不希望江浊安离开天枢宗，所以他们选择放任了沈柯的行为。 任由他借着前任掌门那点些微的恩情将江浊安绑定在天枢宗，即使他们都清楚，江浊安如今的修为全是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前任掌门要求他永远护佑天枢宗，他们自然也希望如此。 江浊安走后，沈柯似乎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但他触及到归墟宫中部分长老弟子们不加以掩饰的鄙夷和厌恶时，心头火烧的更甚。 他愤愤地将手边的茶盏砸下，额头青筋暴起：“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是不是也跟江浊安一样看不起本掌门？” 有几个受不了他脾气的长老直接愤然起身，将手上法器往他头上一砸，暴怒道:“沈柯，你看看你现在像是个什么样子？倘若前任掌门肯将天枢宗传给恒安仙尊，而不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想必现在的天枢宗已然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第一宗门了！” 额头处被法器的尖角砸伤，鲜血将他的眼睛糊住，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眼神阴冷地盯向那个朝他扔法器的长老:“所以说……你们始终在心中不肯承认本掌门的位置？” “是又怎么样？若不是前任掌门同你有血亲关系，天枢宗怎么可能交给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那长老似乎破罐子破摔，骂的格外起兴。 然而下一秒，一道寒芒闪过，那长老面上的神情永远定格在了双眸怒睁的表情上。 沈柯的剑尖上还滴着血，眸色冷淡地瞥向孤零零立在地上的头颅，孤傲的神情与前任掌门竟有些许神似。 这一刻，归墟宫中的人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们所鄙夷的现任掌门，是修为仅次于江浊安的存在…… 沈柯冷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淡声道:“无论你们心中服或不服，我都是天枢宗的掌门。我从父亲手中接下天枢宗掌门一职的时候，就注定了我可以高高在上地俯视你们！” 第17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7) 黑雾凝成的魔物在吉城东郊三里地的位置休憩，全然不知暗处的人已用魔气汇成利刃，企图将它一击毙命。 晏清宁静气凝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打着哈欠的魔物。 终于，在那魔物阖眼的瞬间，他将从魔神那里借来的力量汇聚于掌心处，直直地冲向毫无防备的魔物。 然而，就在他掌心魔气击中它的瞬间，那魔物陡然散成无实质的雾气，极为轻松地避开了他这全力一击，甚至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成型，结结实实地对着他的背踹了一脚。 晏清宁被它这一脚踹到树上，竟砸断了一棵十人合抱粗的巨树。 它凝成人形，高傲地扬起下巴，脚狠狠地踩在晏清宁发疼的胸口处:“不过是小小魔族，竟妄图将本座击杀。” 晏清宁只觉得胸口处的肋骨被他踩得根根断裂，骨刺扎进肺里，让他觉得连呼吸都疼得厉害。 那魔物似乎是嫌弃晏清宁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脚恶劣地碾在他的胸口，嘲讽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给你的自信，让你这只小蚂蚁拖着这么一副残破的身体，还觉得可以一个人杀了本座？” 晏清宁别过脸不去看它，忍着呼吸上的疼意回讽道:“若非……我重伤……你怎会如此……嚣张……” 那魔物眼眸危险地眯起，脚尖抵上了他脆弱的颈部，啧了一声:“你这蝼蚁，哪怕是在濒死时，说出口的话也是这么的不讨喜！” 晏清宁喉部被他压着，忍不住咳出一口接一口的血沫，染红了下颚。 即使是这样，他仍旧混着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不服输的话:“本就……不需要……讨喜……” 那魔物显然被他这态度给刺激到了，五指成爪扼住他的喉咙:“只要你能跪在地上求本座大发慈悲地原谅你，本座就再给你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怎么样？” 喉间的疼和肺部的疼交织在一起，让晏清宁头脑一阵阵地犯晕，连成句的话都说不清，只能发出模模糊糊的气音:“……咳咳……你……休想……” “本座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不要怪本座心狠手辣了！”那魔物的眼神陡然间变得狠厉起来，扼住他脖颈的手更是不断地开始收紧。 晏清宁忍着喉部几近窒息的感觉，暗中在身后凝聚魔气，在那魔物摁不住怒火，开始下死手之际，调动全身魔气袭向那魔物的眼睛。 那魔物目露惊恐，丢下晏清宁就欲逃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定住身形，那汹涌的魔气便毫无顾忌地刺穿了他那双碎玉制成的双眸。 晏清宁召出魔剑强自撑起身体，冷眼看着那团捂着眼睛痛苦哀嚎的黑雾:“不过是……区区碎玉……竟也敢如此……咳咳……挑衅本尊……” 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那魔物的弱点，自然发现了那魔物无论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地护住眼睛。 他其实是在赌博！ 赌那双眼睛就是这魔物的弱点！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那魔物癫狂地嚎叫着，破碎的玉屑从眼眶中流露而出，黑雾凝成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 玉本为驱邪挡灾之物，常为主人挡灾而碎，因弃，染邪祟之力，遂成魔物。 晏清宁身形微晃，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好不容易才看清那魔物的动作。 他面上狼狈地应对着那魔物越发狠厉的动作，却在意识里冷静地向小白询问江浊安的动向:【小白，任务目标还有多久能到？】 【预计一刻钟的时间。】小白如实回答道。 一刻钟啊……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晏清宁微微勾唇，在那魔物袭来时不闪也不避，反而五指成爪刺穿自己的腹部，将内部脆弱的元婴捏碎。 元婴破碎时产生的力量直接将那魔物掀翻在地，让它消散的速度更快了些。 黑雾趴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身子，嘴里哀嚎着:“不要！我的身体！我不要消失！” 晏清宁双手握着剑柄，才勉强让自己跌倒得不那么狼狈。 他浑身染血，全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人强行打碎一样疼，可看向远处的那双桃花眼却亮的格外惊人。 他知道，他的爱人就在那里。 他会不记一切代价，忍着碎骨断筋的痛楚，为他的爱人创造出一场扬名的机会，让他的爱人名震天下，享万人敬仰，唯独…… 爱而不得。 不远处的江浊安感受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能量爆炸，心口骤然一疼，连忙甩开身后跟着那群修士，孤身前往那爆炸的方向。 他的直觉告诉他，晏清宁就处于爆炸的中心，然而从私心来讲，他并不希望处于爆炸中心的人是晏清宁…… 他不顾身上积攒的旧伤，强行催动灵力疾行，终于在那爆炸余威消散之前赶到了爆炸中心。 然而当他赶到时，只看到了一个在地上哀嚎不断的碎玉残影。 江浊安没去管地上哀嚎的残影，动用全部灵力去捕捉晏清宁的踪迹，可无论他的灵力用了多少，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无果。 空气中传来了熟悉的桔梗花香，还有咸腥的血味夹杂其中。 这些迹象，都让他心头涌现的不安感越发加重，甚至连掌心都泌出了冷汗。 爆炸的余威散去后，江浊安身后的那些修士们也紧跟着赶了过来，只见着一道碎玉残影在江浊安脚边哀嚎不断，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江浊安解决了魔物。 “恒安仙尊真是吾辈楷模，仅已一己之力便解决了这魔物。” “有恒安仙尊在，真是天枢宗之幸，更是修真界之大幸！” “这魔物纵然嚣张无匹，终究抵不过恒安仙尊强横的修为啊！” …… 恭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不要钱地向江浊安道贺。江浊安却一句也没听见，满脑子都是晏清宁可能遇到危险这件事。 仅这一件，便会让他心绪不宁…… 那些人恭维的话越发夸张，惹得地上哀嚎的魔物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忍着全身焚烧一样的疼意，龇牙咧嘴道:“若不是先前有个蝼蚁一样的魔族不要命地跟本座打一场，就凭你们恭维的这个蝼蚁怎么可能打得过本座？” 魔族？ 这个词似乎让江浊安抓住了希望，他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抓着那碎玉仅剩的残骸:“你说的那个魔族现在在哪？” 那魔物微微一愣，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江浊安对于那个魔族的态度不一样，桀桀地笑道:“他活不长了！那家伙本就是强弩之末，却强撑着这副破败的残躯偷袭本座，被本座踩断了好几根肋骨，在和本座对打的时候又捏碎了自己的元婴，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他喽！” 江浊安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恨不得将它挫骨扬灰，但他不能…… 因为他想知道……一切与他有关的事。 第18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8) 山洞内阴冷潮湿，时不时还有蛇鼠蹿动的声音，但晏清宁已经无暇去顾及环境是否恶劣了。 他捂着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眉头蹙得紧，唇也变得惨白。 【呜呜呜……宿主大大，你怎么就伤得这么重啊？】小白的哭腔在晏清宁的脑海中回荡着，穿透力极强：【我给你开权限，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好不好？我们不做这个任务了好不好？】 晏清宁阖眸，指尖不耐地抵上了发疼的太阳穴：【小白，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应该对着任务目标哭的，对我干嚎什么？】 【可是……可是宿主大大受了好重的伤……】小白的声音依旧可怜巴巴的。 【我没事。】 过度失血让晏清宁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眼前甚至也时不时地黑成一片。 喉间又一次翻涌着腥甜的味道，晏清宁偏着头，从嘴里呕出带着碎肉的血。 他抬手抹掉了唇边黏糊的血迹，慢吞吞地挪到墙边，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壁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先前他同那只魔物对抗的时候，被那魔物踩断了胸骨，断裂的骨刺扎进肺里，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巨疼。 晏清宁朝嘴里丢了颗续命的丹药，勉强吊住了命，随后阖上双眸调动着体内仅存的那些微弱的魔气简单地修复着身上的那些骇人的伤口。 黑暗中，吐着信子的毒蛇缓缓地爬过来，然而就在它即将靠近晏清宁时，蛇身骤然被一道强势的灵力劈成两截，在地上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直至彻底没了生息。 江浊安站在晏清宁身前，指尖捻着两块残破的玉石，看着满身都是血的晏清宁，心口莫名地漫溢出丝丝缕缕的疼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晏清宁，却又不知道自己这种虚伪的行为究竟有什么用处。 晏清宁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仍旧靠在墙边调息，嘴里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师尊……师尊……我好疼……” 江浊安的手像是被灼烧到一样缩回去，手无力地垂下，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他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他想告诉晏清宁，他已经脱离了天枢宗，可以随心而为了。 他还想告诉晏清宁，他已经不再将魔族视为性恶的存在。 他最想告诉晏清宁，他爱他……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呆呆地立在原地，低垂着头看着重伤的晏清宁。 他修炼的是灵力，没办法去缓解晏清宁的痛楚，只会加重…… 江浊安攥紧手，阴暗而偏激的念头逐渐破土而出。 如果……我修炼的是魔气，是不是就可以救他了？ —— 次日清晨。 微弱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了靠着墙边的狼狈青年身上。 他捂着胸口，偏着头吐出一口颜色偏暗的瘀血。 玄色的衣裳早已被鲜血浸透，血水和汗液混在一块粘在晏清宁的身上，让他忍不住皱眉。 “得尽快找个地方洗洗，免得被师尊瞧见了……会被嫌弃的吧！”他低声嘟囔着，言语间透着满满的失落：“可是……师尊根本不喜欢我……应该不会管我吧……” 修仙之人五感敏锐，连寻常的风声都能辨个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晏清宁那完全不加以掩饰的低喃。 指甲是什么时候刺进掌心的，江浊安并不知道，他只是自虐般地看着晏清宁跌跌撞撞地借着魔剑起身，连上去搀扶的勇气都没有。 仙魔两立，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晏清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现如今却成了令他胆怯的枷锁。 山洞附近有一处潭水，晏清宁便拖着这么一副重伤的躯体挪动，每一步都带着些刺目的血迹。 江浊安大致猜到了他的去处，隐匿了身形，在晏清宁挪动到潭水之前赶到，动用灵力让冰冷的潭水变得温热。 他这副灵修的身体没什么能为晏清宁做的，只能做一些日常的琐事罢了。 江浊安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无力地看着自己指尖升腾起的灵力。 晏清宁几乎是爬到了潭水边，碎石又一次割裂他的伤口，蜿蜒的血迹竟与先前重伤的他趋近一致。 潭中水温正好，完全没有他一开始想得那样冷。 晏清宁疑惑地睁开眼在四周打量了一番，只瞧见一片温暖的阳光。 “兴许……是阳光照暖的吧！” 他轻声地低喃，像是专门说给某人听的一样。 江浊安将身形隐匿在树后，尽量避开他的探视。 他目前还不打算见晏清宁…… 至少他目前还不打算…… 他就这么想着的时候，戴在脖子上的魔族护身符却骤然发烫起来，像是在极力提醒他什么事一样。 江浊安偏头看过去，潭中早就没有了晏清宁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慌乱极快地涌上他的心头，他攥紧脖颈上的护身符，驱动着灵力去感知着晏清宁的位置。 ……在潭底！ 江浊安瞳孔骤缩，没有一丝犹豫地栽进潭中，朝着血腥味浓郁的地方游了过去。 晏清宁整个人浸在水中，腹部未愈合的伤口丝丝缕缕地散着血腥气，唇苍白到毫无血色。 江浊安上前将他揽在怀中，眼睛被潭水和血刺得有些疼。 他几乎是颤着声音低语：“阿……阿宁……” 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原先靠在他怀中的青年陡然翻过身将他压在潭边，声音中带着轻佻。 “师尊，我抓住你了。” 第19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19)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沈柯眉眼间含着戾气，手边的茶盏都不知道摔坏了多少个。 高座之下的众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儿。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都给本掌门滚出去找江浊安！”沈柯甩着骨鞭，吊梢的三白眼中满是刻薄的冷意：“如果你们都找不到江浊安，本掌门就让你们好好尝尝这骨鞭！” 骨鞭重重地砸在地上，硬生生印出一道鞭子的痕迹，让高座之下的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白了脸。 “属下遵命！”众人异口同声地应和着。 沈柯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惧怕表情，顿时觉得无趣，挥手道：“都退下去！” 众人离开后，整个议事厅便显得格外空旷，只余下高座之上的沈柯，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鞭子。 这条骨鞭是他曾经交给江浊安用来责罚他徒弟的，之后又被他用来责罚江浊安。 鞭子的骨缝间还残余着暗色的血迹，那是来自江浊安的。 沈柯怔怔地看着那丝血迹，黑眸中隐约可见几分偏执的疯狂。 江浊安曾经一直是很听他的话的…… 都是他新收的那个小徒弟，都怪那个徒弟，都是因为他，江浊安才会离开天枢宗的。 “江浊安，我本来想着你要是身败名裂了，我便大发慈悲让你留在天枢宗当个记名长老。”沈柯摩挲着骨鞭上的血，黑眸带着几近入魔般的暗色：“但你太不识抬举了，居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弃了守护这么久的天枢宗。” “是你先当叛徒的，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沈柯掌心升腾起的灵力颜色偏暗，显然已经是入魔的前兆了。 —— 江浊安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大胆地将他压在潭边的青年，刚准备开口却被他用手捂住嘴堵住了所有的话。 青年身上的伤口还有不少渗着血的伤口，但他本人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笑着看向江浊安，“师尊这次……是来彻底解决掉我这个魔族的吗？” 在水中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楚，江浊安只能大致地听到一些，靠看着他的口型来猜测。 “我没有。”他轻轻地拿开了晏清宁的手，清冷的假面破碎，只余下那份对晏清宁独有的温柔：“我只是……担心你。” “呵……咳咳……”晏清宁想嘲讽他，喉间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泛起腥甜的味道，逼得他吐出瘀血，口鼻也被潭水灌注。 江浊安自见到他吐血的那一刻就慌了神，也不再去管他们现在的关系，伸手钳制住晏清宁的动作后，抱着他窜出潭水。 在水底缺氧了太久，身上的暗伤又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晏清宁的身体已然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但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推开了江浊安，费力地撑住自己的身子，不肯露出半点怯懦：“师尊，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眸子里杂糅了太多让江浊安看不懂的情绪了，里面有哀伤，有疑惑，有难堪……唯独没有之前那份浓厚而炽烈的爱意。 他的小徒弟……这次是真的不再爱他了…… “我只是……担心你。”江浊安张了张嘴，却只能重复着先前在潭底的话。 明明他有很多的话想说的，但是他说不出来，也没法去说，甚至没有资格去说。 “担心我？”晏清宁冷笑着，褪去爱意的桃花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浊安，语气故作恶劣：“师尊……我是魔族。” “魔族生来性恶，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他的身体实在是过于虚弱了，仅仅是这样故作凶恶地说着，喉间便又一次涌出腥甜的气息。 晏清宁强压下吐血的念头，唇瓣苍白得过分：“可现在你在做什么？你在担心一只魔族！你在救一个魔族！你在做着与自己本心相悖的事！” 他很像大声地批判着江浊安虚伪的行径，但他太过虚弱了，连说出口的话都像是带着病意的软。 “我只是想救你……”江浊安垂下眼睑，无力地回应着他的质问。 他的发梢和白衣上都湿透了，双手虚脱般下垂着，整个人湿漉漉的，再也瞧不见曾经的仙风道骨，只有满身的狼狈和污秽。 “收起你那廉价的好心。”晏清宁没再去看他，目光落在了远方：“我是魔族的首领，我不需要你的惺惺作态，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魔族并非全恶。” “我可以帮你的。”江浊安拽住了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展露着自身仅有的价值：“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的。” 晏清宁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声音虚弱冷淡：“如果我让你屠杀整个修真界呢？你也会帮我？” “……”江浊安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清冷的声音带着乞求：“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会帮你的……” 他终究还是不肯将剑挥向无辜的人…… “那我要你帮我杀了沈柯。”晏清宁没去管被他扯住的衣角，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这个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他之前折辱过你，还让你用骨鞭把我打到重伤，我让你直截了当的杀了他，已经算是很仁慈的报复了。” “我不相信，以恒安仙尊的能力，还会做不到诛杀一个区区元婴期巅峰的废物。” “阿宁，沈柯的父亲是我的师傅，他对我有恩，我……我不能……不能对沈柯下手。”江浊安面露难色。 “呵……恒安仙尊还真是深明大义啊！”晏清宁费力地甩开他的手，语带嘲弄：“说是要帮我，结果只要是涉及到修真界，涉及到沈柯，你就会自发回避。 这就是你说的，无论我想要做什么，你都会帮我吗？” “阿宁……” 江浊安想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被他躲开。 晏清宁靠在树边缓气，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满满的恶意：“江浊安，你这么叫我一个魔族，就不觉得恶心吗？” 第20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0) 江浊安的手无措地垂下，嗫嚅着唇解释道：“我……从未这么觉得。” “对，你确实没这么觉得过。”晏清宁抬手擦了擦眼边笑出来的眼泪，上前一步去攀着江浊安的肩，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因为你对我动心了。” “因为你对我动心了，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只要是在你底线之上的，你都会选择原谅我，甚至下意识地为我寻找开脱的由头。” “但这有一个必须的前提，你爱上了我。” 动心？爱？ 这两个词他听过不少，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和这两个词搭上边。 他在凡间除魔时听过不少男女间的海誓山盟，有些在大难临头各自逃窜，甚至将对方推入魔物口中；有些面临绝境也不肯松手，甚至执意想要对方活下去…… 诸如此类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了，但他始终不懂所谓的“爱”究竟是被定义为什么的东西。 他的师尊没教过他；宗门弟子没教过他；同届长老没教过他……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一柄剑，一柄用来护佑天枢宗的剑。 他自诞生起，所有的认知就被人刻意扭曲，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定义在剑这一物品，还是人这一范畴。 没有人愿意引领他的认知回归正常，因为他们都不想踏出恒安仙尊庇护的范围，于是整个修真界联手扭曲着他的认知。 承着他的庇护，却不愿意将他定义为人，只因为他的实力过于强大…… 只有晏清宁，只有晏清宁愿意承认他只属于自己，也只有晏清宁愿意爱他。 “江浊安，我曾经很爱你。”他温柔地捧着江浊安的脸，多情的桃花眸中却没有一丝暖意，因伤痛而惨白的唇毫无感情地贴上了江浊安温热的唇。 冰冷的指尖按在了江浊安的唇上，晏清宁的唇一张一合，吐出判死刑一样的话语：“但那只是曾经。” 江浊安看着他的桃花眼，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过去的情意。 但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先前那份浓烈到炽热的爱意。 晏清宁撤回了手，指尖捏碎了传送符，暗色的魔气闪过，重伤的人影便在这一瞬间消失于江浊安的眼前了。 江浊安失神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呆愣愣地摸上自己的唇，这里还残余着晏清宁唇瓣上冰冷的温度。 指尖蓦然有些湿濡，江浊安垂眸看过去，咸涩的泪水突兀地滑到他的口中，让他尝到一片哭到心坎的味道。 他终究是把最爱他的人弄丢了…… 而且，他找不回了。 —— “恭迎魔尊大人归来！” 乌压压的魔族人半跪在大殿之下，齐声恭贺着晏清宁的归来。 “都起身吧！”晏清宁坐在高位上，单手撑着下巴，脸色苍白，唇色却红艳得有些过了。 他匆忙离开江浊安后，就赶到了魔宫，为了不再人前显露出状态不好的样子，只好抹了些口脂。 说实在的，像油脂一样黏腻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魔尊大人，此番前去修真界可有什么收获？”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摸着胡子上前，看向晏清宁的目光带着慈爱。 晏清宁没向他说出实情，他尽量稳住声线让自己与平常无异，笑着调侃道：“天机长老，你是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做没有什么把握的事情的。 哪怕真的只是去修真界玩一圈，也得有点像样的收获才好交差啊！” “您是知道的，我们一向是惯着您的。就算您什么收获也没有，我们也就当您是去修真界玩了一圈，只要不被伤到就好。”天机长老摸着胡须乐呵呵地回道。 只是他这话音刚落，整个大殿莫名其妙地死寂了下来。 晏清宁缓了口气，继续笑着说：“瞧长老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魔族至尊，怎么可能被修真界的那群家伙伤到？” 天机长老直觉事情没有晏清宁说得那么简单，但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摸着苍白的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晏清宁一眼：“但愿魔尊大人说的都是实情。” “我怎么可能会骗长老呢？”晏清宁笑着打着哈哈，继而转移话题：“本尊决定在五日后向修真界下战帖。” 此话一出，顿时在魔族众人间激起了强烈反响。 “魔尊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 “修真界实力强悍，在没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下，万不可与其对上啊！” “魔尊大人，修真界的恒安仙尊实在是个大隐患，我们对上他，胜算大失啊！” “魔尊大人……” …… 重伤后未能得到及时治愈的伤口又一次发炎，让他有些疲惫。 晏清宁强自打起精神，半阖着眼：“本尊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 “况且，本尊此番的打算是，自己去应对修真界。” “魔尊大人！” 有魔族人上前想去劝他，却被他挥袖制止住。 晏清宁眼眸半阖，神色间有着褪不去的疲惫：“本尊已经想好了，倘若此战成功，便能抹去世俗中人对于魔族的刻板印象。倘若此战失败，魔族中也不过是失去了本尊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只需要再推举出一个新的魔尊，魔族便可摆脱群龙无首的存在。 本尊相信，以诸位长老的能力，定然……定然能在本尊走后，选举出新一任的魔族首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天机长老摸着胡须的手微微顿住，目光落在昏昏欲睡的晏清宁身上，眼中带着深切的担忧。 晏清宁挥了挥衣袖，单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此事没有继续商议的可能，诸位退下吧！” 天机长老随着魔族众人一同离开，只是在离开大殿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座之上的晏清宁。 他阖着眸，单手撑住头靠在座椅上，看上去像是累到睡着了一样。 天机长老攥紧了掌心，待离开大殿稍远的距离后，他抓住一个在晏清宁身旁伺候的近侍：“将魔尊大人最近的行程都告诉我，尤其是他在修真界的那段时间里的行程，还有他先前从修真界回来后的状态，都告诉我！” 第21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1) “江浊安，你可知错？” 沾着血的骨鞭垂在沈柯脚边，他面容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吊梢的三白眼中满是刻薄与尖利。 “不知。”江浊安并未行礼，他直挺挺地站在议事厅门外，清冷的眉眼间多的是不耐。 “本座先前说的很清楚，解决完吉城的魔物后，本座便独立于天枢宗。如今是你传信说有魔族来攻打修真界，本座才赶来相助。 试问本座何错之有？” “本掌门之前也说过了，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天枢宗。”此时的沈柯完全没有了先前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眸中黑雾弥漫，整个人笑得有些诡异：“你的一切都源自于我父亲的教导，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这么轻易地就脱离天枢宗？”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江浊安一向不屑于同他绕弯子，皱着眉问他。 “我们好歹也算是共事一场，恒安仙尊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的吧？”沈柯半靠在高座之上，指尖捻着一盏清茶。 他用灵力托举着那盏清茶落在江浊安面前，抬着下巴示意江浊安喝下去。 江浊安没错过他眼里的算计，但他实在不想考虑太多，他只想尽早还了这份遗留下来的恩情，独立于天枢宗，以便能好生守着那个曾经被他伤透了的人。 “本座这茶已经喝完了，掌门也该放本座离开了。”江浊安将茶盏倒扣在掌心，清冷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对于沈柯显而易见的厌恶。 “恒安仙尊何必急于这一时？”沈柯从鼻腔中哼出笑，吊梢的三白眼中带着完全不加以掩饰的恶意：“本掌门请你来可不单单是为了喝这一盏茶。” 江浊安的眉梢蹙得更紧了些，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间挂着的星衍剑：“有什么事都一并说了吧。” 沈柯将一封纸笺扔到江浊安面前，挑眉道：“魔族那群不安分的玩意儿给我们整个修真界都下了一封战帖，本掌门想着整个宗门都好生供着恒安仙尊这么久了，你总得好好报答一番吧！” 他这番话已然将伪善的假面彻底撕破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都不再遮掩着对江浊安的恶意。 江浊安是受众人敬仰的仙尊？ 他偏要将这仙尊给扯下来，扔到烂泥地里踩上一脚，让白衣染上污秽，抹去世俗赋予他的神性。 往日宗门百家对于江浊安都或多或少带着些敬意，是绝对不允许沈柯用这样的方式来折辱江浊安的。 但今天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当了闷葫芦，眼观鼻鼻观心，愣是不去理会沈柯对江浊安的羞辱。 江浊安躬身将战帖捡起来，揭开上面的蜂蜡，映入眼帘的字迹说实在的算不上是什么漂亮的字，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鬼画符，但他还是在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像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样，哪怕只是看一眼，他也能清晰地看懂这字写的是什么。 “魔族魔尊晏清宁，将于七日后同整个修真界一战。” 沈柯看到了江浊安躬身去捡战帖，倒也没再去为难他了，懒懒地靠在高座的椅背之上，态度散漫：“这魔族也不知道是哪个玩意儿写的战帖，这字丑得跟鬼画符一样，画成这样还硬说是战帖。” “这字不丑。”江浊安冷眸微抬，未出鞘的星衍剑弹出一道剑意削断了沈柯脖颈边的碎发，认真地辩驳道：“他已经写得很认真了，还请掌门勿要再去贬低！” “江浊安，你敢威胁我？”沈柯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江浊安没给他留眼神，拱手作揖道：“本座只是请掌门慎言。” “这战帖可是一个魔族写的，你如此袒护那位魔族，可是与魔族有染？”沈柯猛地一拍座椅的扶手，因为抓着江浊安的一个小错处而感到欣喜。 与魔族有染？ 他倒是也想，但是被拒绝了…… 思及此，江浊安的唇角挂上了一抹苦笑，冷声回着沈柯的话：”沈柯，奉劝你一句话，别总是拿你自己那份龌龊的心思来揣测我。” 他没去管高座之上气得跳脚的沈柯，将字丑的战帖揣进宽大的衣袖中，转身离了议事大厅。 “江！浊！安！” 沈柯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念着这个名字的，原本还算得上俊秀的面容因为嫉妒和恨意被扭曲成一副刻薄乖戾的模样，让人瞧了都心生畏惧。 有几个不怕他的长老上前一步，压着声音向他询问：“掌门，那个计划……还继续下去吗？” 沈柯烦躁地甩出一道灵力落在那几个长老的脚边：“继续。” “为什么不继续？”黑眸又一次闪现出暗芒，其中凝聚了不少入魔前兆的恶意：“别忘了，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你们，本掌门不过是顺应着你们的心思给江浊安下了药。” “难不成临到头了，还有哪位长老舍不得自家的掌上明珠了？” “属下不敢。”众位长老纷纷作揖行礼，生怕沈柯那莫名其妙的怒气波及到自己身上。 “不敢最好。”沈柯从鼻腔哼出气。 一位长老似乎实在看不下去眼下这世态炎凉的场景，出声道：“掌门，我们这样对恒安仙尊是不是有些不妥？” 沈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陡然笑了起来，随后一道强悍的灵力闪现，直接将那位出声的长老掀翻在地。 沈柯的脚狠狠地碾着他的胸腔，直到他吐血也不肯罢休：“倚老卖老的狗东西，你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当什么好人？” “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都习惯于来自江浊安无条件的庇护，所以你们在听到他要离开宗门的时候都慌了神。 你们没有完全的把握来留住他，所以只能靠本掌门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将他强行锁在天枢宗为我们效命。” “本掌门下药让他在修真界声名狼藉，你们的宝贝闺女得了他的身子，而你们这群老不死的东西得以获得他永远的庇护。” 沈柯脚下的力度逐渐加重，直到将脚下的那个人踩到胸骨尽断，整个人疼到昏厥，这才大发慈悲地将人踹到一边。 “这是个共赢的局面，本掌门不明白你们究竟在不满些什么？” “明明只要牺牲一个江浊安就能让我们那么多人都如意，那为什么不呢？” 沈柯的眸子已然被暗色的邪光占据，没有了半点曾经的清明。 第22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2) 落华峰。 江浊安走在石阶上，莫名的燥热感陡然间从小腹处升起来，让他的额头渗出汗水，连带着四肢都有些虚脱。 这不对劲！ 他修炼的功法偏寒性，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应该出现这种诡异的燥热感。 混沌的脑袋中乍然闪现一个灵光——是沈柯。 是沈柯递给他的那杯茶！ 江浊安抹了把脸上的汗，单手靠在石壁边喘着气，身上的汗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衣服，让他的脚步都有些沉。 他缓了口气，继续扶着石壁走，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仙尊，仙尊。” 娇媚的女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香粉的味道混杂在冷风中吹向了江浊安，惹得他不住地蹙眉，甚至往后多退了几步。 咸涩的汗水从额头上滑落，浸湿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在视野间依稀地辨认出眼前的人是个女娇娥。 “离本座远些。”江浊安的呼吸还很粗重，他狠攥着掌心，任由指甲刺进肉里，用刺痛换回自己微弱的理智。 “仙尊，您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青黛上前了一步，目露担忧。 她心中对恒安仙尊早有钦慕之意，只是一直苦于无法相见，不能坦言爱意。 如今她父亲告诉她，只要她在今晚路过落华峰，便能有机会见到恒安仙尊，甚至有可能与他有夫妻之实。 她虽然大致猜到了父亲的算计，但终是抵不过对于仙尊的钦慕，在明知是圈套的情况下仍然愿意以身赴险。 毕竟……这可是她唯一能接近恒安仙尊的机会了。 “别靠近我！” 江浊安近乎狼狈地跌落在地，他无措地攥着身上的白衣，神情恍若一个懵懂的孩子，原本谪仙般的人双眸失神，精致淡漠的面上满是泪痕。 “阿宁……”他可怜兮兮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整个人因为身体的反常，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挡住。 青黛从未瞧见过仙尊这般狼狈的模样，她所见的仙尊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容旁人亵渎的谪仙，仙尊淡漠无情到让人自发生出距离感，所以让她钦慕。 但如今，她看到的不过是个被人算计的可怜人，还是个深陷于感情中的可怜人。 “你是个好姑娘，但他并不适合你。” 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搭在了她的肩上，吓得她一个激灵。 “你是谁？”青黛尽量稳住声音去问他。 “我嘛？”身后的那人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大概……不是个坏人吧！” 青黛还没来得及问他，便觉得脖颈一痛，随后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晏清宁将她和落华峰上藏着的其他姑娘都聚到一起，半蹲在江浊安身前，勾手挑起了他的下巴，无奈道：“师尊，怎么就一天的时间没见，你就变得这么狼狈了？” “阿宁……”他的声音被药物熏得发哑，有种撒娇一样黏黏糊糊的感觉。 啧……真要命！ 晏清宁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生怕又有不受控制的鼻血窜了出来。 江浊安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他的掌心，泪痕遍布的脸上尽是祈求：“阿宁，别不要我……好不好？” “真是被药傻了。”晏清宁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粗鲁地抹去了他眼尾挂着的泪珠，捧着他的脸与自己额头相抵，声音闷闷的：“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拒绝我的，是你一直不要我的，为什么还要求我啊？” “喜欢……”他的眼睛一片混沌，唯独在看向晏清宁的时候出现了微弱的亮光：“最喜欢阿宁了……真的……最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 “你现在神志不清，说出口的话也没有什么能当真的。”晏清宁明显不信他，指尖按住了他的唇，垂眸道：“师尊就当是满足下徒儿不切实际的妄念，让我暂时觉得这些是真的吧！” 江浊安想要开口解释，混沌的脑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只是出于本能地觉得眼前的人伤心了。 而他……不想让眼前人伤心。 晏清宁捧着他的脸，俯身印下了一个清浅的吻。 “师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浊安眨了眨眼，迷茫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好像病了？” “那徒儿带师尊回落华峰，然后徒儿帮师尊治病好不好？”晏清宁温声安抚着他，像揉小动物一样轻揉着他的青丝。 江浊安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伸手攀上了他的肩头：“……好。” 他似乎对晏清宁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样。 现在的江浊安实在是太乖了，晏清宁只是亲亲他，都觉得有些负罪感。 好不容易到了落华峰，江浊安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自己扯的有些散乱了，连带着晏清宁身上的衣服都被蹭乱了不少。 晏清宁将他压在石床上，毫无章法地亲吻着他，冰冷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渐渐下滑…… 江浊安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着：“好冷……” “你不喜欢吗？” “喜欢……”江浊安小声地应着，朝着他的脖颈处蹭了蹭：“很喜欢阿宁……” “真的很喜欢……” 晏清宁扯开衣带，抱着他翻了个身，“真是败给你了……” 明明自己身负重伤，对那种事一知半解，却还由着性子与江浊安胡闹。 他们就这么一直胡乱到天亮，直到晏清宁身上的伤口又一次崩裂。 石楠花味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道路截然相反的他们在此刻无比亲密。 第23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3) 天空逐渐变得混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压抑到死寂的暗色。 他明明没有失明，却觉得深陷于黑暗，看不见半点颜色，连带着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 江浊安试探性地伸手，指尖骤然触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他看不清自己碰到了什么，只觉得手感像是上好的锦缎，下意识地捏了捏，耳边却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风将他扑倒，衣帛也被风吹乱。风中似乎夹杂着细雨，潮湿的气息胡乱地落在他的喉间，风吹过的时候，便带起一阵清凉。 发带被风扯掉，青丝随意地铺洒在身后，偶尔还会有一两缕落在他的唇上，很快也被细雨打湿，湿湿地黏在唇上。 他张嘴想要吐出被风吹到嘴里的发丝，却被细雨逮到机会，将寒意散到他的口中，并且肆意扩散。 江浊安无力推拒这无声的风，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来自于风的青睐，时不时地回应着风的期许。 风似乎有些不满于他的回应，吹开了他的衣带，潮湿的雨也随之落在上面，直至落在了那个令他难受的地方。 陌生的感觉突兀地袭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属于自己的茶壶被风戏弄着，搅弄到内里的茶水都泄了不少。 茶水被恶劣地风吹到身上，带着一片凉意。 但好在这次的风并没有恶劣太久，而是让潮湿的细雨落在茶壶上，似乎是在为其清洗，却又在无声之间逼得茶水又迸溅出来了不少。 恍惚间，江浊安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声音，那道压抑的低吟，像极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骤然出声，下意识地抱紧了眼前的人，近乎委屈地低喃：“阿宁……” “我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眼前人的动作突然停下了，冰冷的手捧着他的脸，空余的手指细细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低吟的声音带着无奈：“江浊安，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啊……” 莫名地寒意突兀地蔓延至他全身，几乎让他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风温柔地将细雨吹向他的唇，他的眼中却流出了苦涩的泪，滑到风与他贴近的唇上，被风温柔地吹开。 这缕风太过温柔了，总是细致地照顾着他的感受。这缕风太过无情了，总是在无声地拒绝着他的祈求。 他们明明在微风细雨间做着亲密无间的事，却绝望地发现两人的距离越发遥远，直到他们连抬手触碰彼此的简单动作都无法做到。 “阿宁，我错了……” 江浊安在风中低语，声音轻得不像话。 “我说过的。”风带着潮湿的气息落在他的耳廓，掀起的寒意如同风中传来的话语一样令人绝望：“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啊……” 最终，他们无言地继续着接下来的事情，像是被设定好结局的话本人物，无声地奔赴着自己既定的悲惨结局。 只是，风会一遍遍地拭去苦涩的泪珠，让悔意连宣泄的出口都没有…… —— 天亮了，江浊安迷迷糊糊地起身，脸上却在不知不觉间布满了已经干涸的泪痕。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很煎熬的梦。 那个梦真实到让他觉得心悸。 他梦见了沈柯对他下药，梦见了晏清宁出面前来救他，他还梦见了晏清宁用着最温柔的方式将他无声地推远，甚至与他划定了分明的界限。 他说，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指尖泛白，无意识地攥紧了心口处的衣服，莫名的疼意开始蔓延，逼得他半跪下来，痛苦地喘着粗气。 良久，江浊安脸色惨白地趴在石床边，凌厉的凤眸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只余下令人唏嘘的卑微。 门外传来杂乱的敲门声，还有沈柯趾高气扬的声音，但他无心去考虑这些，只是阖着眼，低声道：“阿宁，为师认错……” 可不可以……求你回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大抵也是猜到晏清宁不会答应，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补充着。 【小白，检测下任务目标当前的爱意值有多少了？】晏清宁窝在意识空间里，只是瞥了一眼江浊安现在的惨样便关了屏幕。 小白检测着系统数据，应道：【回禀宿主大大，目前任务目标的爱意值为：97，还差3点就可以满了。 等任务目标的爱意值满了后，我们就可以前往下一个紊乱的小世界进行修补了。】 【啧……】晏清宁不满地撇了撇嘴，双手垫在脑后休息：【这任务目标真是不识相。】 小白：【……】宿主大大渣男一枚，管撩不管售后，居然还责怪任务目标…… 【别在心里诽谤我，我都知道。】晏清宁翘着二郎腿，鞋尖微微晃荡着，不轻不重地提醒了小白一句。 小白：【！！！】 —— 江浊安趴在石床上缓着气，唇废了好一会的时间才勉强回了些血色。他在里面休憩了太久，险些忘了外面聒噪的沈柯。 “江浊安，你给本掌门滚出来！” “仙尊大人现在不方面见客，还请掌门大人另寻时间拜访。”青藤客客气气地回应着。 “呵……”花乔显然就没有青藤那么好的脾气了，直接出言讥讽：“嘴这么脏的玩意儿，也就青藤你这家伙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青藤提点了一句，却也没有阻止花乔那些口无遮拦的话：“花乔，不可对掌门大人无礼。” 花乔只当青藤在训斥自己，不满地撇了撇嘴，横眉道：“他也配？” “你们这两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竟然敢羞辱本掌门？！”沈柯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指尖捏着灵气便要朝着花乔和青藤的方向砸过去，“今天本掌门便要替江浊安好好教训你们这两个妖族的玩意儿！” 沈柯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灵力便突兀地闪现，擦着他的手掠过，灼伤了一处皮肉。 “江浊安，你竟然敢伤本掌门？！”他怒瞪着江浊安，满是刻薄的眼中又一次显现出不加以任何掩饰的恶意。 江浊安垂眸，收了灵力，淡声道：“本座地界的人自然由本座自己教导，就不劳烦掌门了。” 第24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4) “江浊安，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柯蹙紧了眉，“难不成你还想要造反？” 花乔白了他一眼：“哎呀呀，以前就光发现你这么个玩意儿有被害妄想，现在看看，这简直就是脑子里缺根筋的玩意儿啊！” “花乔，收敛些。”青藤抓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在无形中避开了沈柯怨毒的目光。 “沈柯，我告诉过你的。”他甚至不屑于唤出星衍剑，甩袖闪出一道灵力将沈柯掀翻：“我对掌门之位毫无兴趣。”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唇边沾染的血迹，眼神阴鸷地盯着江浊安：“我不明白，明明我们是同一时期修炼的人，可凭什么你就是被人人称颂的仙尊，而我就是被所有人唾弃鄙夷的挂名掌门。” 江浊安蹙紧了眉，盯着他看了许久，低叹了一口气：“沈柯，你的功利性太强了。” 他到底还是念及旧情，给沈柯留了些体面。 “呵呵……”沈柯狞笑道：“江浊安，经历了昨晚的事，你凭什么觉得你现在还能有资格高高在上的训斥本掌门？” 昨晚……的事？ 江浊安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昨晚那个趋近真实的梦境。 “高高在上的仙尊这是回忆起昨晚的滋味了？”沈柯态度恶劣，说出口的话也越发粗鄙：“本掌门昨日可是请你喝了一杯清茶，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你吧？” “那茶水里有本掌门特意放进去的烈性药，就算你真的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尊，在修为被禁锢，理智全无的情况下，本掌门就不信你还能控制住？” “卑鄙无耻的狗东西！”花乔实在忍不下去了，动用妖力凝出一根花藤朝着沈柯扇过去。 妖力凝成的花藤还没来得及碰到沈柯，就被一道凌厉的灵力削成碎断。 沈柯抬眼瞥她，唇角带着嘲意：“就凭你？区区花妖也想伤到本掌门？” “青藤，带花乔下去。”江浊安垂眸敛下眸底的暗色。 直觉告诉他，沈柯接下来说的东西没什么好的。既然如此，他也不必留下这两人被沈柯激怒了。 花乔不满，显然是还想开口的，却被青藤一记手刀打晕。 青藤半揽着花乔，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怎么？”沈柯面上的狞笑实在刺眼，他似乎总是会对江浊安抱有最大的恶意：“把你那两个小跟班支走，是不想让他们听着你接下来的龌龊事吗？” “有话直说便是。”江浊安依旧神色淡漠，全然没有被沈柯影响半分：“现下只有你和我，没必要再掩饰了。” 沈柯：“江浊安，各家宗门中有不少钦慕于你的女修，本掌门身为天枢宗掌门自然格外关心下属的婚姻大事。 念及恒安仙尊一直没有婚配，本掌门便让各家宗门中倾慕于你的女子来到落华峰的必经之路上，只要她们当中有人与你有夫妻之实，本掌门便为你们赐婚。” 他话音刚落，一道极强悍的灵力便直击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江浊安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显现出怒意，星衍剑已然出鞘抵上了他的喉间：“沈柯，你对我的算计不该用于旁人。” “咳咳……”他吐出一口血沫，强撑着身体：“事到如今，江浊安你究竟还在装些什么？” “我自己下的药我自然清楚药性，若非与人做那种事，你怎么可能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星衍剑抵着他的脖颈擦出一道血痕，江浊安的神色更冷漠了：“身为天枢宗掌门，却精于算计修真界女修，这样德不配位的你，究竟还有什么颜面继续占着掌门之位？” “江浊安，亵渎女修一事只要被放出消息，你就会声名狼藉，像我一样被人唾弃谩骂。”沈柯的眸中带着暗色的邪气，整个人疯癫地说着恶毒的话：“可惜我找不着你那个小徒弟，不然我定然你背上师徒乱伦的恶名，让你彻底地陷在烂泥地里，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你入魔了。”江浊安嗓音淡漠，星衍剑从他的脖颈逐渐向上，剑尖抵上了他的眼尾：“及时恢复的话，我会看在前任掌门的面子上，留你一命。” “江浊安，你太自以为是了。”沈柯丝毫不在乎几乎要戳到他眼睛的剑尖，挑衅道：“凭你这一身本事都是我父亲教导的，你怎么敢杀了我？” 剑尖闪现着寒芒，却在即将刺穿沈柯时，被一块石子打偏，只在沈柯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沈柯捂着脸上泊泊流血的伤口，目光怨毒地盯向江浊安：“你……你居然敢伤我？！” 江浊安没理会他，目光怔怔地看着那个斜靠在树上的人，眼中不自觉地流出清泪，唇动了动，却也只是饱含着思念的低喃：“阿宁……” “呦！”晏清宁靠在树边，懒懒地伸着胳膊，神色慵懒：“天枢宗这内部关系瞧上去也不怎么团结啊。” 他嘴里叼着根草杆，扬眉道：“掌门给我师尊下药，费尽心思地把修真界女修往我师尊床上送，这是生怕我师尊往后没个伴啊！” “你是……江浊安那个不知礼数的小徒弟！” 沈柯按着脸上的伤口，怨毒地盯着坐在树上晃着脚的晏清宁。 “哎呀，掌门到现在还记得我呢？”晏清宁陡然从树上跳下来，挑眉道：“还是说被师尊打到快死了的徒弟，原来不算是宗门特色啊！？” “阿宁……” 江浊安收回了沾着血的星衍剑，想上前一步去抓住他的衣角，却又担心被他直白地拒绝。 “师尊，别来无恙啊！” 他大方地跟江浊安打着招呼，像是两人之间的那些不可言明的龃龉从未出现过一样。 江浊安愣了一瞬，神色黯淡地应道：“别来无恙。” 晏清宁没再去看江浊安，抬脚踩上了沈柯的手背，使劲地碾着，唇边挂着的淡笑格外恶劣：“可能掌门还不清楚，我师尊可是不举的人。” 江浊安：“？？！” 第25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5) 沈柯疼得脸色发白，怨毒地盯着他：“你不过是江浊安的一个小徒弟，如何能得知江浊安是否有隐疾？” “这个嘛……”晏清宁脚下更加用力，将他的手都碾到变形，面上却像是哀伤一样：“当然是因为我对师尊很喜欢啊！” “我那么喜欢师尊，当然是连师尊的一切都清楚的很啊。” 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种模糊的朦胧感，似乎下一刻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一样。 江浊安没由来的有些心慌，他想上前去抓住晏清宁的手，以此来换取些微弱的心安。 但是……他碰不到晏清宁。 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他的脚腕，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四肢都无法动作，连开口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就这么呆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晏清宁一次次地重伤着沈柯。 “呵……师徒相恋，有悖伦常……”沈柯咳出血，阴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在晏清宁和江浊安身上：“只要这个消息被放出，江浊安你就会成为修真界人人唾骂的存在。” “到那时……你所被人赞颂的……”沈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晏清宁一脚踹到一边。 晏清宁抬脚踩上了他脸上的伤口，将那一处碾到血肉模糊：“师徒相恋是有悖伦常的，但那是相恋。” 江浊安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下意识地要张口阻止，却忘记了他已经被莫名的力量控制住，根本无法开口。 晏清宁垂眸掩下眸底的失意，继续道：“我只说了自己喜欢师尊，又没说师尊喜欢我。” 江浊安在心里不住摇头，无力感让他的眼睛都有些湿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喜欢的，我是喜欢你的。 晏清宁的指尖升腾起暗色的魔气，带有腐蚀性的魔气又一次撕开了沈柯脸上的伤：“再说了，我可是生性恶毒的魔族，师尊他恨不得直接手刃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不是的，我相信魔族并非全恶，我是相信你的。 未知的力量仍旧在阻止着江浊安的动作，即使他调动全身的灵力去冲破禁锢依旧无济于事。 “啊——”沈柯痛苦地哀嚎着，嘴上却依旧不肯服气，反倒因为抓着江浊安的错处而沾沾自喜：“呵呵……哈哈哈……啊哈哈……” “江浊安，你身为修真界楷模，竟然……竟然与魔族厮混！” “到底要我提醒你多少遍啊？”晏清宁面上带着苦恼，脚上却丝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踹到更远的地方：“我说过的，自始至终都是我喜欢师尊，是我对师尊生了妄念，而师尊从未喜欢过我的。 我一个恶贯满盈的魔族，生来便是性恶的，哪里配得上修真界如同皎月明辉的恒安仙尊啊？” 他这一脚用的力气大，直接将沈柯踹到晕了过去，但他本人也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脱力，脑中一阵阵的发晕。 “没事吧？” 江浊安揽着他虚脱的身体，清冷的丹凤眸中有着深切的担忧。 晏清宁：【小白，你的禁锢之力怎么没能控制住他？】 【宿主大大，人家也不想这样的啊！】小白委屈巴巴地抱怨道：【这个任务目标他……他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我明明都动用了远超过这个世界的力量来禁锢住他了，但他为了突破我设下禁制，简直就跟不要命一样用灵力冲击着他自己的筋脉。】 【我看的很清楚，他为了冲破我的禁制都吐血了。】 【……真是个疯子。】晏清宁附和的应了一句，唇却抿得极紧。 江浊安这边半天没得到他的回应，小幅度地晃了晃他的身子，担忧地问：“可是身体不适？” 晏清宁无声地在他怀中靠了一会，阖眸感受着来自于江浊安的气息，顺带稍稍缓解自己满身的疲惫感。 随后，无情地推开了他。 “阿宁……” 他刚一开口，便被晏清宁伸手抵住唇。 青年脸色惨白，精致绝美的面上平添了一份脆弱：“师尊，这个称呼不适合了。” “我是魔族，我生来性恶，这样温柔的称呼不符合我了。” 他浅笑着，冰冷的温柔含在他的眼里，总会让想要靠近的人生出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阿宁，我错了……” 他对晏清宁给予的伤害太重了，以致于都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的话。 “江浊安，我是恶贯满盈的魔族，但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才会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晏清宁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气，所有的委屈与难捱都被他藏匿在雾气最深处。 “但是现在的我知道了……”他轻抚着江浊安的眉眼，神情没有肆意妄为的洒脱，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绝望，只余下死寂一般的平静：“因为我是魔族，因为我生来性恶，所以即使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是恶劣的，人人喊打的存在。”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浊安抓着他的手想要解释，却骤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将青年定义为性恶的存在。 “师尊啊！” 晏清宁抽回手，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出了声：“不是谁都能相信‘魔族并非全恶’，即使是你，也是我一遍遍地提醒着，你才勉强承认的。” “因为魔族被定义为所谓的‘恶’，所以我的出生于世人而言就是错误的存在。 而沈柯不一样，他生来便是被内定为修真界天枢宗的掌门，所有人都会恭维他，奉承他，即使他做了再多的错事，他的出身和地位，都会让人自发找借口为他开脱罪责。” “我们不一样的。”晏清宁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转向落华峰之外的世界，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妄念，是我被仙尊的惊鸿一面迷住了眼，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自己的职责。” “现在，是一切重回正轨的时候了。” 晏清宁神情冷肃，他召出暗色的魔剑，不详的黑气萦绕在上面，剑尖直直地抵上了江浊安的脖颈。 他终究还是留了手，只让魔剑刺穿了江浊安的左肩，没有伤到要害。 魔剑抽出时带出的血珠迸到江浊安的眼皮上，他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 晏清宁收了剑，声音冷到彻骨：“江浊安，先前多有叨扰，如今这一剑就当是与过往的一切划定界限。” “往后再见，你我便是敌人。” 第26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6) 距离魔界下战帖的时间已经过了六日，魔族和修真界在这段时间里的摩擦不断。 魔尊在魔族不知所踪，恒安仙尊被天枢宗掌门以备战为理由扣留在落华峰，原本针对于江浊安名声的算计在这一刻也迫不得已被终止。 修真界和魔族在这段时间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和。 “废物！” “都是废物！” 沈柯愤怒地将最近修真界战败的消息扔到地上，手上的骨鞭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连自己眼皮底下的小宗门都护不住！”沈柯气得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群废物！不是被魔族策反，便是被魔族灭了满门！” 高座之下的长老没一个敢出声的，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生怕沈柯一个不顺心，那骨鞭就招呼到自己身上。 “沈柯，你最近行事过于暴虐了。” 清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众人却觉得恍如天籁，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让开门边的位置。 “江浊安，本掌门行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和魔族不清不楚的人来教训！”他面上仍带着怒意，在看到江浊安时显然气得更厉害，却收起了骨鞭，板着脸瞪他：“你今天来议事厅又是为了什么？” “明日便是与魔族交战的日子了。”江浊安不屑于去看他，垂眸道：“本座只是前来提醒你一声。” ”你不是来告诉本掌门想要离开落华峰的？”沈柯狐疑地盯着他。 “没必要。”江浊安摇了摇头，“明日就是修真界同魔族交战的日子，本座离开后，你们注定打不过魔族。” “所以呢？”沈柯靠在高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江浊安：“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你想告诉我们你有多重要？” “本座没有这个意思。”江浊安再次摇头，“本座只是前来通知你一声，我要离开落华峰。” “不可能！”沈柯直接拍着扶手起身，厉声道：“如今是修真界与魔族的特殊时期，你在这个时期离开落华峰，是不是要去魔族告密？！” “本座只是通知你一声。”江浊安没去理会他的阻止，声音依旧平淡：“况且，你拦不住我的。” “江浊安，你敢？！” 他脸上被江浊安伤到的地方又一次被撕裂，猩红的血浸透了他脸上缠着的绷带，让他宛若从地狱而来的恶鬼一般。 “沈柯，你大可看看我敢不敢。”江浊安可算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目光冷冽如冰。 他没理会沈柯，转身拂袖离开。 骨鞭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墙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鞭印。 沈柯面色阴鸷，狠狠地咬着后槽牙：“江浊安，你真是……好样的！” —— “魔尊大人，快醒醒。” 身侧的侍者小声地提醒着半阖眼的晏清宁。 晏清宁揉了揉犯晕的太阳穴，强自打起精神：“各位长老不必顾忌本尊，接着说便是。”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会议中打瞌睡了，自从那天刺伤过江浊安后，他身上的暗伤旧疾一起复发，让他的修为都跌了不少。 “魔尊大人，属下还是觉得让您孤身一人应对整个修真界这件事不妥。” 年纪较大的一位长老猛然出声，话里带着满满的担忧之意。 “没有什么不妥的。”晏清宁强压下倦意，稳住声线：“本尊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 “魔尊大人，属下近日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其中有不少不明白的地方，还请魔尊大人解惑。”天机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摸着胡须的手都有些颤抖。 晏清宁直觉事情有些不妙，强自打起精神：“天机长老有话直说便是，若是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过疲惫了，只要稍稍集中些精神，整个人便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 “敢问魔尊大人，恒安仙尊是何许人也？” “魔尊大人的心头血是否还在？” “魔尊大人是否给旁人炼了块护身符？” “魔尊大人……您身上究竟有多少暗伤？” …… 天机长老的声音越发哽咽了起来，指尖捏着的那几张薄薄的纸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晏清宁的困意被他这几个问题给刺激到清醒，咬着指节含糊不清地说：“天机长老，这些问题应该跟这次的大战没什么关系，等我大战回来后一一跟你解释。” “魔尊大人，还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天机长老似乎对这件事格外执着。 “天机长老，关于这些……”晏清宁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天机长老细说着他在修真界的经历：“那恒安仙尊是魔尊大人在修真界的爱人。您的心头血被您亲自剖出来，专门给他炼了护身符。身上更是为了他，多出来数不尽的暗伤。” 晏清宁陷入沉默中，低着头不说话。 “您带着这满身的暗伤去跟修真界作战，还特意不让我们来跟着，就是因为，您已经做好了，在这场大战中回不来的准备了。” 天机长老越说声音就越发沉痛：“您的计划是以一人之躯对战整个修真界，赢了便会让世人见识到魔界的实力，输了便会给修真界扣上以多欺少的名头。” “您明明最痛恨就是修真界那群伪君子，可是现在呢？您要为了魔族的未来，挂上您最厌恶的污蔑之名。” 晏清宁长叹了一口气，垂眸道：“天机长老，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在场的所有魔族人都知道，这是对魔族而言最好的正名机会。 无论他们是赢是输，局面都会是对他们有利的，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他们将会永远地失去晏清宁。 第27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7) 脖颈上的护身符越发烫手，江浊安却不敢松手，他顺着护身符的指引朝着魔族边界走过去。 魔族边界常年瘴气环绕，时不时地还有带着致幻效用的雾气弥漫，阴森森的地界让人瞧着便心生畏惧。 阿宁，你究竟……在哪？ 江浊安攥紧手里的护身符，眉心蹙得极深。 “恒安仙尊这是在找本尊吗？” 身后传来青年戏谑的声音，熟稔得如同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样。 “阿宁……” 江浊安呆愣愣地转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凌厉的凤眸微弯，委屈与难捱在其中化为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晏清宁伸手按着他的眼角，借势抹掉了他眼角的泪水，如初见那般轻佻：“仙尊大人生得这般俊秀，不如从了本尊？” “……好。”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他声音哽咽，又有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哑着声应道：“我从了你……” “诶？”晏清宁陡然瞪大了双眼，“我只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江浊安抓着他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脸，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委屈：“可是我当真了……” 我当真了，你别不要我…… “你是认真的？”晏清宁突然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我可是与你对立的魔族。” “我知你是魔族。”江浊安伸臂将他揽入怀中，埋首在他的颈侧：“但我是认真的，我从了你。” 晏清宁无措地拍着他的脊背，言语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要想清楚，我可是魔族，我们是对立的，而且我们都是男子，男子怎么能在一起？就算真在一起，我们还能成亲吗？” “我们成亲。”江浊安抓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近乎卑微地祈求他：“我们成亲好不好？” “这会不会太快了？”晏清宁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又故作矜持地说：“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呢。 而且就算真的成亲，我堂堂魔尊，怎么可能去给你当新娘子？” “我当。”他的脾气在这一刻好得实在有些过了，甚至于过度好说话。 江浊安就这么含着满眼的情意看着他，极为认真地对他说：“我们成亲，我给你当新娘子好不好？” 晏清宁的耳尖顿时红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样，连话都说不清楚：“这……你……我……怎么……” 江浊安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耳垂，声音温柔又卑微：“成亲好不好？” “唉……”晏清宁实在是说不过这个突然就开窍了的仙尊，自暴自弃地应了一声：“随你吧！” “阿宁，我很高兴。”他靠在晏清宁的颈边，清冷的眉眼在笑起来时显得极美。 晏清宁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上手去扯他的唇角，让他的唇角上扬起来：“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江浊安按住了他的手，挂着一抹浅笑，缓缓贴近着晏清宁。 然而在即将触及到晏清宁的唇时，他及时停住了，温声问他：“阿宁喜欢吗？” 美色当前，晏清宁也没再忍耐，按着他的头吻了上去，声音混杂在口齿之间，迷迷糊糊地回应着：“喜欢……很喜欢……” 一吻毕，晏清宁被吻得眼尾有些泛红，整个人晕晕乎乎地瘫倒在江浊安的怀中。 好不容易回了神，埋怨似的咬了江浊安一口：“你怎么……这么熟练？” “你教的好……”江浊安的眉眼间的冷意尽数褪去，只余下对晏清宁独有的温情。 “瞎说！”晏清宁别过脸，耳尖红了个彻底，小声地嘟囔着：“本尊才没教过这些东西！” “对，你没教过。”江浊安好脾气地应着，抓着他的手轻吻，“是我无师自通，是我看话本学的。” “什么话本？” 晏清宁迷茫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大明白。 “我想想。”江浊安故作思索，而后淡声道：“大概是一些例如《师尊在上，徒儿在里》，《逆徒偏要以下犯上》，《魔族徒儿有个大宝贝》，《清冷师尊榻上欢》……这一类的话本。” 很难想象，清冷孤傲如江浊安这样的人，是怎么样才能说出这些听上去都极为羞耻的书名。 “你真的是仙尊吗？”晏清宁狐疑地盯着他看，“这些书名就算是我们直率的魔族，都鲜少有人能面不改色地念出来。” “这重要吗？”江浊安似乎格外喜欢与他贴近，凑在他的颈侧低喃：“江浊安不管是仙还是魔，都只会喜欢晏清宁。” “本尊觉得你现在很像祸国殃民的妖妃一样，我要是着了你的道，可能真的会‘君王不早朝’。”晏清宁低着头思索着，突然一拍脑袋，警惕地盯着他：“你该不会是修真界派过来分散本尊注意力的男妖精吧？！” “阿宁觉得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江浊安完全抛却了往日的矜持，将晏清宁整个人圈在怀中，借着身高优势吻上了他的耳垂：“只要是你喜欢的，就都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晏清宁彻底放弃挣扎了，任由他吻上了自己的耳垂。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江浊安，含着满眼的悲怆与凄凉，近乎绝望地吻着他的耳尖。 一滴苦涩的泪在晏清宁看不到的角落，从江浊安的眼尾流了出来。 虚妄，终究不可比拟现实……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目前爱意值为：98。】 晏清宁在树上坐着看了好一会，直到江浊安陷入幻境，晕倒在地后，才慢悠悠地从树上跳下来。 他缓步走近江浊安，魔气在此刻形成一个无形的真空保护罩。 他将江浊安护在保护罩内，半蹲着身子，伸手用指尖轻触着江浊安眼尾的泪水，垂眸低语：“仙尊大人啊，你明明都已经知道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如同镜花水月般的虚妄，偏偏还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真是可笑到让人觉得可怜……” “我都快要同情起你了呢。” 第28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8) “你说我们成亲的话，那婚礼是按照什么样的规格去办啊？”晏清宁咬着笔杆，面上带着些苦恼。 江浊安为他细细地磨墨，淡笑着应道：“都随你安排。” “这不成，你是本尊的新娘子。”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吐出嘴里咬着的笔杆：“照人界的话说，那就是本尊后宅里的贤内助，你得为本尊分忧解难。” “那夫君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江浊安很自觉地将他的笔拾起挂在笔架上。 “夫……夫君？！”晏清宁陡然瞪大了双眼，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好歹也是个仙尊，怎么……怎么就这么……这么不知羞……” “可我们即将成亲，你也承认了我是你的新娘子，那我唤你一声‘夫君’又有何不可？” 江浊安的声音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顺着他的意。此时刻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更是让晏清宁烧得脸有些红。 “随你怎么叫，本尊才不屑于同你计较这么多呢！”晏清宁别过脸，刻意不去看他，生怕自己的一副窘相落到他眼中，惹得他发笑。 “那夫君是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江浊安也不再逗他，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侧充当着“贤内助”的职责。 “修真界的规矩太多，魔族的太简单，人族的太复杂。”他这次不去咬笔杆，反倒是咬着小指思索着，眼前陡然一亮：“本尊想要一个盛大的，热闹的，还要喜庆的婚礼。 最好是人越多越好，还有装饰布置之类的，本尊要全是红的。动静也得大，要那种到处都能是‘噼里啪啦’响的。” 江浊安垂眸思索，笑着应下晏清宁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好好好，都听夫君的。” “本尊身为一家之主，会安排好一切的。”被夸后的晏清宁像是一个孩子，扬着下巴倨傲道：“你是本尊的新娘子，只需要好好打扮下，准备好嫁给本尊就行了。” “本尊才不会让你累着呢！” 直觉告诉江浊安最近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他实在不想扫了晏清宁的兴致，缓声应着：“夫君真好。” 晏清宁没说话，桃花眼中带着清亮的笑意，看上去像是个极容易满足的孩子一样。 —— 距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浊安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便越发浓烈，搅得他近日连觉都睡不好。 魔族魔尊大婚当日，数十里的红绸直接铺满了魔族的各家各户，魔族中长老挨家挨户地送着礼，生怕有人不知道魔尊大婚。 魔尊大气，成婚当日更是让数不清的金叶子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引得过路孩童都误以为下了一场金叶子雨。 江浊安任由近侍为他上着红妆，眉心贴了金色的花钿，眼尾晕了绯红的胭脂，唇上也涂了些许口脂。 换上喜服后，整个人更是从九天上高不可攀的仙尊化为炼狱间勾魂摄魄的妖精。 虽然眉眼间仍带着些冷意，但这份冷意在见到晏清宁后，尽数化为了脉脉温情。 “你真好看，我都不舍得让你出现在他们眼前了。”晏清宁埋首在他的颈后，声音闷闷沉沉的。 江浊安拉着他的手，温声道：“你若是不喜，我便不出去，只陪着你好不好？” “这可不成。”晏清宁摇了摇头，拿着木梳为他绾发：本尊的新娘子这么漂亮，自然得让他们好生瞧瞧，让他们个个都羡慕本尊。” “都听夫君的安排。”江浊安弯了眉眼，清浅的笑意挂在脸上，自然而然地唤着晏清宁。 “既然都听我的安排，那么……”晏清宁的手顺着他的脖颈逐渐落到了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掰过来：“先让为夫尝尝你的口脂。” 他这个吻极浅，几乎是一触即离，让江浊安连回吻的机会都没有。 “你又戏弄我了……”江浊安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没有拒绝他的亲近，反而将桌上的口脂递给了晏清宁：“不过，夫君你既然弄花了口脂，总得帮我补上吧！” 他这“夫君”叫得越发顺口起来，晏清宁倒也听得习惯，从善如流地接过他递来的口脂，细细地用笔描摹着他的唇形。 有那么一刻，江浊安甚至以为，他们确实像现在这样。 晏清宁会因为一些小事时不时地调戏他，他也会时不时地应和着晏清宁的一些小乐趣。 他们似乎本该如此，但是……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虚妄…… “你怎么哭了？”晏清宁手忙脚乱地拿着锦帕给他擦眼泪，“是不是本尊的手重了？弄得你疼了？” “你别哭啊！” 他似乎一直都不太会哄人，来来回回都是这么几句话，整个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江浊安见他这样一副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轻轻贴近着晏清宁的胸口：“我只是高兴，觉得你能喜欢我，真的很让我开心。”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晏清宁见他没事，从鼻腔中哼了一声，昂着头道：“本尊娶你之后，还要把全世界的宝贝都搜刮给你，只要是本尊觉得好的，本尊都会找给你的。” “毕竟你可是本尊唯一的新娘子。” 可是……现实里你已经不要我了…… 江浊安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但很快他又重新扬起笑脸看向晏清宁：“只要阿宁能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怎么就这么好满足啊？”晏清宁不满地哼了一声，闷声抱怨着：“明明别人家的娘子都是要这个要那个的，怎么你就什么都不要啊？你这样会显得本尊很没有用啊！” 不是好满足，是我不敢去面对失去了…… 我怕惹得你厌烦，让你在这虚妄中都不要我了…… 明明心头苦涩的很，他偏偏扬着笑脸，只因为晏清宁的一句“笑起来好看”。 “如果可以的话，阿宁给我一个吻好不好？” 他真的什么也不贪的，他只是想留在晏清宁身边……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他只是想留下…… 第29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29) 晏清宁坐在江浊安身边，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不得不说，这个任务目标真就是处处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让他怎么看都是越看越觉得喜欢。 考虑到不能惊扰到陷入幻境中的江浊安，晏清宁只好让小白实时转播着江浊安那里的幻境。 晏清宁：【小白，给我实时切到江浊安那里的画面，让我瞅瞅他究竟是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小白一向听他的话，直接动用系统权限将意识空间里的画面实时转播着江浊安那里的动向。 【呦，这任务目标还有闲心在幻境里面成个亲呢？】晏清宁虽然是笑着说，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却冷得不像话：【一个假货也值得他这么掏心掏肺，甚至不惜折辱他自个儿去当新娘子。】 小白直觉晏清宁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小声地提着意见：【要不……我动用权限让宿主大大自身进入幻境？】 【这倒不用，毕竟那幻境里的人就是我本人。】晏清宁嘴里不知何时又叼了根草根，翘着二郎腿解释道：【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还不至于跟自个儿生闷气。】 那您老人家刚刚那眼神就跟要杀了人一样…… 小白在心里默默地嘟囔了一句，却还尽职尽责地用系统力量实时转播着江浊安幻境中的景象。 他放着放着，突然灵光一闪，问晏清宁：【宿主大大，你说那幻境里的人就是你本人是什么意思啊？】 【笨！你真当我那护身符是个摆设啊？】晏清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借力敲了下小白的头，却也给他说明白原因：【那护身符里我特意留了一缕分魂，也就是说，现在江浊安看到的都是他内心想看到的，和我想让他看到的。】 【等着吧，他很快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晏清宁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邪笑，撑着下巴去看小白实时转播的景象。 —— 因为晏清宁图个热闹，让整个魔族都出动，将红毯边上的地界都占了个遍。 “听说魔尊大人的新娘子长得可俊了。” “那还用你夸啊？魔尊大人那是什么样的眼光，庸脂俗粉能入他的眼吗？” “可我怎么听说魔尊大人的新娘子是个男人？” “男人又怎么了？只要是魔尊大人喜欢的，别说是个男人，是不是个人都无所谓。” “说的也是，毕竟互相喜欢的人哪会在乎性别什么的。” …… 江浊安坐在花轿中，听着外界那些魔族人对他们真心的祝福，喜帕之下的面上忍不住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原来……他们也是能被祝福的。 晏清宁身着一身喜服站在门前，拿着金秤杆挑开轿帘，“我的新娘子，愿意跟我走吗？” 江浊安强摁下心头的不安，顺从地搭上他伸过来的手。 晏清宁抓着他的手，猛的用力，将他整个人带出了喜轿，揽在怀中。 一些守规矩的长老见他这么急切，笑着斥责道：“魔尊大人，新娘子还没跨火盆呢？你这么急着作甚？” “本尊的新娘子是男子，被你们说道来说道去才同意让他坐上花轿的，哪能让他再像姑娘家一样去跨火盆子？”晏清宁撇了撇嘴，不满地哼道：“再说了，跨火盆子的意思不就是为了什么趋吉避祸吗？本尊又不缺那点吉数，哪能委屈了我的新娘子？” 那长老虽说是个守规矩的，却也不想为难晏清宁，笑着瞪眼道：“真是胡闹！” 话这么说着，却没有一个去阻止晏清宁那些不合礼数的行为，反而选择了放任。 那被寓意为祸源的火盆子也被人浇灭了。 晏清宁迫不及待地拉着江浊安的手去拜堂的地方，高座上坐着几个德高望重的魔族长老，呈现着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唱礼的是一个魔族小孩，稚嫩的童音口齿不清地念道：“一拜天地！” 两人捏紧手里攥着的红绸，转身对着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高座之上的两位长老乐呵呵地捏着红包，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们俩。 晏清宁一向傲气的很，在这一刻倒也乖顺起来，跟着江浊安对高堂上的两位长老拜了一拜。 外界的鞭炮声一声接着一声地响，两个作为长辈的魔族长老连忙下来将他们扶起来往他们怀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包。 “夫妻对拜！” 稚嫩的唱礼声接着响起，这一次他们却没有拜成。 “禀报魔尊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魔族人慌慌张张地闯进喜堂，颤抖着跪在地上。 晏清宁眉梢一凛，“说清楚。” “魔尊大人，修……修真界……他们……他们打过来了！”那个魔族人哆哆嗦嗦地回着话，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婚礼暂停，所有魔族人立刻收拾装备，准备迎击修真界！”他无暇去换衣服，只穿着一身红到扎眼的喜服准备着迎击修真界。 在场的魔族人都去拾掇装备准备去迎战修真界，只有江浊安一个人无从适应这里的一切。 为什么？ 修真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明明只差一点…… 只差最后一拜…… 晏清宁见他呆立在原地不动，转身温声安抚他：“别担心，你在这里乖乖地待着。等我打跑了修真界那群搅人兴致的家伙，我就回来与你继续成亲，我们就结礼，好不好？”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令江浊安无意识地捏紧他的手。 晏清宁被他捏得生疼，抓着他的手安抚道：“本尊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肯定能把修真界的人打……” 他话还没说完，腹部便被一柄银白色的剑刃刺穿，剧烈的疼痛让他在这一瞬间的思绪更加清晰了些。 江浊安单手握着长剑，直直地捅穿了他的腹部，偏偏他的面上还是一片浓烈到极致的哀伤。 为什么？ 晏清宁呆楞楞地盯着他看，张着嘴无声地质问着他。 “魔族……该死……” 他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明明说着让人心寒到底的话，面上的神情却带着截然相反的悲怆。 晏清宁眼睁睁的看着那柄冷白的剑刃从他的腹部抽出，桃花眼逐渐被雾气所迷蒙。 他不甘心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也不知道在何时布满了眼眶。 “明明……就差一拜了……” 是啊，他们明明就差一拜了…… 第30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30) 江浊安把剑插进地里，强行克制住想要伤害晏清宁的行为。 “恒安仙尊，真是辛苦您与这魔头周旋了这么久。”一名修真界的弟子在江浊安面前作揖行礼，声音中透着满满的兴奋与喜悦：“沈掌门已经带领余下弟子将魔族众人尽数绞杀了，我们很快就能彻底铲除所有的魔族了！” “呵……”晏清宁召出魔剑撑住身体，单手捂着汩汩流血的腹部，面色苍白却不掩眸中的嘲意：“仙尊……恒安仙尊……你还真是……真是好手段……” “这是仙尊的计谋，岂容你这么一个手下败将去置喙？”那弟子不满晏清宁对江浊安的嘲意，冷声嘲讽道：“只是想不到堂堂魔尊还会这么天真，竟然还真的相信仙尊大人他会爱上你？” “都说魔族狡诈阴险，可魔族做的事都是坦坦荡荡的。”晏清宁有些脱力，强撑着精神吐出一口血水，微弱的声音像是质问一般：“魔族何时像修真界这般，靠欺骗感情来换取胜利？” “啧……世人都知魔族生来性恶，仙尊筹划这么久，甚至不惜委身于你，不过是为了除魔大计而已。”那名修真界弟子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近乎诛心一般的话：“你自己当真了，竟还去埋怨起仙尊，真是不识好歹！” “呵呵……哈哈……”晏清宁笑得疯狂，眼尾都渗出了血泪，桃花眼带着浓重的哀伤看着江浊安：“是本尊咎由自取……是本尊错信了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浊安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手上却提着滴血的星衍剑一步一步地朝着晏清宁走过去，将剑尖抵在他的脖颈处。 明明眼中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喉间也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可他就是说出了那些绝情的话。 “魔族性恶，本就该死……” 他能感受到，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握着剑柄的手也越发颤抖，偏偏他退不了半步。 晏清宁倒也不惧怕这架在他脖颈上的剑刃，他强撑着身子，将沾满血的手按上了江浊安清隽的脸，将那清风霁月染上血污。 “江浊安，你可真脏啊……” “你的心，真脏啊……” 他本身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的程度，连带着声音都轻了不少。 冷白的剑刃偏离了他的脖颈，毫不迟疑地刺穿了他的心脏，随后抽出剑刃，猩红的血珠甩在地上，绽开了一朵接一朵妖冶的血花。 晏清宁倒在红绸之上，瞳孔放大，清澈的眸子无声地流着泪。 他至死都不愿瞑目…… 江浊安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动作，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手杀了晏清宁，亲口说出那些让人绝望的话语。 而后，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加入了外界修真界同魔族的一战。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魔族人，只知道魔族地界的红绸尽数染上了刺目的血，连带着他身上穿着的那身精致的喜服，都被血水浸染了个彻底。 “仙尊大人，我们赢了！” 有修真界弟子凑到他面前，高声赞叹着他的功绩：“这次能全灭魔族，还得多亏了仙尊大人的计谋！” “就是可惜了让仙尊大人委身于那个魔头，真是折辱了仙尊这般清风霁月的人！” “恒安仙尊这是为了整个修真界，是吾辈楷模，值得我们好生学习！” 众人都在高声喟叹着他的功绩，称颂着他卑劣的计谋，却无人注意到他泪湿的眼眶，无人在意他遍布泪痕的面容。 他攥着星衍剑的手从一开始就在颤抖，喉间的血腥气终究是忍不住涌了上来，逼得他猛的吐出一口血。 可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在赞美着他，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被隔绝在高谈阔论之外，无人在意，无人理睬…… 江浊安失魂落魄地走到喜堂之中，几乎是挪动着脚步走到晏清宁身边的，蹲身去抓着晏清宁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希冀着能让他的手暖和些。 莫名的力量已经不再禁锢着他了，可是晏清宁的身体已经冷透了…… 他捂不热了…… “你说我们成亲的话，那婚礼是按照什么样的规格去办啊？” “修真界的规矩太多，魔族的太简单，人族的太复杂。” “本尊想要一个盛大的，热闹的，还要喜庆的婚礼。” “最好是人越多越好，还有装饰布置之类的，本尊要全是红的。动静也得大，要那种到处都能是‘噼里啪啦’响的。” …… 晏清宁的要求在成亲的这一日都实现了，但他不喜欢了，一点也不喜欢了…… 他成亲这日不仅魔族的人都来了，修真界的人也都来了。只是他们不是来贺喜，是来屠杀的，于是婚礼中的人变成了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他们在魔族的尸体中举杯欢庆着，高呼着除魔大计已成。 遍布魔族的红绸染尽了猩红的血，所有的红绸都红得扎眼。 修真界率众屠杀着魔族，兵刃割破魔族人喉管的时候比“噼里啪啦”的响动大多了。 明明一切的要求都满足了，但是他不喜欢了，甚至已经无法说出不喜欢了…… “阿宁……” 江浊安抓着他的手贴近着自己的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滴接一滴地落在了晏清宁冰冷的脸上。 “阿宁……” 明明知道这只是幻镜，明明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却偏偏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面对…… 他连在幻境中如愿的机会都没有。 “恒安仙尊这做梦喜欢抓着人胳膊的习惯是不是得改改了？” 晏清宁没有温度的调侃乍然响在他的耳边，惊得他陡然清醒了过来。 第31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31) 江浊安陡然从地上坐起了身子，红着眼眶望向晏清宁，嘴里低声轻唤着：“阿宁……” “既然你醒了，便离本尊远一些，本尊可不希望从你们修真界那群伪君子的嘴里听到什么，你和本尊有染的鬼话。”晏清宁对他的嫌恶完全是不加以掩饰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态度恶劣。 “阿宁……阿宁……”江浊安把他牢牢地抱在怀里，埋首在他的颈侧，一遍又一遍地低喃着他的名字，像是为了确定什么一样。 “滚开！”晏清宁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眉眼间带着倨傲：“你我可是站在对立面的人，谁允许你擅作主张来抱本尊的？” 江浊安无力地垂下自己的双手，垂眸哀求道：“阿宁……” “别这么叫本尊！”晏清宁拍打着身上被江浊安触碰过的地方，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厌恶：“本尊听着都觉得恶心！” 江浊安阖了阖眼，强忍着眸底的酸涩感，清冷的声音泛哑，带着些轻颤：“我只是……很想你。” “呦……恒安仙尊的想念真是折煞我了。”晏清宁转身不去看他，嘲讽道：“就是不知道这份想念是想着把我这个魔族诛杀了？还是说想着把我的脑袋削下来？” “明个儿就是大战的日子了，你很快就能光明正大的如愿了，何必又到我这里来刷存在感？” 他转身走得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一丝念想也不愿意给江浊安留下。 江浊安无力地瘫坐在地，沉默地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连说出挽留的话都没有资格。 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虚妄…… —— 晏清宁缓步挪动到河边，突然撑不住身形，半跪在地上猛的呕出大口的血水，那一瞬间直接将清澈的河水染红，又很快被水将血色冲淡了不少。 他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看着水中倒映着他如怨鬼一般苍白的脸，无声地扯动着唇角：【小白，距离这具身体被魔神取代还有多长时间？】 小白：【最多一天，宿主大大需要在魔神取代身体之前完成接下来的爱意值，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前往下一个小世界。】 【如果在魔神取代身体之前没有让任务目标的爱意值达标，那我们接下来就会陷入很被动的局面，比如说我们只能以灵魂体看着魔神使用着你的身体。】 【这样啊……】晏清宁垂眸敛去眸底的暗色，【虽然有点仓促，但也够了。】 【对了，】小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他：【宿主大大，那魔界周围也没什么能对任务目标造成伤害的东西，你为什么执着于在他旁边守着呢？】 【而且……你看上去很不开心。】 晏清宁抿了抿唇，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我有点心软了吧。】 细究原因的话，他本人其实也说不明白，就是出于本能反应的，想要守着他，待在他旁边，好像这样就能换取些莫名其妙的安心。 晏清宁甩了甩头，撑着河边的柳树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寻了个暂时休憩的地方缓缓调息。 江浊安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艰难地起身，挪动，调息…… 心口闷疼的感觉越发明显，被爱意和悔意疯狂撕扯着的脆弱器官，总是会让他体会到一阵阵如同心悸一般的痛楚。 不算很疼，却格外灼人……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彻底失去祈求原谅的机会，无论是对着幻境中的晏清宁，还是现实中的晏清宁。 他都已经早早地失去了。 或许是在青年带着满身暗伤孤身来天枢宗寻他的时候，或许是青年被他打到濒死却仍对他表露爱意的时候，或许是青年苦等他看花灯直到天明的的时候…… 他承着青年毫无保留的爱意，却吝啬地不肯给予半分回应，直至爱意被消磨殆尽，他才恍然明白，苦苦追求只余下来自青年满腔的厌恶。 一只小巧的纸鹤慢悠悠地飞过来，落在江浊安手上化为传声的流光。 “江浊安，速回天枢宗，魔界打过来了！” 沈柯在惊慌之余，还不忘摆起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尖声命令着江浊安。 尖锐的惊叫声陡然惊动了在魔族边际调息的晏清宁，让他体内魔气紊乱，撕扯着他体内本就脆弱残败的筋脉，逼得他连吐了好几口血。 “阿宁！” 江浊安也无暇再去管自己是否暴露，失了分寸一样奔向晏清宁，将他揽入自己怀里。 “放本尊下来……”晏清宁面色惨白，却仍旧伸手推他，用行为去拒绝他：“滚……” 江浊安没理会他的拒绝，单手按住了他的挣扎，贴着他的掌心输送着灵力，想要以此来修补他断裂的筋脉。 但他的灵力刚探入晏清宁的体内，便将晏清宁逼得咳出血，面色呈现出将死之人的灰败，只有染上血的唇上勉强带着点艳色。 “咳咳……江浊安……咳咳……想让我死……也没必要……这么急吧……”晏清宁口中不断地吐着血，微阖的桃花眼中却带着完完全全，不加以任何掩饰的嘲弄：“我活不长了……你又何苦……咳咳……这么折磨……折磨我……” “我不是，我没有……” 江浊安死死地咬紧自己的唇，想要寻个妥当的办法护住晏清宁，却不知道自己这满身灵力究竟有什么用。 “呵……” 晏清宁已经无力再去嘲讽他了，他冷笑一声，无力地瘫在江浊安的怀中，整个人的鼻息微弱到近乎没有。 江浊安揽着他的手近乎颤抖，他咬破自己的唇，俯身极尽虔诚地吻上了晏清宁沾着血的唇，将唇上的血一点点顺着舌尖渡给他。 他的师尊临终之前告诉过他，神明之血有恢复生机的功效，他的修为虽然不足以达到神明之级，但勉强能到半神的地步。 他和晏清宁所修的并非同一脉，如今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试看能不能吊住晏清宁的命。 混着血腥味的吻夹带着苦涩的泪，不含暧昧，只有卑微的祈求…… 低到尘埃里…… 第32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32) 原本突然袭击天枢宗的魔族在江浊安赶到宗门之前，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迅速逃离。 等江浊安赶到时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还有满眼怨毒的沈柯。 “江浊安，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让魔族前来暗算我们？” “我没这个必要。”江浊安皱眉甩开了他的手，清冷的面上带着不耐：“而且明日就是与魔族交战的日子，掌门与其在这里给本座扣上一件件莫须有的罪名，不如去研究下如何能在明日的大战中保全天枢宗。” “江浊安！”沈柯目光恶毒地盯着他，“你与你那魔徒有染一事，你敢不敢认？” 江浊安脚步微顿，颔首道：“我认。” 他这一句话顿时惊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猛的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浊安，有些沉不住气的甚至吹胡子瞪眼地指着他，气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对于身后的混乱，江浊安一概不愿理会，转身拂袖离开这处，任由着这群倚老卖老的家伙在这里互相扯皮。 “沈掌门，恒安仙尊与魔族有染一事可是真的？” 江浊安走后，他们没有求证的对象，只能逮着沈柯一个劲地追问着。 沈柯看着这群可笑的同盟，陡然间觉得有些荒唐，不满地甩出灵气将试图靠近他的几个老东西打飞。 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倨傲道：“是不是真的，你们去问江浊安不就知道了？一个个地扒着本掌门询问什么？” 恒安仙尊要是肯说，哪还有你什么事？ 离得远些的长老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敢直说，不过他们心里大抵都清楚了——江浊安，怕是真的同魔族有染。 —— 【小白，在我用魔气把自己打成重伤后，任务目标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晏清宁靠在树根边，阖眸询问着意识空间里的小白。 【宿主大大，等我调一下系统数据。】小白操作着系统的权限，确定了原因后向晏清宁解释道：【是因为任务目标给你渡了血。】 【在这个小世界里，拥有神明之格的人他们的血可以救回濒死的生命。 而任务目标在这个小世界中的修为趋近于半神，所以他的血也有一定的挽回生机的作用。只不过因为他的修为还不达到神明的程度，所以他只能暂时吊着你一口气，并不能让你身上的伤好起来。】 【啧……】晏清宁不满地哼了一声，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无聊。】 得尽快解决这个位面了…… 晏清宁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软情绪压在脑后，半晌才恢复眸中的清明。 —— 修真界与魔族交战当日。 天空乌压压的一片，瞧上去便不是个好天。 晏清宁抬头看了看，单手支着下巴嘟囔了一声：“好像要下雨了，但我还没带伞。” 与他站在对立面的是修真界的各方势力，有大宗门的掌门长老，也有小宗门的弟子修士，甚至有些散修都过来凑了个热闹。 “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为首的沈柯气势汹汹地握着剑，剑尖直直地抵着不远处闲来看云的晏清宁。 “唉……来来回回都是这么几句谴责的话，就不能换个词来形容本尊吗？”戴着面具的晏清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指尖逸散的魔气迎面朝沈柯袭来，将他手里的剑折成两半。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剑折断了呢！”晏清宁掌心凝聚的魔气越发浓郁，直至显现出一柄剑刃的形状。 “作为补偿，本尊便赠你一柄剑吧！”他轻飘飘地挥手，那柄魔气凝成的利刃便直直地朝着沈柯所在的方向袭去。 莫名的力量陡然控制住沈柯的身体，逼得他不得不呆立在原地，等着晏清宁凝出的那柄利刃刺向他。 然而，就在利刃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一道强悍的灵力陡然出现，硬生生地将那道魔气打散。 “啧……”晏清宁眯起眼，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恒安仙尊这就要出面来彰显一波你对那个废物的忠心了？” 江浊安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唇无声地呢喃着：“阿宁……” 晏清宁的脸色骤然一变，不满地甩出几道夹杂着血色的魔气袭向他。 江浊安对他这泄愤的一击不闪也不避，就这么站在原地，眸色温柔地凝望着他。 带着血色的魔气在即将袭上江浊安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消失，黑气散在空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本尊可不屑与不还手的人打一场。”晏清宁别过脸，手下意识地按上了闷疼的胸口，强压下喉间的血腥味。 果然……强行止住攻势带来的反噬，真疼！ “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江浊安强摁下心头的涩意，温声对他说。 “这恒安仙尊怎么不对这魔头下手啊？” “你还别说，我瞧着那魔头也不打算对恒安仙尊下手？” “难道最近修真界传的风言风语都是真的？” “这不大可能吧！恒安仙尊那般清风霁月的人，怎么看上一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肯定是那魔头使了什么阴损的手段勾搭了仙尊，这才让仙尊被他的伪装给迷了眼。” …… 外界的喧扰被两人隔绝在外，江浊安深深地看着晏清宁，脚步愣是没有挪动半分。 晏清宁翻身上了树，翘着二郎腿挑眉看着江浊安：“你的同僚都在议论着你同我之间的关系，不过去说两句解释一下？” “解释下你与我这个魔族什么关系都没有，是我恬不知耻去勾搭的你。” “你知道，我从未这么想过的。”江浊安的面上带着苦笑。 他就这么看着晏清宁，连佩剑都不曾召出来。 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又从树上跳了下来，招摇地走到江浊安面前，恶劣地笑着：“仙尊，我跟你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我这身体里有个魔神，你帮我除掉他，我就归你好不好？” 第33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33) 除掉魔神，他便归自己，且仅归自己…… “你需要我怎么做？”江浊安声音暗哑，看向晏清宁的目光中掺杂着世俗人的欲。 大概是最近受的伤不少的缘故，晏清宁说话的声音比起曾经要轻了不少。 他抓着江浊安的手，抵上了自己的心口：“刺穿我的心脏，彻底绞杀魔神。” “不行。”江浊安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便拒绝了他这个疯狂的念头，指尖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我做不到。” 他曾经在幻境中因为莫名的力量亲手刺穿了晏清宁的心脏，如今让他再一次复刻他在幻境中的举动，他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真难办！”晏清宁也没打算他能直接同意，扬着笑脸道：“那恒安仙尊总得跟我打一场，不然你到那边不好交代吧！” 江浊安垂眸沉思了许久，而后召出星衍剑应下：“好。” 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亲昵行为早已惹得修真界一众人不满，一个个在那低声嘟囔着。 “这恒安仙尊不是一向以除魔卫道为先的吗？怎么跟这魔头说了这么久的话？” “仙尊慈悲为怀，杀个魔头都得先说不少的话来劝诫一番。” “什么慈悲为怀？什么劝诫？明明就是他和那魔头有交情！” …… “你们快看，恒安仙尊和那魔头打起来了！”一个年纪较小的修士没参与那群人的嘟囔，焦急地指着正在与晏清宁对战的江浊安。 说是打架，两人现在的状态其实更趋近于是在调情。 灵剑与魔剑交相碰撞，飘飞的衣带时不时地会勾住青丝，如同道侣间的切磋试炼一般闲散。 沈柯看着这近乎胶着在一起的战况，不满地斥责道：“江浊安，你为何不肯对那魔头下杀手？” 江浊安手上动作一顿，原本要缩回来的剑一时没注意，直直地撞上了晏清宁的门面，挑断了他耳边系着面具的带子。 狰狞的鬼面落下，青年精致秾丽的面容便堂而皇之显露在众人眼前，惊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叹。 修真界中不乏有人在天枢宗的弟子选拔大会上见到过他，当即便有人指出：“他……他不是……恒安仙尊的弟子吗？” “可他怎么……怎么是这个魔头？” “难道说……恒安仙尊一早便知道他是个魔族了？” “既然恒安仙尊知道他是魔族，怎么还会收他为徒？” “难不成真像修真界最近传出来的消息一样？恒安仙尊与魔族有染？” …… 众人的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连江浊安都被扯进了这个话题中。无关其他，只因为江浊安的影响力在整个修真界中实在是太大了。 “呦，师尊就这么耐不住性子？”晏清宁挑眉看着江浊安：“这么急着把徒儿的遮面的东西撤下？” 江浊安只是被他这么看着，便觉得有些无从适应，愧疚地垂首嗫嚅道：“我……我并非有意……” 他这副卑微的样子非但没有让晏清宁有半分的开心，反倒是从心底间生出了一股郁闷的烦躁之意。 他是将高高在上的仙尊从不染人间烟火的九重天上强行拽了下来，可他并不想要仙尊失去傲骨，卑微到尘埃里来祈求他。 他的神明，本就应该如同高悬的明月一般，挂在苍穹之中，受凡世俗民的供奉，享人间百姓的供奉。 而他，将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小白，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控制住任务目标杀掉我？】晏清宁撤离了同江浊安打斗的范围，抽空询问着意识空间里正窝着的小白。 小白：【我最多只能控制住任务目标在一分钟的时间不动，想要让任务目标杀了宿主大大，还需要宿主大大自己努力。】 一分钟……差不多了！ 晏清宁唇角带着恶劣的笑，沾着血色的魔气从他的掌心渗出，化为一道道锁链，将江浊安身后那群窝缩着的修真界人捆缚在一起。 “恒安仙尊，我尊敬的师尊，本尊这身后没有一个人帮衬着。 照着公平的理儿，你这身后也不能有人帮衬着。要不然总有人能时不时地来帮你一遭，本尊岂不是很亏？” “我不会这么做的。”江浊安握着星衍剑的顿住，清冷的眸中满是因为被误会的委屈。 “师尊，我给你一个除魔的机会怎么样？”晏清宁伸了个懒腰，缓步走近他，旁若无人地攥住了他持剑的手腕：“念在你曾经教导之恩，让我断了不该有的痴妄。 本尊给你三剑的机会，三剑之内你若是能成功杀了本尊，便是连那魔神也一并解决了，从此你们修真界一家独大，再也不用担心魔族对你们造成的威胁。” 他曾在拜入江浊安门下的时候求着江浊安给他三剑的机会，当时他说，只要他能活着撑过三剑，江浊安便允了他这个徒弟。 现在，他给了江浊安三剑的机会，让他杀了自己。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江浊安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眸子有些酸涩。 “江浊安，你别忘了你的职责，你是灵修，你的职责便是除魔！” 沈柯尖锐的声音从江浊安身后传来，刻薄的吊梢眼配着眼尾那道未愈合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 “聒噪！”晏清宁皱了皱眉，抬手一挥，一道血色的魔气直接窜过去将沈柯打晕，还顺手废了沈柯的筋脉，彻底掐断了他所有的修为。 经此一事，修真界中其他窃窃私语的人顿时噤声，生怕晏清宁一时不高兴，下一个要处理的人就是自己。 “师尊对于弟子提出的主意，考虑得怎么样了？”晏清宁抱着胳膊斜睨着江浊安，略显苍白的面上难掩孩子气一样的恶劣。 “我不会答应的。”江浊安仍旧摇头，手上的星衍剑若不是晏清宁强行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他早已将灵剑收了起来。 “真是可惜啊——” 晏清宁眉眼微弯，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回答一样。 他松了江浊安的手腕，双手环着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先前为了解决吉城东郊的魔物，我特意向魔神借了力量，还把自己的元婴捏碎了。 魔神的力量浸在我的骨血里，日日夜夜撕扯着我的筋脉，我真的好疼……” “你帮帮我，帮我解决掉魔神好不好？” 他刻意维持着这副暧昧旖旎的姿态，将声音放得极低去撒娇一般地呢喃：“我和魔神不共生，你刺穿心脏后死的人会是他，我不会死。所以帮帮我好不好？” “师尊，帮帮我好不好？” 第34章 清冷仙尊诛杀魔族爱人(34) 江浊安一向拒绝不了他的乞求，更何况是现在这副低姿态的撒娇乞求。 “你当真不会有事？”江浊安虽然心下有些动摇，却仍是不太敢相信他的话。 晏清宁拉着他的手贴近自己的心口，黏糊糊地撒娇：“师尊，信我。” 大概是他的眼眸亮的过分，江浊安竟有些信了他这份荒诞的说法。 “你想要我怎么做？” “像我拜师那一日一样，先刺穿我的双肩将魔神唤醒，再刺穿我的心脏彻底斩杀他。”晏清宁说得轻松，亲近江浊安的动作也熟稔得如同他向江浊安表露爱意的那段时间里一样。 江浊安阖眸，握着星衍剑的手都在颤抖，“好……” 这一个字似乎抽光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喘了一大口气，而后提剑强忍着不舍去刺穿了晏清宁的左肩。 濒临觉醒的魔神感受到威胁生命的气息，陡然躁动起来，过强的魔气撕扯着晏清宁的筋脉，逼得他半跪下来。 晏清宁眼神一凛，厉声道：“继续！” 江浊安阖眸狠心抽出利剑，转而刺穿了他的右肩。 魔神躁动的程度越发激烈起来，紊乱的魔气在晏清宁的体内疯狂地肆虐着，将他本就脆弱的筋脉搅得粉碎。 晏清宁疼到连开口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费力仰头看着江浊安，无声地用口型说：“继续。” 江浊安强忍着眸中的酸涩感，颤抖的手握着星衍剑抵上了晏清宁的心口。 剑尖刚一刺入，便撕裂了往日的旧伤，让汩汩的鲜血流的欢快，浸透了他胸口的玄衣。 他手中的剑堪堪停下割破皮肉的程度，完全没有贯穿晏清宁的心脏。 虽然晏清宁说了会没事，可他仍会害怕。 如果……如果晏清宁说的话都是为了诓骗他，那他不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吗？ 那他……就又一次成为了无人爱的兵器。 他不想这样，他想让晏清宁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让晏清宁活下去…… “唉——” 无奈的长叹声在江浊安的耳边响起，不祥的预感从未这样强烈地浮上他的心头。 他拼命地想要收回自己的灵剑，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又一次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清宁握着他的剑身，缓慢地膝行着上前，用剑刃刺穿他自己的心脏。 江浊安调动全身灵力靠蛮力冲破禁制，直至将自己逼出内伤才踉跄着挣脱束缚。 他将星衍剑收回，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只是把晏清宁轻轻地揽在怀里，一遍遍地发问：“你不是说你会没有事的吗？” “阿宁，你不是说过的吗？” 晏清宁无力地倒在他的怀中，想伸手去抹掉他的眼泪，手却抬不起来。 “师尊，我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江浊安只能将耳朵贴近着他的耳边才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我听着。” 他死命压抑着眸中的酸涩感，争取不让泪水滚落眼眶。 “我最喜欢师尊了和……我不会死，师尊选一个当真吧……” 晏清宁突然间觉得眼皮变得好沉，他将头轻轻地靠在江浊安的胸口，感受着令他安心的气息，强压住喉间的腥甜：“我就说过一次谎，我说我不喜欢师尊了，就这一次……真的……” “师尊，我有点累了，让我睡会吧……” “等我醒了，你再亲……” ……亲亲我好不好？ 他终究是没把话说完，靠在江浊安的怀中断了生息，手还维持着想去抓江浊安手的动作。 “阿宁……” 江浊安握上了他冰冷的手，想与他十指交握，却发觉他的身体在他的怀中逐渐化为一摊血水。 他先前被沈柯借着莫须有的名头逼江浊安责罚一番，已经留下了不小的暗伤，剿灭吉城东郊魔物的时候借了魔神的力量，从那时起，他的五脏六腑便被魔神的力量侵蚀腐朽，内里早就腐坏得不成样子了…… 江浊安跪在地上，伸手在这一摊血水中，像个盲人一样无目的地摸索着。 他的爱人化为一摊血水与土地融为一体，他聚不成，也拼不起来…… 晏清宁死后，设在修真界众人身上的魔气锁链在这一刻也失去了作用。 有人见着江浊安这副狼狈的疯癫模样，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决定悄悄地溜走。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可以走了？”江浊安从地上起身，凤眸中不再是淡漠的黑瞳，反倒变成了一双妖冶的血眸。 冷冽的风将他染血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阴沉的云终究是没能掩盖住雷霆的威光，一道接一道惊雷落下，无差别地攻击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江浊安本人。 那是晏清宁体内的魔神招来的雷霆，拥有神明之格的人只要陨落，必然会招来九天玄雷，无差别地攻击着逝者周围的所有生灵。 “阿宁死了，我们一起去给他陪葬吧。”江浊安的唇边挂着一抹浅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大颗滑落，神情疯癫又偏执。 “江浊安，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一个气不过的长老陡然跳出来，吹胡子瞪眼地批判着江浊安：“明明是你自己杀了那个魔……魔族，要陪葬也是你自己陪葬，为什么非要拉上我们？” “阿宁喜欢热闹。”江浊安的神情淡漠，像个孩子一样捏着手指头：“阿宁喜欢热闹，有很多人陪着他的话，他会开心的……” “疯子！” 有修士怒骂着他，却惊不得他半点波澜，他依旧神情默然，看着威势极大的雷霆将一个又一个修士化为灰烬。 江浊安阖眸忍住了眼中的酸涩感，强自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阿宁说过的，他笑起来很好看，他要多笑笑…… 早有预兆的暴雨落下，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尝到不知何时落入口中的苦涩。 可是阿宁，我笑不出来了…… 我真的笑不出来了…… 雷霆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本想着能同晏清宁一道赴死，却发觉脖颈处的那枚护身符散发着微弱的光，将他牢牢地护在保护罩里。 江浊安捏着温热的护身符，强压在眼眶中的泪水终究是控制不住地决堤。 他的阿宁，哪怕是到死，也仍旧在护着他。 被冲淡的血水中，一株翠绿的新芽正悄然诞生。 第35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 江浊安垂眸看向那摊被冲淡的血迹，目光落在了那株新生的翠绿嫩芽。 他几乎是颤抖着跪下去捧着那株新生的嫩芽，曾经在留影石中看到的景象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记得，晏清宁曾经卑微地跪在地上，亲吻着刚长出来的桔梗花花苞，哑着声说：“等到我把所有的种子都种完了，我……我就不爱你了……” 晏清宁的花种其实没有种完，他将最后一颗桔梗花种子藏在心口，用血肉去滋养着种子，只为了隐瞒自己还爱着江浊安的事实。 现在……最后一颗花种也被种下。 他已经失去了被爱的权利。 江浊安阖眸掩盖着眸底的酸涩感，声音哽咽酸涩：“阿宁，你不是让我选一件事当真吗？” “如果我选择相信你不会死，你可不可以回来？”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他不切实际的虚妄，已经死去到尸骨无存的人，他如何能乞求他回来？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100，恭喜宿主大大完成第一个小世界任务。】 —— 【宿主大大，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再去进行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啊？】小白狗腿地凑上去给他捶腿按肩，生怕把他累到了一样。 晏清宁躺在躺椅上，眯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来自小白的按摩：【直接把第二个小世界的资料调过来给我看看。】 【宿主大大，要不要我给你调取下上个小世界在你走后的剧情发展？】小白尽职尽责地提供着系统的职责，将晏清宁当太爷爷一样伺候着。 【不需要。】晏清宁摇了摇头，【看那种糟心的玩意干什么？那家伙身上有我的护身符，就算真想死也死不掉。再说了，我不是给他留了个念想吗？】 【我可是对他信任得很，他肯定会成为一个新的魔，然后带领魔族走向发扬光大。】 小白看了眼小世界的后续发展，嘴角抽了下，继续问：【那宿主大大是否需要清除在第一个小世界时候的记忆和情感？】 【清除。】晏清宁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清除了有关于江浊安的所有记忆和情感。 他理智得太过分了，在权量过与江浊安的感情会让他接下来的任务失败后，他直接选择了清楚掉这份记忆与情感。 【系统正在处理，请稍后……】 【系统处理完毕，祝您生活愉快！记得五星好评哦！】 —— “废物东西，你还当你是那高高在上的晏家大少爷不成？” “晏家早就没了，你还在这高贵着什么？” “蒋大帅好心留你一条贱命，让你在这勾栏院学着些侍奉男人的本领好去服侍他，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 过分聒噪的声音刺入他的耳朵，让他忍不住皱眉。 【小白，我让你把第二个小世界的传给我的呢？】 小白：【宿主大大，人家光顾着吃外卖，忘记传输信息了，你不会怪人家的对吧？】 晏清宁沉默了片刻，问他：【什么外卖？】 【黄焖鸡米饭配快乐肥宅水。】小白小声地应了一句。 【下次给我也点一份，要双份肥宅水。】 小白：【好嘞！】 这边的那人见晏清宁一直在这低着脑袋不说话，一时气不过，直接甩了一鞭子过去：“废物玩意儿，今天这口活功夫，你是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腿上突兀的疼意让晏清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身子。 他蹙紧了眉，余光打量着那个拿着软鞭的中年妇女，眼中有一瞬间闪过了杀意。 他刚刚已经从系统那里得到有关这个世界的详细信息：这是一个非常混乱的时期，传统的封建王朝被群众推翻，但随之而来的是各方军阀势力割据，地区之间的混战不断，各个大家小族之间的势力分崩离析。 而原主晏清宁所处的晏家正是被瓦解到彻底的大家族势力，晏家旁支几脉都选择投靠了各方军阀势力，而晏家本家的人多数都被军阀绞杀，偶尔有些容貌出俏的，也都成为被一些高官内定下来的货物。 原主便是被两大军阀势力之一的蒋齐内定的货物，因为摆着一副大少爷的架子，被扔到了勾栏院教导一番。 只可惜原主傲气得很，身子骨又弱，在勾栏院这种地方没撑过去便毙了命，被一张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 晏清宁接到信息后，沉默了许久，清澈的桃花眸中沾着凌冽的杀意。 这种憋屈的死法，就算真的符合be美学的设定，他本人也不会喜欢的。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将人定义为货物，无论是什么样的的人，都不该因为几样被旁人定义的价值，而被打上货物的标签。 晏清宁笑得阴恻恻的：【你最好告诉我，那个把人当货物的杂碎不是任务目标。】 小白敏锐地感知到了晏清宁生气了，为了避免本来就会很悲惨的任务目标变得更悲惨，他连忙爆出任务目标的真实身份：【本次任务目标为：军阀大帅之一的秦大帅，秦浊安。】 晏清宁还没来得及深思，头皮上便传来一阵巨疼。那妇人狠抓着他的头发，厉声唾骂着：“小杂碎，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我不会学那种事的。”晏清宁使了巧劲才从她手里拯救了自己的头发，向后退了一大步，面上板着冷脸：“要我做那种龌龊事，我宁可一死了之。” “呵……那今天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手里的鞭子硬！”那妇人眼一横，甩着鞭子便要朝晏清宁身上打过去。 照晏清宁本身的实力原是能躲过这道鞭击的，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他就算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仍是被鞭尾勾住了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在眼尾处也留下了一道绯红的鞭印。 “吱呀——” 泼了红漆的木门被人推开，冷白的月光落到那人的军装上，并没有让他变得柔和，反而带着种锋芒毕露的锐利。 那妇人一见他出现，连忙换上了一副嘴脸，乐呵呵地恭维着：“爷儿，这是哪儿刮得大风，怎的把您给吹来了？” “不欢迎？”秦浊安站得笔直，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淡淡地扫过眼前的这场闹剧。 “呦，瞧爷您这话说的，哪能不欢迎啊？”那妇人点头哈腰地露着一张笑僵了的脸：“就是您这一般也不来勾栏院，院里的姐儿都睡了，一时找不好人来接待您，怕是会扫了您的兴致。”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吗？” 秦浊安瞥了一眼蹲坐在地上摩挲着眼镜的晏清宁，转头看着那妇人：“还是说，你觉得这个本帅要不起？” “这……这倒不是……”那妇人面露难色，揪着手帕道：“这人是没落晏家的大少爷，被蒋大帅看中，扔到勾栏院里教导着如何伺候男人。 爷，您这样截胡，我会很难办的啊？” “蒋齐看中的？” 秦浊安眸中带着点兴味，绕开那妇人，缓步走向蹲在地上的晏清宁，硬底的军靴直接踩碎了他苦苦寻找着的眼镜。 他蹲下身，捏着晏清宁的下巴，逼得他不得不仰头：“瞧着倒是挺漂亮的。” 晏清宁没了眼镜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考虑到不确定他是好是坏，晏清宁一时没有开口，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可惜，他完全低估了秦浊安的恶劣程度。 “真是可惜，本帅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跟菟丝子一样脆弱的东西！” 秦浊安松开了手，起身对着他的心口踹了一脚，而后拿着锦帕擦拭着刚刚触碰过晏清宁的指尖。 晏清宁被这一脚踹到了桌边，猛的吐了一大口鲜血，指尖攥紧，朦胧的桃花眸中带着偏执的疯态。 臭小子，你看我接下来收不收拾你！ 第36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 “本帅打算过会把人收拾下放自己屋里。”秦浊安将擦手的锦帕扔到他身上，戴上了皮革手套，转头看向那一脸为难的妇人：“你有意见吗？” “不不不，爷的开心最重要，我哪能有什么意见啊？”那妇人强自挤出笑意，带着褶子的脸上透着无奈的苦楚。 “你没有意见最好，毕竟本帅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恶徒。”他从腰间掏出一把银灰色的手枪，放在掌中转悠着，枪口时不时地指向那妇人所在的位置。 那妇人笑得脸都僵了，试探性地问：“那爷得了想要的，我也就先撤了，就不在这碍着爷的眼了。” “行啊！”秦浊安看都没看她一眼，子弹却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妇人将要走出去的门边。 “真是抱歉。”他眨了眨眼，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枪走火了呢！” 那妇人不敢跟他争执，尬笑了几声，像个过街的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了。 这一次，秦浊安没去管她的动向，他垂眸看向低着头咳血的晏清宁，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狼狈的他，语气恶劣的彻底：“喂，大少爷，你这身子虚到已经半截入土了吧！” “谢谢……”晏清宁没去理会他话里头恶意，压着咳意，轻声向他道谢。 秦浊安微愣，而后蹲身动作粗鲁地捏着他的下巴，“你道谢做什么？” 他本身的身子骨就差得很，又被秦浊安踹了心口，此时能强撑着精神就已经不容易了，张着嘴想要回应秦浊安的话，却实在没了力气，彻底晕了过去。 “喂，醒醒！”得不到回应的秦浊安面上有些不满，他用力地晃了晃晏清宁的身体，非但没有将人晃醒，反倒将他的的胳膊摇到脱臼，让他在昏迷中都下意识地蹙紧眉。 “啧……”秦浊安不满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将人抱了起来：“真是个娇贵的大少爷！”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5。】 晏清宁窝在意识空间里打着哈欠，目光落在秦浊安堪称粗鲁的抱人方式，吐槽道：【这小兔崽子的态度是真的恶劣，简直除了那张脸没有一点好处，直接噶了吧！】 【宿主大大，您冷静点啊！】小白误以为他要杀了任务目标，连忙声泪俱下地劝诫道：【这是任务目标，不能噶掉的！真的不能噶！】 【又不是我噶了他，让他把自己噶了不就行了？】晏清宁懒懒地甩手，【这家伙一点也没有之前抱我的那个人温柔。】 【之前抱着宿主大大的人？】小白的眼中带着八卦的目光，目光炯炯地盯着晏清宁：【是谁呀？是谁呀？】 是谁？ 晏清宁想了一遭也没想到是谁，索性不去想了，单手支着下巴：【我也记不清是哪个家伙了，只记得那家伙长得不丑，但具体的我也不记得了。】 小白闻言连忙暗戳戳地去查探了下上个小世界里晏清宁自行清除的记忆，确保无恙后，同晏清宁一起将目光投向秦浊安。 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勉强，至少他还知道给晏清宁找个医生看看。 来人是一个比较洋气的中医，他敛神探着晏清宁的脉象，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长叹了一口气：“大帅，给他准备后事吧！” 秦浊安掏出腰间的枪拍在桌子上，面上的邪笑带着满满的威胁意味：“姜息，本帅劝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这枪可不一定会不会走火。” “秦浊安，你这就过分了啊！”姜息眼珠子在这一瞬间瞪得滚圆，不满地哼道：“这小少爷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他本身身子骨就差，之前也是靠着些名贵的药吊着命，现下没了那些药吊着，能活多久都得听天由命。” “你就跟本帅说个大概的数儿，本帅估摸着这大少爷还能养着解闷多久。” 秦浊安以前就是个地痞混混，现下当了军阀大帅后，纵使军姿站得再直，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那份痞气。 姜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小少爷你要是好生养着，还能有个数年的活头。你要是不好生养着，兴许一两年就丢了命。” “还能有个一两年？”秦浊安压根没注意他的前半句，他擅作主张地将晏清宁的生命归在后段，只是为了图个解闷的。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再这么不轻不重地踹着小少爷一脚，他明个儿丢了命都是有可能的。” 姜息说完这句便拾掇着药箱离开了。 他本职是医生，最看不惯的便是秦浊安这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 虽然在这样的乱世中，他自己也清楚，只有像秦浊安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小白，你听见了吗？我只能活个一两年喽！】晏清宁语气上扬，眸底却是一片彻骨的寒意。 【呸呸呸，宿主大大与天同寿，怎么可能就这么短命？】小白丝毫不遮掩对秦浊安的厌恶：【就冲任务目标这个臭嘴，宿主大大虐死他丫的！】 晏清宁笑得冰冷，【好啊。】 第37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3) “真是个娇贵的大少爷！” 秦浊安收了枪，不满地撇嘴道：“要不是为了问问你为什么要谢本帅，本帅才不乐意去管你的死活。” 他的目光落在晏清宁身上染了血和鞋印的月白长衫，越看越觉得不乐意。 伸手想去解他胸口长衫的盘扣，却被一只过分苍白的手挡住。 “你想做什么？” 晏清宁面色惨白得厉害，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浊安，偏浅色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团迷蒙蒙的雾气。 “呦，大少爷这是醒了？”秦浊安挑眉望着他，手却没有缩回去，反倒掰开他的手强硬地解开他长衫的盘扣：“没瞧见本帅这是在伺候你更衣吗？” “我不需要。” 晏清宁轻咳了几声，抬手想要推开他的手却被秦浊安按住，整个人都被强行按在床上。 “本帅可没说允许大少爷拒绝啊！”他将脸贴得很近，湿热的呼吸一下接一下地喷洒在晏清宁的脖颈，激起一阵轻颤。 这距离……太近了些。 “能否……离我远些？晏清宁的面上浮现出几分薄红，因为近视的缘故，眼睛总是雾蒙蒙的一片，瞧着倒显出几分无辜的媚态。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10。】 秦浊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的甩开他的手，像是触电一般坐了起来，故作镇定地问他：“本帅也不是想调戏你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当时道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感谢而已。”晏清宁面上的薄红还未彻底褪去，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将胸口的盘扣系上，如雾般朦胧的浅眸里只有得体的淡漠。 “感谢？”得到回答后，秦浊安眉头反倒蹙得更紧了些：“你要感谢本帅什么？感谢本帅踹了你一脚？” “不是。”晏清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感谢你将我从那种地方带出来而已。” “我将好坏分的很清楚，你将我从那处带出来，我很感谢你。但你踹我的那一脚，我同样很厌恶你。” “厌恶本帅？”秦浊安顿时不乐意了，他又一次地凑近晏清宁，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不允许他躲开：“大少爷，本帅什么时候给过你可以厌恶的权利了？” “喜欢与厌恶是人表达诉求最常见的形式，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的平等，并不需要旁人给予权利。”晏清宁不卑不亢地回应着他自大的言论，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秦浊安曾经是地痞混混，他的学识只局限于路过学堂时听过到的那些教书先生讲的字，完全没听过国外先生讲的那些自由平等的大道理，毕竟他所处的环境只教会了他一件事——适者生存。 “你跟本帅谈平等？”秦浊安捏着他的手腕，目光有些凶恶：“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这是在本帅成为军阀之前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有些人生来便是所谓的贵族，他们鞋尖上的一颗珠子可能就是穷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而有些人生来便是穷苦百姓的命，他们被奴役，被驱使，被当成牲口一样贱卖。” “你在这里跟我谈平等是因为什么？因为你的前半生享尽了社会带给你的利益，你根本不需要为了生计发愁。 你拥有穷人耗尽毕生，到了下辈子甚至是下下辈子都不一定能有的留学机会，然后享受着你贵族身份给予的便利，高高在上的向众人宣扬着‘人人平等’的虚假妄想。” 秦浊安捏着他手腕的力度越发大了起来，几乎要把他的手骨捏到变形，他如同被刺激到的困兽一般，无情地嘲讽着晏清宁所谓的平等学说。 “大少爷，你吃着社会给你带来的红利，转头却对着穷人说出‘人人平等’的假话，你自己就不觉得可笑吗？”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0。】 秦浊安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理智告诉晏清宁，他已经不能再去激怒秦浊安了。 他必须要让秦浊安都冷静下来，否则……他会死的。 “秦大帅……” 晏清宁虚弱的声音勉强唤回了秦浊安微弱的理智，他看着自己手里捏着手腕已经趋近变形，没好气地甩开。 “大少爷，你要死也别死在本帅这屋里。”他收起了桌上摆着的枪，将其重新别在腰间，嘴里吹了个哨儿，嘴欠地补了一句：“你这脸白得跟鬼似的，可别死这让本帅沾了一身晦气。” 说罢，他也不管晏清宁是否会给他回应，转身离开，将门带上关得严严实实的。 晏清宁伸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唇边刚渗出来的血迹，召出小白问：【去查一下任务目标，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小白似乎早有预料，直接将任务目标的所有信息都调给了晏清宁：【任务目标秦浊安生在一个格外贫苦的家庭，他的父母相爱的很，家庭关系也较为和睦。全家靠着父亲去帮地主种地换取些微薄的收入，母亲在家做些绣品补贴家用。 变故在他父亲因为种错了地被地主打死的日子，他的母亲在听到这个噩耗后身体状况越发不好，而他的舅舅在这之后，将他的母亲卖给了一家员外做妾。 年幼的他无力阻挡，又被亲戚扔出去自生自灭，为了活下去，他付出了很多，甚至跟一些地痞流氓，街头混混称兄道弟只为了换取一口吃食。 过分扭曲的童年造就了他对于所谓的贵族产生厌恶的情绪，也使得他在成为一方军阀势力后打压贵族，将他们的财产分给平民。】 【晏家的覆灭跟他有没有关系？】 小白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资料，确定了原主家族覆灭与秦浊安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后，才敢大声告诉晏清宁：【晏家的覆灭与任务目标完全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另一方军阀势力看上了原主的容貌，惦记的很，便使了手段让晏家分崩离析，只为了让原主落到他手里。】 【这样啊……】晏清宁摸着下颚，眸中闪过沉思：【但是这和我想要让这个小兔崽子被虐死有什么关系呢？】 【我同情他的遭遇，但这并不是他踹我的理由。】 人与人之间本就存在着不同，倘若因为自身受过的伤害，便将恶劣的情绪肆无忌惮地放在无辜者的身上，那自己便成了新一位施暴者。 第38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4) 秦浊安出去上街冷静了下来后，又生了几分坏心思，他看着布庄托盘上摆着的金丝银线织成的旗袍，扔出一袋大洋给店家。 “这件衣服，本帅要了。” 那店家一看秦浊安顿时慌了神，连忙点头哈腰：“秦大帅好，今个儿是想让小店为您做新衣吗？” “本帅说了，要这件衣服。”他皱着眉压住托盘上的那身衣服，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小贩被吓得面色苍白，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支支吾吾地说：“这……这……这件衣服是蒋大帅……蒋大帅的姨太定下的，小的……小的也不敢擅自将它卖给您。” “本帅遣人保护你，姓蒋的要是问你，你就说是本帅要走了这件衣服。”秦浊安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让小贩将衣服打包好递给他。 那小贩打包的时候，多嘴问了他一句：“敢问秦大帅，家中可是多了什么女眷？这衣服的款式要是不合身，可以拿回来让小的再改改。” “这样也成。”秦浊安接过小贩递来的衣服，道了声谢，补充了一句：“本帅府中没有什么女眷，不过是多了个解闷的。” 那小贩的脑袋一时没转过来弯，等转过来的时候，秦浊安早就走远了。 他看着秦浊安的背影，感叹道：“到底是大帅，连一只解闷的鸟都得用金丝银线做的旗袍搭窝。” —— “叩叩——” 门外传来的响动惊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晏清宁，他回了神，道：“请进。”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进来，躬身对晏清宁行了一礼，“秦大帅特意上街为您寻了件衣服，还请您换上。” “有劳了。”晏清宁看不清托盘中的衣服是什么样式的，礼貌地询问：“请问是什么样式的衣服？” 那管家显然是被秦浊安事先吩咐过的，知道晏清宁的眼睛状况，他看了眼托盘中明显女性化的衣服，有些犹豫地开口：“是……是旗袍。” 晏清宁面上清隽的淡笑顿时僵住了，笑意也淡了不少，声音带着客套的疏离：“请您送还给他。” 管家面露难色，“秦大帅吩咐过的，务必要让您换上这身衣服，如果您不换的话，他会亲自过来上手帮您换上的。” “所以，为了您本身，您还是换上吧。” “我知道了。”晏清宁强压着心头的愠怒，良好的教养使他无法对无关的无辜者发脾气，只能客套地回道：“请您先回去吧，我会换好衣服的。” “您……不需要我帮忙吗？”管家显然是考虑到晏清宁眼睛的问题，出声问了一句。 “您无需担心，我会自己换好的。”晏清宁知晓他的顾虑，礼貌地笑了笑：“您回去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管家有些担心，却因为听命于秦浊安的缘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养良好的大少爷被军阀的势力肆意折辱。 他离开的时候，特意将门关得严实，生怕有人撞见了这位眼睛不好的大少爷换衣。 待确定人彻底走后，晏清宁开始问意识空间里的小白：【这任务目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癖好？哪有喜欢看男人穿女装的？】 【额……那个……】小白支吾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为任务目标开脱，模模糊糊地说：【可……可能吧……任务目标他或许只是喜欢小裙子……】 【没事，他喜欢的话，以后可以让他多穿穿。】晏清宁笑得深沉，完全不掩盖自己满腔的不忿。 任务目标，你已经好几次踩中宿主大大的雷区了，自求多福吧！ 小白默默地在心里为秦浊安祈祷，并决定今后要夹着尾巴做统。 晏清宁掀开薄被起身，苍白到突出青筋的手挑起了托盘中的旗袍，他打量了片刻，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去穿。 良久，他将旗袍放回托盘，伸手去解自己胸口处的盘扣。 他素来喜净，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他绝不会让自己穿着这身沾着污秽的月白长衫这么久。 只是……算了…… 晏清宁脱掉了身上的长衫，换上了那身开叉到腿根的旗袍。虽是羞恼于这旗袍的样式，面上却带着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与温和。 —— 秦浊安在正厅等了他许久也不见他出来，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终于被耗尽，风风火火地朝着晏清宁所待的屋子里，没打一声招呼便将房门踹开。 屋子里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拉着腰间拉链的手都在这时顿住了。 纤细又瓷白的腰身突兀地闯进秦浊安的视线中，让他全身的血液莫名其妙地往上涌。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10。】 色胚…… 晏清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表面上却摆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无意间的动作让腰侧的春光流露得更过分一些。 “你……你怎么……” “闭嘴！本帅来帮你。”秦浊安上前一步将他困在怀里，按着他的腰，动作笨拙地将他腰上的拉链拽了上去。 晏清宁面带薄红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已然僵在秦浊安的怀中，不敢动弹一下。 “大少爷，你怎么扭捏得跟个女人一样？”秦浊安的嘴一向狠毒，即使他也被晏清宁这副模样所惊艳，但就是说不出什么服软的话。 “是你让人送来的衣服。”晏清宁别过脸不去看他，沉着声回他。 秦浊安从他的语气中罕见地听出了几分怒意。 他觉得有些新奇，上手捏了捏晏清宁的脸，挑眉道：“大少爷，你不是宣扬着‘人人平等’吗？怎么让你穿个女装就气成这个样子？” “怎么？瞧不上眼？” “并非如此。”晏清宁面上因为愠怒而染上的薄红还未消散，他尽量稳住声音对秦浊安说：“人人平等中也包含着男女平等，男女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存在，他们在社会上也应该是平等的地位。 女装并不是折辱一个男子的方式，男装亦不是侮辱一个女子的手段。衣装是被人为地区分性别，但它并不代表其他，人应该有自主选择着装的权利，而不是因为一件衣装被旁人指指点点，甚至是唾骂。 我愤怒的并非是女装，而是强行将女装加诸于我身的你。” 秦浊安没了声，粗砺的手指摩挲着晏清宁的眼尾，声音冷得扎人：“大少爷，这只是你的理想，一个不切实际，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少爷根本体会不到来自于世界的残酷，他对这个世界过于温和了，甚至于那些所谓的理想都过于天真也过于可笑了。 而像他这样的人，若是生在一个安稳的世道，必然会有所成就。 只是可惜，他生于一个混乱到人性都被扭曲的时代…… 在这样的时代里，他这样纯澈的人，必然会招致祸患。 第39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5) “如果连尝试一下都不肯，你又凭什么觉得这只是无所谓的空想？”晏清宁毫不服软，朦胧的桃花眼中没有半分柔情，只有君子竹一般的坚韧。 “大少爷，这种东西根本没法尝试。”秦浊安的手移到他的脖颈，缓缓收紧，眼神阴鸷：“你只看到了成功后的盛世，却忽视了失败的后果。” “你所说的理想与人们终生信奉的理念截然相反，他们没有人像你一样有机会受到高等的教育，他们只遵循着趋利避害的准则，付出一切只为了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封建势力是被推翻了，但是这些人被奴役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由和平等究竟是什么了。他们骨子里带着无法抹去的奴性，他们需要一个统领，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统治者。” 晏清宁的面色涨得发紫，出于对生本能地渴望，他死死地扣住了秦浊安的手，想要撰取些呼吸的机会。 “大少爷，这是一场豪赌，一场所有穷人都承受不起失败后果的豪赌。”秦浊安的手松了几分，让他能得以喘息：“穷人已经失去太多了，他们已经被剥削得太严重了，落后的思想在他们的脑袋里扎着根，他们只是想安稳的活着而已。” “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同草芥一般轻贱。没有人会在意旁人是死是活，他们只会关心着自己的既得利益。” 秦浊安终究是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眸子冰冷地望向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的晏清宁：“但是……大少爷，这不是自私，这只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秦浊安，给我一个机会……”他半跪在地上，苍白到突出青筋的手强撑住身形，雾蒙蒙的浅瞳无焦距地盯着秦浊安：“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扭转群众的思想，我会让人人得以享受自由和平等，我会让穷人的利益得以归属于自己，我会向你证明，‘人人平等’这并不是一件空想的妄念。” “秦浊安，给我一个机会……” 明明他处在弱势的地位，声音也因为体弱虚得有些轻，偏偏他话里的认真让他整个人有种掷地有声的气势。 “大少爷……”秦浊安躬身用指腹按在了他迷蒙的眼睛边，为了让他看得清自己，将脸与他贴得极近：“我们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所以把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收收吧！” “这里没有人会陪着你胡闹的。” “你都不肯给我……咳咳……” 秦浊安借着他咳嗽的功夫按住了他的唇，眼神冷的彻底：“大少爷，这样混乱的世道实在不适合实行你那些幻想。” 【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15。】小白播报完之后，对比了下他和上个世界江浊安爱意值加的数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宿主大大，他爱意值加的好多，一点也不扣耶！】 晏清宁没理会他，他就这么维持着被秦浊安按住唇的动作，用那双浅色的眸子固执地看着秦浊安。 秦浊安在他这双浅眸注视下，终究是有些松动，空下来的手轻抚着他绯红的眼尾，声音也放柔了几分：“稍后本帅会遣人为你重新造一副眼镜。至于你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等这个世道安定下来再去考虑吧！” “你答应了？！”晏清宁的浅瞳在这一刻陡然间亮起了微光，如同孩子的努力得到认可后的满足。 “本帅只是说等世道安定下来后再去考虑考虑，可没说一定会答应你。”秦浊安被他看得不自在，脸别了过去，冒犯的手也缩了回去，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晏清宁知道他的别扭，倒也没逼得太紧，撑着椅子起身，在他面前站定，唇边挂着一抹由衷的浅笑：“多谢秦大帅。” “这种不确定的事有什么好谢的？”秦浊安听着这客套又疏离的称呼，总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撇了撇嘴，掩饰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不满。 他看着晏清宁身上还穿着那身修身的旗袍，似乎是想起了晏清宁先前怒斥着他的话，别扭地想要解释，傲气却不允许他服软。 最终，他只是近乎嘲讽地说：“你这人穿着旗袍怪丑的，本帅还是给你重新挑一身衣服吧！”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悄悄抬眼去看晏清宁是否生气，确认那人并没有生气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多谢秦大帅体谅。”晏清宁微微躬身，文绉绉地对着他行了一礼。 秦浊安本来想学着他的样子回个礼，但是盯着看了好一会也没学会手脚该怎么摆，干脆也不去回礼，从鼻腔里哼出笑：“你们留洋归来的人就是麻烦，不过就是些芝麻大点的小事，非得在这谢来谢去的。” “怎么？还指望着本帅回个礼不成？” 大概是考虑到自己说话又有些过分了，秦浊安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去听晏清宁的回应，转身直接离开。 离开时他还不忘将晏清宁换下来的那身月白色长衫带走，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20】 等确定了人彻底走后，晏清宁上前将门关上，单手支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跟意识空间里的小白唠着嗑：【这小兔崽子在某些方面的性格还是蛮讨人喜欢的，就是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还是得好好治治。】 【宿主大大，这样傲娇的难道不好吗？】小白掰着手指头思索着，眼里满是迷茫：【还是说您老人家不喜欢这一款？】 【我是挺喜欢的。】位面世界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晏清宁还没来得及唠几句，便觉得脑中泛着阵阵眩晕感。 他强打着精神，半眯着失去焦距的浅眸，低声笑道：【但是小白，你难道忘记了吗？傲娇早就退环境了。】 倘若一个人连直面心意的勇气都没有，那就不能被称之为“傲娇”，而应该被称呼为——“怂”。 第40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6) 帅府里没有能让晏清宁合身的衣服，秦浊安便随便从自个儿的衣柜里捡了几件偏短一些衣服撂给晏清宁。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非得再补充一句：“你可别以为本帅这是对你上了心，本帅不过是挑一些不要的衣服给你而已。”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25。】 晏清宁知道他的小心思，却也不去拆穿，只是淡笑着应下。 秦浊安给他挑的打造眼镜的人是个手脚麻利的，不过短短两天便将一副崭新的眼镜框打造了出来。 至于对眼镜的度数之类的，秦浊安不清楚，直接把晏清宁推出来，让他自己跟眼镜店的老板说清楚。 直到月白色的长衫也被送过来，秦浊安才重新将他装点成初见的那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对于秦浊安莫名其妙的执着，晏清宁对此总是很疑惑。 比如说，秦浊安找人给他定做的衣服大多数都是些浅色的长衫，打造好的金边眼镜也是同那个在勾栏院中被秦浊安踩碎的眼镜一模一样的。 晏清宁不是没想过去询问他原因，只是他的每一次发问，都会被秦浊安轻飘飘地挡住：“本帅只是吩咐了布庄照着你的尺寸做些衣服，谁知道他们为什么就非得做成长衫的样式。 还有那个眼镜，本帅都已经打算让老板做个铜的，或者说是什么铁的，是他自己非要自找麻烦用金子做的。” 他胡诌着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谎言，却每一次能让他自以为是地成功“骗”过晏清宁。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30。】 秦浊安坐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落在晏清宁身上，期待着得到他的一句夸赞，这已经成为他们这几天相处中最为默契的动作了。 然而他没等来晏清宁的夸奖，反倒被等来一个前来传报的士兵。 “秦大帅，蒋大帅携姨太前来拜访，说是想来瞧一瞧大帅您新得到的解闷玩意儿。” “新得到的解闷玩意儿？”晏清宁蹙了蹙眉，侧目看向他：“大帅最近有养些什么用来逗趣的吗？” 秦浊安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眼睛也不敢往晏清宁那边去瞅，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回答地简洁又明了：“没有！” 晏清宁不大相信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还没来得再出口询问，外头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呦，这怎么还有人在秦大帅的府中还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啊？” 晏清宁身子一僵，手里正握着的笔也毫无预兆地掉落在地，笔尖上沾染的墨汁砸到宣纸上，迸溅的墨点落在了他才换上的那身月白色长衫。 秦浊安注意到晏清宁的不自在，上前将人揽在自己怀里，面色发冷，对着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两人横着眼：“姓蒋的，你要是不会说话，本帅不介意把你舌头割了！” “瞧秦大帅这话说的，可真是会开玩笑。”蒋齐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揽着姨太许娉怡，挂着虚假的笑和秦浊安打招呼。 晏清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白了脸，手指不自然地颤抖着，敛眸避开蒋齐的目光。 “本帅一般不开玩笑。”他注意到晏清宁不自然的轻颤，说话的语气也冷冽几分。 蒋齐面上的笑意收了收，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了晏清宁身上：“说起来，我同秦大帅怀里的这位大少爷还是旧相识呢！” 晏清宁缓缓神，长吸一口气压着怒意瞪着他：“蒋齐，我们绝不是旧识。” “呵……”蒋齐轻笑一声，摸着下颚调侃道：“怎么？晏家都没了，大少爷那满身傲骨还留着呢？” 秦浊安头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晏清宁对于旁人的怒意，他皱了皱眉，将晏清宁按在自己怀里，不善地看着蒋齐：“你今天来寻本帅是为了什么？” “秦大帅别这么紧张，不过是因为我在布庄订做的一件衣裳被您拿走，蒋大帅想着来问问您原因而已。”许娉怡笑着道明了来意，避开了有关晏清宁的话题。 “衣服是本帅拿的又怎么样？”秦浊安不傻，他自然清楚这两人来这没什么好心思，横眉问他们：“怎么？你们这是来找本帅算账了？” “秦大帅说得哪里的话，左右不过是件衣服而已，送给秦大帅也无所谓了。只是……”蒋齐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我想问问，秦大帅是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封建余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浊安瞥了他一眼，半是嘲讽道：“是觉得本帅应该像你一样把他扔到勾栏院，让他被教导成侍奉男人的玩物？” 晏清宁安静地窝在他的怀中，金边眼镜遮掩下的浅眸含着迷雾一般的情感，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蒋齐瞥了他一眼：“先前我特意带人将晏家灭了满门，只可惜让这个留洋刚回来的大少爷碰巧躲了一劫，本来想着既然活下来了，就当个解闷的玩物扔到勾栏院好好教教规矩，谁知道在中途就被秦大帅把人给带走了呢。” “左右不过也就是个玩物，秦大帅喜欢拿去便是。”他看着秦浊安下意识揽紧晏清宁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只是得提醒秦大帅一句，这玩物说到底也只是个玩物，还是个封建余存的东西。 秦大帅可千万别动真心……” “呵……”秦浊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没有任何预兆地将怀中的晏清宁推了出去，伸手掐上了晏清宁脆弱的脖颈。 “你竟然会觉得本帅能对一个解闷的玩意儿动心？”秦浊安掐着他脖颈的手逐渐收紧，瞧上去没有半分怜惜之意。 晏清宁脖颈处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的指印，鼻梁上架着那副金边眼镜也因为秦浊安突如其来的动作被打落，掉在了他的耳边。 他费力地扒着秦浊安的手，想要开口求救换得一丝呼吸的机会，但秦浊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因为窒息而泛红的眼眶中渐渐凝出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尾滑落，渗进了秦浊安的指缝中。 他在濒死之际，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秦浊安，蒙着雾气的浅瞳似乎是在询问秦浊安： 你也要……杀掉我吗？ 秦浊安的手微微松了几分力，面上却对着蒋齐冷笑：“现在还觉得吗？” 好在蒋齐虽然特意来找秦浊安不痛快，倒也没想着要闹出人命。 他看着晏清宁那副双眼泛红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秦大帅，您这又是何必呢？” “左右不过就是个玩物，闹了条命也晦气，不如先养着解解闷？” 秦浊安闻言似乎是考虑了下，甩手将人丢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向蒋齐：“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是一个活不长的药罐子，养着解解闷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晏清宁半趴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指节捏得惨白一片。他的浅眸中盈着满满的失望，隔着一层雾气去看正与蒋齐讨论着他价值的秦浊安。 那人从未把他当成是一个平等的人…… 他只是一个用来解闷的玩物…… 连价值都是由旁人来定义的玩物…… 圆润的指甲刻进掌心，带着钝意的痛楚。 “秦浊安，你会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他这话说得极轻，近乎是耳语一般的低喃，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41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7) 蒋齐念着他那张清冷的脸，想细细看着几分，却被秦浊安不动声色地挡住。 他虽然喜好美色，倒也不是什么不知趣的人，拉着许娉怡的手对秦浊安说：“我和娉怡今天来这一趟，也就是娉怡闹着想看看秦大帅得了个什么解闷的玩意儿，现在看完了，我就带她先走了。” “要走就快点走，别搅了本帅的兴致。”秦浊安没去看他们，他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跪趴在沙发上狼狈咳嗽的晏清宁。 蒋齐没有过多停留，拉着许娉怡离开了这处明显令人感到压抑的帅府。 晏清宁咳到嗓子发疼，喉间都漫起了血腥味，他一手抓着沙发的边撑着身子，另一只摸索着眼镜。 秦浊安实在是看不得他这副狼狈相，起身过来把眼镜递到了他手边。 晏清宁的手微颤了下，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接下他递来的眼镜戴上。 两人都没有开口，这样沉闷的气氛让秦浊安有些烦躁，他捏着晏清宁的手腕，声音带着强压下的怒意：“你在害怕本帅？” “没有。”晏清宁的目光闪了闪，试图缩回手腕，避开他的触碰。 秦浊安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捏着手腕的力度越发大了起来，将他整个人强硬地拽到自己身前，鼻尖都几近相碰：“没有你避着我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解闷的玩物而已，秦大帅又何必在乎我的感受？”晏清宁眼尾泛红，厚重镜片遮掩下的浅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本帅……”秦浊安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解释，骨子里的傲气却不允许他服软。 最后，他也只是口不对心地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本帅说得又没什么错。” “所以……你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活生生的人吗？”晏清宁咬着唇，仰着头不服输地看着秦浊安。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最后给自己一个原谅秦浊安的理由…… 秦浊安避开了他过于强烈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转移着话题：“你没必要过多纠结这个，本帅会给你传播思想的机会。” 没有回答，是因为不肯承认吗？ 晏清宁的眸子彻底黯淡了下来，他像是被人抽去灵魂的木偶一样，木然地放弃了所有挣扎。 “本帅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这样没有生气的晏清宁让秦浊安有些慌神，他想出口补救，可说出来的话总是与他想表达的意思有些出入。 “本帅只是觉得身为一方军阀，要在旁人面前表现理智，不能暴露任何一点弱势，本帅要为百姓负责，本帅只是不想让你成为一个把柄……” 可他组织语言的能力在这一刻贫瘠到了极致，越是想要解释，说得便越乱，便越是将晏清宁贬得一文不值。 晏清宁撑着沙发边的手松开，转而去掰开秦浊安抓着他手腕的手，一下一下的把手指扒开。 秦浊安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或者说傲气如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来合理地阻止他。 明明力度不大，甚至弱得有些可笑，但他愣是没有阻止，没有资格去阻止…… “秦浊安，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我是一个累赘而已。”他在秦浊安的压制下，却固执地不肯去看秦浊安，清冷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同蒋齐那个败类一样，你也只认为我是被所谓的高等教育包裹出来的，一件漂亮但是毫无用处的花瓶。” “你从来都是看不起我的，明明将我视作是封建社会的余孽，却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在期待着什么？”晏清宁捧着他的脸，逼着他直视着自己那双充斥着悲怆的浅眸，清浅的声音淡淡道出秦浊安一直存留的偏见：“你在期待着我在经历过努力后的失败，证明着我的坚持如你所说的那样，是一场笑话，是一场荒诞的空想。” “秦浊安，你其实从来都没有信过我的。” 碎发遮住了他的浅眸，让他的那些无力，那些悲伤，都被无声地埋葬。 他生在新旧交替的时代，这个混乱到人性都被扭曲得不成样的时代。有人说他是旧时代的封建余孽，但他硬是活成了超越时代的先驱。 他拔除了旧时代的糟糠，只余下旧时代时期无法被磨灭的文人风骨。他高举着“人人平等”的超时代宣言，却被所有人轻贱，视为荒诞的妄想。 他夹在新旧中间，连生存都成了困难，却振臂高呼着不为己身的“自由和平等”。 秦浊安按着他眼尾处没有愈合的绯红鞭印，暗叹了一口气，口中却说着极为冰冷的话：“我的确是这样的打算。” 但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已经被时代抛弃的棋子，除了同旁人一样循规蹈矩以外，完全没有任何得以生存的空间。 喉间溢出浓重的血腥味，却被他强压制住，他捧着秦浊安的脸，似乎是为了报复一样，仰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秦浊安在他主动贴近自己的那一刻起，心脏便不受控制地跳动着，让他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了晏清宁的身上。 晏清宁完全是报复性地啃咬，苦涩的泪水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清冷与自负相互碰撞，连温情都成了另一种程度上的较量，另一种方式上的宣泄。 秦浊安没有动，他就这么静静地承受着晏清宁毫无章法的啃咬，微弱的疼意丝丝缕缕地印在他的唇上，无形之间牵动着他的心神，强迫他去看着晏清宁那双满是悲怆的泪眼。 他的手就放在身侧，无数次地想要为晏清宁抹去眼尾的泪水，但他没有。 因为他太懦弱了，他被环境打磨的警惕让他不敢将心迹表露出半分，只敢被动地承着放肆，连回应都不敢……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0，目前爱意值为：50。】 一吻毕，晏清宁大口地喘着气，将黏连在唇上的银丝割断，指腹按在秦浊安湿濡的唇上：“秦大帅，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将身体归于你任取任夺，而你给我一个实现理想的机会，一个没有任何人为阻碍实现理想的机会。” 第42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8) 明明说出口的话已然将他折辱到低微到尘埃里的地步，偏偏他仍是这般固执，清冷如竹一般的气质不因任何事情而弯折。 “这听上去倒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秦浊安摩挲着他湿濡的唇，指尖恶劣地按上他唇珠上的那抹艳色：“本帅同意了。” 秦浊安按着他的后脑勺又一次深吻，这一次他没有克制，他将那些冲动和莫名升起的情愫全都夹杂在这个吻中。 他实在是不明白，晏清宁为什么宁可折断自己那一身清冷孤傲的骨，也要去做那些对他没有任何益处的事。 时代先驱者的结果大多数都是不好的，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是如此。他们窥探到了远超过这个时代认知范围的思想，从此便注定要和碌碌无为的庸人生了陌路。 庸人不解他的超前，唾骂他们，鄙夷他们，他们却追着一条不知道何时能见光的路，就这么竭尽一生来换取时代思想的进步。 除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记叙生平，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佐证，证明他们曾在那个灰暗的时代奋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60。】 这一记深吻结束，秦浊安面色没什么变化，倒是晏清宁因为体弱的缘故，面上已然呈现出不正常地酡红。 他拼命压抑着喉间的血腥气，强行挤出一抹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笑：“秦大帅，还有什么吩咐吗？” 秦浊安单手抓着他的衣领，眸子里掺杂着莫名其妙的恼怒：“本帅要你自己把衣服脱了。” 晏清宁动作微滞，而后机械性地去解开他胸口处的盘扣，像是执行命令的机器一样，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感。 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都被掩藏在冰冷的外衣之下。 “够了！”秦浊安无缘由地怒斥了一声，按住了他解着衣扣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心惊。 他完全是下意识地扣紧了晏清宁的手，企图能用自己的体温来让他暖和些。晏清宁没有半分挣扎，垂眸敛神任由他动作，如同已经死去了一般。 晏清宁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秦浊安心里窝着火，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缓解，只能无力地打向晏清宁身侧的沙发。 拳头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很快又弹了回来。 总之，更气了…… “大少爷就不知道矜持为何物吗？”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能用尖锐的话语去刺晏清宁捡回他的风骨：“还是说这么恬不知耻？”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晏清宁完全没有半分被他惹怒的状态，平静到惊不起半分波澜。 “晏清宁！你！你好的很！”秦浊安咬了咬牙，强自压下心头的怒意，没好气地将他解开的盘扣一个接一个地系上。 晏清宁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双在厚重镜片遮掩下的浅眸蒙着一层浓郁的雾气，没有任何人藏匿在雾气之中，也没有任何人能印在那双浅眸之中。 他像是隔绝了对外界所有情感的感知，冷静自持，淡漠到让人心悸。 秦浊安看着他那双印不出来任何人的浅眸，隐约知道他是在因为什么而气愤了。 他喜欢上了晏清宁，所以不愿意看到他将自己折辱到这样的境地，不愿意看到他如此轻贱自己…… 明月本该是高悬于天的圣物，却因为世俗的不认可而被迫落到凡尘，跌落污泥之中，折碎了月辉，却依旧澄澈得让人觉得，纵使只是靠近，也是玷污了皎月。 秦浊安的眸子暗了暗，他垂眸盯着自己那双被黑色皮革紧紧裹住的手，这双手沾染了数不尽的生命，鲜血化为污浊在他的骨缝间堆了厚厚的一层，无论他怎么洗也无法真正抹除污浊，用一双干净的手去触碰皎月。 他生于这个混乱而动荡的时代，人人都为了存活而努力着，于是污浊便成了常态。他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机会，所以他拿起了冰冷的武器，成为了常态。 只是没法再用干净的手去触碰皎月而已。 毕竟，他太脏了啊……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70。】 晏清宁压不住喉间的血腥味，唇边露出了些许糜艳。 秦浊安帮他将衣装整理妥当后，见他唇边渗着血迹，动作粗鲁地帮他抹去，强压着怒气说：“本帅去找医生给你好好瞧瞧你这病秧子一样的身体！” 等秦浊安走远后，一直在意识空间里窝着的小白终于是忍不住了，压着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向晏清宁。 【宿主大大，为什么那个姓蒋的来了，任务目标就要说你是解闷的玩物啊？还有任务目标为什么要当着姓蒋的那个大坏蛋的面将您折辱到那种濒死的程度啊？还有还有任务目标为什么只是给了宿主大大一个空想，宿主大大又为什么要用身体作为代价和任务目标交换啊？】 【哪有像你这样，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的统儿？】晏清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跟小白交流。 小白可怜巴巴地乞求：【人家这不是都很想知道的吗？】 【行吧。】晏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系统挨个问题解释道：【蒋齐同秦浊安折腾了这么久，但是他那方的势力再怎么蹦跶也永远比不过秦浊安的势力。 所以蒋齐一直在寻找能够反击的机会，这不，好不容易才能出现我这种看上去就很好拿捏的把柄。 秦浊安他必须表现出对我很不满意，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这样才能让我在后续两方交战之际，没有人能注意到我这个小人物。 在某种程度上，他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帮我隔绝威胁的保护。】 【至于那个空想，我一早就知道了。】晏清宁舔了舔牙，认真地分析着：【他在我提出来的时候就反复提醒我，说这是空想，这是虚妄，所以他说的给机会肯定也是假的。】 【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呢？】小白有些急切，眼珠子都亮晶晶的：【宿主大大为什么要用身体为代价跟他做交易啊？】 【你还小，这些事不用懂。】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像个狐狸：【毕竟他态度恶劣成那样，我除了贪他的脸和他的活好以外，我还能贪些什么？】 小白：【？？！！！】 宿主大大，我要举报你！ 你又无证开车！！！ 第43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9) 姜息瞧着病床上躺着的病弱大少爷，又瞥了眼身后压不住紧张的秦浊安，心下了然，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探着，越是探着，便越是心惊。 这脉象已然衰弱到了极致，是一副无力回天的样子，就算是真的日日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也只是让濒死的人多熬些痛楚的日子而已。 姜息沉吟了半晌，低叹了一声：“准备后事吧！” 冰冷的枪管抵上了他的太阳穴，秦浊安再也没有先前那副平淡调侃的模样，他的手抵在扳机处，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中透着抹不去的疲惫感：“姜息，别同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姜息板着张脸，丝毫不惧秦浊安抵在他命门的枪管，声音清晰地宣告着晏清宁的病情：“我早前便跟你说过的，这小少爷本身的身子骨就差，又挨了你那没轻没重的一脚。 你要是好生养着，还能有个数年的活头，你要是不好生养着，兴许一两年就丢了命。” 秦浊安的手无力地垂下，抵着姜息的枪管也被他重新别在了身侧，哑着声音发问：“怎么样能让他多活几年？” “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能让他苟延残喘好些日子呢！”姜息推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医药箱：“但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大少爷体虚的很，先前被你那一脚踹得就落下了病根，如今情绪上又经历了大起大落，身体里好些器官的功能方面都衰竭了不少。” “你就算真要把他吊着命，让他活下去，至多也就是个两三年后事，而且活着的这段时间里也会疼得厉害。” 面对自己已经濒死的现实，晏清宁表现得过于平常了，他甚至是一言不发的，沉默地接受着这个于他而言无比残酷的现实。 秦浊安上前抓着他的手，半蹲在床边，像是哄孩子一样：“活下去好吗？” “秦浊安……”他声音很轻，轻到不凑近都听不清楚。他就这么唤着秦浊安的名字，冷淡的话语中早就没了尖锐的质问，只有自嘲：“秦浊安，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他说的没错，自从晏家没落了之后，他就从高高在上的矜贵大少爷，变成了供人消遣娱乐的玩物，连生死都半点由不得他。 “说实在的，安乐死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大概是医者仁心的缘故，姜息到底是有些看不过眼，在收拾好药箱后，忍不住劝了秦浊安一声：“你要是真心疼他，不如让他早死早解脱。” “闭嘴！” 枪子落在姜息的脚边，将他吓了一个激灵，他瞥了一眼如同困兽一般的秦浊安。 这家伙刚刚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 这个认知让姜息由心底感到害怕，他这下也不敢再停留了，牢牢地抱着自己的药箱，跟逃难一样跑得飞快。 晏清宁的脸色惨白得不像话，他阖眸别过脸去不愿再去看秦浊安，“秦大帅，我虽然是个将死之人，但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做到的。” 秦浊安知道他是在指哪一件事，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明明想要服软的话，不知为什么在说出口的时候就变得尖锐起来：“本帅希望你能好好记着自己的职责。” 明明他想说的意思只是想劝着晏清宁活下去，明明他只是想服软讨他开心…… “我会记得的。”晏清宁声音有些沉重，他觉得眼皮有些沉，闷着声道：“秦大帅若是没有旁的事，便允我一些休息的时间，我累了。” “本帅明日带你出去走走。”秦浊安说完也没去管他是否愿意给回应，俯身默默地为他掖好被角，转身拿着军帽离开。 他连阖门的动作都轻的很，生怕惊扰到了晏清宁。 按理说，他自从反水了前任统领后就没有过这样谨小慎微，生怕惹人不快的时候了。多数情况下都是旁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畏惧着他枪管子里的枪子儿，对他说着那些掺杂着九分假意的虚伪恭维。 可是晏清宁……他同旁人都不一样。 他像是这个时代的怪咖，用着超前的思想去看待这个落后混乱的时代，纵然被时代撕扯着遍体鳞伤，仍然亮着一双浅眸，满怀着希望想要去改变这个世界。 秦浊安不愿再去想，压低了帽檐挡住泛红的眸子，吩咐着边上的警卫：“看好这位大少爷，别让他有任何闪失。” 警卫应了一声，站着军姿，抱着枪在一旁守着，如同两个门神一样。 “大帅，汶城那边有新的战报需要您过目。”管家递来一个牛皮袋，面上有几分急色。 秦浊安收敛那些不安分的情感，垂眸大致扫了几眼汶城的最新战报——边城失守，临近的不少村落都遭遇了伏击，反动势力同蒋系军阀勾结，联合外来势力将他们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收起了这份对他们而言极其不利的战报，转身朝着议事厅方向走去。 议事厅内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大多数都面露难色，看上去似乎是对汶城最新的战况有了不小的猜测。 对于汶城的战况，秦浊安心里大致有了数，他神情冷静，目光沉稳，说出口的话也令人心安：“汶城边区失守，临近村落虽然大都遭受了伏击，但我们的主要力量还存留在城中，加派人手从两路支援，可以形成包围圈，将对方的力量困死于他们自设的保护圈中。” “蒋齐已经与封建余孽残留的那些反动势力相勾结，外来势力会借沿海形式源源不断地赶来支援他们，我们要做的是切断沿海外来势力的补给路线，让蒋齐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支援汶城这一站只许胜不许败，否则蒋齐的势力会逐渐壮大扩张，到时候他将不遗余力地清剿我们，让我们没有喘息的余地。” 秦浊安的话掷地有声，原本那些还面露焦灼之色的各方将士瞬间像是服了一剂定心丸一样，士气大涨地应着秦浊安的命令。 处理完汶城的事后，秦浊安揉着眉心缓神，脑中不由自地回想起晏清宁的话。 “我将身体归于你任取任夺，而你给我一个实现理想的机会，一个没有任何人为阻碍实现理想的机会。” 啧……真是麻烦！ 他捂着额头，唤来了文员，“去开个报社，本帅找人当主笔，你们配合他就行。” 第44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0) “人应是自由的，而非被奴役的。人格应是平等的，而非被划分的。社会应是民主的，而非被统治的。” “社会的进步绝不是需要一个优秀的统治者，而是需要广大的人民群众。” “变革的时代已经来到，维持了千年的秩序即将被改写。” …… 晏清宁提笔认真地将理想写在纸上，金边眼镜遮掩下的浅眸难得显露出些许真心的笑意。 偶尔有月辉隔着玻璃散在他身上，与他浅色的长衫相衬，显得他如皎月一般，有些不真实…… 秦浊安站在门外，隔着镂空的窗户盯着他看了许久，他不敢去推门，只敢在窗边用指尖隔着玻璃描摹着他的身形，以此来稍稍慰藉他那些近乎发疯的思念。 看呐，他囚住了一轮明月。 可他太过贪婪，又太过自私，竟生了玷污皎月的念头…… “夜深露重，秦大帅既然来了，不如进房中坐坐？” 清润的声音乍然入耳，让秦浊安有些不自在，他垂眸不敢去看晏清宁，生怕他那些龌龊的，肮脏的念头在月辉的映照下无处掩藏。 “本帅只是与你商讨与报社有关的事，不必进屋。”他敛了神，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指尖却是轻颤着，强摁住想要去触碰晏清宁的念头。 “我知道。” 晏清宁陡然上前一步，温凉的双手轻捧着他的脸，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秦浊安的身子瞬间僵住了，他呆愣愣地任凭晏清宁动作，手摆在身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月光落在晏清宁的眼镜上，秦浊安便隔着那厚重的镜片看着他的浅瞳。 那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眸，却偏偏嵌在了一张清冷的脸上，端着一副无情的模样。 事实也正是如此，那双浅眸没有任何情感可言，蒙着雾气的眸子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形，连如此亲密的动作都只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秦浊安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脚有些麻木，全身的血液像是坠入冰窖一样寒冷，整个人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囚住了一轮明月，但月亮并不属于他，他只是在某一刻稍稍将光偏移了些，微弱地照在了他身上，却让他误以为皎月眷顾了他…… “今天的吻我已经给了，大帅可否允我回去继续写报？” 他面上只是因为体弱而带上了薄红，浅眸中氤氲着雾气，瞧不见半分情意。 秦浊安有些无力，他用指尖轻轻地碰着晏清宁的衣角，伪装成自己碰到了月亮。 他险些忘记了，皎月是为了普照百姓而选择为他所囚，那又怎么可能会对他存有情意？ 所谓的亲吻，也只是因为身不由己的契约而已…… “您还有别的事吗？” 晏清宁长时间得不到他的回应，便凑近去看他的眼，而这又碰巧落入那双满是私欲与占有的黑眸。 过于浓烈的情感在秦浊安眸底凝聚成一团，阴鸷到让晏清宁本能地感到畏惧，下意识地朝身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还没来得及缩回去，整个人便被强硬地拽进秦浊安怀中，双手都被死死地扣住。 “你是我的……”他贴着晏清宁的耳边，低声呢喃：“我们签订过契约的……” 他的声音有些委屈，埋首在晏清宁颈侧的闷着声提醒：“你答应过我的，我不给你的理想造成人为阻碍，你便任我索取。” 往日里他一向尊重晏清宁的意愿，除了每日的一个吻以外，便不再贪图半分，甚至强压制住那些过分的，龌龊的念头。 但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晏清宁并不爱他，那双浅眸中除了朦胧的雾气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的爱意与克制在这份各取所需的契约中，显得像个笑话。 晏清宁微愣，倒也没有过多的惊讶，反而乖顺地窝在他的怀中，温声询问他：“需要我自己解开盘扣吗？” 他亲手折了自己的傲骨，任由秦浊安用尽各种方式来折辱，偏偏用着最温和的询问方式，让秦浊安恍惚间误以为……晏清宁是爱着他的。 但是当他看向晏清宁的时候，那双蒙着雾气的浅眸，又在清晰地告知他——那只是他的妄念。 秦浊安苦笑了一声，粗砺的指腹轻轻地按着他的眼尾摩挲，动着唇却没有出声：“我差点就以为……我是被爱着的了。” 晏清宁没听到他这句话，他只是沉默着，用最温和也最无情的方式任由秦浊安那些放肆的行为。 可他到底是没敢将事情做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泄愤一样地咬上了晏清宁的肩头，哑着声问他：“晏大少爷，如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回答吗？” “你问。”晏清宁吃疼地皱了皱眉，却也没想着做些徒劳无用的挣扎。 “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让晏清宁沉默了许久，他在秦浊安怀中踮脚吻上了他的唇角，说出口的话却同他的浅眸一般无情：“秦大帅，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这句话无疑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一并阻隔，只余躯体承载着秦浊安的怒火。 秦浊安按着他的后脑勺一遍遍地加深着唇齿之间的吻，牙与牙磕碰到一起，连舌尖泛着酸麻的疼意。 晏清宁脖颈处覆着一只大手，在与秦浊安接吻的过程中，无数次想要收紧，却又被微弱的理智强行拽了回来，只是虚虚地搭在纤细又脆弱的脖颈上。 他终归是舍不得的，即使晏清宁一遍遍地否认着他的爱意，一遍遍地触碰这他的底线…… “你想杀我吗？” 晏清宁好不容易得了些许喘息的机会，他盯着秦浊安的下颚，平静地发问。 这一幕与先前他在蒋齐面前做戏掐着晏清宁脖颈的样子逐渐重合，甚至渐趋一致。 那时候，晏清宁无声地询问他：你也要……杀掉我吗？ 这两幕如此相似，却又格然不同。 那时候的晏清宁，眸子里还会眏着他的身影，但现在……他的眸子里印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我没有。”秦浊安摇了摇头，将他推出了自己的怀中。 晏清宁迷茫地看着他，轻声询问：“不继续了吗？” 第45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1) 秦浊安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低叹了一声，“不继续了。” “可是你之前硌到我了，不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体贴和善解人意在这一刻恍若罂粟一样，明知有危险，却仍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如果需要帮忙，是自愿的，还是因为契约？”秦浊安掰着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丝毫不掩盖自己浓烈的爱意。 在这样炽烈的爱意下，晏清宁只能敛眸，遮掩着眸底的情愫：“只是因为契约而已。” “你已经帮我建立了报社，给我传播思想的机会。作为报答，只是需要我的身体而已，我没什么不能给的。” 这话似乎抽干了秦浊安所有的力气，让他在这场错误的契约中独自怀揣对晏清宁那些不合时宜的爱意。 “如果我不需要你的身体，你愿意给我爱意吗？”他在最后一次失去了歇斯底里的勇气，只是平静地向晏清宁发问。 “秦大帅，烦请您看下我的眼睛。”晏清宁盯着他，清浅的笑意藏在眼底。 秦浊安闻言顺着他的话去看那双眼睛，依旧是蒙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不真切，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您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意吗？” 即使秦浊安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没从晏清宁的浅眸中看到爱意，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意也没有。 他们可以做着世间最亲昵的动作，甚至可以同话本那样承着鱼水之欢，但他们的关系却是相敬如宾，不掺杂着半分爱意。 秦浊安不甘地用指腹轻蹭着他的眼尾，声音却如被抛弃的小狗：“你就不能……尝试着爱我一点吗？一点点就好……” “很抱歉。”他的眼镜没有摘下，厚重的镜片在贴近秦浊安的脸时有些冰冷：“但我做不到爱你一点。” “秦大帅，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这话彻底断绝了秦浊安所有的妄想，将他这么一个战无不胜的统帅逼至绝境的地步，连后退的脚步都有些不稳。 晏清宁低叹了一口气，垂眸解开了自己胸口的盘扣，将外衫脱下递到秦浊安的手上，转身走进房间里。 秦浊安捏着手上的长衫，只觉得带着晏清宁体温的外衫，让他的指尖一点点地发烫。 他曾去过那种风月场地，自然明白这是一种引诱，一种默许…… 晏清宁曾在勾栏院中待过几天，自然也知道这些。 他曾见过有女子会给看中了眼的客人送一件自己的衣裳，然后进屋，等待着所谓的客人将她当成货物享用。 屋中的窗子都已被深色的帘子挡住，唯独余下那扇门仍开着，静静地等待着秦浊安的踏入。 秦浊安攥着他的外衫，终究是缓步走进了房中，将门带上落了锁。 晏清宁对他的选择早有预料，只是抬眼看了下，便继续将桌案上的那些未完的报刊收拾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晏清宁将报刊收拾妥当，两人之间的视线才有了交集。 晏清宁摘下了眼镜，含着一双迷蒙的桃花眼慢腾腾地走向秦浊安，摸索着揽上了他的脖颈，细碎的吻顺着下颚，无章法地落在了他身上。 秦浊安没动，任由晏清宁使着那些低劣的勾引手段一步步将他推入名为“欲”的深潭。 晏清宁的唇蹭过他的唇角，便沿着唇线摸索到了唇峰，一点一点地用湿濡描摹，而后缓缓探入，动作生涩地模仿着唇齿相依的关系。 秦浊安忍得手背上青筋暴起，无数次想将这个笨拙撩拨他的大少爷揉进骨血，却又因为理智而死命地克制着。 晏清宁解着自己的衣带，浅色的内衫便落在了地上，露出内里苍白的肌肤，肩头泛红的牙印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 许是还存留着些羞耻之心，他并未将衣服全部褪去，而是去为秦浊安褪衣。 大少爷对于这一类的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解衣亲吻，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浊安见他面上流露出窘迫，出声问他：“接下来的事情，你会吗？” “我……我……”他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说，面上因为羞耻而泛着薄红，浅色的眸子蒙着雾气，细看之下还有水光在其中显现。 晏清宁的这副样子已然是坐实了他什么也不懂的事实，秦浊安低叹了一声，将人牢牢地抱在怀中，轻哄着：“没事，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他抱着晏清宁走到卧室，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吻着他的唇，用着最细致温柔。 床下凌乱着摆放着浅色的衣衫和深色的军装，无声地昭示着两人即将做的事情。 秦浊安单手压着他的手腕，俯身轻声问他：“害怕吗？” “只要你说，我现在就停下。” 晏清宁摇了摇头，声音淡漠：“继续吧。” 后续的事情似乎发展得格外顺利，两人都没有拒绝这份温情，他们共同拥抱着彼此，反复咀嚼着这份掩盖在欲之下的爱意。 …… 事毕，秦浊安揽着已经晕过去的晏清宁，小心翼翼地拿着沾了温水的帕子细致地为他清理身上的污浊。 他知道晏清宁不爱他，这只是契约之内的各取所需而已，但他仍然会因为晏清宁的泪而感到心疼。 他们做着世间最亲密的事情，却在事后冷漠得像从未遇见的陌生人。 第46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2) “老师，最近在报社放的那些报纸都没有什么人看。”一个小孩模样的文员抱着最近的数据，愁眉苦脸地对晏清宁说。 晏清宁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手背摁在唇边压住了咳意：“军阀混战的年代，百姓为了生计奔波，有没有空看报另说，说不定连报纸上的字都不认识。” “我们可以将报社的报纸分发到一些富人的信箱中，然后将报纸上的内容以广播宣传的形式先在较为安定的地区，以广播的形式进行传播，再由安定区的百姓向外界宣扬，将相关的信息借着民众传播给民众。” 那文员虽说是不想搅了晏清宁的兴致，但该说的事实他还是不得不说出来：“可是老师，秦大帅已经赶去汶城支援，目前不在辖区，我们在没有征求同意的情况下，是没法使用广播的。” “找一台电报机给我，我去给秦大帅发电报。”晏清宁淡定地用袖子遮住唇边渗出的血迹，神情淡漠。 那文员面露难色：“老师，可是……电报机都把持在军方手里，我们没法拿到的。” “没事，我去拿。”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稍稍缓了些神，强撑着精神。 那双桃花眼下一片青黑，尤其是印在那张白皙的面上时，更显得憔悴。 他已经三日未阖眼了，自从那一日与秦浊安放肆了一晚后，他的心绪便乱了不少。 秦浊安以为那只是一场契约之内的各取所需，起初他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在秦浊安毫无预兆地带兵前往汶城后，他才发觉自己那份不该有的感情。 他同秦浊安说过，他做不到爱一点，因为他的爱意并不逊色于秦浊安，只是他为人太过内敛，不愿明说，不愿坦言。 一个将死之人的爱意是一种负担，所以他选择掩藏他所有的爱意，不愿给予秦浊安半分可能，这是一种残酷的温柔。 也是他能给予秦浊安，最后的情意。 晏清宁单手撑着下巴，困意席卷着他的大脑，让他的头一阵阵地犯晕。 眼皮沉得厉害，他咬了咬舌尖，让疼意刺激着他的大脑，以免他睡着了误事。 他咬了咬笔杆，将笔蘸上墨，提笔写着： “今报社需以广播传思想，欲借电报机一用，恳请准允。——晏清宁。” 他实在太累了，脑袋里的思维被凝成一团浆糊，让他连写出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如同鬼画符一样。 疲惫感席卷了全身，将他逼到视线模糊，他摘下了眼镜想揉揉眼，胸口处被秦浊安在那时踹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捂着胸口费力地咳嗽着，刺目的血从唇角溢出，嘴里不断地漫着苦涩的咸腥味，逼得他不得不躬起身子顺气。 浅色的袖口又一次染上血色，蘸了墨的笔被他压在胳膊下，将袖子印出了深色的墨迹。 而那份被他费力写下的请求书也被渲染的墨水浸透，糊成了一团，白白浪费了去。 —— 汶城战线前沿。 硝烟的味道还没有彻底散去，浓重的火药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数不清的金属弹头落了一地，年轻的尸体成堆的横躺在地上，却无人收殓。 秦浊安下了车，沉默地走在这一堆尸体间，俯身为沿路未阖眼的警卫阖上双眸，目光带着沉痛。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越是想要活下去，便越是要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是世道的必然性，无人能独善其身。 一只沾满了血污的手费力地朝着秦浊安的方向爬过去，他抓着秦浊安的脚腕，声音沙哑：“秦……秦大帅，蒋齐……蒋齐的据点在东北……” “我知道。”秦浊安蹲身看着他，少年人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掉了的乳牙还没彻底长出来，说话都漏着风。 明明脸上已经被血污糊的看不清真容，偏偏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亮，他笑着去看秦浊安，呲着没长齐的牙：“大帅……我们……我们守住了……汶城……我们守住了……” 他眼睛亮亮的，嘴里因为含着血的缘故，声音都有些模糊，每说一个字都吐了一嘴的血。 “你们很棒，你们都是大英雄！”秦浊安摸着他的头，认真地夸赞着：“你们守好了汶城，你们是汶城百姓心中永远的英雄。” “我们……我们也可以……是英雄吗？” 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但话音里却带着满满的自豪。 “战死沙场的烈士，将永远是人民心中的英雄。”秦浊安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对他说。 “那我……我也可以……有名字吗？” 他说话已经开始吃力了起来，看向秦浊安的目光也有些飘忽，眼神逐渐不聚焦。 “仓小五，等战争结束后，我去给你立碑，让你名垂青史，让你的亲人都知道你是个英雄。” “大帅……记得……我？” “我记得每一个英雄的名字。” “……嗯……我是英雄……要保护阿姊……要保护……” 少年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直到抓着秦浊安的那只手逐渐变松，连指尖都变得冰冷起来。 秦浊安低叹了一声，缓缓阖上了仓小五的眼：“孩子，这个时代会好起来。” 在这个过分混乱的时代，年幼的孩童都被迫端起了枪支，在本该玩闹的年纪到了回不去的战场。 过分紧张的战局压着秦浊安的神经，他分不出精力收殓这些少年的尸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年幼的，鲜活的生命逝去在最无情的战场上。 他无数次地安慰自己，这些少年的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山河，但他终归不是机器，做不到这么冷血。 人们在这个没有太阳的夜晚低声祈祷，希冀着来自明日的光明，然而这份光明注定要用英雄的血汗相换，用一条条鲜活年轻的生命去换…… 第47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3) 头……好晕，眼前……看不清…… 晏清宁阖眸缓了缓眸子的酸涩感，手在身旁摸索着，直到触碰到冰冷的眼镜才稍稍缓解了些心头的不安。 “老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少年抱着晏清宁新写的报刊，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晏清宁戴上了眼镜，因为畏光半眯着眸子看向眼前的少年：“你是？” “老师，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昨天才跟你介绍过我自己的！”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满脸焦灼，急着跟晏清宁解释，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姜息推开了他，凑近问他：“还记得我吗？” “记得。”晏清宁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淡声道：“你是先前那个为我治伤的医生。” 那小少年见状，硬生生地挤过来，又一次对着晏清宁介绍道：“老师，我是仓小六啊！我跟你说过的，我还说过我的哥哥是仓小五，是随着秦大帅上战场的大英雄呢！” 晏清宁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脑中错乱的记忆混淆在一起，让他的脑袋涨得发疼。 他皱着眉，哑声道：“我有点印象。” 姜息没好气地推开不懂事的仓小六，板着张脸盯着晏清宁，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叮嘱道：“大少爷，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不能像您这样造啊！ 更何况，您这具身子骨本来就差的很，先前又被那位爷儿正中心窝子踹了一脚，这旧伤还没愈合好呢，您就跟那位爷儿滚了床单。 现下不止受了风寒，身子骨也被磨损了不少，不眠不休地搞这些文职类的工作，记忆力不衰退才有鬼呢！” “请问……我还能活多久？”晏清宁没去理会他那些长篇大论，他目光沉静地向姜息询问着他的死期。 “你！”姜息气得瞪眼，郁闷道：“你说说你这大少爷，哪有开口就问医生自己什么时候死的？” “我有未完成的事业，我必须在我的生命到达尽头之前完成。”晏清宁指节扣着被角，强压着喉间的咳意。 “一个个的，怎么都是这股子倔驴一样的脾气？”姜息白了他一眼，嘟囔道：“照你这么个高强度的工作，最多撑个半年。” “半年……有点短了。” 晏清宁低低的轻喃声被姜息听见了，他连忙劝诫道：“就是啊！半年时间这么短，你肯定得想着多活几年啊！像你这么俊俏的小公子，不多活几年，那不都是对这个社会来说可惜了吗？” 姜息自认为把好话说了个透，谁料晏清宁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反而转身问仓小六：“我大致记得我昨天写了个东西，是要交给军方的，那东西给了吗？” “啊？”仓小六本来还陷在晏清宁很快会死的悲伤中，晏清宁这么一问，他差点没回过来神，眨着一双快哭了的泪眼看着晏清宁。 好在晏清宁的耐性还不错，见他没反应过来，又重复了一遍：“我大致记得我昨天写了个东西，是要交给军方的，那东西给了吗？” “老师说的是那个请求书吗？昨天看到老师晕在桌上，我就找人来看看你的身体了，忘记找那份请求书给军方了。”仓小六挠了挠头，似乎是因为没有完成晏清宁的要求而自责。 夹在两人中间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姜息气不过，对着两人无差别地斥骂：“大少爷，您这都病入膏肓了，就不能缓一缓，好好地歇一歇？先把身子骨养养再去搞你那些宏大的伟业？” “还有你！”姜息指着仓小六骂道：“你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搁这咋咋呼呼像个什么样子？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跟个小孩似的，忘记自个儿今年几岁了吗？！” 仓小六突然被这么一骂有些懵，呆呆地望着他，小声地回答着他最后一个问题：“我……我今年过了下个月就十二了。” 姜息：“……” 他盯着面前的小萝卜头看了好一会，突然自鼻腔中冷哼了一声，抱着药箱离开，嘴里还气鼓鼓地哼着：“我才不跟你这个小屁孩计较呢！” “老师，我……惹他生气了吗？”仓小六挠了挠头，不解地看向晏清宁。 晏清宁嘴角抽了下，被迫肩起哄小孩的职责：“不用管他，应该是他脑子有些病了，急着回去吃药。” 小白：【宿主大大，您这样当着一个孩子的面，用隐晦的话去骂医生，是不是多少会有些不大好的影响？】 【我说的是事实，而且我还没直说，你总不能说我这是ooc吧？】晏清宁摊手，摆着一副无辜的样子。 【打扰了……】小白双手合十，低声下气地退了下来。 “那……老师，需不需要我为您准备纸笔，您重新给军方写一封请求书？” 仓小六眼珠子转了转，将怀里抱着的报刊放在了桌上。 “这倒不用。”晏清宁推了推眼镜，拿了一份报刊细细地看着：“稍后我会用秦大帅的信物同军方说一声，让你暂时征用下广播。” “让我征用广播？”仓小六不傻，他自然听出来了晏清宁的潜在含义是什么，连忙抓着他的衣摆焦急地问他：“老师，您要走吗？” “我得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在我离开之前，我会把报社接下来的发展和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写下来，你按照上面的去处理就可以。”他强撑着身子，揉了揉仓小六的头，对他歉意一笑：“虽然很抱歉让你在这么小的年纪都接下了这么重的担子，但我只能这样做了。” “老师，您要去哪里？”仓小六抓着他衣摆的手逐渐收紧，圆滚滚的大眼睛里透着惊疑不定。 晏清宁看着他，爱怜地擦掉了他眼尾的泪珠，声音虚弱而清晰：“汶城。” “可是……可是……” 仓小六想要劝阻他，嘴却被晏清宁笑着捂住。 他的老师眼中总是含着清浅的笑意，看上去极好说话的模样，可仓小六明白，他的老师认定的事不管是谁都拽不回来。 良久，他似乎是默认了晏清宁的行为，指尖紧紧地攥着晏清宁的衣角，稚嫩的童音带着惊惧：“老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他在最后揉了揉仓小六的头，眼中依旧盛着清浅的笑意。 第48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4) 最近城内下起些许细雨，让这个处在混乱时代中的安定城市都显得有些压抑。 也许是因为汶城战事不利的消息传来，城中百姓都神色匆匆的，面上带着惊惧，着急地朝着家里跑去。 晏清宁撑着纸伞缓步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潮湿的雨气带着寒意窜进他的肺里，逼得他又咳嗽了几声。 他逆着人流朝着军方走去，却在门前被黑黝黝的枪管阻碍。 “军方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咳咳……”晏清宁轻咳几声缓解了喉间的痒意，缓缓将油纸伞挪开，完整地露出他整张脸：“秦大帅应允过我，若是在报社方面有困难，可随时向军方求助的。” 两个警卫微微愣神，随后收了枪支，侧身至一旁，态度恭敬至极：“晏大少爷，您请。” 晏清宁举着伞缓步走进去，面色平静至极。 先前他担心仓小六那孩子胡思乱想，便没直说他这张脸就是秦浊安的信物。 “呦，这是什么风啊？竟然把大帅搁屋里藏严实的大少给吹出来了？”统将肖硕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带嘲意：“这不得赶快把地暖开开，可别让大少爷出来淋了场雨，就被冻着一命呜呼了。” 晏清宁没理会他的嘲讽，径自将纸伞收起，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是来征求安定区广播的使用权的。” “不借。”肖硕点了根烟夹在指缝里，掸了掸烟灰轻飘飘地说：“大少爷，安定区的广播一直以来都是用来播报军区战况，让百姓能对自己后半生有所规划的工具。可不是什么能让你宣扬那些幼稚想法的玩具。” “如果百姓需要根据战况来规划自己的后半生，那百姓真的能活下去吗？”晏清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声解释：“军方的战报在层层传递的过程中，一定程度上会有延迟性和误传性。而且如果敌军真的剿灭我方军士，你觉得他们会给我方传递真实消息的机会吗？” “前线失守，对敌军而言便有了可乘之机，他们的技术人员可以拦截我们的电报，甚至会将其篡改，给我们提供错误的信息。 到了那种兵临城下的时候，在广播无用，群众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我们完全没有还手的可能性。” “你到底想说什么？”肖硕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指缝间夹着那根快烧到手指头的卷烟。 “我只是想证明，广播对于军方而言，并不是无可退让的必需品。”晏清宁不卑不亢地回应着，又一次细细解释：“况且，广播是放于军方的，报社想要的只是短暂的使用权而已。对军方而言，并不会造成过多的阻碍。” “更何况，秦大帅曾向我应允，若报社有困难，可随时向军方求助。现下，我借着他的名义向你求助，恳请准允。” “到底是念过书的大少爷，话里话外都把我给堵死了。”肖硕冷哼一声，掐灭了烟头：“你这借着大帅的名头，我这做下属的，哪敢拒绝啊？” 他虽说是话里带着刺，倒也勉强算是认同了晏清宁的话，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明个儿你带人过来吧，我就不拦着你了。” “明天我会让他自己过来，我现在想请你找一辆送我离开安定城。” “啧……大少爷，你这不是明摆着在为难我吗？”肖硕啧了一声，不满地哼道：“谁不知道现在军需紧张的很，哪有人能有闲工夫去护送你出去兜风？” 晏清宁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要去汶城。” “大少爷，你脑袋被驴踢了吧？”肖硕瞪大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汶城那可是战线前沿，那边枪子儿炸药满天飞的，你这到那了还不得给打成筛子啊？” 平心而论，肖硕的话虽然没什么中听的，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就是事实。 “我知道，但我必须过去。”喉间的咳意又一次涌了上来，晏清宁将手放在唇边抵着，强行压制住。 “平时也看不出你对我们老大有这份心思啊？”肖硕起身在他跟前踱步，吊儿郎当地调侃着。 “我能让秦浊安赢下汶城一战。”晏清宁别过脸不愿去看着他这副傻样。 “嗯？！”肖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说啥？” 疼痛撕扯着他的喉咙，刺激得他不由得蹙紧眉：“我说，我能让秦浊安赢下汶城一战。” “具体咋赢的，跟我详细说说呗？”肖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到晏清宁身边哥俩好一样。 晏清宁没好气地拍开他，“送我去汶城。” “送！肯定得送！”肖硕讨好地凑过去，“我承认先前是小的见识窄了点儿，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告诉我呗！” 肖硕一直被人骂没脑子没心眼儿，光是靠着一身蛮力和战功当了个统领，因此格外羡慕那些长了脑子的。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他实在是不好多说话了，强压着咳意已经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好在肖硕一向神经大条，倒也听不出来。 “好嘞，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上。”他自以为得了晏清宁的同意，连忙遣人手去安排相关的军需。 在晏清宁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肖硕突然出声问他：“大少爷，我们会赢的吧？” 晏清宁回头看向他，低声应着：“一定会的。” —— 汶城边界。 自秦浊安来到汶城后，城中倒是没了连着几日的沉闷压抑，多了些许活跃的气氛。 “迅速疏散汶城中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军医带着伤员一同去安全的地界，有行动能力的，敢上战场的都随本帅遵守在汶城内。” 秦浊安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战况，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他停下了对战局的分析，偏头应允了敲门的警卫。 “禀报大帅，晏大少爷他来到了汶城。” 第49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5) “咣当——” 用于计算战局的钢笔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地，秦浊安不敢相信地又一次发问：“你说……谁来了？” 沾着雨的油纸伞突兀地闯进会议厅，披着氅衣的清瘦青年缓步踏入。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对秦浊安客套的笑了笑：“秦大帅，好久不见。”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5，目前爱意值为：85。】 【宿主大大，这个任务目标真的好容易满足啊！】小白看得啧啧称奇，不忘记给晏清宁拍马屁：【您就是过来传播思想的时候顺带瞅了瞅他，瞧他高兴成那样子。】 晏清宁的眸子微微眯起，浅色的眸子闪过一抹暗色。 这小兔崽子可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踹了他一脚，还逼着他穿女装……他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这个小兔崽子？ 秦浊安的手不自在地在边上蹭了蹭，张着嘴犹犹豫豫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在安定城听说了汶城的战况，我是来帮你的。”他的发梢上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偏棕色的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冻得他有些发抖。 【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90。】小白播报完便唾了一口，暗骂道：【没骨气的家伙，这才刚见着面就加了20点。】 “这里的情况并不乐观，稍后我遣人送你回安定城休养……”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晏清宁用冰冷的指尖堵住了嘴，青年身子骨瘦削，浅眸在厚重镜片的明晰下似乎剥开了些许雾气。 他抵着秦浊安的唇，缓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秦大帅，我虽然身子骨差了些，倒也不至于这般弱不禁风。” “肖硕动用军需力量将我送过来是为了帮你，并不是让你再耗费人力物力将我遣回去。” “肖硕那个脑瓜子……被你哄住也很正常。”秦浊安一手无奈地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将晏清宁瘦到突出骨头的手握在掌心，小心翼翼地为他暖着手。 议事厅的其他人都知道秦浊安养了个大少爷，藏在屋里见不着光，透不着风，淋不着雨，护的比自个儿眼珠子还要小心。 有人低声嘟囔着：“你们瞅瞅咱们老大那副不值钱的样儿！” 那人的声音没怎么压低，就这么明晃晃地传入秦浊安的耳朵里。 秦浊安：“……”真当他听不见呢？！ 晏清宁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双手缩了回来，神情温和却也带着疏离的冷漠：“我同他说，我有办法助你在汶城这一战中大获全胜，他自然同意了遣人送我过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这话一出，原本还眼观鼻鼻观心不愿去打扰他和秦浊安亲昵的人顿时坐不住了，脾气爆些都直接窜了起来，拧着眉问他：“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脆的跟纸糊的一样，吃不到一枚枪子儿就丢了命，凭什么觉得你能给我们带来胜利？” 秦浊安存了几分想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倒也没有过多的阻挡。 晏清宁裹紧了身上的氅衣，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解释道：“胜利并非仅需武力才能取得。我同老师外出学习时，曾在汶城这一带待过不短的时间。 汶城地理位置偏北，冬季漫长而寒冷，春季短暂而温暖。这一带的百姓为了将在暖季收获的蔬菜瓜果储存好，常会在地下挖地窖，以便将这些吃不完的蔬菜瓜果进行‘窖藏’。” 汶城本地镇守的军官大都死的死，伤的伤，没剩几个待在这议事厅里，待在这里的大都是些没见过地窖的南方军官，见晏清宁在这说着与战争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一个个都憋着一肚子火气。 “这跟战局有什么关系？” “那地窖是老百姓藏吃的地方，咱们还能跟老百姓抢地儿吗？” “到底是大少爷，尽会说些没啥用的东西。” “藏着一肚子的墨水不卖弄卖弄就觉得不得劲是吗？” “现在战局胶着成这样，你卖弄的这些玩意儿有个屁用？” …… 一句接一句粗鄙的言论倒豆子一样朝晏清宁袭来，五大三粗的汉子面上大多数都带着疤，不满地瞪着人的时候还是蛮唬人的。 “等等，听他继续说下去。” 秦浊安眸中闪过沉思，指节扣在桌上，勉强阻止了这些粗汉们的口不择言。 他们虽然不满晏清宁，倒也没敢忤逆秦浊安，一个个站没站样，坐没坐相，憋着一股子气瞪着侃侃而谈的晏清宁。 “我知道各位心中有疑惑，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才让诸位会错了意。”他的仪态自小就被教导得极好，腰背挺得笔直，面对眼前这些气得想打他一顿的汉子们，依旧不露半分怯意。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从汶城的百姓口中得知各家各户的地窖位置，根据已知的地窖位置进行改造。在扩张，挖通等一系列工作结束后，利用地窖之间地道的连通性，进行人员的转移，军官的运营，军需的储存以及作战的准备等。” 一次性说太多的话对他来说到底还是太勉强了，他借着宽大氅衣的遮挡，将手按在了发疼的心口，稍稍缓了些又继续道：“当然……为了缓解地道内缺氧，缺水，封闭等问题，我们可以在地道的修筑过程中，将地道的通风口与地面上的烟囱，水井等一系列地面建筑相联系在一起，在墙边，树后等地方可以加设洞口，便于人员的转移，还有……”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深深的疲惫感一直在侵蚀着他的大脑，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撑着精神继续道：“还可以便于借助掩体突袭敌人，让敌人在明处彻底失去方向感。” “为了防止敌军用水、火、毒等破坏地道，还可以在洞内设有卡口、翻板和防毒、防水门……” 他到底是有些撑不住精神，眼皮一直在打架，困意和疲惫感一窝蜂地席卷过来，让他在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突兀地瘫软了身子。 好在秦浊安一直注意着他的身体状况，没让他被磕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 先前几个怼晏清宁怼得狠的汉子在听完晏清宁的那些话后，一个个缩着脑袋，傻傻地冲着秦浊安道贺：“老大的福气就是好啊！这夫人都这么聪明！” “一看就是老大的眼光好，这一挑就挑中了一个能帮忙出主意的嫂子。” “老大……” 他还没搜肠刮肚地去想些好听的恭维话，便见着秦浊安抱着晏清宁面色担忧，眼眶泛着红：“去找医生！” 第50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6) “大帅，这位小少爷面上已然带着衰败之气，五脏六腑都在进行着不可逆转的衰败。 尤其是心口处的那道伤，那道伤是奔着要命去的，再怎么好生养着也救不活，任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苍老的声音在晏清宁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的脑袋有些发疼，他睁不开眼便皱紧了眉，想要起身，全身的骨头却都疼得厉害，让他的额头不住地冒着冷汗。 耳边又一次传来交谈的声音，男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他还有多长时间？” “至多三个月。”这估计是老医生的回答，絮絮叨叨的又补充着：“还有，这三个月里还得好生养着他，不能让他思虑过多，也不能让他疲劳太过……” “这小少爷的时日不多了，大帅您还是先给他准备好后事吧！” 那老医生的话似乎有些沉，压得男人喘不过气，他似乎沉默了许久，而后嘶哑着声音应下：“好……” 后续那些慢腾腾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应该是老医生离开了。 晏清宁陷在黑暗中睁不开眼，他迷迷糊糊地感受到有人托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冰冷的液体落在他手背上的那个吻上，温热与冷意交缠在一起，让他感到了来自那人极致的绝望。 “阿宁，你醒醒好不好？” 晏清宁指尖微微动了下，动作缓慢地缩回手，半睁着一双浅眸看向秦浊安，温和却也疏离：“秦大帅，这超过契约的范畴了。” 突然空了的手让秦浊安一时有些尴尬，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契约之内并没有不允许我靠近你的条例吧！” 晏清宁抿了抿唇，似乎是认清了现实一般，不愿再去看秦浊安，手转了个方向想要去够桌上放着的眼镜。 秦浊安握住了他的手，在他发问之前解释道：“你先前说的地道战略我已经着手让人去部署了。 反动势力在双方军阀的交战下连生存都是困难，对我们造不成威胁。蒋齐的据点在东北方，暂时与我们碰不上。沿海的港口我也遣人去捣毁，命人到那去勘察，外来势力目前无法渗进我们内陆地区。” 晏清宁眨着眸子，凭借着眸中那一点点模糊的轮廓判断着秦浊安的方向，“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目前形势暂且安定了下来，你……你可以休息会的。”秦浊安想伸手握住他的手，最终却以为他可能会拒绝，只是虚虚地捏着他的衣角，连力气都不敢用一点。 “即使战况暂时处于一种平和的状态，但我们仍要做好对方随时会反扑的准备……咳咳……”他还没说几句话，便压不住咳意，剧烈地咳嗽起来。 嘴里不断地漫溢着腥咸的气味，苍白的唇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艳色。秦浊安拿着锦帕，沉默地为他擦拭着唇边的血迹。 “大少爷，休息一会吧。” 他卑微地祈求着，眼下还带着青黑，鹰隼一样锐利的眸子里满是血丝，显然也是许久未阖眼了。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是吗？”面对这个早有预料的结果，晏清宁的心态平和得不像话。 他伸手拨开秦浊安为他擦血的手，固执地起身，借着模糊的视线摸索着秦浊安的脸，又一遍发问：“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是吗？” 秦浊安将他牢牢地揽在怀里，哑着声一遍遍自我欺骗地重复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会活着的，你一定会活着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你还没有看到你想要的盛世，你还没有扭转民众的思想，你还没有让穷人得享自由和平等，你还没有证明‘人人平等’不是空想……”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希望让晏清宁能有活下去的念头。但他又刻意隐下了有关自己的存在，因为那些与他有关的那些回忆……都是痛苦的。 “我也想。”晏清宁的眸子无焦距地盯着他的下颚，低低地呢喃着：“但是我没时间了。” 他拨开秦浊安伸过来的手，从他的怀中退出来，无声地抗拒着他的靠近。 秦浊安缩回了手，将床头柜上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戴在他脸上，哑着声音祈求：“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休息一会好不好？” “你帮不了我。”晏清宁摇了摇头，客观地分析着：“我想让汶城的百姓明白‘人可生而平等，社会属于人民群众。’，你与我的理念相悖，你仍认为你是一个统领者，你觉得你能带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但是，社会的进步需要依靠人民的自我觉醒，他们不该被局限，不该被理所当然地限制在你所自认为的保护圈。” “我可以退步的。” 他将底线一降再降，战局的颓势，百姓的性命，晏清宁的病情……这些都在同一时间压在他的肩上，但他不能弯腰，不能露怯，他必须咬着牙硬扛。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退缩半步，他的身后也不允许他退缩半步。 人民信任他，从而推举他为统领，尊称他为大帅，希冀着来自于他的庇护。他的身后就是汶城的百姓，连后退的道路都被彻底截断。 “你所需要的，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他连抓着晏清宁手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他的身前低微地祈求着。 晏清宁只是无声地看着他，强压着那些因病而起的伤痛：“秦浊安，曾经你说我的理想只是无法实现的妄念，但是我已经有了微小的成功。 你帮我在安定城区内开展的报社我经营的很好，对于识字的受过教育的地主富豪一类的资本主义者，我以报纸的形式让他们认识到‘人格是平等的’。 对于不识字的农民工人一类的无资产者，我以广播的形式让他们知道了‘人生而是自由的，而非被奴役的’。” “我把有关思想的一切都做得很好，但我现在想要一个安定的时代，我想要一个和平的年代。”他笑得温和，蒙着雾气的眼睛里都像是有了光一样。 “我希望战乱终止于你的手下，希望战士们的鲜血能换回未来的安定，希望后辈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没有战火，没有枪炮，没有我们所经历的这些。 他们应该是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第51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7) 汶城这边的天气不大好，连绵不断的细雨像是搅不灭的蛛丝一样恼人，潮闷的气息沾着寒意朝人的脖颈里使劲地窜着，激得人不住地轻颤瑟缩着。 晏清宁裹紧了氅衣，撑着油纸伞缓步朝着汶城平安区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油纸伞撑得低，秦浊安不得不弯着腰才能压在伞底下，时不时地还能借着躲雨的功夫凑近晏清宁，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被拒绝了。 先前晏清宁提出要到汶城平安区看看情况，秦浊安拗不过他，说着要和他一起去。 偏偏那时候又下了雨，秦浊安以军方没有伞的由头，硬生生地得了个跟晏清宁一起撑伞的机会。 “我其实说了，你可以不用跟我一起来的。”晏清宁无奈地笑了笑，正想要将手上拿着的伞往上抬抬，却被秦浊安握着手重新压了下来。 秦浊安摇了摇头，将伞又往低处放了些，整个人靠在晏清宁的背后：“不用管我，你别淋着就行。” “这里的天气不比南方，你会被冻到的。”他的温润儒和似乎是被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是面对着曾经将他踹掉半条命的人，仍能露出清浅的笑意。 “别这样关心我。”秦浊安靠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我会把这些当真的……” 晏清宁脚步微微顿住，神情上有些不自在，敛了眸温声拒绝：“秦大帅，我们之间只是契约关系而已。” “没有多余的感情掺杂在这份契约中，才是对我们彼此之间最好的结果。” 他总是这样，用着最温和的冷漠拒绝了所有的好意和爱意，只余下秦浊安一个人反复咀嚼着被拒绝后的苦楚。 “继续走吧，以后我会尽量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抬起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下，他敛去了眸中的失意，后退一步离开了伞下，与晏清宁维持着客套又疏离的距离。 晏清宁看着他站在雨里，终究是有些不忍，偏伞想要为他遮些雨丝，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伞尖。 秦浊安脸上沾着细微的雨水，就这么突兀地闯进晏清宁的视野，他故作轻松维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相：“我说了啊，别对我这么好，要不然会多了个像牛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麻烦家伙。” 晏清宁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将伞往下压了压，偏头避开秦浊安过于炽热的情感：“我知道了。” 杂乱的病痛将他折磨到嗓子有些哑，声音也不是很清晰，混在细密的雨丝中更显得模糊。 秦浊安缩了回去，亦步亦趋地跟在晏清宁身后，任由细密的雨丝将他浇了个彻底，雨水顺着发梢滑到脸上，滚进眼里的时候，再一次流出来的已经是与苦涩混在一起的泪珠。 汶城的平安区距离军方并不是很远，晏清宁脚程慢，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到。 汶城平安区的百姓没见过晏清宁，一个个的翘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看。 “这小伙子是谁啊？咋长得恁俊的啊？” “这是咱汶城人吗？咋从来没见过的呢？” “瞧瞧人家那一股子书卷气儿，一瞅准是啥留学的高材生。” “高材生好啊！俺家二丫正愁搁村里找不着个好对象，这高材生可不就妥妥的好娃娃吗？指定能给俺生个聪明的瓜娃子！” “得了吧，你可别做你那白日梦了。人高材生能看中你家二丫那个虎背熊腰的死样儿？” “要我说啊，还得是俺家大丫跟他……” ……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搁这讨论着晏清宁的身份，甚至连他的婚配对象都都议论起来了。 秦浊安越听越是皱眉，以往不觉得这些姑婆大嫂之类的闹腾，现在看来…… 确实聒噪！ “众位不必好奇我的身份，我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而已。我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晏清宁寻了个避雨的棚子，将油纸伞收了起来，温和地对众人笑了笑。 秦浊安也不说话，就跟着他进了棚子里避雨，像个守护神一样往那杵着，生怕那些姑婆嫂姨之类的扑上来给晏清宁介绍对象。 他们之前亲过那么多次，要真要对象，晏清宁也只能要他一个。而且他们都做过那种那么亲密的事情了，晏清宁怎么可以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秦浊安其实心里没底，他只是这么想着自我安慰的空档，便被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妈们看中。 “我瞧着这个小伙子也是蛮不错的！” “长得虽然没有那个瘦一点的小伙子好看，但是男人也不用长得太好看。” “瞅瞅这小伙子身上的衣服，还是个当兵的呢！” “当兵的肯定有力量啊！那不得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啊？！” “你这婆娘想得倒是挺美的！哪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道理儿？” …… 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讨论声直直地传入秦浊安的耳朵里，完全没把他这个统帅当回事。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多数时间都在南方，极少来北方待过，这里的人不认得他也实属正常。毕竟他对于北方这边冻到人骨子里的天气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很。 “你要不要出声制止下她们？”晏清宁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脸色红得过分。 面对演讲时，他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宣讲着整篇稿子；面对死亡时，他又能做到泰而坦之的认清楚自己的剩余价值。 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最好的堵住这些大妈八卦的嘴，只能将求助目光落在秦浊安身上。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秦浊安心情大好，他挡住了众人对晏清宁那副如狼似虎的目光，似乎是带着警告一般地将目光落在，那个想要在一开始讨晏清宁作为女婿的大妈。 “你们再争执也没什么用，咱俩来这一趟又不是上赶着给你们当上门女婿的，用不着为你们的闺女孙女什么的干着急。” 阿宁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才不是你们这群家伙随便说几句就不是的了。 第52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8) 秦浊安的眸中闪过阴鸷，竟是将靠前的几个大妈给吓到后退了几步。 “秦大帅，您怎么到这来了？”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撑着拐杖，费力地朝着秦浊安的方向走过去，面上带着傻愣愣的笑意：“您这来一趟也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大伙儿都没机会好好招待您一遭。” 秦浊安连忙上前将他扶住：“现下军需紧张，大伙儿吃饱喝好就成，不用管我，我也只是来陪阿……参谋到这里转转。” 他本想唤晏清宁亲近些，又担心平白惹了他厌恶，只敢怯懦地在这宣布着晏清宁在军方应得的身份。 晏清宁侧目看了他一眼，浅色的眸子氤氲着几分笑意，还有些许无从察觉的凉薄。 小兔崽子终于学会尊重人了，可惜…… 太迟了啊！ “这就是想出地道战的参谋长大人吗？”那个断了腿的士兵眸子闪了闪，恭维道：“真是厉害啊！” 晏清宁的目光不由得转向这个突兀出现的断腿士兵，脑中唤着小白：【查一下这个士兵的身份，我觉得他不像是什么好人。】 【宿主大大，这人是蒋齐打入秦浊安军队里头的内应，他的妹妹被蒋齐抓住了，迫不得已要听从蒋齐的命令，把秦浊安最近的的军况传递给过去。】小白说了一半后，又忍不住唏嘘道：【最近汶城连连战败，大多数都是靠他传递的消息。他可能还以为他妹妹还活着，搁这待着老老实实地给蒋齐传消息，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妹妹早就被蒋齐给杀了。】 【你真觉得，这种卖主求荣的家伙是不知道他妹妹被杀了吗？】晏清宁眸色微暗，瞥向那士兵的目光中带着杀意。 小白就算再傻也明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了，瞪大着一双眼睛跟晏清宁一样盯着那个士兵看过去：【宿主大大，你的意思是……那个家伙，他……他是自愿的？】 【一开始可能不是，但之后就不一定了。】晏清宁指尖抵在潮湿的木柱子上，冷声分析着：【反动势力早就与蒋齐勾结在一起，外来势力想要将渗进大陆内部形成毒瘤，就必然会选择与一方军阀合作，而秦浊安先前才遣人捣毁沿海港口，自然与他们结了仇，不可能再与他合作。 带着三方势力支持的蒋齐，即使本身没什么能力，在战局上也呈现着远高于秦浊安的势力。 明眼人在选择势力跟随的时候自然会选择胜算大的一方，而他自然也不例外。】 过了一会儿，他又敛眸看着与秦浊安交谈的那人，【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所挣扎，不愿意屈服于蒋齐，但是蒋齐捉了他的妹妹，他便有了投靠蒋齐的理由。 他需要的一直都不是为了就谁而迫不得已的选择，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屈服于蒋齐的机会。 而他的妹妹，就是那个机会。】 小白还是不太明白，眨着眼睛迷茫地问他：【可是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那他怎么能做到不让任务目标发现他的，毕竟任务目标又不是傻子。】 晏清宁盯着秦浊安看了一会，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这小兔崽子重情重义，一般情况下可不会怀疑自己人，除非……他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把刀尖子往他心上戳。】 【不过没关系，小兔崽子太重情重义了，我就来给他好好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课，让他明白下——‘人不可全信’。】他将手按在自己发疼的心口处，眸底又一次显现出那份在上个小世界里出现过的疯狂。 小白默默地夹住自己的尾巴，嘟囔着：【您老人家估计又要搞事了。】 晏清宁笑了笑，不置可否。 汶城百姓民智未开，大多听不懂他讲的道理，晏清宁敛神思索了一会正要开口，一道急促的传报声便突兀地传了过来。 “报！” “蒋齐不知从哪里得知我们准备部署地道战一事，遣人在我军地道口处埋放了不少炸药，目前已经有人遭遇了伏击。 反动势力联合蒋齐的部队将我们的补给线截断，沿海被捣毁的港口也被人修缮，前去勘察的人员无一生还。 外来势力与蒋齐勾结在一起，其势力范围已经彻底渗进大陆内部。” 那军官面上还带着血污，显然是刚从前线日夜兼程地跑过来的。 秦浊安面上布着一层寒霜，声音发沉：“集结军队，本帅这就赶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晏清宁身上时，微微顿了顿，神色也变得温柔了些：：“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一会就来找人接你。” 晏清宁点了点头，淡声道：“不必过多忧虑，我会在这里待着的。” “我会遣人来保护你的。”秦浊安想伸手去碰碰他被冻得发红的耳尖，却又顾及着他的心情怯怯地缩回了手。 “等等。”晏清宁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将手边的油纸伞塞到他手上：“战场连绵阴雨遮人视线，蛇虫鼠蚁闻着味来，拿把伞挡挡，应该能看清些。” 秦浊安自觉他这话意有所指，接下油纸伞，应下：“我会注意的。” 前线战事吃紧，他在这里留不了多久。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去，大都不愿跟军方搭上关系，晏清宁撑着泛沉的身子，缓步挪动着。 那个断了腿的士兵撑着拐杖凑到他跟前，对晏清宁说：“参谋长，小的送您一程去吧？” “麻烦了。”晏清宁微微颔首，看上去没有任何防备。 他带着晏清宁一路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子时，终于不再伪装着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藏在裤管里面的腿露出来，他拿着一个针管，被利欲熏染到浑浊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晏清宁：“参谋长大人，我也是受人所托，你不要怪我。” 奇怪的药剂被打入晏清宁的血管里，他没有大喊也没有大叫，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人的一举一动，被厚重镜片遮挡的浅眸淡淡的，没有任何一丝应属于人的情感。 “蒋齐派你来的。”他说的肯定，显然已经猜出来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装作一副狠相：“你身上的药是蒋大帅遣人特制的，别想着能找医生给你治好。” “蒋大帅看中你，想同你谈一场合作，让我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第53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19) “我同意了。”晏清宁面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像是一个无悲无喜的漂亮瓷娃娃一样：“毕竟我还想多活些日子。” 那人狐疑地盯着他看，“真的？” “没有人会不惜命的，更何况秦浊安先是踹了我半条命，又是那般折辱我，我没理由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命。”晏清宁低低笑出了声，浅色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你要是真的同意，今晚便跟着蒋大帅的人走一趟，免得蒋大帅他起疑心。”那人好心提醒了他一句，但也算是半个警告。 晏清宁点了点应道：“我知道。” 那人紧盯着晏清宁，试图从他那张死寂的脸上找出些不一样的神情，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这张惨白的面上什么也没有，平静得如同一滩惊不起波澜的死水一样，只有将死之人的衰败，全然瞧不见半点对于死亡的畏惧。 “你不必这样盯梢着我，我自会在晚间去寻蒋大帅的接头人。”他看穿了那人的忧虑，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似是自嘲一般：“虽说这条命没几日活头，但是苟延残喘多些时日，我也没必要拒绝。” 那人稍稍放下了些戒备心，引着晏清宁前行：“参谋长请。” “多谢……“晏清宁唇角微弯，似乎有几分冷意，但很快又消弭不见，只余下冷得让人心寒的疏离。 那人也不是什么自讨没趣的人，见晏清宁没什么攀谈的想法，倒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当个哑巴引路人，领着晏清宁到了休憩的地方。 这一切的计划进行得太过顺利，让他在离开的时候都不大放心地盯了晏清宁一会，见他没什么异样后才肯离开。 浅色的长衫上沾染了刺目的猩红，骨缝中有了生出蛆虫啃咬的疼意，晏清宁死死地咬紧下唇，直到苍白的下唇渗出鲜血与他吐出的血融在一起也不肯松口。 病态苍白的手死死地扣住桌角，他捂着唇压着咳嗽，呕出来的血却糊了满手，苍白的唇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艳色。 眼睛酸涩得厉害，视野间一片模糊。 眼镜不知在何时被打落在地，但是他已经没有功夫去捡，他半跪在桌边，额头抵上了桌角，借着那份疼意让自己清醒过来。 外界的雨势似乎渐渐变大了，闷着响的惊雷混着割裂苍穹的霹雳将窗外的世界照的格外浑浊。 晏清宁张着一只糊满着血的手去隔着空气追寻须臾的雷光，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眸子如同失了焦距一般。 在黑暗的时代里…… 应该有雷光划破混沌的…… 只是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成为那个抓住雷光的人了，他只能余下一丝微弱的光亮，让之后的人循着他渴望的，实现着他的理想。 “真是可惜，我看不到这个时代的未来了……” 一滴清泪自他的眼尾滑落，与唇上沾染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平白掺了咸涩的苦味。 小白一时分不清这是他的真情还是假意，窝在意识空间里静静地看着晏清宁一遍遍绝望的低喃。 他的宿主大大似乎很喜欢这个小世界，但是他的宿主大大又似乎很讨厌这个小世界。 宿主大大尽心尽力地将这个小世界引向正确的道路，以一己之力燃烧生命为代价推动着这个小世界的社会发展。 但他又在想方设法地在自己的身上不断累积着伤病，将自己的生命压缩到极致，不让自己有多活些时日的机会。 他爱着这个世界的同时，又无比地厌恶着这个世界，像是两个绝对的极端一样。 小白想不明白，在意识空间里歪着头看着晏清宁半真半假的演技，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总觉得这一幕矛盾得让他觉得熟悉。 他似乎……在很久之前，也见过两个立场相悖的人也是这般矛盾又和谐。 —— 蒋齐的人袭击得突然，像是早有预谋一样。虽然对于地道战具体的通路不是很清楚，却仍在一次次的无意间破坏了他不少重要的地道站点。 至于补给线被截的问题，秦浊安早就带人前去将军需补给抢了回来。 但令他奇怪的是，那些前来抢补给的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迅速地撤离了，他根本没时间去追击。 不安感在他心中逐渐扩大，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心口，总觉得有些事情……有些顺利过头了。 而这种不安的情绪，在他得知沿海港口的外来势力已经撤退后，显得格外明显。 有人在刻意支开他！ 可是支开他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秦浊安拧眉思索着，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片刻后，他的眸中闪过巨大的惊慌，唤人的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轻颤：“备车，速回汶城！” 蒋齐是为了阿宁！ 他特意动用三方势力将他支开，就是为了存留晏清宁独自一个人待在汶城的安定区。 只有这样……没有任何人庇护的晏清宁才会成为最好拿捏的猎物。 军用越野车被他开得飞快，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着。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晏清宁落到蒋齐的手里会怎么样。 毕竟……他们的初见是在勾栏院那种地方。 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漾起一个个水花，模糊的雨线模糊了秦浊安的视线，他暗骂了一声，拍着方向盘，脚下将油门踩到最低。 从前线赶往汶城内区的距离不算远，再加上他这一路上不要命地将油门踩到底，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赶到了汶城内区。 他脱掉了灌满了泥水的军靴，赤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到晏清宁的房门前，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去看晏清宁，确定了他整个人都好好的之后，这才放下心头上堆着的那块大石头。 秦浊安近乎脱力一般地瘫倒在门外，随手拨了拨挡眼的湿发，隔着门缝悄悄地去看晏清宁，劫后余生般地庆幸着：“还好……你没有事。” 他知道晏清宁一向不喜他，只敢隔着一道门，透着门缝窥探着……这轮不只是属于他的月亮。 然而房间中躺在床上的晏清宁并不像秦浊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他的额头冒着冷汗，整个身子不自然地蜷缩着，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冷……” 第54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0) 先前他身上那些疼意稍微散去了些后，他受不了身上血汗黏在一块的感觉，便随便寻了点温水洗了个澡，换了身长衫。 那身染着血的衣服，他来不及清理，便压在了衣柜的最底层，做着最浅薄的遮掩。 他的湿发还没被擦干，门外便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晏大少爷，大帅请你至东北方一叙。” 这是蒋齐的命令，而且是不容他拒绝的命令。 晏清宁苦笑了一声，简单地擦拭了下自己的湿发，弯着腰摸索着眼镜，强撑着满是伤痛的身体走过去开了门：“带路吧。” 他的真实情绪永远被藏匿在眸子的最深处，让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只能窥见一层朦胧到模糊的雾气。 那人显然也没怎么过多注意着晏清宁，只是领着晏清宁熟练地绕开汶城内区的守卫，带着他一路走到了蒋齐的据点。 “蒋大帅，人已经带到了。” 他对着蒋齐行礼，神色间尽是恭敬。 蒋齐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站在晏清宁身前，扬起笑脸：“晏大少爷，自从那日在秦浊安的帅府一别，我们可是许久未见了。” 晏清宁垂眸掩下了心头翻涌的恶心感，客套地同蒋齐打着招呼：“蒋大帅，别来无恙。” “不敢抬头看我？”蒋齐凑近了一步，细细地盯着他过分瘦削的下颚，眉头挑了挑：“怎么？还在记恨着我灭了你满门的事？” “没有。”他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晏家身为封建余孽，本就是应该被铲除的存在，蒋大帅这一事做得好，清宁怎能如此不识抬举地记恨？” 他说的平淡，似乎将人格中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彻底抹除，连生养自己的家族都能肆意侮辱。 “你说说你，要是早有这样的觉悟，我哪里舍得将你扔到勾栏院那种地方啊？” 蒋齐笑出了声，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下巴，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偏头避开。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怎么？还维持着你大少爷的傲骨呢？” “晏家已经亡了，清宁对自己身份认得很明晰，自然是不敢摆着架子拒绝蒋大帅的。”他就站在那，亲自折了自己的满身傲骨，将自己贬到一文不值的泥泞中去：“清宁这副残躯已经在秦浊安的手下成了那般狼狈的样子，实在不敢污了蒋大帅的眼。” 蒋齐的表情顿时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不满地从鼻腔中哼道：“本帅先前可是听说了，秦浊安那家伙对你宠得很，在外面都得当眼珠子一样好生护着才行。” “呵……”晏清宁唇边挂着苦笑，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悲怆：“蒋大帅难道不知道吗？装模作样一向是秦浊安的做派。他曾经在帅府时与您见面的那时，不就是将我当成个解闷的玩物吗？” “这种虚伪的人，不过是明面上将我宠着，让我成为他招摇过市的活靶子，在旁人自以为抓住他软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我。” 蒋齐面上闪过犹豫，看向晏清宁的目光还有不大信任：“可是本帅听闻你跟他的关系不错，他甚至还为了你在安定城区里开了个报社。” “一个不需要付出多少心思便能得到巩固统治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想要？”晏清宁的浅眸中渐渐积蓄起泪水，苦涩的声音透着哽咽：“他不过是赏个东西给我这个玩物折腾折腾，在白日里给我些许自由的妄想，晚间再对我做那些恶心的事。” “蒋大帅若是不肯相信，自是可以亲自看看秦浊安究竟是怎样恶劣的人。” 蒋齐可没有看这些东西的爱好，他轻咳了一声，面上带着几分不自在：“晏大少爷的信誉一向是可以的，本帅自是相信你的。但是本帅听说是你向秦浊安提出了地道战这个方案的。” “蒋大帅相信吗？”他完全失了往日的高高在上，一副跌落到泥地里的模样：“他逼着我将有关地道战的那些知识强行记下，让我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不过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靶子而已。 否则……我一个从未接触过军事相关知识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清楚军方的情况？” 晏清宁这副狼狈的模样正中蒋齐下怀，但他实在不喜欢这种脏污的货色，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地命令着：“既如此，本帅命你将秦浊安的那份地道战略图偷过来给本帅。 你放心，事后本帅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晏清宁狼狈地擦了擦眼泪，满眼感激，躬身作揖道：“多谢大帅。” 在垂首的那一刻，那双清浅的桃花眸中消弭了所有的温情，只余下满满的嘲弄与厌恶。 他强压下喉间想要呕吐的念头，在蒋齐面前低声下气地陪着笑脸，像极了没有骨气，只会讨好乞怜的废物玩意儿。 好在蒋齐得到了秦浊安回汶城内区的消息后，就及时将晏清宁放走了，否则他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住不在蒋齐面前犯恶心。 【宿主大大，您还能再胡编乱造点吗？】小白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满脸郁闷地蹲在意识空间里盯着他：【任务目标顾及着您的身体，什么时候敢那样对您啊？ 还每晚都那样，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天天蹲在门口只敢透着门缝看您几眼？ 还有那种引人误会的话，那不是任务目标昨天给您做的饭吗？】 【再说了，我就被关过一次小黑屋，也就是说你们就有过一次，哪有您说的这么严重？】 晏清宁被他吵得脑仁疼，按着太阳穴怼他：【你吵什么吵？这么想被关小黑屋里，大不了我今个儿晚上再来一次。】 小白：【？？？】 这……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地方？！ 第55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1) “吱呀——” 秦浊安到底是不大放心晏清宁，在外面洗去一身潮湿的雨气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 晏清宁睡得并不安稳，他的身体发烫，意识上却模糊地觉得自己陷入极寒，他无意识地抱紧自己的身体，嘴唇苍白到无一丝血色。 秦浊安蹑手蹑脚地走近床边，目光贪婪地落在晏清宁的脸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摘下戴歪了的眼镜。 指尖在触碰到他滚烫的脸颊时，顿时慌了神，颤着手去贴近晏清宁的额头。 额头处突然出现的冰冷，让晏清宁高烧到模糊的脑袋稍稍得到了些慰藉，他主动地将脸贴近秦浊安的手，亲昵地蹭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迷糊的话：“热……冷……难受……” 他的长衫本就没穿好，就这么动作了一会便散开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因为感冒的症状而染上薄红，喉结滚动着。 秦浊安按住了他不老实的动作，额头青筋直跳：“你发热了，先别乱动。” “嗯……”晏清宁迷迷糊糊地从鼻腔中应声，手胡乱地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热……不舒服……” 秦浊安不是圣人，在面对这样的晏清宁根本把持不住。但他也不是畜生，他知道晏清宁的身体情况，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承受得住。 “阿宁，冷静点。”他咽了咽口水，将晏清宁的衣服拽上去防止他再受冻，暗哑的声音里掺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我去给你找医生。” “不……”晏清宁按着他的手，泛红的浅眸含着细碎的水光，低低地拒绝着：“不要……不要医生……” 他烧得厉害，又拽着秦浊安，不肯去找医生，只是固执地窝在秦浊安的怀中，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埋在秦浊安的胸口，让脸上的热意熏烤着秦浊安的心口。 秦浊安从未见过这样不理智的又会闹脾气的晏清宁，他揉了揉晏清宁的后脑勺，强压住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低低地轻哄道：“阿宁，乖乖的，我去给你找药好不好？” “……哦……”他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似乎是被黏在了一起，呆愣愣地借着模糊不清的影子去看秦浊安的身影，傻乎乎地点着头应下：“好……” 高热烧得他的喉咙有些干，连带着嗓子也有些发疼，发出的声音都闷闷的，哑哑的。 秦浊安解下外衣将他裹住，又拽下衣架子上挂着的氅衣将他牢牢地裹紧，这才抱着他一路朝着军医的方向跑过去。 那军医正是先前给晏清宁看病的那个老中医，他见秦浊安这么紧张地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低叹了一声，“这位小少爷又是出了什么事？” “应该是受了风寒的高热。”秦浊安将晏清宁的手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捉出来，让老中医把脉，面上的焦灼之色明显。 老中医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小感冒，可手刚搭上脉搏的时候，眼睛便立时睁得滚圆。 “这……这……”他反复探着晏清宁的脉搏，慈祥的面上禁不住露出了愤怒的神色：“这小少爷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明明就是一身病入膏肓的身子骨，本就是活不长的命，怎么还有人见不得他的好？竟然给他下药！” “你……说什么？”秦浊安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呆愣愣地看着怀中面色明显不正常的晏清宁。 “那人给这小少爷下的是烈性药，除非是那种事，否则根本没有办法解除。”他说完，又耐不住性子骂道：“但是这小少爷的身子骨差成这样，能不能撑过这次高热尚且不说，那种事来上一遭明显是想要了他的命。” 秦浊安的脑中嗡嗡作响，他垂眸看向怀中已经虚弱到极致的晏清宁，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老中医大致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纠结，从抽屉里拾掇出了两包西药，塞到秦浊安手里：“这是我那个学西医的小徒弟给我的，说是这种东西能让人快速退烧。 老头子我虽然不太清楚这种原理，但小徒弟发高热时喝的就是这个，第二天也能活蹦乱跳起来。” “大帅可以给他试试。” 秦浊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抱着晏清宁机械性地离开老中医的房间，他将晏清宁放在床上，整个人呆傻傻地站在床边，垂眸一言不发。 晏清宁还在难受地哼唧着，意识和视野一同变得模糊，他辨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也搞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去选择靠近秦浊安，以最无辜的姿态诱使猎手将他捕获。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寸寸断裂，让他面对晏清宁时本就不多的自制力被击碎得如同一堆齑粉。 他曾说过，不会再忤逆晏清宁的意愿，强迫他去做那些事情，但现在……现实情况在逼迫他违背自己说出口的承诺。 秦浊安阖眸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妥协了一般，俯身吻上了他苍白的唇，低低地祈求着：“别怪我，我只是想救你……”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起活着…… 第56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2) 感冒冲剂被他用热水泡好，他含了一口，将药剂转渡给宴清宁。 药剂被渡进去的过程并不顺利，晏清宁的本能在抗拒着这种亲近，他将唇抿得死紧，秦浊安又不敢过分用力，只敢一遍遍地低声轻哄着，说遍了讨好乞怜的话。 苦涩的药剂让晏清宁的泪水不受控地滑落，他拼命地想要逃离，却被秦浊安按住，渡进了混着苦涩泪水的药剂。 他抬手抹掉了晏清宁眼尾的的清泪，温声问：“这怎么……还哭上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清宁抓着他的衣领发问，意识渐渐清醒。 原先那些恼人的热意散了些许后，他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们应该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而已…… 我们，不是一路人，注定会在未来形同陌路。” 暧昧旖旎的气氛被他的三言两语彻底搅碎，空气冷凝极了，只余下晏清宁闷藏在喉间拼命压抑着的咳意还有些许微弱的“嗬嗬”声。 “阿宁，我们不一定就不是一路人。”他将晏清宁揽得紧，固执地去反驳着他的话：“我会追上你的脚步，我会完成你所想要的，你所渴望的一切。” “嘘……”晏清宁伸指堵住了他的唇，苦笑着：“秦大帅，我们之间除了那份心照不宣的契约，不应该再有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掺杂在这里面了。” 药物本该是让他难堪的，可他偏偏又撑着一身傲骨不肯服输，向秦浊安坦言两人之间最真实最无情的关系，撕裂着虚伪的假面，让两人迫不得已地去直面着他们之间因为契约关系的存在，而无可逾越的鸿沟。 秦浊安的手无力地垂下，黑眸黯淡了下来，神情像是只被人抛弃的小狗狗一样，仅仅只是眼神都足以令人心碎。 契约是晏清宁提出来的，他却没有撕碎契约的勇气。 因为他很清楚，晏清宁不爱他。 如果撕毁契约，他就成了什么都不剩下的人了…… 他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君子，他只是一个卑劣虚伪的小人，只敢用契约去绑着那样一个清风霁月一般的人。 他对小少爷的伤害太多了，也太重了。 是他亲手将霁月清辉一样的小少爷亲手推进泥潭中，让他连傲骨都被摔碎，只余下满地荒唐的，可笑的理想。 是他断了晏清宁微弱的生机…… 连痛苦地活下去，都只是源于他专横独断的恶行。 是他……连生死自由决定的机会都不肯给晏清宁留存一分。 “秦大帅，您所需要的，我这就给你。” 他的神情一向都是温和的，此刻却连眉梢都挂着散不去的冷意，看向秦浊安的目光无异于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然而他的面上除了因病而生起的不正常的酡红以外，只余下眼底冰冷的寒意。 秦浊安沉默了，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盯着晏清宁的脸，试图从这张温和却凉薄的面上寻找到一丝一毫爱意。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晏清宁的眸子亦如往常那般蒙着一层浓郁的雾气，让他看不真切。 他终究是放弃了在晏清宁这里寻找他被爱的证明，沉默着待在原地。 温热的手捧着他的脸，却让他感受到了自心口升腾起的彻骨寒意。 这么亲昵的动作，总会让他在神色恍惚间，误以为……他是被爱着的。 然而美梦终究是会破碎的虚妄，抓不住，也捞不到。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至额头的汗珠顺着脸侧滑到下巴处…… 良久，这场磨人而漫长的双向折磨才勉强结束了下去。 晏清宁身子骨弱，早就支撑不住，倒在秦浊安怀里，低低地喘着气。 秦浊安拨开他汗湿的额前发，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捏着他的指尖低声祈求：“阿宁，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 一点点就好了……” 他甚至连“爱”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晏清宁不可能爱他。 晏清宁自从在位面世界里体力不支晕过去后，就回到系统的意识空间里，不满地翘着二郎腿，把小白的外卖抢了过去。 小白见他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也不敢出声去招惹他，小心翼翼地问：【宿主大大，您不开心了吗？】 【本来挺开心能吃上大鱼大肉的，结果突然告诉你，让你喝点清汤小菜，是你你能乐意吗？】晏清宁愤愤不平地扒拉了一大口小白订的外卖，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中满是不满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中尽是不满。 小白：【……】 破案了，宿主大大就是欲求不满！ 第57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3) 晏清宁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正午，长久未见光的眼睛乍一触及到强光，一时觉得有些刺眼，引得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 他手还没抬起来，原先刺眼的强光便被帘子遮挡住，再伤害不到他分毫。 晏清宁伸手在床边摸索着眼镜，一只手便凑过来把眼镜递到了他手上。 他似乎还不太习惯接受这种好意，指尖微微顿住片刻后，从秦浊安的手里拿起了眼镜，低低地道了声：“谢谢。” 他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划定得界限分明，只余客套和疏离，不掺杂着半点越矩的爱意。 秦浊安苦笑了一声，甩去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意，与他重新商讨着有关军事方面的问题。 “阿……参谋长，有关地道战的筹备，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总是会在称呼晏清宁的时候在话茬上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既是不想添了晏清宁的不喜，也是不甘愿他们之间的关系仅能存在于此。 “稍后烦请大帅将有关地道战的各区域位置整理下告知与我，我想绘制一份地道战略图。” 他总是这样，维持着一副客套又疏离的样子，无形之间将所有人拒绝在他所处的世界之外。 秦浊安强摁下心头涌现的苦涩，稳着声音阐述道：“东北方临近蒋齐所在据点的位置有四个地道口，位置大多数是偏向于西北方，零散的会有一两个地道口分布在东南方。 汶城内部地区以百姓的们的地窖为基础，沿四面八方扩散，呈不规则的蛛丝网状，部分地道在内有不少岔路口，即使蒋齐他们带兵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们。” “稍后我会根据你说的，把地道战略相关的图册绘制出来的……”晏清宁点了点头，眼底有着压不住的青黑色。 “你可以不需要这么辛苦的，这些东西我也可以做。”他很想揉揉晏清宁的头，轻声地哄着他，但他终究是顾忌到他的不喜，只是将手强压在身侧。 “汶城地理位置复杂，你们和蒋齐对这里了解得都不多。平民百姓大多只专心于自己的事，就算有人有心向你们指导，没经历过教育的他们也只能说出些让你们听不懂的土话。”晏清宁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太阳穴，强撑着精神：“我们身处前线，身后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我们没有时间休息的，前线一旦失守，城中的百姓就会沦为敌军待宰的……” 他实在是撑不住精神，眼皮一沉，撑着脑袋的手也泄了力道，整个人差点重重地栽到桌上。 秦浊安托着他的脑袋，眼中带着心疼。 “好好休息会吧。”他小心翼翼地揽着晏清宁的身体，缓步走到床边，将他放下后，又为他掖好了被角。 他本想直接离开的，但看着晏清宁这么安静的睡颜，到底是没忍住，偷偷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这是他唯一亲近晏清宁的时候，像个卑劣低下的小偷，因为所盗取的一丝虚假的亲近而沾沾自喜。 秦浊安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将与工作相关的东西拾掇起来，带着一同离开了晏清宁那里。 在轻微的阖门声响起之际，床上躺着的晏清宁缓缓睁开了眼，他打着哈欠撑着下巴，凉薄的桃花眼中没有任何感情。 小白：【宿主大大，您不是要绘制一份半假的地道战略图给蒋齐拿过去交差吗？】 【谁告诉你说，我要绘制一份半假的了？】晏清宁单手撑着下巴，指节随意地搭在腿上轻扣着：【那种跟外来势力勾结在一起的白眼狗，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还能让他安安稳稳杀掉我们几个好军官？】 【可是……】小白愣了一瞬，犹犹豫豫地出声：【宿主大大，如果让蒋齐发现，发现了你给他的战略图是个彻头彻尾的假图，他不会不再信任你了？】 晏清宁舔了舔唇，半靠在床头边上，笑得一脸无辜：【我只是个文弱的将死之人，怎么可能有机会拿到真的战略图啊？】 【那战略图都是您老人家绘制出来的。】小白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地反怼了他一句。 【这不是被那个小兔崽子拿走了吗？】晏清宁戴好眼镜后，掀开被子起身，全然不顾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身体。 小白大致清楚他想做什么了，眼睛瞪得溜圆：【宿主大大，您难道是想到秦浊安面前，借着身体不好头晕眼花为由头，当着他的面去绘制一份全假的战略图？】 【你别忘了。】他的唇角勾出凉薄的笑意，内里蕴含的冷意，无差别地针对着每一个潜藏的内应：【小兔崽子这军营里头还有不少想让他早点死的，卖主求荣的狗东西！】 【宿主大大，您生气了吗？】小白小心翼翼地问他。 【没有。】 晏清宁面无表情地回应着，转身推开了房门。 然而他刚踏出房门，一道人影便突兀地出现，捂着他的口鼻将他劫到了一条暗巷。 那人动作粗鲁，晏清宁的骨头又脆，只是去一条暗巷的功夫而已，便折了他的左手手骨。 “蒋大帅有命，限你三日内取来秦浊安的地道战略部署图。”那人说话的声音冷硬，闷在面罩里让人听不真切。 晏清宁强忍着手腕被折断的痛楚，稳着声线做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我知道了。” 那人得了回应便撤离了，完全不管晏清宁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单手撑着墙缓着气，一点一点地挪到秦浊安那里，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脚踢了踢门，右手紧紧地扒着门边才勉强撑住不让自己倒下：“秦大帅，趁人之危可真不像是你的作风……” 第58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4) 秦浊安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过来，连忙放下手上的报告，起身上去去扶着晏清宁。 晏清宁却推开了他的手，又一次冷声提醒着他：“秦大帅，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亲昵。” “是我不好。”他悻悻地缩回手，低着头问他：“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怎么又醒了？” “我来拿有关地道战的军事情报资料。”金边眼镜遮掩下的浅眸里没有属于人应有的温情，只余下满眼冷意。 “我可以帮你处理的。”他急着证明自己的作用，连声音都带着急切：“地道战的通路是我遣人去修缮的，我记得所有的点位。我也会记录的，我听过学堂先生的教书声，我也是识字的。 我可以帮你的……” 他在剖析着自己的价值，将自己每一份有用的地方坦言得一清二楚，只为了能赚取一些晏清宁的目光。 “我不需要。”晏清宁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如一开始那样温和：“把纸笔给我，我来处理。” “阿宁……” 秦浊安无奈地将纸笔递给他，原本冷冽的眼中满是悲切。 “秦浊安，你要清楚你的职责！”晏清宁抬眼看他，捧着他的脸温声对他说：“你是这个时代的统领者，你是要终结动乱的人。你不能也不该将你的情感只投注在一个人的身上，你的感情和你的珍视应该投注在信任你的百姓身上，投注在跟随你的战士身上。 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你应该将我所有的仅剩价值挖掘出来，借此造福这个时代。” 秦浊安不明白，明明那么温和儒雅的一个人，动作和声音都温柔到极致的人，怎么就偏偏能说出那些诛人心的话？ “你知道的……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到了。”他握着晏清宁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喉间压抑着吞不下去的苦涩。 “你该做到的，也必须做到。”晏清宁的声音依旧温柔，蒙着雾气的浅眸似乎有一瞬间散去了雾气，却又没有泄露内里深藏的情感：“假如我和百姓之间硬要选一个的话，你只能选择百姓，你不能选择我。” “你会给我选择的机会吗？”秦浊安小心翼翼地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嗫嚅一般地问他。 “我不会。”他没甩开秦浊安的手，甚至是安安分分地窝在秦浊安的怀里。 但秦浊安清楚，这只是因为他没了力气，懒得再去挣扎而已。 “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肯给我，还非要我选择。”他圈着晏清宁的身体，埋首在他的颈侧，恶狠狠地用唇碰着他的耳垂：“阿宁，你才是最无情的人。” 晏清宁没有反驳，他推了推秦浊安，径自走到桌前蹲下，指尖蘸着已经冷透了的茶水在桌子上写画：“汶城前线的基本形式已经确定明朗，蒋齐若是大胆的话，自然会借着地道战略尚未彻底成型之际，遣人前来破坏。 他若是胆小些不敢出来，我们费尽心力修缮的地道无法在第一时间段里得到用处，势必会让将士们的军心大打折扣，从而削弱积极性，让蒋齐抓到机会进攻。” “必须得想个机会让蒋齐主动出击，让我方将士们打一个漂漂亮亮的胜仗！” 秦浊安凑过去，看着他在木桌上大致勾勒的战局，“你不了解蒋齐，他为人谨小慎微，在没有大概率能赢的把握下，他是不会擅自出兵去跟我们对上的。” “不，我对蒋齐的了解并不比你浅。毕竟他是灭了整个晏家的人，我还是清楚他的性格的。”晏清宁擦掉手上沾的水渍，提笔在宣纸上勾画出一份崭新的，却与秦浊安口述的战局截然相反，甚至大部分还是一些地道战略的陷阱区。 秦浊安皱了皱眉，不解道：“阿宁，这一块的地道是不是画错了？” “我们的地道是分布在西北方，你画的这个位置不是我们布设的地道陷阱吗？” “没画错。”晏清宁不受他的干扰，继续认认真真地勾画着：“我有办法让他出兵，而且还能让他完完全全地落入我们的包围圈中。” “只要将这份地道陷阱分布图伪造成地道战略分布图，蒋齐就会出兵。” “他为人的确像你说得那样谨小慎微，但这样的前提是他不确定自己会赢。但如果让他自以为是地掌握了关于你的地道战略分布图，他必然会不遗余力地派遣兵力去剿灭你尚未成型的地道战略。” 秦浊安突然伸臂揽紧了他，低叹了一声：“阿宁，下辈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了？” “怎么？”晏清宁疑惑地侧目看着他，半开玩笑一样地问他：“担心我抢你风头？还是说希望我变成个傻子？” “比起现在的这副样子，我倒是挺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祸害。” “因为什么？”晏清宁把笔放下，眼中含着笑意看他：“祸害遗千年？” “我希望是这样的。”他伸手试探性地去碰了碰晏清宁耳边的碎发，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后，才敢轻轻地揉了揉：“但这只是我希望的。” “那现在呢？”晏清宁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浅色的眸子微微泄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意：“为什么不希望我这么聪明？” 秦浊安按着他的唇角，用眼神无声地征询着他的意见，在得到了他的默许后，才敢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贴间，晏清宁听清了他含在嘴里的那句话： “因为天妒英才……” 他想让他多活些时日，所以宁可他是个傻子，宁可他是个祸害，唯独不希望他是个英才。 只因为……天妒英才…… 第59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5) 当晚，晏清宁自觉到了一处隐秘角落。 不多时便有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带我去找蒋大帅，我已经从秦浊安那里拿到了地道战略分布图了。”晏清宁单手捂在唇边挡住血迹，单薄的身子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人瞥了一眼，特意处理过的嗓音听不出来像谁：“走。” 蒋齐有不少打入秦浊安内部的暗道，所以那人带着他走的时候，自然能成功地避开所有的警卫。 晏清宁走得慢，基本上是一路被推着被拽着走的，折断的左手还没来得及恢复彻底，剧痛一直在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只能借着右手拖住左手，才勉强能缓解些。 还好他断的不是右手…… 他还能提笔，他还能将谋略书写…… 晏清宁甩去了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紧紧地抱住了那份被伪造的地道战略分布图，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后，时不时地因为脚跟不上步子，被人强行拖拽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蒋齐据点，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却被从帐子里扔了出来。 晏清宁盯着她看了一会，认出来了她的身份，她是蒋齐的姨太，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许娉怡显然也认出了他，她先是眸子瞪得滚圆，然后愤怒地瞪着他：“你也是那姓蒋的走狗，那种卖国贼子，你竟也会选择追随他！” 她的疯癫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有警卫上前将她打晕拖走。 蒋齐似笑非笑地看着晏清宁，：“本帅也是今日才发现，许娉怡竟然是那些平民百姓派来刺杀本帅的人。可惜她一介女流，刀用得不趁手，被本帅一脚踹翻，否则本帅怕是无法在这好好地坐着同晏大少爷说说话了。” “刺杀大帅，死不足惜，就是不知大帅准备用什么样的方式惩处她？”晏清宁神色未变，在他面前显露出一副早已麻木的神情。 “本帅听说这小丫头最怕蛇了，自然是得把她扔蛇窝里面好好待着喽！”蒋齐极为恶劣，被烟草烧得滚烫的烟斗怼在晏清宁的锁骨处，烫出来了一道烧灼的红印：“晏大少爷觉得本帅这个主意怎么样？” “蒋大帅所想的，自然都是些极好的妙计。” 晏清宁垂眸低声地附和着，全然不顾锁骨处的烫伤。他日日都被骨子里的疼意折磨着，连睡觉都不能安生些，过度的疼意早就模糊了他的感知神经，让他连对疼意的敏锐程度都大打折扣了不少。 “这可不像是从前的你能说出来的话。”蒋齐收了烟斗，重重地吐了烟：“连杀只鸡都不敢的大少爷，现在却觉得将一个小丫头扔进蛇窝里的想法是挺好的。” “该说是这世道磨平了你的性子，还是说你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东西？” “人总归是要向世道屈服的。”晏清宁面上陪着笑，骨缝间尖锐的疼意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他面色惨白地看着蒋齐，强扯出一个笑：“从前是晏家不知事，得罪了蒋大帅，如今清宁特来给您赔罪，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好？” “本帅曾经是晏家的家仆，只因为同那晏老太爷说了一句喜欢大少爷，晏老太爷便将本帅赶了出去，还将大少爷你送到了西洋留学。”他看向晏清宁的目光夹杂着贪欲，粘稠且恶心：“幸好得到上天眷顾，成了一方军阀，风风光光地想来迎着大少爷，却被晏老太爷赶了出去。” “你说说，如果他泉下有知，知道你被别的男人整了个彻底，又委身于我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眼的东西，你说他会不会在地底下也给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爷子迂腐不知数，蒋大帅何必与他计较这么多？”晏清宁狠攥着已经折了左手，用一阵阵剧烈的疼意让自己维持住理智，不暴露一丝一毫对于蒋齐的不满。 “本帅听说你从秦浊安那里得到了有关地道战略的部署图？”他将烟斗按熄，带着余热的烟头摁在了晏清宁脖颈处突出来的青筋：“能保证真假吗？” “清宁担保，这是趁着秦浊安睡着时从他的卧房里偷出来的，绝无半分做假的可能。”脖颈被烟火的余热烫的生疼，骨缝间的疼意与骨折的剧痛汇在一起，让他有种被拆骨剔肉的痛楚。 蒋齐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收起了烟斗笑了起来：“晏大少爷办事的效率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这身子骨洗干净了没有？” 晏清宁听清楚了他的言外之意，内心冷笑，面上却摆着一张清浅的笑脸：“蒋大帅，清宁先前惹得那个秦浊安不快，被他正中地踹上了心口，怕是不行……” 他这么说着，喉间突然涌出大口的瘀血，他伸手去捂着，浓稠的血却糊了他满手。 “这身子骨尚未养好，秦浊安也不用我，担心我死在床上晦气。”他喘着粗气，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清宁对于蒋大帅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具身子骨不争气，若是死在了蒋大帅的床上，平白惹了晦气，也是难堪的。” 蒋齐看着他嘴边手上都带着血的狼狈样儿，也没了那方面的兴致，皱着眉道：“本帅希望你下一次过来的时候，别再是这么个晦气样。” 晏清宁低声下气地应着，眼眸中夹杂着满腔恶心和厌恶，却偏偏还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用余光去看拿着战略图一脸欣喜的蒋齐，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处的伤，眼神阴鸷得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蒋齐，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第60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6) 汶城前线。 秦浊安借对讲机指挥着军官在地道中转移：“所有人，听我指令，将所有的炸药包集中埋在东北据点！” 平静的地表无声地掩盖住了底部的暗潮汹涌，所有的军官在得到命令后，便将手边的炸药包顺着相同的地道，一个个地传递到蒋齐据点之下。 “报告，东线已完成！” “报告，北线已完成！” “报告，西线已完成！” “报告，南线正在路上！” …… 一声接一声的传报声响在晏清宁的耳边，他单手撑着脑袋，强打起精神对秦浊安说：“接下来让各方军官撤离东北方据点，沿线守住相对应的陷阱。 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遗余力地歼灭落入陷阱的敌军。” 秦浊安将他的话复述着，指尖冒着冷汗，“所有人尽快撤离东北方蒋齐所在的据点，沿线蹲守部署的陷阱，不遗余力歼灭敌军！” 困意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晏清宁咬了咬舌尖，硬生生地将自己折断未愈的左手手骨又一次捏紧，加重了上面传来的疼意，强行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这下……他的左手算是彻底废了。 “注意听从命令，不要追击逃跑的敌军。” 嘴里已经满溢着浓重的血腥味了，他强自咽下，右手按在桌上撑住身体，对着对讲机冷声吩咐着：“敌军的攻势在接下来可能转变得激进，所有人注意保全自己，切勿与敌军发生正面冲突！” “所有人都有，听从参谋长的命令！” 秦浊安担心军中有人不肯服晏清宁，又一次下达了命令。 “大帅，我们是在南方据点蹲守的人，敌军数量太多，我们快撑不住了！” 对讲机中传来几个少年带着惶恐的声音，秦浊安突然想起，前几日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闹着他，非要他允许他们上战场，他将他们安排在自以为安全的南方战场，却不料……还是被蒋齐他们发现了。 “撑住，等我。” 秦浊安将对讲机放下，将枪支拾掇好，转身看向晏清宁：“阿宁，一切就靠你了。”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输的。”晏清宁攥紧了对讲机，目光坚定。 秦浊安握着他手里的对讲机，向所有的军官下达了一个死命令：“所有人都有，一切以参谋长的指令为准，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 这是他能给予晏清宁最后的关切——绝对的信任，同时也是绝对的命令。 “秦浊安，我们会赢的！” 他看着秦浊安的背影，笑得格外灿烂。 秦浊安没有转身，他攥紧了手上的枪支，顺听着晏清宁的话附和道：“一定会的。” 疲惫感越来越重了，晏清宁抓着桌上的水果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让尖锐的疼意刺激着他的神经时刻维持着清醒的状态：“秦大帅目前已前往南线支援。 南线所有人都有，迅速找到掩体躲藏，借地道形式换位袭击敌军，不计一切代价活下去等到秦大帅前来支援！” 稚嫩的少年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光是想想，晏清宁都觉得这群小家伙定然是一副又害怕又激动样子，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腿上的水果刀被他拔出来，带起来的血珠在这一瞬间染红了他浅色的长衫。 “报告参谋长，东线已将敌军歼毙，请求进一步支援！” “东线存留一半兵力看守陷阱，排查地道是否存有风险，及时将发现地道出入口的敌军击毙，务必保证地道的通路不被发现！ 其余兵力沿地道前往支援北线，力争将北线敌军全员歼灭！” 长时间的失眠使他的精神一直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疲惫感和困意总是如潮水般涌过来，逼得他的眼皮总是不得不凑到一块打着架。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拿起水果刀朝着自己的胳膊，大腿狠狠地刺进去，让疼意逼迫他的大脑清醒。 “报告参谋长，西线人手不足，请求增加支援！” “北线所有人都有，东线已遣人赶往协助你们，速沿地道前往西线支援，尽量与西线兵力形成包围圈的形式，将敌方困住，然后……全员歼灭！” 他及时止住了血，再加上有小白为他吊着命，一时间倒是没出现什么失血过多昏厥的情况。 小白看着他这副拼命的样子，突然想起他之前向晏清宁询问的事情： 【宿主大大是很爱这个世界吗？】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那宿主大大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明明只需要攻略任务目标，让他的爱意值变满，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啊。】 【不是做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而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压抑的世界，我想把这个世界变成个我喜欢的样子。】 【小白不懂，小白只是觉得宿主大大在这个小世界里疼得很厉害，而且每一天都疼得很厉害。】 【疼痛和苦难都是这个世界给予我的礼物，但我不喜欢这样的礼物，所以我选择不遗余力地改造着这个世界，我希望这个世界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我要这个世界给我的都是我想要的礼物。】 【可是宿主大大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我知道。但总有人会撑到那个时候的。我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但我想要这个世界的孩子们尝尝泡在蜜糖里生活是什么样的滋味。】 【宿主大大真的很奇怪。】 【这个世界很公平的，幸福美满需要用疼痛和苦难来交换，甜蜜需要用苦涩作为代价。 一个黑暗的时代总归是要有觉醒的人，他会以身作灯，将后人迷茫的路途照亮，引着他们前往正确的道路。 他可能会在史书上记下寥寥数笔，也可能被历史厚重的尘埃所掩埋。他做的一切都不是能在将来成为人人称颂传唱的历史先驱者，他只是为了唤醒这个愚昧的时代，他只是为了成为新时代来临的牺牲者。】 【可是宿主大大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会很疼的。】 【粉身碎骨而已，哪会有不疼的。 再说我只是这个小世界过路人而已，又不是真的没了退路。我只是想尽我所能，看看这个世界究竟能变成什么样子而已。】 【小白记得有人说过这种话，但小白不记得是谁了。】 【记不住的东西就算了吧！】 小白盯着拼命坚持的晏清宁，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迷茫。 他不懂晏清宁所求为了什么，但他会选择尊重且无条件地支持着晏清宁的每一个决定。 就在晏清宁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对讲机中突兀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夹杂着关心的冷硬声音： “报告参谋长，我已带兵赶到南线支援，目前已将敌军击退，请求参谋长进一步指令！” 第61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7) “南线全员都有，全员集结，留十人看守阵地，其余所有人沿地道兵分三路前往各线进行支援。 秦浊安领兵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西线支援，争取阻止敌军突破西线防御线，全歼敌军，一个不留！” 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虚弱却清晰，似乎是为了防止他没听见一样，又特意重复了一遍：“全歼敌军，一个不留！” “收到！” 秦浊安将对讲机挂在腰间，带着一波人弯腰摸进了地道，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四周的动向，以较快的速度赶往西线去支援。 他带人走得很急，在地下摸清了敌军的动向后，便带着人借地道的优势袭击了一个个闲散的兵力，就这么一路清剿着敌军，一路沿着晏清宁为他规划好的路线行进着。 “报告参谋长，秦浊安目前已带兵至西线边缘地带，请求进一步指示！” 隔着一层泥土的头顶上就是大批的敌军，秦浊安不方便大声说话，只好将对讲机抵在唇边，压低着声线请示着。 晏清宁那边呆愣了片刻后，立即开口道：“秦浊安听令，带兵自西线边缘向西线内压缩，力争将西线敌军生存空间压缩至最小化。” “收到！” 秦浊安攥紧枪支，低声命令道：“所有人都有，沿地道通路向外袭击敌军，借地道口转游击战，打完就换地方接着打！” 身后的士兵按照他的命令分开，沿着地道内错综复杂的通路将枪支撬开地道口的一角，借着缝隙去看敌军，而后毫不留情地开枪。 子弹入肉的闷响声自敌军内部传开，他们端紧了枪支，戒备地在周围巡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然而看不见的子弹越来越多地打在他们身上，有时是致命的，有时是穿过腿，胳膊之类的非致命伤。 他们摸不清秦浊安带兵的动向，也搞不明白突如其来的子弹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一个个陷入巨大的恐慌中，有的甚至连端枪的手都不怎么稳了…… 秦浊安在地道中瞅准机会，冷声吩咐道：“所有人都有，听我指令，追击歼灭敌方全员！” 他带兵趁乱翻出地道口，埋伏在敌军逃窜的必经之路，舔了舔干涩的唇，端着枪静静地等候着击毙敌军的时机。 —— “报告大帅，派遣至东线的兵力已被敌方全员击毙！” “报告大帅，派遣至北线的兵力遭到敌方伏击，目前已被歼灭！” “报告大帅，派遣至南线的兵力被秦浊安带兵歼灭，目前已无兵力可遣至南线！” “报告大帅，秦浊安至西线支援，目前我军已损失大半，请求支援！” …… 一道接一道不妙的军情向他传递着，蒋齐神色阴鸷，手攥成拳头重重地朝着桌子上砸下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晏清宁，你可真是好样的！” “所有人都有，现在尽快撤离，所有能撤的人都尽快撤离，尽量保全军力，不要与敌方产生正面冲突！”蒋齐狠狠地攥紧对讲机，几乎是嘶吼着下达着命令。 “蒋先生，你让我们的兵力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我们已经在怀疑你是否能胜任指挥一职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闯进来，用着蹩脚的中文斥责着蒋齐的这次行动。 蒋齐额头上已经冒着大颗的冷汗，低声下气道：“沃伦先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找到了秦浊安的软肋，只要抓住他，秦浊安自会乖乖投降的。” “如果他真的是秦的软肋，秦怎么可能会允许你轻易地将他抓住？”派恩·沃伦用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盯着蒋齐，命令道：“我帝国的荣光即将普照这片疮痍的土地，希望蒋先生能如你所言那样，在我帝国来临之前铲除掉秦的势力。” “沃伦先生放心，您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到时还请您来欣赏秦浊安软肋在此的痛苦。”蒋齐连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都不敢擦拭，一个劲的在那说着漂亮的，讨好的话。 派恩·沃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示意道：“我会来欣赏的。” —— 晏清宁的身上已经被血糊了个遍，浅色的长衫早就被血染得不像样，他的嘴里还含着血，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受控地吐出一口又一口血水。 疼意在他身上已经模糊到了极致，他对痛觉已经开始麻木起来，攥着水果刀的手无力地垂下，掌心间也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迹象。 可他面上却是笑着的，费力地将耳朵凑近对讲机，听着秦浊安强压下激动的声音： “报告参谋长，我军在各线大败敌军，敌军士气大削，被我军打至节节败溃，目前兵力已被我军大幅度削弱！” “阿宁，我们赢了！” 晏清宁强压下咳意和虚弱的颤音，将唇贴近对讲机，让他的声音不至于听不清。他就这么紧挨着对讲机，顺应着秦浊安的话接下去：“嗯，我们赢了……” 对讲机另一头的秦浊安发觉了有些不对劲，焦灼的声音突然传来：“阿宁，你怎么样了？阿宁！” “别担心。”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其中却夹杂着说不尽的困意：“我只是有点累，有点困，想要……多睡会……” 他说完便掐断了对讲机的联络，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含着碎肉的血就这么被他咳了出来。 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趴在桌上阖着眼，勾着唇角低低地重复着秦浊安先前的话：“我们赢了……” 真好啊…… 很快阳光就会降临到这个世界里了，黑暗会消散的，苦难过后也会有美好出现。 后世的孩子会出生在一个春暖花开的世界，他们将会被浸在蜜糖里长大的。 真好啊…… 就是有点可惜，他看不到了…… 第62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8) 秦浊安在对讲机中听到晏清宁虚弱的声音那一刻起，整个人便慌了神，他一遍遍地试图用对讲机去呼叫晏清宁，但是对面只有死寂一片，没有传来一丝一毫的声音。 “阿宁，阿宁，阿宁……” 他一遍遍地喊着，喊到最后声音都弱了下来。 身后众人在此高声欢庆着早已大获全胜的战局，只有秦浊安一个人攥着对讲机，孤身离了军队。 不知过了多久，对讲机中终于传来了晏清宁微弱的声音：“秦浊安……” “阿宁，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事？你的身体还好吗？”秦浊安眼中重新聚起了光，将对讲机紧紧贴近自己的耳朵，脚下走得更快了。 “秦浊安，战局……尚未明朗，将士尚未……归营，统帅先行……弃将士于战场……而不顾……是为……大忌……” 他的声音格外虚弱，细听之下似乎还能听到时不时呕血的水声。他就这么静静地对着秦浊安说着话，明明是一副温和的语调，偏偏秦浊安从里面听到了批驳。 他的阿宁在批评他…… 可是他只是在担心阿宁…… “时代……以百姓为主……以民心为重……将士在前……守安详……你得为他们负责……”他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嘶哑的声音里有不少字句含混在嘴里，说得不清楚。 “秦浊安，带将士们回……回营……带他们……回家……” “好……”秦浊安强自咽下喉间的涩意，低声乞求：“我带他们回营，我带他们回家，你先不要睡好不好？” 对讲机似乎是掉落在地上了，只有“滋滋——”的电流音，再没有晏清宁那份虚弱却温和的声音。 这人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他非得效仿着那些所谓的时代先驱者，将自己整个人，整条命都贡献给这个时代，什么也不给自己留，也不给别人留下一分一毫。 秦浊安阖眸强自忍下眸中的酸涩感，切断了对讲机之间的联络，哑着声吩咐道：“所有人都有，全军集结回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因为他的肩上所承担着的从来都不是只有他自己。他的肩上承着太多人的希望，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时间。 秦浊安带着军队赶回军营时，连半分休息的时间都不敢留下，几乎是用着最快的速度跑着去找晏清宁的。 可当他看到屋内发生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能用手死死地扣住门边，任由木刺扎进了指尖。 声带像是被人强行堵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跌跌撞撞地扑向晏清宁时，才哑着声音低低地唤他：“阿宁……” 晏清宁满身都是暗红色的血，浅色的长衫也已经被血浸得不像样，左手不正常的扭曲变形，右手掌心处带着或深或浅的刀印，时不时地还在渗着血。 他满身都是伤，双眸紧阖着，像是失去了生息一般。只有轻微起伏的胸口在无声地告诉秦浊安，他还活着。 秦浊安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到怀里，抱着几乎在血水里滚一遭的晏清宁，一路奔向了老中医的房中。 那老中医显然也已经习惯秦浊安这突然的踹门了，摸着胡须，半眯着眼问：“那小少爷又是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眼瞅着秦浊安抱着一个满身是血跟尸体一样的人，红着眼眶求他：“救他！让他活下来！” 老中医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摸着自个儿胡须的手都没注意扯下了几根胡子：“他惹谁了挨了这么多刀？” “他……他自己扎的……”秦浊安垂首敛眸，声音闷沉得厉害。 “这……”老中医的手微微一顿，低垂着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也是。 这小娃娃一直以来都不把自个儿的身子骨当回事，为了外边儿的战局能赢，别说是把自己扎成这样，就算真的要他的命儿，这小娃娃都能眼不眨地交出去儿。” 秦浊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就这么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老中医拿着绷带和草药给晏清宁敷上，将那几处刀伤裹得严严实实的。 “秦大帅。”老中医突然开口叫他，长叹了一口气道：“自从这世道变了后，老头子我就跟着你帮忙治疗伤兵。怕死的，不怕死的，我都瞧见过不少，但这还是碰着这么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蒋齐搁外头大败，指不定得想些个阴损的招儿，你对这小娃娃的心思是个人都能瞧得清亮，更何况是外边儿的那些个家伙，怕是早就把这小娃娃惦记上了。” “我能护好他的。”秦浊安攥着掌心，目光不安地落在了晏清宁的身上。 老中医摇了摇头，紧接着道：“我检查了下这小娃娃的状况，他这刀都没捅在要害的地方，又做了些紧急的处理措施，伤口虽然看着唬人，但他活下来的意志强到离谱。 不出意外的话，过会儿应该就能醒了，大帅留这好好看着吧，我去别处找点药。” 老中医挪动着缓慢的步调，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远了。 “阿宁……” 低低的呢喃声响起，带着苦涩的泪在不知不觉间流出，一滴接一滴汇聚在下巴尖，在地上洇出一片湿痕。 “秦浊安……”晏清宁躺在床上，嘶哑的喉咙里呢喃着他的名字，嘴角强行扯出一道笑意：“你哭起来……的样子真丑……” 秦浊安半蹲在床前，随手抹掉了眼泪，强扯出一抹笑：“这样就不丑了吧？笑起来就不丑了吧？” “笑起来好看……很好看……”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95。】 第63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29) 秦浊安不敢去碰他满是伤痕的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委屈道：“可是笑起来很难受，心里很闷，很堵……” 晏清宁费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幅度过大的动作直接让他胳膊上的伤口又一次崩裂，缠在他身上的纱布和绷带，也又一次浸上了猩红的血。 秦浊安看得心急，想要伸手按住他却被晏清宁捧着脸吻了上去。 一时间，伸出去的手忘记了要缩回来，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任由晏清宁亲吻着他，细细描摹着唇形。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在这一刻似乎宕机了一样，只是机械性地眨着眼睛去看晏清宁，耳尖带着熟透了的绯红。 明明他们之间早已做过更亲密无间的事情，可他偏偏还是会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吻而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如果以后笑的时候想起来的都是这个，还会觉得难受吗？”晏清宁的唇上还带着水光，他盯着秦浊安的脸看过去，浅色的眸终于彻底散去了雾气，让里面最真切最直观的爱意显露出来。 “不会难受了。”秦浊安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指腹按在晏清宁的唇上，与他额头相互抵着：“只要笑起来，就会想到阿宁，想到阿宁就不会难受了……” 他看清了晏清宁眸子里的爱意，过分的欣喜在他的脑中炸开，让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加深着笑意。 原来……他也能是被爱着的存在。 “小情绪安抚好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其他的账了？”晏清宁的眼底略过一丝笑意，半靠在床边，笑着盯向秦浊安。 “可是阿宁需要休息。”秦浊安突然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别着脸不敢去看他：“等阿宁休息好了，你同我算多少账都行。” “那不成。”晏清宁笑呵呵地盯着他，变形的左手碰了碰秦浊安的衣角：“我这记性现在越来越差了，你现在不跟我算账，以后我这一笔账都会忘了该找谁去算了。” “那你算吧。” 他半蹲在床边，低垂着脑袋，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晏清宁本意倒也不是真的想同他算账，半靠在床头上，声音清浅：“今日为何要在战局不明朗，将士未归营的情况下，弃将士于不顾？” 秦浊安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因为我？”晏清宁半眯着眸子，用手背撑住脑袋强打起精神来。 秦浊安不知道该怎么合情合理的回答，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晏清宁的问题。 “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吗？” 秦浊安依旧蹲在那一句话也不说，特意偏过头去躲开晏清宁过于直白的目光。 “我说过的，你要清楚你自己的职责。” 灼心一样熟悉的话语又一次响起来，秦浊安憋着一股子闷气，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一般装作听不见，又担心晏清宁对于他的小动作不满，只敢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耳垂，装作要捂耳朵的架势。 晏清宁看着他这副幼稚的傻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告诉过你的，你是这个时代的统领者，你是要终结动乱的人。 你不能也不该将你的情感只投注在一个人的身上，你的感情和你的珍视应该投注在信任你的百姓身上，投注在跟随你的战士身上。 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你应该将我所有的仅剩价值挖掘出来，借此造福这个时代。” 这次的交谈比之前那次要和谐的多，也温和得多，唯一不变的是秦浊安的态度。 他板着张脸，声音带着闷闷的哑意：“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做到，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没什么难过的。”他想抬手去揉揉秦浊安的脑袋，胳膊到手的地方却都用不上力，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让我的常情出现得早了一点，先去那个世界帮你探探路，等我探清楚了就在那里等着你，你来我就领着你一起走。” 秦浊安不敢抱他，怕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只敢在床边上窝着，低低地诉说着压在心头的委屈：“阿宁，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啊？” “你总是这么好，这么温柔，让我觉得，连违抗你的话都是十恶不赦的一样。” “所以……”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又一次问出了刁钻的问题：“当我和百姓放在一起的时候，你打算选哪一方？” “阿宁犯规。”秦浊安板着的脸顿时没了威严，凑过去轻碰着晏清宁的衣角，低声抱怨试图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这个和我之前说的都没有一点关系，哪来的‘所以’。” “我编的。”晏清宁一脸正经地说出这话。 “……”秦浊安嘴角抽了抽，却也回答了他那个刁钻的问题：“我不会放弃你，但百姓我也同样不会放弃。”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我会无条件地选择你。” 晏清宁摇了摇头，否认道：“你不该选择我的，你的目的只有保护百姓这一条。” 秦浊安没有说话，抿着唇独自生着闷气，手上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给晏清宁的胳膊换药。 晏清宁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地靠在了床头上问他：“关于炸药和地道陷阱图的问题，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秦浊安的垂了下来，声音仍旧闷沉着：“你让我们埋炸药却不在第一时间引爆是因为你要让蒋齐的人尽量聚集在一起，地道陷阱图，是你说过你会送到蒋齐手上的。” “虽然我不确定是什么样的方式送过去的，但是我知道对你来说并不轻松。” “阿宁……”他攥紧晏清宁的衣角，小声地祈求着：“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多看看你？” “当然可以。”晏清宁余光瞥见窗边突然闪现的黑影，微阖起眸子淡声道：“我前段时间在汶城西南那块看到了有一家卖枣糕的，我想吃，好吗？” “好……” 心头不断翻涌着不安感被他强行摁下，但他实在看不得晏清宁那双浅眸中带着希冀的样子，只能应下。 他只想着，反正是在他的军营中，也没人能伤到晏清宁，但是他忘了…… 他的军营中也会出现叛徒。 秦浊安驱车赶到西南买来枣糕，油门踩到最底，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生怕晏清宁出事。 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房间里的晏清宁早就没了踪影，只余下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枣糕无声地掉落在地，他看着掉落在地，已经破碎的金边眼镜，小心翼翼地轻抚着镜框。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晏清宁的算计，但他还是选择了中计，因为这是晏清宁所希望的。 可他又怀揣着侥幸，总觉得即使他照着晏清宁说的那样做，只要他能赶回来，就能护住晏清宁，就能成为计划中的变量。 但他又清晰地知道，晏清宁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允许他的算计出现纰漏？ 枣糕只是他去赴死的借口，而他是送他去赴死的帮凶，被既定的帮凶…… 第64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30) “砰——” 身体被人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晏清宁还来不及回神，整个人便被正中心口踹了一脚。 他半跪在地上，用手硬生生地撑住自己的身体，掌心的伤口被又一次撕扯着，渗出了猩红的血。 蒋齐一脚踩到他的手上，用力地碾了碾，面色阴鸷得宛如厉鬼一般：“晏大少爷，别来无恙啊！”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无恙……”手背上的疼意让晏清宁不住地皱眉，可他偏偏连一丝服软的意味都没有，温和儒雅的眉梢间挂着的都是嘲讽。 早在蒋齐因为他给的图纸而战败的那一刻起，晏清宁就已经预料到会有现在的这一幕了。 “呵……我是真的没想到，堂堂晏家大少爷竟然也会使出欺骗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他碾着晏清宁手的力气越发用力，甚至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指挥秦浊安那家伙剿灭我各线兵力的人就是你吧？”蒋齐狰狞地狂笑道：“我倒是看不出来，晏家大少爷出去留洋学了一遭后，还多了这么大的能耐。” 骨头碎裂的感觉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也经历过这样的断骨之痛。但是目前的形势容不得他过多地考量，蒋齐是打定了主意要折磨他，将吃了败仗的怨气全撒在他身上。 “不过……是些简单的伎俩……蒋大帅……也能中招……”他的身体状况早已到了强弩之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强撑着，偏偏还不怕死地去嘲讽着蒋齐。 蒋齐的脚还踩在他的手背上，闻言面色阴鸷，将腰间别着的枪怼上了晏清宁的脑门：“晏大少爷，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你，所以才一遍遍地挑战我的底线吗？” “蒋先生，请留手。”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缓缓走近，指尖转着薄薄的刀片。 “沃伦先生，您怎么这么突然地就过来了？”蒋齐收了枪，连忙撤开了踩在晏清宁手上的脚，弯着腰讨好道：“本来我还想着等会就喊人让您来欣赏下这人痛苦，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 派恩·沃伦没理他，蹲身用刀刃边蹭着晏清宁的下巴，深邃的碧色眼睛里带着欣赏：“来自东方的瓷娃娃，你很漂亮，和你们东方的那些精美的瓷器一样漂亮。” 他用蹩脚的中文称赞着晏清宁的美貌，薄薄的刀片却紧贴着他脖颈处的青筋。 “外来势力的……帝国走狗，什么时候……也会……像人一样……说出这种人模人样的……漂亮话了？”晏清宁的嗓子还带着伤，说出口的话音嘶哑难听，跟他本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完全对应不上。 派恩·沃伦皱了皱眉，用刀刃划破他脖颈处的皮肉：“这声音……跟你漂亮的样子一点也不相衬。” “来自东方的瓷娃娃，你真是脆弱到让人惋惜。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我一定舍不得伤害你，我会将你和那些精美的瓷器一起珍藏起来，成为我展览馆里的佳品。” “呵……”咳出的血水顺着下巴滑到脖颈处，将派恩·沃伦手里捏着的刀片彻底染红。 没了眼镜的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轮廓来辨别人在哪里。 “什么时候……连卑劣的偷盗者……都敢……大张旗鼓地……宣扬盗取物了……” “你的话，很不讨喜。” 派恩·沃伦摇了摇头，将抵在他脖颈上已经被血水染个透的刀片扔到一旁，随手捡起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的膝盖：“你的骨头，很硬。” 剜骨的剧痛让他一时失声，失血过多又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疼意刺激着他的神经清醒，发晕的感觉却又让他的精神处于疲惫的衰弱期。 派恩·沃伦捏着掉落在地的膝盖骨，了然地点了点头：“剜出来的骨头，也很硬。” 这等酷刑，就算是蒋齐看了也忍不住别过脸，不敢再看过去。 “蒋大帅，秦浊安他带兵要打过来了！”一个警卫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惊惧交加地传报着最新的战报。 派恩·沃伦看着地上半跪着的晏清宁，眼中闪过算计：“蒋先生，你说的秦的软肋，是不是指的就是他？” “是他。”蒋齐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晏清宁，默默地别过脸：“他是秦浊安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人，还是秦浊安军方的参谋长，昨日的地道战失利也是因为他的指挥。” “是个聪明的瓷娃娃。”派恩·沃伦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如果你能活得长一些，我们真的很欢迎你的到来。” 晏清宁眼皮子发沉，浑身上下都被剧痛抽干了力气，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蒋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让秦见见他的参谋长了。”派恩·沃伦抓着他的后颈将他一路拖拽着走出去，拖行时留下的血迹无比清晰地向蒋齐彰显着他的残忍与冷血。 蒋齐打了个寒颤，倒也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过去。 被拖行的晏清宁早已阖上了眸子，糊满了血的唇却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快了…… 很快太阳就要出来了…… 第65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31) 战场上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硝烟枪火的味道，裹着散不尽的血腥味直冲进人的鼻腔，刺激得让人不住地皱眉。 秦浊安在军队的最前方，手紧紧地攥着冷硬的枪支。 不安的感觉在心口越扩越浓，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莫名的烦躁。他的直觉告诉他，晏清宁就在蒋齐的军营中。 派恩·沃伦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军营中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拿着块沾血膝盖骨的蒋齐。 “秦，我听说你对这个东方瓷娃娃很上心？”派恩·沃伦蹩脚的中文通过特制的大喇叭传到秦浊安那边，趾高气扬的语调带着满满的自负。 “呵……”秦浊安不屑地嗤笑着，微挑着眉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是一个漂亮的花瓶而已，还让你们费尽心思去劫走了。” 他清楚蒋齐的恶劣性子，这个时候只要他表现得越是在意晏清宁，晏清宁就越不可能活着回来。 蒋齐只会当着他的面，更直接地……折磨晏清宁。 派恩·沃伦的脸色变了变，偏头示意蒋齐：“把那东西扔给秦。” 蒋齐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早就觉得恶心了，得到允许后更是朝着秦浊安那边扔了过去。 沾了血肉的膝盖骨落在秦浊安的脚边，他动作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派恩·沃伦拽着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 这块骨头…… 他心中隐隐有了可怕的猜测，面上却要故作嫌恶，将那块骨头踢得远远的：“蒋齐，你的伎俩就是想要恶心死本帅吗？” “那节膝盖骨是从这个东方瓷娃娃身上刚剜下来的，本来想着让秦看看我剜的骨头怎么样，结果竟然看都不看。”派恩·沃伦似乎成心想让秦浊安心里不痛快，将浑身是血的晏清宁扔到眼前，拨开他被血黏在脸上的头发，露出那张清隽儒雅的脸。 秦浊安的身形颤了颤，攥着枪的手越发收紧了些，面上却仍在硬撑着：“一个无用的花瓶而已。本帅不装出一副对他好的样子，你们怎么好选择拿他当靶子？” 双方的距离不是很近，派恩·沃伦也看不清秦浊安细微之处的不自在，只当秦浊安是真的不在意晏清宁的死活。 他的心有些慌了，连威胁都没有一开始的气定神闲：“秦，你要想清楚，你要是真的对他不在意，他在我们这里可就没有了任何利用的价值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瞧着好看的花瓶，丢了再找一个就是了。”他强压下心头的冲动，逼着自己说出这些违心的话。 这话算是彻底绝了蒋齐和派恩·沃伦的后路，他们怨毒地盯着晏清宁，“别怪我们，是秦不肯救你的。” “我听说你们东方有一种刑罚，是要把人的皮肉一点点刮下来。”派恩·沃伦似乎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薄薄的刀片紧贴着晏清宁的皮肉，最后威胁着秦浊安：“秦，只要你撤军让我们离开，我就可以把这个东方瓷娃娃还给你。” “你在想什么呢？”秦浊安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本能，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本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个能够将你们一网打尽的机会，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已经残的不像样的废物放弃？” 薄薄的刀片刮着他的血肉，凌迟的疼意逼得他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蒋齐将喇叭对准他的嘴，逼着他发出痛呼用来牵制秦浊安。 穷途末路的他们已然将晏清宁视为控制秦浊安的唯一办法。 晏清宁强忍着巨疼，借着他们递来的喇叭，对着秦浊安说了最后一句话：“秦浊安……我想……看见太阳……我想……让阳光……落下……” 秦浊安身子颤了颤，一直以来的犹豫总算是有了答案，他红着眼眶，冷声命令道：“点燃炸药包！” “所有人都有，准备射击！” 他端起枪，瞄准着晏清宁的心口，扣动了扳机。这一枪是他内心最忐忑的时候，偏偏又是他最准的时候。 枪响声吹响了战争的号角，一时间爆炸声与枪响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极妙的战争交响乐。 “该死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埋下的炸药！”蒋齐怒骂了一声，却也不敢在这里停留，如丧家之犬一样逃窜着。 派恩·沃伦也没空再去拿薄刀片去折磨晏清宁，跟蒋齐一起去找逃窜的通路。 据点之下不知道有多少的炸药，爆炸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碎了人的耳膜。 可晏清宁却顾不了那么多，他眯着眼费力地去看爆炸带来的威光，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抓，唇角微微上扬。 看呐，太阳升起来了…… 黑暗很快就要被终结了…… 第66章 军阀大帅折辱落魄少爷(32) 这场与蒋齐和外来势力的抗争，他们赢了，赢得得很漂亮！ 只有秦浊安一个人抬头看着因爆炸而升起的“太阳”，强扯着嘴角笑出来，低低地应了一句晏清宁先前的话：“好……” 我让你看见了太阳，我让阳光落在了你身上，你代我去那个世界探探路，探清了记得在那等我，等着领我一起走…… 埋在蒋齐据点之下的炸药包接连炸裂，蒋齐的势力和派恩·沃伦带来的外来势力在这里几乎折损了个彻底，断臂残肢堆叠在了一块，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了。 秦浊安强压制住自己想要翻捡尸身寻找晏清宁的念头，抬头看向将要落下的残阳，敬了个板板正正的军礼：“所有人都有，集结回营！” 他记得晏清宁说过的，“战局尚未明朗，将士尚未归营，统帅先行，弃将士于战场而不顾，是为大忌。” 他记得的，一直都记得。 汶城战线已经结束，秦浊安带军回到军营中，他沉默地收拾着晏清宁的遗物，猛然间从一堆浅色的衣衫中看到一身染血的长衫。 秦浊安自虐一般地将这身长衫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指尖骤然碰到一封信。 他将信抽出来，颤着指尖将信展开。 小少爷一向温文尔雅的紧，懂礼仪，知廉耻，偏偏这字写得不太好看，像是鬼画符一样。 但秦浊安知道，这已经是他最认真的字迹了，横平竖直组成的模糊象形字，偏偏他有一种自灵魂深处的记忆让他对这字看得清楚。 “秦浊安，我就猜到你会帮我收捡遗物，所以就把这封信藏在衣服里，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安定城区那边我让仓小六那孩子帮我宣传思想了。这孩子可是聪明的很，你记得把我的死瞒得紧一点，别把人小娃娃给惹哭了。 还有肖硕，你都不知道他一开始对我的态度有多么恶劣。对那个坏家伙，你就告诉他，我投靠了蒋齐，跟他不是一路的，气死他。 对了，在战场上来不及祝贺你赢得漂亮，现在祝贺你，你应该不会小气到不接受吧？ 还有，我记得你之前还让我穿女装，作为报复，我要在下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看到你穿小裙子的样子！ 总之这封信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得好好活着给我干活，帮我解决思想传播的问题。 我就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你要是做得不好，我就赌气走了，可不在那等着你了。” 信中的小少爷没有了被这个时代强行掰出来的温文儒雅，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怀揣着满腔的热情，甚至偶尔还会有点无伤大雅的坏心思。 信纸被打湿了，秦浊安攥着信纸放在心口，哑着声重复着：“我不接受……阿宁……我不接受你的祝贺……” —— 晏清宁死后一年，秦浊安带军彻底剿灭了反动势力与蒋齐势力余孽。 晏清宁死后二年，秦浊安彻底驱逐外来势力，并以强硬态度逼迫外来势力缔结不再干涉内政的条约。 晏清宁死后三年，安定城区内自各方报社引发起了新思潮的运动。 晏清宁死后四年，平等和民主思想逐渐普及，秦浊安主动卸任军阀统帅。 晏清宁死后五年，有关民主思想引发了新一轮的冲突，秦浊安结合实际暂担统领一职，平反思想暴乱。 晏清宁死后六年，秦浊安被发现死在桌案，经察……劳累过度而死。 他的前半生过得不称意，遇到晏清宁的后半生便听着他的话，照他的要求清余孽，平内乱，传思想，开民智…… 他将一生都贡献给百姓，没有半分留给自己，连晏清宁的尸骨都无暇去收殓。 历史总是喜欢开玩笑又不讲道理的，它让旧时代的思想超前者死于炮火轰鸣的战场，又让新时代的军阀统治者死于寂静无声的桌案。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100，恭喜宿主大大完成第二个小世界的任务。】 第67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 回到系统空间的晏清宁难得沉默了许久，他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手在位面空间里形成的肌肉记忆使得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睛，指背上却触及到了一片冰凉的水痕。 我这是……哭了吗？ 他的面上无悲无喜，只余下一双迷茫的桃花眼无缘由地流着泪。 小白窝在边上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小爪子把刚订好的外卖朝着晏清宁那里推了推。 他还记得晏清宁在第二个小世界开启时说过的话，笨拙地表现着他的好意。 晏清宁愣了一瞬后，晃了晃脑袋，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懒散的样子：【还能记得我想吃什么，干得还算不错！】 【宿主大大，您……您没事吧？】小白窝在一边，抱着自己的尾巴小心翼翼地看他，生怕他被刺激得太过，突然泛起神经质。 【我能有什么事？】晏清宁拿着可乐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还是说你在担心这个世界的小兔崽子会影响到我？】 小白还在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样的措辞，整只统便被晏清宁逮着尾巴提了起来。 晏清宁跟他黑豆大的眼珠子对视了一眼，像是随意抱怨一句似的：【下次可乐记得加冰。】 【好的。】小白完全是肌肉记忆一样地回应着，反应过来后又凑近晏清宁问他：【话说回来，宿主大大你真的不伤心吗？】 【一个小兔崽子而已，我还没那么闲，专门为了他伤春悲秋的。】晏清宁嗤笑了一声，单手撑着下巴，像是在嘲笑小白的天真一样。 【可是……宿主大大哭了。】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说。 晏清宁愣了一瞬，脸上又出现那种满不在意的样子：【位面情感的遗留问题而已，清除下记忆就好了。】 【那宿主大大要不要看下上个小世界的后续发展？】小白有心想讨他开心，又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照着系统默认的规矩问他一声。 【没有必要了。】他将手上拿着的可乐放到一边，完全是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世界的发展总会有它固定的规律，我没必要过度的干预，而且我也没法去干预。】 【小白的意思是……宿主大大要不要看看任务目标的后续？】 【那个小兔崽子？】晏清宁眯了眯眸子，单手撑住下巴：【逢场作戏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对他留感情？】 小白支吾了好一会，倒也没有再多说，按照规矩问了一声：【宿主大大是否要选择清除小世界的记忆。】 【清除。】晏清宁打了个哈欠，阖眸靠在一边，等着下一个小世界的传递。 —— “本次的拍卖品是来自深海的传说——纯正的鲛人。” 周围的喧闹声吵得晏清宁有些烦，脑子里嗡嗡作响，接收着来自这个小世界的记忆。 原主是一条为了救人而搁浅的鲛人，因为特殊的样貌和泣泪成珠的体质被拍卖行的人发现，将其拐到拍卖行进行拍卖，被一个男人买下后被骗身骗心，骗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因为鳞片被拔光，死在了海边。 接收完记忆后晏清宁沉默了许久，略微上扬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极浓的杀意。 小白生怕他一个他一个不高兴去搞事，连忙出声安慰道：【宿主大大，你冷静一点！】 杀意很快就散去了，晏清宁窝在水缸里埋头吐着泡泡，满脸无辜道：【我只是一条纯天然无污染无攻害的小美人鱼，再冷静就要变生鲜了。】 小白：【……】茶味收收，谢谢！ 晏清宁的茶艺还没怎么发挥，用来遮光的黑布便被人拽了下来，突如其来的阳光刺激到了他的眼睛，逼得他眼眶泛红。 泪水在落下的那一刻化为了成色极好的珍珠，咕噜噜地滚进他待着的水缸里。 那个拍卖员见有人对晏清宁产生了兴趣更是大张旗鼓地宣扬着：“拍卖行的人在发现这条鲛人搁浅后，便发现了所谓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鲛人泣露成珠，只要能让他源源不断地流泪，便能获得无尽的财富。” “起拍价三千万，有没有人举牌？” “我出四千万！” “五千万！” ……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在那里争相报价，晏清宁在水缸里吐着泡泡，对着底下的热闹一无所知，睁着一双撩人的桃花眸像个孩子似的四处张望着。 他似乎对于危险有着天然的迟钝感，不知道底下的豺狼虎豹是恨不得将他凌虐致死的恶魔。 纯真无限的面上偏偏嵌了一双撩人心魄的桃花眸，将纯情与媚态交融在一起，形成矛盾而和谐的独立个体。 小鲛人的兴致来得快也去得快，见底下众人没有愿意上来陪他玩的，无聊地在水缸中甩动着自己那条湛蓝色的鱼尾随意地拍打着细小的水花。 顾浊安在二楼的包间里瞥了一眼在水缸中呆呆傻傻的人鱼，冷声嗤笑道：“不过是个能哭出珍珠的蠢物，连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顾清和你到底是看中了他什么？” “二叔，这条人鱼是为了救我才搁浅的，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顾清和年纪不大，少年样貌藏不住事，气鼓鼓的像个河豚。 “呵……”顾浊安的态度淡漠到近乎凉薄：“不过是一条蠢鱼而已，你要是喜欢，我就把这作为你的生日礼物送给你，但你之后可不能再问我要别的东西了。” “二叔，你真抠！”顾清和扮着鬼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顾浊安不置可否，视线又一次投向在水缸中蔫巴巴的小人鱼。 小人鱼可怜巴巴地抱住自己的尾巴，灵动的眸子失了神，一颗颗地掉着小珍珠。 出价牌已经举到了一亿，按理说早就超过了一条鲛人的价格，现在出价虽然能肯定拿下这条鲛人，但这明显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 顾浊安皱了皱眉，指腹摩挲着竞价牌，权衡着买下鲛人后的利弊关系。 “一亿一次！” “一亿两次！ “一亿三……” 拍卖员的话还没有说完，顾浊安到底是在顾清和希冀的目光下举起了牌子，高声地报价：“我出……” “一亿零一块。” 第68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 此言一出，整个拍卖行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谧，原本用尾巴玩着水的晏清宁都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了过去。 顾浊安长时间没得到拍卖员的回应，皱着眉往下看了一眼，正巧与晏清宁的目光对应上了。 小白：【本次任务目标为：顾氏集团总裁，顾浊安。】 【都成了个总裁了，还这么抠？】晏清宁努了努嘴，不满地吐槽着。 小白看了看楼上拿张卡都犹豫的顾浊安，又看了看对自己处境完全不大关心的晏清宁，默默地将自己团成个球，窝在意识空间里角落里。 “这小鱼儿还挺好看……” 顾浊安这么想着，又盯着晏清宁看了好一会，见拍卖员不肯报价，皱了皱眉道：“怎么还不报价？” 那拍卖员一听是他的声音，连忙举着小棒槌敲着：“一亿零一块，一次！” 顾浊安的声音极有辨识度，熟悉他的人也大多数清楚，这个铁公鸡打定主意要的东西没人能让他多花一分钱，除非是不想在h国继续混下去了。 一时间，没有经济能力的早就放下了竞价牌，有经济能力的也因为担心顾浊安的报复将竞价牌放了下来。 那拍卖员见气氛瞬间冷场，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心中暗暗可惜这鲛人达不到预期的价格，继续拿着小棒槌报着：“一亿零一块，两次！” “一亿零一块，三次！” “成交！” 晏清宁迷茫地眨着眼看向二楼上的顾浊安，一本正经地问小白：【在原剧情里我值多少钱？】 【三亿五千万……】小白被吓得一个激灵，看着原剧情里头价格，小心翼翼地说着。 晏清宁又一次把头埋在水里，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声：【这狗东西赚的差价也太多了。】 小白：【……】 被拍下来商品是要被撤下来送给买家，当然……前提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晏清宁被人放在水缸里推着，一路送到了顾浊安门前，侍者敲了敲门，挂着一脸和善的笑意询问：“顾先生，您的拍卖品已经送过来了，不知道您是选择刷卡还是现金支付？” 顾浊安还在犹豫自己手里的卡，顾清和就已经把门推开了，顺带还把他手里的卡抢过来刷了一下。 一亿零一块就这么一下子没了，顾浊安的脸色有些阴沉，一言不发地把顾清和手里还拿着的卡夺走，目光不善地盯着泡在水缸里的玩着尾巴的晏清宁。 那侍者深知顾浊安抠门的脾性，收完钱后也不敢过多地停留，面上挂着体面的笑，淡定地将门阖上，转而跟逃难一样地跑远了。 钱货两讫后，冷寂的拍卖场重新开始了拍卖，但气氛远远不如一开始那样热闹，甚至有些拍卖品还出现了流拍的情况。 拍卖员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内心暗骂着顾浊安这个拍卖行的“杀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跟个貔貅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能少花一分钱的绝不会多花。 之前也有人哄抬物价试图刺激着顾浊安，但他们在抢了顾浊安想要的东西后，都无一例外在第二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破产。 正因如此，顾浊安在拍卖行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不讨喜的人，偏偏还没有人敢多说。 “小人鱼，你叫什么名字啊？”顾清和已经习惯了自家二叔抠门的性子，扒在水缸边看着自顾自玩尾巴的晏清宁。 “晏……清……宁……”他似乎还不太会说人类的语言，看着顾清和，笨拙地发出些单调的字音。 “连话都不会说的小鱼儿，你非要让我花一亿零一块做什么？”顾浊安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没轻没重地拽着晏清宁的耳鳍：“比起买这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还不如我花三十带你去菜市场买条鲤鱼，多少炖出来的汤还不错。” 晏清宁耳鳍被他扯得生疼，甩着尾巴挣扎，扁着嘴道：“疼……” 顾清和连忙拍开他的手，护犊子一样地站在晏清宁身前，一本正经地板着张小脸教训他：“二叔，你这样会弄疼小人鱼的！” 晏清宁窝在水缸里打量着顾清和：这小娃娃也就才十四五岁的年纪，看着就小，而且……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真的不符合他的喜好。 比起看着就没长大的顾清和，肩宽腿长的顾浊安明显更符合他的喜好。 晏清宁舔了舔唇，趴在水缸边盯着顾浊安在那发呆。 “顾清和。”顾浊安拿出手机，把手机屏幕怼到顾清和脸上：“你应该不会想让你妈知道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吧？” “二叔，你威胁我！”顾清和怒瞪着他，嘴扁了扁，讨好道：“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暑假作业没写完的事告诉我妈啊？” “可以。”顾浊安点了点头：“把这条鱼给我。” “可是……”顾清和犹豫着，目光在顾浊安和晏清宁之间徘徊着，委屈道：“可是二叔不是答应把小人鱼给我当生日礼物吗？” “一亿零一块买条鱼有点亏，所以我得让他给我赚够本再还给你。”顾浊安提着顾清和的脖子把人逮到一边去，目光落在水缸里抱着尾巴的晏清宁。 顾清和记得自家二叔一向抠门，眼巴巴地站在一边问他：“那我的生日礼物……” “我拿买鱼的钱给你再买别的礼物。”顾浊安的手又一次捏上了晏清宁的耳鳍，随口应了一句。 顾清和想着买下晏清宁的钱不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打发完了顾清和之后，顾浊安总算能有空好好打量起晏清宁来：眼前的人鱼很漂亮，灿金色的头发，湛蓝的鱼尾，皮肤也是白皙的紧。 顾浊安捏着他的耳鳍轻轻地碰着，声音温柔地问：“小鱼儿，会哭吗？” 晏清宁眨着桃花眸迷茫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他话里头的意思。 可他还没来得及进行过多地思考，耳鳍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逼得他眼眶泛红，眼尾咕噜噜地滚出浑圆的黑珍珠。 顾浊安没去理会他的疼，转而伸手接下他哭出来的珍珠，捏在指尖把玩：“成色不错的黑珍珠，按市场价卖出去的话，一颗应该是十万起步。” 他捧着晏清宁的脸，却没有为他擦拭眼泪，声音温柔的很：“小鱼儿，再多哭会吧。” 第69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3) “二叔，你弄疼小人鱼了。” 顾清和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板着张小脸去瞪顾浊安。 “把你作业写完再跟我说话。” 这一句话直接让顾清和整个人都蔫巴巴的窝在桌边，连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打发完顾清和之后，顾浊安这才有空垂眸看着手心里那十几颗漂亮的黑珍珠，捏着晏清宁耳鳍的手渐渐下滑，轻挠着他的下颚：“小鱼儿，我听说你们鲛人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爱人的时候流下的那一滴血泪。” “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让我看看怎么样？” 顾清和看着他们两人之间明显不对劲的气氛，直觉告诉他要少说话才能活得长，埋头写着作业，一句话也不敢说。 晏清宁迷茫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摇了摇头，口齿不清地说着模糊的语句：“不能看，爷爷说过的，血泪，大海会拒绝，鲛人不能回。” 他对于语句的组合能力实在是太差了，只能模糊地说着这种让人一知半解的话语。 “真是个守规矩的小鱼儿。”顾浊安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只当这是鲛人族迂腐死板的规矩，撤开了挠他下颚的手，拿着拍卖行的纸巾擦拭着沾了水的手。 晏清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开口问：“疼，你捏的，耳鳍疼，别捏我。” 糊里糊涂的话只能表达出大概的意思，顾浊安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道：“好，不捏你的耳鳍了，以后都不捏了。” 晏清宁想甩甩尾巴活动下，但是水缸中的水已经在他一次次的动作中洒出去了大半，湛蓝色的鱼尾巴只能有一半泡在水里。 他不清楚顾浊安对他的态度究竟怎么样，一时间也不敢直接开口向顾浊安讨要水，只敢窝在水缸里，一遍遍地舔着自己已经有些干裂的唇。 顾浊安大概是看出来了晏清宁的不适应，把他从水缸里抱了出来，吩咐道：“顾清和，一会把这些珍珠交给拍卖行的人，让你萧叔叔去跟拍卖行的人讲一声，把这条小鱼儿哭出来的所有眼泪都按照市场价折算好打我卡上，包括之前小鱼儿掉的那些珍珠。” “二叔，你还能再抠门一点吗？”顾清和扯了扯嘴角，恨不得把自己手里的作业本呼到自家这个抠门的二叔脸上。 但他不敢。 “你二叔可以比你想得更抠。”顾浊安点了点头，将晏清宁打横抱起来，为数不多的善心让他还不忘在临走之前提醒顾清和一句：“你一个小孩别自己走，记得跟你萧叔叔一起走。” 顾清和实在不想继续面对这个抠门的二叔，摆了摆手道：“二叔你放心好了，我就算再傻也是知道轻重的。” 顾浊安本身也不是什么会照顾孩子的性子，抱着已经晕晕乎乎的晏清宁离开了拍卖行，随手把小鱼扔到了车的后驾驶座上，也不问一句，直接驱车离开了。 【宿主大大，你醒醒。】小白见晏清宁状态不对劲，连忙出声试图从意识空间里将他唤醒。 脱水过久已经让晏清宁的意识出现了迷糊，他无力地甩了甩自己的鱼尾，喉咙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干涩得发疼。 小白见这样子叫不醒他，叹了一口气将视角转到拍卖行那边，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宿主大大，快醒醒，你掉价了！】 这话的震慑力有些大，让晏清宁模糊的意识都有些清醒了：【都从三亿五千万变成一亿了，还能掉价掉到哪去？】 【是一亿零一块。】小白小声地纠正了一下。 晏清宁没理会他这不重要的一块钱，直接问他：【现在掉到多少了？】 【八千万零一块。】小白看了看拍卖行那边的黑心交易，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现在掉到了五千万零一块。】 晏清宁咽了咽口水，稍稍缓解了一点喉间干涩的疼意，扶着额头问：【怎么掉价的？】 【任务目标拿你哭出来的珍珠逼迫拍卖行按照市场最高价格收购，包括你在拍卖时哭出来的那些珍珠也被他坐地起价，强买强卖了。】小白越看越心惊，支吾着不敢开口，【那个……宿主大大，接下来我说的所有话都是任务目标干的缺德事，你千万别报复到我身上啊！】 【你说。】 【任务目标让人把你之前在拍卖行哭出来的所有珍珠都翻出来，逼着拍卖行按照高于市场价格十倍的价格收下。】小白把自己的尾巴夹得紧紧的，但还不忘跟晏清宁说清楚他现在的价格：【折合完了所有的钱之后，宿主大大您现在就……就……】 【就值一块钱……】 晏清宁：【……】这狗东西这么抠门？ 这下晏清宁可算精神了，他趴在后座上眯着眼看向在前边慢悠悠开车的顾浊安，越看越觉得不顺眼：【你说这狗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净干些不要脸的缺德事呢？】 小白深知晏清宁现在很不高兴，窝在系统空间里一声不吭，生怕这怒火牵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晏清宁盯着顾浊安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柔情的桃花眸中显现出了骇人的杀意：【我看他不顺眼，能不能把他噶了，咱们直接去下一个小世界？】 【宿主大大，你冷静点啊！】小白急得头上的毛都被汗打湿了，思前想后才想出了个能压抑住晏清宁杀心的说法：【你想想啊！他这么抠门的一个狗东西，你要是直接杀了他，让他这么轻易地就死掉了，那不是对他太好了吗？ 你得折磨他啊！你得先虐心再虐身，让他整个人在往后的日子里都活在失去你的痛苦里，要不然那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晏清宁咬着小指思索着，大概是觉得小白说的话在理，点了点头应道：【确实，让他直接死了有点便宜他了。】 【这么贪财的一个人，就得让他在之后有钱，想花出去都没法花出去！】 小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对危险一无所查的任务目标，低低地在心里头祈祷着： 愿你下辈子安好！ 第70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4) 顾浊安开车到了自己家门前时才想起来看看晏清宁的状态，他偏头看过去，只见漂亮的鲛人无力地趴在他的车后座椅上，灿金色的发变得有些暗，湛蓝色的鱼尾也失了亮色，软软地下垂着。 他刻意凑近了去看看晏清宁的样子，小人鱼面上没什么血色，那双撩人的桃花眸也紧阖着，浅色的唇已经干到皲裂。 “真是个脆弱的小鱼儿……” 他本身是打算拿车上的矿泉水暂时救救这条小鱼儿，可他还没来得及离开，整个人便毫无防备地被失了理智的晏清宁抓住，牢牢地按在身下。 晏清宁现在渴到了极致，他神智模糊地抓着顾浊安，用鱼尾将他牢牢地压制住，干裂的唇毫无预兆地吻上了顾浊安的唇。 顾浊安的眼在这一瞬间瞪大，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晏清宁，可压在他身上的鱼尾却像是有千斤重，让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晏清宁渴到发疯，仅仅是寻到了一点点水迹，便不断地深入着，竭尽所能地夺取着顾浊安口中的水资源。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2。】 顾浊安从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他不讨厌这种跟晏清宁唇齿相依的感觉，便顺从着本心，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 鲛人对于吻没什么经验，只对于水有着出于本能地亲近和渴望。因此当顾浊安的攻势变得激烈起来的时候，他又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理智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笼了，晏清宁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些来自于顾浊安的吻。 “小鱼儿，压着我亲的感觉怎么样？”顾浊安的眸色暗了暗，指尖抹掉了晏清宁唇上的银丝，温柔的声音都因为不可名状的原因变得有些暗哑。 晏清宁的大脑还没转过来弯，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傻傻地开口解释道：“甜甜的，喜欢，味道。负责，我会的，对你……” 顾浊安揉了揉他的头，引着他将刚刚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喜欢甜甜的味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甜甜的味道，喜欢……我负责，会对你的”晏清宁顺着他的意，跟着他一点点地重复着。 他已经尽力去模仿着顾浊安说话的语句，可他的习惯还是让他说出了那些错乱的字句。 也许是担心顾浊安不满意，他捏着顾浊安的衣角，又笨拙地重复着：“喜欢……甜甜的味道，我会……对你负责……” 顾浊安凑近他的唇又吻了一下，像是鼓励一样轻哄着：“小鱼儿真聪明。” 晏清宁被吻得晕乎乎的，也不管他怎么做，舔了舔唇哑着声音求着：“渴……水……” 顾浊安最喜欢他这副迷糊样，推了推他的身子，温声哄着：“小鱼儿乖一点，把尾巴拿开，我去给你找水。” 晕乎乎的脑袋瓜里只能靠本能去辨认自己最需要的东西，他只听得到顾浊安说“水”，便乖乖地把鱼尾巴挪到一边去，眼巴巴地盯着顾浊安看，单纯到了愚蠢的程度。 顾浊安起身，将车座里的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晏清宁晃着瓶子，时不时地用牙咬着瓶身，却始终碰不到瓶子里的水，扁了扁嘴哭了出来：“水，碰不到，想喝……渴……” 鲛人的声音在软下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蛊惑的甜意，即使是喉间干涩到沙哑，依然掩盖不掉鲛人刻在骨子里的魅惑声线。 顾浊安听得耳中发痒，手不安分地想去碰碰他的耳鳍，“需要我帮忙吗？” 晏清宁对于危险的洞察能力总是弱得离谱，他看了看顾浊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看得见喝不到的水，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哭出来点珍珠，我就帮你好不好？” 他摩挲着晏清宁的眼尾，贴近时恍若最深情的恋人一样，说出口的话却让晏清宁很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浊安总是想要他哭，还要把他的眼泪收集起来。 初到人类世界的小鲛人并不了解人类贪婪的劣性根，他只是习惯性地散发着他的善意，满足着收留他的人类，连怀疑都不曾怀疑过半分。 顾浊安说想要他的眼泪，他就尽力去想着那些伤心事，让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再从眼中滚出，变为珍珠落到顾浊安的掌心。 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顾浊安也不再去为难他，帮他把瓶盖拧开，递到他唇边：“喝吧。” 晏清宁小心翼翼地顺着瓶口舔了舔，见顾浊安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后，才敢伸手从他手里接下这瓶水，咕噜噜地往嘴里灌。 顾浊安坐在边上等着他把水灌完，见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忍不住把人拽过来又亲了亲：“小鱼儿，我爱你。” 小白在他说完这话后就盯着爱意值显示器看了好一会，甚至一度担心它坏了，还动手拍了几下，但任务目标的爱意值还是明明晃晃地显示在“2”上面，没有一点增长的迹象。 【别看了，这话是假的。】晏清宁见他在显示器那边转悠了好一会，淡淡地出声提醒了一句。 【可是……任务目标刚刚不是还对宿主大大说爱吗？】小白委屈地夹着尾巴，声音越来越小：【怎么可能会一点也不涨啊？】 【骗鱼的假话你也信？】晏清宁安安稳稳地窝在顾浊安的怀里，任由这人逮着他又亲又啃，【他这人最喜欢的只有利益，还有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东西，对感情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可能会加？】 小白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憋屈，可怜巴巴地把自己团成了个球窝在系统空间的角落里。 晏清宁装作不经意间回应着顾浊安的吻，时不时地还抽空安慰下小白：【别难过，我很快就会教他，什么才是正确的爱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晏清宁心不在焉，顾浊安的眸子暗了一瞬，指尖缓缓上移轻轻地撩拨着他的耳鳍。 晏清宁觉得舒服了，便哼唧了几声算作回应，但他完全没想到，顾浊安会在又一次的深吻中狠掐着他湿滑的耳鳍，让车的后座上都落了不少的珍珠。 第71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5) 顾浊安先是将晏清宁哭出来的珍珠一一收捡起来，这才抱着已经哭到脱力的晏清宁进了自己的家。 他没有什么享受生活的爱好，更没有什么骄奢淫逸的习惯，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个三室一厅不到百平的小屋。 用顾清和的话来说，就是对自己都抠门。 为数不多的良心让他没有将晏清宁随意地扔到一边，反倒是抱着人进了卫生间，把人扔进浴缸里，放了些冷水泡着。 他看着晏清宁耳鳍处被他捏到破了皮的伤口，皱了皱眉，转身在房间里翻出来了个医药箱，拿出里面的酒精棉球随便地在上面擦了几下。 酒精带来的疼意让晏清宁下意识地蹙紧了眉，紧阖的双眸也微微眯起，打量着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 “小鱼儿，这是醒了？”顾浊安手上还拿着酒精棉球，手法粗鲁地涂抹着晏清宁受伤的耳鳍。 连着两次被顾浊安捏疼耳鳍，晏清宁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惧怕，尾巴一甩，将大片的水花迸溅到顾浊安身上，整个人可怜巴巴地在浴缸中龟缩成一团。 顾浊安身上的衬衫已经被他溅出来的水花湿了个透，他面色微沉，动作强硬地拽着晏清宁的胳膊把他从浴缸里提出来：“躲什么？我给你处理下耳鳍上的伤。” 长时间的脱水让晏清宁的力气远远比不上他，只能无力地被他从水里拽出来，眼眶红红地望着顾浊安。 “这是酒精棉球，消毒的。”顾浊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按着他的肩不让他动：“别乱动，不然就把你的耳鳍给扯断。” 不得不说的是，顾浊安的威胁的确有效，至少现在的晏清宁已经老老实实地僵直着身子，不敢动一下了。 顾浊安面色缓了些，也乐意于拿着棉球精细些为他擦拭伤口。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算得上缓和。 晏清宁耳鳍上的伤被处理好后，他也不乱动，撩人的桃花眸认认真真地盯着顾浊安：“爱，你说的，是什么？” 他这字句错乱的毛病一时间还是不好改过来，顾浊安便将酒精棉球放到一边，指腹轻轻地擦过他的眼尾，耐心地引着他：“你说的爱是什么。” “你说的……爱是……什么……”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孩，乖乖地跟着顾浊安学话，也不管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的爱，就是喜欢你，想要像之前那样亲吻你一样的感情。” 【宿主大大，他在骗你，他的爱意值连0.001都没涨！】小白早在他说“爱”的时候就紧紧地盯紧了计算爱意值的机器，见上面的数值依旧停留在“2”上面，赶紧向晏清宁告状。 晏清宁只当没听到小白的话一样，捧着顾浊安的脸，乖顺地将唇贴近他：“这样，喜欢，是爱。” 这是一种绝对错误的爱情观，小鲛人不明白也不了解，他只是无条件地信任着顾浊安的每一句话，无论是真心的，还是虚假的，都无条件地信服。 顾浊安眯了眯眼，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条小鲛人这么好骗。他没有纠正小鲛人错误的爱情观，反而任由他陷入这种错误，只因为这样……他那颗被利欲熏灌彻底的心才会因为占有了纯白而沾沾自喜。 “对，这样的喜欢，是爱。”顾浊安紧贴着他的额头，浑浊的丹凤眸中没有半分爱意，只余下最原始的欲。 晏清宁迷茫地盯着他，近乎无声地反问着他：“是……爱？” 顾浊安没听到他这近乎无声的反问，他只是喜欢着亲吻晏清宁的感觉，喜欢他因为缺氧而不自觉攀上自己肩头的手，喜欢他因为承受不住而从眼尾流出的珍珠。 他喜欢晏清宁很多地方，但这只是为了贪婪的利欲，不是为了爱…… 晏清宁的眼尾又一次因为顾浊安过于激烈的吻而滚落奢华的珍珠，他眼眶泛红，疑问和委屈被抵在喉间，不善言辞的小鲛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诡异的暧昧突然被一阵“咕咕——”的声音搅扰，顾清和垂眸盯着他的腹部，眉眼间含着笑意，温柔地问他：“饿了吗？” 晏清宁捂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底下传来的微弱震动，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他对顾浊安的惧怕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因此当顾浊安问起他的时候，只敢小心翼翼地应和着。 “不用这么害怕，以后都不会让你疼了。”顾浊安无所谓他害不害怕，他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胆子小的家伙。 这样……会让他觉得无趣。 “饿……鱼，想吃。”晏清宁抓着他的衣角，试着大着点胆子提要求。 顾浊安回握着他的手，轻勾着唇角哄他：“好好说，说对了我就按你说的做。” 晏清宁努了努嘴，指尖更加用力地捏紧顾浊安的衣角，磕磕绊绊地说着：“饿……想吃鱼……我想吃鱼……” “想吃鱼？”顾浊安的手不老实地顺着他的唇一路摸到了他的鱼尾和身体相连的地方，贴着鳞片轻捻着：“小鱼儿怎么吃鱼？” “小鱼……”鳞片被抚摸的感觉有些刺激，让他的脸上都不自觉地染上绯红，偏偏他还不知道要阻止顾浊安作乱的手，只是更紧地去攥着顾浊安的衣角：“想吃小鱼，可以吃的，我不是小鱼，鲛人吃小鱼。” 手下抚摸的鳞片触感湿滑，用指尖轻轻地捻过时，还能明显地感受到来自小鲛人不自然的轻颤。 顾浊安的手离他身上那块特殊的鳞片越来越近了，晏清宁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在顾浊安的指尖触碰到那块鳞片的边缘时，及时闪身避开了他的手，红着脸嗫嚅道：“不可以，爷爷说过的，这里，鳞片不能给别人碰。” 小鲛人的学习能力并不弱，仅仅是跟着顾浊安的指引学了几句话的正确语序，便能大致地模仿出来。 顾浊安轻笑了声，倒也没有过多地为难晏清宁，只是靠在浴缸边上，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晏清宁赤条条的上半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小鱼儿，我可是你的爱人，自然不是别人。” 他察觉到晏清宁的态度有些动摇，又摊了摊手，一脸委屈道：“难道说，在小鱼儿的心里，我还算是别人吗？” 晏清宁低着头看向自己那处特殊的鳞片，呆呆地将顾浊安话里的意思与鲛人族的规矩混杂在一起：爷爷说过的，鳞片不能给别人碰，可是他不算是别人。 可是他说，他爱我，那他就是我的爱人。 鲛人族要求对爱人绝对忠诚，是不能拒绝爱人的要求的。 晏清宁咬了咬指尖，似乎是下定了主意一样，怯生生地抓着顾浊安的手探到了水底。 第72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6) 顾浊安如愿地摸上了那块特殊的鳞片，顺带还听了不少鲛人在神志不清时的呜咽和低泣，确实如同传闻中的一样——带着极强的引诱能力。 当然，作为报复，晏清宁让他的指尖被迫沾染上了浓重的鱼腥味。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3，目前爱意值为：5。】 小白的播报声并没有惊扰到在浴缸中还没有缓过神的晏清宁，他的指尖还在发颤，身体也在不自然地痉挛着。 【这狗东西的手……还挺灵活的……】晏清宁缓了缓神，勉强回到意识空间里头休息了会。 小白义正言辞地提醒他：【宿主大大，我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系统，请不要让我染上颜色！】 【孩子染上颜色要趁早，免得像小树一样，不是绿了就是黄了。】晏清宁的意识在离开身体时，那种过度的感觉还没有彻底消散，因此斜睨着的桃花眸也变得有些媚态。 小白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直截了当地将自己团成了个球，无声地拒绝着晏清宁。 晏清宁笑了笑，到也没去阻止他这份孩子气的行为，平复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心，便重新回到了小世界的身体里。 顾浊安神色淡漠地洗掉了指尖上的浊液，顺带进屋换下了身上被晏清宁鱼尾甩出来的水溅湿的衬衫。 厨房里还有之前顾清和送过来的鲤鱼，他琢磨着晏清宁想吃鱼，便将那条还游得欢快的鲤鱼捞出来，趁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它撂在案板上直接用刀拍晕，然后开膛破肚，动作一气呵成。 他对于做饭煮汤这一类的事情娴熟得很，完全不像是一家大企业的公司总裁，反倒充满了市井间的生活烟火气。 鲤鱼汤被他放在那炖着，他大概是顾及到晏清宁会饿着，把顾清和之前落在这里的那几包小鱼干找出来，打算递给晏清宁先垫垫肚子。 “小鱼儿……” 他靠在卫生间门口喊着，却没有人回应。 “小鱼儿。”他又喊了一声。 一直得不到回应的顾浊安抬脚走进去，只见小鲛人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地趴在浴缸边上，没有半分对他的回应。 他凑过去看了看，小鲛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眸还深深地陷在先前的那场放肆中，偏浅色的眸子里毫无焦距，呆呆傻傻地像是失了魂一样。 小鲛人从未到过人类世界，头一次踏入便遇上了顾浊安这种贪婪到把“利欲”看得极重的商人，只能被骗着，连骨头渣子被人吞到不剩下的时候都不知道。 他一直活在深海那里极度安全的环境中，刚成年不久的他整条鱼都青涩的很，因此当顾浊安把那些过载的东西给予他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知道顺应着本能去哭叫着，陷入顾浊安特地设下的，名为“欲”的网。 顾浊安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温声地哄着：“小鱼儿，醒醒，先吃点东西。” 长时间失焦的眸子一时间聚不过来，他盯着顾浊安看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哑着声音迷迷糊糊地轻哼着。 顾浊安把小鱼干递到他嘴边，他完全是无意识地舔了舔，在察觉到这是可以吃的后，直接伸头将小鱼干叼进嘴里。 因为吃的太急，不小心含到了顾浊安的手指，尖利的牙齿擦着指腹过去，连他的一点皮都没蹭破。 “还要……”晏清宁舔了舔唇，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眸认真地盯着他。 顾浊安看着手指上的湿濡，眸色转暗，又捏了几块小鱼干递过去，无一例外被晏清宁舔着他的手指吃了进去。 一包小鱼干很快就见了底，顾浊安用干净的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哄道：“小鱼儿乖，这是小零食，不能多吃。我给你炖了鲤鱼汤，等会喝。” 晏清宁愣了一瞬，乖乖地点了点头，亲昵地用脸去蹭着顾浊安的掌心，对他先前的恶劣行径兀自忽略掉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顾浊安有些晃神，垂眸看着有意贴近他的晏清宁，低笑着轻喃：“真是条傻鱼儿……”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3，目前爱意值为：8。】 说来可笑，从未体会过温情的贪婪者因为“利欲”而去诱骗最为单纯，也最容易孕育出感情的鲛人。 晏清宁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显露出一副单纯的，不谙世事的模样，他会不遗余力地爱上顾浊安，教会他什么才是正确的爱。 “小鱼儿，别撒娇，我去把鱼汤给你端过来。”顾浊安又一次地摩挲着他的眼尾，直至如胭脂一样的绯红印在上面，才满意地亲吻着晏清宁的眼睛。 鲛人的眼睛很美，会哭出来的珍珠的眼睛对顾浊安来说，更是极大的加分项。 他喜欢一切能为他带来利益的生物，尤其是这种生物正巧长在他的审美上，可以毫无顾忌地满足他的“欲”。 浓白的鲤鱼汤被盛在小碗里端了过来，顾浊安难得多了些耐心，拿着瓷勺一点点把浓汤喂到他嘴里。 晏清宁没经历过这么精细的照料，只当顾浊安是连勺子带汤一起喂给他，叼住勺子不肯松口。 顾浊安笑了笑，倒也没怎么责怪他，只是轻轻地挠了挠他的下颚：“小鱼儿乖，这勺子可不能吃。” 晏清宁歪着头看他，默默地松开了咬住勺子的牙，将两颗浑圆的珍珠递给他：“你喜欢……这个，我……喜欢你……把眼泪……给你……” 顾浊安收下了珍珠，把晏清宁往前一拽，轻轻地吻着他的唇角：“小鱼儿真乖……” 充斥着欺骗与诱哄意味的吻随着渐渐深入开始变了味道，顾浊安的强势的侵略感在这一刻直接席卷着晏清宁的神经末梢，让他的鱼尾都不受控地绷直。 顾浊安的眸色暗了暗，指尖顺着他的脊背逐渐下移，缓缓移到鱼尾，在那一块特殊的鳞片徘徊。 然而，就在他即将深入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少年音骤然从门外传了过来：“二叔，我暑假作业写完了！” 第73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7) 顾清和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外传来，顾浊安深知这臭小子没有敲门的习惯，只能压着欲在晏清宁的唇上啃咬了下，闷哑着声音去蹭着他的颈侧：“小鱼儿乖乖待着，我去把他打发走……” 他的声音暗哑得厉害，像是生了重病一样，晏清宁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连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声地询问着：“不……继续了……吗？” 他的目光落到了顾浊安被西装裤遮掩得严实的地方，天真地询问着：“你……看起来……不好受……” “嘶——”顾浊安被他这么直白的话语刺激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温热的指腹轻挠着他的下颚，暗哑的声音里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欲：“小鱼儿乖一点，等我回来再继续接下来的事情……” 小鲛人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助地窝在浴缸边上，呆呆傻傻地看着顾浊安远走的背影。 【宿主大大，任务目标已走远。】小白一早就注意到了晏清宁在这伪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为了避免他扮着一张单纯的脸会有点累，自觉地提醒了他一句。 得到小白的消息后，晏清宁揉了揉自己快要笑僵了的脸，不满地吐槽道：【这狗东西咬得真狠，还不知道给我找件衣服穿，就跟个狗崽子标记自己的地盘一样一样的。】 【宿主大大，任务目标不就是这么个德行吗？】小白狗腿地上前，给他按着肩，捶着腿：【您一定要用您的智慧好好教育他，用他最喜欢的金钱来虐他，最好在我们快离开的时候狠狠地羞辱他！】 【我怎么可能不会？】晏清宁半倚在浴缸边上，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堂堂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总裁，竟然抠门到连个房子都舍不得买个好点的，真是错付了我对他的一片真心啊……】 小白：【……】宿主大大，您有过真心吗？ 晏清宁笑了笑，没有回小白的话，趴在浴缸边上阖着眼休息。 —— 被搅黄了好事的顾浊安几乎是憋着火气地从卫生间内跑了出来，眉宇间凝着几分晦涩：“顾清和，你闲的没事又来找我做什么？” “二叔，我想找小人鱼玩！”顾清和十分大气地把写好的作业往桌上一扔，仰着下巴倨傲地看着顾浊安：“我作业都写完了，你可不能再拿这个来威胁我了！” “我交代你的事情处理好了？”顾浊安按着发疼的太阳穴，皱着眉看向他。 “不就是这么一点折市价的小事吗？”顾清和面露骄傲之色：“萧叔叔早就帮忙处理好了！” 身后的门中陡然出现一个黑衣男人，拿着一张卡递给顾浊安：“顾总，这是在拍卖行卖出的珍珠总价格，请您过目。” 顾浊安接下卡，将目光又一次地落在顾清和身上：“下次来这之前，记得敲门。” “诶？”顾清和眨了眨眼，不解道：“二叔你之前不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说？” 顾浊安还没说话，顾清和一拍脑袋，嘴上没把地说：“是不是因为小人鱼在你这，你要做一些我不能看的事情，所以你才让我敲门免得撞见了？” 不得不说，顾清和虽然年纪尚小，但他的直觉很准，在某些程度上确实说出了顾浊安的真相。 “萧贺，去给他买几套卷子。”顾浊安阴沉着脸，又补充了一句：“用他的零花钱买。” “不行！”顾清和连忙上前一步，可怜巴巴地祈求：“二叔，买卷子就算了，能不能别用我的零花钱买啊？” 顾浊安理了理袖口，面上笑得如沐春风：“你二叔这么抠门，怎么可能用自己的钱来给你买那种没用的卷子？” 顾清和的挣扎和抗拒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萧贺捂着嘴，连拖带拽地拉走。他面上带着歉意对顾浊安说：“顾总，我这就带他离开。” 后续的闹剧顾浊安没心思去管，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最新传过来的消息——《鲛人血泪的形成收集与市场估价》。 “鲛人的血泪需要在全心全意爱上一个人之后，经历那人最沉重最彻底的背叛，这样的鲛人才会流出一生仅有一滴的血泪。” “根据目前的市场状况估算，鲛人的血泪最低价可达百亿。” 顾浊安单手撑着下巴，将抽屉里的那本书抽出来，无聊地翻着书页。 书被恶意包装成了骚气的粉色，上面印着的书名更是特别——《恋爱十八式》。 第74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8) “那个……鱼汤……还想要……”晏清宁在卫生间的边上探着头，灿金色的发梢上还滴着水。 顾浊安将手边的书拿了起来，唇角挂着轻佻的笑意：“小鱼儿，里面的那碗喝完了？” 晏清宁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了顾浊安手里拿着的那本粉色的书，歪了歪头问他：“这……是什么？” “一本故事书而已，以后我讲给你听。”顾浊安将书放到一边，朝着他走近了些。 瓷白的双腿乍然闯入他的视线，小鲛人似乎是用不惯双腿，只能无力地半跪在地上，将自己整个人明晃晃地显现在顾浊安眼前。 温热的液体自鼻腔缓缓渗出，顾浊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晏清宁便膝行着上前，费力地抬手，满脸担忧地看着他：“血……你流了好多……会疼……” 顾浊安垂眸看着他被瓷砖磨红的膝盖，还有那双满含着担忧的浅眸，充斥着利欲的心难得汇入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感。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10。】 鬼使神差的，他不想晏清宁磨伤了膝盖，便乖乖地蹲下身，任由没有经验的小鲛人用温凉的小手胡乱地抹着他流出来的鼻血。 晏清宁的手胡乱地比划着，用血将他的俊脸糊成一只大花猫。 小白窝在系统空间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将脸牢牢地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宿主大大，这绝对是公报私仇，绝对的！ 晏清宁比划够了，见他的鼻血还没有止住，急得快哭了出来：“血……流……还在流……” 顾浊安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被这条小鲛人糊的不像样，无奈地低着头捏住自己的鼻翼，勉强将自己的鼻血止住，闷着声对他说：“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小鲛人不明白人类的伤势该怎么判断，他只是看着顾浊安的血止不住，便难受地哭了出来，眼尾不断地滚落出大颗大颗的珍珠。 “你疼……流血了……会很疼的……” 顾浊安本来打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作为安抚，可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还是选择了去接下他眼尾滚落的珍珠。 浑圆的珍珠落在他的掌心，偏粉紫的颜色让顾浊安微微蹙眉。 他记得……鲛人一开始哭出来的是市场价最低十万的黑珍珠，可现在…… 这种程度的珍珠按照市场价来算，只值一万左右。 晏清宁见他蹙眉，只当他是疼到了，捧着他的脸，贴近着轻吹：“别怕，别怕，疼吹吹，就没了……” 这种哄孩子一样的话语，按照常理来说，顾浊安是不会理会的。但这一次不一样，他需要让小鲛人陷入他虚假的爱意中，才能获得那枚价值连城的血泪。 “嗯，小鱼儿多吹吹，我就不疼了。” 他的脸上还被晏清宁刻意用血糊了一脸，那双凌厉的凤眸却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柔和了下来，盛着满满的笑意和虚假的温柔。 晏清宁又一次贴近着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让他那些因为顾清和而被打断的污秽欲望，重新有了抬头的趋势。 “小鱼儿，你知道人类在一般情况下是怎么吃鱼的吗？”顾浊安强压制住那份浓烈的欲望，哑着声音问他，手在不知不觉间贴近了晏清宁的后脑勺。 “嗯？”晏清宁拿着湿帕子一点点地擦拭着顾浊安脸上的血迹，疑惑地看向他。 纯真和魅惑在他身上体现得极好，这种矛盾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抛弃理智来选择疯狂地占有他，听着他魅惑人心的嗓音在这一刻染上哑意。 顾浊安从不是什么喜欢压抑欲\/望的人，他只是想着亲吻晏清宁，便按住他的后脑勺，肆意地攫取着他的呼吸。 骤然缺氧的感觉让晏清宁极不适应，他突然瞪大了双眼，手完全是出于本能地攀上了顾浊安的肩头，任由着他一切充斥着野性的掠夺。 不安分的手又一次顺着脊柱下滑，在临近之际却被晏清宁伸手阻挡。 顾浊安皱了皱眉，随即摆出一副温柔的假面：“小鱼儿，这是不愿意继续了吗？” 晏清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尾巴……没有了……人类的腿，我不习惯……” 他的腿像是新生儿那般娇嫩脆弱，紧紧是轻轻地按下，便会留下青紫色的指印，在瓷白的腿上呈现着不正常的凌虐美。 顾浊安咽了咽口水，强忍下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欲\/望，解下自己的衬衫将他的髋骨部位挡住，克制的吻了吻他的唇角：“没事，我可以等你习惯下来。” 与此同时，顾浊安拿过来的那本书也被无声地翻开到了第一章： 《恋爱十八式》第一式——以退为进。 保持着后退的示弱姿态，以一副事事为对方着想的态度让对方放松警惕，更有利于接受自己的追求。 第75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9) “小鱼儿，怎么突然变成了双腿？”他蹲下来摸着晏清宁还未褪下去的耳鳍，动作自然而亲昵。 晏清宁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对于人类的言语越发熟悉，已经不再需要去刻意注意字句的排序问题了。 顾浊安垂眸盯着他新生的双腿看了好一会，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我抱着你回去。” 晏清宁乖巧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嗯，不想了。我……要你抱。”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12。】 顾浊安微微愣神，手臂托住他的腿弯，缓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过去，将他轻轻地放到床上，抵着他的额头：“小鱼儿，先穿着我的衣服好不好？” 鲛人一向都是不穿衣服的，晏清宁不明白顾浊安为什么要让他穿上衣服，但他一向不会质疑顾浊安的要求，只是眨着眼迷茫地看着他，傻傻地点着头。 “小鱼儿真乖……”顾浊安轻轻地揉了揉他的眼尾，像是诱导一样低喃：“要一直相信我说的话才好啊……” 顾浊安总是喜欢说他“乖”，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只会乖乖地点头应下。 仅仅是因为这样做……顾浊安会高兴。 湿热的吻又一次落在唇角边，晏清宁没有任何反抗的行为，甚至是自觉地伸臂揽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上去，任由他进行更进一步的动作。 “亲吻，你好像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动作？”晏清宁窝在他的怀里看着他，顶着一张潮红的面单纯地问他：“这个动作……是有什么意思吗？” “是爱意。”顾浊安压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心里愧疚地扭转他的爱情观，“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给予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爱意。” “爱……我？”晏清宁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随即又指向自己的眼尾，浅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可是……你看上去……很喜欢我的眼泪？” “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当然。”他对于利欲一类的东西绝不会犹豫，说出口的谎话更是连腹稿都不曾打过，“小鱼儿想想，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怎么可能会去收集你的眼泪？” “你是我最重要的财富，我最珍惜的瑰宝，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鲛人对于感情一类的事情天生就比旁人多一层直觉，他们清楚感情的种类，却会分不清来自于人类的虚情假意。 他盯着顾浊安的眼睛看过去，浓郁到墨黑色的凤眸中除了对利欲的渴望外，便是什么都没有了，更别提他自己说的那些珍而重之的爱意。 晏清宁的眸子黯淡了一瞬间，闷闷地看着顾浊安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一言不发。 眼前这人对自己……好像没有爱意。 他好像只喜欢他的眼泪，并不喜欢他…… 顾浊安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低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可以说出来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恋爱十八式》第二式——细致关心。 时刻关心着对方的心情，理解对方的情绪，在对方显现出苗头的时候，及时关心对方，适当地开导对方，更有助于对方产生依赖性，然后将这些情感与爱意混淆。 小鲛人不懂得该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困惑地仰着头问他：“我觉得……你没有你说的那样爱我。” 顾浊安伪装出来的温柔假面在这一刻有些皲裂，但很快便重归于一副温和的样子，轻轻地蹭着他的耳鳍，“怎么了？小鱼儿怎么突然这么想？” “我看出来了。” 晏清宁的手上还带着凉意，指腹在顾浊安的眼尾处打着圈，委屈道：“你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暖乎乎的爱意。 看着好冷，好像只喜欢我的眼泪一样……” “小鱼儿……”顾浊安无奈地拉住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黑眸无比真诚地问他：“我这么喜欢你，自然是要连你哭出来的眼泪都好好珍藏着，免得我这么好的小鱼儿被别人惦记上了。” 温凉的手掌按在了他的眼睛上，晏清宁摸了一会后，努了努嘴，又一次地重复着：“可是……你好像只喜欢我的眼泪……” “我是爱你的。” 顾浊安没去伸手撤下他捂住自己眼睛的双手，双眸隐在一片黑暗中，唇角带着微嘲的笑意：“小鱼儿听话，你仔细想想，如果我不爱你的话，为什么要在拍卖行花一亿零一块来买下你？ 如果我不爱你的话，又为什么会次次伸手接下你的眼泪？” 晏清宁仍旧没有从顾浊安身上感受到那份爱意，但他也分不清真情与假意，只能在模糊爱与利欲的界限中选择相信顾浊安。 他撤开了捂住顾浊安眼睛的手，转而去捏住他的指尖，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眼尾处，“如果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蠢物，你……还会爱我吗？” 第76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0) 这一次，顾浊安没有接下话头，他只是温柔地将晏清宁压在床上，唇贴着他的耳鳍，温声低语：“小鱼儿，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吗？” “你只需要清楚，现在的我……是在爱着你的。” 他对着涉世未深的小鲛人说过太多的假话了，有些虚假甚至到完全不加以掩饰的地步。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满口谎言的家伙，最喜欢诱骗着最单纯无瑕的鲛人。 因为深陷利欲的泥潭，便想着将皎白抓住独占，同自己一同陷入其中，挣扎不得。 现在的你……是在爱着我的？ 晏清宁眨了眨眼，不太能理解他这话里的意思。 过去，现在和未来，是有区别的吗？ 小鲛人对于人类的复杂性不了解，他只是因为遇见了顾浊安，便自发地按照着他喜欢的样子去学习，去模仿…… 温热的吻又一次落在了他的唇上，可他只是呆愣愣地盯着顾浊安的眼睛看，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脖颈处，逐渐收紧的力度在无声地逼迫他张开嘴，迎合着顾浊安的索取。 缺氧使他的眼眶泛红，眼尾无声地滚落出粉白色的珍珠，唇间的银丝被拉得极长，那双黝黑的凤眸中还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色。 他就这么压在晏清宁身上，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贴着他的耳鳍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的小鱼儿，是我的小鱼儿……” 你是我买回来的小鱼儿，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顾浊安眼神阴鸷地盯上了他脆弱白皙的脖颈，指腹又一次地搭在那脆弱的，还在跳动着的血管。 他的占有欲来得莫名其妙，比起将晏清宁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更喜欢将晏清宁视为一件能为他带来利益的商品，他投资买来的商品。 对他来说，晏清宁的商业价值很高，他要做的就是挖掘出晏清宁身上所有的商业价值，让他成为没有价值的蠢物，然后再抛弃他。 可在他抛弃晏清宁之前，晏清宁只能是他的，不容忤逆只能是他的，他的独家私有物。 晏清宁没有过多反抗他，偏头吻着他的唇角，顺着他的意说：“嗯，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目前爱意值为：13。】 可怕的占有欲得到了肯定，顾浊安眼神中的阴鸷情绪也散了些，搭在他血管上的手开始逐渐撤离，移向了他的后颈，按住他的头又一次地吻上。 他吻得又凶又急，几乎是要把晏清宁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一样，让晏清宁身上刚被穿好的白衬衫都被蹭乱，皱缩成一团。 “叮——” 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搅扰到了顾浊安想要更进一步吃掉晏清宁的念头。 他皱着眉从晏清宁身上爬起来，不满地摁下手机上的通话键。 “喂，老东西，你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我，不然我明天就把你住的那个老房子转手卖给别人！” 手机的另一端似乎是因为他这话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浊安，我只是听说，你在拍卖行买了一条鲛人？” “跟你有关系？”顾浊安对于除了顾清和以外的顾家人完全没有任何友好的情绪，更别提能对着老爷子好声好气了：“还是说……老爷子你这又开始想管事了？” “我只是听说鲛人的血肉有治疗伤病的能力，想要从你手上要一些。”他似乎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说：“你是知道我的身体的，自从先前你对顾家势力进行清扫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已经大不如前了。 现在向你要一些鲛人血肉，也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多些时日。” 顾浊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半跪在床边，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的晏清宁，对着电话那头恶意地哄抬价格：“十毫升的血，三亿元。” “你……”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被他这副无耻的行径给气到了，颤着声怒骂他：“顾浊安，做人不要太贪得无厌！” “老爷子，三亿块买你多活些日子。这对你来说，已经很赚了。”顾浊安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有闲暇去挠着晏清宁的下颚。 晏清宁被他挠的舒服，无意识地眯着眼，用头轻蹭着他的手背，像极了一只矜贵的猫儿。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妥协了一样，顺着他的意思接下：“你的卡号应该还是原先的那个吧？” “我妈用的是哪一张卡，你应该记得。”顾浊安失去了继续攀谈下去的念头，应付了一句，便将手机上的通话挂断，将手机随意地扔到了床上。 晏清宁的目光落在他撂在床上的手机，还没来得及问顾浊安那是什么，就被顾浊安强硬地掰过脑袋。 “小鱼儿，怕疼吗？” 他从外表上看过去像极了一个完美的恋人，问出口的话却让人摸不清头脑。 晏清宁歪着头看着他，似乎是搞不清楚为什么顾浊安会这么问。 但很快顾浊安就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 他从卧室里翻出来了个医药箱，撕开了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又一次温声询问晏清宁：“小鱼儿，怕疼吗？” 泛着寒光的针尖对着晏清宁的手，让他从本能上产生畏惧。 他龟缩在床的一侧，拼命地对顾浊安摇着头：“不行，这个会扎我，我疼，会有人把我带到奇怪的地方，我害怕……” 他对于针一类的事物格外恐惧，连顾浊安惯用的温情都没法哄住他。 顾浊安的耐心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强硬地抓着晏清宁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温和的声音在这一刻也不忘记诱骗：“小鱼儿乖，只疼一下就好，我给你讲故事。” 晏清宁的手被他强行拽过去，冰冷的酒精棉球擦过他的手背，显露出脆弱的血管。 “在很久很久以前，深海里有一条漂亮的小美人鱼……” 他声音温和，手上扎针的动作却不容拒绝，强硬地将针尖刺入晏清宁手背上的血管，任凭晏清宁怎么抗拒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小美人鱼因为对人类的世界感到好奇，总是会到海岸边翘头去看着人类世界的繁华，却因为家族中的告诫，一次次地断绝了前往人类世界的念头……” 第77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1) 顾浊安拔了针头，用棉球按住他渗血的针眼，将那一管暗红色的血液放在桌上，换了个硅胶塞子塞上防止血液流出。 小鲛人的那双浅眸在顾浊安把针尖刺入血管的那一刻就黯淡了下来，他咬了咬干涩的唇，哑声问他：“这个……也是爱吗？” “这是我对你的爱意，仅对于你一个人的爱意。”顾浊安像之前那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权当做是安抚，但这一次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晏清宁咬着下唇，眼中凝着浓重的水雾，委屈地问：“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爱？” “我不喜欢……我不想要……” 针尖刺破皮肤的感觉，总会让他幻视之前搁浅时被人刺破皮肤，灌下那种麻醉药物的感觉。 那种……醒来后就会到奇怪地方的药物。 “小鱼儿，这是我对你的爱意。”温热的指腹已经搭在了他的眼尾，等待着接下即将滚落的珍珠。 他就这么亲昵地贴近着晏清宁的额头，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那些模糊爱与利欲界限的话：“我对你的爱意，你不能不要……” “你是我买下来的小鱼儿，要乖一点，只爱我，也必须接受我的爱……” 不痛不痒的反抗被顾浊安尽数压下来，他的声音似乎比鲛人带着的蛊惑意味更浓重一些：“小鱼儿乖乖的，满足我的欲\/望，为我赢下更多的利益吧！” 浅色眸子中的光黯淡了些，他乖顺地将双臂搭上了顾浊安的肩，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一样应声：“我会的……”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15。】 得到了肯定答复后的顾浊安明显平静了下来，他无所谓晏清宁的态度如何，也无所谓晏清宁是否是自愿的，他只需要晏清宁为他创造的价值。 贪婪的商人从没体会过真正的爱意，所有人接近他都带着明确性的目的，包括他的父母，让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过是为了在偌大的顾家中多分得些利益而已。 无人在意他本身，他也不会在意旁人，他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他只会专注于到手的利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晏清宁埋首在他颈侧的那一刻，淡了光的浅眸中染上了猩红的疯态，唇边的笑意也被泯灭了纯真，只余下恶到极致的癫狂。 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欲\/望，会为你赢下更多的利益，但你也得……好好承受着这些东西背后的代价啊…… 他轻揽着顾浊安的脖颈，像是哄孩子一样，将指腹轻轻地搭在他的后颈处。 狗东西，你可一定要承受住接下来的代价，不然我会很无聊的…… 小白看着越来越疯的晏清宁，总觉得好像……有点奇怪。 他记得自己宿主大大一开始好像是没有这么疯的来着？ 都怪这个任务目标，都把宿主大大整疯了！ 小白哼唧了几声，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窝在系统空间里，给自个儿点了一份超大份的黄焖鸡米饭。 与此同时，顾家的老宅里，聚集着一群心思各异的人。 他们紧盯着顾老爷子的手机，见顾浊安这么无情地就把电话挂断了，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 更有一些压不住自己性子的，气得当即破口大骂：“这顾浊安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连老爷子的钱也敢收？！” “就是！他今个儿能收老爷子的钱，下一次指不定就要把我们大家伙的钱都给要走了。” “这种被利欲熏瞎了眼的东西，就应该被赶出顾家族谱！” “真是随了他那对短命的爹妈，都是些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 后续的辱骂越发不堪入耳了，老爷子顾霆敲了敲拐杖，冷眼扫过在场这群心思不纯的人：“够了！” 他坐在主座上面，苍老的声音里依稀可窥见往日的威严：“我知道你们心里头都对浊安有意见，但是别忘了，浊安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没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低着头噤声，连口大气也不敢喘。 老爷子敲了敲拐杖，又继续说：“我不去追究浊安父母死亡的真相，不代表我真的不知道。 这小子现在被利益冲昏了头脑，除了他那一对父母外，还有你们这群家伙的言传身教！” 老爷子这话说的没错，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是人精，肮脏龌龊的事也做了不少，一时间倒也没有人敢去反驳他的话。 长久的寂静似乎让顾霆在这一刻苍老了不少，他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在场的众人说：“浊安他太过理智了，你们要是想从他身上分到利益，就必须摸清楚他的软肋在哪。 他这些年确实是把顾氏经营得很好，但他太贪了，他已经在考虑收购顾氏的大部分股权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怕什么，你们想要从浊安手里分一杯羹，就得摸清楚他的软肋，让他痛苦到没有空去专注于他的利益。” 老爷子的话说的决绝，完全不把顾浊安当成自己的亲人，反而更像是一个敌人，一个在商战中的敌人。 “他极少会买下不一定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东西，你们可以去查查他对那个鲛人的心思。” “如果那条鲛人真的是他重视的东西……”老爷子阖上了双眼，沉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就一定要毁掉那条鲛人……” “顾氏的掌权人不该成为独裁者，更不能有任何的软肋。” 第78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2) “在很久很久以前，深海里有一条漂亮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因为对人类的世界感到好奇，总是会到海岸边翘头去看着人类世界的繁华，却因为家族中的告诫，一次次地断绝了前往人类世界的念头……” “直到有一个孩子落入了水中，单纯善良的小美人鱼做不到见死不救，就顶着雷暴的天气 抱着孩子一路游到了岸边……” 哄骗孩童的童话故事被顾浊安娓娓道来，他的丹凤眸被刻意敛去了锐利，只余下毫无攻击性的柔和。 晏清宁躺在床上默默地听着他讲那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眼皮越发沉重，逼得他不断地打着哈欠。 “困了吗？”顾浊安放下手上的童话书，揉了揉他灿金色的发丝，贴心地为他盖好了被子，“如果困的话，直接睡就好，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不困……”晏清宁晃了晃脑袋，费力地让自己维持着清醒的状态，紧紧地抓着顾浊安的手：“一起睡，我等你。” 如果说出这话的人不是涉世未深的小鲛人，怕是顾浊安会把这句话当成一种格外露骨的暧昧。 “不用等我的。”顾浊安捏了捏他还没有变成人类耳朵的耳鳍，低声安抚他：“我会好好地回来的，只要你还在这，我就不会走。” “不，我等你。”晏清宁抓着他的指节，一副全然被驯化后的样子，极度依赖地贴近着顾浊安。 他似乎对于疼痛总是记不得的，无论顾浊安怎么对他，只要一句轻飘飘的“爱意”，他就会无条件地选择原谅顾浊安。 “小鱼儿怎么开始学起了撒娇？”顾浊安轻笑，上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晏清宁现在虽然还未完全地从鲛人的状态转变成人，但他已经越来越趋近于人了。 他的情感，认知，性格，都源自于顾浊安，一切都照着顾浊安喜欢的样子来描摹出。 顾浊安揉他头发的手渐渐下移，落到了他的唇边，指腹开始沿着唇珠一遍遍地碾磨，直至浅色的唇被蹂\/躏得显现出艳色。 晏清宁不懂得挣扎，便由着他的动作，顺应着他的心思，乖乖地躺在床上。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20。】 顾浊安眸色微暗，俯身克制地吻上了他的额头，低声诱哄：“小鱼儿乖一点，等我回来。” 晏清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任何一句，松开了抓着他指节的手，捏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小声地说：“我乖乖的，你要早点回来……” “我会的。” 他对于半真半假的谎话一类的东西从来都是信手拈来，因为他知道，他的小鱼儿会一直无条件地信任着他。 顾浊安带上了先前从晏清宁那里抽出来的血，随手披了件外套，拿上了车钥匙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然，离开的时候，他还记得把灯关上，免得打扰到晏清宁休息。 他走得匆忙，完全没注意到在他关灯的时候，单纯无害的小鲛人在认真地盯着他的动作，完全没有半分睡意。 —— 顾浊安走得匆忙，一路近乎飙车到了顾家老宅。 他刚下车便听到有些不知所谓的人在那里嘟囔着：“这杀千刀的畜生玩意儿又回顾家了！” “别看了，这家伙一看就是回来跟讨债的一样。” “离得远点吧！免得和他那对早死的晦气爹妈一样，还没来得及多活些日子，就被他给克死了。” …… 类似于这种意思的话一串接一串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只是靠在车门边笑了笑，丝毫不带理会半分的。 这些话大多数都是些顾氏旁支看不惯他一家独大，专门花钱找人来膈应他的。 他本人是无所谓这些不痛不痒的谩骂，他只是在好奇这些骂他的话，究竟是多少钱一条。 “顾大少爷，老爷子请你去大厅一叙。”管家客客气气地躬身向他示意。 顾浊安也不是什么喜欢为难别人的性子，点了点头，跟着他的指引朝着大厅的方向走过去。 “浊安，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中透着疲态，显现出一种时日无多的虚弱感。 顾浊安挑了挑眉，将之前抽晏清宁的那一管血放在指尖转着玩：“老爷子，别叫我名字叫得这么亲热，乱攀亲戚可不能让我给你打个折。” “你清楚的，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霆苦笑了一声，拄着拐杖缓缓地朝着顾浊安的方向走过去：“三亿元我已经打到那张卡里了，让你来老宅一趟也不只是为了交货，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顾浊安从不相信人情，他把那管血强塞进顾霆的手里后就自觉地退后了一大步，嘲讽道：“怎么？老爷子到了将死之际，倒也想起来人情世故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父母的死在怨我。”他低垂着头，似乎变得更加苍老了些：“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顾氏动乱到了这种地步，总会有人牺牲的。” “人为了利益可以做出很多事，这个道理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我当然清楚了。”顾浊安半靠在墙边，眯着眼冷嘲：“一整个顾氏大家族教给我的道理，我可不止是清楚，我甚至能一直贯彻。” “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地说几句话吗？” “也不是不可以。”顾浊安说，“一分钟一千万，老爷子要是乐意花这钱，别说好好说话，您老人家就算是骂我，我也能乐呵呵地受着。” “你……”顾霆似乎是想要骂他一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又熄了火，只是摆了摆手道：“你走吧，我手上留存的资金已经不够再去满足你好好说话的标准了。” 顾浊安一向贪利，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自然也不会在这里过多的停留，更何况……顾家的老宅真的很让他恶心。 他驱车回了自己的家，却看到卧室那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顾浊安心中疑惑，但还是把车停到了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卧房门口。 晏清宁正抱着腿靠在门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边上还有他因为困意落下的珍珠。 顾浊安弯腰将珍珠收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脸：“怎么不去床上睡觉？” “等你……”晏清宁迷迷糊糊地轻哼着，浅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意，却还本能地伸手要顾浊安抱：“天黑，开着灯，你能看见。” 顾浊安顺着他的意将他抱起来，目光却落到了他被磨破皮的膝盖，“怎么弄成这样了？” 晏清宁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你关灯了，天黑，我去开灯，被磨的……” 软软呼呼的声音似乎撬开了商人因为利欲而紧闭的心门，在里面释放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顾浊安垂眸看向他精致的小脸，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纯粹的笑。 似乎……养一条小鱼等着自己回家也不错。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30。】 第79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3) 晏清宁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想要伸个懒腰，手却乍然被人抓住，吓得小鲛人的睡意顿时消得一干二净了。 “早上好啊……”刚醒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哑意，顾浊安眯着眼，动作自然地揉了揉晏清宁的脑袋。 察觉到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顾浊安后，晏清宁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顺从地滚进他的怀里，牢牢地抱着他的腰，闷着声说：“早……” 顾浊安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把人从自己怀里捞了出来，捧着他的脸问：“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我想出去……”他的声音依旧闷闷的，浅色的眸子里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光，黯淡得让人心疼。 “为什么想要出去？”顾浊安克制着自己的力气，免得没轻没重地捏伤了晏清宁。他强压下那些阴暗的想法，亲昵地凑近着晏清宁的额头：“是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要出去呢？” “可我想去海边……”他小心翼翼地抓着顾浊安的衣角，卑微地祈求着：“我想去看看爷爷，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小鱼儿，你知道你的价值吗？”顾浊安的指腹擦着他的眼尾，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起伏：“你的眼泪，你的鳞片，你的血肉……” “你的一切都是极富有价值的商品，外面的世界太过贪婪了，会把你吞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的地步。” “可是你也喜欢这些。”他在顾浊安潜移默化的照顾下，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他连对自由的渴求也一并丧失了。 “你也喜欢我的眼泪，我的鳞片，我的血肉……”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就是凝聚着浓重的哀伤：“我对于你来说，究竟是富有价值的商品，还是你放纵欲\/望的工具。” 小鲛人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存在，相反……他对于情感一类的事情格外敏锐，甚至在与顾浊安接触的这些时间里渐渐摸清了利欲与爱意之间的界限。 “小鱼儿，你不该问这些的。” “这会让我伤心的……”顾浊安叹了口气，指腹依旧在蹭着他的眼尾，声音刻意压低显现出缠绵的意味：“我对你的喜欢是源于我对你的爱意，我爱着你眼尾流出的泪水，爱着你身上的鳞片，爱着你的血肉…… 我爱着你的一切，你却在这里质疑着我对你的爱意。” “小鱼儿，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因此他总是能在适当的时机，摆出一副适当的面容来应对着一切的环境。 晏清宁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手指，依旧闷声闷气：“如果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蠢物，你还会爱我吗？” “小鱼儿，你拥有的商业价值不会让你沦为没有任何价值的蠢物。” 他本可以像往常那样用着真假参半的话语去模糊晏清宁的认知，继续去用那些虚假的言语来哄骗着晏清宁。 但唯独在这一个问题上，他只会选择避而不谈。 “如果我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呢？”晏清宁仍旧执着于这一个问题，咬着指节问他。 “我不会让你没有价值。” 他没有去思考着晏清宁说的后果，或者换句话说，他根本不愿意去思考晏清宁说的后果。 商人一向重利，他也不例外。所以他不愿意去思考着失去商业价值的晏清宁，他想的是……只要让他的小鱼儿拥有永远的价值，他就会一直对小鱼儿珍而重之的。 顾浊安一直以来的回避终于让晏清宁断了那些美好的幻想，他问了顾浊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爱我的话，那我爱你吗？” 原本打算去触碰他的手指骤然停在了半空中，让顾浊安整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他一直不遗余力地向晏清宁展现他虚假的爱意，一直在模糊他对于爱意和利欲的界限，但他忘记了一点…… 晏清宁也是会产生感情的。 鲛人的感情纯粹而美好，那种全心全意只对一人的感情让顾浊安贪恋了太久，以致于他忘记思考……晏清宁对他显现出来的“爱意”究竟是不是爱意。 “你觉得你爱我吗？”他的手轻轻地搭在晏清宁的颈侧，指腹按在那处凸起的血管上，似乎只要晏清宁给他的答复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掐断他脆弱的脖颈。 “我不知道。”晏清宁摇了摇头，对于顾浊安的杀意没有任何察觉，“你是我在大陆上相处最久的的人，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但我不清楚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爱意。” 顾浊安的手顿住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晏清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是一个巧言令色的商人，他完全有能力继续歪曲着晏清宁的认知，让他在模糊的界限中朦胧地对他展现着最纯粹的爱意。 但他不想……他想看看他的小鱼儿会不会说出能让他满意的答复。 “我只知道，见到你之后会很开心。”晏清宁抓着他的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认真地盯着他看：“这里，会暖暖的，很开心。”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目前爱意值为32。】 顾浊安突然觉得指尖有些莫名的烧灼感，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由着晏清宁的性子来，听着他的那些懵懂纯真的话语。 “我见到你的时候，想笑的。”他这么说着，又委屈地抓着顾浊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眼尾处：“但你不喜欢我笑，你喜欢我的眼泪，你想让我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我的眼泪，但是你喜欢的，我就会去做。” 冷心肠的商人到底是多了些不应有的怜悯心肠，惯会欺骗的嘴里难得吐出那么一两句真心的话语：“以后，我不会逼你哭了……” 反正哭出来的珍珠已经没有什么太高的价值了，还不如换你开心一点。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3，目前爱意值为：35。】 第80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4) “我想去海边可以吗？”晏清宁坐在床边，轻轻地扯着他的衣角，小声地问他。 “不可以。”顾浊安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他，但他又不想看着晏清宁那副低落的样子，只好柔下声音，安慰着他：“外面的世界对于小鱼儿来说太危险了，你要乖乖地在这里待着，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那我可以出去吗？”他似乎知道顾浊安不大可能同意，又主动牵起了顾浊安的手，亲昵地用脸蹭了蹭，讨好道：“跟着你走，你带我出去逛逛，我想看看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顾浊安垂眸看着他乖顺地样子，伸手揉了揉他已经彻底退化成人形耳朵的耳鳍，温声应下：“好……” 心口处莫名其妙的暖意越发明显了，像他这种贪婪重利的商人，甚至对晏清宁起了不计利益的念头。 这对于他来说，显然是极度不利的。 鲛人自从彻底化为人形之后，所哭出来的珍珠，也不过是些成色极差的，形状不规则的珍珠。 这一类珍珠的廉价程度，已经使顾浊安懒得从这里面谋取利益了。 “小鱼儿怎么突然想着要去人类世界逛逛了？”顾浊安挑起他的一缕长发，暗中盘算着晏清宁目前仅剩的价值。 小鲛人有一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任谁看了都会心动不已。小鲛人有一副天生地养的好嗓子，软乎乎喊人的时候带着不自觉上挑的尾音，像一把小钩子一样挠人。小鲛人还有一滴没有被挖掘出来价值的血泪，深深地藏在泪腺里面。 可是小鲛人变得逐渐趋近于人的同时，他也失去了很多的价值…… 他的眼睛已经没法再哭出那种成色极好的珍珠了，只能无声地滚落出那些最廉价的，成色最差的不规则珍珠。 他的耳鳍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那条仅凭鳞片便能卖出好价钱的鱼尾也没了。 他的血肉也没有了鲛人族特有的那些延年益寿的功效，更别提像传说中的那样挽救濒死的生命…… 他存留的价值已经越来越少了，反倒是失去的价值越来越多了。 这样一个逐渐变得没有价值的商品，对于任何一个商人来说，永远都是被最先丢弃掉的那一批。 “我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我想陪你一起多走走。”撒娇讨好这项技能似乎是被刻在了晏清宁的骨子里，他总能以最好的姿态，最惹人心疼的程度让顾浊安对他心软。 “好……”顾浊安垂眸看着被他牵住的手，无声地在心中低喃： 无所谓，我会让你成为我手中最有价值的商品…… —— “顾老爷子，您拿过来的血液只是趋近于人的鲛人血，这种血液里除了一些浓重的鱼腥味以外，对您疾病上的治疗，并没有任何作用。” 医生尽职尽责地将顾霆带过来的血液进行相对应的分析，面露难色地对他说：“很遗憾地告诉您，由于鲛人在趋近于人类的过程中，体内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激素，这种激素如果被人类食用，则会催动疾病的持续扩散。” “我还能有多少时间？”面对自己将死的消息，顾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反倒坦然极了。 “根据您目前的机理状态，您的生命在不经历过多的刺激下，最多能持续半年。”医生战战兢兢地将实情说了出来。 “半年的时间……足够培养出一个没有软肋的继承人了。”顾霆低声自语，单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眯着眼去看从窗外探进来的阳光。 “鲛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变得逐渐趋近于人？” “一般情况下，鲛人在到达大陆上并不会变得趋近于人，他们仍旧会渴水，离不开水源，也褪不去身上鲛人的特征。”那医生缓了口气，又继续说：“但是当鲛人开始爱上人类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变得趋近于人的时候，他们身上那些鲛人的特征也会逐渐消失。 这个时候的鲛人会逐渐失去他们一开始的价值，哭出来的泪水已经没法再凝成奢侈的珍珠，有价值的鱼尾和耳鳍也会彻底褪去，就连血肉也没有了什么特殊的功效。” “鲛人，爱上人类？”顾霆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眉头不由皱在了一起。 “经过我们对于鲛人的研究表明，鲛人一族对于感情一类的事情专一且认真，他们的感情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不计任何后果。”医生将有关鲛人的报告递给了顾霆：“他们的感情过于纯粹，因此总会不自觉地为爱人献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感情是最无用的价值。”顾霆将医生递过来的报告给了管家，单手拄着拐杖佝偻着腰：“他只会让人缚手缚脚，不再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霆低叹了一声，仰头去看窗外的阳光：“顾氏家族的掌权者应该是一个优秀的商人，而不是一个被感情左右的废物。” 身后的管家垂首发问：“老爷子，需要我找人去处理掉那条鲛人吗？” “暂时不用。”顾霆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抹不掉的疲惫感：“去查一下浊安对于那条鲛人的心思，如果他对那条鲛人的感情超过了一个商人的范畴……” 顾霆顿了顿，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他将手抵在唇边，指背上带着刺目的血色：“如果他对那条鲛人的好不止是为了谋取利益的最大化，在必要的时候…… “可以像之前对待他的父母一样，直接解决掉。” 第81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5) “我们今天可以出去玩吗？”晏清宁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眼睛亮亮地盯着正在认真处理文件的顾浊安。 “今天还不行。”顾浊安摇了摇头，安抚性地挠了挠他的下颚：“今天的文件还没有处理完，等我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带你出去玩。” 晏清宁被挠的舒服得眯起了眼，哼唧着撒娇：“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处理完啊？” “只是一些收尾的工作而已。”顾浊安指尖挑着他的下巴，对着他的唇印了个浅浅的吻：“我很快就能处理完这些东西的。” 晏清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像只猫儿一样蹭着顾浊安的掌心，软乎乎地撒娇：“你喜欢我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种问题了，自从那天控诉过顾浊安后，他总是会这样患得患失地询问着顾浊安。 “我喜欢你。”顾浊安每一次的回应都是这么坚定，利欲熏染的黑眸里掺染上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也只喜欢你。” “是喜欢眼泪？”晏清宁抓着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又抓着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还是喜欢这张脸？” 顾浊安伸臂将他揽到自己的怀里，爱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小鱼儿的商业价值永远不会消弭，所以他的爱意也会一直持续着…… 可是我在你的眼里，看不到暖呼呼的爱意，只有浓郁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只是这么想着的，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顺着顾浊安的意，又一次踮着脚尖迎合他越发凶狠的亲吻。 富有商业价值的文件被随意地丢在桌案上，贪婪的商人抱住了他最有价值的小鱼儿，他们在寂静的暗灯下亲吻，却没有任何暧昧的气氛蔓延，只有莫名的悲伤在无声扩散…… 贪婪的商人只会关注他的既得利益，怎么可能会因为小鱼儿为他献上的爱意就去破例？ 单纯的鲛人只会毫无保留地贡献着自己全部赤诚的情感，连一丝一毫的退路也不会给自己留下。 他们之间似乎弥漫着浓郁的爱意，又似乎充斥着聚在一起化不开的哀怆…… “明天想去哪里？”顾浊安轻轻地摩挲着他的下颚处，黑眸中带着深沉的欲色，连带着声音都带着些暗哑。 晏清宁的唇上还带着湿痕，眼眶也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微红，“我想去游乐园。” “大铁盒子里面放的那个游乐园，里面有好多好玩的东西的游乐园。” 他对于人类的东西还是不太习惯，只能借着自己的认知来描述着他所看到的东西。 顾浊安的眸光闪了闪，指腹抹去了他眼尾处那几滴不成型的珍珠，“为什么想去那里？” “我听说那里很好玩，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还有好多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他这么说着，那双桃花眼中的浅眸便会不自觉地亮了起来，“而且我听那个大铁盒子说，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一趟游乐园。 我喜欢你，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幼稚……” 顾浊安虽然这样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看向晏清宁的目光也越发柔和了起来。 他的小鱼儿，只要还拥有那张精致的小脸和那副天生地养的好嗓子，就会永远都是他最喜欢，最富有商业价值的谋利品。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40。】 晏清宁自从变得趋近于人类后，他的精神气也远远没有一开始的那样有活力。反倒是到了天暗下来的时候，就会撑不住眼皮打盹，靠在顾浊安边上沉沉地睡过去。 顾浊安看着他这副安安静静的睡颜，冰冷的心逐渐开始被暖流冲击着，在不知不觉间变软…… 他扶了扶晏清宁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睡得舒服些，这才戴上了桌边的眼镜，开始处理起那些繁琐复杂的商业文件。 或许……贪婪的商人早在模糊人鱼对爱意与利欲界限的同时，也在不自觉地模糊着自己对于界限的认知。 又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已经能分辨得清了，但是他在刻意地回避，在刻意地逃离。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合格的商人是不能对自己既定的商品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情感。 他的心中不应该有这些属于人应有的情感，而是利欲，对于商品利益的估算…… —— 早晨的游乐园比较冷清，大多数都是些领着孩子过来玩的家长，时不时地也会有几对手牵着手的情侣走过。 晏清宁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趴在车边，隔着冰冷的玻璃去描摹着游乐园中那些，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欣喜的奇妙建筑。 “那个是什么？我在海底好像见过很像这个的东西。” 顾浊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靠在车边单手撑着头看着他，唇边总是带着不自觉上扬的笑意：“那个是海盗船，能把像你这样的小鱼儿给晃晕过去的大船。” “啊？”晏清宁撇了撇嘴：“那我不要这个了。” “没事的，我会带着被晃晕脑袋的小鱼儿回家的。”顾浊安凑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轻哄意味。 晏清宁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那以后你都会带我回家吗？” 顾浊安一向不会给旁人留有确切的承诺，他只会说着那些真假掺半的话，让别人在漏洞之中落入他早已设下的圈套。 但这一次…… 他垂眸看向被晏清宁勾住的小指，低低地应声：“好，我以后都会带你回家。”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45。】 第82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6) 顾浊安领着晏清宁下了车，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朝着游乐园的检票处。 晏清宁不懂得这些，便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浊安身后，小心翼翼地捏紧顾浊安的衣角，像是个好奇的，想出去但又不敢出去的“宠物”。 顾浊安也乐意于瞧着他这副样子，摸了摸他的头顶，“想去哪里玩？” “想去玩船……”他扯了扯顾浊安的袖子，指了指那边的海盗船：“那里，我想去。” 顾浊安由着他的性子，抓着他的手领着他走：“好，我带你去。” 晏清宁的目光落在交握双手的人身上，看着顾浊安牵着自己的手，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指探进他的指缝中，这才满意地跟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顾浊安举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眼中含着细碎的笑意：“怎么突然想着这样了？” 晏清宁的脸红了红，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这样……这样……我不会丢……我不会走丢……” 顾浊安顺着他的余光看过去，正巧看见了一对情侣双手十指紧扣，两人的面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他没去戳穿小鲛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心思，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那小鱼儿可要牵住了，要是走丢了……我就不去找你喽！” 晏清宁抓着他手的动作微微顿住，随后更紧地抓住，认真道：“我会抓紧的，不会走丢的。” 顾浊安笑了笑，领着他的小鱼儿穿过人群，顺着他的意走到了海盗船的边上。 海盗船一晃一晃的，上面时不时地还会传来人的尖叫声，让晏清宁有些害怕地朝着顾浊安的身后缩了缩。 顾浊安抓着他的手把他拽了出来，调侃他：“小鱼儿，不是说想坐海盗船吗？现在躲什么？” “他们……叫得好惨……”晏清宁指了指海盗船上还在叫喊着的人，“这里……看上去很危险。” “别害怕，我会牵住你的。”顾浊安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头，“有危险的话，我也会护住你的。” 重利的商人难得说出几句体贴人的话，虽然话里面有几分可信的程度还有待考证，但这短短的两句话已经足够让小鲛人开心很久了。 “嗯，我信你。”晏清宁乖乖地点了点头，浅色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海盗船逐渐停止了晃动，缓缓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管理游乐设施的小姑娘早就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了，见海盗船停了下来后，连忙凑了上去：“两位是来坐海盗船的情侣吧？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像你们这样恩爱的一对了。” 晏清宁不了解人类的生活是什么情况，顾浊安却清楚得很，这小姑娘的潜在意思是在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像他们这么光明正大的同性情侣了。” 这个社会对于同性的包容性太低了，以致于好多人因为畏惧人言而不敢互相牵着手站在阳光下，只敢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地牵着手。 他们没有被法律限制，却被流言蜚语制裁，不敢在阳光下展露爱意。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像小姑娘说得那样，但他没有反驳小姑娘的话，反而更紧地握住晏清宁的手，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谢谢你的祝贺，我们的确很恩爱。” 小姑娘的眼都要亮起来了，她从身上掏出了两根彩色棒棒糖递给他们：“这个送给你们，希望你们的以后也能一直像棒棒糖一样甜！” 顾浊安本想拒绝她的好意，但架不住晏清宁期待的目光，伸手接下了小姑娘递过来的两根棒棒糖，全都塞到了晏清宁的手里。 晏清宁拿到了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吃，他单手拿着两根糖，笑着去抓顾浊安的手，孩子气一样地说：“等我们从海盗船上下来，我们一起吃！” “好。”顾浊安根本没有半分的犹豫，便顺着他的意应下。 那小姑娘拿着手机暗暗地拍下了两人这有爱的一幕，却忘记关上了闪光灯，直接被两个当事人逮了个正着。 她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海盗船一会就要启动了，两位要是想去玩的话，还是尽快上去比较好，要不然一会满员了就又得等到下一批了。” 现在是大清早，游乐园本身就没有什么人，更别提会出现什么游乐设施满员的情况。 小姑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羞得脸红成一片。 好在顾浊安没有什么要为难她的意思，领着晏清宁的手坐上了海盗船。 小鲛人对于人类的娱乐设施并不了解，连安全带都不知道要绑上，还是顾浊安主动侧身去帮他系上才知道。 “小鱼儿，恐高吗？”顾浊安侧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声地问。 晏清宁摇了摇头，手指牢牢地扣紧顾浊安的手指：“我不知道，但你在我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对情感一类的事物总是一知半解的，但他会对顾浊安释放着他毫无保留的爱意，在无意间说着那些撩人心弦的话语。 顾浊安的心漏跳了一拍，眼眸闪了闪避开了晏清宁爱意过于明显的眼眸，敛神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系上，偏头凑到晏清宁耳边低声轻喃：“小鱼儿，别总这样说……” 我会为我对你卑劣的心思而感到愧疚的……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50。】 海盗船运行的速度很快，摇摇晃晃的摆动着，吓得晏清宁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扣紧顾浊安的手 ，唇被死死地咬住。 呼啸的风因为海盗船剧烈地摆动而刮得人脸上发疼，顾浊安侧目看向他和小鱼儿交握的双手，他的指骨被晏清宁因为恐惧而下意识捏得发白，朦胧中带着些疼意。 顾浊安不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疼意，他的目光转向晏清宁眼尾处不成型的珍珠，总觉得心口有些闷意。 他的小鱼儿已经在逐渐失去了他想要的商业价值了，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想丢了…… 第83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7) 也许是为了人的心脏着想，海盗船并没有晃荡太久，便缓缓停了下来。 顾浊安对于这一类的刺激没什么想法，他淡定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又去解晏清宁身上绑着的安全带。 他见晏清宁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反应，伸手在已经被海盗船晃晕了脑袋的晏清宁眼前晃了晃，“小鱼儿，回神了。” 晏清宁的浅眸失去了焦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浊安在叫他，迷迷糊糊地回应着：“啊？哦……” 顾浊安看他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神，主动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小鱼儿，回神了吗？” 晏清宁抱紧了他的胳膊，浅色的眸子逐渐恢复了焦距，眼眶红红的看着他：“难受……” 他话还没说完，反胃的感觉便汹涌而来，逼得他下意识地张嘴，呕了顾浊安一身。 顾浊安：“……” 小白：【宿主大大，干得漂亮！】 【滚边儿去，我是真的晕?_?】晏清宁被转得脑袋发晕，在意识空间里都不想理他。 小白委屈巴巴地抱住自己的尾巴：【我这不是以为我无所不能的宿主大大，什么都能做到吗？】 晏清宁晃了晃脑袋，在顾浊安怀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缓神：【我以前就跟他说过我坐不了这么刺激的东西，怎么还不长记性？】 【宿主大大没说过这话啊？】小白挠了挠头，不太明白晏清宁这话里头的意思。 晏清宁阖眸缓了下脑子里的那些混乱的记忆，分神应他：【没事，是我记错了。】 顾浊安黑着脸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污秽，目光触及到晏清宁那双无辜的眼睛时，愣是强忍住将晏清宁扔出去的想法，认命地抱着他到了游乐园边上用来休息的长椅上。 那小姑娘早早地就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见顾浊安抱着晏清宁下来，主动上前去递上纸巾：“你们还好吗？” “目前还好。”顾浊安接下她递过来的纸，点了点头道：“谢谢。” 小姑娘的目光落在靠在长椅边的晏清宁，想去戳戳他的脸，却又担心惹顾浊安不快，只能强行压下自己的想法。 “麻烦帮他买瓶水漱漱口，我去卫生间清洗一下。”顾浊安见她没有什么恶意，也放心将晏清宁暂时交给她照顾一下。 小姑娘早就想戳戳晏清宁的脸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眼下顾浊安主动把机会递到她面前，她更是不可能去拒绝，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找人暂时照料下晏清宁后，顾浊安抽了几张纸简单地处理了下身上的污秽，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过去。 休息的长椅附近就有自动售卖机，小姑娘走过去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晏清宁：“小哥哥，漱漱口吧！” “谢谢……”晏清宁低低地道了声谢，接下了她递过来的水，简单地漱了下口。 “程宁，该来工作了！” 小姑娘叫程宁，同为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见她闲着，便喊她过来帮个忙。 “这就来！” 程宁回了一声，又叮嘱了晏清宁几句：“小哥哥，你乖乖的地在这里好好待着，等着你男朋友来领你哈！” 晏清宁乖乖地点头，“好……” 得了肯定回答的程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原先还虚弱地靠在长椅上的晏清宁，浅色的眸子骤然闪现出冷冽的寒芒。 狗东西，准备好接受接下来我送你的礼物了吗？ 不远处的海上乐园中，有人讲述着顾浊安曾在他床头讲述的童话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深海里有一条漂亮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因为对人类的世界感到好奇，总是会到海岸边翘头去看着人类世界的繁华，却因为家族中的告诫，一次次地断绝了前往人类世界的念头……” “直到有一个孩子落入了水中，单纯善良的小美人鱼做不到见死不救，就顶着雷暴的天气 抱着孩子一路游到了岸边……” 这是顾浊安上次讲到的地方，晏清宁一时没忍住好奇，循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渐渐走过去。 “小美人鱼太累游得太累了，他在岸边岸边搁浅，却被一群坏人抓走，那群坏人喜欢他哭出来的珍珠，喜欢他的血液，想要榨干他的价值……” “善良的商人看见了可怜的小美人鱼，他出了高价将小美人鱼买了下来，领着小美人鱼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对小美人鱼很好，不会像那群坏人一样逼小美人鱼哭，也不会想着去榨干小美人鱼的价值，他会主动带着小美人鱼习惯着人类的生活，会带着小美人鱼去体验人类生活中的那些美好的事情……” 这个童话故事跟他和顾浊安之间的经历太相似了，又不太像。 顾浊安会逼着他哭，会像童话故事里的坏人一样，喜欢他的眼泪，抽他的血液，想着榨干他的所有价值。 顾浊安也不会主动带着他去习惯人类的生活，更不会主动带着他去体验人类生活中的那些美好的事情。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求了很久才求来的…… 他很清楚，顾浊安看向自己的眼睛永远都带着冰冷冷的利欲，根本就没有那种暖融融的爱意…… 晏清宁不由自主地想要过去听听接下来的后续，一时没有注意到身后尾随着那群家伙。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进水上乐园的那一刻，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打晕了过去。 顾浊安在卫生间简单清理了下身上的污秽后，这才顶着一身半湿的衬衫缓缓出来。 邻近的摊位上有人卖着小金鱼，按顾浊安以前的性子来说，他是不会投注半分金钱去买这种无用的东西的。 但现在……他已经养了一条漂亮的小鱼儿了，倒也不介意再花点小钱去买一条小鱼带回家养着。 想到这，顾浊安主动上前去向摊位老板要了一条灿金色的小鱼，跟晏清宁头发的颜色一样的小鱼。 他拎着小鱼朝着晏清宁的方向走过去，唇边不由得勾出一抹清浅的笑。 他的小鱼儿最喜欢漂亮美好的事情，要是见到了一条跟他颜色这么像的小鱼，说不定会睁大那双浅色的眸子欣喜地盯着小鱼，然后把小鱼当成宝贝一样好生养着。 然而，当他走到长椅边上时，却看不见晏清宁的身影了。 他的小鱼儿，就这么突兀地消失在了游乐园里…… 第84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8) 晏清宁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他本体为鲛人，对于水一类的感知向来敏锐，尤其是这种混着冰渣子的水。 冰冷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处，只是轻微地压着血管，连他的皮肉都没有削破。 “来自深海的鲛人，我们很高兴见到你。”管家模样的男人捏着刀刃贴在他的颈间，透明的镜片被阳光照射，反射出来的竟然会是冰冷的光。 “我并不认得你们。”晏清宁往后缩了缩，后背却只能触及到了冰冷的墙壁。 “我知道。”他拿着刀片的动作优雅极了，像是中古世纪优雅的贵族一样，看向晏清宁的目光却没有一丝温度：“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却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晏清宁伪装出一副被他吓到的模样，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却在意识空间里呼叫着小白：【一般狗血文里的女主被绑架了，在这种时候都会说点什么话来招仇恨的来着？】 小白本来拿着爆米花追剧追得正自在着，突然被晏清宁叫一声，连忙把电视剧暂停了一下，加急调动系统资料：【按照一般狗血文的套路，女主一般会放几句狠话，然后再提起男主的名字，妥妥地把仇恨值拉满了。】 晏清宁的浅眸中闪过一抹沉思，而后蜷缩成一团，怯生生地对那个捏着刀刃的人说：“你要对我做什么？” “你不能伤害我，你要是伤害了我，他……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是指顾浊安少爷？”刀片上似乎沾了点水，即使顾深不去用手指捻着，仍能紧紧地贴着晏清宁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晏清宁似乎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连忙闭上了嘴，偏过头不去看他，也不再说些别的。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掌心里还在紧紧地攥着先前程宁给他和顾浊安的两根彩色棒棒糖。 过重的力气将糖捏碎了，尖锐的糖渣子隔着薄薄的塑料纸扎进他的掌心，印下了一个个红印子。 “你看上去很在意他？”顾深看着他这张精致的小脸，突然有点想违背下老爷子给他下达的命令了。 反正只要让顾浊安没了感情，重新成为一个只知道谋取一切利益最大化的商人。 这条可怜的小鲛人就无所谓需不需要处理掉了…… 晏清宁没有理会他，顾深却不肯放弃，拿开了他脖颈处的刀片，冰冷的声音不带着半点人情味：“只是可惜了……你在意的顾浊安少爷，并没有那么在意你。” “不是的，他是在意我的。”晏清宁固执地反驳他，眼眶渐渐泛红起来：“他跟我说过的，他说，他爱我……” “爱？”顾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那张没有感情的冰冷面上浮现出了几分嘲讽：“到底是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鲛人，怎么会天真地相信一个商人嘴里的话？” 晏清宁费力地挣扎着捆住他手腕的麻绳，直至手腕处被磨破也不肯停歇：“他是好人，他说的，他爱我……” 顾深盯着他眼尾处不成型的珍珠，冰冷的刀刃打了个转落到了他的眼尾，带着些恶劣的意味挑起了那颗成色极差的珍珠：“让我猜猜看，他对说‘爱’的时候，是不是接着你的眼泪，亲吻着你的唇？” “他对你说‘爱’的时候，是不是会掐着你的耳朵，逼着你哭出来更多的珍珠？” 晏清宁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顾深，完全忘记了所有反抗的动作。 “看来是我猜对了啊。”顾深的刀尖贴上了他的脸，冷淡的薄唇中吐露着令人绝望的话语：“小鲛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顾浊安少爷他对于你的所有‘爱意’，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你有足够的利益让他图谋的程度。” 晏清宁呆愣愣地看着他，眼尾处不成型的珍珠滑落，砸到冰冷的刀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深可没那么好心给他消化这些信息的功夫，他毫无保留地撕开顾浊安虚伪的假面，将内里最真实的贪婪明明白白地展现在晏清宁眼前：“关于爱意和利欲的关系，你真的分得清吗？” “小鲛人，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对于一个商人的价值。”顾深没给他沉默的空档，又继续说：“你的眼泪，你的鳞片，你的血液……这些都能给一个商人带来数不尽的利益。” “更何况……”冰冷的刀尖逐渐下移，挑起了他的下巴，逼得他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明晃晃地显现在顾深的眼前。 顾深的声音陡然变得轻了一些，像是低哄一般：“小鲛人，你的这张脸和你的声音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好。”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地引起别人的欲\/望。” 晏清宁没空理会他，泛红的眼眶里转着朦胧的水汽，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顾深从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他用刀尖抵着晏清宁的脸，轻声对他说：“小鲛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后，顾浊安少爷会如何对你？” 他本应该按照顾霆给他下达的命令将晏清宁解决掉，避免他阻碍到顾浊安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但现在他有些舍不得了…… 这么漂亮的小鲛人，像是大海给予人类的馈赠一样，人人都会想要沾染一分的。 “按照我对于顾浊安少爷的了解，对于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商品，他一般会选择销毁，或者丢弃。”顾深没有与他进行一点肢体上的接触，他只是用刀刃代替他的手去轻抚着晏清宁的脸颊，温柔却也冰冷…… “所以呢？”晏清宁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哽咽：“你觉得我在失去价值后的命运会是什么样的？” “是被抛弃？” “还是被销毁？” 平心而论，这两个结局对于已经生出感情的鲛人而言，都无异于死亡。 被人精细养护着的小鱼儿如同温室中的花儿一样，承受不了半点被抛弃或者是被销毁的后果。 顾深看着他这副陷入绝境的模样，突然生了几分乐趣。 他笑了笑，指尖夹着的刀片尖角恶劣地抵在晏清宁的脸上：“小鲛人，我们接下来一起玩个游戏怎么样？” 第85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19) 晏清宁警惕地看着他，咽了咽口水：“你想做什么？” “别这么紧张。”顾深低笑了一声，指尖夹着的刀片往前了一点：“我只是想和你玩一个试探顾浊安少爷感情的游戏。” 刀片的尖角刺到了晏清宁的皮肉，渗出了猩红色的血液，伤口印在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平添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晏清宁的掌心仍旧紧紧地攥着那两根棒棒糖，直至把掌心处的皮肉刺破也不肯松手。 他借着掌心处的疼意逼自己清醒地去面对顾深，哑着声问他：“你想怎么做？” 顾深有些痴迷于血液流淌到他指尖的感觉，指尖夹着的刀片又深入了几分去割破晏清宁的皮肉：“小鲛人，顾浊安少爷晚一小时来找你，我就在你的脸上划下一道伤口怎么样？” “你说说……在你面目全非之前，顾浊安少爷他，究竟能不能找到你呢？” 晏清宁强忍着疼意，紧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发出半点痛呼的声音。 尖锐的糖渣子深深地扎进他的掌心，温热的血和甜腻的糖块混在一起，诡异的腥甜味在这处逼兀狭小的空间中蔓延。 —— 顾浊安自从发现晏清宁在长椅上消失后，心口便不自觉地涌现着不安感。 他去找了管理娱乐设施的程宁询问，得到的回复却是晏清宁一直坐在长椅上没有离开。 素来沉稳自持的顾浊安难得失了风度，抓着程宁的胳膊：“把你们园长叫出来，我要调取游乐园的所有监控。” 程宁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任何抱怨，捏着手机拨通了园长的号码：“园长，这里有一位客人的男朋友走丢了，需要调取游乐园的监控。” 园长是个很好说话的女人，她在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直接通知监控室那边的人，允许顾浊安调用监控。 程宁也想跟上去帮忙，但游乐设施这边的管理问题一时也空不出人手，只能无奈地看着顾浊安奔走的背影。 监控室内，大大小小的监控屏幕落在顾浊安眼中，他调取了晏清宁坐在长椅上时的监控。 监控中传来他曾给晏清宁讲过的童话故事，紧接着他看到晏清宁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朝着童话故事的声音源头走过去。 这段监控中，很快就没有了晏清宁的身影。 顾浊安将监控中晏清宁即将消失的那部分又回放了一遍，把画面暂停在晏清宁快要离开的那块，对照着游乐园内的地图摸出了晏清宁消失的地方。 ——在水上乐园。 对方显然是个经验老到的绑架犯，有关晏清宁到达水上乐园的监控都被尽数抹除掉了。 顾浊安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萧贺，我现在给你发定位，一分钟后带人封锁我目前所在的游乐园。” “关于对群众的补偿，每耽误他们一分钟补偿一千元。另外，找人跟警方说明原因，别让那群效率低下的家伙耽误我找人！” 距离晏清宁莫名从游乐园消失已经有两个小时了，他不确定他的小鱼儿现在会经历些什么。 他很清楚，他的小鱼儿已经在趋近于人的过程中失去了太多的价值，只有那张脸和那副嗓子能引得旁人觊觎。 为了这样一个没有足够利益的商品而付出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这显然已经不再符合他身为一个商人最基本的谋利心了。 但他不想思考别的了，他已经失去过他的父母了，实在是承受不起再度失去他的小鱼儿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早已无力再去用谋利的借口来掩饰他那些在利欲遮掩下的爱意。 他一直在模糊着晏清宁的认知，却也模糊了自己对于界限的认知。他明明早就在在晏清宁一步步纯粹而真挚的爱意下沦陷，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只是他不肯承认而已……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60。】 距离晏清宁消失在游乐园已经三个小时了。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刺眼的阳光照到他的眼上，刺得他眼睛都有些疼。 他这次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连警方都被惊动了。顾家那边也有不少人给他打来电话，有多少就被他拉黑了多少，他没有抽烟的陋习，但这一次…… 他真的很想做点什么来发泄下。 距离晏清宁消失在游乐园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萧贺带来的人早就将游乐园的每一寸地皮都排查个一干二净，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顾浊安掐了下掌心，哑声下达命令：“继续找！” “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调动黑色地带的势力。” 萧贺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他下达的命令，垂首应下。 距离晏清宁消失在游乐园已经过去了六个个小时了。 顾浊安搜索的范围逐渐扩大了起来，临近的一切可以藏人的地方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所赔偿的数额更是让顾氏企业在今天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亏损。 距离晏清宁消失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顾浊安脚底已经被磨出了水泡，但他仍旧坚持着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在黑白灰三带的势力张扬地出动，不遗余力地搜索着晏清宁的身影，完全不在乎是否引起了顾家的注意，或者是上级的警惕。 按正常来说，他对于晏清宁现在的感情并不足够他动用他所有的底牌，但就是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去救他！不计一切代价去救他！ “顾总，我们在南方郊区一带发现了这种未成形的珍珠。” 顾浊安如获至宝一般地捧着这些珍珠，强忍着眼中的酸涩感：“所有人都去南方郊区展开地毯式搜索，务必要把他找回来！” 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天色也从一开始的清亮逐渐变得昏沉。 视线内的人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掌心里攥着糖块也有好多被他捏化了，黏黏糊糊地粘在掌心里，把他掌心的血和糖渣子混在了一起。 晏清宁低着头，感受着一滴滴由温热转向冰冷的血液从脸上流下来。 不成型的珍珠在地上落了好多，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哭了多久了，只是模模糊糊地在心里低声祈祷： 顾浊安，我好疼…… 你来……救救我好不好？ 我会把我仅剩的价值都给你，你来救救我好不好？ 第86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0) 冰冷的刀片早就被鲜红的血液浸透了个彻底，顾深捻着刀片轻轻地刮着他脸上还未成型的疤痕，撕扯着内里的血肉：“小鲛人，你又失去了一样价值。” 长时间没有饮水的唇干涩得不像话，漏风的窗户吹着晚间的寒风，将他灿金色的发丝吹起，与脸上的半干的血液黏连在一起。 晏清宁垂首喘着粗气，过分干涩的嗓子使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你想……表达什么？” “别这么害怕我……”顾深将指尖捻着的刀片扔到一边，墨黑色的眸子里带着猫逗老鼠一般的笑意：“我只是想给你留条后路而已。” “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也很喜欢你。” 他伸手想去碰碰晏清宁的下颚，却被偏头躲过去，只让滑落到下颚的血滴到了顾深那双白手套上。 “这么抗拒我？”顾深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去强行触碰晏清宁，只是淡定地摘下自己的白色手套，对他说：“顾浊安少爷目前已经把搜索的范围锁定在了郊区这一带，按照他那颗聪明的头脑，应该很快就可以摸清楚你具体的位置了。” 晏清宁死寂的眸子里浮现出微弱的浅光，还没有凝聚起来，就被顾深无情地打断了。 “小鲛人，先别高兴的这么早。”顾深说，“你的脸已经被我毁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真的被顾浊安少爷发现你。 你觉得这样一个对商人来说没有任何价值的商品，他会选择丢弃还是销毁？” 浅色眸子中的光彻底碎了下来，晏清宁失神地望着他，动了动已经干裂到渗血的唇：“你对我说这些……又是在图谋什么？” 单纯的鲛人在这场近乎噩梦一般的经历中，已经学会了将旁人说的话视为谋取利益的手段。 因为他已经清楚了，他……就是利益本身。 只是他不明白，除了鲛人族一生一颗的血泪以外，他已经不再剩下别的价值了。 “我所图谋的当然是你啊。”顾深的眸子里一片凉薄，指腹也不再去触碰晏清宁流着血的伤口：“我对于利益一类的东西并不是很看中，我只是很喜欢你而已。如果顾浊安因为你失去了价值而选择抛弃你，不如来找我？” “我会是你永远的后路……” “我没有那张漂亮的脸了。”晏清宁低着头不愿意去看他，声音嘶哑：“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小鲛人，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一点，我可不像顾浊安少爷那样重利。”顾深的手只在他的下颚处放着接下了一滴血，“我不是个商人，我只是个管家，对于利益也没什么过多的追求。 我只是单纯地……很喜欢你而已。” 外界传来的动静有点大了，顾浊安听上去似乎已经带人搜到了这附近，可顾深却依旧气定神闲地蹲在晏清宁面前，似是惋惜一样地轻叹：“真是可惜，还没来得及好好哄哄你，就不得不走了。” 晏清宁没有理会他，浅色的眸子如同失去焦距一般，呈现着呆滞的状态。 掌心里攥着的糖已经化成了黏糊糊的糖浆，跟血混在一起糊成一团，把他的手黏到了一块。 顾深知道晏清宁的本能反应会抗拒他的触碰，所以他并没有让晏清宁感到不适，只是在临走的时候意味不明地对他说：“糖块之类的东西，沾了血的话就不太好吃了。” 晏清宁身子缩了缩，掩耳盗铃一般地掩饰着自己攥在掌心里的糖块。 顾深走了，这个空荡的小仓库里四处露着风，血腥味和糖块过分甜腻的味道掺在一起，腻腻歪歪的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说不尽的委屈在晏清宁心中不断地扩散着，咸涩的泪水不再成为珍珠一颗颗地滚落，反倒是像人一样成串的泪水滑落，淋在未愈合的伤口上，与血混在了一块。 “顾浊安，我好疼……” 他的双手被捆在身后，连委屈地抱住自己都不能做到，只能这样低垂着脑袋，承着冷风吹到伤口上的疼意。 “我真的好疼……” “我想回家……” “顾浊安，我想回家了……” 他像是丧失了情绪调控能力的孩子，只是呆呆傻傻地哭着，一遍遍地呢喃着带有哭腔的祈求。 仓库的小门被人大力地踹开，晏清宁机械性地抬头，望见了那个身披月光的人。 他是救赎，也是深渊…… 夜间光线不好，顾浊安一时间不太清楚晏清宁经历了什么，他只能在这处逼兀的空间里闻到过分甜腻的血腥味，像是糖块在逐渐融化的过程中与血液混在一起一样。 “小鱼儿，你怎么样？”他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是不是该庆幸…… 今晚的月色并不好，至少它没有让我的难堪在第一时间暴露在人前…… 晏清宁苦笑着，低低地唤他：“顾浊安……” 顾浊安的身子愣了一瞬，蹲身应下他的话：“嗯，我在。” “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看我，先帮我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好不好？”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地绝望，他连像往日那样凑到顾浊安边上的勇气都没有了。 顾浊安机械性地顺应着他说的话动作，目光避开他的脸，去解捆在他手腕处的绳子。 鼻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顾浊安隐约知道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尽力给晏清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手腕长时间被绑在身后，血液还没有回过来，晏清宁一时间还抬不动手腕。 顾浊安也不说话，就这么蹲在他面前，静静地等待着晏清宁接下来的动作。 手腕恢复了些知觉，晏清宁这才自欺欺人般地抬手挡住了自己那张几乎面目全非的脸，强撑着精神，带着哽咽的笑意：“顾浊安，我给你吃糖……” 糖渣子深深地嵌入掌心，血液和融化的糖浆混在一起呈现在他眼前，仅是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 平心而论，这种样子的糖块只会让人倒胃口，可这已经是他能保持得最好的糖块了。 他另一只手里的糖，早就融化得不成样子了，只有黏糊糊的糖液糊满了掌心。 小鲛人没尝过糖的味道，所以他把这种甜甜的东西视为商人想要的利益。 他在不遗余力地向商人展现着他仅剩下的利益，只为了让重利的商人不要丢弃已经没有价值的他…… 顾浊安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轻轻地舔着他掌心中的糖块，眼尾不自觉地流出泪水：“小鱼儿给的糖，很甜……”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70。】 第87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1) 贪婪重利的商人终究是因为鲛人贡献的那份纯粹真挚的爱意而心软，从此爱意与利欲的界限分明，他自发陷入泥潭深渊。 “如果你喜欢糖块的话，可不可以不要丢掉我？”他的嗓子干哑得不像话，完全没有往日那种软乎乎撒娇意味。 顾浊安眸中酸涩得厉害，他到底是没忍住抱紧了晏清宁，低声安抚他：“不丢掉你，永远都不会丢掉你的……” 晏清宁的身子颤了颤，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向他诉说着自己已经失去的价值：“可是……我已经哭不出来珍珠了，我连那种不成型的珍珠都哭不出来了……” “不哭了……”顾浊安轻拍着他的脊背，轻哄着他：“以后都不会让小鱼儿哭了……” “可是你最喜欢我哭了，你喜欢掐着我的耳鳍，吻着我的眼尾，啃着我的唇……”晏清宁嘶哑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悲喜，平淡得像是在阐述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你总是会让我再多哭会，可是我已经哭不出来有价值的东西了。” “顾浊安，我已经哭不出来有价值的东西了……” “不，不是的。”顾浊安抱紧他，像是安慰晏清宁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你是我的小鱼儿，你不需要哭出来有价值的东西，你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小鱼儿。” 晏清宁想笑一笑，却发觉纵横的刀口从他的鼻翼一路划向唇角，他只是动动唇便能感受到撕扯皮肉，血液渗出的疼意。 他也不再去强扯起唇角了，浅色的眸子里只余下一片虚无的空洞。 “顾浊安，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我想回家了……” “小鱼儿，我带你回家。”顾浊安不敢刺激到他，因此一直偏过头没敢去看他那张被刀口纵横的小脸：“我带你回我们的家！” “可我的家在海里。”晏清宁的眸子依旧是一片空洞，无声地流着泪浸湿了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顾浊安，我已经回不了家了……” “小鱼儿乖，我带你回我们的家，回我们的家。”顾浊安低低地哄着，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们……的家？”晏清宁的眸子里逐渐凝聚了点光，但很快又碎了。 他依旧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脸，贴近顾浊安耳边的声音轻到支离破碎：“可是顾浊安，我已经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我已经什么价值都没有了，你没必要再把我这个累赘带回去了…… “小鱼儿，我爱你。”顾浊安悲伤地靠在他的颈侧，沉声诉说着爱语。 这一次，他的确投注了他的真心，但他的小鱼儿不愿意相信了…… “你之前对我说过，我记得的。”晏清宁脸上的伤口在说话间被一遍遍地撕扯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缓缓渗出来，糊了他满脸。 “我之前信过的，现在不相信了。” 他刚刚直面了人性的恶劣，认清了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那些源于顾浊安的贪婪。 从此，美好是假的，爱意是假的，说出口的所有话甚至都可能是假的…… “这次，是真的。”顾浊安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舔着他掌心处的糖块。 “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骇人的伤口被他刻意挡住，他靠在顾浊安的颈侧，贴着他的耳朵说：“可是我不信了。” 顾浊安本想像往常那样揉揉他的头发，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伸出去的手只能无力地停在半空中。 晏清宁缓缓放下挡住脸的手，回抱着顾浊安，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一点温度：“你爱的是我哭出来的珍珠，你爱的是我能卖出好价钱的鱼鳞，你爱的是我所能给你带来的价值，从来都不是我。” “你的谎话说了太多了，把你自己都骗到了。” 顾浊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确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谋利的心思去接近晏清宁的，现在被戳穿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连篇的谎话中，也是有真实的爱意存在的。 但是没有人相信…… 晏清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推远了一些，让那张遍布着刀痕的脸毫无保留地显现在顾浊安眼前：“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已经失去了让你谋利的价值了……” 仓库中的小窗有月光透进来，冷白的月光照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更显骇人。 顾浊安也不害怕，半跪在他眼前，红着眼轻轻地碰着他脸上纵横的刀口，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小鱼儿好看，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小鱼儿……” 晏清宁阖眸缓着眸底的酸涩感，泪水无声地滑过或深或浅的刀口：“顾浊安，我等了你好久。” “我的错，小鱼儿，是我让你久等了……” 顾浊安的指尖染上了湿濡的血水，他就这么看着晏清宁，凌厉的凤眸褪去了所有的锋锐，只余下对晏清宁的满满的心疼。 晏清宁的浅眸依旧是一片死寂，他悲怆地看向顾浊安，低声乞求：“顾浊安，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你可不可以早点来救我？” “我真的好疼……”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80。】 他的泪明明是冰冷的，顾浊安却觉得指尖被烫到了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口逐渐蔓延。 顾浊安独自咽下喉间充斥着的涩意，“以后，我都不会让你落到这种地步了……” 第88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2) 晏清宁的精神长时间处于被反复折磨的状态，本身就是强绷着神经等顾浊安到来。 现在顾浊安来了，他只是把那些无从宣泄的委屈说出来，嘶哑着声音说出来便失了力气，脑中一阵阵地发晕，撑不住身子倒在了顾浊安怀里。 顾浊安轻轻地将他揽在怀里，尽量避开他的伤口，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晏清宁，缓步走出了仓库，对边上候着的萧贺吩咐道：“向警方解释清楚这次的大动作，就说我的……” “就说我的男朋友遭遇了恐怖分子的袭击，目前急需送往医院诊治，稍后我会自行到警方去做笔录。”顾浊安垂眸看向怀中面目全非的晏清宁，眸中闪过疼惜，指尖轻轻地撩起他面上与伤口黏连在一起的发丝。 萧贺从不会质疑他下达的命令，应声过后便主动去做。 顾浊安抱着晏清宁走到了车前，很快便有人主动为他拉开车门，躬身请他上座。 “找个人开车去最近的医院。”顾浊安轻轻地揽着晏清宁的身子，眉宇间凝着冷意：“另外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给我调查清楚到底是谁绑架了我的小鱼儿。” 在顾浊安的再三强调下，车子并没有开得很快，反倒是稳稳当当地行进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颠簸。 顾浊安拿沾了水的帕子细细地为他擦拭着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动作温柔细致，与从前那个以利为先的贪婪商人截然不同。 晏清宁脸上的伤口大多结了痂，身上倒也没什么致命伤，按照医院的规矩是不需要送到急诊室内进行治疗的，偏偏顾浊安直接在这医院里投资了一个亿，将所有的医疗设备都以晏清宁为先。 急诊室的灯忽闪忽闪的的，顾浊安在外面急得来回踱步，生怕晏清宁一时不察便离开了自己。 他的小鱼儿那么脆弱，那么娇贵，平时磕碰了点都会疼得哭鼻子，更何况八个小时内承着无尽的恐惧，忍着一刀刀划破皮肉的伤痛…… 仅仅是这么想着，顾浊安便觉得心脏抽疼得厉害，让他恨不得去忤逆法律，不计一切代价地将那个胆敢触碰晏清宁的人给千刀万剐。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急诊室顶上的灯终于熄了，顾浊安紧张地盯着被推出来的晏清宁：“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患者目前的状态很不稳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叹了口气，坦言晏清宁目前的身体状态：“患者脸上的刀口因为划得深且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的缘故，目前只有很小的概率可以恢复。 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进行修复，但您仍要做好患者已经毁容的心理准备。” 顾浊安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医生：“他的身体有没有事？为什么会一直昏迷不醒？” “根据我们各项仪器的监测结果显示，患者身体的各项指标目前都呈现着良好趋势。”医生皱着眉看了看有关晏清宁的医疗报告，语气沉重地说：“但患者的情绪经历过巨大的起伏，且在本能地抗拒着现实，心理上可能会有极大的自我厌弃和自毁倾向，您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必要的时候，可以请权威的心理医生前来看看他的情况，说不定可以唤醒他。” 顾浊安低低地道了声谢，随后垂眸盯着被医用纱布紧紧裹住的小脸，唇边带着苦笑：“小鱼儿，你在抗拒着这个有我存在的现实吗？” 那医生显然是清楚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叮嘱了顾浊安几句跟晏清宁伤势有关的禁忌后，便自觉地带着病历本离开了。 他总不能在那杵着拦着金主大佬去谈情说爱吧！ 因为顾浊安的不放心，晏清宁被转移到了vip特别病房，由他贴身照料着一切事务。 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晏清宁，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掌心处的糖块和血迹，低声轻语：“小鱼儿，快点醒过来吧！ 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随你……好不好？” 晏清宁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清醒，如同抓不住浮木的溺水者一般，只能放任着自己逐渐下陷。 “顾总，顾清和少爷给您打了个电话，说是老爷子想要见您。”萧贺低垂着脑袋，将手机递了上去。 顾浊安动作微滞，垂眸继续擦拭着晏清宁掌心处的血迹：“告诉清和，别和老爷子那种东西同流合污，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下一次对整个顾氏整顿的时候，会不会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萧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又敛神应下：“属下这就去通知顾清和少爷。”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拿电话回绝顾清和，手机屏幕上便出现了顾清和那张幼稚到极点的简笔画头像。 “顾总，需要接听吗？”萧贺愣了一瞬，随后极具职业素养地维持着举手机的动作，等着顾浊安的下一个命令。 “接。”他将沾满了血迹和糖液的帕子扔到水里，又取了一块新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晏清宁擦拭着另一只手上的血迹和糖块。 萧贺刚点了接听，顾清和便抱怨地出声： “二叔，你知不知道老爷子最近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宏达计划啊？ 他最近跟老年痴呆了一样，总是吵吵嚷嚷地说是要见你。” “我不想见他。” 顾清和似乎没想到会被他这么直白的话一噎，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跟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我当然知道二叔你不想见他，但是他手里握着顾氏百分之十左右的股份。 二叔你这个抠门鬼要是想把顾氏彻底占为己有，那不得去把他那点股份给坑蒙拐骗搞出来？” “他说一定要我去？” 电话那头的顾清和似乎是不满地撇了撇嘴，抱怨似的在那嘀咕着：“这个他倒是没说，但是他说家宴举行的日期会挑在你空闲的时候。” “我知道了，稍后我会自己和老爷子联系的。” 顾浊安没等他的回应，直接单方面挂断了电话，继续擦拭着晏清宁掌心的血迹，像寺庙里的痴儿一样做着无所谓的虔诚。 “我的小鱼儿，快醒醒好不好？” 第89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3) 晏清宁的指尖动了动，浅色的眸子缓缓卸去了精神上的疲惫感，微微眯起打量着靠在他手边的顾浊安。 因为身体过分脱水，那群医生护士为了好好护住他这条命，通过不同的方式给他灌了好多的生理盐水。 此时的嗓子虽然仍旧干哑得厉害，倒也没有了先前那种干涩到疼痛的感觉。 “顾浊安……”他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手指费力地去抓着他的手腕：“这里有镜子吗？我想看看自己的脸。” 他能感受到脸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也清楚先前被顾深划破的伤痕没那么好愈合，但他没有开口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他只是想要看看……他的脸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小鱼儿，医生说过你会没事的。”顾浊安强压着声音里的哽咽，小心翼翼地哄着他：“你只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脸……会好起来吗？”晏清宁费力地抬手轻轻地碰着自己缠满了纱布的脸，浅色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惊惧和疑虑。 顾浊安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了浅浅的一个吻，“小鱼儿乖，不要去想那么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这话说的很轻，也不知道是在安抚晏清宁，还是在麻痹自己不要去相信真实。 晏清宁迷茫地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手心，突然说：“顾浊安，我想吃糖……” “我去给你买。”他没有任何犹豫，尽自己的一切可能去安抚着晏清宁的情绪。 顾浊安眉眼温和，温声地哄着他：“小鱼儿想要吃什么样的糖？” “我想要棒棒糖，那个小姐姐给的棒棒糖。”他仍旧是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不去看顾浊安，声音闷闷沉沉的：“我在海里的时候没有吃过棒棒糖，但我知道它很甜，我想吃……” “以后小鱼儿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他想像往常那样揉揉晏清宁的发顶，可指尖只是碰到了他的头发，便让他害怕地颤抖起来。 顾浊安深知这是先前掳走晏清宁的人给他带来的阴影，低叹了口气，克制地收回手：“小鱼儿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回来，有别的需要就拉手边的铃铛，我去给你买糖。” 晏清宁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把没把顾浊安的话听进去。 顾浊安有些忧心他这副不正常的状态，低声跟候在门外的萧贺说：“注意他的状态，一切以他的身体为重，别让他被伤到。” 萧贺点了点头：“属下知道了。” —— 顾浊安顾及到了晏清宁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好，也不敢在外待太久，驱车到商场买完糖后便匆匆往医院赶。 可他车子还没来得及启动，前进的道路便被人挡了个彻底。 “顾浊安，你昨天的那些行为已经让顾氏集团亏损了上亿的资金，所以经由各方对你行为的判定，我们目前决定掳夺你在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地位！”为首的那个人高昂着下巴，看向顾浊安的目光里满是不屑。 顾浊安不想杀人摊上命案，皱着眉从车子里出来：“一群在顾氏集团股份加起来还没我零头多的人，什么时候也敢到我面前去耀武扬威了？” “顾浊安，你别以为你有了股份就可以肆意妄为，你昨天的那些行为已经让股东们对你心怀不满了。”那人仍旧是倨傲的态度，一副鼻孔高昂看人的样子：“就凭顾氏集团在昨日上亿的亏损额，除非你能让顾氏的经济营业额再上一个台面，否则你这董事长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顾浊安瞥了他一眼，皱着眉拨了一通电话：“喂，请问警察叔叔现在到这里吗？我是刚刚打电话的人。这里有一群人扰乱公共治安，他们拦着我的车，不让我去找我在医院里的男朋友。” “我们目前正在前往您的所在地，预计三分钟内到达，请您放心。” 本以为可以挑衅到让顾浊安犯法的一群人：“……” 为首的那人更是暴躁地挠了挠头：“为什么你会报警？！” “因为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社会好公民。”顾浊安摊了摊手，“另外你们的伪装真的很低劣，下次拿钱办事的时候可以考虑下提高演技。” 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接一阵的警笛声便突兀地传来。 警方的人来得比预计中的要快，将那群人带去拘留后，本想请顾浊安去简单地做个笔录，却被顾浊安婉言拒绝。 “我的男朋友还在医院里躺着，我得去照看他。” 警方最终也没有坚持，只是要了顾浊安的联系方式后，便放任他离开了。 —— 晏清宁在顾浊安离开后便下床走到了窗户边上，搬了个小板凳静静地看着迫近黄昏的景象。 他记得他被人掳走的那天是从早上开始的，他在逼兀的小仓库里被人拿着刀片在脸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小仓库里通风不太好，总是带着些霉味，他就被扔在最脏的角落里，被人反绑着双手，一遍遍地听着顾浊安对他的利益渴求。 往日里那些被他刻意忽视掉的利益诉求一一显现出来，在细枝末节间突出顾浊安本性贪婪的一面。 晏清宁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着自己脸上紧紧裹缠着的医用纱布，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 即使顾浊安一直哄骗着他，说这些伤口不深，说这些伤口会痊愈的，但这到底是划在他脸上的伤，他很清楚这些伤痕深可见骨，根本不可能治愈起来。 顾浊安在骗他…… 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所有的亲近都是有目的的，所有的接近都是为了谋利…… 他缓缓从小板凳上起身，双手轻轻地碰着病房内冰冷的玻璃，脑中却在回想着之前在大铁盒子里看到的画面。 人类喜欢把漂亮的鱼儿圈进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然后悉心照料着，细心呵护着。 因为他们漂亮，他们有价值…… 晏清宁透过冰冷的玻璃去看自己缠满了纱布的脸，浅色的眸子无声地流出泪水浸透了纱布。 可是他已经不漂亮了，他已经成了没有价值的小鱼儿，还会有人像之前那样悉心照料着他吗？ 第90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4) 咸涩的泪水透过纱布落到了他未愈合的伤口上，带着些细微的疼意，但他本人毫不在意，反而双手搭在透明的玻璃上，隔着玻璃去看外界的繁华。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漂亮，比海底的那些半成品的宫殿废墟什么的要漂亮得多…… “真漂亮……”晏清宁空洞的双眸盯着外界的繁华，嘴里喃喃自语。 黄昏快过去了，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但是顾浊安还没有回来。 他在自己被抓走的那个时候，也是在天暗的时候都没有来…… 晏清宁的浅眸黯淡了很多，他将脸贴近玻璃，隔着厚重的医用纱布去感受着冷意。 这种温度，比他在大海里的时候要冷很多…… 他想回家了…… 他想回到海里了…… 止不住的泪水一遍遍地冲刷着他脸上的伤口，浸透了厚重的纱布，将纯白的纱布染成红色。 顾浊安回来的时候，便看见晏清宁靠在窗边，毫无半点曾经的生气，只有沉寂到绝望的死寂。 “患者的情绪经历过巨大的起伏，且在本能地抗拒着现实，心理上可能会有极大的自我厌弃和自毁倾向，您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医生说过的话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让顾浊安一时慌了神，手上的东西也落到了地上，慌忙地上前揽住晏清宁。 “小鱼儿，你……还好吗？” 晏清宁抬起空洞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沉闷地点了点头，“我没事。” “小鱼儿没事就好……”顾浊安颤着指尖去碰晏清宁脸上的沾了血水的纱布，强扯出宽慰的笑：“小鱼儿乖乖的，一会我给你换药。只要你好好地接受治疗，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好的。” 顾浊安深知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仍然是轻轻地哄着他，谎话说到连自己都要骗了过去。 他强咽下那些厚重的苦楚，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晏清宁脸上纱布的边缘：“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就回家。” “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就买什么样的。没有那样的，我就出钱及你喜欢的来好不好？” 晏清宁呆呆傻傻地窝在他的怀里，好半天才机械性地点头应声：“我想去海边……” 我想回家…… 他把后半句吞下，没对顾浊安说出来，因为不论顾浊安同不同意，他都已经回不去家了。 他的家在深海，而因爱趋近于人类的鲛人是会被大海拒绝的。 他早就回不去了…… “那我们之后就在海边买下几个房子，你喜欢哪个我们就买哪个，没有喜欢的，我们就临时造一个好不好？”顾浊安轻轻地哄着他，什么都由着他来，什么都顺着他的意。 “我想吃糖了。”晏清宁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总是会从一个一问题突然跳到另一个问题上：“顾浊安，我想吃棒棒糖了……” “我买来的，每一种我都买了好多，你挑你喜欢的吃，没有我再去买。”顾浊安小心翼翼地把他揽在怀里，抱着他走到病床上，轻轻地为他掖好被角。 整个过程中晏清宁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也没有半句多问的话，只是呆呆楞楞的，像个木偶一样任由顾浊安动作。 顾浊安看得心疼，将之前落在门边的那一袋糖都提过来供晏清宁挑选。 晏清宁的手心上还有之前被糖渣子扎的伤，之前被顾浊安细细地包扎过，在袋子里翻捡糖块都有些不太方便。 “小鱼儿想要什么样的糖？”顾浊安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凤眸敛去所有的凌厉，只余下心疼：“我给你找好不好？” 晏清宁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间，而后沉默地脱离了顾浊安的手，兀自在塑料袋中翻捡着自己想要的糖块。 他翻了很久，塑料摩挲的声音在这个空荡的病房中显得有些刺耳，顾浊安却浑然不觉，只是坐在晏清宁身边，心疼地盯着他那张缠绕着厚重纱布的脸。 良久，晏清宁才从塑料袋中翻捡出两块糖，抓着顾浊安的手，将糖块强行塞到他掌心：“这个好吃的，我记得的。” 顾浊安垂眸看向自己掌心中的糖块，红白相间的草莓味棒棒糖，边角许是因为他进门时放下的动作而被磕碰到了，破碎的糖渣子尖锐地抵到他的掌心，有点疼。 他只是看着掌心的糖，眼眶却突然红了起来。 他记得，他在那个小仓库里找到晏清宁的时候，晏清宁就是攥着这么一块纯白的糖，跟血混在一起，强扬着笑意将糖递给他…… “小鱼儿乖乖的，以后想吃什么糖都由着你好不好？”顾浊安不敢流泪，生怕会吓到他的小鱼儿，他只是声音哽咽，一遍遍地轻哄着晏清宁：“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 贪婪的商人终究是深陷于爱情的泥沼，自此所有的真心与情感都不再是为了谋取利益的最大化，而且切实的，发自内心地真实的爱意…… 他只想让他的小鱼儿开心…… 晏清宁没有理会他的这些话，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他听不见顾浊安的这些话。 他默默地捏着糖块，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问：“我漂亮吗？” “你永远都是我最漂亮的小鱼儿。”顾浊安轻轻地摩挲着他脸上缠绕着的纱布：“小鱼儿乖乖的，我给你换药好不好？” 晏清宁时不时地会无意识地选择逃避现实，眼下他正歪着头看顾浊安，似乎是把他的话细细思索了好一会。 良久，他迟钝地点了点头：“好……” 纱布上带着浅色的血迹，顾浊安担心是他脸上的伤口崩裂，拿着剪刀轻轻地剪开纱布，一点点地拆开他面上的纱布。 随着纱布缓缓被拆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也逐渐显现出来，无比清晰地倒映在顾浊安的瞳孔中央。 晏清宁借着他拆纱布的功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在他的瞳孔中捕捉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或深或浅的刀口像蜈蚣一样爬在他的脸上，像是深海里最可怕，最丑陋的生物一样…… 晏清宁敛下眸子，不再去借着顾浊安的瞳孔来看自己这副丑态。 好丑…… 像个怪物一样…… 第91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5) 顾浊安拿着药水细细地为他的伤口消着毒，沾了药的湿棉在触及到晏清宁的伤口时，瞬间被血水浸染成浅淡的红色。 他看得心疼，手上更不敢用力，简单地进行了下消毒，便重新拿起医用的纱布一点点地将晏清宁脸上那些纵横骇人的伤口缠裹住。 晏清宁在这个过程中仍旧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垂着眸，低低地看向自己的手，看上去了无生气一样。 “顾浊安，你爱我吗？” 他乍然开口发问让顾浊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轻轻地用指腹描摹着晏清宁脸上缠绕着的纱布，俯身盯着晏清宁的眼睛，认真地说：“小鱼儿，我爱你，很爱你。” 晏清宁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盯着顾浊安的眼睛看，在那双深黑色的瞳仁里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条缠着绷带的丑陋小鱼。 小鱼灿金色的发失去了光泽，原本同水晶一样亮闪闪的浅眸，也变得颓靡黯淡，脸上缠绕着厚重的绷带。 怎么看都是一条丑陋的，不讨人喜欢的小鱼。 顾浊安见晏清宁不再开口，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紧张地盯着他：“小鱼儿不相信吗？” 晏清宁摇了摇头，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小鱼儿要是不相信，明天我就找人为我们两个人定制专属的婚戒，我去办理我们的结婚证，去布置我们的婚礼现场。”顾浊安说着说着，便垂首看看晏清宁的反应，生怕自己有哪一句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可晏清宁一直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倒让他有些慌了神，像是剖析商品一样剖析着自己的价值：“小鱼儿，我很有用的。我还可以用法律程序把我所有的财产转移到你名下，只要你对我有不满意的地方，完全可以让我净身出户。” 他一时间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倒是忘了其中有不少东西是晏清宁所听不懂的人类世界的语言。 “顾浊安，你这次对我的好是想要些什么？”他依旧是低着头，没有去看顾浊安一眼：“我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你没必要再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了。” “你永远是我最有价值的小鱼儿。”顾浊安抱着他，埋首在他的颈侧：“我现在对你的好都是出于爱意，不是出于算计……” “可之前是出于算计的。”晏清宁没有回抱他，也没有对他有其他的回应。 他只是这样的坐在病床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沉沉的死气。 “小鱼儿，我错了。”顾浊安的声音哽咽，依旧带着以前对晏清宁那份特别的温柔：“等你好了以后，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你想做什么都好。” 这份过度的温柔让晏清宁有些愣神，他记得……曾经好像也有人这么祈求过他？ 晏清宁这一瞬间的愣神让顾浊安误以为他不满意于这些，更加讨好地哄着：“小鱼儿乖乖的，等你好了以后，撕钞票玩，撒金子玩都随你，喜欢什么我都帮你弄到手好不好？” 晏清宁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借着任务目标看不见重重地翻了个白眼。 这瓜娃子指定是撞坏了脑袋，又要撕钞票，又要撒金子的……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着的，但晏清宁面上仍旧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浅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顾浊安，你说都由着我的话，帮我把脸上的绷带解开好不好？” 顾浊安的手停滞了一瞬间，随后又换上了他那副温柔随和的伪装：“小鱼儿乖乖的，脸上的药刚换好，目前还不能拆开绷带。” “哦……” 晏清宁对于他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意外，毕竟他本来也不打算让顾浊安帮他解开绷带。 顾浊安以为他心生不满，又一次耐心地解释着：“小鱼儿乖乖的，绷带只是为了让你的伤好得更快一点而已，不要多想。” “顾浊安，我是不是很丑？”晏清宁的手突然摸上了自己缠满绷带的脸，呆呆地问着他。 “不丑。”顾浊安从不在这种问题上犹豫，反而每一次都坚定地回复晏清宁：“我的小鱼儿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晏清宁偏头瞥了他一眼，手直接按上了自己脸上的伤，近乎粗暴地撕扯着自己脸上缠绕着的绷带。 顾浊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安抚着：“小鱼儿乖乖的，别这样，别这样……” 他说着说着，眼眶却逐渐泛起了红，朦胧的水色雾气也在眼中凝成一团。 晏清宁推开了他，赤着脚走到了窗户前，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那些沾了血的绷带，让自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彻彻底底地显露在空气中。 被强行撕裂的皮肉疼得厉害，可他却满不在乎，指甲狠狠地抓着自己的脸，借着透明的玻璃模模糊糊地看着自己这副恶心人的模样。 “顾浊安，你还说我不丑……” “明明玻璃里面的那个怪物都丑死了……” 泪水和血水混杂在一块，一滴滴地顺着他的下颚落到了地上，在白色的地砖映衬下，更显得凄婉。 顾浊安上前将他牢牢地揽在怀中，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小鱼儿不丑，小鱼儿最漂亮了，小鱼儿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晏清宁埋首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顾浊安，你亲亲我好不好？” 你亲亲我，证明一下我对你还是有用的好不好？ 第92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6) 顾浊安怔了一瞬，而后拿开他抓脸的手，温柔地捧着他的脸，俯身印下一个清浅的吻，亲昵而又缠绵…… 晏清宁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狠狠地啃上了他的唇，凶狠中透着濒死的绝望。 他的眼尾悬着泪，刀口纵横的脸上一点也瞧不见往日的精致，只有倒人胃口的丑陋。 顾浊安用指腹轻轻地擦掉了他眼尾处悬着的泪滴，按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不急着深入，只是爱怜地轻按着他的后脑勺，等着晏清宁主导这场充斥着泄愤意味的吻。 良久，晏清宁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抬起手，用指腹描摹着顾浊安的眉眼，渐渐地轻扯着他的唇角：“你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顾浊安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比划着，顺着他的意轻轻地勾起唇角：“小鱼儿也好看，小鱼儿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我不好看了。”晏清宁闷着声说：“我的脸上有疤，不好看了……” 顾浊安俯身轻吻着他脸上的疤痕，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漂亮的小鱼儿……” “小鱼儿非常漂亮，便引起了癞蛤蟆的注意，癞蛤蟆嫉妒小鱼儿拥有漂亮的脸，就用他脏兮兮的爪子把小鱼儿的脸抓破了。 因为癞蛤蟆丑陋，所以他想要让小鱼儿变得和他一样丑陋……” 哄小孩的故事被他刻意加工了一番，编给晏清宁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把晏清宁哄住了。 晏清宁偏头朝他看过去：“后来呢？小鱼儿被癞蛤蟆抓破了脸之后，他怎么样了？” “后来，被抓破脸的小鱼儿遇见了小青蛙，小青蛙不嫌弃小鱼儿被抓破脸，反而夸赞小鱼儿的勇气，说小鱼儿非常勇敢，一点也不害怕癞蛤蟆。” 顾浊安讲述童话的时候，声音会特意放的轻一些，像是哄小孩一样：“小青蛙带着小鱼儿去包扎了伤口，从此漂亮的小鱼儿脸上缠满了绷带。 但是小鱼儿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自己，反而因为小青蛙的夸赞变得更加勇敢，甚至是敢于直面着自己结痂的伤口。” “后来还有吗？”晏清宁抓着他的衣角，像个孩子一样问他：“小鱼儿和小青蛙怎么样了？” “再后来？”顾浊安抬手想揉揉晏清宁的头，见他没有像之前一样表现出抗拒，才敢下手轻轻地揉了揉，接着讲述那些美好的童话故事：“再后来，小青蛙被小鱼儿的勇敢所吸引，他向小鱼儿表露爱意，而小鱼儿同意了他的示爱，所以小青蛙就和小鱼儿在一起了，他们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 “所以，我的小鱼儿愿意接受来自小青蛙的爱意吗？”顾浊安的手有些颤抖，说出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晏清宁眨了眨眼，盯着他看：“可是你又不是小青蛙。” “呱——”顾浊安学着青蛙的叫声，对着他眨眼：“小青蛙现在想要求小鱼儿给自己一个小鱼儿的机会，小鱼儿可不可以同意？” 似乎是为了避免晏清宁再说他不是小青蛙，他又学着小青蛙叫了一声：“呱——” 晏清宁：“……” 这个任务目标开窍之后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碍于自己人设的原因，晏清宁不好直接吐槽，只能扮着傻白甜的样子，再凑过去吻了吻顾浊安的唇，懵懵懂懂地说：“小鱼儿让我告诉小青蛙，他也喜欢小青蛙。” 顾浊安之前在商战时因为抠门被不知道多少人骂过“不要脸”，因此倒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继续扮着小青蛙：“小青蛙说，他很开心能得到小鱼儿的喜欢。” “呱——” 皮肉外翻的伤口格外骇人，顾浊安对此毫不在意，他轻轻地吻着晏清宁的唇，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不让自己对晏清宁的亲昵行为触碰到他的伤口。 晏清宁眨了眨眼，让眼尾处的泪滚落而下，踮着脚回应着顾浊安这份温柔到骨子里的吻。 他抓着顾浊安的手去靠近着自己的喉结，锁骨，胸口…… 一点点地朝着越界的方向发展。 气氛也在这时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惹得顾浊安额头都冒着汗意。 他好像才刚刚意识到了，他的小鱼儿比他想象中的要热情得多…… 偏偏晏清宁还在无意识地撩拨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你喜欢人形的，还是鲛人的样子？” 这种直白的询问对于顾浊安而言属实是有些过于刺激了，但晏清宁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反倒是抓着他的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 让自己白皙的肌肤清晰地展现在顾浊安眼前，粉嫩的唇又一次地询问：“鲛人会根据爱人的需要变成相对应的样子，所以你喜欢鲛人的形态，还是人的形态？”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变成的……” 第93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7) 这么犯规的话谁能受得了啊！ 顾浊安眸色暗了暗，抓着晏清宁的腰，哑声问他：“小鱼儿，你知道你这话是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晏清宁靠他更近了些，仰着脖子去贴近他：“你不嫌弃我的这张脸，所以只要是你喜欢的，无论如何都可以……” 这句话无异于是揭开了顾浊安隐藏在斯文儒雅外表下的欲\/望，让他迫切地渴求着晏清宁，想要得到晏清宁…… 占有他，让他的身上充斥着属于自己的气息…… 理智和欲\/望极限拉扯着，逼着他在这一刻做出抉择，偏偏晏清宁还用那双懵懂的浅眸盯着他看，软乎乎地发问：“所以说你更喜欢鲛人……还是人类？” 顾浊安强压下那些过分的欲\/望，克制地吻上了他的唇，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脸上的疤痕。 他的小鱼儿真漂亮，哪怕是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也漂亮得让人心动…… “我只喜欢你，什么样的都喜欢。”浸透了欲念的嗓音听上去有些低哑，凑近耳边时带着些许沙沙的哑意。 “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我的尾巴……” 晏清宁歪着头思考了一番，在他怀里晃了晃腿，瓷白的双腿霎时变成了湛蓝色的鱼尾。 他抓着顾浊安的手缓缓搭上了自己的鱼尾，顺着鳞片的纹路缓缓向下。 晏清宁并没有引顾浊安的手继续上前去抚摸着自己的鳞片，顾浊安虽然有些遗憾，倒也克制着自己的行为，没有枉顾晏清宁的意愿。 “别看我，我们继续接下来的事情好不好？” “好……”顾浊安咽了咽口水，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的小鱼儿终归是在自我厌弃，不愿意接受变成这样的自己…… 晏清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认他已经看不见了之后，才敢继续。 顾浊安的指尖沾染上了满满的鱼腥味。 “小鱼儿，接下来还有别的……”顾浊安将他抱在自己身上，温和的声音紧贴着晏清宁的耳际。 晏清宁迷茫地看向他，发软的手无力地搭在了他的肩头：“还有……什么？” 很快顾浊安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 晏清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袋也变成了一团浆糊一样，眼神呆愣愣。 鱼尾像是搁浅一般晃动着，很快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晏清宁坐在他身上，被迫感受着顾浊安的体温，湛蓝色的鱼尾时不时地还会化为瓷白的双腿。 但不管是鱼尾还是双腿，顾浊安都没有让他离开过自己，可怜的小鲛人只能无力地坐在商人的怀中。 晏清宁紧紧地抱住顾浊安的身子，埋首在他的胸口处，掩下了浅色眸子里那些过度的悲伤…… 他借着灯光去看顾浊安显露出来的面容，纤细的指尖在一次次的起落间不着痕迹地描摹着，越看越觉得欣喜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无尽的悲凉。 曾经的他，也是很好看的…… 但现在…… 晏清宁的指尖搭上了自己遍布刀口的脸上，说不尽的哀伤逐渐在眼中汇聚，与那些因欢愉而产生的泪水混在一起，无声地滑落而下。 他们正在做着最亲密无间的行为，却是一个含着濒临死亡的绝望，一个强挂着嬉笑的假面。 明明两个人之间无声凝成的悲伤和绝望早已漫过了暧昧，偏偏他们谁都不愿意停下来去面对，只敢借着这样的放纵来掩盖着那份骨子里涌现的悲怆。 即使看不见，顾浊安仍能精准地捕捉到到晏清宁的唇，在上面印下自己满含着爱意的吻。 “小鱼儿，我爱你……” 晏清宁早在这场过分放纵的欢愉中晕倒在了顾浊安怀中，自然没能听见来自顾浊安的爱语。 顾浊安贴着晏清宁的唇又一次轻吻着：“小鱼儿，我爱你……”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90。】 第94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8) 自从那一日两人在绝望中的过分亲昵后，晏清宁便多了不少活力。虽然仍旧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但是反应能力已经比刚开始的那会要好得多。 至少他已经能对顾浊安的话有最基本的反应了。 他每天都会重复地问顾浊安几个问题：“你爱我吗？” 顾浊安每一次都坚定地回应着他：“我很爱我的小鱼儿。” “我漂亮吗？” “我的小鱼儿永远是最漂亮的小鱼儿。” “我可以去海边吗？” “等小鱼儿的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 …… 每一次晏清宁都是呆呆地问他，听着他重复来重复去的固定答案，也没什么反应。 顾浊安看得心疼，连触碰晏清宁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让他回想起先前那段糟糕的回忆。 他这段时间的异常让晏清宁的目光有些复杂，冷硬如磐石的心扉因为顾浊安这段时间卑微低下的动作而悄悄地撬开一丝微弱的缝隙。 他抿着唇，盯着顾浊安忙碌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叫醒意识空间里摸鱼好久的小白：【提前准备好下一个小世界的信息，我准备结束这个小世界了。】 【啊？！】小白手里的巨无霸汉堡刚啃一半，骤然听晏清宁这么一说，吓得差点没噎死。 他艰难地将嘴里含着的汉堡咽了下去，瞪大着一双眼睛问：【宿主大大，你怎么这么突然？】 【不想玩下去了而已。】晏清宁单手靠在胸口，似乎只要这样，就能掩饰住他那份错乱的心跳一样。 顾浊安为他弯腰，卑微付出的样子，总会让他想起另一个骄傲自大到目空一切的家伙。 虽然他不记得那个自大的家伙是谁，但他并不喜欢这种情感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是喜欢那些狗血泼天的be剧情，也喜欢深入其中撩拨着别人的真情，但他不喜欢成为被情感束缚住的人…… 他可以用伪装出来的真情去换别人的真心，但他不允许自己的情感脱离掌控。 这只会阻碍他的绝对理性。 晏清宁垂眸思索了片刻，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便落在了他的唇边，他顺着那双修长的手看过去，却撞进了一双温柔地墨色眸子。 “小鱼儿别不开心，吃点糖。” 自从那天晏清宁说过想吃糖后，顾浊安便开始大批大批地收购着糖一类的甜食，每天都会带来不少供晏清宁挑选。 如果晏清宁不想选了，他就会记下那一批是什么样的，然后直接扔给下属们吃，绝对不会让这批糖再出现在晏清宁眼前。 总之，托顾浊安的命令，最近顾氏集团内部的一些成员吃糖吃得都快吐了。 晏清宁盯着粉白相间的棒棒糖看了好一会，久到顾浊安都误以为晏清宁不喜欢吃，才缓缓张嘴含住糖。 每当他接受了顾浊安的好意，顾浊安便会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小鱼儿真乖……” 有些时候他想要亲吻晏清宁，却也会主动询问晏清宁的意愿，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唇角，稍微尝到一点点的甜意便觉得心满意足。 “你不是……有工作的吗？”晏清宁嘴里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问：“我记得……你以前都要工作好久……天都黑了。” “没事，我现在只要陪着小鱼儿就好。”顾浊安轻轻地碰着他的手，见他没有表现出来抗拒后，才敢微微地握住他的手，勉强形成个十指相扣的动作：“只要小鱼儿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实际上，顾氏集团因为他这段时间的不作为，甚至是过分采买没有用的东西，已经导致营业额亏损得不成样。 现在整个顾氏都是个烂摊子，还是个没人收拾的烂摊子。 老爷子被他这任性的行为给气得够呛，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人请他去顾氏收拾下烂摊子。 打电话的大多数都被他拉黑了，不知死活想过来打扰晏清宁休息大多数都被他撂到了警方去接受思想教育。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利益的商人了，前半辈子攒下来的存款，早就足够让他的小鱼儿挥霍一辈子，他也没有了努力的必要。 “我已经好好的了，我们明天一起去海边好不好？” 晏清宁脸上的伤大多都结痂了，只是余下的那些印子消除不了而已，他掌心处的伤口在顾浊安这段时间的照料下也逐渐痊愈，只留下了一道粉嫩的印记。 顾浊安不愿意拒绝他，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温声应下：“好，都听你的。” 离开晏清宁所在的病房后，顾浊安的手机便响个不停，他熟练地将一个个电话号码拉黑，转而拨通了顾清和的号码：“清和，你最近离老爷子远一点，别被他盯上。” 电话的另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来：“浊安，你许久未回家了。” “老爷子怎么连小辈的手机都夺？”顾浊安嘲讽出声，话音一转：“别和我说你那些伟大的计划，我没工夫帮你实现。” 电话另一头的老者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无情，被气得重重咳嗽了几声后，强压着怒意对他说：“浊安，顾氏现在已如风中残烛，顾家众人除了你有能力挽救这场经济危机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做到了。” “老爷子不是一向主张让顾家人来想方设法地瓜分我在顾氏的权利吗？”顾浊安靠在树边，语气中的嘲讽之意越发明显：“怎么？我这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自己没有能力接下，就又开始想起来我这号人了？” “浊安，你是清楚的。”顾霆在电话的另一头咳嗽得厉害，却仍旧慢吞吞地劝着顾浊安：“只有你才是我心中认定的顾氏掌权人，我让他们对你利益的贪婪，不过是为了训练你的处事能力而已。” “呵……为了让我成为你的继承人，你还真是煞费苦心。”顾浊安说，“也不知道我尊敬的父母在这地下知道他们的死亡都是你精心安排的后果，会对你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你这么聪明，知道这些也很正常。”顾霆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倒是气定神闲地诉说着自己的恶行：“不止你的父母，还有你当成孩子宠着的清和。” “这些都是我做的。” “顾霆，你到底想做什么？”顾浊安的眉宇间凝出不耐，攥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起来：“清和可是你的亲孙子。” “我只是想见见你。”顾霆的气势逐渐消了下去，放低身段哀求：“浊安，我只是想在今晚的家宴见见你而已。” 顾浊安攥紧手机的手逐渐松了点，他不耐地应下：“今晚的家宴，我会过去的，但你最好别动旁的歪心思。” 第95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29) 阴云遮住月亮，晦暗便毫无顾忌地撒向人间，让阴翳无处不在的同时，也揭示着这场匿于暗色中的谋算，这场在顾家主宅中只针对于顾浊安的阴谋…… 顾浊安驱车来到这里，大摇大摆地踹开门闯进去，温和的假面被彻底撕下，显露出内在的张扬和恶劣。 他只是踏足走进这里，便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大多数人对他投注的目光都没有什么好意。 “老爷子，我按照你说的过来了，让清和出来见我。” 顾浊安懒得理会那些或嫉妒，或怨恨，或惊惧的目光，他抬眼睨着主座上的顾霆，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浊安，我们的关系就一定要跟仇人一样吗？”顾霆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拐杖，语气沉重：“你是知道的，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顾浊安缓步走到他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顾霆，“老爷子，我同你之间没什么好寒暄的。今天找你也不过是因为清和在你手上而已。” “你的势力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顾霆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捂嘴的帕子上已然带上了暗色的血迹，但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反倒是欣慰地看向顾浊安：“真不愧是最让我骄傲的孩子。” 顾家主宅的其他人可不像顾霆这样云淡风轻，他们在顾浊安掏出枪的那一刻，都慌了神，甚至还有些白了脸，恐惧地看着将枪口怼上顾霆太阳穴上的顾浊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顾清和现在在哪？” 顾浊安的眸中冰冷，看向顾霆的目光显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浊安，我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顾霆强压着喉间的咳意，浑浊的目光中充斥着贪婪：“你的威胁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那顾氏呢？”顾浊安没有收回枪，墨色的眸子中泛着疯狂：“你所珍视的顾氏，你所贡献毕生的顾氏，我要是毁了它，你觉得如何？” “顾浊安，你也是顾家的人，你不能这么做。”顾霆的脸色终于变了，几近歇斯底里：“你是个商人，你不应该有软肋的，无论是你的父母，你养的鲛人，你惯着的顾清和，他们都不应该成为你的软肋。” “所以我就应该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抛弃我的人性，成为只知道为顾氏谋利的机器？”顾浊安眼神越发冰冷：“顾霆，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肮脏的事？” “你设计了我父母的车祸，让整个顾氏家族对我冷言冷语，逼我为了生存去夺权。” “你派人去毁了小鱼儿的脸，只为了让他成为没有价值的蠢物，让我抛弃他。” “你现在又遣人去绑架了顾清和，是为了将我引出来，让我来挽救濒危的顾氏。” “你真是顾氏家族中最聪明的孩子，但你也同样让我有些失望。”顾霆颤抖着手去抓着他的枪口，“你的确是在你父母死后成为顾氏集团唯一的掌权人，但你没有抛弃那条失去价值的鲛人，反而遣人解决了我派过去的顾深。” “至于清和那孩子，现在应该也被你派来的人救下了吧！” “好孩子，你今天来赴宴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喉间的血腥气涌现得太浓了，顾霆抓着他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好孩子，你想杀了我……” 他的话音刚落下，沉闷的枪响声便传了过来，在他的胸口炸出一串血花。 “顾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书就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顾浊安的眼中依旧冰冷得令人咋舌，他沉默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俯视着瘫倒在地的顾霆：“顾霆，你总以为自己能算计到一切，但你忘了……有些东西本身就是不能被计算的变量。” “救顾氏……”顾霆对于自己不断渗血的伤口毫不在意，声音嘶哑仍不忘自己毕生的坚持：“只有你……只有你能救顾氏……” 顾浊安蹲身看着他，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平心而论，他对顾霆其实是理解的。 顾霆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顾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顾氏变得更好，所以他在发觉自己时日无多后，便致力于从顾氏的孩子中寻找新的继承人。 他没有私心，只想着让顾氏变得更好，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可顾浊安不一样，他自私，他贪婪，他无所谓顾氏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只是在遇到小鱼儿之后，他觉得他所谋取的所有利益都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能力，把小鱼儿想要的都呈现在他眼前。 顾氏其他人还没从顾浊安杀人这件事中缓过神，就见顾浊安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 战战兢兢蹲在一边的顾氏众人：“……” 大概是想起来这个主宅内还有其他的人，顾浊安收了笑意，枪在指尖打了个转：“各位都是人精，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他手上拿着枪，在场的这些个人又都是怕事的，一个个畏缩在一边，低着头不敢去看顾浊安。 来家宴的目的达成了，顾浊安也没了在这里接着待下去的心思，收了枪离开主宅，驱车朝着医院的方向去。 他的手上迸溅了点血迹，为了避免惹得晏清宁不开心，他特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梳洗了一番，确保自己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味，才加快脚步走到了晏清宁的病房前。 夜色有些深，顾浊安不确定晏清宁睡没睡着，站在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温声询问：“小鱼儿，你睡了吗？” 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顾浊安担心他已经睡着了，推门的动作特意放轻，生怕惊扰到了病床上可能已经睡着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面上带着遮掩不下的喜色。 他的小鱼儿一向睡得比较沉，只要他动作轻一点就不会惊扰到小鱼儿。夜色暗沉，他还可以借着夜色的遮掩偷偷地吻上他捧在心尖上的小鱼儿。 他带着满腔的喜悦去靠近着床边，却在掀开被角的那一瞬间跌入寒窖之中。 他的小鱼儿，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第96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30) 顾浊安这几天过得并不好，他一边忙着收拾顾氏集团留下的烂摊子，一边在四处打探着晏清宁的消息。 根据他从医院调用的监控来看，晏清宁是在确定他走后才离开的。 也就是说，他的小鱼儿在离开他身边这件事上……其实是早有预谋的。 这个认知让顾浊安有些苦涩，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只是任劳任怨地去一点点打探着晏清宁的消息。 他的小鱼儿渴望自由，并不喜欢他…… “顾总，我们的策划案被敌对势力的人盗走，关于公司的机密文件一类的东西也被对方破解了一小部分。” “目前在经济方面的缺口巨大，不少曾经跟我们合作过的一些企业不惜赔偿违约金，也要主动切断和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说是顾总您……”前来汇报工作的秘书努了努嘴，心一横，继续说：“他们说是顾总您最近的行为不够理智，给顾氏带来了巨大的亏损，以致于他们目前并不敢将资金投注于您。” “我知道了。”顾浊安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关于……关于小鱼儿的消息目前有多少？” “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只能确定您的男朋友大概率会出现在海边，其他的并不能确定。” “在海边吗？”顾浊安单手转着手里的钢笔，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关于顾氏最近亏损的资金问题，我会找办法解决。”顾浊安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强撑着精神：“需要弥补的资金数额待会你去跟萧贺联系，让他和顾清和把具体的数额算清楚后发到我手机上。” 秘书接下了对应的指令后，便抱着怀里揣得满当当的文件资料撤离。 办公室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顾浊安摘下眼镜，随意地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眼下过重的青黑色彰示着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自从晏清宁离开他之后，他就没再休息过。 顾氏集团内部被家族各种各样贪利的人搞得乌烟瘴气，有能力的倒是没几个，往日他懒得再招点员工处理这些琐事，也就没管，谁知眼下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迫于无奈，他只好把顾氏的烂摊子理了一筐接一筐，大刀阔斧地顾氏集团内部的成员进行了一番大的整顿。 所有闹事的，攀关系的，大多数都被他动用手段关在了家里，少部分他实在懒得管的，也被他送到了警方那处去。 顾浊安单手支着脑袋，尽力去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工作上，不敢稍稍松懈一分。 他只要有闲暇一分，便抑制不住想要去尽快找到晏清宁的心思。 可他不能，至少现在他不能不管不顾地去找晏清宁…… 他的小鱼儿太娇气了，他得保证有源源不断的资金供他的小鱼儿挥霍才行。 —— 今个儿的天不太好，月亮匿得早早的，只剩下乌云一点点飘着跟雾气一样的细雨，朦朦胧胧的，被风吹到人脸上，多少带着些不大舒服的冷意。 顾浊安面对小雨一向没有什么打伞的习惯，就这么任由细密的雨丝招摇地泼了他满脸。 他本是打算回去整理下与工作有关的资金链问题，顺带研究下该从哪一家企业上多敲诈一笔资金的。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秘书今天在办公室的那一番话，他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来到了附近的海边，希冀着能在这里碰到他一直以来都想见到的小鱼儿。 工作什么的，稍后再处理下吧！ 我现在想去海边散散心…… 他这么想着，也算是在说服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都看不惯他这副没带伞的样子，在他走到海边的时候，细密的雨丝逐渐大了起来。 雾一样的雨丝先是凝成雨滴，然后愈演愈烈，竟有化为瓢泼大雨的趋势。 顾浊安没理会天公的不作美，任由雨水打湿了自己的头发，打湿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缓缓地在海边走着，在错乱的雨声中轻轻地讲述着那个给晏清宁讲过很多遍的童话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深海里有一条漂亮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因为对人类的世界感到好奇，总是会到海岸边翘头去看着人类世界的繁华，却因为家族中的告诫，一次次地断绝了前往人类世界的念头……” “直到有一个孩子落入了水中，单纯善良的小美人鱼做不到见死不救，就顶着雷暴的天气 抱着孩子一路游到了岸边……” “小美人鱼游得太累了，他在岸边搁浅，却被一群坏人抓走，那群坏人喜欢他哭出来的珍珠，喜欢他的他的血液，想要榨干他的价值……” “善良的商人看见了可怜的小美人鱼，他出了高价将小美人鱼买了下来，领着小美人鱼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对小美人鱼很好，不会像那群坏人一样逼小美人鱼哭，也不会想着去榨干小美人鱼的价值，他会主动带着小美人鱼习惯着人类的生活，会带着小美人鱼去体验人类生活中的那些美好的事情……” “后来商人在与小美人鱼相处的过程中逐渐被小美人鱼的纯真吸引，他及时发觉了自己对小美人鱼的爱意，向小美人鱼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小美人鱼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天真地向商人询问什么是爱。商人便不再急着向小美人鱼表露爱意，反而用实际行动去教小美人鱼什么是爱……” “在商人一次次的教导下，小美人鱼逐渐学会了什么是爱，他同意了商人的爱意，从此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他温柔讲述童话故事的声音混在一片暴雨中，模模糊糊的，让人听得不是很真切。 瓢泼的大雨将他浇了个彻底，让一向以温润儒雅假面见人的顾氏总裁在这一刻看上去，显得格外狼狈。 突然，这片让他狼狈的暴雨被一把透明的雨伞遮挡住，他抬眼看过去，正巧撞见了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 那人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静静地看着他，嘶哑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 “顾浊安，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第97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31) 顾浊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撑着伞的人。 “小鱼儿……” 他轻轻地出声唤着，想要去触碰下确认眼前的晏清宁是否为真实，却又担心这只是他的臆想。 晏清宁没有出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顾浊安，等着顾浊安将幻想与现实重合在一起。 顾浊安似乎是清楚了眼前的人并非幻境，而是真实，想要伸手去真切地感受到晏清宁的存在，可看到自己湿漉漉的手后，又怯怯地放下，生怕弄脏了他的小鱼儿，只是张着嘴干巴巴地说：“小鱼儿，你回来了……” 晏清宁依旧没有出声，他只是沉默地撑着伞，主动地抓起顾浊安湿漉漉的手，领着他到一处地方避雨。 顾浊安乖乖地任由他把自己领走，目光一直落在晏清宁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上，越是看着便越是觉得欣喜，越是欣喜，心中的疑惑便越发浓厚。 他很想问晏清宁的脸是怎么恢复的，又怕这样的话触及到晏清宁某些不可言明的禁忌，只敢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 “小鱼儿，这些天你去了哪里？”他刻意避开询问晏清宁脸的问题，结结巴巴地询问着他。 晏清宁还是没有开口，他抓着顾浊安的手摸上了自己精致到没有半点瑕疵的脸，浅色的眸子眨了眨，径自吻上了顾浊安的唇。 顾浊安的身子在这一刻变得僵硬起来，他的脑袋像是被过载的热意蒸熟了一样，呆呆傻傻的，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被动地承载着来自晏清宁的吻。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晏清宁吻他这件事上，正巧错过了晏清宁眼尾处流下的那滴猩红如血的泪滴。 晏清宁吻得急却没什么技巧，只知道一味地啃咬，直至将顾浊安的唇角咬破，顾浊安也不敢动一下，生怕惹得他的小鱼儿不高兴。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晏清宁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报复性地一巴掌按在顾浊安那张满是雨水的脸上。 顾浊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已经自觉地道歉起来：“小鱼儿，我错了……” 他这突然的道歉让晏清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眨着眼睛看他，唇边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顾浊安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太没骨气了，一时间耳根有些红，但见到晏清宁唇边带着笑意的样子后，又觉得自己的面子算不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呱——”他学着小青蛙的叫声，亲昵地去凑近晏清宁的指尖：“小青蛙说，他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但是小鱼儿觉得他错了，他就是错了。” “只要小鱼儿愿意不生气，小青蛙会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甚至是未来的所有错处都好好地反省一遍。” 晏清宁笑着揉了揉他的脸，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还沾着雨水的唇，按着他的后脑勺逐渐加深这个吻。 顾浊安就算再傻也清楚了他的意思。 晏清宁是想要让他……加深这个吻。 他顺着晏清宁的意，一点点地加深着这个吻，偏偏还留一分神去注意着晏清宁的感受，只要他稍稍皱下眉，顾浊安便会克制着不敢继续动作。 认清了自己心意的商人开始捧着自己满腔赤忱的爱意，小心翼翼地去爱人，再不敢像往日那样自私自利，只顾及着自己。 这一吻结束，两人的面上都带着些不正常的薄红。 顾浊安傻傻地盯着晏清宁的那张脸，爱怜地抚过每一个曾经带着疤痕的地方：“我的小鱼儿，为什么不愿意开口了？” 晏清宁摇了摇头，将手上的那把透明的雨伞强行塞到他的手里，兀自避开了他的这个话题。 顾浊安以为他要又一次地离开自己，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卑微地祈求着：“小鱼儿，这一次多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你要是嫌我烦的话，我可以不说话的。”似乎是担心自己拥有的筹码不够，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想多看看你而已……” “我带了棒棒糖的，是你最喜欢吃的那份……” 他说着，拿出了一根包装完好的草莓味棒棒糖，小心翼翼地递到晏清宁面前：“小鱼儿，我不贪心了，我就是想多和你待一会而已……” “一会就好了……” 自从晏清宁在病房里待着的那会说想要吃糖，他的身上便时时刻刻都会带着糖，只为了能随时随地给他的小鱼儿递上一块糖。 晏清宁无奈地笑了笑，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抓着顾浊安的手，无声地告诉他，自己不会走。 他长时间的沉默，让顾浊安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但他不想拆穿晏清宁。 他还想在这份虚假的美好下，稍微贪恋一点点来自于晏清宁那些微末的，随时都会消弭的好意…… 他们就这么在避雨的棚子里坐着，一直坐到天明，坐到瓢泼的大雨停下。 顾浊安总是会借着晏清宁不注意的空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坐着的小板凳，只为了稍稍靠近晏清宁一点。 原本只是相碰着的手，也在顾浊安一次次的小动作中逐渐变成十指紧扣的模样。 晏清宁看穿了一切，却没有多说，只是放任了他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长时间的过度劳累，又加上淋了一场大雨，顾浊安在晏清宁所在的环境下，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晏清宁的肩头，沉沉地昏睡了过去，唇角边还挂着清浅的笑意。 晏清宁轻轻地揽了下他的头，确定了他不会摔下去，这才借着他睡着的功夫摸到了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机，借着顾浊安的指纹解锁，翻动着手机上的通讯录。 顾浊安本人的通讯录很简洁，只有寥寥几个人，大多数的人还是好好地待在黑名单里头。 晏清宁没空去看看黑名单里到底有多少人，径自拨通了顾清和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便传来了少年带着疲惫却充满活力的声音：“二叔，你又有什么工作要交给我和萧叔叔吗？” 晏清宁停顿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用那副嘶哑难听的嗓子说：“我是晏清宁……” 第98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32) 电话的另一头显然不肯相信：“你这个声音怎么可能是小人鱼？小人鱼的声音我听过，他随随便便说句话都比好多人唱歌的声音还要好听。” “顾浊安目前在临近顾氏公司附近的海边。”晏清宁没去管顾清和信不信自己的话，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电话那头的顾清和显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手机便被人蛮横地抢走。 “萧叔叔，你把手机还给我！” 比起顾清和这种不成熟的孩子心性，萧贺显然稳重的多：“我们很快就会赶到。” 晏清宁确定了有人来接顾浊安后，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萧贺冷硬的声音：“顾清和少爷先前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还请您……” “没事。”晏清宁打断了萧贺的道歉，嘶哑的声音中含着几分笑意：“我一般不和小孩计较。”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萧贺的道谢声，晏清宁不想多说，便应了声后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重新塞回顾浊安的口袋里。 嘶哑的声音让他的嗓子有些疼，他用指腹隔着皮肉去触摸自己的声带，眸中带着苦涩。 虽然说顾浊安看上去已经不会介意他那张刀口纵横的脸，甚至愿意一遍遍地哄着他，但他自己看不下来那张爬满了蜈蚣一样丑陋的脸。 那张脸，像个怪物一样，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所以他背着顾浊安独自来到了海边，他想找女巫，用他的声音来换自己脸的恢复。 拥有蛊惑能力的空灵声音被剥夺，剩下的嗓音呕哑嘲哳，嘶哑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晏清宁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恼人的事，垂眸看向昏睡过去的顾浊安。 他刚刚试了下顾浊安的额头，灼人的热意在掌心处漫延，发烫的温度让他心惊。 好在，萧贺和顾清和的效率并不慢，两个人驱车赶到的时候，也不过用了十来分钟。 “小人鱼，二叔他怎么样了？” 顾清和显然是被萧贺好好说了一番，但他兜不住心事，紧张的担心的事总是跟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他……”晏清宁停顿了一瞬，继续说：“他因为最近过度的劳累，又淋了一场雨，所以才导致了高烧，你们可以尽快把他带到医院去看看。”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垂暮之年的老人一样。 顾清和虽然好奇，但在路上的时候明显被萧贺警告过一番，只是多看了晏清宁几眼，并没有朝人痛处上说。 晏清宁被掳的那段时间里，他被父母锁在家里做作业，根本不清楚顾浊安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萧贺主动将顾浊安搬到车子后座上，看了看晏清宁恢复如初的脸，张了张嘴，问的却是别的：“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顾总他……很想你。” 晏清宁的面上带着一分怔然，片刻他看着晨曦中的海岸，眯着眼笑了笑：“我就不跟着你们回去了，我还要回家呢！” 萧贺一向不善言辞，顾浊安下过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强制忤逆晏清宁的意愿，他便没有多说，拉上还在好奇的顾清和上了车。 晏清宁却在这时将掌心中攥着的东西强塞给萧贺，唇边的笑意依旧清浅：“我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听说顾氏的资金链，在顾浊安找我的那段时间里出现了问题。 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价值了，这是我仅有的价值了，把它卖了吧，别让顾浊安知道。” 萧贺抿紧了唇看着自己掌心的东西，板着声：“你是知道的，顾总他完全有资金度过这次的危机。” “你是指他母亲那张卡里的钱吗？”晏清宁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声音，他温柔地看着顾浊安的脸，轻轻地说：“那是他给他母亲赚下的钱，不能擅动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萧贺也隐晦地知道了一些秘密，不再多说。 “如果他问起我的话，你就告诉他我已经回家了……” “我会的。” 确认了他们已经离开后，晏清宁转身赤着脚踩上了沙子，他的嘴里含着顾浊安给他的棒棒糖，嘶哑的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哼唱着顾浊安曾经刻意编出来哄他的小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漂亮的小鱼儿……” “小鱼儿非常漂亮，便引起了小青蛙的注意，小青蛙很喜欢小鱼儿漂亮的脸，但是小青蛙的感情引起了老青蛙的不满……” “于是老青蛙找来了癞蛤蟆，让癞蛤蟆用爪子去划破小鱼儿的脸。因为老青蛙需要小青蛙继承他的家业，所以他不允许小鱼儿吸引到小青蛙……” “后来，小青蛙找到了被抓破脸的小鱼儿，他不嫌弃被抓破脸的小鱼儿，反而夸赞小鱼儿的勇气，说小鱼儿非常勇敢，一点也不害怕癞蛤蟆……” “小青蛙带着小鱼儿去包扎了伤口，从此漂亮的小鱼儿脸上缠满了绷带……” “但是小鱼儿并不像小青蛙夸赞的那样勇敢，他很怯懦，他无法直面着镜子里那个被绷带紧紧缠绕着的，跟怪物一样的脸……” “所以小鱼儿逃了，小鱼儿逃离了小青蛙的身边，他和女巫做起了交易，用他的声音去换他漂亮的脸，因为他想在小青蛙的记忆里永远都是漂亮的样子……” “再后来，小鱼儿见到了小青蛙却不敢开口，他不敢暴露自己嘶哑难听的声音，只敢将自己恢复好的脸展露在小青蛙的眼前……” “胆小怯懦的小鱼儿连向小青蛙坦露爱意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青蛙离开水中，回到陆地……” “他们不会像童话故事里那样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因为他们早就没有了未来……” 海边的风有些大，吹得晏清宁的眼眶有些红，无价值的泪珠无声地在眼尾处被风掠去。 他朝着海的方向走着，面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顾浊安，你看……小鱼儿其实一点也不勇敢。” 湛蓝的海水一点点地漫过他的脚腕，他的膝盖，他的腰…… 直至大海将他彻底吞没之前，他最后回望大陆一眼，低低地呢喃： “顾浊安，小鱼儿回家了……” 第99章 贪婪商人诱骗单纯人鱼(33) 顾浊安在医院昏昏沉沉的这两天里，顾清和和萧贺借着晏清宁先前给的东西，帮忙弥补了顾氏资金链方面的空缺，目前也只是剩下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需要处理而已。 “二叔，我真的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因为不想干活，所以才故意去淋了场雨，就是为了让我和萧叔叔无偿帮你打工！” 顾清和抱怨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响起来，但病房中静静躺着的顾浊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顾清和少爷，顾总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萧贺不由分说地上前将叽叽喳喳的顾清和给提了出来，完全不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病房内重新回归了平静，顾浊安的指尖动了动，墨色的眸子在睁开的瞬间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刚刚做了个梦，他梦到他的小鱼儿在海边讲着他讲述过的故事；梦到了他的小鱼儿说，小鱼儿一点也不勇敢；梦到了他的小鱼儿缓步走进海中，对他说，顾浊安，我回家了…… 这个梦光怪陆离的，他却觉得真实得让人心惊。 顾浊安拨了手背上插着的针，下床随便地穿上了双鞋，几乎是慌不择路一样的朝着海边跑过去。 萧贺和顾清和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顾浊安托着还没好利索的病躯，像是疯魔了一样，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过去。 好在萧贺身手灵活，及时拉住了他。 “顾总，您冷静一点。” 顾清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看着不太清醒的顾浊安：“二叔，你想去哪跟我们说，我和萧叔叔带你去不好吗？” “去海边……” “我要去海边找我的小鱼儿……” 顾浊安的眸子里满是血丝，甚至有些辨识不清眼前的现实，固执地抓着萧贺的胳膊，一遍遍卑微地乞求：“带我去海边……我要找我的的小鱼儿……我的小鱼儿在海里……”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不太正常了，萧贺和顾清和都不敢再刺激他，带着他驱车赶到了海边。 清晨的海边湿冷，一时间也没有什么人。 顾浊安匆匆忙忙地下了车，几乎是在本能反应中奔向一个地方。 他没看路，被一把透明的雨伞绊住了脚，摔倒在了一处湿冷的沙子中，啃了一嘴的沙泥。 但他没有停留，手脚并用地朝着一个方向爬过去，红着眼睛挖着沙泥，直至在指尖碰到了灿金色的发丝，才一点点地抹平沙泥，将深埋于沙泥中的人挖了出来。 顾浊安小心翼翼地揽着他的身子，一点点地擦拭着他沾了污泥的小脸，越是擦着越是红了眼眶：“我的小鱼儿，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鱼儿……” 他能感受到眼睛酸涩得厉害，却哭不出来，只能感受到浓重的水雾凝在眼中，模糊了他的视线：“小鱼儿乖乖的，我给你讲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大海的最深处有一条非常非常漂亮的小鱼儿……” 他轻轻地讲述着这种哄骗孩童的童话故事，似乎这样做就能让晏清宁重新睁开眼睛回应他一样。 萧贺和顾清和靠在车边，谁也没有上前去打扰顾浊安陷入这种悲伤的氛围。 他们俩是收集《鲛人血泪的形成收集与市场估价》的主要人员，自然清楚流下血泪的鲛人活不了太长的时间。 但顾浊安不知道，他的过往让他只会关注于利益本身，而不是去关注别的东西。 如果他们不说出真相，顾浊安只会以为是晏清宁自己忍受不了嘶哑的声音，所以选择在海中溺亡结束自己的生命。 顾浊安轻轻地揽着晏清宁的身体，哄孩子的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却接收不到任何来自于晏清宁的回应。 成串的泪水一点点地滑落，滴在沙滩上，与大海带来的海浪融为一体，瞧不见分毫存在过的证明。 他的小鱼儿娇气又爱美，忍不了脸上带着丑陋的刀疤…… 他的小鱼儿乖巧又贪玩，总会想着去人类的世界里转一转…… 他的小鱼儿懒惰又爱开玩笑，总是时不时地喜欢跟他玩捉迷藏…… “小鱼儿，你回家了吗？”顾浊安轻轻地抚过他精致的眉眼，声音特意放得很轻，在海浪汹涌的滩边根本听不见一点。 “小鱼儿，其实我养了一条金色的小鱼，它和你很像，它也不怕我……” “小鱼儿，你的家乡好看吗？” “我的家乡很不好看，你能带我去你家看看吗？” “小鱼儿，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他埋首在晏清宁冰冷的颈侧，强压着喉间的泣音，硬生生地强挤出笑颜：“曾经有一只蠢笨又贪婪的小青蛙，这只小青蛙看见了一条漂亮的小鱼儿，就想要用甜言蜜语去哄骗小鱼儿，可是小鱼儿太过美好了，小青蛙就在哄骗小鱼儿的时候自己沦陷了进去。 但是小青蛙太过蠢笨了，他认不清自己对小鱼儿的感情，于是就一次次地伤害着小鱼儿，直到把小鱼儿伤害到遍体鳞伤的地步才认清自己对小鱼儿的感情。” “小青蛙想方设法地想要去弥补小鱼儿，但小鱼儿已经开始害怕小青蛙给予的好意了……” 他喉间干涩沙哑，唇角却一直带着强撑出来的苦涩笑意：“最后，小青蛙还没来得及真正向小鱼儿坦白自己的爱意，小鱼儿就溺亡在了大海里面……” 顾浊安轻轻地抱着晏清宁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向大海，像晏清宁在他梦中赴死的那样，任由海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身…… 他对死亡没什么恐惧的，缓步朝着大海那里走着，目光温和地看着怀中惨白的脸，像哄孩子一样轻哄着：“我养了一条小鱼，一条很漂亮的小鱼……” 冰冷的海水逐渐漫过了他的脖子，时不时拍打而出的海浪灌满了他的口鼻。 顾浊安依旧眸色温柔如初，只是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气。 他沉溺在冰冷的海水中，任由冰冷的海水将他吞噬，唇边苦涩的笑意却渐渐转为释然。 ——漂亮的小鱼儿，你回家了吗？ ——如果还没到家的话，可不可以稍微等一下，有只笨拙的青蛙在找你……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100。】 第100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 小白一蹦一跳地落到晏清宁膝盖上，大大的尾巴上卷着一杯带着水珠的可乐：【宿主大大，请享用。】 晏清宁缓缓睁开眼，接下了他送过来的可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在可乐里面加冰？】 小白的大尾巴心虚地晃了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这不是觉得可乐里面加冰更好喝吗？】 【你确定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光明正大掺水的理由？】晏清宁挑了挑眉，浅色的眸子中依旧是那副无情的样子。 小白：【……】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考虑到晏清宁被清除了记忆，小白担心会出现bug，晃了晃尾巴转移话题：【所以宿主大大现在是需要清除掉在小世界的记忆？还是需要调取下一个小世界的资料？】 晏清宁懒得去思考他转移话题的原因，指尖虚虚地搭在膝盖上：【把小世界里的记忆留下，情感之类的东西都删掉。】 【宿主大大对顾浊安心软了吗？】小白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没有。】晏清宁否认得很快，垂眸敛去多余的情感，只余下过分的理性：【把记忆也清除掉吧，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欸？为什么这么突然？】小白瞬间瞪大了双眼，用爪子扒拉着晏清宁的裤脚：【明明宿主大大你都已经有点舍不得了啊……】 【没有舍不得。】晏清宁拿着可乐嘬了一口，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些冷意：【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挂着名的男朋友，虽然我本人没什么道德感，但也不能总是给他戴帽子。】 【那宿主大大还记得您的男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吗？】小白轻轻地抓了抓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问：【您老人家跟他的感情关系怎么样啊？】 【不记得了……】晏清宁将只剩下冰块的可乐放到一边，垂眸转移了话题：【把我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记忆和情感都清除一下吧！】 【那宿主大大要不要看一下在您走后的小世界发展成了什么样？】 这已经是小白第三次询问这种问题了，本来他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这一次晏清宁主动想要保留记忆的行为，让他又觉得自己特意收集的小世界结局又能发出来了。 【没必要。】晏清宁单手撑着下巴，浅色的眸子冷静得过分了：【不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有既定的发展规律，我看了后也不能去改变些什么。】 【再说……谁会相信鲛人会溺死在自己诞生的海域呢？】 他这人总是理智得过分了，在做完任务，或者确保自己的任务成功后，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抽身离开，完全不会考虑到离开他之后的小世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大概是看出了小白因为自己的回答变得蔫了吧唧，晏清宁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难得释放几分温柔：【清除记忆和情感吧，我不需要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清除记忆和情感的过程很快，晏清宁也只是在这一瞬意识有些模糊而已。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把怀中的小白逮着尾巴提了起来：【你不是说要带着我去小世界里寻找be美学的素材，怎么还不开始？】 他这副陌生的样子小白看了两遍，眼下倒也熟悉了，摆出一副讨好卖乖的样子。 【宿主大大，您先等等，我去把下一个小世界的信息调一下给您。】 【下一个世界是个abo的小世界，您需要扮演的角色是帝国顶级alpha将领——晏清宁。 因为统领的刻意陷害，意外落入了星际中的虫洞里重伤失忆，回去后被统领狠狠折辱一番，最后被肢解扔在星际中成为垃圾。】 晏清宁皱着眉：【为什么小世界的信息这么模糊？】 【可是……】小白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小声地解释着：【宿主大大，这已经是我能拿到的最详细的信息了……】 晏清宁本意也没想着去为难他，低叹了一声，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头：【没事，直接传送到小世界里吧。】 —— 位面世界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让晏清宁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在这瞬间有种莫名的失重感。 他刚刚才反应过来，便感受到有人将他死死地压制住，凶残地啃咬着他的唇。 晏清宁：“！！！” 【宿主大大，快把这个占你便宜的混蛋推开！】小白的语气有些急，气得身上的毛都炸开了：【这家伙不是咱们主要的任务目标！！！】 压在他身上的那人吻技还是挺好的，晏清宁本来还打算再多享受一会，乍然听到小白这么说，猛的将人推开了。 “晏统领这次推开我的时间比之前慢了好多……”那人被推开后也不恼，反而笑着朝晏清宁边上凑过去，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一次您的心里是不是稍稍接受了一点我的存在啊？” 他明明是一副偏幼态的脸，却总让晏清宁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考虑到现在的形势不太明朗，晏清宁一时没开口，只是抿紧着唇，不去搭理眼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少年。 那人显然也已经习惯了晏清宁的这副作态，大大咧咧地笑着，露着唇边的小虎牙：“没事的，晏统领不管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凑过来的。” 如果没有一开始那副跟野兽进食一样的啃咬，晏清宁倒还是挺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个心思赤诚的人。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出声指明了眼前少年的身份：【本次任务次要目标为：帝国统领——陆浊安。】 【任务次要目标？】晏清宁蹙紧了眉，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小白的意思。 【因为系统遭受莫名力量的攻击，所以造成这个世界产生紊乱，也就造成了这个小世界中的人设产生了巨大的偏移。】 也许是这一次的事件实在重大，小白一向玩闹的语气中也带上了认真：【宿主大大，您需要在完全不向任务次要目标表现爱意的同时，让他毫无保留地爱上您，并且引导他的三观走向正途，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帝国统领。】 【他对我的爱意值目前为多少？】晏清宁的眉头皱的更深，一时忽略了眼前的陆浊安。 【任务次要目标，目前爱意值为：80。】小白盯着显示器上的高额数字，语气沉重地提醒晏清宁：【但是任务次要目标的三观崩坏非常严重，而且有极强的厌世心理。】 【换言之，他不爱这个世界，只爱你。】 晏清宁的目光落在了笑得一脸灿烂的陆浊安身上，浅色的眸子微微转暗。 啧…… 这个小世界，有点棘手啊…… 第101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 “晏统领，又在考虑该怎么甩掉我这个烦人鬼了吗？”陆浊安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腆着脸往他面前凑。 晏清宁眼神冷漠，自觉拉开和他的距离：“统领大人，请您自重。” “可是对待晏统领，怎么自重得起来啊？”他像个惯会撒娇讨要好处的孩子一样，唇贴近着晏清宁的脸，尾音特意拉长：“我这么喜欢晏统领，只要见着晏统领就会忍不住想要靠近的。” 晏清宁的面容仍旧是那副冷肃的样子，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陆浊安过于炽烈的爱意：“统领大人，您应该去处理帝国的事务，而不是在这里跟属下耗着浪费时间。” “帝国的事务？”陆浊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继续朝着晏清宁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特意贴近着他的唇，软乎乎地撒娇：“晏统领主动亲亲我好不好？只要你主动亲亲我，我就乖乖地去处理帝国的事务好不好？” “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一向最听你的话了……” 晏清宁：【我可不可以主动放弃任务？】 小白：【？？？】 【这个任务次要目标太可爱了，我真的会忍不住！】晏清宁的眸子亮了一瞬，差点没压住自己的真实想法。 小白抹了把额头上乱糟糟的毛，义正言辞地驳回了晏清宁的请求：【宿主大大，你理智一点，这个娃娃他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啊！！！】 晏清宁长久的不回复让陆浊安自觉已经被拒绝，他主动后退了一步不再给晏清宁造成不必要的困扰，脸却骤然被一双手捧起，唇上骤然贴上一片温热。 陆浊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唇上贴着的温热便骤然消失，连回味的时间都不给他留下一分。 “统领大人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还请统领大人能够信守承诺，自觉去处理帝国的事务。” 晏清宁依旧是那副冷肃的做派，似乎刚刚的那个清浅的吻只是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命令一样。 陆浊安觉得脑袋有些热，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龙胆花味的alpha信息素逐渐在这处逼兀的空间中漫延起来。 他好像……因为晏清宁这么一个主动的吻，被迫提前到了易感期…… 空气中来自于alpha的龙胆花味信息素越发浓郁了起来，惹得晏清宁都在不自觉地蹙眉。 他本身也是alpha，性子也是充满着野性的掠夺，在另一个alpha信息素味道的刺激下，骨子里的好战性子会被本能地引起，让他迫切地想要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上司，他的领导，整个帝国的统领大人。 他不能有任何的冒犯行为…… “晏统领，你的吻好舒服……”陆浊安舔了舔唇回味着晏清宁先前的那个浅浅的吻，偏深色的眸子在看向晏清宁的时候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郁暗色：“我的易感期都被你亲出来了……” “现在……好难受……” “统领大人，属下只是在完成您的命令。”晏清宁依旧是那副无波无喜的样子，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不平静。 “那我想下达命令，让晏统领帮我解决易感期也可以吗？”偏深色的眸子因为易感期而泛着水雾，朦朦胧胧的聚成一团，显得有些可怜：“晏统领喜欢什么样的姿势，我都可以去学的……” “统领大人，请您自重！”晏清宁垂眸避开了他过于炽热的目光，沉声道：“我们同为alpha，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陆浊安顾及着晏清宁与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不和，一直注意维持着合适的范围：“只要晏统领愿意，我可以现在就去更改帝国的法案，让整个帝国都只允许alpha与alpha之间的结合。” “统领大人，帝国的法案不是容得您胡闹的玩具。”晏清宁清楚面前的这个小疯子是个说到做到的家伙，一时顾及不了那么多，厉声斥责着他这副胡作非为的行径。 “晏统领，我知道错了……” 许是易感期到来的缘故，他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看向晏清宁的时候充斥着讨好意味：“您以后要是不喜欢我说这些话，我以后就不说了……” 龙胆花味的alpha信息素越发浓郁了起来，陆浊安却不敢再靠近晏清宁一步，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确保到了安全些的距离，这才喘着粗气半撑在门边，低低地乞求晏清宁：“晏统领，看在我这么难受的份上，扔一件您的衣服给我好不好？” “只有您的味道，能让我在易感期缓回来……” 这不是陆浊安第一次借着易感期向晏清宁索要衣服了，往日里的晏清宁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这一次…… 晏清宁神情冷漠地解下自己的外套，缓步朝着陆浊安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陆浊安眼睛瞬间瞪大，被易感期折磨的嗓子变得有些沙哑：“晏统领，您这次……是同意了吗？” 晏清宁没有反驳他的话，沉默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陆浊安的身上，“属下只是希望您能尽到一个帝国统领应尽的职责，仅此而已。” 陆浊安神色晦暗地攥紧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目光痴缠地盯着晏清宁离开的背影，唇边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他的晏统领，开始对他心软了…… 与此同时，避开陆浊安的晏清宁一脸幽怨地窝在卧室里盯着陆浊安的身影，对小白抱怨着：【为什么这么可爱的，这么乖巧的小孩，你就是不让我碰！为什么？！】 小白摆出一副老熟的架势，装模作样的唬着晏清宁：【这只是任务次要目标，你清醒一点！】 【可是他好乖！】晏清宁褪去了一开始在陆浊安面前刻意摆着的冷肃模样，委屈巴巴地对小白说：【如果不能让我碰他的话，我真的会难过到死掉的……】 小白在系统空间里默默地把现在的晏清宁，和之前的晏清宁做了个大大的对比，再次确认了眼前的这个绝对是个假的。 晏清宁不知道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果我不能主动碰他的话，那他碰我应该可以吧？】 小白：【……】做人要学会克制自己…… 第102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3) 空荡的房间中传来压抑的声音，氤氲而起的雾气模糊了砂质的玻璃。 “晏统领……您的味道……我好喜欢……” 陆浊安靠在浴池边上，胳膊上带着深深浅浅的刀伤，掐痕，深色的眸子里满是易感期时的脆弱感。 下唇被他咬得渗血，水汽无声地打湿了他的发梢，沾湿了他的眼睫。 “晏统领……晏清宁……” 陆浊安一遍遍地呢喃着他的称呼，他的名字，头无力地抵在冰冷的墙壁边上，竭尽全力去克制着那些因为易感期而莫名浮躁的心思。 龙胆花味道的alpha信息素在这个房间中无声扩散着，浓郁到几近粘稠…… 陆浊安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胳膊，用疼痛感来一遍遍地缓解着自己在易感期时候的那种暴虐，那种会让晏清宁不喜欢的情绪。 白皙的胳膊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口，暗色的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到地上，被室内的水流冲淡，无声地散去。 陆浊安偏深色的眸子里还没彻底将欲色散尽，他低头靠在冰冷的池子边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缓缓平复着易感期给他带来的种种不适。 电子光脑中不断传来急切的通传声，陆浊安缓了缓神，撑着浴池边缘起身，任由胳膊上的血和温热的水混杂在一起。 “禀报统领大人，联邦又一次请求我们共同合作对抗星际海盗。” “禀报统领大人，星际海盗目前的势力过于膨胀，已经威胁到帝国领域边界，恳请尽快派遣军队支援！” “禀报统领大人，联邦指挥官付奇楠恳请同晏上\/将一同商讨抗击星际海盗的军事计划！” …… 加急的文件一个传递到他的电子光脑上，他本想乖乖听晏清宁的话，挑拣几个重要的东西简单地处理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了那个，想要跟晏清宁共同商讨抗击星际海盗军事计划的联邦指挥官身上。 这位指挥官……想见他的晏统领。 陆浊安的眼神在这一刻暗了下来，指尖在光脑上动了动，下达了一个足以撕破帝国与联邦之间友好关系的命令——解决联邦指挥官付奇楠。 帝国规定：统领所下达的命令都必须有充足理由，但这条规矩对陆浊安来说一直以来都是形同虚设，因为他每一次给出的理由都是蛮横且毫无道理的。 就像这一次，他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看他不爽！ 他懒得理会这条命令下达后会在帝国内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也无暇去顾及联邦的人是否会对他兵戈相向。 他只知道……这个碍眼的人对他的晏统领可能存在觊觎之心，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都足够让他不计一切代价去解决掉他。 处理完这件事后，陆浊安又去翻看起了别的紧急文件，有关于晏清宁的所有文件都被他单独放在特别的文件夹里，其他的一些事务大多数都被他一一处理。 把那些跟晏清宁无关的文件全部处理完以后，天色已经临近了破晓，困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陆浊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易感期未得疏解的后遗症与熬夜的疲惫感聚在一块，让他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大好。 可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反倒是坐在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憨笑地看着手边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墨蓝色外套。 这是他的晏统领的…… 在领口处还有晏统领桔梗花味道的alpha信息素…… 陆浊安轻轻地把指尖搭在了外套的一角，垂眸掩下神色间的苦恼，近乎撒娇一样的低喃：“晏统领，你稍微……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 “只要一点点就好啦……” alpha的天性是掠夺和占有，是对alpha气息的绝对敌意。 可他不一样，他为了让自己习惯着晏清宁的信息素味道，硬是在整个帝国中都大批量地种植桔梗花，只为了让自己适应着与晏清宁信息素相近的味道。 在面对晏清宁的时候，他总是会自觉地选择压抑住天性，只为了离他的晏统领近些，再近些…… 电子光脑中有关晏清宁的紧急文件大多数都是来自军方，或者联邦，陆浊安舔了舔唇，无缘由地驳回了军方请求晏清宁带兵抗击星际海盗的提案，又自作主张地将联邦相关的所有光脑信息进行单方面拒收。 他总是喜欢胡闹的，即使在他明知道撕毁友好条约后会招来联邦的报复，明知道领域边界急需人员镇守，明知道星际海盗的势力已经扩张到产生威胁的程度…… 陆浊安从不是草包废物，他清楚地知道外界形势的所有变化，也明晰自己每一个决议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他不在乎…… 他一向无所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人民又是否会对他倒戈相向，他所在乎的只有晏清宁而已。 只有晏清宁可以管住他，也只有晏清宁可以管他…… —— 陆浊安对付奇楠的追杀令刚一发出，便引起了社会上各界人士的不满。 他们大都在痛斥着他的暴虐行径，咒骂他不顾民众的死活，却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地选择揭竿而起，带领人民推翻暴君的统治…… 陆浊安这一次胡闹的太过了，他这种无理的行径已经在电子光脑中不断地被人提及，被人唾骂，连一向不关注时事的晏清宁都略有耳闻。 他冷着一张脸，对着陆浊安的电子光脑发了一句话： “统领大人，请您收回命令！” 第103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4) 电子光脑中的特殊提示音很快便将昏昏欲睡的陆浊安给唤醒了，他轻轻地捧着电子光脑，小心翼翼地点开来自晏清宁的信息——“统领大人，请您收回命令！” 陆浊安摩挲着电子光脑的边缘，犹豫了好一会，才颤着指尖向晏清宁拨打了实体投影通话。 这一次的通话并没有被挂断，反而很快就被接通了。 晏清宁整个人的虚影完完整整地显现在陆浊安眼前，依旧是那副神情冷肃，眉间凝着寒意的样子。 “统领大人，请您撤销在光脑上对付奇楠下达的追杀令！” 陆浊安没空去听他对于别人的关心，指腹沿着晏清宁虚影的轮廓浅浅描摹，易感期时的嗓音沙哑且委屈：“晏统领，我好想你……” 我好想让你亲亲我…… 也好想让你抱抱我…… “统领大人，现在是公事处理时间。” 即使只是光脑根据人体模拟出来的虚影，他对陆浊安的态度也没有那份最被渴望的爱意，反倒是比起真人，更少了几分感情：“您的情感应该投注于您统治下的帝国子民，而不是我一个人。” “可是晏统领，我不喜欢他们……”陆浊安目光痴缠地盯着他的虚影，晦暗在眸中一遍遍地聚起又缓缓散开，最终只是凝成了深眸中的委屈：“您是知道的，我只喜欢您，也只会喜欢您……” “统领大人，帝国与联邦之间的盟友关系本就处于岌岌可危的地步，您这样毫无顾忌地撕毁双方之间的遮羞布，无异于是想要挑起双方的战争。” “我不怕。”陆浊安不敢主动去触碰晏清宁，只敢借着虚拟的模拟图像，稍稍缓解下自己那些被强压下来的思念之情…… “只要能护住晏统领，就算是颠覆了整个帝国都无所谓，更何况目前只是在刺激联邦那群虚伪的家伙撕毁盟友条约。” “统领大人，你不该做事这么不考虑后果的。” 这是晏清宁在今天最后跟他说过的话，也是他所听到过的，最没有感情的话…… 陆浊安慌了神，试图攥住晏清宁投影过来的虚拟身体，却因为对方挂断了通话而无法再去触碰。 “晏统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明明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他只知道晏清宁不高兴了，便一遍遍地低声乞求着他的原谅。 他的晏统领心怀大义，将帝国视为自己毕生所需要去守护的存在，而他……只是因为和帝国绑在一起，才会让晏清宁侧目。 陆浊安的手无力地垂下，易感期的脆弱又一次反扑过来，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肿胀不堪的下唇，才能勉强压抑住那些不该有的，会让晏清宁生厌的暴虐。 龙胆花味道的alpha信息素又一次浓郁了起来，陆浊安几乎失去理智一样地去蹭着晏清宁给他的衣服，深色的眸子里满是因委屈而凝起的雾态。 “晏统领，我错了……我真的认错了……” 他如同被抛弃的小兽一般，只能无助地抱住抛弃者留下的衣物，小声地哽咽着，连哭声都不敢过大。 —— 晏清宁自从单方面挂断了和他的光脑通话后，眉心间便凝着一股郁气：【这个娃娃的脑袋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些什么？】 小白没把这句话当成是他的抱怨，自觉去抢答：【任务次要目标天天都在想你！他想抱你，亲你，咬你，掰开你的……】 大概是因为在前三个小世界里，晏清宁不遗余力地教导着，小白也不免沾上了颜色，自然而然地就开起了黄腔。 【我觉得你的脑袋瓜也得去看看，免得到时候跟个芒果一样……】晏清宁眯了眯眼，拖长了尾音嘲笑他：【不仅外表黄，内心更黄。】 小白丝毫不受他这话的影响，在系统空间里窝着阐述陆浊安那边的情况：【任务次要目标有严重的自残倾向，现在正因为你的冷漠，在那里拿刀划着自己的胳膊。】 【？？！】晏清宁本来淡漠着一双眸子瞬间瞪大：【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要是我的小可爱不小心划伤了脸怎么办？！】 小白：【……】爱咋咋地！ 晏清宁难得有些慌了神，几乎是不顾自己的这个人物设定，焦急地冲到陆浊安所在的房间门前。 仅仅是在门边站着，便能闻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种浓郁到几近粘稠的龙胆花味道的alpha信息素，还有不输于信息素味道的血腥味…… 晏清宁没有开口，试探性地按了按门边上的紧急按铃，刺耳的声音瞬间从警报器传到了陆浊安耳朵里，惹得本就烦躁不已的他，更加阴鸷。 他紧紧地抱着晏清宁的衣服，以此来借着外套上那点微弱的信息素味道来稍稍缓解自己易感期时的不适，眼神阴鸷地盯向紧闭的门，乖戾地威胁着：“不想死的话，就滚得远点！” 顶级alpha信息素压制力顺着门缝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alpha因为易感期而变得沙哑的声音。 晏清宁：“？？？” 他……让我滚？ 【你不是说任务次要目标满心满眼都是我？】晏清宁问。 小白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那你也得让人家知道你现在是谁啊？】 晏清宁：【……】刚刚才打过电话，现在就不认得了…… 小白没理会他心里的吐槽，甩了甩尾巴，鄙夷道：【任务次要目标哪能想到，你挂了他的电话就是为了赶紧来见他啊？】 这一次晏清宁没理会小白的吐槽，隔着门缝对他说：“统领大人，我是晏清宁。” 室内久违地传来一阵诡异的沉默，连从门缝中渗出来的龙胆花味alpha信息素都有一瞬间不自然地凝滞。 随后便是一阵阵慌乱的收拾声，时不时地还有电子设备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衣帛摩挲的声音虽然小，但架不住晏清宁耳朵好，愣是将室内乱糟糟的声音听了个彻底。 陆浊安的脚步声似乎有些急切，似乎中途还有摔倒的迹象。 晏清宁本来打算凑到门缝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意外和开门的陆浊安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因为前倾的动作，而不小心地碰到了彼此的唇。 陆浊安：“！！！” 第104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5) 陆浊安只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不管不顾地将晏清宁拽了过来，关上门压着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晏清宁本人还没反应过来，唇上酥麻的感觉便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四肢有一瞬间的发软。 龙胆花味的alpha信息素因为触及到晏清宁而变得激烈，变得雀跃，直至在最后如同被驯化了一般，安稳地沉在边上，不再去惊扰到晏清宁一分一毫。 易感期的缘故使陆浊安的眼眶红红的，偏幼的面上带着些不自然的酡红，声音暗哑得厉害：“晏统领，我错了……” 他总是这样，在不知错处的情况下，主动认错，可怜巴巴的却也让人恨得牙痒痒。 “统领大人，请您先放开我。”晏清宁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打的猝不及防，连气都还没喘匀，冷峻的面上带着不自然的绯红。 陆浊安喉间干渴，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却也没敢继续赖在晏清宁身上不起身，软乎乎地贴着他的胸口撒娇：“晏统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晏清宁手顿了一瞬，克制地推开他靠过来的身子，规矩地行着帝国军礼：“统领大人，请您自重！” 被推开的陆浊安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站在晏清宁的不远处，既不会让自己的alpha信息素去冒犯到晏清宁，也不至于让他闻不到晏清宁因为情绪起伏而泄出的桔梗花味道的alpha信息素。 陆浊安咽了咽口水，委屈地呢喃：“晏统领，我还在易感期，只要闻闻您的信息素，就会忍不住的……” “统领大人，请您撤销对联邦指挥官付奇楠的追杀令！”晏清宁强忍住想去揉他脑袋的念头，只能冷着声做出一副冷硬的样子。 陆浊安虽然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冷厉的样子，却仍会因此感到心痛，委屈地攥紧了怀里抱着的衣服，闷声闷气地说：“晏统领，您在为了别的男人，别的alpha凶我吗？” “统领大人，您应该对外界的形势拎清楚一些，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情弃整个帝国于不顾！”晏清宁的态度依旧冷硬得过分，比起情感浓烈的人，更趋近于无情的，被设定保护帝国的机器。 “可我只是太爱您了而已……”他低低地呢喃，声音轻的不像话，完全没有让晏清宁听到。 陆浊安竭力去收敛住自己过分浓郁的alpha信息素，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去贴近着晏清宁，“晏统领，如果因为我，帝国被迫覆灭，您会做些什么？” “统领大人，我不会让帝国覆灭。” 他的回答让陆浊安的深眸中有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陆浊安轻轻地贴近着他垂在一边的手指，又一次发问：“晏统领，如果帝国有覆灭的那一天呢？” 龙胆花味的alpha信息素被他极力地压制住，晏清宁鼻尖只能闻到清浅的龙胆花香，不浓郁，却在无声地模仿着omega的信息素一样做小伏低地勾着他。 alpha的天性让晏清宁不自觉地接受了这份源于alpha的示弱，让他的喉间不可避免地染上哑意：“有我在，不会让帝国覆灭。” 他一次次的回避问题让陆浊安的胆子大了些，甚至开始将自己冰冷的手贴上了晏清宁的掌心：“晏统领，我这只是一个如果，一个假设。” “如果帝国真的会覆灭呢？” 晏清宁放任了他的亲昵之举，哑着声问他：“……因为什么？” “因为我。”陆浊安手探进他的指缝中，模拟着古时话本间的十指相扣，暗哑的声音因为易感期而沾着欲：“因为我的任性妄为，因为我的暴虐无道，因为我……”爱您 他最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相扣的十指便毫无预兆地被松开，脖颈处的命脉也突然搭上了一只温热的手。 “如果帝国真的会因为您的所作所为而覆灭，我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您。” 这是一个既定的答案，一个只有标准答案的答案。 陆浊安明明一早就知道他的晏统领会给出自己什么样的答案，偏偏不死心地去问，直到自己被现实的答案撕扯到鲜血淋漓的地步，才敢稍稍恢复了些理智。 对于晏清宁来说，在帝国和陆浊安之间，从来都是形不成对等的比较关系。 一个人，如何能比得上是一个国家？ “晏统领，您明知道的，即使您在这上面欺骗我，我也会相信的。”陆浊安握着他的手腕压在自己脖颈上的命脉，湿漉漉的深眸透着可怜：“可是您连一句骗我的话都不肯说，您连骗我一句都不愿意……” 晏清宁按在他命脉上的指尖有些发烫，面上冷肃到几近无情：“统领大人，我对您只有同对待帝国一样的尊敬。” “我知道。”陆浊安捧着他的手腕，不在乎自己的命脉已经被人压制住，湿漉漉的眼睛里夹带着无尽的哀伤：“可我情愿您待我不尊重，不尊敬，我情愿您将我践入泥潭深渊，只要您愿意向我施舍些许好意……” 他甚至都不再奢望着晏清宁给予他的是爱意，只要是好意就行了…… 晏清宁的手离了他脖颈上的命脉，冷漠地甩开他的手：“统领大人，您的身份是整个帝国最为尊贵的，属下是绝不敢肆意冒犯您的。” 龙胆花味的alpha信息素味道无声地漫延着，却又以最卑微低下的态度向晏清宁讨怜，像是omega在向alpha求爱一样。 晏清宁的眸子暗了瞬间，强忍着自己的天性，哑着声重复着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属下恳请统领大人撤销对联邦指挥官付奇楠的追杀令。” “晏统领，如果我撤销了对那个家伙的追杀令，您可以标记我吗？”他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omega，连同刺激的alpha信息素味道也被他强压着攻击性，温温软软地贴近着晏清宁。 “只要您肯标记我，我会同意您的一切要求……”陆浊安连嗓音都刻意放轻放柔，竭力将自己alpha的攻击性压制在最低的程度，让即将被本能驱使的晏清宁模糊他是alpha的认知。 偏向于发热期的omega的信息素一点点地勾缠着晏清宁，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让他对陆浊安是alpha还是omega产生模糊的认知。 这是他的上司，他的统领…… 不，这是他的猎物，他的珍馐…… 这是同他一样的alpha…… 不，这是勾引他的omega…… 理智和本能在进行着拉锯战，人性在压抑他的天性，却也让他越发渴望得到眼前的omega。 他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的，但天性却让他将这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omega吞吃，像野兽一样啃咬他的后颈，让他只能发出哀嚎的声音…… “晏统领，快点标记我这个不知死活的omega，然后让我们的信息素互相纠缠……” 陆浊安刻意将自己的后颈显露在他的唇边，一遍遍地学着黑色地带里的omega那样，用着低级的手段引着alpha靠近自己。 桔梗花味的alpha信息素散逸而出，无声驱动着alpha的本能。 晏清宁的浅眸中的清明逐渐被晦暗所取代，属于alpha的尖利獠牙在唇边露出来，将陆浊安的肩压下，不自觉地靠近着他后颈的腺体…… 他已经被伪装成omega的alpha引诱到了，只需要最后一点点的催化，就可以了…… “统领大人，联邦指挥官付奇楠请求见您！” 第105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6) 门外的通传声让陆浊安眼神阴鸷，一直极力压抑用于引诱晏清宁的信息素有一瞬间的松懈，来自顶级alpha之间那种过分的压迫感彻底消弭了那种不该有的旖旎。 晏清宁那双变得晦暗的眸子也因为他这一瞬间升起的压迫感而逐渐恢复清明，但尖利的獠牙却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眼前的脖颈白皙纤细，散发着引诱人的龙胆花气息，但这是个alpha…… alpha尖利的獠牙并没有去刺破他的腺体，反倒是狠狠地咬上自己的下唇，用疼意压下那些不该有的绮念。 陆浊安对于气息一向很敏锐，对于晏清宁身上的气息更是敏锐到了特别的地步。 他翻身将晏清宁压下，深色的眸子紧盯着他渗血的下唇，温热的指腹按上去，强撑开他的嘴，让尖利的獠牙不再去刺激着下唇上的伤口。 “晏统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待晏清宁一向宽容得很，可这一次……他盯着晏清宁下唇上的伤口，难得抿紧了唇，在晏清宁面前显现出几分怒意。 “统领大人，属下胆大妄为将您视为omega，意图对您进行标记，这样不敬统领的罪责理应自觉去刑司领军罚。”晏清宁的浅眸明明应该是极温柔的神色，偏偏冷凝一片，像个机器人一样无情：“您的威严，不容任何人侵犯。” “可这是我自愿的，我引诱的，我做的……”陆浊安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尾，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统领大人，联邦指挥官付奇楠请求见您！” 门外通传的人不知道晏清宁到了这里，担心陆浊安没有听见，又通报了一遍。 陆浊安面色阴沉得越发厉害，不知是因为外界的通传声，还是因为晏清宁这副冷漠到无情的态度。 “你该同意见他的。” 晏清宁虽然仍旧被他压制着，却在为他分析着利弊关系：“联邦和帝国之间友好盟约即使只是表面上的功夫，但那终归是能对联邦势力进行制衡的一纸盟约。 付奇楠身为联邦的指挥官，本身的能力自然是已经得到了联邦各层高阶人员的认可。 他在联邦的影响力并不弱于联邦的统领，你就算再怎么看不惯他，也不应该无缘由地对他下达来自帝国的追杀令。” “晏统领，你这是在当着我的面……去夸赞别的男人，别的alpha吗？” 陆浊安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对付奇楠下达帝国追杀令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他就是单纯地不爽，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的人凭什么能一次次吸引到晏清宁的注意力。 晏清宁蹙了蹙眉，不太明白陆浊安这莫名其妙的不悦感究竟源自何处：“统领大人，我只是在客观地同您阐述着利弊的关系……” “而且……付奇楠并不是alpha，他只是beta。” 陆浊安的眼睛亮了亮，亲昵地贴近着晏清宁的耳侧：“晏统领，那他配不上您，您无需理会他……” “统领大人，联邦指挥官付奇楠请求见您！” 门外的人又一次通传着，但这一次的声音明显弱了不少，听上去似乎有些怕打扰到陆浊安。 晏清宁没开口，用眼神示意陆浊安让外面的人进来。 陆浊安咬了咬唇，虽然说不大满意，却也开口出声让门打开：“让他进来吧。” 晏清宁：原来这门是声控的？ 陆浊安见晏清宁就这么被他压制在地上，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恶劣的坏心思陡然浮现出来。 在门开启的瞬间，他抓着晏清宁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俯身啃上了他还在渗血的下唇，屈腿将他的双腿压制住。 付奇楠被人引着进了房间，谁知这久闭的大门刚打开，眼前就显现出这么刺激的一幕。 “怪不得帝国的统领大人先前不肯见我，原来……是我打扰了。” 他挑了挑眉，倒没有因为避讳而主动退开，反倒自顾自地拉开一个椅子，坐在上面调侃着：“只是不知道帝国的统领大人，居然还有被人看着的爱好？” 晏清宁皱着眉将他推开，责令他摆正待客的基本礼仪：“统领大人，请您注意形象！” 付奇楠本以为被陆浊安压制住的是一个漂亮的，用来发泄的omega，可是他没想到的是…… 这人漂亮是漂亮，可这周身的气势明显不像一个被压制住的omega，反倒像是个凌厉的alpha。 陆浊安扁了扁嘴，自然而然地靠近着晏清宁，委屈地抱怨着：“明明是晏统领非要我见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付奇楠虽然身处联邦，但不代表他连帝国中人尽皆知的消息都不清楚。 帝国统领陆浊安痴恋帝国上\/将晏清宁，甚至愿意将统领之位让予，自愿唤其“晏统领”。 陆浊安从未遮掩过他对于晏清宁的爱意，这件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也很正常。 他虽然这样胡闹，在整个帝国中却没有人敢质疑晏清宁的军事能力，反倒是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为“晏上\/将”，无一人因他被陆浊安痴恋就轻视他。 想到这，付奇楠主动伸手示好：“晏上\/将，在下联邦指挥官付奇楠，很高兴见到您。” 第106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7) 晏清宁本打算伸手礼貌性地回握下，刚伸出去的手就被陆浊安抓了回去。 陆浊安紧紧地抓着晏清宁，扬眉倨傲地看着伸手想握晏清宁的付奇楠，从鼻腔中哼出冷笑：“你就是被我下达帝国追杀令的那个家伙？” 嚣张跋扈，自负自大…… 像是一头凶兽，骨子里带着暴虐…… 这是付奇楠看到陆浊安第一眼最直观的感受。 “统领大人，帝国的待客之道是不允许对人无礼的。”晏清宁蹙紧了眉，低声训斥了他一句。 陆浊安怯怯地收回手，自觉地认错：“晏统领，我错了……” 这是一头自觉上了镣铐的凶兽，即使外表再狠厉暴虐，只要他的镣铐存在，他便能维系着理智，压抑着自己嗜血的本性。 而晏清宁，就是克制住他的镣铐…… 付奇楠是个很会审时度事的人，察觉到陆浊安对晏清宁那种疯狂的占有欲后，便自觉地收回手，向后退一步和晏清宁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面上挂着虚伪的浅笑：“看来帝国的统领大人和晏上\/将之间的感情很和睦。” 陆浊安侧目朝他看了过去，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东西看上去还挺会说话的。 “只是对待统领大人最基本的尊重而已。”晏清宁显然没有注意到那些在他和陆浊安之间过分浓郁的暧昧气息。 付奇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会，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顺着晏清宁的意接下去：“晏上\/将看起来就很尊敬帝国的统领大人。” 陆浊安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他身上，撇了撇嘴，不满地啧了一声。 本统领收回刚刚的话，这个东西一点也没有眼力见。 付奇楠身为联邦指挥官，对于形势最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陆浊安只是个色厉荏茬的凶兽，而晏清宁才是真正的管束者，真正的具有发号施令能力的人…… “付指挥官，您此次来帝国的目的，应该不是只为了进行这些无意义的寒暄吧？”晏清宁自觉将看上去小孩子心性的陆浊安护在身后，凝眉盯着付奇楠。 “这当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付奇楠摊了摊手，无奈道：“我冒死来到帝国，不过是为了让帝国的统领大人高抬贵手，收回那个无缘由的追杀令，放我一条生路。” “毕竟在您下达追杀令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我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暗杀，不下十次，打个盹都能有把刀横在我面前。” 晏清宁斜了一眼陆浊安，“统领大人。” “晏统领，我错了……”陆浊安对于认错道歉撒娇这一套流程格外熟练，自觉地抬手做无辜状：“我知道我这一次做得太过了，我马上就撤销帝国的追杀令，您别气好不好？” 他清楚外貌会给他带来怎样的便利，他也从不吝啬于用这方面的优势向他的晏统领讨要些好处。 “统领大人，请您在外人面前维持着您的威严。”晏清宁依旧神色淡淡的，浅色的眸子没有任何属于人性的情感。 陆浊安：晏统领说那个东西是外人，那我就是内人，这个称呼在古时是用来称呼妻子的，晏统领这么称呼我，肯定是…… 他那些过分越界的绮念还没来及扩散全面，付奇楠那虚伪的恭维声便传了过来。 “帝国的统领大人，当真平易近人。” 陆浊安蹙紧了眉，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悦和倨傲，看向付奇楠的眸子里更是带着全然不加以掩饰的杀意。 晏清宁知道他不满意付奇楠，也不让他再多说去撕破帝国和联邦之间虚假友好，抬手捂住了陆浊安的嘴，板着一张冷脸对付奇楠说：“关于对您的追杀令，稍后我会和统领大人商议撤销。 另外，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稍后我会和统领大人一同准备一份厚礼作为补偿。”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付奇楠如果再不同意的话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那就多谢晏统领了……”付奇楠盯着晏清宁看过去，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不少探究。 他知道这样长时间盯着一个人看很不礼貌，甚至会激怒他旁边守着的凶兽，但他看着晏清宁的时候总觉得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位晏上\/将，跟他们联邦先前制作的那第一批拟真生物机器人一样…… 冰冷无情，且绝对忠诚…… 他在引起陆浊安不悦之前收回了自己冒犯的目光，以联邦的军礼回敬着晏清宁：“今日多有打扰，还请帝国的统领大人和晏上\/将不要过多计较，在下这就先回去了。” “联邦将随时欢迎二位的到来。” 大概是担心继续待下去会打扰到他们两人，付奇楠只是礼貌性地说着这些客套的话，也不再去管对方是否回应，脚下带风撤离了这处绝对危险的地界。 付奇楠刚走不久，陆浊安便将大门紧闭，任由晏清宁捂着他的嘴，将他推到墙边兴师问罪。 “统领大人，身为一个alpha，谁教你这么放下身段去学着黑色地带中omega引诱alpha的手段？” 晏清宁对待陆浊安的态度一向都是不冷不热的无所谓，这还是第一次显露出这样鲜活的，像是人类一样表露出不满。 小白：【任务次要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85。】 陆浊安痴迷于这样鲜活的晏清宁，像幼兽一般轻轻地舔舐着他的掌心，强压着兴奋哽咽：“晏统领，您要……惩罚我吗？” “我不会对您不敬，但您确实需要一些适当的惩戒收心。”晏清宁的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抹不去的冷意，压着他的胳膊，将后颈递到他的唇边：“我会学习着您先前对我的行为，用信息素……” 属于顶级alpha的桔梗花味道的信息素刻意放缓放柔，轻轻地附着在陆浊安的腺体上，萦绕在他的鼻息间，勾着他最原始的冲动。 陆浊安突然觉得喉间干渴的厉害，无意义地咽了咽口水，深色的眸子里不断地聚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的晏统领，在向他示弱，在学着omega的手段引他标记…… 第107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8) 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认知就足以让陆浊安每根神经都兴奋起来，属于alpha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龙胆花味道的alpha信息素毫无矜持可言，无比雀跃地迎合着桔梗花味alpha信息素的引诱，一点点地靠近讨好，迫不及待地想要交融在一起。 他不会模糊晏清宁是alpha还是omega，因为无论晏清宁是什么样的，他都会因为晏清宁的一些微小的动作而失去理智。 胳膊被晏清宁刻意压制住，唇和尖锐的獠牙却都抵在那块脆弱的腺体上，桔梗花的气息一点点地撩拨着他，让他想要遵循本能，不顾一切地将晏清宁彻底标记。 但他不能…… 这是晏清宁给予他的惩戒，而不是欢愉。 他只能闻着自己日思夜想的桔梗花气息，做着那种事情的前调动作，不可以冒犯分毫…… 夜夜都只能出现在梦中的人此刻正在以低姿态向他示弱，扮着omega那种脆弱的姿态来引他标记，陆浊安忍得眼睛都泛着湿漉漉的红。 他似乎是为了报复晏清宁这副让他看却不让他吃的样子，尖牙抵着晏清宁的腺体磨了磨，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连皮都没蹭破一点。 晏清宁的神情依旧冷淡得很，他似乎全然不在乎陆浊安究竟会对他做些什么，只是沉默着完成着他对陆浊安准备的惩戒。 “晏统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还非要折磨我……” 陆浊安声音委屈，眼眶红的彻底，冰冷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晏清宁的后颈处，尖利的獠牙也只敢虚虚地抵着，不敢稍稍用力一分。 “这不是统领大人想要的吗？” 晏清宁目光冷淡，却将他压在墙边，单手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仰头凑近他的耳边：“您在模仿黑色地带omega引诱alpha的手段时，就没想过属下也会这么做吗？” 兴奋感充盈着他全身，让他只是瞧着晏清宁那双冷漠的浅眸，都不可抑制地想要亲近晏清宁。 “如果是晏统领的话，怎么对我都是可以的……”陆浊安的眼睛又一次因为易感期而带上深色，看向晏清宁的目光中充满了痴缠，微哑的嗓音像极了撒娇：“不用轻一点，及您喜欢的方式来就好……” 晏清宁的唇离他的很近，只要他稍稍抬下头，就能轻而易举地碰到，但他不敢这么妄为…… 他要引诱着他的晏统领，让他的晏统领主动亲近他，主动亲吻他……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他的晏统领讨厌。 晏清宁仰头凑近去看他，就在唇即将贴近他的那一刻，门外紧急门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之间过分旖旎的氛围。 晏清宁的眸子恢复了些神智，自觉推开他，让两人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去开门……” 晏清宁的易感期在陆浊安一次次的刻意撩拨中已经在逐步的前移，虽说现在还没到时间，到已经有了些基本的征兆。 陆浊安的眼睛湿润，但看向门的眼神格外阴鸷。 声控的门并不需要他去靠近便能打开，他出声让门打开，目光落在门外那人身上，正准备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东西又过来打扰他。 “帝国的统领大人，晏上\/将，我们又见面了哈！” 陆浊安：“……” 又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付奇楠身为beta，自然闻不到这处空间中浓郁到几乎要融为一体的alpha信息素味道，动作自然地跟房间中的两人打招呼。 但诡异的是，两个人都没有理会他的声音，反倒是有一道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紧紧地锁定着他。 濒临易感期的感觉并不好，即使是晏清宁这么冷硬的一个人也觉得不大舒服，只能靠在墙边缓着神。 陆浊安就更不用说，他本身就在易感期内，整个人都是暴躁的。 偏偏他还次次都在即将引诱到晏清宁的时候被人强行打断，让他的那些晦暗越积越深却没有发泄的出口。 付奇楠直觉自己又一次很不巧地撞到了特别的时间段，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讪笑道：“我应该……没打扰到你们吧……” 晏清宁的眼尾因为濒临易感期而泛着绯红，抬眼的瞬间隐含无数风情：“您为什么……去而复返？” 比起他的好脾气，陆浊安对他的敌意和杀意几乎到了完全不加以掩饰的地步，只不过碍于晏清宁的面子没有直说罢了。 “我只是想来问下，关于我的帝国追杀令撤下了没有？ 毕竟我人刚踏出帝国政府，就遇到了一群疯子要我的脑袋，这不给我吓得又连忙跑回来了嘛！” 付奇楠摊了摊手，满脸无辜，表示自己也不想过来打扰他们，只不过是被现实逼迫的而已。 晏清宁将目光落到陆浊安身上，指节主动搭到了他的肩头，“统领大人，是时候该撤销对联邦指挥官的追杀令了。” 陆浊安乖乖地将自己的电子光脑捧到晏清宁面前，亲昵地贴近着他的颈侧：“晏统领，您握着我的手处理好不好？” “万一我把撤销追杀令这一项因为手抖不小心点到了抹杀上面，那我们帝国的那些人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他抱着晏清宁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您也说过的，帝国和联邦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只能维持着虚假的和平，您也不想让这个家伙成为我们两个组织交战的导火索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避讳着付奇楠，直白地坦言着双方心知肚明的关系，偏深色的眸子在落到付奇楠身上的时候，带着完全不加以掩饰的杀意。 晏清宁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口不择言的疯态，自然也清楚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哄他。 面上冷色未褪，抬手轻轻地按上了他的头，哑着声哄他：“别闹。”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便能让帝国最乖戾的统领乖乖服软，心甘情愿地顺着他的意俯首。 付奇楠再度审视起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目光不受控地投向晏清宁，心里隐隐将先前的那个猜测推翻。 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可不像联邦那群疯子研究出来的拟真生物机器人…… 他这么想着的时间有些久，目光落在晏清宁身上就不自觉地有些久了。 直至耳边乍然传来一道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他才缓过来神。 “关于你的追杀令，本统领已经撤下了。但你要是管不住你的狗眼，本统领不介意亲手帮你挖出来！” 第108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9) 付奇楠刚回过来神，就见陆浊安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如果不是被晏清宁按住，他毫不怀疑这个疯子会全然不顾帝国与联邦的关系，直接撕了他…… 付奇楠打了个冷颤，自觉往后多退了几步：“那个……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撤了哈！”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也不管身后陆浊安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高科技的大门在这一刻紧紧地闭合上，晏清宁把陆浊安的身子掰过来，指腹按在他的眼尾处，脸贴近着他，声音却格外冷漠：“统领大人，外人已经走了，我们该来好好算算账了。” “晏统领……”陆浊安想去碰他，却又担心惹他生厌，只敢借着自己容貌的优势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您想要……怎么算账？” “只要您想……”陆浊安咽了咽口水，稍稍垂首靠近了他一点点：“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 “我在床底收捡了很多东西，很多的玩具，如果您想……”他又稍稍靠近了点，让鼻尖充斥的桔梗花味道更加浓郁一些：“您都可以用在我身上……” “我不会对您反抗的，如果您想看的话……我也可以按您的心意挣扎些……”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些鼻音，借此让晏清宁对他心软，然后再同他亲近一些。 晏清宁面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沉默地推开了他，自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搬了两个板凳摆到两人中间。 陆浊安：“？？？” “统领大人，为什么对联邦指挥官下达帝国追杀令？”晏清宁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大有一副要和他谈判的架势。 陆浊安唇角抽了抽，不自在地坐上小板凳，闷声问晏清宁：“晏统领说的算账……就只是这个吗？” 晏清宁神色间有些诧异，单手撑着下巴问他：“不然呢？” “您对我刚刚说的那些……就没有一点想法吗？”陆浊安有些泄气，扁了扁嘴，不死心地继续说：“还有我们先前做得那件事……您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想法吗？” “这些事情之后再说。”晏清宁的眸子澄澈，完全不掺杂着半分对于那种事的晦涩，坦坦荡荡地看着陆浊安：“属下现在只想知道统领大人为什么会对那位联邦指挥官下达帝国的追杀令？” 之后再说，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机会！ 陆浊安的眸子又一次亮了起来，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像幼儿园中乖乖表现自己的小朋友一样：“因为我看他不爽。” “据属下所知，统领大人您从未与这位联邦指挥官碰过面。所以您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好听。”陆浊安避开他审视的目光，随口胡扯了一个理由：”您是知道的，我一向都会讨厌一切寓意不好的东西。” “那他的名字犯了什么事？”晏清宁还是想不明白陆浊安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陆浊安眼珠子转了转，随后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义正言辞地问晏清宁：“晏统领您想想看，联邦的那个东……那个指挥官叫什么？” “付奇楠？” “对啊！”陆浊安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亮了眼眸，学着那副稚嫩的口吻解释着：“那个家伙名字叫付奇楠，意为‘夫妻难’，而且他还一次次地打扰我们做那种事情……” 陆浊安越说越气，却又不敢在晏清宁面前乱发脾气，只敢低低垂首扮出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可怜样：“这么一个可恶的家伙，我讨厌他不是……很正常的吗？” 晏清宁：“……” “所以，您就因为这么幼稚的理由对他下达了帝国最高级比的追杀令？” “可是晏统领，这不是很正常的理由吗？”陆浊安借着刚刚的由头劝说自己，连自己都信了：“我讨厌他这个理由，难道还不足以对他下达帝国的追杀令吗？” “您是帝国的统领大人，您的每一个决定都对帝国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存在。”晏清宁不是没有注意到他逐渐把板凳挪到了自己这里，他只是不想多说而已：“您不应该，也不能因您个人的喜恶而让帝国陷入危局中。” 陆浊安挪动小板凳的动作顿了一瞬，整个人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晏统领，您……不高兴了吗？” “我只是觉得统领大人您这一次的事情做得太出格了。”晏清宁像是被输入指令代码的机器一样，偏浅的眸子即使柔和也没有半分暖意存留：“您身为帝国的统领，此身承载着帝国子民的希冀，承载着帝国子民的敬意。 您既享受到了人民敬意给您带来的权利，便理应用着这种权利为人民谋取福祉，而不是借着这份权利去享受骄奢淫逸，肆意妄为的生活。” 陆浊安被他说得低下头，深色的眸中却没有任何悔过之意，而是不耐地舔了舔唇，淡声问他：“晏统领，您这是……在教训我吗？” “统领大人，这不是教训，这只是劝告。”晏清宁蹙紧了眉，直觉陆浊安目前的精神状态并不大好，但他还是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古时有籍记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帝国的子民将您推举到这样高的地位，便是认可了您。” “可是……”陆浊安又一次舔了舔唇，眼神阴鸷到骇人：“晏统领，统领的位置是我弑父杀兄夺过来的，没有子民会认可我的，他们都巴不得我尽快退位，换上一个新的统领。” “我认可您。”晏清宁单膝跪地行着帝国最高级别的军礼，将手放在心口，垂首回应着他：“统领大人，我也是您的子民。 如果您不做危害帝国的事情，我将会一直认可着您的地位。” 这一次，陆浊安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而是起身凑近他，俯身靠着他的耳侧，含着诡异笑意的声音响起：“晏统领，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如果您也不认可我的位置，我会……亲手拆了您哦！” 第109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0) 晏清宁的面上没有任何的喜怒惊惧，只有浅眸中的忠诚，那份仅对于帝国的忠诚，让他与机器人有了区别。 陆浊安眸色暗了暗，随后像往常那样靠近着晏清宁，亲昵地将他扶起来：“晏统领，您的账算完了吗？” 晏清宁眉梢微皱，看向陆浊安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多了些警惕。 如果他刚刚的感知没有错的话，有那么一瞬间，陆浊安是真的想要拆了他…… 可是……为什么是拆？ 他又不是机器人…… 晏清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拧得极紧：【小白，去查一下我目前的这具身体的情况，等过段时间再把资料和数据传给我。】 小白：【收到！】 他也不清楚自己对小白这副莫名其妙的熟稔语气是怎么回事，但眼下的情况明显不允许他进行过多的思考。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的陆浊安又一次像是个八爪鱼一样贴近着他，手不老实地探进他的领口，温热的指腹在喉结处轻轻地碰着。 “如果晏统领不说话的话……我就当您是默认了。” 不得不说，陆浊安这张偏幼态的脸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他骨子里的乖戾和暴虐，甚至是下意识地对他心软，不自觉地就同意了他那些合理的，不合理的请求。 晏清宁没有一丝犹豫就推开了他，又自觉往后退了一大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维持在一种相对和平的环境。 “统领大人，军方突然有要事需要属下前往处理。”晏清宁待在安全的距离行着军礼，偏浅的眸子却怎么也不敢去看陆浊安。 “恳请统领大人放行，让属下先行离开。” 在非紧急作战的情况下，军方的动向和要事一向都是要先让统领过目，再转交由将领分析讨论战局，所以根本不会存在什么突然有“要事”的情况。 但陆浊安并没有揭穿晏清宁这种拙笨的借口，只是淡笑着后退了一步，同晏清宁之间维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既然晏统领有要事需要处理的话，那我也不好再强行把晏统领留在这里了。”陆浊安咬了咬唇，偏深色的眸子闪烁着微光：“当然……如果晏统领对我床底下的那些玩具有兴趣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我房间里的。” “属下并没有什么兴趣来了解统领大人的特别爱好。”晏清宁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搭上了自己的心口。 陆浊安没错过他细微的小动作，上前拿开了他搭在心口的手指，“晏统领，不去处理军方的事情吗？” 晏清宁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统领大人，属下先撤了。” 他走得匆忙，便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后，陆浊安的眼神阴鸷得骇人。 “晏统领，您再稍稍等等我……” “关于联邦的数据资料我已经窃取了大半，很快就能篡改你的数据了……” —— 晏清宁离开陆浊安那里后，便马不停蹄地搭上了军用飞艇，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军方。 他坐在飞艇内，头靠在窗边，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这里……没有心跳。 【小白，这具身体怎么回事？】晏清宁眉头拧得极紧：【为什么……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在陆浊安对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小白：【宿主大大，根据我对您这具身体的检查数据结果来看……】 【您极有可能不是人！】 晏清宁：【？？？】 小白：【根据我对您身体数据的比对，我发现您和联邦第一批拟真生物机器人的相似程度，从保守估计的角度出发，相似度最少也是在75%左右。】 【如果我真的是联邦的拟真生物机器人，那我怎么会到帝国？】晏清宁单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冷峻的面上带着疑惑：【而且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时刻提醒我一件事…… 不计一切代价守护帝国！】 这些问题涉及的东西太深，小白也不好说，能从系统数据库里调取的资料，他大多数都调过来了。 但是没有用…… 他帮不了晏清宁。 军用飞艇的运行速度偏快，晏清宁还没来得及过多地深思，冰冷的机械音便传了过来： “本次已到达目的地：帝国军备训练场。” 思维被强行打断的感觉并不好，晏清宁面上不显，径自下了飞艇。 虽然他本人对于新闻实事之类的事情不大关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军方的影响力巨大，甚至远远超过陆浊安身为统领，在军方的影响力。 “晏上\/将，那个草包统领终于肯放您来军方视察了吗？” “晏上\/将，您这一次回帝都有没有被那个狗统领为难？” “我听说那个统领对晏上\/将痴恋多年，甚至一度想要修改法案只允许alpha与alpha之间谈恋爱，结婚生娃。” …… 有关对陆浊安的谩骂声一声高过一声，晏清宁被帝国的将士们簇拥着，高声夸赞着他的丰功伟绩，称颂着他的能力。 “够了！”晏清宁神色冰冷，拨开人群冷声道：“本上\/将是来检查你们训练成果的，不是来听你们如何谩骂统领大人的。” 他这一开口，底下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的虽然面上仍带着不服气，却也没有人敢去反驳晏清宁的话。 晏清宁的目光扫过几个骂陆浊安骂得最狠的军官身上，凝眉冷声训斥：“你们还记得自己是帝国的军官吗？还记得自己身为军官的职责吗？” “帝国的军官应将帝国的利益，帝国的荣誉视为最珍贵的东西！远超于生命，远超于自身，远超于一切。” “你们今日在帝国的领土上肆意谩骂着统领大人，便是将帝国的尊严践在了脚下，便是将个人的喜怒凌驾于帝国的利益之上！” 那几个人被他骂得龟缩在一边不敢出声，低着头却没有任何的悔过之心。 晏清宁心知他们不肯服气，又继续道：“我知你们心里不服气，但他身为帝国的统领，他的一举一动都和帝国联系在一起，他的脸面便是帝国的脸面。 你们对他的谩骂，无异于是在自己唾骂着帝国。” “身为一名军人，却在这里肆意地辱骂着自己所用尽一切守护的帝国，这样的行为，应按军法处置。” 陆浊安就这么匿在暗处看着被军官簇拥着的晏清宁，听着他对于自己的维护，心口莫名有些温热。 他的晏统领，在护着他…… 小白：【任务次要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90。】 第110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1) “可是晏上\/将，这样德不配位的人根本就不配成为帝国的统领！” 晏清宁下意识地侧目看过去，出声的那个男人是个纤瘦的alpha。 他的面上虽然还带着畏惧，但仍是咬牙坚持说：“陆浊安他是靠弑父杀兄才夺来的统领位置，他根本就不配做帝国的统领，他根本就不配与帝国相提并论！” “我知道。”晏清宁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附和地点了点头：“统领大人他的确是靠弑父杀兄夺来的地位。” “那上\/将大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忠诚？” 陆浊安匿在暗处，手指紧紧地扣着墙边，强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晏清宁会对他这么忠诚，明明在那一堆无情的数据中，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但晏清宁对他的宽容性就是很大。 这份宽容，总是一度让他误以为晏清宁对他产生了感情，渐渐趋近于真正的人。 但那双冷漠的浅眸总会在他即将陷入那份错乱爱意的时候，无声地提醒着他…… 171号拟真生物机器人，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感情。 “与其说是对于统领大人的忠诚，倒不如说是对于帝国的忠诚。”晏清宁的目光坚毅，“我是因帝国而忠于统领大人，而不是因为统领大人而忠于帝国。” 粗砺的墙面磨伤了他的指尖，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沉默地，含着无尽地悲伤去看着那个被将士们簇拥着的身影。 那是他的晏统领，但那道温和的目光里永远都没有他…… 他的晏统领，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拟真生物机器人…… 如果不是因为帝国，他永远都无法得到同晏统领亲昵的机会…… 陆浊安死死地扣紧着墙，强压着自己想去抓着晏清宁实施他脑子里那些危险想法的念头，偏深色的眸子里满是阴鸷。 现在还不行，还得再等等…… 等他把联邦的隐秘窃全了，就可以得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晏统领了…… 联邦有关那场实验的疯子都死得差不多了，老东西到死也不肯把那些隐秘的东西说出来，他只能靠着自己对那些废弃的实验体进行实验，才能勉强得到一点相关的信息。 他过分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没有注意到，晏清宁正在向不理解他的那些将士们吐露着他不显于人前的历史。 “旧时的帝国在老统领的治理下是什么样子的？” 晏清宁这一个问题刚说出来，那些个兴冲冲来反驳晏清宁的人瞬间哑了声，低着头没再说话。 他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回应着他的问题，将那段灰暗的历史缓声道来：“旧时的帝国是一个压抑的社会，统领高揽着所有的权利，被钦定的贵族像是闻着味的老鼠一样附庸而上。 从此社会秩序崩塌，阶级固化，所有无辜的平民都被迫打上了奴隶的烙印，成为供贵族取乐的玩物，成为战争中最无用的牺牲品。 在贵族的统治中，平民即是奴隶，他们没有学习文化的权利，没有晋升军衔的权利，他们甚至连追求所爱的能力也没有。 年轻貌美的omega被贵族抓去当成玩宠无人敢发一语，稚嫩幼小的孩童在街头乞食却无辜横死遭人烹煮，所有的人性都被埋葬在这一场弱肉强食的斗争中。” 这段旧帝国时期的历史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的，哪怕是教导孩子用的书籍，也大都是一些被刻意隐去了黑暗血腥，只余下些重大事件提及的课本。 最多留下一两句模糊不清的话：“这是一段艰苦黑暗的时代。” 晏清宁对于这些并没有过多避讳，继续将旧帝国时期的历史缓缓道来：“人们因为利益彼此倾轧，为了地位自相残杀，争斗和虐杀成为常态，恃强凌弱成了默认的法则。 死气沉沉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人人心头都蒙上了阴翳，看不见一点新时代的希望。” 他说这段沉重的历史时，特意放缓了语气，尽量像是在讲述童话那样轻巧。 “但是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凭着蛮力打破了那段黑暗的时代。”晏清宁在提及这一段历史时，冷漠的浅眸染上了细碎的光，亮晶晶的，糅杂在眼中。 他的唇边不由自主地带上笑意，声音也变得更加轻快：“他登上帝国的高座，亲手终结了老统领的统治，将权利重新还给人民，让帝国的社会重新有了生气。” “贵族的特权被掳夺，平民与贵族拥有同样的社会地位，拥有同等的权利。所有人都拥有了学习文化的权利，拥有了晋升军衔的权利，人人自危的死气得以散去。” “人们不再为了利益而彼此倾轧，不再为了地位而自相残杀，争斗和虐杀消失不见，恃强凌弱被明令禁止。 所有人都得以褪去蒙在头顶的阴翳，新时代的希望以光的形式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中，社会由此恢复了生机，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 晏清宁面上的笑意增大，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骂过陆浊安的人身上：“而这一切的结果得益于谁，你们想必已经心知肚明。” “可是晏上\/将，在民间和军方的传言中，大都说是您终结了那段黑暗的历史。”有人仍旧不肯服输，梗着脖子辩驳。 晏清宁对此早有预料，耐着性子继续解释着：“这只是传言。” “旧帝国时期的贵族被新的统领掳夺了特权，自然会心生不满，肆意抹黑让他们失去利益的人。” “统领大人不屑于解释，是因为他相信人民心中自有定夺，自有对历史的评判标准。” “从历史是人为记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它不会是全然客观的，它会或多或少的带着记述者的主观色彩。”晏清宁笑了笑，面上带着轻松：“毕竟那是发生过的事情，谁能保证我们对它的推测就一定符合事实呢？” 第111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2) 原本那些不服气的人一个个都低着脑袋，没人再吭声。 晏清宁心知他们心中仍有人不肯信，不肯服，但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军部刑司，对掌事人说：“按帝国律法，不敬统领当属重罪，我来这里领罚。” 那掌事人一开始只以为晏清宁说“不敬统领”一罪时，本以为是要教训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结果一听是他本人要领罚，吓得眼镜都掉了。 “晏上\/将，您这……您一向最敬重统领大人的，怎么可能会犯这一条？”那掌事人摸着眼镜戴上，不确定地询问：“您是不是说错名字了？” “不是。”晏清宁摇了摇头，薄唇缓缓吐出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事情：“的确是我本人对统领大人不敬。 我胆大妄为将统领大人视为我的omega，意图对统领大人进行标记，侵犯了统领大人的威严。 这样‘不敬统领’的罪责，按军方规矩，理应到刑司领罚。” 掌事人：您要是真对统领大人不敬了，指不定统领大人还能开心得不得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那掌事人却不敢明说，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按“不敬统领”这个罪名责罚晏清宁。 按统领大人那个性子，他要是让晏清宁受点伤，明个儿指不定帝国的分尸令就能下到他头上。 “晏上\/将，您是知道的。”掌事人面露难色，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胡说：“刑司处罚一向讲究证据，仅凭您的一面之词，我们也没法给您定刑，所以您要不先回去？” “刑司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规矩？”晏清宁皱了皱眉，“我记得以前都是直接领罚的。” 掌事人：我总不能跟您说，这是因为您刚决定的规矩吧？ 好在晏清宁是个守规矩的人，倒也没有过多地为难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晶石，“这是记忆晶石，它完整地记录着我对统领大人不敬的全过程，您可以根据这里面记述的过程对我的行为定罪。” 掌事人：“……” 您准备得这么充分，是巴不得我脑袋离职吗？ 掌事人额头疯狂冒着冷汗却无暇去擦拭，战战兢兢地捧着晏清宁递过来的晶石，将晶石摆在放映机上。 帝国的科技一向不错，此刻正缓缓播放着那时的画面： “只要您肯标记我，我会同意您的一切要求……”高高在上的统领大人放下身段，将嗓音放轻放柔，伪装成omega脆弱的模样。 “晏统领，快点标记我，然后让我们的信息素互相纠缠……”平时肆意妄为的统领大人摆出一副柔弱乞怜的模样，笨拙地模仿着最低劣的手段。 而一向冷情冷心的晏上\/将被他所引诱，显现出alpha兴奋时才会露出的尖锐獠牙。 …… 后续的事情，掌事人担心太过刺激，愣是一点也不敢放，将记忆晶石划拉到一边去。 “请问，刑司对我‘不敬统领’的罪责还有什么疑问吗？”晏清宁对于刚刚自己和陆浊安那场接近于限制级的画面并没有过大的反应，反倒是温声向掌事人询问。 “这……这……”掌事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不明摆着统领大人勾引您吗？ 您还让我审，我有八百个脑袋我也不敢审啊？ 你们小两口的那种搁房间里的事情让我一个糟老头子看啥啊？ 掌事人面上笑得辛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笑着打哈哈：“晏上\/将，您的地位摆在那，眼下帝国边域军方又时时刻刻都缺不了您，属下这也不好对您动刑之类的。” “要不……”他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个折中点的法子：“属下先把你这罪责记载在案，等星际这边的都安宁下来再继续？” “这样是不是不合规矩？”晏清宁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皱着眉问他。 “没事，没事，现在是非常时期，要让所有的将士都维持在最佳状态，您自然也不例外。” 掌事人生怕他再说点别的，连忙寻个借口拒绝了他。 晏清宁眉头拧紧，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却突如其来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出口的话。 “不用例外，晏统领若是想要领罚，本统领亲自来罚。” 陆浊安缓缓从墙后出来，偏幼态的面上带着阴鸷，却在看到晏清宁的那一刻扬起笑脸：“晏统领，不行军礼吗？” 晏清宁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咽进肚子里，上前一步对陆浊安行最高级别的军礼。 他单膝跪地，一手放在心口，另一只手递向了陆浊安。 陆浊安俯身，轻吻了下他的指尖。 “晏统领辛苦了，这是我给您的一点小礼物。”他刻意借着俯身贴近晏清宁的动作，在他的耳边轻喃：“在接下来，我还会送您一份更好的礼物，是您想要的……” “属下会永远尊敬统领大人。”晏清宁没有收回手，目光冷漠到没有感情。 “既然您这么尊敬我的话，就要一直尊敬我。”他似乎是不想看晏清宁这双没有感情的浅眸，伸手捂着：“无论我对您做出什么样的惩罚，您都要像现在这样尊敬我……” 那掌事人见他们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识趣地挪开视线，低着头去处理着手里的刑罚文件。 陆浊安拿开了捂着他眼睛的手，像从前那样温和地将他扶起：“晏统领，我刚刚想着的那个惩罚方案您觉得怎么样？” 晏清宁：“一切听从帝国法案，听从统领大人的安排。” “根据帝国法案规定，统领有权对不敬者选择处罚。”陆浊安上前一步贴近他，指尖亲昵地搭上晏清宁的眼尾，目光痴缠。 晏清宁并没有避开他的冒犯的手。 “所以……晏上\/将，我现在罚您在整个帝国军方面前亲吻我，您有异议吗？” 第112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3) “属下对于这项处罚没有任何异议。”晏清宁垂眸看向陆浊安与自己虚虚交握的双手，偏浅色的眸子里仍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陆浊安抓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越界地按上了他的心口。 这里……没有心跳。 他的晏统领，终究还是没有心跳…… 晏清宁皱眉挪开了他的手，“统领大人，请您自重。” 被拍开手对陆浊安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他没再去做出那些越界的行为，只是固执地攥紧晏清宁的手，提醒他：“我记得帝国军备处有一块可以全方位播放的大屏幕，您在那里吻我，可以让全帝国的人都看见。” alpha本性中的占有欲又一次让他失了理智，让他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告：晏清宁是属于陆浊安的。 “既然是统领大人的命令，我自然会全盘接受的。”晏清宁的神色仍旧淡淡的，没有任何反驳，或是抵触。 他是真的……单纯地将这种行为视为陆浊安给予他的惩罚而已。 陆浊安骤然觉得心口有些疼，他很想问问晏清宁对他的纵容到底是因为被设定的程序，还是因为爱意……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他还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虚假的幻想中。 我的晏统领，如果您忘记您被制造的最初设定，忘记您被固定输入的数据，我能不能恳求您…… 稍微喜欢我一点点好吗？ 晏清宁明显能感受到陆浊安的心情不佳，他偏头单手捏着陆浊安的下巴，贴近着他的脸：“统领大人，您在不高兴吗？” 关心的话语僵硬地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是不太适应这种类似于关心的话语，那双浅色的眸子里难得浮现了些除了冷漠以外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距离贴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陆浊安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低下头，轻轻地碰着晏清宁的唇，但他没有，他只是握紧了晏清宁的手，对他笑了笑：“不，我没有不高兴。” 晏清宁睁着眼睛去看着陆浊安脸上由衷的笑意，总觉得空洞的心口莫名出现几分远超过他认知范围内的温热…… 他想不明白那种莫名其妙的温热究竟是因为什么，但他很清楚这种温热来自于陆浊安。 空洞的心口，因为陆浊安的浅笑而生出些温热…… 陆浊安拉过呆愣住的晏清宁，调侃着：“怎么战无不胜地晏统领突然愣住了？” 晏清宁不着痕迹地按上自己逐渐温热的心口，神色依旧冷峻淡漠：“是属下一时失神了。” 陆浊安没计较他这一两秒的失神，逮着他的手一路来到帝国军方的大屏幕处，笑着看向他：“晏统领应该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吧？” 他半靠在墙边，抓着晏清宁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任由晏清宁用双臂将他困在臂弯中。 晏清宁仰头看着陆浊安面上的笑意，笨拙地学着alpha壁咚omega地动作，踮脚仰头要去碰他的唇。 “晏上\/将，联邦指挥官付奇楠带兵朝着我们帝国边域打过来了！” 紧急通传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晏清宁就停下了所有动作，毫不犹豫地推开陆浊安，借军方联络装置的便利向军队下达命令：“所有人都有，集结准备迎击联邦军队！” 陆浊安低头靠在墙边，额前的碎发落下遮住了他阴鸷的双眸，身侧的拳头攥得极紧，明明气急了，面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付奇楠，你死定了！ 晏清宁顾及着帝国军备处的军队没有人指挥，暂时充当起指挥官一职，倒是忘记了身后满是怨念的帝国统领。 “机甲队和军舰队准备迎击联邦，补给队伍随时做好准备跟上，后备队伍持续待命，医疗队紧跟队伍，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陆浊安一向都清楚晏清宁在军方的影响力巨大，也知道晏清宁在军事方面的才能是军校目前为止的最佳成绩。 他的所有数据在初始设定的那一刻就被定义为军方的武器，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武力，绝对的忠诚…… 这是所有掌权统领都想要的杀器，唯独不是陆浊安想要的。 他没有太大的抱负，他只想要他的晏统领抛下身上的责任，身上的职务，不再满心满眼都是帝国，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仅此而已。 晏清宁看着帝国显示器上的画面：付奇楠带来的联邦军队人虽然不多，但大多数都是联邦训练已久的精英，甚至有些都不像是在人类的范畴一样，敏锐度和武力值都高到离谱的程度。 帝国的人虽然远不如联邦人的身体素质，但他们在晏清宁的指挥下，又加上彼此长时间的并肩作战，一时间竟和帝国之间打成了个平局。 晏清宁沉默地盯着胶着的战局，冷静地在脑中思索着有关打破僵局的方法，过量的数据在他的脑中疯狂地转动换算着，让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顾及不到陆浊安的存在。 “机甲队和军舰队听令，尽量避开敌方进攻，在吸引火力的同时，将损失缩减到最小程度。”晏清宁手按在控制台方向，指节因为激动而不自然地轻颤着：“后备队伍听令，集合进攻敌方后翼薄弱部位，力争破坏敌方阵型，让敌方攻击分散！” 他冷静地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像是个为指挥战争而生的机器，总能在在最小的损失下给敌方带来最大的损失。 就在晏清宁指挥帝国军备力量时，电子屏幕上却陡然显现出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陆浊安阴沉着一张脸，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了。 晏清宁这才注意到陆浊安还没离开，偏头朝他看过去，正巧被陆浊安捏着下巴，凶狠地啃了一口。 晏清宁：“？？？” 好在陆浊安还算懂事，也没让这个吻持续太久，只是发泄怨气一样啃了一口。 陆浊安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无辜地摊了摊手：“认真的晏统领太好看了，我一时没有忍住。 晏统领应该不会怪我吧？” 晏清宁沉默地将他推向一边，接通了对方又一次发过来的视频通话。 视频刚一接通，付奇楠那张斯文败类一样的脸，便贴着屏幕完完整整地显现在两人眼前。 “亲爱的帝国晏上\/将，我们又见面了啊！” 第113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4) 晏清宁还没说话，旁边的陆浊安便阴沉着一张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你搁这喊谁‘亲爱的’呢？” 付奇楠：“……” 这晦气玩意儿怎么也在这？ “晏上\/将，想必您已经看到了我们联邦军方的实力如何了吧？”付奇楠直接忽视了陆浊安那句阴恻恻的威胁，斜靠在躺椅上，毫不避讳地向晏清宁坦言联邦的兵力：“这些都是疯博士实验下的产物，敏锐度和武力值都远超过正常人类，你们应对不来的。” “你想表达什么？”晏清宁冷眼看着他，浅色的眸中不见分毫温度，只余下冰冷的杀意。 眼前这人侵犯了帝国的边域，损害到了帝国的领土主权…… 危害帝国的存在，理应清除！ “晏上\/将先别紧张，来听听我们的原因怎么样？”付奇楠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唇边时时刻刻都挂着虚假的笑意：“我们今日大张旗鼓地进攻帝国边域并不是为了撕毁与帝国签订的友好盟约，而是为了寻回一样被帝国老统领盗走的宝物。” 他这话音刚落，陆浊安便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作势要去挂断付奇楠的视频通话。 晏清宁拦住了他的动作，皱着眉看向屏幕中气定神闲的付奇楠：“老统领什么时候盗走了联邦的宝物？” “呵……我帝国地大物博，什么时候还需要去盗窃你们联邦那点破地方的东西？”陆浊安似乎有点急了，不管不顾地反驳着他。 晏清宁从中瞧见了些不对劲的地方，捂住陆浊安的嘴，单手用武力镇压住他的动作，将他牢牢地困在自己怀中，睨了一眼付奇楠：“有话直说，别再拐弯抹角。” “晏上\/将既然这么急着知道，那我就把那段隐晦的历史告诉你喽！”付奇楠看着陆浊安这副吃瘪的样子，不怀好意地说：“虽然您不一定知道，但您边上的那位参与171号实验体夺取计划的人，可是清晰地知道当时事情的所有始末啊！” 陆浊安无辜地眨了眨眼，避开了晏清宁投过来的目光，无声地拒绝着回答晏清宁憋在心头的问题。 付奇楠隔着屏幕看出了陆浊安并不愿意把那段历史说出来，自顾自地讲述着那段疯狂的研究史：“171号拟真生物机器人，是联邦疯博士最满意的实验体。” “他在设计之初是被作为军方杀器使用，但他又太过纯白了，只要让他的最初数据记录需要守护的是什么，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去守护着他需要守护的东西。” “帝国的老统领从探子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后，担忧171号实验体会在未来对帝国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借着去联邦拜访的名义遣人去疯博士的实验室中把171号实验体偷盗至帝国。” 付奇楠身为联邦的指挥官自然不会说这么多的废话，晏清宁脑子也不笨，早就从陆浊安紧张的表现中推测出来了他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你们联邦中被偷盗的171号实验体是吗？” “晏上\/将的脑子果然聪明的很。”付奇楠笑了笑，继续说：“帝国老统领将您偷盗至帝国后，为了让您成为对付联邦的杀器，特意将您的最初数据记录为要守护帝国。 如果他和您旁边的那位一直安分守己倒也好，但是老统领自从得到您这样的杀器便开始骄奢淫逸，给帝国带来了一段极为灰暗的历史，而您身旁的那位又不是什么乖巧的兔子。 老统领所做的一切，在您的数据中被判定为对帝国有害，而陆浊安这个可以顺位继承统领之位的人却在这时向您许诺，可以给帝国带来一个光明的未来。 您的数据中将老统领认定为需要清除的危害，将陆浊安视为需要保护的未来。所以您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他反抗老统领的队伍，同他一起推翻老统领的统治，让帝国重新变为欣欣向荣的模样。” 晏清宁垂眸看向被自己禁锢在怀里的陆浊安，无声地询问着他，付奇楠话中的可信度有多少。 但是陆浊安依旧没有说话，他甚至避开了晏清宁投注过来的视线，完全默认了付奇楠的所有说辞。 “晏上\/将，您本是归属于联邦的宝物，应该回到联邦，为联邦效力的。”付奇楠缓缓开口，声音中充满了诱哄。 晏清宁没有开口，松开了对陆浊安的禁锢，沉默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陆浊安动了动唇，眼尾下垂，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摆出一副示弱的模样讨好乞怜：“晏统领，别走好吗？” “我在这个帝国，只剩下你了……” 如果你也走了，我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晏清宁的心口又一次浮现出那种莫名其妙的温热，他盯着陆浊安湿漉漉的眼睛，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很想吻陆浊安…… 就像是先前陆浊安说出口的惩罚那样，他想当着全帝国军方的人面前吻他…… 晏清宁的手在他的下颚处摩挲，素来冷静的浅眸染上了人性中的欲色，他俯身贴着陆浊安的唇吻了上去，笨拙地学着陆浊安以前的样子一点点探进。 付奇楠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在这一瞬间直接掉在了地上，瞪大了一双眼去看那个刻意摆出一副可怜模样的陆浊安。 woc！姓陆的你简直太不要脸了！ 你堂堂帝国统领居然低声下气地用美人计？！！ 陆浊安本人倒是没空去考虑他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他现在全心全意都投注在主动亲吻他的晏清宁身上，小心翼翼地引着晏清宁动作，不敢表现出任何一点强势的样子。 晏清宁退出来时，两人唇上还黏着一条暧昧的银丝，他就这么看着眼尾泛红的陆浊安，理性的浅眸中不自觉地染上一道银丝…… “我尊敬的统领大人，我将永远追随您，信奉您，守卫着帝国的领土与主权！”他按上陆浊安绯红的眼尾，眸中坚毅非常。 付奇楠在另一边看得心梗，苦哈哈地笑着对晏清宁说：“晏上\/将要是喜欢这样子的，联邦也有不少小男孩供您挑选，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成为您的入幕之宾。” 他这话刚说完就被陆浊安斜睨了一眼，那张微微泛肿的唇扬着欠揍的笑意：“你没我好看！” 付奇楠：woc！以色侍人你还骄傲上了！ 晏清宁没去理会这两人幼稚的行为，他看着电子屏幕中的付奇楠，冷声说：“帝国的领土与主权不容侵犯！” “侵犯帝国领土与主权者，应被清除！” 第114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5) 晏清宁没给付奇楠反应的机会，直接单方面切断了和他的对话。 陆浊安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晏统领，我看他不爽，可以打他吗？” “打！”晏清宁抬手拭去他眼尾的泪珠，温声对他说：“我跟你一起去打！” 陆浊安侧目朝他看过去，那人的面容依旧冷冽到不近人情，浅色的眸子里虽然仍旧是理性占据大多数，偏偏里面多了几分人性。 他回握着晏清宁的手，乖乖地点了点头。 小白：【任务次要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95。】 【宿主大大，您动心了吗？】小白看着他们之间交握的双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如果您喜欢他的话，我可以跟主系统那边申请让您留在这里的。】 【具体情况看他接下来的表现。】晏清宁的唇边带着笑意，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只要他接下来没做到触碰我底线的事情，在这个小世界里多待一会也不错。】 小白：【可是您忘了系统一开始的要求了吗？】 【您需要在完全不向任务次要目标表现爱意的同时，让他爱上您，并且引导他的三观走向正途，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帝国统领。】 晏清宁动作微顿，抓着陆浊安的手逐渐收紧了些，故作轻松：【这个简单，只要让他的爱意值达到100，我就能毫无顾忌地向他表现我的爱意了。】 小白：【……】您可真是个平平无奇又爱钻空子的小天才呢！ 陆浊安感受到晏清宁抓自己手的力度逐渐收紧，以为他在为战局担心，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声安抚他：“晏统领不用担心的，那家伙带来的联邦军队都不过是实验的失败品。 只要是失败品，就一定会有纰漏的。” “我没再担心。”晏清宁揉了揉他的脑袋，浅色的眸子在面对他的时候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拉着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心口：“我只是觉得，现在面对统领大人的时候，这里有很不一样的感觉。” 陆浊安：“！！！” 他从未经历过晏清宁这么直白的撩拨，一时间脑袋有些超载，连认知都有些模糊，偏深色的眸子又一次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晏清宁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那双深眸还是没有任何焦距，低叹了一声，将他打横抱起来。 “统领大人，属下先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同一时间内经受晏清宁过分直白的情感显露，对陆浊安来说实在是太过了，以致于他现在还是一副小脸通红，双眸失焦的状态。 看上去，有点像那种事后…… 晏清宁抱着陆浊安出来的时候，正巧被付奇楠看见。 他驱动着军舰中所有的扩音装置，不遗余力地嘲讽陆浊安：“帝国的统领大人，怎么几天不见，变得这么拉了？” 他这份嘲讽完全是掺杂着个人的情绪，当然也带着联邦向帝国的挑衅意味。 “身为alpha，这才不到三分钟就不行了？” 他有意在帝国军方面前抹黑陆浊安的形象，聒噪的扩音装置无比清晰地把他的话音传递到帝国军方所有人的耳朵。 付奇楠没对帝国军方下死手，在跟晏清宁打视频通话的时候就暂缓了攻势，算是让帝国的军队得到了些喘息的机会。 正因为这份短暂的喘息时间，帝国所有人看向陆浊安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带上了些同情。 “给本统领把帝国军方总部的所有扩音装置拿过来！”陆浊安窝在晏清宁怀里，阴沉着一张脸瞪向那个在军艇上格外欠揍的身影。 晏清宁由着他，把帝国军方的总扩音装置递给他。 他本以为陆浊安是要孩子气的反驳付奇楠的话，结果他刚把扩音装置递到陆浊安唇边，便听见怀里这位完全没有一点廉耻之心的话。 “晏统领昨晚把我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了半夜，我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不像某个可怜的beta一样，天天跟个耐不住寂寞的怨妇一样，因为没有alpha的浇灌。 又老又丑不说，还总是觊觎别人家的alpha，得不到就公报私仇，动用联邦的势力想要强取豪夺。” “只要本统领还活着，你就根本没有……” 他最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扩音装置就被晏清宁拿开扔得远远的，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统领大人，请您正经些。”晏清宁面上依旧冷肃，但陆浊安仍能看出来他神色间的不自然。 付奇楠：“……” 就是说，做人怎么还能有跟陆浊安一样便宜的？ 陆浊安紧紧地抱着晏清宁，委屈巴巴地捏着晏清宁的衣角：“我这么说，晏统领应该不会怪我吧……” 晏清宁不知道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不想说话，只是沉默地把他放到一边，转身准备迎战付奇楠。 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很快便被战局上紧张的气氛取代，付奇楠也收了玩笑的心思，开始认真地对待晏清宁。 171号实验体是疯博士耗尽大半生才研究出来的军方大杀器，他的一切能力几乎都被开发到了人类潜能的极致，绝不是他能随随便便应对的。 “晏上\/将，真的不考虑一下回到联邦吗？”他还是没有死心，抛出更多的好处试图让晏清宁心动：“联邦的福利并不弱于帝国，只要您想，您依旧可以成为地位仅次于统领的上\/将大人。” 晏清宁对于他提出来的那些条件没有半分心动，沉声在军舰中对整个帝国军方下达命令：“联邦军方肆意进犯我帝国边域，侵犯我帝国主权与领土完整，现下令： 将扰乱帝国边域安定的侵略者，彻底清除！” 第115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6) 随着晏清宁这一声军令下达，帝国军备处的所有人都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精神状态，看向联邦军方势力带着必胜的决心。 付奇楠看着突然士气大起的帝国军方，不由得皱紧了眉，下达紧急军令：“所有人集结兵力，准备突破重围！” 晏清宁先前下令截断了他的退路，他如果想带兵活着，就必须在帝国军方的重重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小的损失…… 付奇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掉落的眼镜重新捡起来戴上：“军舰退至中心，所有机甲部队集结进攻敌军西南角！” 联邦军队中的人虽然敏锐度和武力值都远超过正常人类，但他们到底是疯博士实验中的失败品。 失败的产物如何能与被所有人期待着的成功品相提并论？ 晏清宁身为疯博士最满意的实验体，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被开发到了极致，可以说是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中。 付奇楠不敢大意，指挥着军舰集中攻击晏清宁所在的那地方，脑中极快地思索着晏清宁下一步动作。 但是正常人类的思考速度终究是比不上非人类的计算速度，晏清宁驾驶军舰的速度极快，几乎每一发子弹都是经过精密计算打出，将消耗降到最低程度。 付奇楠被他这趋近于车轮战的手段打得猝不及防，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紧盯着晏清宁军舰的运行，在心中不断地盘算着他下一刻出现的方位。 他算的速度虽然准，但总是比晏清宁的速度要慢上一些，以致于他所在的联邦军方主舰遭受了不少次进攻，左翼的涡轮已经损毁了大半，很快军舰便会坠落。 他这次算是奉联邦统领的命令秘密行动，所谓的军队也不过是拿疯博士实验中的失败品，根本挡不住晏清宁的进攻。 付奇楠咬了咬牙，将疯博士为了制衡实验体留下的拟真机器人的干扰器拿出来，放到了控制台上的信号传输器上面。 这其实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想动用。 毕竟他带来的人大多数也是拟真生物机器人，干扰装置一旦跟信号传输器相连，他带来的这群机器人基本上也算是废了。 更何况，171号实验体是疯博士最满意的实验体，干扰器对他的效果如何，根本没有人知道。 几乎就在干扰信号放出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联邦军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有些操纵军舰的人甚至忘记了需要操纵，致使大批量的军舰齐刷刷地落地，在帝国边域处生出一朵又一朵爆破的暗色蘑菇云。 激光子弹穿透机甲，炸碎了机甲内的拟真生物体，爆出暗色的血块。 晏清宁的脑中有一瞬间地空白，反应过来后军舰的后坐力让他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联邦军舰，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不得不强行抓着军舰的操作柄来稳住身形。 脑中炸裂一样的疼意逐渐漫延，逼得他抓着操作柄的指节都不受控地发白…… 系统没有免痛的权限，他便只能硬生生地承着这场军舰相互摩擦产生的小型爆破，任由破碎的铁块碎片扎进他的皮肉。 小白紧急联系着他，却发觉他们之间的联系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切断，急得在系统空间里用爪子挠墙：【宿主大大，你醒醒！能听见我声音吗？】 有关晏清宁的画面似乎被刻意屏蔽掉了一样，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撞击产生的玻璃碎片因为重力直直地朝他袭来，将他被铁块碎片划伤的皮肉又一次撕扯出更多的伤。 晏清宁眯着眼睛尽量避开被玻璃扎瞎眼睛的命运，手紧紧地攥着操作柄，让军舰尽量平稳地着陆，以此来避免更大的伤害。 可能是联邦主要军舰的质量不大好，就在他即将避开联邦主舰的时候，那艘联邦主舰突然自内部产生了剧烈的爆炸，余波直接将他从军舰中炸出来。 破碎的玻璃和铁块一个接一个地嵌进他的皮肉中，让他浑身染满了血迹，活像是从血水里刚滚过一遭的样子。 陆浊安在底下看得心疼，也不顾晏清宁落下时的重力是否会伤到自己，就要上前去接他。 边上的人一见他这样便匆忙地拦住他，好声好气地劝他：“统领大人，您这样没做任何保护措施就去接晏上\/将，会把自己也伤到的。” 陆浊安红着眼甩开抓着自己的几个人，不管不顾地朝着晏清宁落下的方向跑过去，却在即将碰到晏清宁的时候，被另一道人影砸到，在重力作用下滚到一边。 而晏清宁则以头着地的方式，重重地砸到地上，玻璃渣子和破碎的高热铁块又一次淋了他一身，让他本就没几处好肉的地方变得更加惨烈。 陆浊安被那人砸得吐了口血，但他管不了这么多，看都没看就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晏清宁的地方跑过去。 空中还有破碎的铁块和玻璃落下，陆浊安便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将晏清宁牢牢地护住，手掌按在晏清宁边上的碎玻璃，只一下就扎得血肉模糊。 晏清宁身上的伤太重了，他不是专业的医疗人员，一时间也不敢无所顾忌地挪动着晏清宁的身体，只能尽量用身体护住晏清宁，避免又一次的伤害。 后背上的伤带着尖锐的疼意，他却毫不在意，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深眸悲伤地看着晏清宁：“晏统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你不是最喜欢我的脸了吗？”他的眼眶红的厉害，却不敢流出一滴泪，只是哽咽着去唤晏清宁：“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再也不胡闹了。” “我以后乖乖治理帝国，把星际海盗都解决掉，让帝国继续发展，成为全星际最厉害的存在，让帝国所有的子民都安居乐业，你醒来监督我好不好？” 喉间一遍遍地涌着腥甜的血腥味，他强忍着，哑声乞求晏清宁：“晏统领，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任性了……” “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第116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7) 这场联邦突袭帝国边域的战争最终以帝国大获全胜为结果，只是帝国的晏上\/将因为近身与联邦军舰对拼，被战局中的机械碎块重伤昏迷。 “统领大人，晏上\/将他……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医疗人员小声地提醒着陆浊安，生怕刺激到他。 后背上的那些碎片刺得他有些疼，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医疗人员话里的意思。 良久，他才哑着声音反驳她：“不，不是的。” “我的晏统领还活着的，即使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他也是活着的，他不会死的，他不会的……” 那医疗人员看得心酸，却也没把陆浊安说的话当回事，只当这是陆浊安的自欺欺人的安慰，抹了把眼泪对他说：“统领大人，晏上\/将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还是尽早去处理下您后背上的伤口吧！” “那些碎片扎进皮肉里，如果不及时挑出来进行处理的话，您的伤口很快就会感染发炎的。” 她这番话提醒到了陆浊安，让那双湿漉漉的深眸又亮了起来。 他的晏统领身上扎着那么多的碎片，得及时挑出来，免得晏统领醒来后会疼…… “去找一副担架来！”他抓着医疗人员的胳膊，慌张地吩咐着：“去找一副担架来！” 那医疗人员以为他终于肯听劝了，连忙吩咐人找来一副担架，作势要抬他。 陆浊安却摇了摇头，“把晏统领抬到无菌室，为我准备好消过毒的医疗器械，我为他挑身上扎着的那些碎片。” 前来准备抬人的医疗人员面露难色，互相看了看彼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的陆浊安有些暴躁，在晏清宁面前强压下的阴鸷又一次显现出来：“怎么？本统领的话现在是一点也不管用了？” 那几个前来抬人的医疗人员深知陆浊安喜怒无常的恶劣性子，连忙弯着腰将浑身是血的晏清宁抬到担架上，小心翼翼地把人送到无菌室里。 陆浊安不敢犹豫，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完全将自己后背处那些尖锐的疼意忽视掉。 医疗人员大多认为没有生命体征的晏清宁已经是一具尸体，多数都不大愿意耗费精力在上面，转而去救治一些其他的伤员。 有些对晏清宁怀揣着敬意的护士之类的，已经悄悄地拍下晏清宁的遗照，准备让他们的晏上\/将走得体面些。 偏偏陆浊安不肯信，硬是穿着无菌服，在无菌室内用镊子一点点地挑拣着晏清宁身上的碎片。 有些碎片嵌入得太深，他不好用镊子直接去取，只好用手术刀一点点地划开边上的皮肉，这才将碎片挑了出来。 还有些碎片太小，扎在晏清宁的皮肉里，细微到只有一点点的血色痕迹。 陆浊安盯着看盯得眼睛酸涩到发疼，一寸寸地注视着晏清宁的皮肉，小心翼翼地挑拣着里面的碎片。 他的神经和身体都处于极为紧绷的状态，直到为晏清宁将身上的碎片挑拣干净，这才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脱力地倒下来。 如果不是医疗人员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恐怕还不能在第一时间里将他转到另一处无菌室进行救治。 他身上的伤也就比晏清宁身上的轻些，先是被一个不明物体从高空坠落直直地砸了一下，紧接着又去帮晏清宁挡了一波碎片渣子，整个后背几乎血肉模糊了起来。 机械碎片和玻璃渣子深深地嵌入他的后背，埋得深一些的碎片甚至都在骨头边缘处，稍有不慎就能让他伤筋断骨。 主刀的医师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捏着手术刀一点点地划开他的皮肉，取出那些在已经结痂伤口下的碎片。 也许是拖延太久的缘故，他后背上的大多数伤口都已经被感染了炎症，引起的发烧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嵌入身体里的碎片都被医师取出来了，伤口感染引起的炎症在一剂接一剂的消炎针作用下，勉强压住了陆浊安病情进一步恶化。 大抵是因为心中过多地牵挂着晏清宁的伤势，陆浊安并未昏迷太久便转醒，他无暇去顾及自己这双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手，逮着边上看护他的医师询问：“晏统领现在怎么样了？” “晏上\/将目前虽然各项体征仍旧没有，但身体上的伤口已经在开始啊逐渐愈合了。”那边上的医师显然也识相，不说多余的废话，将陆浊安问的事情交代清楚。 那医师见陆浊安又一次不说话，小声地问他：“统领大人，您要不要去看看晏上\/将目前的情况？” 确认了晏清宁目前的状态还好，陆浊安这才有空去看着自己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我还是先不去了，等晏统领醒了后再提醒我一声。” 医师“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又问他：“那统领大人要不要去军部牢房探视下我们抓获的联邦俘虏？” “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砸中统领大人您的那个指挥官，军部的医疗队念及他在联邦军方的官职不小，就给他简单救治了下，算是勉强吊住了命。” “砸中我的那个家伙居然是他？”陆浊安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拧紧了眉，低声吩咐着：“带我去军部牢房，我亲自去审那位指挥官！” 第117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8) 也许是因为陆浊安事先交代过，去牢房的路上格外通畅，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职位的人上赶着来拦他的路。 陆浊安身上还带着不小的伤，一时间走得步子小了点，速度上也慢了不少。 狱卒也不敢催他，只能尽量跟着他的速度渐渐放慢脚步，由着他来。 也许是因为帝国牢房经常打扫，这里倒也算得上整洁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蛇虫鼠蚁之类的到处乱爬。 付奇楠所在的房间在牢房最深处，被帝国的人重点看顾着，没少着吃也没少着穿，生怕他死了。 反观他本人，明明身处于帝国的监牢中，偏偏还改不掉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靠在监牢中，对外边看着他的那两个帝国军人说：“兄弟，再给我续一杯可乐呗？” 看顾他的两个帝国军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着陆浊安缓步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连忙站直了身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 “统领大人好！” 原本还在牢房里待得悠然自得的付奇楠这乍一听陆浊安来了，吓得连忙起了身，瞅着边上的那两个帝国军人那样，行了个半像半不像的军礼：“统领大人好啊～” “呵……”陆浊安从鼻腔中哼出冷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嘲讽道：“联邦的指挥官大人，怎么几天不见，变得这么拉了？” 付奇楠：“……” 幼不幼稚？就这还得嘲讽回来？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他还是清楚寄人篱下应该摆正自己的态度的。 付奇楠笑着打哈哈：“风水轮流转，这不就转到了我自个儿的身上了嘛！” “联邦的指挥官大人看来在我帝国这监牢中过得还挺好的。”陆浊安冷冷地剜了他一眼，被裹得接近粽子一样的手中捏着一把激光枪，瞄准线直直地抵上付奇楠的脑门处：“既然这样，本统领不介意亲手送你上路，让你奔赴极乐。” “这就不必了吧……”付奇楠脸都笑僵住了，脑袋里飞快地思索着应对的策略，生怕惹得陆浊安不高兴，一枪就把自己崩了。 “统领大人留我一条命，不是为了审我，从我的嘴里撬出更多关于联邦的信息吗？”付奇楠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一本正经地哄着陆浊安：“只要统领大人留我一条命，愿意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觉得本统领需不需要？”陆浊安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扣动了激光枪的扳手。 激光子弹的速度极快，只一下就将付奇楠头顶上那根满是反骨的呆毛直挺挺地削下来，只余下参差不齐的发根。 “把你知道有关171号实验体的所有资料，还有所有有关拟真生物机器人的信息都告诉我。不然……”陆浊安的目光落在他断裂的头发上，眼神阴鸷：“不然接下来断掉的就不只是你的头发了……” 付奇楠还没来得及惋惜自己壮烈牺牲的呆毛，就听见陆浊安暗含杀意的威胁在耳边响起，连忙摆正了态度：“我对于这些知道得也不太清楚，但我能保证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陆浊安攥着激光枪，瞄准的光线直挺挺地对准他的眉心：“你最好祈祷你说出来的都是些有用的东西，不然……” 他的威胁太过明显，付奇楠也没打算做什么掩藏。 他本身就是生在帝国与联邦交界处的人，对于双方都没有什么过分的忠诚可言，大多数做得事情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已。 付奇楠眼眸闪了闪，开始回答陆浊安问出来的问题：“171号实验体是疯博士最满意的成功品，他的各项身体机能都被开发到了极限，但他的大多数据都是在确定初始数据后开始为初始数据所服务。 比如说，他的初始数据要求他成为一个军方的武器，那么他的身体各项机能都会为军方服务，成为顶级的alpha，拥有绝对的武力值和军事策划能力。 又比如说，他的初始数据要求他成为一个伴侣的角色，那么他就会根据自己恋人的属性而去选择更改自身的属性。恋人是alpha，他就会是香香软软的omega；恋人是omega，他就会是强势霸道的alpha；是beta的话，他也会相对应地成为beta。” “怎样篡改他的初始数据？” “这个在疯博士的实验手记里并没有提到，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其他失败的拟真生物机器人大多数都被疯博士直接销毁了。”付奇楠无奈地摊了摊手，解释说：“不过关于机器人篡改数据这件事，大多数都得进行刷机，只是怎么样来刷机得根据不同的机器人型号来确定。” 陆浊安拧紧了眉，似乎是在考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你这话里有不少是我从联邦数据库里窃取的结果，所以你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资料。” 付奇楠见陆浊安又一次举着枪对准自己，连忙说：“先别急着开枪，别急！” “大多数拟真生物体在经历了剧烈创伤后会进行强制刷机休眠状态，您要不先去看看那位目前的状况？” 陆浊安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对付奇楠本身就是有着极深怨气的，眼下已经从他嘴里撬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自然也就没有留他一命的打算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名医护人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统领大人，晏上\/将醒了！” 陆浊安手上的枪一时走了火，激光子弹擦着付奇楠的胳膊掠过，带着火辣辣的疼意。 付奇楠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嚎这一声又引起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大爷注意，再给自己一梭子子弹。 但陆浊安现在明显已经没空去注意他，“带我去见他。” 他的腿脚在先前那场战局中被碎片伤到，走得慢些还好，走得快些那缠在腿上的纱布便大股大股地渗出血，撕扯着内里的皮肉，带着尖锐的疼意。 有人想伸手去扶他，却被他避开，兀自一个人跟着医护人员朝着晏清宁所在的房间走过去。 付奇楠搁监牢里捂着自己胳膊上渗血的伤口，目光落在陆浊安那条渗血的腿上，眼珠子转了转，“要是那位把自己刷机整失忆了，事情就好玩了。” —— 也许是因为非人类强悍的体质，晏清宁身上的伤大多数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此时呆坐在病床上，浅色的眸子里带着深深的迷茫。 他看上去像个漂亮的易碎瓷娃娃，陆浊安不敢去碰他，一点点地挪动到床边，低低地唤他：“晏统领……” 眼睛是何时湿润的，陆浊安无暇去考量，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晏清宁，眸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晏清宁偏头看向他，浅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请问……您是谁？” 第118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19) 陆浊安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冷淡的浅眸中寻觅出他开玩笑的意思。 但是没有…… 他的晏统领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晏清宁盯着看了好一会，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又问他：“请问……您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晏统领失忆了…… 这个认知让陆浊安莫名兴奋起来，连带着触碰晏清宁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你……还记得些什么？”陆浊安强压下心头的兴奋劲，尽量稳住声音问晏清宁。 晏清宁皱着眉看他，总觉得陆浊安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兴奋中，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腿上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好在陆浊安还没被冲昏了头脑，注意到在晏清宁面前稍稍克制一下，放缓了声音贴近他：“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晏清宁迷茫地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只能感觉你比较眼熟，但我真的不认得你了……” 似乎是怕这样说会让人伤心，他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告诉我吗？” 现在的晏清宁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在上面添上自己想要的色泽。 他不需要进行那种带有风险的篡改数据手段，只需要几句简单伪装的谎言，就可以让晏清宁相信他。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向晏清宁坦言事实，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晏清宁重归于帝国上\/将的职务。可一再压抑着的私心却让他想模糊晏清宁的认知，让他的晏统领在失去的记忆中，将他视为最亲近的人…… 私心终究压过理智，他贴近着晏清宁，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垂首靠在他的手边，眼睛湿漉漉的。 “我是你的未婚妻。” 晏清宁：“？？？” “你是我的……未婚妻？”晏清宁张着嘴，艰声说：“可是我们好像……都是alpha吧？” 他是失忆了，但不代表他对自己的性别认知都出现了障碍。 “老公，你要抛弃我吗？”陆浊安很擅长利用外貌的优势来为自己谋取福利，他将脸贴近晏清宁的手心，小心翼翼地看他：“你明明之前还和我说，你不在意我是alpha还是omega的。” 晏清宁的脑子现在很混乱，他看了看可怜巴巴的陆浊安，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自己，总觉得事实可能并不像他说得那样简单。 陆浊安生怕他不相信自己，暗暗朝自己腿根掐了一把，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晏清宁的恶行：“老公，你明明都答应我，跟我来军部请完假后就陪我一起去帝国办理结婚手续的，怎么被一个beta撞了脑袋就忘记了？” 晏清宁本来脑子就乱，这么被他吵得根本没法进行正常的思考，只好耐下性子哄他：“你先安静点，让我好好理理行吗？” “老公，你现在已经在嫌我烦了吗？”陆浊安完全沉浸在蛮不讲理的未婚妻角色中，可怜巴巴地掉着眼泪：“明明之前在床上的时候还说这辈子会只爱我一个人，说不在乎我是alpha还是omega，什么都由着我来。” “可是现在呢？你居然为了一个才见面不到一星期的beta凶我！你已经开始嫌我烦了！” 他这一句话接一句话的，晏清宁根本没有机会去思考其中的逻辑性，但他不认为陆浊安话里头的渣alpha说得是自己，低着头小声地辩驳：“我应该……没有这样吧……” 陆浊安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差点没忍住本性，但他没忘记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垂眸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早知道这样会平白惹得老公你生气，我就该乖乖地待在家里，被你用链子镣铐锁住手脚，免得因为嫉妒一个beta得了你多看几眼，便郁闷得吃不下饭。” 晏清宁一向不会哄人，在他之前的数据设定中也没有哄人这一条，因此他只能笨拙地抬手为他擦拭眼泪，闷声说：“别哭，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他也没空去辨别陆浊安话里的真假，但他着实看不得这人落泪的样子。 陆浊安本身只是假哭让晏清宁没空去思索他那些没什么逻辑的话，可当他真正被晏清宁温柔地擦拭泪水时，心中却泛着莫名的酸意。 他的晏统领，即使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仍旧会下意识地护着他…… 陆浊安鼻头一酸，温热的泪水一点点地滑落，让晏清宁擦都擦不过来。 晏清宁擦不干他的泪，俯身朝他那边凑过去，捧着他的脸一点点地吻去他的眼泪，小声地哄着他：“别哭好吗？” 陆浊安：“！！！” 晏清宁的吻来得突然，陆浊安完全没准备好，眼皮上便带着份温热，让他的耳尖红得过分，呆呆地立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晏清宁看着他这副傻傻的模样，不由得轻笑：“怎么了？我们之前难道没亲过吗？” “亲过。”陆浊安呆呆地回应着他，张口就把先前用扩音装置挑衅付奇楠的话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你前些日子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 我那时候都哭了好久，你还总是骗我说是‘最后一次’！” 晏清宁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做过这么混账败类的事情。 陆浊安不知是怎么想的，抓着晏清宁的手向下，又说了一个更让晏清宁吃惊的事。 “你知道那天我被迫看了多久你的同胞小兄弟吗？ 孩子还在，你都一点也不知道节制！” 前来帮忙换药的医护人员：“？？！” 不是？ 统领大人您还记得自己是个alpha吗？ alpha哪来的孩子？ 他面上太过认真，以致于晏清宁都信了，自觉反省着不在自己记忆里的过错，万分诚恳地向陆浊安道歉：“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绝对不会再像这样欺负你。” 医护人员：“？？？” 诶？！ 晏上\/将和统领大人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第119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0) 为了避免接下来两人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医护人员也不敢在门外待太久，端着需要更换的药物走进来。 “统……”她刚开口说一个字，便注意到了陆浊安极具威胁意味的目光，连忙改了口：“通知下二位，你们需要的药物我已经送来了，如果在别的方面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叫我们的。” 她将药物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后，没有一丝犹豫就直接跑掉了，完全不给晏清宁询问她的机会。 “这里的医疗人员服务态度还挺好的。”晏清宁随口说了句，看着陆浊安趴在床边的样子又问他：“你在哪里找到的这种医疗团队？” “这是军方的医疗团队啊……”许是闹腾够了，陆浊安此时安静下来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一板一眼地扭曲着事实：“我本来是陪你来军方请假去帝都办理结婚手续的，但是有一个又老又丑的beta不想让我们佳偶天成，硬是带着一波人要来打我们。 老公你担心他会伤害到我，就一个人跟他们打起来了，然后被他砸到了脑袋，伤的可重了。 我在去找帝国军方帮忙的路上也被他偷袭，把我也打成重伤。 好在帝国军方发现了我们两个，及时把我们两个人抢救过来，还把那个意图破坏我们之间感情的无耻beta给抓进了监牢里面。” 晏清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指着托盘里的药物转移了话题：“你去看看那个托盘里的药是谁用的。” “老公，你不记得我名字我不怨你，可我都已经叫你这么多遍了，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吗？”陆浊安已经学会如何熟练地扮演一株清新脱俗的白莲花了，深眸中含着泪委屈地望着他：“老公……” 晏清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动了动唇，终究是越了心里那道坎儿，支支吾吾地唤他：“老……老婆……” 陆浊安心知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凑过去亲了亲晏清宁的唇角，眉梢间含着笑意：“老婆在的，这就帮老公看药。” 他喊得越发自然，连晏清宁都已经被迫习惯了他这么叫了，认命一般地靠在床边，随他怎么喊了。 “老公，这药是我的。”陆浊安眼珠子转了转，刻意拖长了声音撒娇：“你要上我……的药吗？” 他刻意把语句断在奇怪的地方，惹得晏清宁耳根泛着红，避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径自掀开被子下床拿药：“好好说话，别擦边……” 陆浊安“哦”了一声，乖乖地坐在床边，眨着眼睛问他：“可是老公，我伤的是腿，需要脱……裤子吗？” 晏清宁面上的红晕颜色越发深了些，拿着药水的指尖热得发烫。 “正经些，别闹我……” “可我说的很正经啊！”陆浊安眨了眨眼，尽显无辜：“老公脸这么红，是不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了？” 自家媳妇太撩了怎么办？ 宠着呗！还能离咋滴？ “别总撩我，把伤治好再说别的。” 晏清宁已经逐渐习惯陆浊安嘴里时不时蹦出的那些不正经的话，长叹了一口气去拿托盘里的剪刀。 “接下来会很痛，你要是受不住就咬我的肩膀。”他蹲下身子靠在陆浊安腿边，手上拿着的剪刀正对着他被血黏在一起的绷带。 陆浊安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床边任由晏清宁拿着剪刀一点点剪开他被血黏住的绷带。 实话说，这点疼意对陆浊安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曾在小的时候被老统领以“历练”的名头扔到军方，因为身子骨弱，军方总会有一堆人劝他离开，待在安全区内好好活着。 偏偏他不肯服气，硬着带着满身伤在军方打了半个月，这才在军方站住了脚，成了无人敢轻视的存在。 但这个时候…… 陆浊安垂眸看着晏清宁一点点地揭下他与皮肉相连的绷带，愣是埋首在他颈间，小声地嘟囔着：“老公，我疼～” 尾音软乎乎的，更像是撒娇一般的调调。 晏清宁愣了一瞬，随后手下的动作越发轻了起来，他似乎还在担心陆浊安会疼得受不了，又对他说了一声：“受不住疼就咬我的肩，没有事的，我不怕疼。” 陆浊安顺从地将牙抵在他的肩头，却没狠心咬下去，只是让口水浸透了陆浊安身上那身宽松的病号服，让浅色的衣服上带着了些深色的水渍。 他这副表现，晏清宁就算是傻子也清楚他不是真的疼，手上换药的动作却仍旧是轻轻的，只是嘴里没什么威胁意味地警告了一下：“不疼就乖乖的，别乱动。” 陆浊安这下也老实了，手脚都没乱动，乖乖地等着晏清宁帮他换药。 等晏清宁帮他换完药后，他又眨着眼撒娇一样地问晏清宁：“老公，你的乖乖老婆是不是很乖？” “嗯，很乖。”晏清宁没想那么多，随口应了一声。 陆浊安这下又不乐意了，深色的眸子里极快地聚拢起雾气，委屈地盯着晏清宁：“老公，你敷衍我……” “我没有。” “你就有！”陆浊安完全不讲理，叉着腰瞪他，一副鼻孔朝天的倨傲模样，偏偏余光又一次次地盯着晏清宁看，生怕他会因此生气。 晏清宁也摸清了他这一次次无缘由的撒气行为，好脾气地哄着：“好好好，我有，都是我的错。 所以老婆大人打算怎么惩罚我呢？” “我乖乖的，你得奖励我。”陆浊安的唇角几乎要咧到耳后，偏偏还要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我要老公抱我，要好好地抱！” 他这么说着，还故意伸着手等晏清宁来抱他。 “明明是个alpha，怎么这性子跟个大小姐一样？”话虽然这么说着，晏清宁还是老老实实地伸手将他打横抱抱起：“我的大小姐，您现在满意了吗？” 这样触之可及的亲昵在陆浊安的梦里上演了无数次，但只有这一次……是真实的。 陆浊安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为了避免让晏清宁看出异样，便埋首在他胸口处，闷声闷气地说：“我还要罚你，罚你现在就和我去帝都办理结婚证的手续，罚你要一辈子都和我绑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孩子气居多，但也抱了几分晏清宁真的会答应的希冀。 晏清宁低笑一声，顺着他的意应下：“好，都随大小姐的心意来。” “我都听你的安排。” 第120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1) “何芜，我听说你派了你们联邦的指挥官，去帝国边域抢回疯博士留下的那个171号实验体？” 那人带着眼罩，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味地盯着对面披着大衣的男人，“你明知道那个疯子的实验体一旦被确立了最初数据，除非是销毁，不然完全不可能进行更改指令的。” “时荒，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何芜低笑一声，从桌上捧起一杯清茶浅抿着：“那位指挥官在联邦的地位太高了，而我又没有足以制衡他的砝码，自然是得在合适的时机折了他。” “虽然失去了一个那么聪明的指挥官有些可惜，但我会借着他的逝去让整个联邦都高声赞扬着我的宅心仁厚。” 时荒收了腿，半撑着脑袋去看他，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赞扬：“何芜，你的手段真可怕。” 何芜：“能得到堂堂星际海盗头目时荒老大如此称赞，说明我这件事做得不错。” “说实在，我已经在怀疑你对付完帝国之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时荒笑不达眼，原本晃荡着的二郎腿都停了下来：“毕竟你这只老狐狸总喜欢把事情做得很绝。” 何芜没有否认，笑眯眯地盯着他看：“只要时荒老大不做越界的事情，不侵害联邦的权利，在我们合作期间，我还是不会去动你的。” “你这家伙，明明是联邦统领，怎么这手段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脏？”时荒避得远些，“你那指挥官帮你做事做了这么久，你说丢就丢。 我这和你暂时合作的，岂不是死得更惨？” “这可不一定。”何芜说，“我只不过是不想有人在联邦的威望高过我而已。时荒老大身为星际海盗，自然不会在联邦有什么威望。” 时荒：“所以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暂时放心，所以允许我在你的底线上多蹦跶一段时间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何芜点了点头，举着茶杯对着他，眯眼笑道：“那么先在此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时荒喝不惯清苦的茶水，兀自开了瓶酒，同何芜碰了碰杯：“合作愉快，联邦的统领大人！” —— 陆浊安拿着帝国盖章的结婚证，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盯着结婚证上两人站在一起的合照，笑得格外傻气。 晏清宁轻弹了下他的脑门，“不是说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吗？拿到结婚证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怎么还高兴成这个样子？” 可这是我骗来的…… “我只是很高兴而已……”陆浊安吸了吸鼻子，捏着结婚证的指尖因为自己卑劣的行径而感到发烫。 “那以后，我会让你更高兴的。”晏清宁踮脚揉了揉他的脑袋，少年细软的发丝搭在他的指尖，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嗯嗯。”陆浊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借着晏清宁看不到的空档单方面屏蔽掉手环内传来的军事急报。 他的晏统领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那些会打扰他们之间关系的讯息，还是屏蔽掉吧…… 晏清宁：“话说我在军方中担任的是什么样的职务啊？” 他这么随口一问，却让陆浊安骤然停下了脚步，强撑着笑脸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我只是在想，像你这么漂亮有钱又有权的alpha，我在军方究竟得是什么样的职位才能娶到你？”晏清宁调笑一般地揽着他的肩，神情间完全没有往日那副冷静严肃的样子。 陆浊安动作微顿，有些不自然地避开这个话题：“兴许是个很厉害的职位吧！” “你以前从没跟我讲过，我也不太清楚。” 晏清宁不由得皱紧眉，“要不我现在先去军方问一声？” “总不能让你不清不楚地就嫁给了我吧！” “这个不用，我相信你。”陆浊安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才维持住没有失态，“况且，就算你真的是什么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我也绝对能养得起你。” “总之，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他本以为这样说能让晏清宁歇了去军方求证的心思，结果刚说完额头就覆上了一只大手，紧接着便是晏清宁明晃晃的美颜冲击。 陆浊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老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晏清宁：“周围没有镜子，我借你的眼睛看下自己长什么样子。” “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我在想我是不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晏清宁认真地盯着他的眸子，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看起来特别像那种除了美貌和钱权以外，一无是处的草包恋爱脑。” 陆浊安：“……” 晏清宁刚说完，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又笨拙地补救：“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陆浊安主动勾住了他的手，低头吻上了他的唇角：“只有对你，我才是那种一无是处的草包恋爱脑。” 晏清宁：“！！！” 老婆太撩了怎么办？ 当然是反撩回来！ 晏清宁借着两人相勾起的双手，单手将他压在墙边，另一只手护在他的腰后避免他撞到墙。 “你知道这样说对一个alpha来说，有多刺激吗？”他的声音有些哑，浅色的眸子带着最本能的冲动盯向陆浊安后颈那处。 “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陆浊安眨了眨眼，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的：“只要是你喜欢的，什么都可以……” 龙胆花味的alpha信息素一点点地逸散出来，状似无意地凑近着晏清宁，一点点地引着他。 后颈处的腺体逐渐发烫起来，桔梗花的味道无声地漫延开，与龙胆花味的信息素纠葛在一起，化为两人最原始的本能。 就在陆浊安想要朝着他那边凑过去的时候，晏清宁却一把把他推开，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先离我远些…… 我的易感期到了，会伤到你和孩子……” 莫名被推开的陆浊安本就郁闷，见他这么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填上。 可他上前一步，晏清宁就往后退一步，直到最后退无可退的地步。 “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缓解易感期，我保证这种方式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就绝对不会让我疼的。”陆浊安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说的话：“老公，难道不想试试吗？” “我保证还是你在上面哦！” 陆浊安这话对身处易感期的晏清宁来说，实在是太过诱惑了，根本没有被拒绝的可能。 易感期烧得他脑子发晕，迷迷糊糊地就顺着陆浊安的意思，被他一点点地领着走到卧室里，然后躺到了床上。 龙胆花味和桔梗花味的信息素交融到了不分彼此的地步，明明同为alpha的信息素，却比alpha与omega之间结合得更为契合。 晏清宁无力地向前膝行着，刚伸出去的手很快便被陆浊安压制住，重新陷进了温暖的床榻之间。 “你骗我……”他哭哑了嗓子，连抬起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浊安凑过去吻掉了他的眼泪，亲昵地贴近着他：“一开始确实是让老公在上面的，明明是你嫌累让我自己来啊……” 晏清宁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骂他，只是任由泪水模糊了那双浅眸，低哑着嗓子说：“轻些……” “好的。” 也许是因为过于强悍的身体素质，整整三天三夜他都没有晕过去，硬是承着陆浊安一次接一次的…… 第121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2) “严少将，您还是无法联系得上统领大人吗？” 严野眉头皱的死紧，特殊金属制作的通讯器都在他的手心中被捏得变形：“统领大人那边已经单方面屏蔽了我的所有通讯，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晏上\/将身上了。” “可是……根据联络员得到的讯息，晏上将的通讯设备目前正处于宕机的状态，我们的人依旧联系不上他。”前来通传的士兵面露难色，手上的通讯设备一直显示着联系不上的状态。 严野：“星际海盗的势力目前侵入到帝国外域的什么地方了？” “根据我们的侦察兵探查，星际海盗与帝国边域的距离不足一百光年，凭借他们所掌握的技术，侵入帝国边域甚至不需要半日的时间。”通传的士兵额头上冒着冷汗，又补充了一些信息：“而且从我们打探消息的先锋队拼死传来的消息中，除了星际海盗以外，还有一方神秘的势力也在帝国外域徘徊，随时都有可能同星际海盗形成合力，撕破我们帝国边域处的防线！” “通知所有将士，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严野抬头盯着茫茫星空，面上带着凝重：“帝国边域后不足百里就是帝国的城镇，里面有无数的帝国子民。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守好帝国边域！” “誓死扞卫帝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 这三天里，陆浊安同他胡闹了太久，导致他现在全身就像是被巨型军舰碾过一样，稍微动下手指都疼得厉害。 陆浊安担心被骂，帮他清理完身子，上了药后，趁着他还在睡的时候去帝国市场买菜，准备回来做饭。 晏清宁皱着眉缓缓睁开眼，随便套了件衣服后，伸手去够昨晚被陆浊安拽下来扔到床底的通讯手环。 通讯手环因为长时间断电已经暗淡呈现出灰色，所有的讯息也因此被屏蔽掉了。 晏清宁担心军方有事找他，强撑着快散架的身子，一点点地挪动到通讯手环的充电接口处。 那里还摆着陆浊安落下的通讯手环，此时正嗡嗡地震动着，闪烁着紧急的红光。 晏清宁心下疑惑，点开了通讯手环中被陆浊安刻意屏蔽掉的那些信息： “禀报统领大人，帝国边域南区聚集了大批量的星际海盗，他们疑似要突破帝国边域，请求进一步指示！” “统领大人，帝国边域南区约三百光年的位置有星际海盗逐渐接近边域地区！” “统领大人，目前星际海盗距离帝国边域南区已不足一百光年，恳请您派遣晏上将前来支援！” “统领大人，星际海盗在与神秘势力进行交易，目前所占地域已侵犯到帝国边域南区，恳请您派遣晏上\/将前来支援！” “统领大人，恳请遣人支援帝国边域南区！” …… 一条接一条加急的军报几乎是无缝衔接一般地向陆浊安的通讯手环传递，但没有一条是被回应的，所有加急的军报都被陆浊安刻意屏蔽掉了。 晏清宁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已经无暇去思考陆浊安为什么会是统领大人这件事了，颤着指尖点开了自己刚接上电源的通讯手环。 铺天盖地的军方加急讯息在这一刻一条接一条涌来： “晏上\/将，帝国边域南区聚集了大批量的星际海盗，据探子得到的讯息，他们极有可能要突袭帝国南域！” “晏上\/将，星际海盗正在试图入侵帝国边域南区，恳请您带兵前来支援！” “晏上\/将，恳请您带兵前来支援！” …… 这些军方加急求援的讯息一股脑地涌现到晏清宁眼前，让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打着颤意，混乱的脑中混着一阵阵针扎的疼意。 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在他脑中浮现，可每当他想要仔细去想的时候，又变成雾蒙蒙的一团，怎么也看不清了。 他半跪在地上，像是搁浅的鱼儿一样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一滴滴地滑落，浅色的眸子无声地溢出泪水，喉间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几乎不敢去想，在陆浊安拒绝接收帝国边域南区军方传来的求援讯息时，究竟会有多少的人在这场扞卫领土主权的战争中丧失性命。 楼梯上传来陆浊安的脚步声，晏清宁却觉得无比讽刺，浑身像是坠入冰窖一样冷。 “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陆浊安没敢去看他手边的两个通讯手环，提着热粥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去抱他：“地上凉，我抱你起来。”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晏清宁，便被晏清宁甩了一巴掌，手上提着的热粥也在这时候被打翻，滚烫的粥水淋了他一手，留下了一片烫伤的红印。 晏清宁没有看他，冷声质问着他：“帝国边域南区的军方向你求援了这么多次，你就没有看见吗？” 陆浊安看着他冰冷的浅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下头认错：“阿宁，我错了……” “帝国边域南区刚开始请求支援的时候，我就已经遣了人过去了，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只是没有让你去而已。” “陆浊安……”晏清宁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板正他的脸与他平视：“你还记得我的职责吗？” 陆浊安避开了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战场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去，我会自己过去解决这些的，不需要你去出面的，你只需要好好待着就好了，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可我是一名军人！” 晏清宁看着他脸上通红的指印，并没有出声安抚他，“不管我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有多浓，都改变不了一件事实。” “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扞卫领土！我不能为了个人而选择背弃我的国家！” 第122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3) 陆浊安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突然笑出了声，眼泪都笑了出来：“阿宁，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下一辈子我们生活在一个边域安定，子民们安居乐业的时代，你可不可以喜欢我一点点？” 也许是担心晏清宁嫌自己要得太多，他又伸手比划了一下只有指甲盖大点的距离：“只要喜欢一点点就可以了……” 他甚至不敢说“爱”，生怕这份情感过分沉重，让晏清宁不愿意面对。 “我们不是夫妻吗？”晏清宁的记忆还没恢复，他看着陆浊安这副悲凉的样子，莫名感觉心口的位置有些酸涩：“等解决完帝国边域南区的事情后，我们就补办婚礼。” 可你是我偷来的…… 不管是人还是情感都是我偷来的…… 明明心里很清楚晏清宁恢复记忆后就不可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哄着他，可他还是贪恋着这一刻的美好，亲昵地用被扇得通红的脸颊去碰晏清宁的掌心，笑着应下：“好啊……” —— 帝国边域南区。 “所有人集结，准备迎战！”严野紧握着激光枪，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星际海盗。 统领大人虽然批准了他请求支援的讯息，却不肯放晏上\/将前来指挥帝国边域南区的军方，这就意味着…… 他们的这批军方没有指挥官！ 在星际战争中，没有指挥官就相当于没有了总览全局的眼睛，就相当于在变幻莫测的战局中失去了抢占先机的可能。 他是这批士兵里官衔最高的人，他必须担得起指挥官的责任！ 严野紧咬牙关，手上捏着通讯器：“所有人听令，我是少将严野，在晏上\/将赶来帝国边域南区之前，将由我来担任指挥官一职！” “控制室成员迅速将帝国边域南区的所有保护屏障开启！” “机甲部队迅速整合装备，对应战舰部队做好准备。由战舰部队率先牵制住敌方主力部队，机甲部队猛攻敌方侧翼！” “医疗部队随时准备待命，后备队伍准备接应和替补，器械兵对受损战舰以及南区空间站进行及时修补，尽力保证维持住后方力量！” “联络员迅速通知临近城区市长，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 …… 一条接一条的军令传达下去，严野捏着通讯器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作战，第一次单独指挥作战。 他明明也害怕到了极致，偏偏脚步不敢乱，声音不敢颤，整个人愣是挺直着腰板，冷静地指挥着帝国军队作战。 “老大，帝国边域的那群家伙开始向我们开炮了！” 来自下属的汇报声传入时荒的耳朵，他半撑着脑袋，慢悠悠地点燃一杆烟斗，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帝国那边是什么人在指挥作战？” “老大，看上去是一个刚上任的奶娃娃！” 时荒含了一口烟斗，缓缓吐着烟圈，烟斗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轻敲着：“陪那个奶娃娃玩玩，先扔点没用的垃圾让他高兴会儿。” “记得在那堆垃圾上塞点炸药，让这小娃娃长点教训，让他知道：哪怕是海盗的垃圾，也不是他能随便碰的东西。” “属下明白了！” 严野一直紧盯着战局，见对方有一部分军舰落单，想下达追击的命令，却又担心这是埋伏，一时间进退两难。 可战局瞬息万变，随时都可能会因为他的疏漏而发生变化，更何况……他们在边域南区的兵力远远比不上底蕴不明的星际海盗。 严野捏着通讯器的手心缓缓渗出汗水，犹豫不决的心终究还是发生了偏移。 “第三机甲小队迅速转移，进攻对方落单舰队，力求将其歼灭！” “收到！” 机甲小队已经将那支落荒的队伍团团围住，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想要突出重围，或者是呈现出被围堵的窘态。 严野通过侦察队传递过来的视角去看那部分的战局，他紧盯着敌方的舰队，不敢疏漏半分。 暗色的战舰上泛着诡异的红光，高热的温度让战舰边缘上的一些零件都有些软化。 严野脸色骤然变化，立即下达军令： “第三机甲小队，迅速撤离！” 但是时间明显已经来不及了，时荒特意扔出来的诱饵舰队里塞满了定时炸药，在严野派遣第三机甲小队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引爆了。 高热的机械零件和破碎的铁块从炸毁的战舰中蹦出来，重重地砸向第三机甲小队。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就将第三机甲小队的所有人迅速覆灭，成为星际中最无用的垃圾…… “咔嚓——” 严野手里的联络器骤然砸落在地，眼眶泛着红，指尖颤抖得厉害。 他的指挥失误了…… 因为他的指挥失误，让第三机甲小队全员覆没…… 三十来号人因为他的错误，葬送了性命…… “老大，帝国指挥作战的那个奶娃娃不敢指挥了，他一个指挥官被您吓得连通讯器都掉搁地上了！” 下属恭维的赞扬声传过来，时荒却没有什么反应，掸了掸烟斗，缓缓吐出一串烟圈：“到底是没指挥过军队作战的奶娃娃，接受能力就是差。 不过是损失了一支小队的人员而已，竟然连通讯器都吓掉了。” “正巧，我也不大想跟这个奶娃娃玩什么过家家的小游戏了。”时荒深吸了一口烟，半眯着仅有的那只眼盯着战局：“出动何芜那个老狐狸提供的激光炮吧！” “把这个小奶娃娃轰成渣，让他留在宇宙里成为垃圾，见证一下我是如何踩着他们的尸骨去实现我的伟业。” 时荒的命令刚下达，便有人领了命令将激光炮的瞄准装置对向了严野所在的方向。 “严少将，敌军目前正将激光炮进行蓄力，据推测目标为您的方向，请您注意！” 掉落在地的联络器中传来军官厉声提醒的声音，随即便是炮火轰鸣的响动，提醒的声音像是被扰乱信号一样，带着阵阵电流音。 最终，归于一片静谧…… 严野红着眼眶捡起通讯器，喊到嗓子嘶哑：“所有人都有，撤退！” 星际海盗舰队上的激光炮已经蓄力完毕，瞄准的红线直直地对准严野的脑袋，只等时荒下达一道发射的命令，便能突破帝国的保护屏障，将严野所在的空间站炸的粉碎。 时荒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下达最终的命令：“发射吧。” 第123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4) 带着巨大威势的激光炮直挺挺地朝着严野所在的空间站袭来，在刺眼的激光炮与浅色的保护屏障相互摩擦的时候，一个刚回来准备通传信息的年轻士兵正要向严野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他的面上带着喜色，显然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晃荡着手上的电子光脑：“严少将，我们收到晏上\/将传递过来的……” 严野看了一眼逐渐龟裂的保护屏障，没有一丝犹豫地将跑着奔向他的那个年纪小的联络员推到一边。 激光炮也在这时候冲破了帝国的保护屏障，重重地砸向了空间站，将整个空间站砸成一堆废墟。 过强的余波让身处空间站的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些影响。严野距离爆炸中心较近，激光炮的余波直接震伤了他的内脏，逼得他呕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看着身下护着的少年，见他没有什么大事，才稍稍放心了点，尽量稳住声音不显现出疲态：“没事吧？” 那少年被吓得有些呆滞，反应过来后连忙捧着电子光脑将那条信息递给他看：“严少将，晏上\/将说他很快就会赶到南区的！” 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也一片片发黑，严野其实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他模模糊糊地应着少年的话，兀自咽下已经逼到喉间的瘀血。 “陆浊安你到底行不行啊？你光会派人有个屁用啊？也不知得给人派个指挥官来指挥下作战！” 轻佻又欠揍的声音在这处接近废墟的空间站显得格格不入，偏偏又是这样的声音愣是让这处带着生机。 “叫你来是干活的。”陆浊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再管不住你那张嘴，我不介意现在一梭子子弹送你上天。” “诶？哪有你这样的？”付奇楠瞪大了眼睛，自觉躲在晏清宁身后，向他告状：“晏上\/将，你看他这么个欠样儿，你真的不去管管他吗？” 晏清宁没理会这两个幼稚鬼，快步走到严野身前，缓缓将他扶起来：“南区的将士们，辛苦你们了。” 严野眼前一片片发黑，可他仍旧从模糊不清的视野中看清了晏清宁的脸。 仅这一眼，眼睛便不受控地泛着酸涩感，喉间强压下的血腥气终究是没忍住呕了出来。 他看着晏清宁，唇齿上都被血糊了一嘴，偏偏还硬生生地挤出一抹笑：“晏上\/将，南区……南区我们守着……我们守住了……” 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一次次地逼得他几近昏厥，可他偏偏抓着晏清宁的胳膊硬撑着，哭着诉说自己指挥作战时的失误：“属下严野……指挥不利……致使第三机甲小队……全员覆没……” “恳请……恳请晏上\/将责罚……”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晏清宁低声安抚着他的情绪：“你指挥将士们守住了南区，没有让南区的子民们承受战乱之苦。” “南区的将士们都是好样的！“ 似乎是晏清宁的这番认可让他得以宽心，他抓着晏清宁胳膊的力气渐渐小了些，整个人在晏清宁的怀中无力地瘫倒。 晏清宁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得冰冷，但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的将士在生命的最后一秒还在向他请罪，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将士在他的怀中逐渐没了气息。 浅色的眸中缓缓滑落一滴泪，那些被人刻意掩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中，针扎的疼意与最初的设定一同灌入他的脑中，让他疼得失声，疼到指尖发颤…… 不计一切代价守护帝国，坚决扞卫帝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 这道指令几乎是像刻在他脑子里的铁律一样，让他在这段失忆时间里生出的那些不该有的情感尽数消弭，连带着那份对于陆浊安独有的温柔也在此刻被强制清除…… 他是帝国军方的兵器！ 他的职责是守护帝国！ 身为兵器是不该有那些属于人类的情感！ 浅色眸中的温情被强制抹去，他的眼中重新带上了兵器应有的冷硬和无情。 他将严野的尸体缓缓交到陆浊安手里，规规矩矩地单膝跪地，行着帝国最高级别的军方敬礼：“统领大人，属下晏清宁恳请您为在南区战死的将士们立碑，由史书记叙着他们的功绩！” “他们都是帝国的英雄，而英雄从来都不应该被人遗忘！” 晏清宁的这副态度已经在无声地告诉陆浊安，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陆浊安没有像以前那样没有分寸，他只是垂眸轻轻地回握了下晏清宁伸过来的手，低声应下：“允。” 历史可以将那些悲痛黑暗的过往一笔带过，却不能将英雄的功绩随意掩埋。 他们，从来都不该是被人遗忘的存在！ 付奇楠大抵也是看出来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关系，一时间倒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没让自己搅了这份过于沉重的氛围。 严野手里攥着的联络器虽然沾着血，却被保护得很好，除了一点轻微的磕碰以外，所有的功能都格外正常。 晏清宁捏着联络器，单方面打开了所有的通讯开关：“帝国的所有将士们，我是上\/将晏清宁，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但接下来……我将和统领大人一起带领各位赢下这场战争。 “任何侵犯到帝国主权与领土完整的侵略者，都应该被彻底清除！” “我们，必将誓死扞卫帝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 随着晏清宁的话音落下，原先已经因为连连折损实力的帝国军方顿时士气大涨，震耳欲聋的应和声顺着各个军舰传了出来。 “我等，将听从晏上\/将与统领大人的指挥，誓死扞卫帝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 第124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5) “老大，帝国那边换了个指挥官！” 下属惊慌失措的声音骤然响起，搅扰到了捏着烟斗的时荒。 “他们换了谁？”时荒指缝间架着烟斗，神色间有些许不耐烦：“帝国边域南区除了那个不敢指挥的奶娃娃，还能有什么样的人有能力担任指挥官一职？” “帝国的统领和那位……那位失忆的实验体也来了……”下属结结巴巴地说着，面上带着巨大的恐慌。 “啪嗒——” 时荒指缝间架着的烟斗在这一瞬间掉落在地，仅剩的一只眼中带着烦躁：“171号实验体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这么突然出现在帝国边域南区？” 未熄灭的烟斗落在他的脚边，将地毯燎出黑黝黝的窟窿。 时荒弯腰将掉落在地的烟斗捡起来，随意地擦了擦烟嘴，重新抽了起来：“如果说帝国目前的指挥官是171号实验体，那么仅凭帝国这群残兵败将，即使是在他的指挥下也不大可能取胜。” 那下属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又一次出声：“帝国的指挥官并不是那位实验体。” “帝国的那个统领不过是个耽于情爱的草包废物，除了171号实验体以外，还能有什么人可以指挥帝国作战？”时荒蹙紧了眉，手上的烟斗被他强行掐灭，随意地丢掷在一边。 “老大，据侦查部那边得到的消息，帝国那边的指挥官是……是前任联邦指挥官付奇楠。” “付奇楠？”时荒眉头皱的更深：“何芜那只老狐狸不是说他死了吗？” “通知侦查部将战局画面调到我这里。” 联邦军方的高科技产物将整个战局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站在简陋指挥台上笑得吊儿郎当的人，作贱的打开了声音。 青年带着朝气又满是不正经的欠揍声音，在这一刻直接响在他耳边，吵得他脑仁生疼。 “帝国的将士们，缺胳膊少腿起不来的都好好歇着，帝国不需要你们负伤上战场。不缺胳膊不缺腿的都起来干活喽！把这群蹿到家门口的耗子给灭干净了！” 时荒只听了这一段，就冷着脸掐断了声音，沉声吩咐：“通知联络员，将通讯设备的信号投到那个家伙的通讯手环上。” 在被连续挂断了三次信号后，付奇楠终于勉强接通了他传递过来的讯号。 时荒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格外欠揍的声音：“喂！你好啊！” “本人看着像十八，实际二十三加二，没车没房没存款，女朋友前段时间跟别人跑了，欠债大概有八九十来万星际币，如果你愿意帮我还账，我愿意给你一个联系方式。 目前单身有为青年，虽然没有固定职业，却有一张胡说八道的嘴。如果你想推销保险的话，我觉得我这命挺悬的，容易让你赔本……” “闭嘴！” 时荒气得眉心直跳，连一开始准备说出口的话都忘了。 “诶？你说说你这人怎么推销不成还急眼了呢？”付奇楠这边刚说完，又对着另一边说：“晏上\/将，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不正经了，我老正经了的，就是能不能别让统领大人一直拿着枪抵着我脑门啊？怪吓人的！” “如果你再说与军事指挥方面没有关系的话，本统领不介意现在就一枪直接崩了你的脑门。” 帝国统领冷硬到毫无感情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完全不像时荒记忆中的那个草包恋爱脑。 时荒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正要开口，却听到付奇楠贱兮兮的声音：“那个啥，我这边正帮人打工呢！目前有些忙，就先挂了哈！” “如果我明个儿还活着，你再给我打信号通话，我保证买你家的保险，让你家赔个血本无归。” 时荒：“……” 通话被迫中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时荒捏着通讯器的手逐渐收紧，直至将手中小巧的通讯器捏得粉碎。 “付奇楠，你可真是……好样的！” —— “在这种紧急作战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有闲心去接电话？”陆浊安手中的激光枪已经抵上了他的眉心，面上的笑意格外冰冷：“晏统领特意让我留在这里看着你，如果你的指挥不当致使帝国的军队吃了败仗，我不介意杀了你祭军。” “诶诶，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急啊！”付奇楠连忙双手举过头顶，“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刚刚接的是谁的通话？” 陆浊安：“谁的？” “你猜我告不告诉你？”付奇楠将手腕处的通讯设备晃了晃，一脸欠揍的皮样。 陆浊安：“……” “如果你再敢这么戏弄本统领的话，本统领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帝国的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付奇楠接了一句，而后反应过来连忙转移话题：“刚刚的那段信号来自星际海盗，我估摸着他们跟联邦的人有关系，想要劝降我。” 察觉到陆浊安的激光枪瞄准红线又一次抵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付奇楠格外没骨气地背弃前任东家：“当然！我现在对帝国的忠诚天地可鉴，接他这通信号就是纯粹恶心一下他。” 陆浊安的瞄准红线依旧没有撤走，甚至抵得更近了些。 付奇楠劝不过他，连忙借着通讯器向晏清宁告状：“晏上\/将，你看看你对象，他这么威胁军部指挥官，你真的不管管吗？” 晏清宁声音隔着通讯器传来，冷硬到没有感情：“统领大人，一切以军务为重。” “晏统领，我错了……”陆浊安的认错态度一向不错，只要晏清宁训他，无论他错与对，他都会在第一时间低头认错。 付奇楠看着这两人之间诡异的相处模式，牙酸得啧了一声，“晏上\/将，那只大耗子的尾巴是他的弱点，你们可以逮着他的尾巴根掐，给他拽下来！” 他指挥一向喜欢用着幽默诙谐的童趣风格，晏清宁担心帝国的军方听不懂他的指挥，在中间充当着翻译：“北部军舰部队集中火力进攻敌舰尾翼端！” “大耗子伸爪子来挠屁股了，打他眼珠子。” “南部军舰部队集中进攻敌舰前侧翼！” “大耗子捂眼了，快割了他的两只耳朵！” “东部，西部舰队分别进攻敌舰左右两翼！” “小耗子赶去支援尾巴尖了，快把那条脏尾巴撂了，把大耗子困住！” “北部舰队迅速后撤，与东西两侧军舰形成包围圈！” …… 付奇楠的指挥总是看上去极为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同晏清宁开起无伤大雅的玩笑：“晏上\/将，等把这只耗子灭干净了，不如让你家统领大人给我颁个‘最佳灭鼠奖’？” 第125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6) 与战局无关的消息，晏清宁一般不会理会，他总是冷漠到无情，理智到极致，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感一样。 “不要谈论与战局无关的事情。” 付奇楠知道他的数据中已经自发屏蔽掉所有与情感，偏头朝着神情落寞的陆浊安看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太伤心。” “疯博士研究出来的拟真生物机器人大多数都是没有情感的死物，171号实验体又是里面最无情的那一个，你好歹还能和他有段情，不孬了。” 战局中散射的激光子弹极快地向迸溅过来，即使陆浊安已经尽快推开他，仍是有子弹的余威擦着付奇楠的眼尾划过。 鲜血，很快便从那处狭小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啧……真是烦人。” 付奇楠随手擦了下眼尾处的血，避免血糊住眼，脑中极快地对帝国军方实力进行整合，分析着星际海盗余牌的可能性。 “晏上\/将，敌方很有可能存有后手。”他面上吊儿郎当的样子终于褪下去了，面上的冷凝与眼尾处的伤衬着，勉强有几分军人应有的正经。 “刚刚落到空间站的激光子弹是联邦的科技产物，联邦和这群耗子同流合污，也就意味着这群耗子手里掌握着不输于帝国的科技水平。” “有些棘手，但我们能赢。” 晏清宁的声音透过联络器传过来，依旧冷硬得没有感情。 陆浊安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之间默契的交流，内心逐渐被酸涩感填满，握着激光枪的手微微发颤。 他的晏统领不需要他…… 他只是累赘…… 废物…… 这些消极的认知在他的脑中逐渐放大，影响着他的情绪，让他的脑中不受控地浮现起先前被晏清宁拒绝前往战场的情形。 “晏统领，我也想陪你一起去战场。” “统领大人，战争不是儿戏。” “可是我学过军事理论相关的东西，我也进行过实践，我甚至亲自参与过军方的战争。”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有相应的理论，我也有充足的实践经验，我也可以在战争中帮你的。” “您是帝国的统领，是人民的希望。您的肩上担着无数子民的期许，您的选择将影响着帝国的未来。” “可是……” “您是帝国的统领，不是军人。您的职责是让帝国的子民安居乐业，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 …… 陆浊安半跪在地上，激光枪被他按在掌心下，冷硬的零件硌得他手心生疼，被消极情绪占据的大脑莫名浮现出几段特殊的记忆画面。 身形清瘦的少年垂首跪在地上，声音虔诚：“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请您亲自惩处我对您的渎神大罪。” 付奇楠专注于指挥作战，过量的数据演练在他脑中运算得飞快，惹得他的额头都不自觉地冒着冷汗，一时也没时间去关注着陆浊安的不对劲。 “晏上\/将，敌方有联邦的势力支持，我并不能估算出他们的暗牌究竟有多少，所以我接下来的指挥并不能确保你的安全，甚至不能保证我们一定会赢。” 联络器那边似乎是陷入了苦战，一时间没有回应。 良久，晏清宁沉闷的声音在联络器中传来，夹带着细微的电流音：“目前第一，第二两支机甲小队已全军覆没，东西南北四方军舰部队折损过半。” “我们目前已经承担不起过度的损耗了。” 他冷静地汇报着目前战局上的军情，向付奇楠坦言了自己的打算：“我已经向仅存的帝国将士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你和统领大人记得带领他们向安全的地界撤离。” “我来断后。” “晏清宁，你认真的？”付奇楠抬头盯着逐渐回撤的帝国军舰，“即使你是远超脱人类范畴的实验体，以一人对抗整个星际海盗也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你和那群耗子同归于尽，你根本没法活着回来！” “‘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这是我从军方古籍中看到的话。”晏清宁说，“我身为帝国的上\/将，守护帝国是我的职责，我得对帝国的将士和子民们负责，这是我应尽的事务。” “这只是你的数据设置。”付奇楠皱着眉反驳他：“你的最初数据要求你这样做，所以你在发现战局不利的情况下，选择了尽量保全帝国的将士……” “这不一定是你的本意，这只是你的最初数据设定。” 晏清宁没有说话，单方面掐断了联络器间的通讯功能，隔绝了付奇楠所有的说教。 “陆浊安，你对象要去和星际海盗同归于尽了，你就不去管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专门去寻了一圈陆浊安的身影，却发现这个作天作地的恋爱脑也没了踪影。 付奇楠：“？？？” 妈的！ 这一天天的，两个人都不让他省心！！！ 眼下再去找陆浊安明显不太现实，付奇楠只好按晏清宁说的那样，带着帝国撤退的将士们尽快向安全的地带转移。 “帝国的将士们，迅速撤离帝国边域南区，等待进一步指令！” 从军舰上下来的将士们互相搀扶着，眼眶泛红，不约而同地看向战局中唯二的军舰。 付奇楠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帝国军礼。 他能看出晏清宁对于陆浊安有着远超过实验体数据的情感，这种情感甚至有些超过了实验体最初的数据。 陆浊安，将会是晏清宁唯一的例外。 付奇楠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多想，转身领着帝国的将士们向安全的地界撤离。 “陆浊安，但愿你能阻止他的自毁程序……” 第126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7) 晏清宁将手里已经破损得不像样的联络器扔出去，脑中飞快地对敌方实力和兵力部署进行相对应的盘算。 先前他穿着机甲去带领部队迎击星际海盗时受了重伤，现在嘴里还聚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只要张嘴便会不受控地吐出来。 【宿主大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白有气无力的声音骤然在脑中响起，时不时还有爪子挠墙的声音。 晏清宁眨了眨眼，强压下这具身体最初数据的控制，回应小白的话：【我能听见。】 小白顿时来了精神：【宿主大大，你这具身体先前是被什么东西干扰到了吗？】 【我在系统空间里喊了你好久都没有联系上你！】 【我没事。】晏清宁在脑中回应着小白，手上对军舰的操纵杆的动作运行一点也不含糊：【帮我检查下身体，看看这具身体目前的状况怎么样。】 小白像往常那样帮他检查了下身体，仅仅是粗略地扫一眼，便吓得尾巴毛都炸了起来：【宿主大大，你是怎么做到把非人类的身体都能搞成现在这副残缺的样子？】 肺叶割裂，内脏移位，胆囊破碎，胃部瘀血严重…… 【你是怎么做到撑着活到现在的？】小白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吓得倒抽了口冷气：【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距离我们失联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宿主大大你是怎么做到撑这么久的？】 明明……没有免痛权限的。 晏清宁张嘴想要说话，喉间却涌出浓郁的血腥味，逼得他不得不闭上嘴强行咽下，又一次给内部的器官造成压迫。 他脸色惨白一片，强自笑了笑：【这些器官只是拟真的生物体装饰品而已，并不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可是疼意也是全然拟真的。】小白有他身体的详细数据，自然清楚他话里的轻重：【制造者希望你能趋近于人类，所以你基本拥有正常人类所应拥有的一切，除了情感。】 【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晏清宁的浅眸中平静极了，除了额头处不断冒出的冷汗，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现在正在经受非人的疼意。 【检测下这具身体启动自毁装置后会有多大的威力。】晏清宁死死地攥紧着军舰操作柄，时不时地躲避着敌方的的进攻。 【我需要有足够的把握来炸毁这群不知死活的耗子！】 小白叹了口气：【宿主大大，你没必要这么拼命的，我们已经完成了这个小世界的主要任务，任务次要目标的爱意值也就仅差最后的那一点点。 我们完全可以放弃这个已经完成任务的小世界，转而投向下一个小世界的。】 【不行。】 晏清宁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他。 人性与理性在他脑中相互拉扯着，最初的数据设定像是诅咒一样渗进他的每一个细胞，逼着他不计一切代价守护帝国，扞卫帝国！ 晏清宁摇了摇头：【帝国边域南区距离帝国子民生活的地方不足百里，我如果守不住前线，遭殃的就会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民众。】 【宿主大大不想走，是因为在这个位面里最初的数据设定吗？】小白咬着自己的指甲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晏清宁的关切：【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会动用系统权限解开你身上的最初设定。】 晏清宁：【不需要解除，这是我本人的想法。】 小白：【！！！】 【宿主大大，继续留在这个小世界里，你会疼死的！而且如果你启动了自毁程序，你甚至会被炸成碎片的！】 小白有些急了，反复提起晏清宁这样做的后果，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晏清宁没再理会他的话，驾驶着军舰躲避着星际海盗的激光子弹，几乎是不要命地朝着敌方主舰冲过去。 “警告！前翼平衡器损毁严重！” “警告！后翼涡轮发动器已损坏！” “警告！中翼增压器受损！” “警告！控制终端遭受重击，设备已失控！” …… 一声接一声尖锐的警报声传来，鲜红的警告字样刺激着晏清宁的虹膜，逼得他双眼刺痛得厉害。 控制台已经因为军舰的过度损毁而彻底失灵，军舰内的机甲也大都在这场战争中坏的不像样。 晏清宁没去管这些，他卡在军舰舱门边，借着军舰擦着星际海盗主舰的空档，闪身破窗而出，兀自借着后坐力砸上了星际海盗主舰的窗户，在扑倒的瞬间落在一堆碎玻璃上。 星际海盗的追击很快便朝他袭来，密集的火力根本不给他存留半点的喘息时间，他只能借势在玻璃渣子上滚一圈，以此来避开一阵接一阵的激光子弹。 尖锐的玻璃嵌在他皮肉中，随着他的走动间扎得更深。 剧痛一遍遍地撕扯着他的神经，无处不在的尖锐疼意让他过度使用的大脑开始出现犯晕的情况。 晏清宁甩了甩胳膊，将大块的碎玻璃甩出来，加快脚步在这艘主舰内寻找主要控制室。 外界的星际海盗还没撤回，他们极有可能要去追击撤退的帝国将士，只有先一步将星际海盗的头目解决掉，让他们陷入群龙无首的地步，帝国的将士们才能存留一线生机！ 也许是得到了晏清宁已经入侵主舰的讯息，巡查的人手逐渐加多，几乎到了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地步。 晏清宁贴着墙边潜伏着，已经结痂的伤口在他的走动间被一次次地撕裂着，血水已经将他身上的帝国军装彻底染透，让本就深色的衣服变成暗色。 他身上的血腥味浓的过分，总是能引来不少海盗侧目。 胳膊和腿上已经不知道中了多少子弹，内部的器官组织大多数也都瘀血得严重。 晏清宁不止一次庆幸，他并不是正常的人类，否则……仅凭他身上的这些伤，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在进入主舰的那一刻丧命。 时荒目前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他身上，按理说待在外界的军舰理应回到主舰内来抓他，但奇怪的是……仍有大部分的军舰待在外面，似乎是在抓捕着别的什么。 晏清宁没空去想这些，又一次快很准地击杀主舰内的巡查人手，夺了他手里的枪，放缓步子朝着主控制室的方向走。 【宿主大大，不好了！】小白声音急切：【任务次要目标也跟着你到了主舰内部了！】 “砰——” 晏清宁一时没注意碰到了信号枪的扳机，剧烈的枪响声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位置，在这一瞬间便引起了大批人手赶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啧…… 这下难办了…… 第127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8) “老大，那个实验体他进入到了我们主舰内部！” 下属惊惧的通传声骤然响起，扰得时荒下意识地蹙紧眉头。 “速度调遣人手在主舰内对那个实验体进行追杀，务必阻止那个实验体进入主控制室！” 烟斗早早被他掐灭，只余下浓重呛鼻的烟味在控制室内缓缓漫延。 时荒打开主舰内所有的监控装置，在特定系统的控制下精准地捕捉到一抹血色的身影。 他捏着通讯仪，向主舰内所有人传达着最新的命令：“所有人注意，不计一切代价绞杀深入主舰的帝国将领！” “报告老大，我们在域外捕捉到了一艘帝国军舰的踪迹，对方目前完全是自杀式地向我们的主舰袭击！” 时荒眉头蹙得更紧：“怎么帝国的这群家伙都是些不要命的？” 他身为星际海盗头目，又是招人痛恨的侵略者，对于帝国这种莫名其妙赴死的行为自然不理解。 星际海盗的天性是掠夺和侵略，而帝国军方的职责却恰恰相反…… 他们忠于帝国的人民，将守护与扞卫恪守到底！ “通知追击帝国军方的外界人手加速返回主舰内部，另外通知主舰内所有人，逐一排查主舰内各处薄弱部位，着重注意主舰窗部，避免外来者入侵！” 时荒下达完命令后，便靠在椅子边休憩，还没来得及缓神，军舰与主舰摩擦产生的爆破声便突兀地响起。 小范围的爆破引起剧烈的闪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报告老大，我们在主舰西北侧发现了沾了血迹的碎玻璃，帝国的人又有一个入侵到了我们的主舰内部！” 算不上好的消息从联络器中传过来，令时荒烦躁地挠了挠头：“通知外域所有军舰回撤，将潜入主舰的两只帝国老鼠都给我抓出来弄死！” —— 晏清宁盯着逐渐收紧的包围圈，脑中一遍遍地计算着逃出生天的最高可能性。 这些人单拎出来十来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们手上都带着武器，他如果没注意的话，很容易就能被这群家伙打成筛子。 那些人显然也得到晏清宁异于常人的体质，没有人敢开枪成为那个吸引火力的出头鸟。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但晏清宁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他们耗下去，他能敏锐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随着他一次次远超过人类承受范围内的重伤，他的身体机能在不断下降。 体内的血管在寸寸崩塌断裂，折碎的骨头也不知道刺入了他哪一个器官，每一个部位都淤积着大量的血块，细胞间的自愈能力被强行调动到最高级别，以致于他每一次的重伤都在愈合的刺痒和崩裂的剧痛中来回拉扯。 因充血而泛红的眼睛扫视着周遭的所有人，如同困兽一般，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砰——” 晏清宁深知他们不敢先一步开枪，借着后撤的动作，主动向身侧的人开枪，在那人瘫倒的瞬间借势加快脚程逃离。 他的喉间聚着浓重的瘀血，稍一张嘴便会呕出大片接近凝固的血块。 晏清宁随手抹了把下巴上沾着的血块，驱动着接近麻木的脚在主舰内舱逃跑着，脑中不断地推测着主控制室可能在的地方。 身后的攻击格外密集，激光子弹像是不要钱地朝他袭来，时不时打穿了他的胳膊和腿，让血将帝国的军装浸得更深一些…… 主舰内舱位置复杂，晏清宁借着他们分路追击的空档逃到一处角落，随便捡了把钝刀一点点地将胳膊上和腿上的子弹剜出来。 皮肉翻飞间涌出来的血大都泛着暗色，剧烈的疼意让他的唇瓣发白，额头也不自觉地冒着冷汗。 晏清宁咬着牙强撑着，靠在墙边缓缓起身挪动着脚步。 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他必须尽快找到主控制室的位置！ 只有找到主控制室，他才有机会解决掉整支星际海盗的队伍！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走几步，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便像是刻意等着他自投罗网一样，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发动了进攻。 晏清宁双眼骤然瞪大，连忙闪身向侧边躲过去，原先的枪支被他改造成了微型炸弹，在向那支小队投掷的瞬间猛然炸开。 爆炸产生的余威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瘀血的胸腔遭受重击，再也忍不住呕出了大片大片的血块。 晏清宁撑着墙壁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眼睛重新聚焦起来。 他的四肢虽然健全着，可内里早就破碎得不像话，每动一下都是尖锐的，深扎着脑神经的疼意。 晏清宁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点地在主舰内摸索着主控制室的位置。 也许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又或者是因为时荒在主舰内的监控过于密集，以致于他每路过一个岔路口，都会惊扰到一群人攥着武器追杀他。 被重重围堵着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只是这一次……他手上没有任何可以逃出生天的武器了。 晏清宁难得皱紧了眉头，在这处越发狭小的包围圈中思索着逃出去的办法。 “所有人都有，准备射击！” 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晏清宁，只等着一道命令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打成筛子。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晏清宁攥紧着掌心，正准备启动自毁程序在这一刻同他们同归于尽，一个闪光弹却骤然落在人群中，模糊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紧攥着的手莫名被人牵住，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人强拽着逃离这处绝对危险的地方。 温热感顺着交握的掌心缓缓传过来，让晏清宁的脑中情不自禁地冒出一段奇怪的记忆。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牵着他的手，温声对他说：“阿宁放心，以后我都会护着你的……” 大概是到了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那人颇为不舍地松开了晏清宁的手，只敢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抵着。 他似乎格外委屈，声音里带着些哽咽：“晏统领，你怎么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第128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29) 闪光弹刺激虹膜的威力还没有彻底消散，晏清宁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辨识出眼前这人是谁。 “统领大人，你又胡闹了……” 陆浊安眼眶红了，委屈地拉过他糊满了血的手：“晏统领，我没在胡闹，我只是舍不得你……” “你这一身受了好多的伤，身上都没一块好肉。我知道你是非人类，这些伤堆在你身上你不会死，但你会疼的。” “你会很疼的……” 晏清宁垂眸看着两人虚虚交握的手，没再强行驳斥他，只是有些无奈：“统领大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不应该这么胡闹的。” “晏统领，你要相信帝国的子民！”陆浊安靠他更近了些，酸胀的眼睛里几乎有泪水滑落：“他们不是依附旁人而活的菟丝子，他们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我相信他们，会在我死后推举出更适合治理帝国的统领，一个比我更适合的帝国统领。” “胡闹……”他虽然这么说着，却伸臂将陆浊安揽入怀中，只是带着些惩罚意味咬了下他的耳垂。 唇齿间的血糊上了他的耳垂，黏糊糊的触感实在是说不上什么好，可陆浊安泛红的眼睛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他的晏统领并没有过多地苛责他…… 那他是不是可以更亲近晏统领一些？ 他这么想着，借着身高的优势缓缓地揽住晏清宁的身子，俯身一点点贴近着晏清宁的唇。 晏清宁没有拒绝，他抬手将陆浊安的头摁下来，两人的唇齿间都涌着浓重的血腥味，龙胆花味的信息素与桔梗花味的信息素相互纠缠在一起。 明明同为alpha，他们却比alpha与omega之间的结合要更为紧密。 他们在绝望中相拥，在血腥中接吻，无声地嗤笑着侵略者的愚笨，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视若无睹…… —— 时荒在监控中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攥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所有人集结至内舱北侧，一旦发现侵略者，就地开枪击毙！” 监控中的两人明明身上的伤都不轻，偏偏动作得极快，一次次穿过监控捕捉的画面，让监控在读帧的瞬间丧失了对他们位置的判断。 时荒看得蹙眉，对边上待着的下属吩咐：“将内舱的所有出口堵死，启动内舱绞杀机制。” 那下属面露难色：“可是……我们大部分的人手都在内舱对那两人进行抓捕。” “如果启动了内舱的绞杀机制，他们也活不下来的。” “不过是一些没什么用的杂兵，折了就折了。”时荒的独眼中没有任何可惜的情绪在内，视人命如草芥一般：“能用这些没用的垃圾换掉帝国的统领和那个实验体，也算是发挥了他们仅剩的价值了。” 那下属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看着时荒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喉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堵住了一样，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垂着脑袋应下时荒的命令。 时荒盯着监控中被团团围住的两人，唇边的笑带着深深的冷意。 帝国的人，你们不是最喜欢送死了吗？ 我现在就成全你们…… —— 周围的环境变了。 这是晏清宁最直观的感受。 原先在主舰内舱追击他们的人大多数都没了踪迹，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片小型爆炸的声响，还有些是激光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 “晏统领，星际海盗在内舱开了绞杀。”陆浊安的深眸中带着冷意，不自觉地握紧了晏清宁的手：“他们这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我知道。”晏清宁垂眸看向两人之间交握的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说你不应该跟着我来的。” “没有什么应该还是不应该的，我只是很想和晏统领在一起，即使是死亡，我也希望我们是在一起的。” 陆浊安看着他那双带着人性的浅眸，认真地说：“我的晏统领，我将永远伴随在你身侧，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如果你要为了帝国的未来而选择一场注定赴死的道路，我就陪着你一起。” “到时候，我们就算被炸成碎片，成了宇宙中的垃圾，也要聚在一起，一起在宇宙中看着帝国的发展，如果帝国的现任统领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就一起砸了他！” 晏清宁听着他这些幼稚的话，不自觉地失笑，勾着他的小手指：“那好，我们就一起为了帝国的未来努力。” 爆炸和激光子弹逐渐向他们逼近，内舱中不断传来其他人的哀嚎声，入目的都是一片片绚丽的血色。 两人拉着手奔走在爆炸中，浓烟和血色毫无顾忌地朝他们袭来，呛得两人的肺管都有些疼。 爆炸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晏清宁咬着牙抓着陆浊安的手往前冲，凭着先前的记忆摸到了门边。 浓重的血腥味自门边传来，紧闭的舱门根本不存留任何可以逃窜的空隙。 时荒这次是宁可折损大部分的兵力也要将他们逼死…… 他生死都无所谓，但是统领大人…… 统领大人必须活着！ 晏清宁垂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没有一丝犹豫在下一波爆炸来临的时候将陆浊安护在身下，用重伤的脊背承着爆炸带来的威势。 “晏统领，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浊安的双眸赤红，他几乎是嘶吼着，可所有的过激情绪在最后都化为了委屈的乞求。 “明明说好了，我们一起赴死……” “你不要保护我了好不好？” 爆炸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视野被大片的血色充斥着，让他一时看不见也听不见陆浊安在说些什么。 他很想扯开一抹笑意告诉陆浊安，自己没什么大事，可嘴刚一张开，血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黏糊糊地落在陆浊安脸边…… 后背也许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了，但晏清宁顾及不了这么多，他死死地扣住门缝，手指头都被磨损得洇出血肉，指甲盖也没几个是完好的。 陆浊安隐约知道他想做什么，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着头，“晏统领，阿宁，我们……” 爆炸声淹没了他未说完的话，晏清宁就这么借着爆炸的威势和自己这身非人类的蛮力，硬生生地将舱门撬开，没给陆浊安任何反抗的机会，抓着他的后颈将他丢出去。 “统领大人，你必须活下去！” 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希望，活下去！ 第129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30) 陆浊安死死地抠着门缝，指甲崩裂了好几个，猩红的血肉显露出来，在紧闭的舱门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晏清宁！” “晏统领！” “阿宁！” …… 他哭喊着，在绝望中一遍遍地喊着他对晏清宁的称呼，泪水洇湿了他的小脸，模糊了脸上沾着的血迹。 他隔着厚重的舱门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听着激光子弹穿透血肉的声响，听着内舱侵略者的哀嚎…… 手心按在舱门上，因爆炸而涌现出的热浪隔着厚重的舱门，一波接一波烧灼着他的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颤。 轰鸣的炮火声中骤然传来一道虚弱的低喃，他似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贴近着舱门，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快……跑……去控制室……主控制室……去主控制室……快去……” 晏清宁贴在高热的舱门边上，费力地重复着同样意义的话语。 “主控制室……去主控制室……撤销对帝国……对帝国将士的追杀……去……护住……护住帝国……” 陆浊安眼中充着血丝，贴在门边上哑声应着他的话：“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主控制室。晏统领，你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时荒在整个主舰内部都设下了监控，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的踪影无时无刻都在被注视着，被时荒密不透风的眼线监视着。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朝这边窜过来，让陆浊安无法继续沉浸在悲伤中。 他靠在一处掩体后面，深眸中充斥着浓重的冷意，露出血肉的手指疼得发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脚步声更近了一些。 陆浊安额头冒着冷汗，猫着腰贴近着门边，借此避开时荒监控的注视，在死角处准备将前来的士兵解决。 “叮——” 舱门打开的瞬间，陆浊安迅速借力上前，单凭蛮力扭断了领头那人的脖子，夺过他手中的枪械，极快地对临近的士兵扫射一圈。 他没给这些士兵反应的机会，攥着枪快步地逃离着，一次次地避开身后密集的火力。 内舱地势复杂得很，他在一次次躲避追击的过程中也在无形间吸引了更多的火力，探清了更多的路。 腿脚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子弹，持枪的手掌也被打穿。 过多的疼意在他的身体内不断聚集着，让他的大脑在自我保护下已经对疼意的感知产生了麻木。 陆浊安不知道穿越了多少道门，终于在一处僻静的拐角处寻到主控制室的舱门。 他咬牙强撑着身体，学着晏清宁先前的样子将手中的激光手枪改造成微型手雷，硬生生地将紧闭的主控制室舱门炸开。 小范围内的爆破将他的内脏震伤，逼得他呕出一口血，不得不半跪着撑着墙稍稍缓解着爆炸带来的余威。 呛人的浓烟散去，一杆冰冷的枪口直直地抵上了陆浊安的眉心，硬是将他现在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暴露出来。 “帝国的统领大人，我们终于见面了……” 时荒眯着眼打量着几乎浑身都是血的陆浊安，眼神像是地沟中的蛇鼠一般，粘稠得令人感到恶心。 陆浊安皱紧着眉，刚张嘴便不受控地呕出大口的血。 他稍稍缓了缓神，冷笑着：“呵……阴沟里的独眼耗子……也敢这样大张旗鼓……” 时荒面色泛冷，枪口稍稍挪动了点，打断了他两边的膝盖骨，逼得他不得不屈腿跪下来。 陆浊安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膝盖上骨碎的疼意深深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疼得不住地冒着冷汗。 时荒抬脚踩在他的脸上，带着余热的枪口压在他喉咙处的血管，面带嘲讽：“帝国高高在上的统领大人，不是也会像只死狗一样被我碾在脚下？” 脸部被凹凸不平的鞋面狠狠地碾着，仅隔着一层皮肤下的血管被滚烫的枪口压着，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碎了重组一样。 陆浊安张嘴只能呕出血，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他阖眸恢复着力气，不再理会时荒带着侮辱性的谩骂。 时荒可不满意他这副跟死尸一样的态度，抛出了个让他注意的事：“你费尽心思，撑着满身伤来找主控制室，不就是为了内舱里的那个实验体吗？” 陆浊安眼皮掀开，眼珠子转了转，嘴里混着血：“他……怎么了……” “那个实验体早就死了。”时荒恶劣地笑着，“在你离开内舱的那一刻，内舱里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存留的可能性了。” 陆浊安的心骤然发慌，他本能地开始挣扎起来，含糊地反驳着陆浊安的话：“不会……他不会……不会死……他不会的……” 时荒瞧着他这副可怜样，突然觉得有些意思，特地挪开了枪口：“说起来，你们帝国的人都是这么一群上赶着送死的人吗？” “一个两个的，跟个惹人厌的耗子一样，不是蹿到这边炸了我的舱门，就是蹿到那边毁了我的内舱。” “你们的努力有什么用？成功了最多被历史多记上一两笔名姓，失败了都没有人会记得尸骨无存的你们。” 陆浊安想要反驳他的话，可他的嘴被时荒拿枪堵住，除了模糊不清的音节外，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一向视人命如草芥一般的时荒难得留了几分尊重，垂眸看着满身狼狈的陆浊安，指腹搭在扳机处，“帝国的统领，永别了……” “砰——” 枪响声响起，血色滴落在地，凝成刺目的色泽。 预想中的疼意并没有出现，他落入了一个满是血腥气的怀抱，熟悉的桔梗花味包围着他，引得他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那人揽着他的腰，护着他的身子，低声安抚着他：“统领大人，属下来了。” 泪水终究还是挣脱了束缚，一颗颗地滚落而出，损坏的声带一时半会儿没法发出声音，他便紧紧地抱着晏清宁的身子，如归巢的幼兽一般抱着自己信任的人低声啜泣。 他的晏统领，回来了…… 第130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31) 时荒捂着被晏清宁打穿的胳膊，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你怎么可能活着从开启绞杀机制的内舱出来？” “明明内舱已经显示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了。” 晏清宁身上没一块好肉，翻飞的皮肉与帝国的军装黏连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撕扯皮肉的疼意。 “非人类的实验体也可以没有任何生命特征。”晏清宁揽着陆浊安的身子，目光冷冽地盯上了时荒：“任何危害统领大人安全的东西，都应被不计代价地清除！” 陆浊安能明显感受到晏清宁的手在发抖。 他在生气，也在害怕…… 他气愤于时荒这样折辱陆浊安，又在害怕如果他晚来一步，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损失。 “我承认非人类的你拥有远超过正常人范畴内的身体机能，但你这具身体在一次次的重伤中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时荒换了只手握枪，“现在的你，如果还想护着那个家伙，你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晏清宁揽着陆浊安的手臂逐渐收紧，晲向时荒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谁告诉你我需要全身而退了？” 陆浊安抱着他的腰身，湿漉漉的深眸充满依恋地看着晏清宁，委屈地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时荒：“晏统领，他欺负我……” 时荒完全没想到先前还格外硬气的陆浊安在看到晏清宁的那一瞬间，直接变成了找到家长撑腰的孩子一样。 “统领大人放心，我帮你打回去。” 晏清宁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哄小孩一样。 时荒嘴角抽搐得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相处方式，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迅速地朝着两人的方向开枪。 晏清宁单手抱着陆浊安闪身避开，另一只手还不忘攥着枪朝时荒开枪。 凌乱的激光子弹在这片狭小的地界中胡乱地窜飞着，时不时地传来穿透皮肉的声响，不过大多数都没打到要害的地方。 时荒费力地避开晏清宁的子弹，集中注意力射击着晏清宁怀中的陆浊安。 他的小腿肚上中了不少的子弹，像是在报复他对陆浊安的所作所为一样，晏清宁每一次的攻击都侧重于他的双腿，而非他的要害。 这样下去不行！ 他会被晏清宁活生生地耗死的！ 时荒脑中思索着应对的手段，一时不察被晏清宁打穿膝盖骨，整个人被迫半跪在地上，只能靠在墙边才能勉强撑住身子。 晏清宁趁机打穿了他另一边的膝盖骨，逼得他不得不瘫倒在地。 时荒还想摸枪回击，手腕却被沾了血的军靴狠狠地踩上，晏清宁模仿着他先前对待陆浊安的那样用军靴碾着他的脸，将枪口抵上了他脖颈处脆弱的血管。 这副狼狈的样子，与先前陆浊安经受得如出一辙。 “我们身为帝国的子民，身为帝国的将士，我们的职责是守护。 我们的努力并非是被人铭记，被历史高声歌颂，我们只是为了守护着我们的家国。无论功绩是否会被后人称颂，我们都将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护佑着我们的家国。” 沾了血的军靴碾着时荒的脸，晏清宁冷声地将陆浊安先前想说出来的回答转述着，浅色的眸子似是染了细碎的星光一样，比宇宙中最璀璨的星芒还要耀眼。 “帝国的军方是一支队伍，只要帝国有需要，所有的帝国将士都会不计代价地扞卫着帝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但帝国的将士有足够的底气，会让帝国的子民永远生活在被幸福包围的和平中！” 陆浊安坐在一边看着晏清宁耀眼的身影，眼眶突然有些红。 这就是他的晏统领！ 永远将帝国的利益视为最重的利益！ 永远将帝国子民的幸福视为自己肩上的责任！ 他应承着帝国所有子民最深的敬意！ 因为他永远值得！ 时荒从没有过家，他也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家国情怀，他皱着眉看向晏清宁：“别对着我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 如果不是你的最初程序被篡改成这样，你根本不会这么做。” “你能高高在上地以这种无私奉献的态度训斥着我，是因为你并非人类，你的脑中只有你既定的数据，你不像人类一样存留着私欲而已！” “不是的！”陆浊安厉声反驳他，即使半瘫在地上也不能磨灭掉他深眸中亮起的光：“人人的确都有着自己的私欲，但在家国面前，个人的利益将会永远为家国让步！” “这是帝国军方的精神！” 他在这段时间里被晏清宁教的很好，他开始从只喜欢一个人而厌恶整个世界，变得喜欢这个世界，将帝国的利益凌驾于他个人之上。 时荒仍旧不理解这份莫名其妙的忠诚，他也不想理解。 他只是这么看着晏清宁抵上他血管的枪口，极为坦然地面对着自己的死亡：“开枪吧。” 余热散去的枪口冰冷得刺骨，晏清宁垂眸看向他脆弱的青紫血管，没有半丝犹豫直接开枪解决了他的性命。 喉间动脉被打穿，温热的血迸溅到晏清宁脸上，与那双冷漠的浅眸相衬着，让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没有情感，只有既定理性的怪物。 然而，这双冷漠的浅眸在目光投向陆浊安的时候，瞬间消了寒意，融化成一汪充盈着温情的溪水。 陆浊安将他从怪物的范畴中强行拉出来，用浓郁的爱意拖着他染上人性，让他逐渐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非是冷冰冰的怪物。 “统领大人，属下已经圆满完成了您吩咐的任务，可以申请些奖励吗？” 他笑盈盈地看着陆浊安，人性取代了非人类的理性，让他成为趋近于人类的生物，而非无感情的怪物。 “晏统领想要什么奖励？”陆浊安也笑着，自然而然地伸手向晏清宁索要拥抱。 晏清宁顺势将他抱了个满怀，调笑一般地同他说着玩闹一样的话：“属下想要不敬统领，唤您‘陆大小姐’。” 陆浊安还没来得及应下，主控制室中便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警报声，在这一瞬间吸引了主舰内的大部分兵力。 不多时便拦截住了他们两人一切可以逃离的去路。 晏清宁抱紧陆浊安，唇无声地抿紧。 这群耗子，真是阴魂不散！ 第131章 帝国统领驱役无情将领(32) 他们似乎与时荒手下的那群散乱的星际海盗不同，每一个都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确认了晏清宁和陆浊安为目标后，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开枪射击。 现在带着陆浊安躲避明显是不大可能了，晏清宁只能转身将他护在身下，用自己来阻挡着这些密集的子弹。 子弹入肉的声音不断传来，陆浊安被他强行摁在怀里，只能从衣角的缝隙间看见猩红的血色。 破碎的皮肉一遍遍地翻飞着，腐坏的伤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晏清宁后背显然已经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样子了。 这些血肉，红得实在是过分扎眼了…… 小白看不下去，调动着系统的空间权限，暂时将这段时间冻结住。 【宿主大大，我们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留在这个小世界里受苦受难了。】小白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向喜欢高高扬起的大尾巴都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我们去下一个小世界好不好？下一个小世界我一定动用私权让您成为最尊贵的人！】 【咱们别留在这受苦了好不好？】 身体上的剧痛无时无刻都在拉扯着晏清宁的神经，让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思索着小白话里的意思。 他的内外都带着极重的伤，声带也被子弹射穿，已经没法开口说话，只能用意识同小白交流：【不行，我得留下，我有我未尽的职责……】 小白急得快哭了：【宿主大大，你说过的，小世界运行有它自己的规律，没必要过多干涉的。】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 晏清宁缓缓摇了摇头，呕出喉间的血，冷静地向小白分析着目前的局势：【时荒与联邦的某个高层达成了隐秘的合作，原先在主舰内的星际海盗应该已经被他派来的士兵屠杀殆尽。 星际海盗主舰内的主控制室显然也被人改装过，只要时荒一死便会响起警报，让所有隐藏在星际海盗军舰内士兵伪装成星际海盗出现，将我们这两个归属于帝国的人彻底解决掉。 如果他们成功了，既可以获得解决星际海盗的盛名，又可以说是为了救援我和陆大小姐，借此卖帝国一个人情。】 【毕竟两个死人，即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没办法说出口。】 小白不懂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仍在劝着晏清宁放弃掉这个小世界，转而投向下一个小世界。 晏清宁没理他，垂眸看向已经哭红了眼的陆浊安，爱怜地吻上了他的眉心，破损的声带说不出话，他只是用口型对他说：“陆大小姐，再见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安全地撤离这里？】 小白见他半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擦了擦眼睛边的泪水，气愤地偏过头，【没有！什么办法也没有！】 晏清宁心知他惹了气，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乖，把他送出去后，我们就去下一个小世界好不好？】 小白一向不会忤逆他，也容易被他哄骗着，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将实况转告给了他：【系统的空间运转能力只能作用于宿主大大在位面内的躯体，他的身上必须有您这具躯体的部分才行。】 晏清宁眨了眨眼，思考着他的话，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那把钝刀，没有半点犹豫地捅入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他疼得脸色惨白一片，偏偏手上的动作不肯挺，用钝刀一点点地割破着皮肉，将内里那颗暗色的心脏硬生生地挖出来，塞到陆浊安的掌心。 小白气得几乎要跳脚：【宿主大大，虽说你这具身体只要不启动自毁程序就不会死，可你也不能这样做啊！】 【明明别的也可以，为什么你非要挖心？】 他说着说着，稚嫩的声音又一次哽咽了起来：【挖心这么疼，你用的还是钝刀……】 【因为我想回到帝国。】晏清宁捂住心口处那个血色的大窟窿，隔着破碎的窗户看着不远处的帝国，唇边带着笑意：【待会我也不知道我会散在宇宙中的哪一处，但在这之前，我想回到帝国。】 晏清宁俯身将陆浊安的手指逐渐收紧，攥住自己那颗不会再跳动的心脏，像是哄孩子一样，用口型对他说：“陆大小姐，我一会给你放一场烟花，一场非常漂亮的烟花！” 小白强忍着泪意，顺着晏清宁的意思将他传送回帝国边域南区的空间站。 只是他们没有人注意到，陆浊安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在离开时，无声地滑过两行清泪。 冻结时间的时效过去，密集的激光子弹便朝着晏清宁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打成筛子。 “171号实验体已确认启动自毁程序！” 像是老旧破风箱的声音在密集的火力中轻飘飘地响起。 无人在意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再也无暇去顾及。 晏清宁身体如同微型的激光炮一样，在躯体炸裂的瞬间，轰鸣声乍然响起，血色便在这场爆破的盛宴中肆意漫延，将整个星际海盗的主舰炸碎，凝成一片绚烂的血色烟花。 陆浊安瘫坐在空间站中心，红着眼看着那场壮丽的血色烟花，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掌心处的心脏从一开始就不会跳动，攥在他的手里冰凉得很。 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有些砸在那颗沾着血的心脏上，冲刷着心脏表面的血迹。 “晏统领，我不喜欢烟花……” “我一点也不喜欢……” “陆大小姐不喜欢烟花……” “陆大小姐只喜欢晏清宁……” ……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语，泪水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呢喃的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 付奇楠安置完帝国的将士们，便加紧脚步朝着南区空间站的方向赶过来，生怕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又搞出什么事情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陆浊安浑身都是血，一只手里攥着颗暗色的心脏，另一只手抓着地，费力地朝前方爬着，看样子是想去够空间站边缘处的那些暗红色的肉块。 付奇楠看得心惊，生怕他从空间站上掉下来，连忙上前将他拽了回来。 被拽回来的过程中陆浊安并没有挣扎，那双一直湿漉漉看向晏清宁的深眸褪去了所有的光亮，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跌坐在付奇楠边上。 付奇楠这时才注意到他的两个膝盖骨都被子弹打穿，整个人只能借着支点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联想着陆浊安先前费力爬过去够肉块的动作，付奇楠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推测：“晏上\/将死了？” 他一时没注意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惹得陆浊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像一只护食的幼崽一样瞪着他：“晏统领没有死！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可他越是说着，底气就越是不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哽咽的啜泣。 “我的晏统领没有死，他只是为了给我放烟花碎成了很多块，散在星际里跟我玩捉迷藏……” “我得多去星际中找找，总归是能找全的……” “等我找全了，他就回来了……” 小白：【任务次要目标爱意值+0.001，目前爱意值为：100。】 第132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 先前在小世界里头的剧痛还没有彻底散去，骨头像是被碾过一样，血肉被炸碎的疼意也残余在他身上，逼得他刚到系统空间里便没稳住身子，直直地跪倒在地。 晏清宁半撑着身子，像搁浅的鱼儿一样，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小白看他状况不对劲，连忙蹦跶着跑过来凑近他：【宿主大大，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关心的话语像炮珠一样往外蹦，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但是在下一秒，他整只系统便被晏清宁死死地掐住脖颈。 晏清宁眼眶泛红，浅色的眸子冷漠到沾染杀意：【为什么我进入小世界后，自身的情感会不受控制？】 小白被他掐得瞪圆了眼睛，艰难地说：【我……我不知道……】 莫名的力量骤然打上了他的指尖，疼得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也唤回了他的理智。 小白趁机逃跑，圆溜溜的大眼睛惊疑不定地望向他：【宿主大大，你……你怎么了？】 晏清宁的脑中如同被下达了禁制一样，疼得他指尖发颤，恨不得用头撞地。 先前那段突然冒出的奇怪记忆又一次显现出来，只不过这一次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并没有温声待他，反而厉声训斥着他： “晏清宁，凡事不可妄为！” 脑中的疼意来得突兀，按在太阳穴上的指尖已经发白，他的喉间发着意味不明的哀嚎声，浅色的眸子转为一片猩红，刺眼却也癫疯。 小白有些忧心他的状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凑过去，只敢在一边烦躁地挠着小爪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浅色眸子中的猩红才缓缓褪下去，原先失了智一样的晏清宁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缓步朝着小白的方向走过去，把小白吓得一蹦三尺高，整只系统都可怜巴巴地缩在墙角。 晏清宁歪着头看他，额前过长的碎发遮住了那双阴鸷的浅眸：【小东西，你这是在害怕我吗？】 他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邪气，仅是稍稍靠近，都会让人从骨子间泛起寒意。 小白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浑圆，害怕地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宿主大大，你怎么……怎么突然这么吓人？】 【怎么？】晏清宁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诡异：【相处了这么久，现在才开始怕我是不是有些迟了？】 小白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戒备地看着晏清宁：【你真的是我的宿主大大吗？】 晏清宁拨开额前的碎发，挑眉看向他：【不习惯我这副性格吗？】 小白完全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疯狂地摇着脑袋。 晏清宁手法粗暴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总归得适应下我真实的性格，毕竟我的本性可比现在这样要恶劣多了。】 他这段莫名其妙的话直接把小白整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的神明大人希望我温顺，谦逊，无私，乐观，淡泊名利。】晏清宁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又神经质地笑了笑：【可他忘了我的骨子里是偏执，自负，贪婪，厌世，贪权慕势。】 【像我这样糟糕恶劣的人本不应该得到神明大人的目光，更不应该得到神明大人的垂青，可他就是看到了本该在阴沟里的我，一点点地把我引到光明处。】 【我在那样的阳光下无所遁形，只能盯着自己卑劣的影子，看着阴影中的自己伸出肮脏的手与神明大人交握。】 【人们因嫉妒而奚落我，谩骂我，诋毁我，甚至于用最恶毒的诅咒让我去死……】 晏清宁的浅眸没有任何情感，低低的呢喃像是在阐述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向神明大人诉说着人们的恶行，希冀着他能同意我崩落世界的愿望。可他厉声拒绝了我，并说这是我的罪恶，需要我自己去赎罪。】 他伸手将小白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脊背，轻飘飘的声音中充满了诡异的兴奋：【我的神明大人曾允诺过我，如果我能赎免我的罪责，他将重新向我投下目光，允我作为他的信徒，再次与我相见。】 小白在他怀里害怕地缩成一团，不敢去看晏清宁，生怕他一时不顺心突然来一下把他掐死。 晏清宁捏了捏小白的耳朵，声音里依旧带着诡异的兴奋：【我已经赎免了我的四项罪责，只差最后一项，只差最后一项就能与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相见了。】 小白大致听懂了他的话，小声地说：【所以说……宿主大大您这是要进入接下来的小世界吗？】 【当然。】浅色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晏清宁唇边的笑意都带上了几分真切：【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了。】 小白只是看着他这副疯批样便害怕地抖了起来，却也尽职尽责地向他询问：【那宿主大大要抹除掉这个小世界的记忆和情感吗？】 【抹除。】晏清宁面上的兴奋劲褪去，眉头皱得有些紧：【我的身心都只属于神明大人一人，别让我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留存不必要的感情。】 浅眸因为过分阴鸷而显得有些深邃，细看之下甚至有着浓重的杀意。 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我很快就会赎完罪来找你…… —— 刚从位面转移的晕厥感中清醒过来，晏清宁便发现他目前的行为非常…… 非常不妙！！！ 他此刻正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该露的不该露的地方都亮了个彻底，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男人的脸，唇上便带着极深的刺痛感。 血腥味顺着唇缝漫延至整个口腔，而那个男人明显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单手捏着他的下巴，完全是在动用蛮力逼着他张嘴。 这个杂碎在玷污他送给神明大人的躯体！ 晏清宁的眼尾因为这些而泛着红，浅色的眸子里却带着极浓的阴鸷。 他屈腿用膝盖狠狠地顶上了男人的那处，强行逼迫他起身。 那男人似乎没想到晏清宁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下意识地松口起身，避免了晏清宁的二次攻击。 晏清宁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听到他带着嘲意的声音响起。 “怎么？陛下这是反悔了不成？” 小白：【本次任务目标为：昱朝国师——沈浊安。】 晏清宁皱着眉撑起身子，却在看清沈浊安面容的那一刻愣住了神。 这个人，是他最尊敬的神明大人…… 第133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 沈浊安因为晏清宁先前那下没有留手的重击疼得面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滑落。 他单手撑着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子，不至于沦落到毫无风度地捂着那处哀嚎。 “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 晏清宁轻声低喃着，浅色的眸中染上了疯狂的痴迷与极致的虔诚。 他这声音太小了，沈浊安一时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凝着眉将先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陛下这是反悔了吗？” 小白怕他对接下来的突发情况应付不来，连忙动用权限冻结了时间，借着这个空档将小世界的资料传输给他。 过分凌乱琐碎的资料骤然传输进他的大脑中，强行打断了他脑中对沈浊安那些疯狂的却也虔诚的绮念，惹得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原主是昱朝的帝王，还是有史以来最为昏聩，最为无能的帝王。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搜集美人放在后宫里面，当花瓶一样摆着看。 直到遇见了刻意前来避雨的沈浊安，瞥见了他出尘脱俗的容貌后，像是被下了蛊一样，赐给他国师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特意为他建造占星楼。 只可惜最后……他在写完禅位的诏书后，便被贪权慕势的沈浊安以一条白绫赐死。 只余下一具全尸而已。 晏清宁在脑中消化着这些杂乱的记忆，浅色的眸子在盯向沈浊安那张脸的时候，转变为了疯狂的痴迷与极致的虔诚。 【我最后是被神明大人亲手勒死的吗？】 小白没考虑太多，他检查了下原来小世界里的情况，随口附和道：【嗯嗯，沈浊安亲自动手勒死的。】 晏清宁那双浅眸中的疯态更加明显，偏柔的嗓音里都带着些心满意足的缱绻：【神明大人竟然愿意亲手勒死我这种糟糕恶劣的人，他真是让我更喜欢了……】 小白：【……？？！】 宿主大大，你这是什么恋爱脑发言？ 被上个世界的那个任务次要目标上了身你就眨眨眼。 也许是听到了小白心里的怒吼，晏清宁眨了眨眼，简单地穿好了衣服，缓缓走向沈浊安，将圆润的指甲搭在他青紫色的血管上面，浅色的眸子里带着浓郁的爱意和森然的杀意：【可是我这个信徒有些贪心，想让神明大人同我一起死去。】 小白陡然打了个冷颤，连忙抱住自己的大尾巴。 妈呀！ 为什么宿主大大突然变得这么疯啊？！ 冻结时间的时效过去，沈浊安皱着眉看向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晏清宁，抓着他的手将他压制住，冷声斥责：“晏清宁，你身为昱朝的帝王，便是这般不知羞耻吗？” 晏清宁强自收敛住浅眸中的那股子疯态，亲昵地贴近着沈浊安：“国师大人，阿宁只是很喜欢您，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喜欢到恨不得一柄长剑捅穿我们两个人的胸膛…… 沈浊安无暇去思考他为什么会突然离自己这么近，深色的眸中带着满满的不屑：“陛下既然说了喜欢浊安，那为何要反悔先前应下的话？” 晏清宁痴迷地盯着他的脸，强压下心头那份亵神的冲动，将自己伪造成那个软弱可欺的草包皇帝：“国师大人，我没有反悔……” “呵……”沈浊安单手掐住他脆弱的脖颈，深眸中的厌恶完全不加以掩饰：“陛下先前不是说，只要浊安同意侍寝，便将一半虎符交给我吗？” “可是你在那时候把我踹开了，你拒绝了。” 晏清宁眨着一双浅眸望向他，近乎天真地对他说：“但是我们已经睡过觉了啊！” “我们已经睡过觉了，我刚刚只是想要为国师大人找虎符而已。” 他像献宝一样地将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半截虎符递给沈浊安，湿漉漉的浅眸似乎是在讨好求夸：“国师大人，您看，我没有反悔的！” 沈浊安接下那半截虎符，心中诧异：“陛下不是说我侍寝过后才肯将虎符给我的吗？”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睡过了吗？”晏清宁狐疑地看着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就是侍寝吗？” “我记得丞相哥哥之前就是跟我这么说的啊？” 小皇帝太过懵懂，也太过天真。 他一直以来都被保护得太好了，连最基本的生理知识方面都有所欠缺，更遑论指望他去辨别外界的人心有多么险恶。 沈浊安低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毫无欺骗孩子的歉意：“陛下说得对，侍寝便是睡在一张床上。丞相大人说得没错。” 晏清宁仰头盯着他的脸，看似懵懂无知的浅眸中凝聚着深深的占有欲，还有令人心悸的贪意。 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 只属于我的！ 沈浊安大抵是知道晏清宁喜欢自己的这张脸，便凑过去贴近着他，清冷的声音中染透了世俗间的欲望。 “陛下，浊安下一次想要丞相大人的行政权。” 被放大的美色冲击着眼球，晏清宁一时间做不到去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迷迷糊糊地应着声，胡乱地答应下来。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沈浊安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松开了抓着晏清宁的手，拿着绢帕细细地擦拭着手指，目光中没有一丝感情。 “陛下记得答应浊安的事情，浊安还有旁的事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他说完这话便加快脚步离开，不愿在晏清宁这处停留半刻。 晏清宁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我的神明大人，我就喜欢你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这种鄙夷的，不屑的，让我更想将你从神坛上拖下来同我在一起滚进泥泞里！ 小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底是没忍住吐槽了下：【宿主大大，我知道您恢复自己的性格很爽，但您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别总笑得跟个bt一样？】 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并没有反驳小白说的话。 小白见他不理自己，又放出了一个杀手锏：【任务目标爱意目前为：－100，请宿主大大认真对待！！！】 晏清宁趴在床边，完全是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被沈浊安咬破的唇，浅眸中暂时褪去了些疯态。 神明大人…… 我们接下来的游戏会很有趣的…… 第134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3) “陛下，丞相大人请您到宛居一叙。” 前来侍奉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在门边，头磕在门槛边，整个人的衣角都控制不住地乱晃。 “丞相哥哥来找我了吗？”晏清宁眨了眨眼，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简单地整理了下，抬脚朝着宛居的方向走。 晏清宁整个过程都没有看磕在门槛边的小太监，却让他松了一口气。 —— 宛居内。 沈浊安从晏清宁的寝宫中刚离开，便看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端着姿态品茶的男人，凌厉的凤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烦躁。 他已经从晏清宁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必要自找麻烦跟那个家伙吵一场。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一支玉箫便直挺挺地横在他眼前。 沈浊安眸色暗了暗，沉声问：“丞相大人这是何意？” “国师大人既然路过了宛居，不如赏羡安一个面子，留下来喝杯清茶再走？”顾羡安单手攥着玉箫，眸中带着冷意。 沈浊安垂眸拨开了他抵在自己眼前的玉箫，深眸冷淡得没有感情：“丞相大人，浊安不愿赏脸。” 顾羡安见他这样驳了自己的面子，眼神冷冽，手中的玉箫没打一声招呼就朝着沈浊安的脸上打过去。 沈浊安闪身避开，手上一点也不含糊地跟他对打了起来。 他手上每一招每一式都下着死手，原先攻击他的顾羡安都被迫转为防守，狼狈地躲避着。 好在沈浊安对他并没有起杀心，只是将他制止住便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浊安单手掐在他的脖颈处，深眸中带着寒意：“丞相大人，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才好。” “你这一次又从他那里谋取了什么？”顾羡安并没有在意摁在自己喉间的那只手，清润的眸子里满含着对沈浊安的怒意。 “比起去关心那个草包废物，丞相大人还是先关心下自己手头上的权利吧！”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顾羡安的问题，反而轻嘲着：“为了一个口头上的约定而去护着一个无用的东西。 顾羡安，你的聪明也就仅仅局限于此了。” “像你这种贪权慕势的人根本不会理解一个人最纯粹的坚持。”顾羡安下意识地攥紧自己手里的玉箫，“长着一副出尘脱俗的谪仙样，内里脏得比蛆虫还要恶心。” 沈浊安没有反驳他的话，余光不知是瞥到了什么，撤下了摁在他喉间的手：“你应该庆幸，我目前并不想摊上一条人命。” “否则，你根本活不下来。” 他似乎是为了避开什么人，脚下走得速度极快，白衣翩飞间带着令顾羡安泛着生理性恶心的桔梗花味。 顾羡安皱着眉看向他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又骂了一句：“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丞相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是外头天热，晏清宁没骨头地靠在柱子边，浅眸微微阖着，瞧着不大精神的样子。 顾羡安见着他后倒也没了面对着沈浊安那副厌恶的样子，像是哄小孩一样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个拨浪鼓。 “小宁，这是我上次答应给你带的东西，你瞧瞧喜不喜欢？” 晏清宁接下他递过来的拨浪鼓，像个孩子一样笑眯了眼：“喜欢！” 顾羡安揉了揉他的头，问他：“沈浊安那个狗……那个家伙最近有没有欺负你？” “国师大人很好。”晏清宁拨弄着拨浪鼓边上的小珠子，认真地摇了摇头：“他没有欺负我，他今天还侍寝了！” 顾羡安：“？？？！！！” “你让那个狗东西得手了？”顾羡安紧张地打量着晏清宁浑身上下，见他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暧昧痕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仍旧不大放心：“那狗东西对你做了什么？” 晏清宁皱着眉反驳他：“国师大人不是狗东西！” 顾羡安没好气地弹了他个脑瓜崩：“对对对，他不是狗东西，我是行了吧？” “辨不清好坏的傻弟弟，谁对你好看不出来啊？那个狗东西占没占你便宜？” 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在回避着这个问题，只是模糊不清地说：“国师大人也没做什么，他就是扒了我的衣服，抱抱我，亲亲我，把我压着……”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顾羡安这边都已经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小宁，你糊涂啊！” 如果不是君臣关系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顾羡安恨不得晃着他的肩，大声地对他吼：“你清醒一点啊！” 好在他本人还注重风度，只是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顾羡安面上强行挤出笑意：“小宁以后要记住了，不能让任何人亲你，抱你，脱你的衣服。 你已经是个皇帝了，不能被任何人压着，你得压着别人，知道了吗？” 也许是又想到了某个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家伙，他又咬牙切齿地对晏清宁说：“就算是沈浊安那个狗东西也不行！” “绝对不行！” 晏清宁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顾羡安大抵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低叹了一声，引着他到凉亭的石凳边就座。 他将玉箫珍而重之地放在石桌上，刻意板着一副严肃的样子：“我前些日子交给你的为君之道，你还记得多少？” 提起这个，晏清宁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个包子，“丞相哥哥，我们不去提那些让我们两个人都不高兴的东西不好吗？” 顾羡安见他这副样子，大致就猜出了他又没把自己教的东西放在心上，捏着玉箫轻敲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说说看，还能记得多少？” 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为君者，应重己身，轻社稷，苛责百姓。” 他这话刚说完便被顾羡安捏着玉箫重重地敲了下掌心，晏清宁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被重重地敲了下，两只掌心间都带着重重的红印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顾羡安捏着晏清宁的指尖，强行露出他的掌心，每说一个字便捏着玉箫敲他掌心一次：“为君者，应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选自《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偏偏他说得极慢，等说完时，晏清宁的掌心已经被玉箫敲打得不成样子。 他红着眼望向顾羡安，委屈巴巴地说：“是你让我说的，为什么还打我？” 第135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4) “因为陛下说的不对，所以要打。”顾羡安手上还捏着那杆玉箫，面上冷凝一片：“尤其是，你说的那句话里没有半句是对的。” 晏清宁盯着这样的顾羡安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规规矩矩地坐好，把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腿上。 顾羡安见他认错态度目前说得上不错，暂时收了玉箫，温声对他说：“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出自《贞观政要》） 晏清宁不想听他讲那些拗口的大道理，皱着眉反驳他的话：“可是，丞相哥哥，我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也没有错。” “我身为皇帝，按理说是全天下身份地位最尊贵的人，没有人可以忤逆我。 我拥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我可以尽兴过着我想要的生活，可以随意地骄奢淫逸。 身处底层的百姓，我可以因为一时兴起让他们为我大兴土木建造宫舍。 至于那些不服我的人，不满意我的人，我可以凭借着我的权利将他们斩杀。 江山社稷有我的臣子操心，我只需要在他们递上来的奏折上随便画几笔就行，我不需要过多地思考着我需要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只需要让自己过得开心即可。” 顾羡安没有打断他的话，一直等到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后，才出声问他：“陛下认为这是对的吗？” “这不是对的吗？”晏清宁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将自己两只被打得通红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权利二字吗？我用自己所拥有的权利享福，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大概是被顾羡安打怕了，他这次倒没了先前恣意嚣张的气焰，可怜巴巴地低下自己的脑袋，越是说着话，底气便越是不足。 顾羡安低叹了一声，尽量放缓了声音教导他：“人生在世确实有大部分人都在图谋着权利二字，但是小宁不一样。 小宁是昱朝的皇帝，身担着昱国的责任，理应对百姓负责，对社稷负责，对天下负责。” “你既享受了千万人的朝拜，便理应对千万人负责。他们信任着你，将权利交到你的手上，希望你能用这份权利为他们谋取福祉，让昱国的子民都能安居乐业。” 晏清宁似懂非懂，浅色眸子深处的偏执稍稍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深深的迷惘。 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这便是你希望让我明白的东西吗？ 这种为了造福旁人而牺牲自己利益的行为…… 他虽然没有先前那几个小世界里的记忆和情感，但他能深切地感受到…… 曾经的他在进入小世界后，会一次次地为了那些与他无关的，素未谋面的，甚至是那个世界的后代，为了他们抛却了自己的个人利益，丢弃了自己的私欲，不计一切代价地为他们谋取好处，为他们谋取安居乐业的生活。 这本应该不符合他的本性的，却是神明大人希冀着他成为的样子…… 圆润的指甲扎进他的掌心，他就这么眨着眼看着顾羡安，听着他讲述着那些大道理，既不认可，也不驳斥。 顾羡安摩挲着自己的玉箫，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懂，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总之，小宁要做一个不愧对于百姓的好皇帝，知道了吗？” 晏清宁胡乱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身处占星楼的顶部的沈浊安半支着脑袋靠在窗边，指尖捏着那半截虎符发呆。 暗金色的虎符夹在他的指尖，狰狞的半截兽面明显不符合他的审美。 沈浊安看了几眼便没什么兴趣，随手扔在晏清宁送给他的那一堆宝物堆里，掰着手指头思考着接下来该向小皇帝索要的权利。 对于政事的决策权落了一半在他手里，关于兵权的虎符他也已经拿到了一半了，近些日子顾羡安的行政权也得至少分给他一半…… 对于整个昱朝的主事权，他已经捞到了一半，接下来再想要更高的权利的话，也就只有小皇帝坐的那个位置了。 沈浊安指节轻扣着桌面，深色的眸中浸透了对于俗世权利的贪念。 “主上，顾羡安与那个废物皇帝在宛居的凉亭处商讨着为君之道。” 黑衣的下属半跪在地上，禀报着最新的情况。 沈浊安微微阖眸，指节依旧轻扣着桌面：“说说看，顾羡安那个一心为了完成好友遗愿的伪君子是怎么教导那个废物皇帝的？” 那下属将晏清宁与顾羡安之间的交流详细地复述了一遍，便又重新低下头等待着沈浊安接下来的命令。 沈浊安阖眸，冷淡的声音间听不出什么喜怒：“仅凭这么个草包废物，再加上一个只能抱着自己好友遗物去教导别人的可怜虫，这就妄想着将内里腐朽彻底的昱国救回来？” 那下属像是自觉屏蔽了听觉一样，没去理会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低垂着脑袋，像一个无情的机器。 “遣人继续在坊间散布那个废物荒淫无道的传言，碰着那些上赶着去讨好草包皇帝的，可以顺势收集下这些耗子的证据，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可以直接扔给顾羡安交给他处理。” 沈浊安换了支胳膊撑着脑袋，紧闭着眸子缓缓睁开，借着占星楼的地理优势，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已经显出影子的月亮。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另一只搭上了自己腕间的青紫色血管，“蛊虫的效益目前已经足够了。” “通知下在那个草包废物边上盯梢的人，可以将小皇帝吃食里边用来催动蛊虫的毒药暂时减点剂量了。” “毕竟……小皇帝的那一纸禅位诏书我还没有拿到。” 第136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5) “陛下，奴婢奉国师大人的命令为您送些糕点。”面容娇俏的宫女战战兢兢地捧着食盒，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晏清宁坐在床边看着奏折，只穿着白袜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随手指了下床边的桌案：“放在那里吧。” “可是……”那宫女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又跪在地上小声地提醒着晏清宁：“可是这份糕点是国师大人亲手做的，国师大人的手都带了伤。” 晏清宁捏着奏折的手骤然顿住，侧目朝着那宫女看过去：“你说这是国师大人亲手做的？” “……是。”那宫女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应下。 奏折被他随意地丢在桌子上，晏清宁连鞋都没穿便凑过去捏了块糕点吃。 那宫女见他吃了东西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不曾想下一刻，晏清宁便将食盒中的糕点拿出来了一份递到她面前。 “国师大人遣你送来的糕点太多了，朕吃不完，请你吃些。” “这不成的。”那宫女面上一副惶恐的模样，“奴婢身份卑贱，怎配吃国师大人亲手做的糕点，陛下还是别折煞奴婢了。” 晏清宁捻了捻手中做工一般的糕点，油腥的碎屑黏在他的指尖，显得格格不入。 那宫女见他迟迟没有撤回手，吓得脸色惨白一片，整个人抖如筛糠。 晏清宁见她如此不愿倒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她，慢悠悠的咬着糕点，“你不想吃的话就算了，朕并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以后也不用随随便便就跪着。” 他的嘴边沾着糕点的碎屑，那双浅眸中也完全没有传言中的那副骄矜与傲慢，反倒是温润得如同一块美玉一般，仅是瞧着便让人觉得欣喜。 那宫女愣了一瞬，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襦裙，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晏清宁。 晏清宁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又捻了几块糕点吃起来：“你帮朕给国师大人带一句话，朕很喜欢他做的糕点。” 那宫女应了一声后缓缓起身，面上挣扎了许久，到底是没忍住在离开的时候提醒了晏清宁一句。 “陛下，国师大人遣奴婢带来的糕点虽然好吃，但不宜贪多。”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过了，一时间又顿住了脚，没敢回头去看晏清宁。 晏清宁似乎是愣了一瞬，而后稍稍歪头笑道：“朕知道的。” 那宫女这下也不敢继续停留，提着襦裙慌慌张张地朝外面跑。 晏清宁将手里的糕点扔到了食盒里，只穿着白袜便走过去关上了门。 小白：【宿主大大，食盒里的糕点都是有毒的！】 【我知道。】晏清宁随口应了声，又捻了一块尝着。 小白见他这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气得挠爪子：【那宿主大大为什么还要吃？吃多了会死人的！】 【但这份糕点是神明大人遣人送来的。】许是糕点中的毒带着点催眠的作用，晏清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浅眸中也多了些疲惫感。 他坐在床边，神色恹恹：【只要是神明大人给予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神明大人的恩赐。】 【可这份糕点根本就不是任务目标做的，他只是让别人随便买了份便宜的糕点，然后遣人下了药给你。】小白有些急了，一个劲儿地在那说着沈浊安的不好：【宿主大大，他真的除了那张脸以外就没有任何好处了，您不要上头啊！】 【我知道啊。】晏清宁对此并不在意：【只要他拥有神明大人的那张脸，我就能将我的底线一降再降，即使他时时刻刻都想着杀我。】 小白：您老人家真的没被陆浊安那个恋爱脑上身吗？！ 晏清宁不大清楚小白的心理想法，单手支着下巴，在糕点中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放空脑袋，浅色的眸子也在这时失了焦距。 他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咬着手上捏着的劣质糕点，眼尾带着清泪，嘴里轻轻地呢喃：“为什么这一次的……不甜了？” “小青蛙给的糖，为什么不甜了？” 小白：【？？？！！！】 小白被吓得连忙蹿到系统空间的角落里，仔仔细细查看了下第三个小世界封存的记忆，确认无误后正想着问晏清宁一声，却发现晏清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脚上的袜子因为一次次的动作脱落，露出半截莹白的脚腕，身上的那身明黄色亵衣的系带也松松垮垮地散着。 寝宫中的窗子没有关严，一缕接一缕的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 有些发丝粘到了他的唇上，油腻腻的糕点碎屑借此粘到发丝上，让他瞧上去有些过分的脆弱。 小白在他睡着后，便开始对前面四个小世界中的记忆和情感进行了仔仔细细的检查，一时没注意到窗子边上的动静。 沈浊安撬开未关严的窗户，缓缓从窗外翻进来，顺手将窗户关严。 寝宫周围的宫侍大都被他调到别处去做事，一时间倒也没什么碍眼的家伙过来打扰他闯进皇帝寝宫。 沈浊安轻手轻脚地走到晏清宁边上，有些嫌弃他手里捏着的劣质糕点，拿着锦帕将他手里捏着的糕点移开，又擦了擦他沾着碎屑的唇角。 他做这事时明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偏偏手上的动作又极轻，像是怕惊扰到晏清宁一样。 “真是个草包废物，怎么谁送来的吃食都不怀疑一点？”沈浊安隔着锦帕捻掉了他发丝上沾着的碎屑，神色间尽是不耐。 晏清宁唇色惨白，面容上也隐隐呈现着将死之人的灰白之态，看上去有些可怜。 沈浊安将他抱到了床上，随意掀了条薄被盖在他身上，毫无敬意地戳上了晏清宁那张精致的小脸：“为什么你这样的废物，也能坐在权力巅峰的位置上？” 他的指尖冰冷，戳到晏清宁的脸上带着凉意，惹得他即使在睡梦中仍旧下意识地蹙眉往后缩了缩。 沈浊安没有理会他下意识地后缩，蹲身在他床边，双手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唇覆在晏清宁还沾着油腥的唇上。 刚刚把前四个小世界的记忆和情感又加固一遍封锁的小白，刚回过神想看看晏清宁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便看见负一百爱意值的任务目标正在亲昵地亲吻着自家宿主大大。 小白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眼，又拍了拍边上的爱意值显示器，见上面仍旧是明晃晃的“－100”数值，顿时怒从心起。 这个任务目标真狗！ 居然敢轻薄宿主大大！！！ 第137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6) 沈浊安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一样，在结束时及时抽身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沾了油的锦帕被他随意地丢在桌边，沈浊安又重新从袖子中摸了块手帕擦着自己的嘴，深色的眸子中一片冰冷。 他蹲坐在床边，看着晏清宁略微肿胀的唇，刻意忽视掉心头涌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异样感，冷眼看着躺在床上的晏清宁：“小皇帝，你真是个草包废物。” 他先前为了打探一部分窝居在暗处的势力，被伤到了经脉。 在宛居的时候为了尽快避开顾羡安又动用了内力，现下身体实在经不起过多的损耗，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抑制下晏清宁身体里的毒素漫延速度。 沈浊安盯着他带上了些血色的唇，勉强松了口气。 这个草包皇帝在昱朝虽没有什么过重的功绩，也没什么过高的威望，但他本身就是昱朝权力的中心。 只要他还存在于世，旁人便不能名正言顺地承着昱朝的权力。 沈浊安隔着锦帕按在他的唇上，深色的眸中辨不清是什么样的情感：“小皇帝，昱国内里情况复杂，枝缠叶绕的权力组织早就把朝堂浸染得乌烟瘴气，国域内未被收编的军队，暗部势力盘根错枝不断。” “你无法带领昱国走向更高的历史地位，也无法用你所拥有的权力将昱国的沉疴拔除。你只能像个吉祥物一样，乖乖地待在旁人为你规划好的舒适圈。” “所以，无论是毫无政事能力的你，还是怀抱旧友遗物反刍的顾羡安，都守不住昱国的江山……” 沈浊安的指尖缓慢下移，直至搭上了他脖颈处青紫色的血管，阖眸感受着那处脉搏的跳动。 这里，有他特意种下的蛊虫…… “小皇帝，在你写完禅位诏书之前，我还不打算让你这么轻易地就死去。”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90。】 —— “启禀丞相大人，国师他调走了陛下寝宫外的所有宫侍。 据我们在皇宫中眼线，国师他已经潜入了陛下的寝宫，目前已经待上半个时辰了。” “啪！” 玄铁制的佩剑兀自拍在桌子上，硬生生地在梨花木的桌上砸出如蛛丝一样的裂纹。 顾羡安眉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说什么？沈浊安那个狗东西又窜到陛下房中占便宜，还占了半个时辰还多！” 前来汇报情况的下属听到顾羡安这副明显夸大事实的情况，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下，却也尽职尽责地对他说：“另外，据占星楼中的眼线汇报，国师他最近疑似受了不小的伤。” “我就知道他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肯定得遭报应！”顾羡安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完全没有了先前那副强装出来的儒雅样。 好在，他还不算太过失态，恢复正常后便摆了摆手对下属说：“告诉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及时借着沈浊安那个狗东西占陛下便宜的时候逮几只上蹦下跳的耗子。 另外，通知皇宫内的暗卫，时刻注意保护陛下的安全。 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杀了沈浊安那个装模作样的狗玩意儿。” 下属得了命令便撤得极快，顾羡安便在这处无人搅扰的环境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腰间挂着的玉箫。 他经常捏着玉箫把玩，原先黯淡的玉箫也因此染上了不少光泽。 顾羡安眼神沉痛地抚摸着玉箫的每一处，清朗的声音褪去了往日里强装出来的那副恣意洒脱，也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笑皮闹。 “清安，你之前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已经教给小宁了。” “他比我们想的要聪明得多。”顾羡安用绢布细细地擦拭着萧身，像是在对玉箫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是羽翼尚未丰满的幼鹰，有足够的野心，却暂时没有足够的能力。” “我会把他教的很好，即使有沈浊安那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在我面前阻挠，我也会好好地教导小宁的。” “另外……我能不能求你答应我一件事？”顾羡安捏着玉箫的手微微顿住，眼睛一遍遍地乱瞟着：“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能不能跟阎王爷商量商量，让他同意你今晚给我托梦？” “能看一眼也是好的……” —— 晏清宁眨着眼睛盯着半蹲在他床边的沈浊安，一时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陛下现在可是清醒了？” 沈浊安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看什么都毫无温度可言。 “国师大人怎么会在朕这里？” 他的唇上有些肿胀的疼意，像是被牙齿磕碰到了一样，但晏清宁并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些，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浊安那张和神明大人一模一样的脸。 沈浊安目光微滞，一时间没什么合适的借口。 他借余光瞥见了那一堆已经批阅了大半的奏折，可算是找到了个合适的借口：“臣听闻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又闹起了脾气，只耽于享乐，而不去处理奏折。” 被他这么一说，晏清宁倒也不敢再继续搁床上躺着了，连忙起身拉着沈浊安的衣角解释：“国师大人，此事是朕错了。 朕一时没注意睡了过去，国师大人务要过多地责怪朕好不好？” 他像个孩子一样地撒娇卖乖，完全忽视了自己身上带着的权势和地位可以让沈浊安在他面前跪下，行着昱朝最重的仪礼。 沈浊安越看晏清宁这副可怜的样子，便越发觉得他不适合作为昱国的帝王，反而更像是一只精贵的，被大户人家圈养着的那些鸟儿。 像一只……应该被他关在笼子里，断绝接触任何权势的漂亮小雀儿。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80。】 第138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7)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晏清宁微微愣神，他一时没注意着自己的目光正毫无顾忌地盯着沈浊安。 沈浊安被他这目光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深色的眸子在敛下的那一瞬间，逐渐变得晦暗一片，某些被权势之心强压下的那些不合时宜的阴暗又一次地浮现而出。 他能肯定自己对于这个草包皇帝完全没有任何感情，但他却迫切地想要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并借此将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草包皇帝囚禁。 这无关情爱，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国师大人，别责怪朕好不好？” 晏清宁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沈浊安将被他抓着的衣角拽回来，却抓着他的手将他按在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连湿热的呼吸都相互交织在一起，让两人的面都不可避免地染上绯红，气氛在这时暧昧到了极致。 沈浊安单手按住了他的双手，另一只手亲昵地顺着他的眉心逐渐从他的眉心缓缓下移。 晏清宁能感受到，冰冷的指腹自眉心缓缓下移，滑过他的鼻梁，薄唇，下颚，直至落在他的喉结处，一点点的，带着些撩拨的意味。 “陛下如此耽误政事，视民生社稷于不顾，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实在该罚。” 明明做着极为亲昵，极为暧昧的行为，偏偏他的眼神中满是厌恶，满是冰冷的寒意。 晏清宁感受着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反抗的意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嗓音沙哑：“国师大人想要……怎么惩罚朕？” “只要是您的惩罚，朕……都会全盘接受……” 沈浊安的指腹隔着一层皮肉按在他脆弱的血管上，垂眸看着他眸中完全不加以掩饰的爱意，深眸仍旧冰冷一片：“陛下如果对于政事一类的处理不精，可以将最终决策权全都交予臣。” “这就是国师大人想要的吗？” “陛下一向知道臣需要的是什么。” 晏清宁的睫毛颤了颤，无声地垂下眼睑，在沈浊安面前敛去了眸中的黯淡。 这个人不是他的神明大人，他的神明大人心怀天下，悲悯众生，绝不可能是这种贪权慕势的人。 这样卑劣的人，理应是他自己…… 长时间得不到晏清宁的回应，沈浊安便重新将目光落到了他面上，见他垂眸敛神的失落模样，略微放缓了声音：“陛下，你可以向臣索求别的。” “在臣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臣都会尽力去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语调，显出几分缱绻的意味，眼尾也微微上挑承着惑人的情\/色，手上暗暗催动自己体内母蛊对子蛊的吸引效力。 早前他在借避雨为由留在皇宫的功夫，趁机给小皇帝种下了情蛊，所以他很清楚，小皇帝对他所有的爱意都源自于蛊虫的效益。 陌生的情感在心中不断地翻涌着，一遍遍地蚕食着他的理智，逼得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着沈浊安，想要贴近着沈浊安，让两人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亲昵。 晏清宁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阖眸克制着心底不断翻涌着的异样情感。 不可以！ 他的感情只能给予真正的神明大人！ 一个虚伪赝品根本不配和神明大人相比！ 等待的过程中总归是漫长的，沈浊安深眸中的冷意逐渐转为了不耐：“陛下考虑得怎么样？” 圆润的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仅存的理智在疯狂抵抗着身体的本能，但他这份强撑着的坚持还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沈浊安接下来的动作中被彻底击溃。 沈浊安强掰着他的下颚，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极尽贪婪地撰取了他的呼吸。 晏清宁体内的子蛊感受到了母蛊的气息，开始疯狂地活跃起来，迫使他更进一步地贴近着沈浊安，更进一步地与沈浊安进行着亲昵的动作。 他因为被迫仰头的动作而呼吸不畅，眼尾间带着糜丽的绯红，眼睫上悬着泪珠，时不时地溢出勾魂的呜咽音。 沈浊安的眸中闪过冷意，在晏清宁彻底沉溺于欲\/望中的时候，松开了他的双手，停下了一切亲昵的暧昧，徒留晏清宁一个人被吊在不上不下的处境。 “陛下，可否愿将对于政事的决策权交予臣手中。” 晏清宁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睫上还悬着泪渍：“您想要……自取便是……” 沈浊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倒也没在这里过多停留，将桌案上那一堆奏折带走。 晏清宁依旧躺在床上不动，浅色的眸中又一次失去了焦距。 小白有些担心他的状态，在系统空间中挠了挠墙，【宿主大大，您……没事吧？】 晏清宁没回他，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静静地感受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悸动。 违逆他本心的情感充盈在他的心口，让他一次次地因为沈浊安的靠近而不受控制地丧失理智，甚至于身体都在出于本能地寻求着贴近沈浊安的机会。 晏清宁垂眸盯着自己腕间被沈浊安捏出来的红痕，眉眼间满是厌恶。 他粗暴地用袖子一遍遍地擦拭着自己的唇，直至肿胀的唇破了皮，流了血也不肯停下。 口腔中漫溢他自己的血腥味，还有沈浊安身上那股桔梗花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只让他觉得…… 无比恶心。 桌上有宫侍为他添置的茶水，晏清宁也不管这水是热是冷，猛灌了一口用来漱口，来回重复了三四遍，直至口腔中没有沈浊安留下的那股桔梗花的气息才肯停下。 晏清宁半跪在床边，低垂着脑袋，一遍接一遍哽咽地低喃：“神明大人，您的信徒不干净了……” “神明大人，请您将我这颗不只为您悸动的心脏停止……” …… 小白在系统空间里看着他这副失了智一样的样子，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系统空间除了有任务目标对于爱意值的计算外，还有晏清宁对于任务目标的爱意值计算。 小白以前一直没看是因为晏清宁对于任务目标的爱意值大多数都维持在正数范围内，但是这一次，晏清宁对任务目标的爱意值显示器直接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小白担心出现什么问题，连忙窜过去看一眼。 鲜红的数字明晃晃地在显示器顶端亮着，那上面的数值，即使是见惯了这么多小世界的小白都有些害怕。 晏清宁对于本世界任务目标的爱意值为：－。 第139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8) 沈浊安自从将晏清宁桌案上的奏折拿回来后，便将这堆奏折与他桌上原本的那些放在了一起。 晏清宁批奏过的那些他暂时还没看，从成堆的奏折中挑拣出那些暂未被批阅过的，逐字逐句地细看着，捏着朱笔提出精简的意见。 关于奏折呈报的事情他大多数已经清楚了不少，无非是江南一带的水患，江北地区的旱灾。 对于这些地理位置上的天灾，他早就遣人在江南一带将堤坝修筑，又遣人在南北间开凿运河，自南方调取水源缓解北方的旱情。 这一类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沈浊安才开始着手翻拣着晏清宁处理的那些奏折。 【边疆南蛮盛行，常成小队侵入边境市场，进行抢掠物资，致使百姓长处惶恐不安，望陛下加派人手至边疆支援。】 “朕已书信盟约一封遣陈将军送至南蛮之主。允他南蛮与我大昱王朝商贸共通，若他们仍不知事，意欲入市劫掠百姓物资，犯我大昱领土，陈将军自会带兵将南蛮赶尽杀绝，为我昱朝百姓存留安宁之所。” 沈浊安盯着这份被晏清宁批阅过的军部奏折，指腹不自觉地按上了那道朱笔批阅的痕迹。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0，目前爱意值为：－60。】 他一直以为小皇帝应该是被人圈进在安全地带，隔绝政事纷扰的废物，但这一次的朱笔批阅却让他不得不重新正视起小皇帝的能力和价值。 小皇帝有手段也有魄力，他能妥善地处理好边境与南蛮的关系，促进双方之间贸易往来的同时，不忘坚守着寸土不让的底线。 沈浊安垂眸捏紧手里的朱笔，从那一堆奏折里面又翻出了几份晏清宁批阅过的奏折，歪歪扭扭的字体中清晰地叙述着每一件事的处理方式。 从法案的拟定，官员的分配，再到实施的具体措施，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非要挑一个错处的话，大概就是小皇帝这字写得实在太丑，瞧着跟鬼画符一样。 沈浊安揉了揉眉心，将晏清宁留下的那一段段鬼画符一样的语段规整地抄誉下来，按照朝臣上报的内容和誉抄的措施相互对应下来，以票拟的方式夹带在每一份奏折中。 做完这些后，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沈浊安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微微阖上眼靠在椅子上歇息了一会儿。 眼睑下的青黑色明晃晃地印在他那张出尘脱俗的脸上，显得他有些憔悴。 他向晏清宁讨要着过高的权力，贪慕着过分的势力，却也在无形中聚揽着繁重的责任，担负着琐碎事件的处理决策。 天灾人祸需要他遣人手去处理，政务杂要需要他细思后决断，军政要务需要他慎虑后定策。 他享有着这个国家所拥有的一切权力，享受着权势给他带来的绝对优待。 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该成语出自《论语·泰伯》：“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个国家的根系自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腐朽糜烂，官僚之间相互庇护，相互贿赂，在昱国内部形成了盘根错节的权势组织。 钱权交易成为常态，无权无势的贫苦百姓被当成牲口一样贩卖，所有人都在默许着这种黑暗的劣迹上演，暗部势力在此逐步发展壮大。 站在权势巅峰的人看不见民生疾苦，他们只会根据层层呈报上来的，那些早已失真的信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些勉强果腹的银钱吃食。 然后由着那些东西落到一堆贪婪的硕鼠窝中，在一层层的剥削下，百姓连维持生计最基本的吃食都捞不到，更何况是银钱一类的奢侈品。 于是欺压争斗成为社会常态，趋炎附势成为默认法则，恃强凌弱成为生存规律。 沈浊安曾在底层翻涌挣扎过，自然知晓“权势”二字于人的重要性。 但他与昱国那些凭借权势耽于享乐的贵族官僚不同，他在这烂透了的昱国中死命挣扎，紧紧地拖拽着即将倾覆的王朝，殚精竭虑地换取这个王朝的生机，换取着平民百姓的活路。 沈浊安靠在椅背上浅眠着，用于糊弄人的玻璃球似乎是被风吹落，重重地砸向地面。 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传进他的耳朵，破碎的玻璃渣子迸溅着扎进他的手背，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血痕。 沈浊安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去看看什么情况，门外却陡然传来宫侍慌张的通报声。 “国师大人，顾丞相求见！” 与此同时，一道暗影闪身半跪在晏清宁门前，“主上，顾丞相正提着剑朝占星楼的方向赶来。” “顾羡安？”沈浊安眉头蹙紧，“那家伙不是不信鬼神，一向不屑于来占星楼的吗？” “顾丞相说，他是要来杀了您的。” “这家伙又抽什么风？”沈浊安没顾及手上的伤，连忙将桌上的那些奏折收拾妥当。 “沈浊安，本丞相今个儿就为大昱除害，灭了你这个欺君罔上的狗东西！” 顾羡安全然不顾占星楼外阻拦的宫人，提着剑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走得急，一时没有注意踩到了碎掉的玻璃渣子，疼得他骤然缩回脚，指着沈浊安怒骂：“你个狗东西，居然在自己房间里还藏着暗器？！” 沈浊安：“丞相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占星楼闲逛了？” 顾羡安提着剑，红眼怒骂着：“你这狗东西居然还有脸问我？！”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对陛下做了什么？！” “陛下自己同意将最终决策权全交予我一人。”沈浊安抬眼瞥他：“丞相大人这是在置喙陛下的决定吗？” “呵……动用了什么样肮脏的手段才得到这样的权力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顾羡安没拔出扎在自己脚心的玻璃渣子，抹了把眼泪恶狠狠地剜着沈浊安：“陛下自你走后就在寝宫中割腕自杀了！” “所以沈浊安，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第140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9) 沈浊安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陛下他在寝宫内割腕自杀了？” 顾羡安握着剑柄，冷声下达命令：“来人，将这个胆敢对陛下动用巫蛊之术的乱臣贼子打入地牢！” 他身后带了不少侍卫，可这些侍卫在看到沈浊安时，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装作没有听见顾羡安命令一样。 年纪稍长的那位似乎是个侍卫长，见状连忙和顾羡安解释：“顾丞相，国师大人的地位摆在那，我等没有陛下的口谕，一时不敢动手啊！” “陛下现在正躺在寝宫内生死不明，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家伙居然还在顾及着沈浊安的权力地位？！”顾羡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无动于衷的侍卫，心中掀起了无限的悲凉。 他一直都知道昱国内最重权力阶级，也知道沈浊安一直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向晏清宁讨要权力，但他从没想过…… 那人豁出性命才勉强守住的昱国，会变成如今这副腐朽糜烂的样子。 人们视君王于无物，只追随着拥有权势的人，只附和着被权力堆砌起来的官僚。 这种逐名逐利，贪权慕势的社会乱象让顾羡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凝固住了一样，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羡安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支玉箫，确认了它还在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攥着剑柄抽出剑刃，直直地抵上了沈浊安的眉心位置。 “国师大人，本丞相现在想请你到地牢一叙，不知你可否愿意赏脸？” 沈浊安并没有惧怕顾羡安已经抵上了他眉心的剑尖，沉声应下：“好。” “但在这之前，还请丞相大人允许我去看一眼陛下目前的情况如何。” “乱臣贼子还想去看陛下？”顾羡安冷笑着，“在陛下醒过来之前，你都在地牢里待着吧！” 如果不是仅剩的理智还在维系着，凭他以前的脾气，真的会不计后果地直接将沈浊安杀掉。 沈浊安见他如此坚持，倒也没有再多说，顺从地被顾羡安押送至地牢中。 —— 眼前是一片莫名其妙的黑暗，他像是失去视觉的盲人一样，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寻找着，瞧不见半分光亮。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您在这里吗？” 晏清宁睁着一双无焦距的浅眸，静静地盯着周遭的一切，像是蹒跚学步的幼兽一般，一点点摸索着该如何行走。 也许是被磕碰到了，他的左手腕总是泛着钝钝的疼意，让他不自觉地捂住自己的手腕。 他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在黑暗中忏悔：“神明大人，我错了，我不该让旁人玷污到我献给您的躯体。” “我不该将那种贪权慕势的人当成您……” “请您责罚我的罪过……” 一只温热的手骤然牵住他泛疼的左腕，轻轻地吹了吹：“阿宁，疼不疼？” 熟悉的声音传入晏清宁的耳中让他一时有些怔然，浅色的眸中逐渐聚起雾气，化为一串串泪珠无声地滚落。 “神明大人，有您在，阿宁永远都不会疼。” 那人听着晏清宁这番低到尘埃里的声音，有些生气，也有些无奈：“阿宁，你永远都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的。” 晏清宁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道：“神明大人，我错了。” 那人清楚他的秉性，自然知道他不知错处，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用道歉这种方式规避惩罚而已。 他低叹了一声，轻轻地捏了捏晏清宁的耳垂：“阿宁，你错在了伤害自己。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万事皆可勿伤己身。” “可是神明大人……阿宁准备献给你的身体被一个糟糕恶劣的人玷污了。”晏清宁依旧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他：“那人同阿宁一样贪权慕势，不惜手段。” “阿宁，你总是喜欢这样钻牛角尖。”那人轻抚着晏清宁的头顶，声音温润：“怎么就不想想，这世间哪会有人能如此相似？” 晏清宁愣了一瞬，完全是无意识地张着嘴：“所以说……那个人是神明大人在小世界的化身吗？” 温热的手缓缓下移，落至晏清宁的下颚，轻轻地捧着他的脸：“我的阿宁一向都是极聪明的。” 眉心骤然印上了一个温热的吻，晏清宁的那双浅眸骤然放大，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人托着晏清宁的下颚缓缓将他的头抬起来，让那双浅眸看向自己。 “阿宁，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可晏清宁却敛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闷闷的：“神明大人，我有罪的。” “我居然拒绝了您的亲近，拒绝了您的接近，这是我的罪孽，我忤逆神明的罪孽……” 那人哑然失笑，轻敲了下晏清宁的脑袋：“阿宁，你怎么又钻牛角尖了？” “你明明知道的，这不是罪过，这只是你本能的诉求表达。同意或拒绝都是你自己的主观想法，你完全可以选择拒绝或者同意，这是你的自由，不需要顾忌我。” 晏清宁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可是，神明大人无论对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始终如一地信奉着您，尊敬着您，视您的地位为无上。” “阿宁，你这话说的，真的……太犯规了……”那人捂住晏清宁的嘴，避免了他接下来更为撩人的话语出现。 晏清宁眨了眨眼，却也没有再忤逆他的意愿。 那人见他这副可爱样，忍不住凑近他边上，却又克制着不做出某些出格的行为：“阿宁，你不醒来看看我吗？” 晏清宁的浅眸中还是一片迷蒙，他又眨了眨眼，眼前的人却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眼前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漆黑，鼻息间带着清浅的桔梗花味道。 眼皮有些沉，晏清宁皱着眉，费力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中骤然出现沈浊安那张放大的脸。 这一次他不像往日那般冰冷无情，对权势渴慕得不像话。反倒是神色间温和儒雅，看向晏清宁的目光中带着温润如水一般的柔情。 他眉眼含着笑意，偏头看向晏清宁，温声道：“我的阿宁，好久不见了。” 第141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0) 晏清宁盯着他看，眼睛莫名有些湿润，张嘴说出口的话异常的沙哑：“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您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沈浊安”俯身揽住他的肩，温声安抚他：“我的阿宁，我一直都愿意的。” “可您亲手封存了我的记忆，将我打入了惩罚小世界，您让我在这里赎罪，直至最后才允许我见到您。”晏清宁起身回抱着他，声音委屈，又一次强调：“是您亲手将我打入了惩罚小世界！” “沈浊安”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阿宁，我从不舍得让你接受惩罚的。” “即使你罪恶滔天到无可赦免的地步，我也终归是不舍得的。” 晏清宁不清楚他的话有什么样的深意，只是抱紧着他的身子，委屈地埋首在他的胸口：“神明大人，那为什么我要在下一个小世界才能见到您？” “您明明最清楚我的性子的，这世间所有的惩罚对我来说，都比不过不让我见到您。” “沈浊安”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哄着：“我一直都很清楚，但是阿宁，有些事情并不是简单的你想或者我想就可以的。 凡事都有对错分别，对的理应得到奖赏，错的理应受到惩罚。 这是既定的规律，即使是你我也不能推翻。” 晏清宁一向不喜欢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他抓着“沈浊安”的手，转移话题问他：“神明大人，如果当初您在垃圾堆里捡到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您也会喜欢他吗？” “沈浊安”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下，似乎是在脑中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才比较合适。 晏清宁眼眸暗了暗，正准备再次开口时，却被“沈浊安”捧着脸亲昵细致地亲吻着。 晏清宁：“？？！” 他从不会拒绝来自他的神明大人给予的亲昵，甚至自觉去回应着“沈浊安”的吻，直至自己呼吸不畅，眼尾泛红也不肯停歇。 “沈浊安”像逗猫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才勉强让两人之间这份亲昵稍稍暂停下。 他的信徒哪哪都好，就是太听话，太顺从，也不知道反抗，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热情过了头…… “神明大人，您……不继续下去了吗？” 先前的深吻让晏清宁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暗哑，湿漉漉的浅眸在看向“沈浊安”的时候，莫名带上了撩人的意味。 “沈浊安”缓了口气，故作严肃地板着张脸：“别撩我，坐好。” 晏清宁乖乖在床上坐好，浅眸一点也没有离开“沈浊安”那张脸。 “沈浊安”把他不老实的手摁下来，仍旧板着一张脸：“我问你，如果当初捡到你的人不是我，你会喜欢我吗？” “除了神明大人，没有人愿意将我捡走。”晏清宁定定地看着他，浅眸异常坚定：“我这么恶劣的人，除了神明大人，没人会愿意捡我这么一个麻烦回去。” “阿宁怎么总是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呢？”“沈浊安”有些无奈，抓着他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左手腕，亲昵地吻上：“我的阿宁，明明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 晏清宁眨了眨眼，亲昵地贴近着他：“神明大人，您是唯一能救赎我的人。” “除了您，其他人都不行。” 血肉模糊的手腕在“沈浊安”的亲吻下逐渐愈合，只余下一道淡淡的，粉嫩的印记。 他托住晏清宁的左手，温声哄着：“阿宁乖一点，别总是让自己受伤。”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真正地见面。” 晏清宁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抓紧他的手：“神明大人，您要离开这个小世界了吗？” “阿宁，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他揉了揉晏清宁的头，凌厉的凤眸褪去锐利，深色的眸子中满是缱绻柔和：“等这个小世界结束，我们将会在下一个小世界见面。” “到那时，我会为阿宁解答你的一切疑惑。” 晏清宁攥紧着他的衣袖，“神明大人，不能再陪我多待一会吗？” “一会就好……” “世界的发展总会有它固定的规律，我没法过多地去干预。”“沈浊安”将他揽在怀中，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阿宁，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在这之前，我希望能看到这个小世界在你的努力下变得更好。” 晏清宁埋首在他的胸口，极为亲昵地贴近着他，红着眼眶应下：“好……” 在他脊背缓缓拍打的手渐渐停下，沈浊安的身体逐渐瘫倒在他怀中，只余下平缓的呼吸声。 【宿主大大，你现在怎么样了？】小白紧张的声音骤然在晏清宁脑中响起：【我刚刚跟你之间的联系好像被莫名的力量掐断了，你割腕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你了。】 晏清宁揽着沈浊安的躯体，微微垂眸：【我没有事。】 小白这时也反应过来他怀里揽着的人，被惊得声音都高了一个度：【宿主大大，你怎么揽着任务目标？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不是。】晏清宁目光缱绻地盯着沈浊安的脸：【我最爱他了，也只会爱他……】 小白隐晦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连忙窜过去看了看晏清宁对于任务目标的爱意值显示器。 精密的爱意值显示器上对于爱意值的显示数值发生了尖锐的提示音，上面的数字从一开始的负一万直接突破了最高阈值，让整个显示器呈现着一种近乎瘫痪的状态。 晏清宁对于本世界任务目标的爱意值…… 是无限值。 小白被吓得双眸骤然瞪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被晏清宁紧紧揽着的沈浊安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眼，盯着晏清宁看：“陛下？” 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小白明晃晃地看到，晏清宁对于本世界任务目标的爱意值显示器愣了一瞬，接着直接从无限值重新跌回负一万值。 而任务目标对于晏清宁的爱意值显示器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清除了所有的负数，转为零。 小白：夭寿了！ 这俩人的攻略关系搞反了吧？！ 第142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1) 晏清宁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松开了手，身体的本能在逼迫他靠近着沈浊安，可那双浅眸却冷到骇人。 “国师大人向来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闲暇来朕这里了？” “臣是何时来陛下寝宫的？”沈浊安盯着晏清宁的浅眸，试图从那双与往日不同的淡漠浅眸中探出些隐秘。 他的记忆仅存在于顾羡安将他押送至地牢，而后的一切便没有了，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晏清宁坐在床边，撑着脑袋盯着他看：“怎么？国师大师自个儿不知道从哪翻窗进了朕的寝宫，如今又问朕何时到的。” “这是在同朕闹笑话吗？” “臣并非有此意。”沈浊安垂眸敛神：“臣的确不知道何时潜入了陛下的寝宫。” 晏清宁抬手抚上了他的脸，浅色的眸子似是在缅怀着什么人：“国师大人，您这张脸生的真好看……” 他的目光过于直接，过于炽烈，完全超过了情蛊之间的本能吸引力，像是在透过他这张脸，去看别的人一样。 沈浊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也没有直接点明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偏头避开了他靠过来的手：“陛下，还请您自重。” 晏清宁看着被他避开的手，倒也不恼，反而歪头笑着看他：“这不是国师大人所希望的吗？” “您希望我爱您入骨，甚至抛弃自身，抛弃自我，只爱您一人。” 沈浊安不自觉地抬眸看向他，总觉得一直被他视为草包废物的小皇帝，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莫名带上了几分邪气。 这样的小皇帝……很危险！ 沈浊安完全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晏清宁已经愈合成淡粉色印记的伤口。 “陛下，您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你是指这个吗？”晏清宁伸出左手，让手腕处的那道淡粉色的印记，更加直观地显现在沈浊安眼前，扬眉笑道：“有一位非常爱我的神明大人，他已经帮我把伤口愈合了。” “他还对我说，让我乖一点，别总受伤。” 沈浊安能明显地感受到，晏清宁在谈及那位神明大人的时候，面上带着完全不加以掩饰的欣喜与爱意。 他应该是极喜欢那位神明大人的…… 而他，只是一个卑劣的，借用蛊虫盗取旁人爱意的偷盗者。 沈浊安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强行扼住那份莫名其妙的酸涩感，完全不敢去看晏清宁那双毫无感情的浅眸。 连偷盗爱意都偷不明白……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20，目前爱意值为：20。】 晏清宁听着系统空间内传来的提示音，微微挑了挑眉，起身朝着沈浊安的方向缓缓走过去。 他每向前走一步，沈浊安便自觉地朝后退一步，直至退到门边这种退无可退的地步。 “国师大人，您不是最喜欢看着我贴近您，给予您至高无上的权力吗？”晏清宁又向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手又一次没规没矩地搭了上来：“这不是您最爱看的戏码吗？” 自从他莫名缺失了一段记忆后，他便像是着了魔一样，因为晏清宁的一举一动而紧张，甚至是因为晏清宁的靠近而感到莫名其妙的喜悦。 这本应是中了子蛊的人应表现出的行为，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了他身上，像是被调换了反应了一样。 晏清宁的指腹搭在了他的喉结上，感受着他因为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动作而轻颤。 两人都没有开口，像是在共同享受着这种诡秘的暧昧氛围一样。 直到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两人仍然维持着这种诡秘的暧昧没有动弹半分。 晏清宁的眼珠子转了转，心中陡然生出了个坏主意。 他在沈浊安堪称震惊的目光中对门外那人说：“进来吧。” 门外的顾羡安一边推开门，一边跟晏清宁抱怨着：“陛下，我就知道沈浊安那个狗东西肯定没那么安分，我今个儿晚上本来想去看看那家伙的惨样，结果就发现地牢里没有人了！” “臣认为像他这种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理应即刻遣人前去……” 顾羡安话还没说完，便看着沈浊安整个人被晏清宁压在门后，面上潮红一片，瞧着跟不堪受辱一样。 顾羡安：“？？！” 第143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2) “陛下，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顾羡安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大自在地看着被晏清宁压制住的沈浊安，眼睛止不住地乱瞟。 他一直以为在他们这段畸形的君臣关系中，都是沈浊安那个狗东西欺负他家乖乖的小宁，但是现在看来…… 情况好像不大对啊！ 顾羡安陡然想起，沈浊安每次在晏清宁寝宫中待上一段时间后，就能获得了不小的权力，再联想起之前晏清宁说的侍寝，看向沈浊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真想不到，这狗东西人模人样，为了权势还能做到委身屈居人下的地步…… 沈浊安余光瞥见顾羡安那明显不正经的目光，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下。 不用想都能知道，那个傻子又在脑子里想些不正经的事情了。 晏清宁没有半点避嫌的意思，仍旧维持着与沈浊安贴近的姿势，抬眼看向顾羡安：“丞相哥哥今晚来找我，除了抓捕国师大人这件事以外，还有别的吗？” 提到这事，顾羡安面上不由得正经起来，眼睛刻意避开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的沈浊安，像是翻白眼一样盯着头顶的房梁。 “启禀陛下，江南一带用于防涝的堤坝银两被人贪去了，户部拨出去的银两没分配到江南北郡，以致于堤坝在偷工减料的情况下并未建好。 水涝来势汹汹，冲垮了江南那一带大部分百姓的房屋，郡守和各方县令虽及时遣人治水，将损失缩减至可控范围内，但涝灾之下仍有不少百姓染上了疫病。” 顾羡安面色严肃，继续汇报着：“因为百姓的不在意，疫病正以一种格外恐怖的速度持续扩散，目前的江南北郡已经下令全面封锁。” 这话刚说完，在场的三人无一不面色凝重，就连晏清宁都把那些不正经的行为都收了起来，自觉往后退一步。 “关于修筑堤坝的钱银拨款，朕早已通知了户部尚书石拜着手处理。”晏清宁单手撑着下巴，眉心拧得极紧：“朕很清楚，户部尚书石拜是个敦厚的性子，按说是不会贪污百姓这笔救灾银。 兵部侍郎吕犽自发请命带兵运送赈灾钱银和赈灾粮，其人安分守己，深得陈老将军信任，万不可能做出这种坑害百姓的行为。” 顾羡安眉头也拧紧：“有没有可能在赈灾钱粮发放的过程中，被江南北郡的郡守或县令贪去了？” “此事不大可能。”沈浊安脑中迅速将人与职位相对应，联系着昱国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继而解释说：“赈灾钱粮数额庞大，又由兵部侍郎亲自遣运。” “江南北郡的郡守和县令素来怯懦而无作为，就算是与别的官僚相互勾结，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这种紧急档口也是万万不可能贪赃这么大数额的赈灾钱粮。” “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户部或者兵部侍郎这两个方面出了问题。” 晏清宁垂眸思虑了片刻后，对顾羡安说：“丞相哥哥，你现在带着我的口谕，借着江南水涝一带的疫病为由头，大张旗鼓地到户部讨要账本。” “切记，动静一定要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顾羡安没考虑太多，见他这么说，眉心俨然皱成了“川”字：“陛下，你让我大张旗鼓地向户部讨要账本，他们就算真的有什么事，肯定也会事先做两手准备，把假账撂给我。” “丞相哥哥，就是需要你拿到假账的。” 晏清宁的目光带着笑意，抬头时在不经意间跟沈浊安对视，他也不避，就这么明晃晃的，用着近乎贪婪的目光盯着沈浊安那张脸看：“户部如果真有人做了什么假账，他自然会将假账交给你，而真正的账本则会被他刻意地保护起来。” 沈浊安偏过头，尽量避开他明显带着侵略性的视线，接着他的话解释着：“我们可以借着你向他们讨要账本的功夫，遣人打入户部内方，以此盗取户部内的其余账本。” “若盗取的账本内每笔钱银与顾丞相讨要来的那份都能相对上，则说明户部并没有大胆到将赈灾钱粮吞掉。” “由此，便可将目光投向运送赈灾钱粮的兵部侍郎身上，往下查还可以试探下江南北郡那一带的郡守和县令的态度如何。” “国师大人当真聪慧。”晏清宁笑着眯起了眼，“朕还没想到这么远的地方，国师大人就已经把接下来的计划自动补全了呢！” 沈浊安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自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陛下，这只是臣的分内之事。”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暗潮在其间涌动着，让顾羡安一时有些摸不清楚谁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依照他对于晏清宁的了解，凭着晏清宁那个性子，是妥妥的被沈浊安压制住，吃的死死的那种。 可是现在…… 沈浊安在今天一次次地被晏清宁逼至节节后退的地步，又让他不自觉地开始怀疑，之前晏清宁的那些草包废物的假象是不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刻意伪装出来的。 思及此，顾羡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晏清宁身上，开始打量起他。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晏清宁所有的草包废物模样都是刻意伪装出来让外人放松警惕的，那他家的小宁…… 也太厉害了吧！ 顾羡安的杏眸里盈满了对于晏清宁成长的欣慰，还有一种不被需要的酸涩感，以致于他没有注意到沈浊安那明显不大对劲的脸色。 浑身的血液在感受到晏清宁靠近后开始变得莫名其妙的兴奋，让他迫切地想要靠近着晏清宁，想要贴近着他的身体，最好到达密不可分的地步…… 沈浊安面色绯红的不像话，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意拼命克制住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将指腹搭上自己手腕处的血管，清晰地感受到血管内的蛊虫在以一种相当活跃的状态运动着，骨缝间夹着酥麻的痒意，让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粗重。 这不对劲！ 这不应该是中母蛊者的反应！ 这明明应该是中子蛊者的反应！ 顾羡安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了寝宫，偌大的房间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待在这里。 沈浊安能听到晏清宁将寝宫的门阖上，鼻息间充斥着晏清宁身上那份浓郁的龙胆花味，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 他无力地倚靠在墙边，眼神迷蒙地看向晏清宁，清冷出尘的面上染尽了世俗间的污浊之色…… 冰冷的指腹顺着他的眉心缓缓下滑，自眉骨，到鼻梁，直至到了那处被咬得渗血的唇，发狠地碾磨着，让那处的唇珠鲜红得过分。 浑身上下像是被扔在岩浆中炙烤一样，难耐得让他几近失了智，偏偏还有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他最希冀着的气息靠近着他，将他的理智逼到节节败溃。 耳边嗡嗡作响，微哑的声音混着湿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 “国师大人，您瞧上去很难受啊？” 沈浊安被热意闹得撑不住身子，只能无力地半跪在他面前，用那双湿漉漉的深眸乞求他：“帮我……” “帮帮我……”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25。】 第144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3) 晏清宁蹲身在他面前，浅色的眸中尽是一片冷意：“国师大人，还请自重。” 熟悉的话语重重地砸向沈浊安，让他一时怔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唇珠染了血，衬得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更显妖冶。 “陛下，帮帮我……” 他不敢去主动靠近晏清宁，龙胆花的气息在他的鼻息间愈发浓郁，本能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逼得他恨不得将晏清宁整个人扑倒在地，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上浓郁的龙胆花味道。 但他不能…… 他深知这一步一旦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便强压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只乞求着一点微弱的触碰。 “陛下，帮我……”血液接近沸腾的感觉几乎让他崩溃，以致于他说出口的话音都掺杂着浓重的欲，沙哑得不像话：“只要您肯帮我，什么代价我都可以付出……” 晏清宁欣赏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好心情地笑了笑：“朕听闻国师大人私养了不少暗卫，朕也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的人，就是想向国师大人讨要四五个帮忙办办事而已。” “好……”沈浊安垂眸敛去眸中的深色，哑声应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后，晏清宁的心情更好了，撑着下巴挑眉看向沈浊安：“既如此，国师大人想要朕怎么帮你？” 沈浊安眨着一双湿漉漉的深眸，费力地去寻他的身影，渗着血的唇微张：“碰我……” “用你的手碰我……” “碰哪里都可以，只要你碰我……” “陛下，我需要你……” 晏清宁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指腹落在他的眼尾处，“国师大人，您现在满意了吗？” 蛊虫之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开始活络了起来，让沈浊安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更加主动也更加迫切地去贴近着晏清宁。 “陛下……” 清冷的声音实在是暗哑得不像话，晏清宁坏心地挠了挠他的下巴，指腹按在那处喉结上，刻意贴着他的耳边：“国师大人，喜欢这样吗？” 沈浊安又一次咬紧下唇，强行压抑住那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本能已经让他的躯体不受控地向晏清宁那边倾过去，凌乱的发丝因为额头的热汗而胡乱地黏在额前，整个人呈现着一种凌乱的美感。 “国师大人这张脸，生的可真好看啊！” 晏清宁痴迷地盯着他这张脸，距离近到沈浊安觉得他们下一秒就会亲到一起。 但晏清宁推开了他。 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偏偏手还牢牢地护着他那张脸。 晏清宁眉眼含着冰冷的笑意看向他：“国师大人，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 现在，该轮到你把我想要的给我了。” 沈浊安抿着唇，湿漉漉的深眸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但还是信守承诺地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玉佩。 “这是调动暗卫的令牌，只要你想，可以随时拿着它到占星楼找暗阁调动暗卫。” 晏清宁对他没有半点怜惜之情，轻飘飘地道了声谢后，便转身离开：“朕希望下一次见到国师大人的时候，国师大人可以将户部账本是真是假的消息知会朕一声。” “臣……遵旨……” 沈浊安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深色的眸子在盯向晏清宁的背影时有种诡异的执拗劲。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30。】 【宿主大大，这个任务目标是不是个bt啊！】小白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您都这样对他了，他怎么还能加爱意值啊？】 晏清宁的指腹搭上了自己左腕处的淡粉色印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情蛊嘛！总得让他自己尝尝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才合适啊！】 小白：【？？！】 【宿主大大，你把你们两人之间的蛊虫调换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世上总有不少人都盼着，巴望着我去死，去地狱里待到灵魂都灭干净。】晏清宁的语调有些莫名其妙的欢愉：【但是总归会有人愿意拯救我的。】 【我的神明大人，他会一次次地把我从烂泥里捞出来的。】 小白盯着他手腕处的印记，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似乎……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蛊虫的效力，应该就是晏清宁口中的那位神明大人借沈浊安的身体进行调换的…… 为了不让自家信徒受到蛊虫影响做不喜欢的事情，连自个儿的神魂碎片都能下得去这种死手。 想到这，小白又打了个冷颤，无比同情地看了一眼瘫倒在角落里的沈浊安，自己自觉地找了个角落蹲着瑟瑟发抖。 —— 自江南北郡那一带被暴出赈灾钱粮被人贪污后，整个户部都紧张地核查起账本来，所有人都担心事儿出在户部头上，被晏清宁直接换下了整个户部。 然而，还不等他们核查清楚，顾羡安便一脚踹开了户部的大门，板着张冷脸：“陛下口谕，命本丞相特来向户部讨要账本对赈灾钱粮进行核查！” 第145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4) 户部尚书石拜手里捏着蓝皮账本：“顾丞相，这是户部关于拨款的所有账款。” “户部的每一笔钱银收支，在这账本都有一一对应。”石拜摸着自己苍白的胡须：“咱们这些做官的，一天天不就盼着能让老百姓过足了好日子吗？ 这就是缺了自己家里的，也不能贪了老百姓的救命钱啊！” 他的眼底泛着青黑，因年岁而变得浑浊的双眸时时盈着泪。 明明已过花甲之年，按理说应是返乡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偏偏他仍强撑着这副衰老的身体，殚精竭虑地为百姓谋福祉。 这样把百姓时时刻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可能贪去朝廷拨给江南北郡一带的赈灾钱粮？ 顾羡安抿紧了唇，恭恭敬敬地从他手里接下户部的账本，认认真真地翻看着。 他其实对于账本一类的东西看得并不是很懂，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就会一遍遍地嘲笑他的蠢笨，然后再好好提醒他，账本哪里看漏了，哪里看错了。 可是现在…… 顾羡安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顿住的指尖重新翻动起账本来。 石拜见他光是低头看着账本也不说话，主动问起来有关江南北郡一带的事情。 “顾丞相，江南北郡那一带目前的状况怎么样了？” “实话说，目前看来不大好。北郡临海一带的房屋大都被冲垮了个彻底，从监察部的巡抚汇报来看，预计的损失少说也得在三四万两白银这样。” 顾羡安本身对于账本便没有什么兴趣，见石拜主动同他攀谈，顿时跟开了话匣子一样。 “涝灾过后，百姓开始大范围染上疫病，起先是四肢无力，然后是呼吸困难，最后大多口吐白沫而死。” 提起这种沉重的话题，两人面上的神情都有些沉痛。 “陛下可曾遣人至江南北郡一带支援？”石拜问他。 “陛下自得到消息后便遣太医院半数以上的御医赶往支援，又遣人运送赈灾钱粮，目前已至江北，相信不日便能抵达江南北郡。” 顾羡安一边同他攀谈，一边看着账本，指腹间骤然触及到一片半干的墨迹。 翻页的动作乍然停住，顾羡安目光转冷：“户部尚书，本丞相问你，运往江南北郡一带的赈灾钱粮款项是在何时记录的？” “户部对钱粮款项的记录一向是得到陛下命令，清点完所需钱粮后，便记录在册。” “账目可交于旁人之手？” “一般常交于押运钱粮之人，由他们登记在册，再由户部进行核实审查。” 顾羡安的指腹落在半干的墨迹上，一时间没再问话。 赈灾钱粮的拨款至少是在半月以前，按说户部对此记录的话，相关墨迹理应早就干了，可是…… 他手上碰着的这块半干的墨迹，明显是今天，甚至是不久前才写上去的。 户部内……有人贪赃！ 这个认知让顾羡安有些心惊，他强作镇定地翻看着账本，问石拜：“户部的账本没有备份吗？” “有的。”石拜说：“烦请丞相大人稍稍等等，臣去内室找找。” 石拜转身去内室找备份账本，顾羡安合上手头的账本，目光在户部的其他人身上转了一圈，跟着石拜一同朝里走。 户部在历朝历代都是个油水多的地方，所有人都挤破脑袋想把自己塞进去，争相从里面分一杯羹。 正因如此，像石拜这种能秉持自己本心的人，在整个户部，才显得弥足珍贵。 石拜在内室翻捡着备份账本，越是翻着便越是着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明明在这的，明明在这的，我亲手放这的……” 顾羡安看着越发着急的石拜，捏紧了手里的账本，低低对他说了声“抱歉”，冷声下令：“户部尚书石拜伪造假账，与旁人勾结贪赃赈灾钱粮，将其逮捕！” —— “国师大人，朕想要的东西，你给朕带来了吗？”晏清宁笑盈盈地看着他，偏头问他。 “陛下想要的，臣自然会取来。”沈浊安自觉在他面前垂首，恭恭敬敬地将从户部盗来的账本交到晏清宁手上。 晏清宁从他手里接下账本，不经意间轻触了下沈浊安的指尖。 沈浊安的身子骤然顿住，敛神后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晏清宁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便径自翻起了账本，嘴上随便地问了一句：“国师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沈浊安的动作又一次顿住，深眸中暗色凝聚加深：“什么奖励都可以讨要吗？” “当然。”晏清宁笑着看他：“只要朕有的，只要国师大人想要的，朕都能给你。” 沈浊安的下巴被他勾住，强迫地仰起头，眼尾被晏清宁用指腹压得泛起绯红，看上去有些可怜。 “臣如果想要陛下的这个位置，陛下也愿意给臣吗？” 他这话刚说出口，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凝滞到了极点，沉闷的不像话。 晏清宁抓着他的领口将他往下压，浅眸泛冷：“国师大人，您可真敢要啊？” “当着皇帝的面向皇帝讨要这个位置，国师大人知道这是诛九族的重罪吗？” 沈浊安被迫弯下腰，面上依旧冷淡：“臣一直都知道。” “犯上作乱，篡位谋权者，按昱国律法，理应诛九族，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晏清宁抓着他的领口继续往下压，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贴近：“国师大人既然知道，怎么还敢这样说？” “陛下，臣刚刚那话只是说笑。”沈浊安敛眸没去看他：“臣想向陛下讨要别的奖励。” 晏清宁掰着他的脸，强行逼迫他看向自己：“国师大人，您想要什么？” 沈浊安的目光被迫落在他的脸上，缓缓下移至他的唇。 “陛下，臣想向您讨要一个吻。”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35。】 晏清宁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唇印上去，只是浅浅地碰了下便及时撤离。 他的指腹按在沈浊安的唇上，脸与他贴得极近，意味不明地笑着：“国师大人，朕会给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一切，朕都会给你……” 第146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5) 晏清宁撤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任由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暧昧在此刻消弭得一干二净。 “国师大人，关于户部的账本方面，你怎么看？”晏清宁晃了晃手上的账本，问他。 “户部的账本没有问题。”沈浊安说：“近些年，虽然户部里面掺杂了不少势力企图从户部捞一份油水，但户部尚书石拜是个性情敦厚实诚的人。 有他在，户部那些不该有的风气才能得以肃清，近几年倒也没出现什么贪赃枉法的问题。” 晏清宁翻开账本，指腹落在户部关于赈灾钱粮的拨款项目，眼睛却时刻盯着沈浊安看：“依国师大人的意思，户部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并非如此。”沈浊安避开他的手指，将账本按到桌上，解释说：“户部的内部早就被不少想捞油水的势力渗进去，内里一堆心思各异的人掺在一起，人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取。 在户部这个大染缸中，石拜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是维持着户部最后的体面而已。” “当然，这种体面将会在他的死亡后遭到报复性的反扑，到那个时候，户部就会变得更糟，更烂。” 沈浊安的声音清冽，说出口的话却毫无半点情面可言。 虽然话里没什么好听的，可这也正是昱国户部的现状。 晏清宁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他，收回了压在账本上的手，兴味盎然地盯着他看：“户部内里既然掺杂着各方各面的势力，朕突然有些好奇……” “这户部内，有没有国师大人的势力掺进去？” “有。”沈浊安毫不避讳地点头应下：“户部内至少有半数以上是臣派过去的人。” 他完全不担心晏清宁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处罚他，甚至于更加直接地暴露出自己的势力。 “六部内都有臣派遣过去的人，朝中的权势有大半在向臣这方倾斜。仅余下顾丞相那一党和一些自诩中立家伙支持着陛下。” “国师大人可知……”晏清宁也不恼，半撑着脑袋笑着看他：“在昱国内，结党营私是为死罪？” “臣知道。” 因为那份如履薄冰的君臣关系，沈浊安在他面前还是维持着那种低微的姿态，偏偏那双深眸带着满满的占有欲：“但是陛下目前没法处置臣。” “陛下在朝野内式微，您的所有权势仅仅来源于您的血脉。除了名正言顺这一条，您在朝野中没有任何优势。” “陛下，您需要臣，所以您即使知道了臣的权势滔天，您目前也不会处置臣。” “国师大人这是在威胁朕吗？”晏清宁笑盈盈地盯着他看。 沈浊安的手捏着账本往后缩了缩，避开了这个话题：“陛下曾下令让户部拨款三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用于赈济江南北郡一带的灾区。” “据臣遣去江南北郡那一带的暗卫打探到的消息来看，真正用于赈灾的钱银甚至不足万两，粮食也大多是些掺了沙土的。” 晏清宁的眼底闪过寒意，指节轻扣在桌案上：“能查清楚是谁贪了赈灾的钱粮吗？” 沈浊安摇了摇头：“赈灾钱粮款项巨大，目前只能暂且将目标锁定在运送赈灾钱粮的兵部侍郎吕犽，还有江南北郡那一带的郡守和县令身上。” 晏清宁捏着笔架上挂着的毛笔，不自觉地咬着笔杆，凝眉道：“兵部侍郎的人品一向不错，按说是不大可能做出这种坑害百姓的事情。” “至于在江南北郡待着的郡守和那些个县令，素来都是些安分守己又怕事的性子，在兵部侍郎和监察史这两方面的关注下，不大可能会有人敢贪赃赈灾用的钱粮。” “别咬笔杆。”沈浊安没去听他说的话，本能让他率先将晏清宁嘴里咬着的笔杆夺下来。 他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做下去，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神。 晏清宁还维持着张嘴的动作，发愣地盯着他看，脑中恍然又浮现出一些不属于这个小世界的记忆。 “阿宁，别总咬着笔杆。” 记忆中的脸和声音逐渐重合在一起，让他的眼眶在这时有些湿润。 他看着沈浊安的脸，缓缓地念出那个称呼：“神明大人……” 沈浊安将手中的笔杆搁置在桌边，冷着脸在晏清宁面前挥了挥手：“烦请陛下看清楚，臣只是昱国国师沈浊安，并非您所谓的神明大人。” 错乱的记忆被强行掰正，晏清宁擦了擦眼尾的泪水，扬着恶劣的笑意：“的确，国师大人这样贪权慕势的人，连和神明大人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扬起的手微微停滞了片刻，随即重新落到账本上。 沈浊安避开了与晏清宁继续交谈着这个话题，任由额前落下的碎发遮掩住了他眸中的暗色：“江南北郡一带灾疫严重，需要及时遣人去处理才是。” “朕在得到疫病消息时，便遣了太医院半数人口赶往支援，又命心腹秘密前去运送赈灾钱粮，不日便能赶到江南北郡。” “人手不够且不全面。”沈浊安摇了摇头：“疫病一向最为复杂，太医院的那些御医平日里为皇宫的人治惯了小病小灾，让他们去面对那些疫病，除了简单的防疫手段外，他们一时想不出来别的法子。” “疫病最需要的就是及时且有效的救治，多等一刻便会有更多的百姓被感染，疫情也会持续性扩散。” 谈及正事方面，晏清宁倒也板正了不少。 “国师大人需要朕去做些什么？” “臣希望陛下可以遣人在城中各处张贴皇榜，以此招募那些愿意前往江南北郡支援的江湖郎中。 他们平素接触的大都是些平民百姓，散布的地域广阔，对于疫病的了解程度并不弱于皇宫中固步自封的太医院。” 晏清宁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点头应下：“此事就交由国师大人遣人去处理吧！” 沈浊安领了命却没急着退下去，反倒提醒了晏清宁一句：“陛下，鬼怪神明一类的，大都只是人为求心理安慰而构建出来虚幻。” “还请陛下切勿总沉溺于此。”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40。】 第147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6) 晏清宁听着他这明显意有所指的话语，一时间有些愣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浊安便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重重地摔门而去。 小白吃着自己的小爪子，提醒着他：【宿主大大，任务目标好像吃醋了诶？！】 【哦。】晏清宁随口应了一声，又对小白说：【别总是啃爪子，小心把自己啃成个秃爪子的白毛松鼠！】 小白连忙将自己的小爪子背到身后，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他：【宿主大大，你对我的关心都比对任务目标的多。】 晏清宁捏着被沈浊安从自己嘴里夺下来的那支笔，精致的眉眼间有些许不耐：【一个无关紧要的赝品而已，犯不着过多关心。】 【可是……】小白委屈巴巴地对着手指：【我们不是得等这个小世界的任务目标爱意值满了之后，才能去到下一个小世界吗？】 【宿主大大越早完成任务，不就越能早点见到您的神明大人吗？】 晏清宁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强压下那份莫名其妙的暴躁：【有情蛊作用，他会自己逐渐动情的。】 可是……宿主大大的爱意值已经变为正数了，而且如果中蛊者不愿意，他仍旧不会有爱意的。 这句话小白没说，他蔫着尾巴悄悄地将视角调转到沈浊安那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 沈浊安自摔门离开御书房后，便强自忽视掉心口莫名涌现出的那种异样的感觉，快步离开了皇宫。 占星楼的碎玻璃早已被宫侍打扫干净，原先用于放置玻璃球的架子上也被下属重新放上了个新的玻璃球。 沈浊安侧目看过去，从玻璃球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这张脸，越是看着，便越是觉得有些恶心。 圆润的指甲抵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粉色指甲印，却没再深入半分。 他之前刻意给晏清宁种下情蛊就是为了让他喜欢上自己这张脸，可当他真的只是喜欢自己的这张脸的时候，他又觉得有些不满意了。 沈浊安到底是没下手把自己这张脸抓破，只是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按着玻璃球，盯着里面自己的那一张脸，冷哼着：“所谓的神明，不过也就是个披着张人皮的精怪而已。” 他这样跟自己的脸怄气，却也没忘记晏清宁交给他的正经事，坐在桌案边上，撩起宽大的袖子，捏着毛笔将准备公布在大街小巷的皇榜规整地写出来。 小皇帝托他的福，在民间的名声大都是些昏聩的，不知事的，鲜少有人知道小皇帝有手段有魄力的一面。 想到这处，沈浊安提笔的动作微微顿住，对着门外说：“让在坊间散布流言的人停止散布小皇帝荒淫无道的消息，顺带去查下兵部侍郎吕犽的底细。” 门外传来应声退下的声音，沈浊安又重新提起笔细细写着皇榜中应当张贴的内容。 带着暗号的轻叩门声缓缓从外面传过来，让沈浊安的笔尖略微一顿，染透了整张宣纸。 他蹙眉摇了摇头，将写毁了的宣纸拾掇起来，对门外那人说：“进来吧。” 身穿黑衣的暗卫半跪在沈浊安面前，垂首汇报着：“主上，我们的人在兵部侍郎府中探查到一个和兵部侍郎长得极像的人。” 沈浊安的笔尖蘸着墨，一时不察又染透了不少张宣纸，白白浪费了不少。 “和兵部侍郎长得极像的人？”沈浊安凝眉，将手上的笔洗去了墨后搁置在笔架上：“世间相似之人不过凡尔，为何从未听说过兵部侍郎有过同胞兄弟？” “属下特意盯梢过，那位和兵部侍郎极像的人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作为兵部侍郎的影子一样，白日里从未出现过。” “作为影子的存在？”沈浊安敛眸思索着，问他：“兵部侍郎吕犽对此事可知？” “据属下探查到的消息，兵部侍郎府中，除了兵部侍郎外，所有人都清楚有这个影子的存在，甚至待他同待兵部侍郎一样尊敬。” “侍郎的夫人也知道这回事？” “侍郎夫人李莲常会在那个影子所住的地方过多停留，属下在树上盯梢时，可以听见他们在房中欢好的声音。 听那种动静，大概率已经把床搞塌了。” 沈浊安面上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以后这种事情，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那下属没问旁的，得了命令后便出声应下：“是。” “关于侍郎府的那个影子，最近有没有出现过多奢侈消费，或者频繁出入的情况？” “他并未有过大的开支，但属下发现他最近行事放肆了不少，白日里也开始频繁进出侍郎府，甚至有好多次都差点与兵部侍郎相碰面。” 沈浊安指节搭在桌上，深眸中闪过沉思：“通知下去，多派遣几个人去侍郎府盯梢。 另外，着重注意那个影子的动向，有一切突发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是。” 这个暗卫刚退下去，门外便又传来了紧急的敲门声。 沈浊安只当又是哪里盯梢的暗卫，淡声道：“进。” 来人并不是他派遣的暗卫，反而是一个不太守规矩的小太监，刚进来便战战兢兢地跪在沈浊安面前。 “国……国师大人，江南北郡一带疫病又开始了进一步的扩散。陛下他担心疫病扩散到无可控的地步，已经微服赶往江南北郡了。 他让奴才给您带话，让您好生在皇城中待着，暂代天子之权。” 沈浊安面色在他说完这些话后迅速地冷凝下来，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你说，陛下他微服去了江南北郡？” “堂堂天子，视自己的安危于不顾，执意赶往疫病灾区。” “这简直是胡闹！” 第148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7) 此时此刻，一架简陋的马车正沿着小路，晃晃悠悠地朝着江南北郡赶，时不时地还会因为路上的不平而颠簸几下。 晏清宁靠在马车边上，懒懒地打着哈欠。 在外面驾车的青禾听着他这一声接一声的哈欠声，好心地提了个建议：“陛下，距离马车赶到江南还需四五日的功夫，您要不找一辆宽敞舒适些的马车，歇息时会好一点。” “不必。”晏清宁晃了晃犯晕的脑袋，单手撑着下巴：“不用顾及朕，加紧赶路便是。” 青禾仍旧有些忧心，却也听从他的命令，驱着马走得更快了些。 小白也担心他的情况，着急地问他：【宿主大大，您最近看起来好像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蛊虫的效益而已。】晏清宁唇色有些发白，微微眯着眸子向小白解释：【神明大人只是将蛊虫用于催动情感的那部分调换了，并不代表这蛊虫的毒性也被调换了。】 【沈浊安当时给我下的蛊虫，是让我致死的那种。他从没打算让我活着。】 小白：【那宿主大大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危险吗？】 【我没打算活多久。】晏清宁嘴里泛起了血腥味，苍白的唇角溢出了偏暗色的血：【解决完江南北郡一带的灾疫，再把皇城中那几个不安分的耗子揪出来，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等完成了这些，我就可以去见神明大人了……】 “陛下，我们的行踪被人暴露了。” 青禾紧攥着缰绳，下意识地握紧了腰上挂着的佩剑。 “对方有多少人？” “凭属下判断，至少有十来号人。” 晏清宁捏紧马车的座椅，阖眸问脑中的小白：【前来追击我的人是不是沈浊安派过来的？】 小白：【是的。】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后，晏清宁反倒冷静了不少，指节微曲轻叩着马车内壁：“青禾，朕命你现在立刻弃车驾马前往江南北郡，暗中探查江南北郡一带的郡守和县令。” “陛下，属下绝不会弃您而去。” “别抗旨不遵。”晏清宁低笑一声，语气中没什么过多的压迫感，更像是闲谈一样：“朕不会有事，别担心朕。” “陛下，视天子安危于不顾同样是大罪。” 青禾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过来，细听之下还有些发颤。 “死脑筋。”晏清宁低叹一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对他说：“来追击朕的那些人，大概率是国师派过来的。” “他虽然平素里看不惯朕的做派，倒也不至于摊上弑君的名头。今日遣人来追击朕，多半是想拦了朕往江南去的路。” “你且先向南去，朕自会想办法同你汇合。” 晏清宁见青禾仍旧在犹豫，特意扬高了语调：“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小皇帝虽然待心腹一向都是温润儒雅的紧，但仍会在某些重要关头显现出帝王的威仪。 “属下领命！” 青禾攥紧了手里的剑，翻身上马将与马车相连的绳子隔断，夹紧马腹，逼得马窜的飞快。 简陋的马车孤零零地落在僻静的小道上，四周围上了十来号手握剑刃的黑衣人。 晏清宁撩开帘子瞥了一眼，也不动，就这么靠在马车内，随便抹了把唇角处的血。 带着剑鞘的剑缓缓撩开了车帘，刺目的日光模糊了那人清冷的面容，却也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一些，只是声音仍旧冷硬。 “陛下，您这次太胡闹了。” 晏清宁仍旧靠在马车边，微眯着眼看他：“什么时候，国师大人也能管天子去向了？” “陛下的去向就是指，不顾自身安危，孤身前往疫病灾区吗？”沈浊安抿唇不悦地盯向他。 “国师大人有意见吗？” 沈浊安的剑鞘抵在晏清宁的脖颈边，俯身几乎压在他身上，咬着后槽牙：“臣怎么敢对陛下有意见？” “臣只是带人恳请您回朝中主持大局。” “国师大人这可不像是什么求人的态度。”晏清宁偏头看向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剑鞘，挑眉看他：“把剑架在朕的脖子上请朕回朝主持大局？” “当真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浊安并理会他，也没收回剑鞘，向后方下令：“所有人都速速赶往江南北郡，秘密监视各方郡守和县令。” 原本围堵在马车周围的人自觉撤离，给沈浊安和晏清宁之间留下了充分的相处空间。 “国师大人这是何意？”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主动往他面前凑过去：“把所有人都遣走，在这种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环境下，您想要对朕做些什么不敬的事情？” 沈浊安往后退出马车，自觉避开了他的靠近，“陛下，臣并无此意。” 晏清宁跟着他下了马车，在起身的那一瞬眼前骤然发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外倾倒。 本能总是比大脑反应的更快，等沈浊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牢牢地将晏清宁揽在了怀中。 晏清宁抓着他的衣袖，埋首在他胸口，低声轻唤着：“神明大人……” 沈浊安在听到他说出口的那个称呼后，就完全是下意识地将他推出自己的怀中，“陛下，鬼神精怪之类的，不过是人的虚妄，皆不可信。” 晏清宁被他这没轻没重的一推，后背直挺挺地撞上了马车的边缘，带着些沉闷的疼意。 指腹因为下意识扶住的原因不小心擦过木板边上凸起的木刺，扎得他的指尖渗出些血珠。 晏清宁强撑着没发出痛呼，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将自己渗血的手含进嘴里抿去血。 “就算真的是鬼神精怪，不也比国师大人这种贪权慕势的人要好得多？” 沈浊安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脸凑近着晏清宁，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提醒着晏清宁：“陛下看清楚了，臣并非是你口中的‘神明大人’，臣是沈浊安，只是昱国的国师而已。”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45。】 晏清宁因为他的动作，被迫仰头去看着他那张脸。 他对沈浊安这张脸熟悉得很，也记得格外清晰，每一处痕迹都在他心里烙下了一个重重的印子。 可是现在…… 这张清冷漂亮的脸上，在右眼的眼尾处无故多出了一道血痕，平添了几分妖冶的色泽。 晏清宁不自觉地用指腹按上了他眼尾处的血痕，心中莫名翻涌出几分酸涩感。 沈浊安抓着他的手，用力地按上了眼尾处未结痂的血痕，直至又一次渗血：“陛下看清楚了吗？” “臣不是你的神明大人。” 第149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8) 指腹上沾染了浓重的血腥气，原本不大的伤口在沈浊安这粗暴的动作下，被迫撕裂了些，让内里的血流得更欢了。 晏清宁想收回手，却被沈浊安牢牢地抓着，指腹一次次地碾过那处伤口，让那处眼尾和额角都染上了血色。 “陛下，臣是沈浊安。” 他用这样的方式提醒着晏清宁，逼迫他将自己这副样子记下。 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希望下一次他待晏清宁好一些的时候，那人嘴里唤着的，还是那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神明大人”。 “国师大人，你这样一遍遍地提醒着朕，会让朕误以为，你喜欢朕？”晏清宁挑眉盯着他看，浅眸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也许是气息相近的缘故，两人血管中的蛊虫又一次活络了起来。 难耐的灼热感和血管中蛊虫兴奋的颤动让沈浊安有些失智，可他仍是在第一时间拒绝了晏清宁的猜测。 “臣，绝无可能对陛下有半分爱意。”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目前爱意值为：46。】 系统内突然传来的提示音让晏清宁眼中带上了些许兴味：“国师大人当真不喜欢朕？” “当真。”他回答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下意识的行为。 “国师大人既然不喜欢朕，为什么要关心朕是否把你与旁人混淆？又为什么要自己下手划伤自己的脸？”晏清宁的指腹擦着他额角处的血迹，浅色的眸中明显不带着好意：“只要你说出你不喜欢朕，朕以后自然不会没皮没脸地往你跟前凑！” 沈浊安推开他靠过来的身子，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解释着：”臣只是不希望陛下将臣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精怪混淆在一起而已。” “至于脸上的伤，不过是因为在切磋时没注意被人划伤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有回答晏清宁后半截的话，晏清宁心知问不出来什么，也不再去逗他，正色道：“国师大人，朕要去江南北郡。” “天子不应将己身置于危局之中。”沈浊安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持。 晏清宁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在暗示朕，尽早退位吗？” “臣并无此意。” “国师大人，想要飞出去的鸟儿是困不住的。” 晏清宁笑了笑：“即使是用密不透风的铁笼，鸟儿也会为了自由而去寻找空隙的。” “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爪翅尽断，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求自由的。” “或许铁笼可以将鸟儿关到死去，可鸟儿仍旧会在铁笼中为了自由抗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鸟儿的生命也许会被强行遏制在囚笼之中，可他的灵魂将会永远是自由的状态，天空才会是他最好的归宿。” 沈浊安没有抽回被他抓着的衣袖，垂眸看他：“陛下，鸟儿是该高飞，可雀儿是需要被人精心照顾的。” “这种受惯了别人伺候的精贵雀儿，在没有经历大风大浪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寻求自由的能力。” “他理应被人圈养，精心呵护着。” 晏清宁抓着他衣袖的手逐渐用力，强行拽着他往下，浅眸与深眸相对上，两人之间距离在此刻近的很。 “国师大人，你明明很清楚，皇城这座高墙困不住朕。”晏清宁身子微微前倾，唇几乎要贴上了沈浊安的脸：“你也很清楚，朕是鸟儿，不是雀儿。” 沈浊安没开口，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晏清宁，深眸中一次次地凝聚着晦暗的墨色。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两人都不肯服输。 良久，沈浊安甩开了晏清宁抓着他衣袖的手，冷声提醒他：“陛下，如果您执意要去江南北郡，您会死的。” 他说的毫无顾忌，冷静地分析着弊端。 “江南北郡一带，水涝刚退不久，疫病正是最为盛行之际，您一向身子骨弱，若是感染上了疫病，凭您的身体根本受不住。” “你在关心朕？” “臣只是不希望昱国成为一个无主的国家而已。” 晏清宁又一次哑了声，他借力坐在马车边上，仰头看着沈浊安：“你想让朕留在皇城，哪怕是作为一个象征物，也要让朕留在皇城。” “陛下，您身为万乘之君，应当拎得清轻重。”他逾矩着上前，不敬地将晏清宁压在马车边：“您不该亲自涉险的，臣可以代劳。” 晏清宁被他压制得无法动弹，那双浅眸瞥着濒临失智的沈浊安，唇边带着冰冷的笑：“国师大人不应该巴不得朕早点去死吗？” 沈浊安的指尖微颤，没有否认这一点。 “国师大人，你明明巴不得我去死。” “你只是想要我的一张禅位诏书，以此来洗清你谋权篡位的污名。” “狼子野心，却非要装的冠冕堂皇。” 晏清宁平静地阐述着沈浊安心中所想，没有激动，也没有歇斯底里，冷静得像是在叙述着旁人的事情。 沈浊安仍旧没否认，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剑鞘大不敬地抵在他的喉间。 晏清宁偏了偏头，“放朕去江南北郡。” “不行。” 沈浊安拒绝得很快，剑鞘更深地抵上了晏清宁的脖颈，压得他的喉管有些难受。 晏清宁实在是懒得与他继续周旋，直接放出了自己手上捏着的最大筹码：“朕已经写好了禅位诏书，国师大人如果愿意放朕去江南北郡，朕可以在临死前告诉你，诏书在哪。” 压在脖颈上的剑鞘被撤了下去，沈浊安松开了对他的所有压制，往后撤了一步。 “陛下，臣送您至江南。” 前后态度转变得过于明显，令晏清宁觉得有些讽刺。 喉间溢出的血腥气被晏清宁强自咽下，他斜睨了沈浊安一眼，转身就走，连半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我只是想让昱国变得更好…… 沈浊安动了动唇，想要解释的话语莫名被堵在喉咙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眸暗淡，撩下额边的发遮住了沾染血迹的额角，也挡住了那双黯淡的深眸。 “陛下，臣为您重新安排马车。” 第150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19) 沈浊安新找的马车是一辆宽敞舒适些的，与晏清宁一开始潜逃的那一辆天差地别。 晏清宁自从上了车后便阖眸靠在马车内的另一边，半点搭理沈浊安的意思都没有。 沈浊安也不自讨没趣，自发坐在外面赶车。 从皇城沿小路至江南北郡需要不小的的时间，沈浊安没委屈着晏清宁，一路上挑的客栈大都是些花销大的，装修细致的。 似乎只要他这样做，就能弥补的了先前对于晏清宁那些大不敬的行为。 “你们听说了吗？咱昱国的那个皇帝，直接把给江南北郡的赈灾钱粮给贪去了。” “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堂堂皇帝，居然还把赈灾的钱粮给贪去了！” “照我说啊，咱昱国这百年的基业，怕是要毁在这狗皇帝的手里！” “整天骄奢淫逸的，不知道拿这赈灾的钱粮给后宫里的哪个娘娘了！” “哪有什么娘娘啊？那狗皇帝最近不是看中了咱昱国的那位国师大人吗？” 茶楼酒肆向来都是流言兴起最盛的地方，尤其是皇宫内的一些秘辛流言，对这些底层阶级的平民百姓来说，更是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沈浊安的脚步顿了顿，抓着晏清宁的手往回走：“这家客栈的环境不好，我们换一处。” 晏清宁刚刚犯了耳鸣没听清这边的话，见沈浊安莫名其妙地要换客栈，一时有些摸不清。 直到那边吃酒的一众人又兴冲冲地谈论起来，他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狗皇帝就是个龌龊玩意儿，一天天跟在国师大人的屁股后面，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都说了那是个狗皇帝，肯定是成天跟个狗一样舔着个脸去讨好国师大人。” “说句实在话，咱大昱国如果不是有国师和丞相，早在那个草包皇帝继位的那会儿就玩完了！” …… 越发不堪入耳的话语从那边传过来，完全不加以掩饰的鄙夷和恶意明晃晃地奔袭着晏清宁，刺耳的有些过了。 沈浊安掩耳盗铃一般地捂住他的耳朵，将他搂在自己怀里：“别听。” 晏清宁动作强硬地将他的手拽了下来，笑眯眯地盯着他看：“这就是兄长说的环境不好吗？” 考虑到两人此行去江南北郡的路并不近，一路上要经过不少驿栈客栈，为了掩盖两人的真实身份，晏清宁主动提出让两人以兄弟的身份相称着。 但是现在…… 他突然发现，沈浊安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一些。 没经过确认的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污蔑的话语像是一盆盆污水一样，不由分说地朝着他头上泼。 人们从不会去在意自己的话语会给旁人带来怎样的痛苦，他们只会站在自诩正义的一方，用他们自认为对的真相去指责别人，以审判者的身份来审视着所谓的“有罪者”。 没有人会在意真相是怎样的，他们被固封在自己认知中的圈子，听不到半点不一样的声音。 今天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晏清宁却觉得手脚有些冰冷，连齿缝间都不自觉地打着寒颤，整个人僵硬得不像话。 【这个人怎么待在垃圾堆里啊？】 【脏成这样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滚远点吧！】 【又脏又臭的杂种，像你这样的蛆虫就应该搁垃圾堆里待好，别总是出来恶心人！】 【出生地就在垃圾堆里的东西，就应该好好搁垃圾里待着，学人拜神做什么？】 【神明才不会去管一个垃圾的命运！】 【废物玩意儿，滚远一点！】 …… 脑中那些刺耳的声音与耳中听到的那些逐渐重合在一起，逼得晏清宁眼中不自觉地显露出杀意。 沈浊安看出了他目前的状态不大对劲，抬手将他敲晕，好好地揽在怀里。 他抱着晏清宁，朝掌柜那边扔了两锭金元宝，吩咐道：“家弟身子骨不大好，素来喜静，烦请掌柜的把大堂里的人清一清，别搅了家弟的清净，稍后我会再给掌柜的一些银两作为补偿。” 有钱的就是大爷，这是所有商贩都信奉的道理，这家客栈的掌柜自然也不例外，笑眯眯地接下了沈浊安扔过来的金元宝，乐呵呵地应下。 “客官您就放心好了，小的绝对给您整个安静的环境好生养着！” 他跟沈浊安保证完，又忙不迭地招呼着店小二：“去跟大堂里的那些个人说一声，今天的这顿饭就当请他们的，让他们赶紧拾掇拾掇走人。” “等会搁门外挂个牌子，说咱这客栈今个儿就先不对外开放了。” 沈浊安暂时没空去管他怎么个处理法，抱着晏清宁一路上了二楼那间早早遣下属订好的房间。 他将晏清宁轻轻地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为他脱去鞋袜，整个人便与晏清宁的位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调转。 晏清宁翻身坐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颈，浅色的眸子也在此刻莫名转为深眸。 “关于朕的那些流言，是你放出去的吗？” 沈浊安盯着他那双几乎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深眸，并没有否认：“是我。” 掐在脖颈处的手逐渐收紧起来，气管被压迫使沈浊安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面色也逐渐变得有些发紫。 他并没有挣扎，任由晏清宁掐着自己的命脉。 晏清宁盯着他那张与神明大人格外相似的脸，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他别过脸不愿意去看沈浊安，翻身下了床：“你应该庆幸，你长了一张和神明大人很相似的脸。” “不然，我会直接杀了你。” 沈浊安的脖颈处留下了青紫色掐痕，他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才缓过来神。 “陛下，您这次是将臣与那位分清楚了吗？” 晏清宁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沈浊安，你从来都不配与他相比。” 沈浊安：“可是陛下这不是将我与他分别清楚了吗？”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56。】 晏清宁听着系统骤然响起的提示音，诡异的深眸重新归为浅眸，偏头看向沈浊安时，带着满满的凉薄和厌恶。 “沈浊安，你真的恶劣到让我都觉得反胃。” 第151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0) 沈浊安起身动作微微凝滞，垂眸轻声地低喃：“陛下，我只是想让昱国变得更好而已……” “因为想让昱国变得更好，所以费尽心思地抹黑朕的名声，肆无忌惮地往朕身上泼脏水，用着最下作的手段。” 晏清宁厌恶极了他，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他半点。 他坐在桌子边，冷声嘲讽：“沈浊安，你这个幌子都用多久了？还没用够吗？” “你遣人在坊间散布朕昏聩的流言，任由不知事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不就是为了让朕的名声烂透，让你能更加顺利地继位吗？” “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让昱国变得更好，究竟是因为你确信你坐上那个位置后能励精图治，还是因为你本性中贪权慕势的私欲？” 这两者都是沈浊安想登上那个位置的理由，只不过他自认为前者的理由更居多一些。 他一次次强行忽视掉自己的私欲，将自己伪装成为国为民的假象，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那颗在权势下熏陶彻底的心。 如今被晏清宁狠狠地扯开那层虚假的伪装，露出最肮脏不堪的内里。 他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费尽心思想要登上那个位置是为了国家。 或许一开始是这样，但长时间在利益权势的浸染下，那颗纯净的心早已被染上权势的污色…… 沈浊安避开了晏清宁的尖锐质问，垂眸低低地问他：“陛下，臣能问您一句，为何如此畏惧流言蜚语吗？” “朕不是怕，朕只是觉得恶心。”晏清宁似乎是又一次回忆起那段糟糕的经历，眉头俨然皱成了个“川”字：“人们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就可以给旁人定义罪名，凭着自以为的正义去审判着他们所自认的‘罪人’。” “他们并不需要为他们说出口的话负责，可被他们用正义审判的‘罪人’却要用一生来赎免他们本没有的罪过。” “没有人会愿意为‘罪人’辩解，也没有人会要求责斥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这是可笑的，也是可悲的，更是令人作呕的现状。” 晏清宁越说越平静，可那双浅眸中却不自觉地流着泪，直至盈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他才胡乱地擦了擦。 沈浊安难得沉默了很久，久到晏清宁都误以为他失了神，这才听见他低低的一声：“抱歉……”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4，目前爱意值为：60。】 “道歉说的很好，但朕不会接受的。”晏清宁回了他一句，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转身离开了房门，去了隔壁的房间。 沈浊安为了避免两人身上的情蛊发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从始至终都是遣人定了两间房。 如今，倒是给了晏清宁一个别的去处。 —— “顾丞相，国师大人他已经前往江南北郡支援疫区，特命属下将这几日的奏折交由您批阅。” 占星楼的侍从将堆积成山的奏折一沓接一沓地送过来，很快便摆满了书桌。 顾羡安嘴角抽了抽：“沈浊安那个狗东西不是包揽权力吗？他揽了这么多，就一点也不干？” 侍从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答道：“国师大人日理万机，这些大多数都是他已经处理过的奏折，只是需要顾丞相过目而已。” 顾羡安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把额前的几缕头发都揉的乱糟糟的一片：“他这人一向专横武断，照往常那样不是早就把这些东西都处理完发下去了吗？” “这家伙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那侍从并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又吩咐了后面搬运奏折的小太监一声：“记得把国师大人压在桌底的那堆奏折也搬过来。” “你成心给我找不痛快是吗？”顾羡安额头处的青筋直跳，周身的怨念几乎凝成了实质化。 “顾丞相怎么会这么说？”那侍从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仗着顾羡安没由头惩处他，笑眯眯地接着说：“国师大人也是因为信任您，这才将这些关系昱国大事的奏折交由您过目的。” 顾羡安：“如果本丞相没记错的话，按照昱国律法，朝中大事由旁人批阅过后，应当交由陛下亲自过目。” “沈浊安这个狗东西真是一点也不遮着他那狼子野心了，这么肆无忌惮地越俎代庖，真是一点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非也。”那侍从显然一早就预料到顾羡安会有这种反应，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国师大人他一向是最守规矩。” “陛下微服赶去江南北郡探视疫区，国师大人担心陛下出事，特地遣人沿陛下走的小路追赶。” “陛下心系江南北郡的百姓，不愿民生疾苦，执意要往江南北郡。国师大人知规守矩，自是拗不过陛下，便同陛下一起前往江南北郡探视疫区了。” “胡闹！” 顾羡安难得失了这些年强装出来的风度，怒斥着：“陛下不知事，沈浊安那个狗东西还能不知事吗？！” “他明明知道陛下身子骨弱，扛不住疫病，还带着他去疫区，这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是吗？” 那侍从没想到顾羡安的反应会这么大，好声好气地劝着他：“顾丞相先别急，国师大人既然带陛下去疫区，自然是有把握将陛下安然无恙地带回来的。” 顾羡安猛然抽出腰间挂着的佩剑，擦着那侍从脖子边掠过，直直地插在后面的墙上：“告诉沈浊安，怎么把陛下带过去，就怎么带回来。就是他缺胳膊少腿，也得把陛下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否则……我不介意砸了他的占星楼！” 那侍从也失了一开始淡定从容的样子，战战兢兢地撤走了，不敢在顾羡安这里多待片刻。 待沈浊安派过来的人都从丞相府走完了，顾羡安才冷静下来。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一直不肯离身的玉箫，捻着那截穗子喃喃自语：“清安，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 “要是你还在我边上的话，你会不会揪着我的耳朵训我？” 顾羡安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应，他只是将手里的玉箫仔仔细细地擦了擦，便重新挂在自己腰间。 “这段时间有点忙，可能没法去看你。” “等我有空了，就去给你烧点纸钱。” 他忙着处理桌上堆着的那堆奏折，一时没注意到自己腰上挂着的玉箫，致使那玉的边角磕到桌边，留了一道微弱的裂痕…… 第152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1) 沈浊安拎着食盒站在晏清宁房门前，手一次次地搭在门上，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来敲门。 他对于小皇帝本是只有利用的心思的，存着拿他当权力媒介的想法，可是现在…… 心口总是一次次地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变得有些闷疼。 他总是在欺骗自己，这只是蛊虫的作用，只是蛊虫的效力，可他明明有法子抑制住蛊虫的活性，甚至是拔除蛊虫对自己的影响……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蛊虫在体内越发活络，任由蛊虫控制着他心口酸胀的爱意漫延……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65。】 系统骤然的提示音与门外的敲门声一同响起来，吵得晏清宁脑仁发疼。 他最近的思维总是有些迟钝，还没来及去辨别听到的东西是什么，就起身随随便便地披了件衣服，揉着发晕的太阳穴去开门。 沈浊安见他愿意开门，拎着食盒要递给他：“陛下，您今日并未用膳，我找了客栈的厨房做了些吃食。” 眼前的视野有些模糊，耳朵里也嗡嗡作响，晏清宁一时摸不清楚这人是谁，初步判断了他没什么恶意后，开门对他说：“进来吧。” 今天白日那会晏清宁对他的态度着实是恶语相向，他本都做好了晏清宁不会开门，或者是将他的食盒打翻的准备，可是晏清宁今晚对他的态度着实是让他有些摸不清楚。 沈浊安试探性地抬脚进了房间，见他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多的抗拒，才敢拎着食盒缓步跟在他身后。 视野间的模糊让晏清宁的步子放的极慢，他几乎是一点点地挪动到了床边，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沈浊安盯着他不自然的走路方式，忧心他的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下意识地向前了几步。 模糊的视线缓缓恢复了些，晏清宁那双失焦的浅眸逐渐恢复了光亮。 恢复好的视野内逐渐印出了沈浊安的身影，让晏清宁微微发怔：“神明大人……” 又是这个称呼！ 沈浊安向前一步的脚瞬间顿住，手上拎着的食盒也在这一刻掉落在地，里面那些精致的糕点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泥灰…… 他没去捡地上的糕点，躬身行了一礼，一字一顿地提醒着晏清宁：“陛下，臣是沈浊安。” 晏清宁缓缓从怔然的状态恢复过来，见沈浊安这副行礼的低姿态和地上散落的糕点，冷声嘲讽着：“国师大人是见不得我活到江南，恨不得现在就让朕去死吗？” “陛下，臣并无此意。” 晏清宁目光在地上散落的糕点上转了一圈，嗤笑道：“今日的国师大人确实没这个意思，但是在这之前，朕这张嘴里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国师大人送过来的毒药。” 沈浊安沉默了。 “朕平日里的膳食，糕点，甚至于茶水里，应该都有国师大人的手笔吧？”晏清宁抱着胳膊，冷眼瞥着维持着躬身行礼姿态的沈浊安。 “说来也是讽刺，朕明明贵为天子，偏偏身边愣是没有一个真心实意的人。” 眼前又开始有些模糊，脑子里也在嗡嗡作响，积压在他身上的那些慢性毒药因为他情绪上的激动开始显现出症状。 他将溢到喉口处的血腥味咽下去，费力地撑开眼皮看沈浊安：“国师大人的算计太好了，在这些毒药的作用下，想必朕这具残躯都撑不过接下来的疫区了。” 冰冷的手被人轻柔地托起来，沈浊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落入他的耳中。 “陛下，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晏清宁愣了一瞬，重重地甩开他的手：“滚开！” 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的地步，晏清宁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模模糊糊地判断沈浊安在哪里。 也许是为了掩盖着自己眼睛上的不便，晏清宁厉声斥道：“沈浊安，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现在就滚！” “朕不想看见你！” 沈浊安半跪在地上，盯着他那双失焦的浅眸看，隐约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他抬手在晏清宁眼前晃了晃，意料之中的，晏清宁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 沈浊安的心在这一刻沉了下来，他走过去将门阖上，刻意让动静大了些，给晏清宁营造一种他已经离开的假象。 也许是觉得沈浊安已经离开了，晏清宁难得卸下了强撑起来的凌厉，神经质一般靠在床脚，委屈地抱住自己的身子。 “神明大人，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您？” “这个世界好恶心……” “我害怕了……” 色厉内茬的晏清宁让人心疼极了，一串串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沈浊安的动作在这一刻顿住了，他敛着鼻息，小心翼翼地靠近着晏清宁。 临近时，却不敢触碰分毫。 衣角骤然被晏清宁抓住，沈浊安顿时慌了神，想要张口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就听见晏清宁抓着他的衣角，委屈地呢喃着：“神明大人，别走……” 沈浊安的身子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手脚也在晏清宁说出那个称呼时变得冰凉。 他险些忘了，小皇帝需要的人…… 从来都不是他。 晏清宁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那双失焦的浅眸含着泪水仰头望着他：“神明大人，您已经不愿意亲吻我了吗？” 沈浊安蹲身在他面前，解释自己身份的话一次次地堵在喉间，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他轻轻地捧着晏清宁的脸，像一个卑劣的偷盗者，借着旁人的身份温柔地亲吻着晏清宁的唇。 “神明大人……” 沈浊安垂眸看着晏清宁那双失焦的浅眸，沉默了许久，应下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份：“我在。” 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尾滑落至下颚，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劝服着自己。 就这一次…… 我就借那个人的身份一次…… 借那个身份，让我可以亲吻你……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70。】 第153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2) 晏清宁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缓缓从床上起身，单手扶着发晕的脑袋，另一只手紧抓着床边的扶手，晃晃悠悠地爬起来。 外面传来了些许喧闹的声音，他没有去多管，径自去洗漱了一番。 “清宁，我们该启程了。” 门外骤然传来了沈浊安的声音，晏清宁用水冲了冲嘴里漫溢着的血腥味，模糊不清地应着：“我知道了。” 他刚应完声，嘴里便受不住又一次呕出暗色的血块，顷刻间糊了他满手，连衣角边上都沾染了些。 晏清宁皱了皱眉，拿水将自己手上的血洗干净，又把嘴擦干净，确保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缓缓推开门。 沈浊安一早便候在门外，考虑到晏清宁的休息问题，并没有一开始就敲门打扰。 “清宁，我带你走。”沈浊安朝他主动伸出手，作势要去牵他。 晏清宁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傲气，还有眼底显而易见的厌恶：“兄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沈浊安悻悻地收回手，将身后的油纸包递给他：“你早上睡得沉，还未用膳，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晏清宁皱着眉狐疑地盯着他看，不大敢伸手接下。 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怎么回事？ 主动加爱意值可以用情蛊的效益来解释，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沈浊安苦笑：“放心，我并未下毒。” 也许是考虑到周围的人都不在少数，晏清宁并没有直白地表露出自己的厌恶，只是警惕性地盯着他手上拿着的油纸包。 路过的店小二见他们兄弟俩对峙一样的画面，只当他们闹了矛盾，帮沈浊安说话：“小公子，你这兄长一早便去了西街那边给你排队买了那家的枣糕，要不是有什么过了命的大事，你瞅着他这么可怜的样子，不如就原谅原谅他？” 枣糕？ 模糊的记忆中骤然显现出轰鸣的战火，眼前的沈浊安与另一个冷硬的人逐渐重合在一起，让他有些怔神。 好在他怔神的瞬间极短，并未让店小二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为了避免店小二继续发问，他主动接下沈浊安递过来的油纸包，扬着笑脸：“多谢兄长。” 沈浊安收回了手，拿些碎银打发走了店小二，这才对晏清宁说：“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些别的。” 晏清宁没理他，剥开油纸咬着里面的枣糕，含糊不清地说：“禅位诏书在我床底压着，等我死了之后，你……” “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晏清宁瞥了他一眼，咽下了自己嘴里的枣糕：“可我不想活下去。” 沈浊安沉默了一瞬，主动向他伸手，避开这个话题：“我已经遣人定好了马车，我们下一站就可以直接到江北。” 晏清宁没去握他伸过来的手，甚至于连偏头看他一眼都不愿意：“走吧。” 沈浊安盯着自己落空的手，垂眸跟在他身后。 “咱昱国的那个皇帝遣陈老将军去边境找蛮子议和了，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吗？” “啧……那个草包皇帝该不会是让咱大昱国给那群蛮子称臣，往人家那上供吧？” “还真不是这么回事！” “那草包皇帝能不剥削咱们老百姓给那群蛮子上供？” “你可别说人家小皇帝是草包了，人家那可是个大大的明君！” “这话是怎么回事儿？” “咱昱国的小皇帝遣陈老将军给蛮子送的，那可是盟约，说是允许蛮子跟咱们昱国的边境通个市场，允许他们跟咱们昱国百姓做买卖，但是不允许他们再来抢咱们昱国百姓的东西。” “这样憋屈的盟约，那群蛮子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啊！你们可别忘了，咱昱国派去的，那可是征战沙场多年的陈老将军！就凭陈老将军的威信摆搁那了，哪个蛮子敢反抗啊？” …… 茶楼酒肆间又一次响起了关于晏清宁的讨论声，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不少正面的声音。 晏清宁脚步微微顿住，回头看向沈浊安，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沈浊安试探性地向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愿，才敢稍稍握住。 晏清宁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站在二楼的围栏处，静静地听着大堂内传来的那些或正面或质疑的声音。 沈浊安悄悄挪了挪脚步，凑到他身边，低声对他说：“陛下，我清楚您的所作所为，我知道您的政绩，我会让百姓们忘记我所制造的那些流言，铭记属于您的历史。” 浅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晏清宁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陛下，请您暂且相信臣一次。” 晏清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有些讽刺。 他兀自甩开了沈浊安的手，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下走过去，穿过那些对他或称赞，或质疑，或不屑的言论，态度淡漠而从容。 沈浊安盯着自己失去了温度的掌心，深眸滑过一抹黯然，却也跟着他的步子下了楼，一同朝着客栈外走去。 晏清宁并没有理会身后的沈浊安，撑着马车的边翻身上去，撩起车帘进去坐着。 还以为这样做，可以讨得陛下欢心一些…… 沈浊安眸中黯然，却也翻身上了马车，握着缰绳，自发充当起马夫的职责。 马车悠悠地沿着小路行进，车轮转动的声音和马蹄落在地上的声音交汇着，一时间倒没有了旁的杂音。 沈浊安眸中的黯然越发深了，握着缰绳的手逐渐泄了力，致使马车行进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沈浊安，你要清楚一点，不是所有的伤害都可以进行弥补的。” 马车内传来晏清宁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让人听着都觉得有些无情。 沈浊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捏着的缰绳，在林间风声中模糊不清地呢喃着：“陛下，臣知错了……” 他的声音极轻，混在风声更是让人听不清楚。 晏清宁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靠在马车内壁那侧阖眸缓着神，冷淡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沈浊安，你做不到彻底控制舆论的走向的。” “人们只会相信他们看到的和他们听到的，只会相信着他们自认为的真相和正义，想要扭转他们的想法谈何容易？” “所以，朕不会信你……” 第154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3) 江南北郡一带刚经历水涝，大多数房子被洪水冲垮了个彻底，染上疫病的人也大都被地方县令关在隔离区，以此来避免疫病进一步扩散。 沈浊安拿着一块干净的方帕递给晏清宁：“陛下，北郡灾疫盛行，您先带着避一避吧！” 现在不是可以闹脾气的时候，晏清宁自然也不会拒绝他递过来的方帕。 两人下了马车，走在灾区的路上，只见着一些衣衫褴褛的人靠在墙边抱着一个破了边的瓷碗，时不时地还有些瘦到皮包骨的孩童争相抢着一个脏兮兮的馒头。 “噗通——” 孩童们争抢着的馒头落到了晏清宁的脚边，脏兮兮的的馒头上面有一半生了霉斑，细看之下似乎还有部分被水泡到了。 晏清宁弯腰拾起这个馒头，用指腹捏了捏，发觉根本捏不动。 这个馒头已经硬到没法吃了…… “请……请把馒头还给我们……” 一个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孩子怯生生地走到他们面前，伸着一只黢黑的手向晏清宁讨要那个硬到没法吃的馒头。 他似乎是被那群孩子强行推出来的，身子不自觉地打着颤，脚总是下意识地往后缩着。 晏清宁盯着他看了一会，默默地将馒头还给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话。 在这个转交馒头的过程中，晏清宁的动作格外温柔，似乎是见惯了这样残酷而可怜的情况一样。 沈浊安狐疑地盯着他看，“陛下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形。” 晏清宁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兀自往前走着，侧目看着周围一个个几近饿昏在街头的底层百姓，浅眸中带着同病相怜的悲悯。 小白对于沈浊安问出的问题也很好奇，歪着头问晏清宁：【宿主大大，您好像很能理解那些百姓？】 晏清宁：【我经历过这些，甚至比这些更脏更惨的事情。】 小白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甩着尾巴给自己来了一个大逼兜：【宿主大大，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比起他的自责，晏清宁反而淡然了很多：【没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过往，不需要理会什么。】 “你们是哪里的人？”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伯拄着树枝朝他们走过来，深深地叹气：“北郡这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老伯，我们是皇城派遣过来的官员，听闻北郡患了水涝，特地前来视察。” 沈浊安搬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三两句话的功夫便糊弄住了那个拄着树枝的老伯。 “瞧你们这非富即贵的扮相，确实像那些个当官的。”老伯点了点头，算是信了沈浊安的话，缓着眉说：“你们是国师大人遣过来的人吧？” 沈浊安蹙紧了眉，正要解释，就被晏清宁抬手制止住了。 晏清宁笑着看向他：“老伯，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国师大人遣过来的人？” “除了国师大人，咱们也实在找不着有人能关心下咱们北郡的百姓了。”那老伯苦笑着，继续说：“整个昱国谁人不知，这皇帝连个摆设都不如，整天骄奢淫逸地，净会克扣咱老百姓，也就国师大人他能想着些咱们，给咱们减免了点赋税徭役。” “国师大人的确为国为民。”晏清宁偏头去看沈浊安，目光中说不出的怪异。 沈浊安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将赋税减免的功劳揽在自己头上，却又碍于在百姓面前，没法向晏清宁解释实情。 那老伯见晏清宁认可了他的说法，又接着说：“那狗皇帝不是个东西，又是低声下气地遣陈老将军去边境议和，又对国师大人带着那种想法。” 他缓了口气，又继续向晏清宁抱怨着：“如今那狗皇帝连赈灾的钱粮都敢贪去，简直不把我们这些百姓的命当回事。” 晏清宁没在意他话语间对自己的误会和辱骂，见他因为情绪激动一时喘不上气，还主动上前帮他拍背顺气：“老伯，你慢慢说，不用着急。” “小伙子，你到底是国师大人他派过来的人，跟那群鼻孔朝天的狗官不一样。”那老伯赞许地看着晏清宁，又同他继续斥责着昱国皇帝的恶行：“我们北郡的百姓都听说了，那狗皇帝耽于享乐，把赈灾的钱粮拿来哄他后院里的那些个娘娘们，一点也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大约是长时间没吃到东西，一下子又说了这么多抱怨的话，这老伯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险些没撑住自己手里的树枝。 晏清宁主动上前扶了他一把，这才避免了他头着地的惨案。 “朝廷自从得到赈灾钱粮被人贪去后，便重新遣人运送赈灾钱粮。”沈浊安盯着他这副瘦骨嶙峋的样子，眉头皱的更深：“照理说，应该不会出现食不果腹的情况，可是你们怎么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朝廷根本就不管百姓死活！” 一道稚嫩的童音骤然从沈浊安身后响起来，惹得两人都不自觉地侧目看过去。 正是先前那个向晏清宁讨还馒头的小孩。 被晏清宁扶住的那个老伯听到这孩子的声音，拄着树枝子朝他走过去：“大虎，今个儿又没抢着饭？” 被唤作“大虎”的孩子挠了挠后脑勺，“王爷爷，我下一次会抢到的。” 王爷爷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梆硬地烧饼给他：“来，先吃点垫垫肚子。” 百姓间生活得疾苦让晏清宁不由得皱眉：“你们难道没有收到任何一份来自朝廷的粮食吗？” “我们问过了，陈县令每次都说朝廷放弃我们北郡了，压根就没给过我们一点粮食！”大虎咬着梆硬的烧饼，愤愤不平地说着。 晏清宁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他明明记得，在半个月之前，他就已经遣心腹去秘密运送赈灾钱粮至北郡了。 可是…… 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第155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4) 沈浊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出声稳住晏清宁：“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让北郡的百姓能填饱肚子。” 晏清宁点了点头：“去找县令。” “你们要找陈县令吗？”大虎仰着头问他们，好心提醒着他们：“陈县令的官可大了，你们这么好看，如果去了说不定会被他扣押的。” “陈县令喜欢男人？”晏清宁低头看他，半开玩笑地说。 大虎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陈县令不一定喜欢男人，但他喜欢长得好看的。 我们村上的珠翠姐姐还有弘一哥哥都被他抓走了，你们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会把你们抓走的！” 王爷爷听着大虎说着那些话，连忙捂上了他的嘴，对晏清宁和沈浊安表达着歉意：“大虎这孩子平日里都是口无遮拦的，你们要是听着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老头子我先在这给你们道个歉。” 他活了一把年纪，自然能看出来面前的这两人身份地位不同凡响，担心大虎童言无忌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晏清宁对此没什么在意的，沈浊安就更不用说。 他一向不大关心除了权势以外的事情，眼下除了对晏清宁有关心外，旁的都不愿意过多理会。 王爷爷见两人都没把大虎的话放在心上，稍稍松了口气，主动为他们指路：“沿着这条路朝西一直走就可以见着陈县令待的县衙。” “多谢。” 两人一并道了谢，便一起动身前往。 许是这边正处疫区，空气也变得浑浊了不少，晏清宁觉得嗓子里发痒，闷声咳着却尝到了点不应有的血腥味。 蛊毒开始发作了…… 这代表沈浊安对他的感情在加深。 沈浊安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大对劲，主动伸手扶住他的肩：“陛下，您可是身子不适？” 晏清宁面色惨白如纸，隐在方帕下的唇苍白得不像话。 他抓着沈浊安的胳膊借力，微微摇了摇头：“朕无事。” 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涩得厉害，沈浊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晏清宁挥手制止住了。 “我们到了。” 沈浊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正巧落在那处的牌匾上——“县衙府”。 不合时宜的话语被强行制止，两人面上都在这一刻带上了正色。 许是因为北郡的疫情持续扩散，陈县令忙着将患了疫病的百姓驱赶，倒是没来这县衙府，使得这处显得过分冷清了些。 “大哥哥，陈县令要把染了病的人都烧了！” 稚嫩的童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大虎气喘吁吁地朝晏清宁那边跑过去，红着眼眶求着：“大哥哥，你们都是当官的，可不可以救救他们！” 晏清宁摸了摸他的头以做安抚：“别急，先带我们过去。” 沈浊安看着这样温柔的晏清宁，陡然间惊觉自己对他的了解程度低的可怜。 大虎气还没喘匀，紧紧地抓着晏清宁的手，拉着他往县衙府相反的方向跑。 晏清宁没理会沈浊安，他便自觉地跟在这一大一小身后。 —— “快点把这群染了疫病的贱民给聚到一块去，一把火烧了了事，省得朝廷那群家伙又派人过来查个不停！”陈远面上蒙着方帕，捂着鼻子拧眉命令着衙役。 那些衙役显然对于陈远这种漠视人命的行为习以为常，一个个面色麻木地拿着刀棍，像驱赶牲畜一样驱赶着百姓进到那个深坑中。 百姓中有人不满，指着陈远的鼻子怒骂着：“陈远，你这样对我们这些百姓就不怕朝廷降罪给你们吗？！” “降罪？”陈远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冒头的那个：“咱们这些在昱国当官的有谁不知道现在的那个皇帝就是个摆设，真正拥有权势的人可是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他一向只重权势，又要忙着拉拢人心，哪有功夫去理会你们这群无用的贱民？” “你们这群狗官！” “官官相护把昱国搞得一团乱！” “你们草菅人命，注定不得好死！” 陈远高高在上地睨他们：“只要把你们这群贱民都烧成灰，到时候风一刮，谁知道你们搁这活过？” 身陷坑中的百姓还在怒骂着，用言语斥责着陈远的行为，但他对此并不在乎，扬着下巴下令：“点火吧。” “国师大人有令，北郡县令陈远谎报灾情，贪赃枉法，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特令我等前来捉拿归案！” 晏清宁捏着先前从沈浊安那里要来的玉佩，冷声罗列着陈远的各项罪名。 一直在陈远边上盯梢的两方暗卫在这一刻骤然现身，手握短刃将陈远及陈远手下所有的衙役控制住。 沈浊安侧目看向他，压着声音问他：“陛下，为何要用臣的名头，明明……”用您自己的名头，可以借此招揽民心的。” 后续的话被晏清宁强行打断，他完全无视了沈浊安的存在，径自抬脚将陈远踹翻在地，强压着怒意，用脚踩在他胸口处：“这桩桩件件可曾污蔑了你？” “大人，饶命啊！” 陈远辨认不出来他是什么样的身份，但见他搬出了国师的名号，又能调动出这么多的暗卫，连忙哭诉着：“大人，我也是不想这么做的，都是别人教唆我的，都是兵部侍郎吕犽他教唆我的，我也就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身为北郡百姓的父母官，非但不想着为百姓谋福祉，反而想着如何中饱私囊，这样的品行，如何担得起县令一职？”晏清宁气急了，脚下用力了几分，硬生生地踩断了他的胸骨才停下来。 沈浊安忧心他接下来情绪激动又会出现先前的症状，主动上前将他揽入怀中，手上极快地抽出暗卫腰间的佩剑，快很准地割断了陈远的喉管。 喷薄而出的血溅脏了他的白衣，让他与面上的清冷显得格格不入。 “国师大人，这是何意？”晏清宁在他怀里仰头，冷眼盯着他看。 沈浊安甩了甩剑尖上的血，小心翼翼地将晏清宁揽紧：“危害昱国的蛀虫，理应被就地斩杀。” “陛下，臣在遵从国令。” 第156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5)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沈浊安的动作下和晏清宁的不反抗下逐渐拉近，直至两人即将贴得极近时，晏清宁的手却抵在他的胸口，冷漠地提醒着他：“国师大人，还请自重。” 熟悉的话语又一次从晏清宁口中说出来，让沈浊安险些没反应过来。 蛊虫的效力在逼迫他靠近晏清宁来缓解着，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忍着蛊虫在血管中活络的酥麻，顺应着晏清宁的要求松开了手，甚至是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为了帮晏清宁斩杀陈远这个蛀虫而已……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在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感受到彼此气息的蛊虫究竟在活络的状态下，给予他们怎样的冲击。 沈浊安捏了捏因为触碰到晏清宁而变得灼热的指尖，不着痕迹地皱眉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异样感，越发明显了……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目前爱意值为：71。】 随着系统播报的提示音响起，晏清宁的喉间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漫溢起浓重的血腥味。 先前神明大人借着沈浊安这具躯体将蛊虫的效力进行转移，但随之而来的后遗症便是…… 谁先动心爱上，沉寂在血管中蛊虫便会将他所爱上的人杀掉。 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方法，一种对动心者极度残忍的方法…… 神明大人深知他并不喜欢这个世界的沈浊安，便没有给沈浊安留下半条后路，反而将他逼到只剩一条路的地步。 他抿了抿唇，强自将血腥咽下去。 晏清宁阖眸缓了下酸涩的双眼，冷声下达着命令：“将这些为虎作伥的衙役全都收压至北郡县衙府中的监牢！” 那群被暗卫压着的衙役们一听他这话，面上也不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样子，一个个哀求着。 “大人，我们冤枉啊！” “大人，都是陈远他命令我们这么做的！” “大人，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 一声接一声的求饶声在晏清宁耳边转悠着，吵得他耳朵里一阵阵地犯着耳鸣，几乎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他晃了晃脑袋，勉强稳住了身形，又一次下令：“带下去！” 沈浊安知道他的状态不对劲，想伸出去揽他入怀的手因为害怕被拒绝，到底是缩了回来，只是沉默着，忧心地盯着晏清宁单薄的身形。 眼前又一次开始发黑，晏清宁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维持着清醒，对着从深坑中爬出来，满眼警惕盯着自己的那群百姓温声说：“别怕。” “我来带你们回家……” 风撩起了他脸上系着的白色方帕，让方帕下那张精致的小脸露出来，衬得他恍若救世神明。 这样的晏清宁无疑是耀眼的，受人尊敬的，可沈浊安并不这么觉得。 他总觉得这一幕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总觉得这一幕有着莫名其妙的古怪。 占有欲在作祟，让他完全是在下意识的情况下，主动上步挡住那群百姓的各色各异的目光，避免了他们对晏清宁的窥探。 面前骤然出现的阴影让晏清宁不由得抬头，慢性毒物的作用下，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即使费力睁着，也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片，更别提看清眼前的人长什么样子。 “沈浊安？” 即使他看不清楚，他依然能辨认出眼前这人是谁。 除了沈浊安，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也没有人敢这么冠冕堂皇地待他不敬。 “将北郡的这些难民安置妥当。”沈浊安下达着新一轮的命令，静静地等待着暗卫们将染了疫病的百姓带走安置好。 在这段不算长的时间里，沈浊安的目光一直落在晏清宁脸上，将他被风撩起的方帕压下，“陛下，江南风重，你该好好歇一会的。” 晏清宁凭着感觉抓住了他的手，质问着他：“沈浊安，你为什么要杀了陈远？明明我们还没有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的价值已经没有了，在他说出幕后主使的时候就没了。”沈浊安垂眸压着他的方帕边角，指腹一次次在不经意间触碰到晏清宁的唇。 每一次，都只是轻轻地点一下…… 许是被他这些无礼的行为打扰到，晏清宁凭感觉拍开了他的手，拧眉问他：“国师大人，您如何能确定兵部侍郎吕犽就是幕后主使？” 察觉到晏清宁的抗拒之意后，沈浊安并没有再继续下去，缓声同他解释：“臣在得到赈灾钱粮遭人贪污后便遣人至侍郎府中探查一番，得到的消息是，侍郎府中有两个吕犽。” “那人长得与吕犽极像，却一直待在暗处，跟吕犽之间的关系像极了人和影子。” “诡异的是，侍郎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影子的存在，甚至于对待影子比对待真正的吕犽还要恭敬。” “仅从侍郎府中的那些人的态度方面就能看得出来，这道影子和吕犽之间的关系迟早会颠覆。” 过量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冲击着晏清宁的大脑，让他本就混沌一片的大脑更是被搅和得一团乱，算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沈浊安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便停下了，不再接着说下去。 晏清宁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完全是无意识地向前栽倒。 沈浊安自然地伸臂将他揽在怀中，一点点地用袖子为他擦拭着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晏清宁的身子烫的厉害，再联想到他先前对于染上疫病百姓靠得这么近，自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沈浊安低叹一声，毫不避讳地晏清宁抱在怀中：“陛下，您不该这么逞强的……” 他抱着晏清宁还没来得及走几步，一道浑身染血的人影便重重地栽在他脚边。 那人断了一臂，似乎是强撑着，硬拖着一条命赶来汇报的。 他紧紧地攥着沈浊安的衣角，张嘴吐出嘴里一直含着的血沫，汇报着：“属下青禾……特来汇报……” “北郡钱粮运送途中遭劫……陛下心腹无一生还……兵部侍郎意图谋逆……” “江南北郡郡守县令蛇鼠一窝……与兵部侍郎相勾结……染疫百姓遭火焚土埋……太医院投敌于兵部侍郎……内外勾结扩散疫病……” “皇城……不日将被攻打……” 第157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6) 他将得到的情报清晰地说出来，血水一股接一股地从他身上冒着，因为长时间没处理而变得乌黑腐臭的伤口流着脓水，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骇人。 沈浊安还没开口说话，便觉得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渐渐松了力气，沾着血污的手到底是落在了地上…… 他怀中揽着晏清宁，垂眸向下看过去，前来汇报的青禾瞳孔放大，已然趴在地上没了生息。 沈浊安难得因为旁人的牺牲而沉默下来。 良久，他蹲身，缓缓为青禾阖上了那双至死不肯瞑目的眼睛。 权力争斗的过程中，总归是要有人牺牲的，他们将用血肉之躯为他们所忠诚的主上，铺就一条登临权力巅峰的血路。 —— “陛下已经连着半月未曾上朝了，臣能问问丞相大人，这是为什么吗？” 吕犽捏着手上的黑棋，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已经陷入濒临崩盘的棋局。 顾羡安单手按在棋盘上，神色间带着不耐：“陛下这几日虽未出现在朝堂上，但各位大臣所呈报的奏折也并未出现有纰漏拖延的情况。” “臣自然知道，就是有点好奇……”吕犽在棋局中落下一子，“这些奏折究竟是陛下亲自批阅的，还是丞相大人在代行天子职权？” 棋盘上的白子已经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僵局中，顾羡安气愤地将自己手上捏着的那些棋子扔在棋篓里。 “吕侍郎这是什么意思？”他瞪着吕犽，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腰间挂着的佩剑：“你这是在怀疑本丞相僭越陛下权力，侵犯天子圣威吗？” “丞相大人勿急。”吕犽慢悠悠地将棋盘上的那些棋子一颗接一颗地收拾进各自的棋篓中，笑眯眯地盯着他看：“臣只是有些好奇，陛下如今还在不在皇宫之中？” “陛下身为昱国国君，自然是在皇宫中好好地待着的。” “在或不在，丞相大人自然是心里清楚的很。”吕犽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看，指尖点在棋盘边缘：“另外，丞相大人这棋艺着实是比曾经的二皇子殿下要差很多。” “本丞相曾经不过是一个江湖浪客，自然不精于棋艺一类的东西。”顾羡安直觉吕犽没这么好打发，手已经攥上了佩剑的剑柄：“吕侍郎如此关心陛下的行迹，会让本丞相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早有预谋。” 吕犽的目光落在他攥紧佩剑剑柄的手上，面露可惜地摇头：“丞相大人，与曾经的二皇子殿下相比，你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 腰间的玉箫与佩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顾羡安抿紧唇，神色不善地盯着吕犽。 他往日常伴在那人身侧，见惯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自是清楚地知道吕犽此次前来拜访丞相府不怀好意。 “丞相大人，臣本是无意与你之间闹得这么不愉快的。”吕犽微微叹气，点破了顾羡安一直死死掩盖的真相：“陛下如今已经不在皇宫中了吧。” “朝臣们所呈递上报的奏折，大多数也是丞相大人批阅过的。” “放肆！”顾羡安到底是没能沉住气，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将剑尖对准了吕犽：“你这是在质疑陛下？！” 冷白的剑刃反射着锋锐的寒芒，吕犽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慌。 “丞相大人，你明明有手段有能力，为何要为了一个死人的话而去白白浪费掉自己的时间？” “昱国的根自先皇那一代起就已经开始腐烂了，你没必要守着一棵根系腐烂的树继续待着了。” 顾羡安：“吕犽，你这是要篡位不成！” “得亏丞相大人曾经还是个江湖的侠客，怎么在皇宫中待久了后，也变得迂腐起来了？” 吕犽拧眉，暂暂避开了顾羡安的剑尖：“比起拯救一棵根系腐烂彻底的巨树，不如将这棵大树彻底推翻，换上一棵新树。” 他的妄言被顾羡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你无法确定新树是否能适应环境，你只是希望你成为新树的栽种者，成为新树的主宰者……” 说话的功夫间，冷白的剑刃迎着吕犽的门面冲了过去，擦着他的门面过了去。 吕犽躲闪不及，脸被顾羡安的剑刃划伤，猩红的血缓缓落下，顺着颧骨落在下巴…… 他随手抹了一把血迹，另一只手极快地掏出藏在腰间的软剑与顾羡安的剑相对上，剑刃相碰的瞬间，两人的虎口皆是一阵麻疼。 顾羡安极快地撤了手，借甩剑的空隙又一次朝他袭来，剑刃擦着他的脖颈过去，又一次留下了血痕。 吕犽眸色转冷，软剑避开他的剑芒，攻向他腰间一直挂着的那支玉箫。 顾羡安脸色骤变，连忙捂着玉箫的系带躲闪，胳膊却因此被划出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吕犽看出了他对那支玉箫的在意，软剑一次次地试图挑断那处系带，逼得顾羡安不得不用身体来挡住对玉箫的伤害。 他不敢将玉箫放在一边，只能放在自己身边才算安心，可正因如此……才让他从原本的优势转为了劣势。 胳膊和腿都因为保护玉箫的动作而被吕犽划伤，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这一身蓝衫。 过多的失血让顾羡安有些脱力，不得不大口地喘着粗气，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的武功虽然因为久居皇城而退步，可也在吕犽之上。 他完全可以直接解决掉吕犽，只是…… 顾羡安垂眸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玉箫，沾了血的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下，才去握上玉箫冰冷的萧身。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接下来的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招招式式都朝着吕犽的命门袭去，逼得他不得不挥剑格挡。 顾羡安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意识到这一点后，吕犽心中逐渐没了底，闪身格挡的动作稍微慢上一分，都会被顾羡安划伤。 吕犽靠在角落里缓着神，时不时地还要躲避顾羡安疯子一样的打法。 他的目光落在顾羡安腰间晃动着的那支玉箫上，攥紧了手中的软剑。 只能赌一把了…… 顾羡安借桌子着力，挥剑又一次袭了上来，吕犽闪身避开致命处，软剑甩出去割断了顾羡安腰间玉箫的系带。 顾羡安瞳孔骤缩，完全是下意识地扔了剑去接自己腰间掉落的玉箫。 只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那支玉箫，一柄冷白的剑刃便直挺挺地刺穿他的手背，将他的手钉在地上。 那支被他珍而重之的玉箫，就这么当着他的面…… 碎了个彻底。 第158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7) 晏清宁的身子滚烫的厉害，额头一阵阵地冒着冷汗，整个人都在不自然地打着颤，下意识地朝沈浊安怀中又缩了缩。 江南北郡这处没有什么歇脚的地方，沈浊安只好抱着他到陈远的县衙府中，一遍遍地用沾了水的方帕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启禀主上，根据我们对北郡百姓的观察，疫病初期表现通常为高热不退，极类似于风寒一类的症状。” 沈浊安听着暗卫的汇报，为晏清宁擦汗的动作微微顿了下：“通知下去，将染疫百姓和未染疫百姓分开，把陈远窝藏的粮食全都分发下去，严令禁止各方商户借疫情谋利，在空旷地带开设粥棚施粥。” “另外，遣人给北郡郡守及县令捎口信，如果他们想活着，就好好地按照朝廷规定的方法带领百姓抗疫，否则我并不介意让他们体会一下陈远的下场。” “属下领命。” 等到下属退去后，沈浊安才重新拿着锦帕为晏清宁擦汗，掰开他紧攥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避免了指甲扎进掌心的肉里。 他忙活了好半天，晏清宁的高热才暂时退去。 沈浊安眼下带着青黑，深眸中血丝遍布，可他仍不肯休息，只是轻轻地握着晏清宁的手，像是低喃一般：“陛下，快点醒过来吧……” “只要你愿意醒过来，我就将所有的权力都归还于你的手上……” “只要你愿意醒过来，你把我当成是谁的替身都无所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学着模仿他……”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4，目前爱意值为：75。】 不知是不是他的低喃起了作用，晏清宁的指尖微微动了下，但之后又再度沉寂下来。 他今天片刻不停地照顾着晏清宁，肌肤相贴的频率高起来的同时，蛊虫的效力也在他的身体中逐渐堆积起来，逼得他时不时要靠在床边来缓解着这种自骨缝间升起的不适感。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沈浊安撑着床沿起身，声音低哑：“进。” 前来汇报的暗卫身上带着不小的血腥气，看上去刚杀出突围。 “主上，兵部侍郎吕犽发兵谋逆围困皇城，顾丞相他拼死抵抗被重伤，已被吕犽收押在地牢中，目前身处皇城中的各方都处于吕犽势力的掌控之下。” “我们拼死突破皇城的封锁线，十来个兄弟中只剩属下一人前来汇报！” 沈浊安面色凝重：“遣人通知陈老将军的儿子陈威，命他尽快带兵回城救下顾羡安。另外，加紧人手寻访各处郎中，以重金厚禄聘请他们赶来江南北郡救治疫情。” 也许是听到了那个下属紧急汇报，晏清宁的指尖动作的幅度大了起来。 眼前一片迷茫，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缓过来。 入眼的是沈浊安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那张明显带着憔悴的脸。 沈浊安见他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晏清宁主动抓住他的手，唤他。 “神明大人……” 面对晏清宁醒来时的喜悦像是被一盆冷水突然浇了下来，他看着满眼迷茫的晏清宁，只觉得喉间堵塞得难受。 “神明大人？” 许是因为长时间得不到来自沈浊安的回应，晏清宁抓着他的手，又唤了一声。 沈浊安看着他那双浅眸倒映出来的影子，撩下了自己的发，遮住眼尾处的伤口，咽下翻涌而出的苦涩，应下了他的话：“我是。” 如果这是你所喜欢的，我会尽力去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替身……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80。】 —— 顾羡安看着自己被刺穿的手背，鲜红的血无声地漫延着，将玉箫碧绿的碎片尽数染红。 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泪水无声地流着。 他费力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抓着玉箫的碎片，刚碰到一点边角，整只手便被吕犽踩在脚下狠狠地碾着。 手背被鞋底碾破了皮，血丝缓缓渗了出来，染上了吕犽的鞋底。 吕犽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头：“顾羡安，为什么你能允许沈浊安掌握政权，却不允许我坐上那个位置？” 头皮上的疼意，手掌被穿透的疼意一同朝顾羡安袭来，让他完全是无意识地蹙紧了眉。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咬了咬舌尖，强逼着自己清醒地面对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是注重清名的乱臣贼子，一个是肆无忌惮的恶徒，你们的本质上都是为了谋权篡位而已。” “沈浊安那个狗东西好歹还知道稍微遮掩下他的行为，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你这个乱臣贼子却连遮掩都不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上演着逼宫的戏码，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们这群欺君罔上的贼子吗？！” “晏家那群废物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么久，早就该退位了！”吕犽冷哼一声：“他们根本无法带领昱国走向更好的未来。” 顾羡安冷声嘲讽：“那你是觉得凭你就可以带领昱国走向更好的未来？” “一个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也敢如此肖想？” “史书将会把你的恶行记载在册，你谋权篡位，欺君罔上的罪名将永远无法洗刷。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即使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等待你的，也不过是千百年的骂名而已！” 吕犽受不了他的嘲讽，狠狠地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顾羡安，你这张嘴可真是不会说话！” 顾羡安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偏过了头，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暂时没了什么力气。 吕犽拔出那柄刺穿他手掌的剑，将他的筋脉尽数挑断，抬脚将他踹至一边。 “来人，将顾丞相请进地牢中好生待着。” 顾羡安被他这一脚踹到墙边，内脏受损让他忍不住咳出了几口血。 他垂眸小心翼翼地摊开那只紧握的掌心，沾满了血的箫身碎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边角处的尖利将他的掌心扎得血肉模糊。 他盯着这块碎片，眼睛突然有些酸涩起来。 晏清安，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守住昱国这么疼啊？！ 你要是早点说…… 我又不是不帮你守着了…… 第159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8) 自从晏清宁醒过来后，身体就像是开启了自我保护的机制一样，他拥有着所有的记忆，却独独忘了沈浊安的存在。 或者说，他不是忘了沈浊安，而是将沈浊安看成是另一个人…… “神明大人，近期又有不少江湖郎中赶来北郡支援疫区了！” 晏清宁将头搁在沈浊安膝上，兴冲冲地说着：“他们说是研究出了个方子，很快就能让疫病褪去了。” 沈浊安轻抚着他的头顶，落下的发丝遮住了眼尾处的伤：“……阿宁的身子如何了？” “姜大夫说了，只是疫病的初期，稍微喝些汤剂就能好差不多了。”晏清宁闲来无事，捉着他的手指玩，与他谈论着近日北郡的情况。 “神明大人，目前北郡的疫情已经得到了相对应的遏制，生不出什么乱子的。” “姜大夫他们说了，这次的疫病虽然来势汹汹，但本质上并没有过大的危害，只是北郡的这些个郡守县令不作为而已。” “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边的疫病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沈浊安能听出他话里的欣喜，将手上拿着的皇城情报藏了藏，轻轻地顺着他头发：“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晏清宁微微抬眼去看他，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他压在书底的情报，刺眼的朱红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直接向沈浊安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神明大人，要不要随我一同去看看北郡现在的情况？”他抓着沈浊安摸上自己的脸，眼尾微垂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您自从我这疫病好差不多的时候，就没再陪我出去过了……” “神明大人这么冷落我，都让我恨不得这疫病没好全了……” 沈浊安最拒绝不了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见他这么说，当下软了心肠。 “别这么说，我随你一同去就是。”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晏清宁的兴致明显高涨了不少，甚至像个孩子一样扑过去抱住沈浊安。 这样的情形自晏清宁病好后便常常上演着，沈浊安自然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自然而然地将他揽入怀中。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人身上，一时竟没注意到压在书下的情报，就这么被晏清宁悄无声息地顺进了衣袖中。 晏清宁窝在他的怀中，目光却总是落在他被发丝遮住的那处眼尾。 总觉得，神明大人在刻意遮掩着这一处。 他知道神明大人一向会惯着他，借着在他怀中胡闹的功夫，撩开了遮在眼尾那处的头发。 白皙的皮肤上，留着一道淡粉色的伤痕。 晏清宁心头的疑虑更深了些，抱着沈浊安的手缓缓松了些力道。 神明大人的眼尾处，怎么会有伤？！ —— 北郡的疫情在逐渐被遏制，因为钱粮克扣而造成的饥荒也在沈浊安一系列雷霆手段下销声匿迹。 晏清宁拉着沈浊安的手走着，像个孩子一样，见着些什么新鲜事都得凑凑热闹。 正巧前方有人在那布棚施粥，晏清宁一向乐意去凑热闹，松了沈浊安的手就要过去。 就在指尖相离的那一瞬间，沈浊安骤然再次攥紧了他的手。 “神明大人？”晏清宁转身疑惑地盯着他看。 “无事。”沈浊安垂眸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感，“只是想牵着阿宁的手而已。” 他在尽力地模仿着他认知之内的“神明大人”，强行掩盖着自己属于“沈浊安”的那一面。 像戏台上的丑角一样，笨拙地模仿着旁人，惹来一片贻笑。 晏清宁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主动攥紧了些，笑眯了眼：“神明大人想牵就牵着，阿宁永远都不会反抗神明大人的意愿的。” 浅眸的爱意亮的有些扎眼，沈浊安偏头避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意，不自然地抿紧了唇。 晏清宁显然已经习惯了沈浊安这种话说一般就不说的性子，拉着他走到粥棚，主动担起施粥的工作。 那些侍卫见他主动上手，没人敢拦着，甚至主动把舀粥的勺子递给他。 沈浊安呆呆地接下他递过来的勺子，迷茫地看着他。 晏清宁眨了眨眼：“神明大人，你不是一向慈爱，悲悯众生吗？” “我们一起施粥不好吗？” 慈爱？ 悲悯众生？ 这两个词跟他完全搭不上边，他贪权慕势，只做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处理政务是为了更好地统揽权势，为百姓做事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换得好听点的名声而已。 但这两个词是小皇帝心头的那个神明大人，他要是想模仿那人，就必须去做这些他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就必须…… 把自己属于“沈浊安”的那一面抹除。 身为替身，要有替身的自觉…… 沈浊安咽下心头翻涌的苦涩，点头应下：“好。” 得到肯定回答的晏清宁明显高兴了不少，热络地招呼着前来领粥的百姓，完全没有那种在皇宫时被环境强压出来的规整，整个人都随性了不少。 沈浊安捏着手中的勺子，动作僵硬地学着晏清宁的动作为百姓施粥。 两人加入了施粥的行列后，原定在中午结束的施粥行动在上午就结束了。 晏清宁闲不下来，又主动张罗着要拿陈远县衙府中那些粮食挨家挨户地送过去。 “不行。”沈浊安板着脸：“你的身体还未好全，不宜过多操劳。” 晏清宁看着他这副样子，扁了扁嘴撒娇：“神明大人，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可以让姜大夫给我再诊治一番看看，我保证我的身体好的很！” 沈浊安拗不过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带你去姜尧那里看看，他说可以才行。” 晏清宁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半答应了，主动抱住了他，在他唇上留下一吻：“我就知道，神明大人永远最好的人了！” 可我不是你口中的“神明大人”…… 我只是一个低劣的，占着旁人身份的赝品…… 这些话沈浊安没说出口，他深陷于晏清宁毫无保留的爱意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些爱意并不是给他的。 这些纯粹的，赤诚的，毫无保留的爱意，都是给那个被晏清宁称为“神明大人”的家伙。 只有那人，才拥有着晏清宁全部的爱意…… 第160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29) 姜尧探着晏清宁的脉搏，越是探着眉头便越是蹙紧。 他摸着胡须盯着晏清宁：“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晏清宁眸光闪了闪：“没有！” 姜尧看出了他在说谎，却没在第一时间揭穿他，转头看向沈浊安：“国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浊安一向最关心晏清宁的身体状况，见他这么严肃，连连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了房间，晏清宁闲不下来，摸了摸袖子里顺走的那份情报，想看看里面写了些什么，又好奇沈浊安和姜尧究竟在讨论什么。 考虑了一会后，他将那份顺来的情报重新塞到袖子里，蹑手蹑脚地朝着沈浊安和姜尧交谈的地方靠近，在墙边猫着腰偷听。 “国师大人，我不清楚那位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但我能很清楚地告知您，那位的命不长了。”姜尧一脸严肃地对沈浊安说。 “怎么会？”沈浊安拧眉：“他不过是染了次疫病，如今痊愈后，怎么可能会活不长？” “那位体内长期堆积着沉疴於毒，这还不算是最棘手的。”姜尧接着说：“更为棘手的是他体内被种下蛊虫，凭我的医术只能判断那蛊虫是情蛊中的子蛊。” “子蛊？！”沈浊安失了往日的从容，连声调都不自觉地高了些：“怎么可能是子蛊？！” 姜尧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了个可怕的猜测：“那位体内的情蛊子蛊，是国师大人亲手种下去的吗？” 沈浊安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国师大人既然亲手为那位种下了情蛊，又何必麻烦我为那位看病？！”姜尧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那位的命长不了，在你亲手为他种下情蛊中的子蛊时，就应该清楚的很！” “他身体里的不应该是子蛊……”沈浊安垂眸看着自己手腕处的血管，有些慌乱地辩解着：“明明因为情蛊相贴时产生不适感的是我，明明受到情蛊作用效力的人是我，他……怎么可能中的是子蛊？！” “国师大人别忘了，有一种秘术可以将子蛊和母蛊之间的效益转换，但这都是有代价的。 中母蛊者对中子蛊者一旦产生感情，便是中子蛊者的生命倒计时，蛊虫会咬断他的血管，蚕食着他的内里，让他成为一具空壳。” 姜尧冷漠地阐述着情蛊未来会造成的情况，看向沈浊安的目光里也没了一开始的客气。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沈浊安哀求着：“只要你能救他，什么报酬我都愿意付。” “国师大人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一点，你对他的爱意，才是让他奔赴死亡的真凶。” 沈浊安的双手顿时泄了力，低垂着脑袋，声音低哑：“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克制住自己的爱意，他就可以多活些时日……是吗？” “是。”姜尧点了点头，转身不愿再去理会沈浊安：“你的爱意，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负担。” 姜尧走的决绝，徒留下沈浊安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泪水流到了下巴…… 晏清宁在墙边猫着腰，本来还在听着他们说些什么蛊虫之类的事情，骤然听到低哑的啜泣音，悄悄地从墙角探出了个小脑袋。 在发现留在原地哭出声音的人是沈浊安后，立时慌了神，也不再去考虑隐藏自己了，主动往沈浊安面前凑。 他手里捏着帕子，一点点地为沈浊安擦拭着眼泪：“神明大人，别哭，阿宁心疼……” 又是这个称呼…… 沈浊安强压下心头翻涌着酸涩感，张嘴想要问他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却又担心触及到晏清宁那些痛苦的回忆。 “阿宁……” 他这么唤着，却不敢主动靠近晏清宁。 晏清宁主动扑进他的怀中，撒娇一般地说着：“神明大人，您在因为什么事情而不高兴吗？” “如果不高兴的话就亲亲阿宁，把坏情绪传给阿宁就好了。” 沈浊安按着他的唇角，埋首在他的颈窝：“我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让我的阿宁受苦…… 晏清宁伸手揽上了他的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浅眸染了墨色，变得同沈浊安一样。 里面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一个小世界里的赝品，怎么配和神明大人相提并论呢？！ —— 当晚，晏清宁靠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自己从沈浊安那里顺来的皇城情报。 “兵部侍郎吕犽被其胞弟吕阴取代，借赈灾钱粮招兵买马，趁国师大人同陛下赶往疫病灾区时发兵攻打皇城，顾丞相拼死抵抗被重伤，已被吕阴挑断四肢筋脉，收押在地牢中。 陈威将军得令正在赶往救援顾丞相的路，据悉，吕犽已对顾丞相动用私刑，逼问他玉玺和陛下的下落。” 皇城中呈递过来的情报糟透了，也怨不得沈浊安不乐意让他看到。 如果让他看到了，他这样冲动的性子，确实会不计一切代价赶回皇城救援顾羡安。 这就中了吕阴设下的圈套了…… 晏清宁指节一下接一下地扣在桌子上，浅色的眸中冷意骇人的紧。 他必须得想个法子尽快赶回皇城，否则凭借着吕阴那种人阴暗的性子，肯定会往死里折磨顾羡安的。 与此同时，一盆冷水重重地从顾羡安头顶浇下来，逼得他不得不睁开双眼。 入眼的便是“吕犽”那张脸，惹得顾羡安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吕犽”可不管他的态度如何，抓着他的头发逼他仰头：“顾丞相，我再问你一遍，可知道陛下的去处？” 头皮被撕扯着的疼意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自觉地流着泪，与浇在脸上的冷水混杂在一起。 他本应该在这时服软的，可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也敢追问陛下的去向？” “吕犽”听着他满是嘲意的话语倒也不恼，反而松开了抓着他的头发的手，转身去拿着火钳拨弄着火炉中烧得发红的炭块。 “顾丞相果然很有骨气，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有骨气了。” 第161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30) 被烧得发红的炭块发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吕犽”从中夹了一块靠近着顾羡安。 经脉尽断的痛楚让顾羡安下意识地眯起了眸子，完全没注意到“吕犽”的动作。 直到烧红的炭块抵在肩胛骨处，皮肉被烧焦的疼意传来，顾羡安迟钝的神经才反应过来这份疼意，喉间下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吕犽”撤下了火钳，沾着烧焦皮肉的炭块就这么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脚边。 火钳重新落到了那炉炭火中，“吕犽”随意地拨弄着，冷声威胁他：“顾羡安，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早点将那个草包皇帝的下落告诉我。” 先前被“吕犽”留下的巴掌印还明晃晃地印在他的脸上，他的四肢都被铁链紧紧地束缚着，肩胛骨处带着血肉模糊的烫伤印记。 顾羡安低垂着头，吐出嘴里含着的血沫，“休想！” “吕犽”早已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火钳夹着烧红的炭块又一次抵上了他的皮肉，烙下了一道又一道丑陋的烫伤印记。 顾羡安被铁链限制无法动作，一向打理得体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而垂下，喉间无意识地发出模糊不清的闷哼，泪水完全是下意识地淌下，模糊了那张清隽儒雅的脸。 “顾羡安，你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吕犽”捏着已经褪去温度的火钳逼着他抬头，好声好气地对他说：“顾羡安，你早些同我说说那个小皇帝的下落，我也能早些让你解脱去见二皇子殿下。” “这明明是个双赢的局面，顾丞相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所谓的双赢……就是指谋权篡位吗？”顾羡安冷眼瞪他。 “顾丞相，怎么说你曾经也是个江湖上侠客，怎么在这皇宫里待上几年后，就变得这么迂腐了？” 这不是“吕犽”第一次对顾羡安说这种话了，但上一次这句话刚说完，他们便打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顾羡安已经没有力气跟他打起来了…… “吕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手上捏着的火钳夹上了他的下巴，逼他将头抬得更高：“昱国需要更加强有力的统治者，而非是像晏清宁那样的草包废物。” “陛下绝不是废物！”顾羡安因为身体上的痛楚而半眯着眼睛，却还坚定地反驳着他：“你们一个接一个地用陛下的能力作为借口，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谋权篡位显得冠冕堂皇一些……” 烧红的炭块狠狠地压在他脸上，皮肉烧焦的痛楚让他一时失声，睁着的双眼被灼热气流熏得流泪，泪水落在炭块上，瞬间蒸发不见。 沾着皮肉的炭块又一次落在地上，“吕犽”面露可惜：“顾羡安，你早些说出他的下落，我便早点让你解脱。” 脸上的疼和身体上的痛意一遍遍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额头冒着冷汗，不得不大口地喘着粗气缓神。 “大人，我们得到消息，国师携陛下赶往了江南北郡疫区，目前正在赶回皇城的路上。” 突然传来的下属通传声打断了“吕犽”准备接着对他用刑的念头。 他蹙紧了眉，将手上的火钳随手扔到火盆中，挥手向下属吩咐：“刺瞎他的双眼，加派人手好好看着他。” 下属狐疑地看了一眼满身都是伤的顾羡安，仍旧遵从命令应下：“属下遵命。” —— 晏清宁披着外袍驾马在林间的小路上跑着，时不时地还要躲避前方或者后方袭过来的箭矢。 这些人是吕阴派过来刺杀他的！ 晏清宁眸色转暗，脚下猛的一夹马腹，逼着马跑的更快一些。 前方有人暴露了行踪，拿着弩箭准备刺杀他，晏清宁抽出藏在小腿边的短刃，借着马跑过去的功夫，猛的拉紧缰绳，攥着短刃极快地割了那人的喉。 温热的血染了他半截胳膊，小腿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意。 晏清宁下意识垂眸看过去，一支弩箭几乎射穿了他的小腿。 他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身子下沉搂着马颈，甩着马鞭驱使马儿跑得更快一些。 腿上的伤留了个血窟窿，一股接一股地往外渗着血，不一会便染红了他的裤脚，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晏清宁咬牙，转身将手中紧攥的短刃扎进马身上，用疼意逼得马跑得更快一些。 他的手上死死地攥着马的鬃毛，尽量稳住身子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 突然，马儿高高仰头发出悲鸣，前腿被弩箭射穿，将马背上的晏清宁摔了下来。 晏清宁借势将扎在马身上的短刃拔出来，就地滚了一圈，勉强躲了一排弩箭，飞快地翻身强撑着身子，托着一条重伤的腿朝着林间深处穿梭。 后方传来树叶相碰的“沙沙”声，晏清宁没敢回头，牢牢地攥紧着还沾着血的短刃，扶着一棵接一棵的树穿行着。 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在后方紧密的追击中逃离…… 过分失血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手上撑着树行走的力气都泄了不少。 后方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了…… 晏清宁咬紧牙关，手上攥着短刃的尖利处，用疼意逼自己清醒，逼自己加紧脚步朝前方逃跑。 向前方不一定能寻到一处活路，但他待在原地，就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晏清宁深知这个道理，加快步子朝前方走，却在发觉前方的情形时，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前方也有一群人拦截着他的道路…… 他被人包围了…… 这个认知让晏清宁的那双深眸带上了戒备，手上紧紧地攥着那把短刃，随时准备突破重围。 然而前方的人在看到他的身影后，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攻击他，反而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一样。 身后的追击逼近，前方的人又辨不清是敌是友。 实话说，他这样的处境，着实是糟透了。 后方又一支弩箭向他袭过来，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便被一柄冷剑挡住。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静静地站在月光之下，恍若神明一般。 晏清宁盯着他的背影看，情不自禁地轻唤着那个让沈浊安欣喜却又痛恨着的名字。 “神明大人……” 沈浊安的身影骤然一僵，像个拙劣的小丑一样捂住自己眼尾处的伤，转头看向晏清宁，轻轻地应下：“我在。” 第162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31) 后方的追击还在逐步逼近着，沈浊安将带伤的晏清宁揽入怀中，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安抚道：“别怕，我在这。” “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晏清宁虽然清晰地知道沈浊安与他的神明大人不同，但他仍会因为相似的容貌，相似的话语而晃神…… 后方的追击仍在继续，沈浊安眸中闪过不耐，冷声下达着命令：“暗卫全员听令，将胆敢刺杀陛下的贼子全部就地斩杀！”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林间响起，将这片冷白的月光都染得泛起猩红。 沈浊安单手揽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捂着他的眼，避免了他去看到这处地界的血腥气。 “阿宁，怎么伤得这么重？” 晏清宁的小腿肚几乎被弩箭射穿，尖锐的弩箭深深地扎进肉里，仅是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神明大人，阿宁不疼的。”他明明疼的唇色都在发白，却仍在强撑着向沈浊安露出笑容：“只要有神明大人在身边，阿宁就不会疼……” 沈浊安单手挡着他的双眼，自然看不见那双浅眸中带着怎样赤诚热烈的情感。 可他不用想也知道，那双浅眸此刻一定带着全然不属于他的那份依恋和眷恋。 沈浊安心头有些苦涩，却仍是学着模仿那位不知道名姓的“神明大人”，柔声哄着他：“等会可能会有些疼，阿宁疼了之后可以咬我。” 晏清宁乖顺地趴伏在他的肩头，模糊不清地应着：“嗯……” 沈浊安拨出箭头后，连忙将一早准备好的药粉撒在上面，割断自己的衣袖为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整个过程晏清宁没有叫一声，也没动口咬沈浊安的肩，只是乖乖地趴在他的肩头，像是失去了痛觉的感知一样。 沈浊安凝眉，手指放在他的唇边，不出意外地摸到了一片血迹。 “张嘴。” 晏清宁难得在这方面犹豫了一下，在触及到沈浊安明显严肃的目光后，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露出了几近血肉模糊的下唇。 沈浊安抿紧了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气晏清宁咬伤自己，还是该气自己没有注意到他在强忍着痛楚。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佳，晏清宁主动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小声地哄着他：“神明大人，别气……” “阿宁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在面对着他的“神明大人”时，他的认错态度总是好得出奇，虽然里面有多少的可行性还有待考证。 沈浊安深知这样的晏清宁是属于那位不知姓名的“神明大人”，这不是属于他的…… 因为情绪低落，致使他低下头，眼尾处的伤痕也在低头的瞬间落入晏清宁的眼中，让他的心中又一次产生疑惑。 神明大人的眼尾，为什么会出现伤痕？ 晏清宁的双手搭上了他的肩，主动凑近吻上了他眼尾处的伤痕。 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沈浊安的身子骤然僵住。 既不敢主动推开晏清宁，又担心眼尾处的伤痕让晏清宁将他与那位“神明大人”相互区别。 可晏清宁并没有因此而区别，反而按在那处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柔声问他：“疼吗？” 他这句话没有加上称呼，沈浊安勉强能安慰自己，这句话应该算是在关心自己。 “不疼。” 他这样笑着回应晏清宁的话，心脏却像是被钝刀一下接一下地刮着一样。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着与口中相悖的话语。 陛下，我疼…… 沈浊安很疼的…… 他不想被当成旁人…… 但他妄想能拥有您的垂怜…… —— 顾羡安的双眼被人用针刺瞎，行动也被铁链限制在狭小的地界中，只余下手心中紧攥的那块玉箫碎片能让他稍稍得到些慰藉。 “我户部的账本没有问题！” “那里面的每一笔账目我都有清算！” “户部没有贪赃！” “我只是没找到备份的账本！” …… 地牢的隔壁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控诉声，光是听着便觉得声如泣血一般。 顾羡安双目已瞎，自然看不见那边是什么样的情况，他费力地拖动着身上捆缚着的铁链，才能勉强挪动些距离，伸着头去听那边传来的动静。 “你说说你这一天天地在这里干嚎个什么劲啊？！” “顾丞相把你关搁这牢里，现在他又没了势，谁还能记得你啊？！” “你就是把户部的账目算得再干净，再清楚又能怎么样？” “你现在整个人都被关在地牢里了，上头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你找谁辩解有用啊？！” …… 往后便是一声声不堪入耳的谩骂声，还有饭盆扔到地上的声音响起。 那人似乎是被骂得认清了现实，一时没了什么动静。 外头的动静歇了好一会，顾羡安估摸着那些狱卒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一点点地挪动着身子，朝那人待的牢房靠近。 “你是户部尚书石拜……对吗？” 他的声带在一次次的折磨下变得沙哑，那张带着烫伤的脸上血肉模糊一片，根本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石拜听到熟悉的声音骤然抬头朝他看过去，“你认得我？” 他这么说着，又自嘲起来：“我现在可不算是什么户部尚书，顾丞相他亲自下令将我收押至地牢，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囚犯而已。” 顾羡安抿着唇，喉间干哑得厉害：“你心中可曾怨恨顾丞相的所作所为？” “我没怨他，我只是不理解。” 在地牢中难得有个说话的人，石拜也懒得考虑眼前这人究竟犯了什么样的刑法，才沦落担此酷刑的地步。 他靠在监牢边缘解释着：“我深知咱昱国的顾丞相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清楚他是在二皇子殿下离世后入了朝堂，他的对政事的处理能力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但我不理解，这样精于政事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原因才让他不问一句，就直接下令把我收押在地牢中。” 顾羡安沉默了。 他知道朝中风起云涌，有关户部的黑锅必然会一顶接一顶地甩过去，能护住石拜的方法只有一个。 就是先下手为强，将他收押在地牢中，就可以避免了朝堂中的那群泼过来的脏水，也可以逮出户部真正的蛀虫。 但是他忽视了石拜这种清风节气的人，是容不得半点污蔑的…… 第163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32) 顾羡安没回他，他倒是也不在意，释然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但如果你能从这监牢中出去的话，记得跟别人说一声，户部尚书石拜未贪钱粮一分一毫。” “有一人记得也成……” 顾羡安敏锐地察觉到他这话里有些不对劲，皱着眉问他：“你要做什么？” 石拜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知道顾丞相也许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没有人愿意担着污名活下去，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历史会将污浊逐渐放大，在后人对历史模糊不清的概念中，他们会根据他们所知道的那些，将我定义为一个带着污名的罪人。” “我不知道自己能在什么时候洗清这个污名，但我希望后世的人提起我时，不是斩钉截铁地说我是一个贪赃枉法的罪臣。” “我希望他们能有自己的判断，而不是根据冷冰冰的历史资料，就将我定义为罪臣……” 顾羡安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直觉石拜已经下了某种决定，哑着声问他：“石尚书，您是打算做什么吗？” “我只是在想……”石拜仰头看着结了蛛网的墙角，笑了笑：“如果我的死可以成为一出悬案，后世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为了调查我的死亡而还我一个清白？” “不会。”顾羡安知道他带着寻死的念头，出声想劝他：“历史会将你的死粉饰为畏罪自杀，而不是为你抹平冤屈。” “您理应活下去，等待着沉冤昭雪的那一刻……” “我也想……”石拜的语气带上了沉重：“但是顾丞相已经倒台，兵部侍郎吕犽又意图谋反，陛下和国师大人不知身在何处，在昱国这种紧急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记得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没有人记得，自然也没有人记得我不得不担下的罪名。” “所以……你就要用你的死，制造一场悬案，只为了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关注？”顾羡安嗓子有些干，还在试图挽回石拜必死的决心：“你明明知道的，在当权者的眼中，他会将你的死亡抹为畏罪自杀。” “你的死亡，在历史的长河中，激不起一星半点的水花……” 他说得很直接，也很有道理。 石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并没有直接回应他。 也许是往年习武的缘故，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的听觉反而格外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石拜起身声音，也听到石拜撞墙而死的声音。 沉闷的声音响起后，便是身躯砸在地上的闷响。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顾羡安按在地上的手沾了粘稠的血，浑身如同被被扔至冰窟一般，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四肢都僵硬得厉害。 他张着嘴，想要哀嚎，可喉间却像是被强行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被刺瞎的双眼流不出泪，张着嘴发不出声，铁链束缚着他的四肢，他连动一下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隔壁的牢房中逐渐传来狱卒的谩骂声，顾羡安脑中嗡鸣声阵阵，只觉得那些嘈杂的声音，刺得他大脑发疼。 手心中的碎片又一次将他的掌心扎得生疼，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因为他的过错，害死了一名昱国清官…… 他总是护不住他想护住的…… 他只是一个累赘…… 需要别人为他的过错负责的累赘…… —— “陛下，臣与你许久未见了……” “吕犽”笑眯眯地看着被沈浊安护在身后的晏清宁，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礼。 “吕犽……”晏清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朕理应叫你吕阴才对是吗？” 吕阴面色变了变，“陛下，臣现在是吕犽。” “吕阴，你伪造兵部侍郎的身份，贪赃赈灾钱粮，私养精兵，意图谋反，其罪罄竹难书，万死难辞其咎！”沈浊安将晏清宁护在身后，一条条数落着吕阴的罪责。 “国师大人这是在数落我的罪责吗？”吕阴扬眉挑衅地看着沈浊安：“我不过是效仿着你，做了你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而已，你凭什么样的身份数落我的罪责？！” “你给陛下种下了致死的情蛊，此为弑君之罪。你在民间散布陛下昏聩无能的流言，此为辱君之罪。你贪权慕势私养精兵意图生事造反，此为谋逆大罪。” “如此三大罪责加身，国师大人也不见得比我干净多少？！” 沈浊安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去攥着晏清宁的手：“阿宁，你信我吗？” 晏清宁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他：“神明大人，我会一直相信你……” “哪怕是我至死，我都会始终如一地相信着你……” 沈浊安眸子闪了闪，避开了他那双浅眸中赤诚而热烈的爱意。 吕阴看出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低低地笑了声：“陛下和国师大人之间的感情果然和睦。” “明明他的手段比我还脏，怎么陛下待他还能这么不计前嫌？” 晏清宁的眸色在这一瞬间转为暗色，冷声下达命令：“陈威将军听令，将围困皇城的这些乱臣贼子都拿下！” 大批侍卫紧急赶来，在这一瞬间彻底扭转了双方对峙的局面。 吕阴并未慌张，偏头对身边的人说：“去把那位带过来。” 晏清宁：“吕阴，如今你埋伏在皇城中的人都被制服，你还想做什么反抗？！” 一个被铁链紧紧捆缚着的人被人一路拖行过来，脚下蜿蜒的血迹仅是看着便让人觉得骇然。 晏清宁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拖行着的人，心中隐隐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中。 吕阴：“陛下，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对你挺重要的人在我手上？” 他拽着顾羡安的头发逼他仰头，将那张布满血肉模糊烫伤的脸露在晏清宁眼前。 吕阴为了让自己手上留有足够的筹码，特意给顾羡安吊着命，只为了在最后作为限制晏清宁的人质。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被复杂的朝廷磋磨成如今这副狼狈的样子。 顾羡安垂眸看向自己手心里攥着的那块碎片，心中泛着酸涩。 晏清安，你看看我这样子，会不会觉得我丑？ 第164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33) “自从二皇子殿下晏清安在战场上战死后，江湖侠客顾羡安便主动请缨入仕，官拜丞相一职，协天子料理国事。”吕阴抓着顾羡安的头发，锋锐的剑刃直直地抵上他的脖颈，“他承了二皇子殿下的人情，说是要好好护着你，好好护着昱国，但现在轮到你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晏清宁死死地摁住自己的手：“你想要什么？” “臣想要的也不多，不过就是玉玺还有陛下的一纸禅位诏书。”吕阴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朕可以把这些东西都给你。”越是到了这种紧急的时刻，晏清宁反而越发冷静了下来：“但你必须放了顾丞相。” “陛下给了臣想要的，臣自然会放人。”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顾羡安已经看不见了，被刺瞎的双眸除了一片漆黑外，再瞧不见旁的颜色。 他从对话中隐约辨别出了目前的情况。 “吕犽”意图谋反，借他作为人质，正在向小宁索要玉玺和禅位诏书这一类的东西。 顾羡安死死地咬着下唇，用疼意逼迫自己在这个档口保持清醒。 “陛下，昱国理应是晏家的天下，这是我答应过你兄长的话！” “别让他失望……” 他辨不清晏清宁现在的方向在哪，只能张嘴大声地喊着，争取让晏清宁听见他说的话。 吕阴听着他明显违背自己心意的话，又不敢直接杀了他，只是朝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他阴恻恻地笑着，话中的威胁意味明显：“陛下可要考虑清楚了，你是选择继续坐着这个位置不顾及顾丞相的死活，还是拿玉玺和诏书来救下他？” 顾羡安被他打得偏过了头，口中不受控地吐出一口血沫。 “拿纸笔来！”晏清宁那双浅眸遍布血丝，指节发白：“拿纸笔来，朕现在就写禅位诏书。” 他现在整个人的脑子里都是重伤的顾羡安，根本来不及去考虑双方对峙情况下谁的赢面更大一些。 沈浊安捏了捏他的指节：“陛下，冷静些。” 晏清宁这一次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听从他的话，也没像往日那般将他当作那位“神明大人”的替身，反而重重地甩开了他手，红着眼瞪他。 “国师大人想让朕怎么冷静？” “有性命之忧的人是朕的亲兄长所托付给朕的人，朕怎么能冷静得下来？！” 他眸中的绝望和难过太过显眼，一时刺激到了沈浊安的眼，让他说不出话来。 吕阴盯着两人之间的这场闹剧，将手上攥着的剑离顾羡安远些，避免他一时想不开自己去撞剑，让他白白失了筹码。 “陛下既然都想明白了，国师大人就别瞎掺和了，省得还平白惹了厌。” 沈浊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 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杀掉一个人。 晏清宁担心顾羡安出事，接下递过来的纸笔便写了份禅位诏书，遣人交给吕阴。 吕阴当面见着晏清宁将这份诏书写下，谅他顾及着顾羡安这条命也不敢作假，便只是遣了身边的人收拾起来，没多看一眼。 晏清宁：“禅位诏书朕已经写好交给你了，玉玺朕也遣人去皇宫中拿了，可否放了顾丞相？” “陛下，只是这样简单的两样东西就把顾丞相放了多没意思？”吕阴目光在他和沈浊安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说：“臣还想同陛下玩个游戏呢！” 晏清宁皱眉：“你想玩什么？” 吕阴这次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沈浊安身上，不怀好意地说：“陛下忘了吗？臣一开始就同你说过了，国师大人他可是在民间散布了不少关于你的昏聩无能的流言。” 沈浊安心头隐约带着些不安感。 吕阴：“臣想看看陛下在城墙之上听到百姓间的流言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这是欺君罔上的重罪！”沈浊安怒斥着他的无耻行径。 吕阴单手掐住顾羡安的后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国师大人的欺君之举都做了那么多次了，如今又有什么脸面来训斥我？” 仅这一句话，便让沈浊安所有的斥责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半句。 晏清宁没去管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径自走上了城墙处。 城墙下的百姓一开始没大注意到上面站着一个人，直到有人发现了晏清宁的存在，才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过来仰着头去看。 “这人不是咱昱国的那个草包皇帝吗？！” 有人认出了晏清宁的身份，一时间凑过去看热闹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人多了，那些尖锐的言语便也开始多了起来。 “他站在城墙上干啥呢？体察民情吗？站这么高体察民情的皇帝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算个狗屁皇帝，啥事都交给国师大人和丞相大人处理，除了搁那挂个名以外，还有什么用？” “照我说，咱们这昱国的皇帝就应该交给国师大人来当，有了国师大人的治理，我们的生活肯定会更好的。” “我还听说了，咱昱国这狗皇帝可不是个东西了，直接就把用来给江南北郡赈灾的钱粮都给贪去了！” “连老百姓家的救命钱粮都敢贪，这是真不要脸啊！” …… 一声接一声的谩骂从底下传过来，像一把又一把的钝刀一样，狠狠地凌迟着他的神经。 这些都是他殚精竭虑护着的子民，可他们如今……正在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去唾骂着他。 明明轻徭薄赋的人是他，打压贵族，允许平民入仕做官的人也是他…… 他明明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让昱国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但他护住的子民，却在因为一些未被证实的流言蜚语而去唾骂着他，给他平白安上了不知道多少的罪名。 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耳朵，晏清宁下意识地偏头看过去，入目的便是沈浊安那张带着担忧的脸。 “陛下，别听这些……” 晏清宁拿开了他的手，目光落在底下一个个恨不得啖他血肉的百姓，声音轻柔：“可这不是国师大人亲手造成的吗？” 不知意的风微微掠过，吹开了沈浊安脸侧的发丝，将那道丑陋的伤疤露了出来。 晏清宁便主动上手去按上了他眼尾处的那道疤痕，轻轻地对他说：“我早就同你说过的……” “沈浊安，你控制不了舆论的走向……” 第165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34) 站在底下的百姓听不清两人之间的交谈，他们只能看见晏清宁对待沈浊安的态度不好，那些自认为的“正义”便又一次冒起了苗头。 “他怎么敢推国师大人的？！” “他也不想想自己这个皇位是怎么捞到手的？！” “不过是因为痴恋国师大人而使出的欲擒故纵手段而已，这种下作的手段连勾栏院的姐儿都不会用！” “要不是有国师大人给他守着昱国，也不知道咱昱国什么时候就覆灭了？！” “就是说啊！这昱国的皇帝位置与其给他这么一个草包废物去当，还不如给咱们的国师大人来当，说不定我们的日子还能过得更好呢！” …… 晏清宁站在城墙上，听着那些尖锐的，刺耳的谩骂声，目光落在吕阴身上：“如此，你可满意？” “陛下怎么问起臣了？”吕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掐着顾羡安的后颈将他一路拖行过来：“陛下不是应该问问国师大人吗？” “毕竟关于你昏庸无能的流言大多数都是由国师大人遣人在坊间散布出去的。” 晏清宁顺着他的意看向沈浊安，张嘴问他：“国师大人，现在您满意了吗？” 沈浊安看着他那双浅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爱意，哪怕只是对着这张脸的爱意。 但是…… 他找不到。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爱意，他也找不到一星半点。 他的陛下……一直以来都能将他与那位“神明大人”相互区别，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在这份虚假的爱意中。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5，目前爱意值为：85。】 “我可不可以将这句话当成，你将我与那位分清楚了？”沈浊安自嘲地笑了声，放在身侧的手想去触碰晏清宁，却又担心平白惹了他的厌恶。 “朕一直都能分得清。”晏清宁垂眸看向底下尖声怒骂着自己的百姓，浅色的眸子有一瞬间转为墨一般的暗色。 “你会为了权势利益将朕推入舆论的漩涡，不计较我的名声，我的死活。” “但是我的神明大人他会将我从舆论的漩涡中解救出来，他会耐心地向每一个人解释清楚，将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擦干净。” 沈浊安深知他的所作所为不配乞求原谅，也知道他的歉意在这种伤害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也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晏清宁最恨的便是流言蜚语，可他硬是承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谩骂，承着那些人无缘由的鄙夷和恶意。 “国师大人，您现在满意了吗？” 毫无感情的话语又一次从晏清宁的口中说出来，沈浊安已经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应道：“……满意。” “啪！啪！” 吕阴拍手称好：“陛下和国师大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和睦得很啊！” 任谁都能看出他话语里的嘲讽之意，偏偏被他嘲讽的两人还要对此装聋作哑。 “吕阴，朕已经照你的要求向国师大人询问了，如今可否放了顾丞相？” 吕阴仗着手上有顾羡安作为人质，在处于层层包围的情况下，仍旧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晏清宁。 “这才哪到哪，陛下怎么这就怯了场？” “吕阴！”沈浊安实在是忍不下吕阴这么折辱晏清宁，拨出了腰间的佩剑：“你不要欺人太甚！” 剑尖还没来得及对准吕阴，便被晏清宁徒手抓着剑刃强行撤回。 猩红的血染上了冷白的剑身，将沈浊安吓得直接松开了手，心疼地望向晏清宁：”陛下……” 晏清宁将沾了血的剑刃随手扔在地上，一字一顿地提醒着沈浊安：“国师大人，顾丞相还在他手上。” 他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冲动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底下的百姓还在吵个不停，他遣人去扭转舆论并没有任何成效，只是让那些本就对晏清宁心怀不满的人，质疑声更加大了起来而已。 他从前没有过好心，只想着谋取更多的权势，便无所顾忌地遣人在民间散布晏清宁昏聩无能的流言，任由舆论发酵，让晏清宁失了民心，失了声望。 他用为百姓谋福祉的借口欺骗自己，用着漂亮的理由粉饰着自己慕权的心…… 明明脏透了的一个人，偏偏要将自己伪装成清风霁月一般的“神明大人”。 这样的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恶心…… 顾羡安手指扣在粗糙的地板上，听着来自平民百姓对于晏清宁的那些恶毒的咒骂，听着他们对于晏清宁毫无缘由的鄙夷…… 他陡然觉得“吕犽”先前说的那句话没错。 昱国的根已经开始腐烂了…… 它烂的彻底，腐坏的过分，除非有人愿意用生命推动着它向前，否则它将永远地烂在原地，散发着腐朽而糜烂的气味…… 掌心间攥着的碎片扎得他手心生疼，他心知晏清宁将为了昱国的未来而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他将顺应着民众的意愿，将他们所希冀的统治者推上那个位置。 以自己的生命，为这个国家做出最后的贡献…… 吕阴担心他会借势自杀，压根没把剑摆在他面前，只是狠狠地掐着他的后颈，不允许他动作而已。 顾羡安紧紧地攥着掌心中的碎片，心中隐隐有了个新的计划。 他有机会解脱的…… 他会让小宁的理想得以实现的…… 只是，答应清安的事情做不到了…… “小宁，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兄长那里我会帮你说情的。” 沙哑的嗓子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他攥着碎片，拼尽全力割断了自己喉间的血管。 “不！！！” 晏清宁双眼骤然瞪大，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顾羡安，脚上却因为慌乱踩到了自己的袍角，整个人都跌落在地。 顾羡安瘫倒在地，喉间汩汩地溢出大片大片的鲜血，将那张本就血肉模糊的脸衬得更加骇然。 双眼所触及的仍旧是一片漆黑，顾羡安却在生命的尽头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仍旧是记忆中的那副样子，一袭青衣青冠，腰间挂着一支玉箫，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在自己的面前微微躬身，向自己递来手，温声对他说：“羡安，你受苦了……” 顾羡安很想委屈地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问他为什么不肯入自己的梦，问他为什么要把昱国的重担全都撂给自己…… 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费尽全身的力气去伸手靠近着他。 失血过多令他的大脑一阵阵地犯晕，手上也逐渐失了力。 那只苍白的，沾着血的手，在他至死都没能碰到那人伸过来的手。 一直被他死死护住的那块箫身碎片又一次地从他手中滚落，掉在地上，又一次碎得更为彻底了些。 手无力地砸在地上，被刺瞎的双眸使他的视觉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他终究…… 没能握上晏清安伸过来的手。 第166章 慕权国师篡位昏聩帝王(35) 顾羡安的死亡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 所有人都因为他的死亡而骤然愣神，吕阴失了势，又失去了唯一能控制住晏清宁的人质，整个人慌乱极了。 他没去管身后的侍卫随从一类的人，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窜着，却发觉周围早已被包围住了。 他逃不走的…… 沈浊安谅他逃不出皇城，没去管他，俯身将晏清宁扶起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晏清宁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童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跑着，跪在顾羡安的尸体前，笨拙地用手捂着他脖颈处不断溢出的鲜血。 猩红的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刺目的颜色扎得他的眼酸涩疼痛。 血…… 为什么止不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指缝间的血迹，眼中布满着血丝，明明难受到了极致，偏偏眼中流不出一滴眼泪，心头闷堵得厉害，张着嘴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陛下……” 沈浊安蹲身在他面前，轻轻地唤他：“陛下，节哀……” 晏清宁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小心翼翼地揽着顾羡安染血的身子，自责道：“皇兄，我让你失望了……” “我没帮你护住丞相哥哥……” 他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一直愣愣地重复着这样的两句话，浅色的眸子也失去了焦距。 沈浊安不敢刺激他，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 吕阴抛下所有的随侍潜逃，却在临近时被一个面容一模一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握着一柄重剑抵在他的颈上：“吕阴，你贪赃枉法，欺君罔上，意图谋反，如此重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这九族中的人也包括你！”吕阴阴鸷地盯着他，怨恨道：“我最尊敬的兄长大人！” “我知道。”吕犽动作不带任何犹豫，极快地收了剑，将吕阴单手压制住：“吕家这些年的清名，容不得你这种污点！” 吕阴被他压制着低头，也没了挣扎反抗的心思：“明明我才是可以带领吕家走向更光辉未来的人！” 吕犽没理会他的话，一路压着他，逼他跪在晏清宁面前：“兵部侍郎吕犽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还请陛下降罪！” 晏清宁呆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浅色的眸子转为深色，目光死寂地盯着这一对面容一样的同胞兄弟。 他揽着顾羡安的尸体，不顾鲜血将他身上的衣服染了个彻底。 “给你降罪可以让朕的丞相哥哥回来吗？” 吕犽低着头，没有说话。 “错了就是错了，往后的所有弥补措施都不过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晏清宁双目失焦，像是失去灵魂一般：“如果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被弥补，所有的过错都可以被原谅，那不是一切都可以当成从未发生过的样子吗？” “如果什么都可以被当成没发生的样子，那受过的伤害也是可以被抹平的吗？” 吕犽避开他的问题，向他请罪：“胞弟吕阴借臣的名字意图谋反，臣万死难辞其咎！” 晏清宁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沈浊安看了一眼失了魂的晏清宁，下令道：“将吕阴收押入地牢中。” 很快便有侍卫上前押着吕阴离开，这处空旷的地方，一时只剩下抱着顾羡安尸体的晏清宁，半蹲在晏清宁身边的沈浊安，跪着请罪的吕犽。 “吕家对外一直公布只有你一个孩子，吕阴是从哪里来的？”晏清宁问他。 吕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段被长辈强行修改的的吕家秘辛娓娓道来：“臣与吕阴是双生子，而双生子被家族的长辈视为不详的存在，所以他们向臣的父母下令，吕家只有一个孩子——吕犽。” “臣与吕阴之间，谁能给吕家带来更加辉煌的未来，谁便能成为吕犽。” 沈浊安：“据我在侍郎府中的探子来报，你并不知悉吕阴的存在。” “在今日之前，臣的确不知道吕阴的存在，但吕阴一直以来都知道臣的存在，甚至希望可以取代臣。”吕犽接着说：“父母因为在往日忽视了他，让他一直活在臣的影子之下，自觉心中亏欠，便一直向臣隐瞒着吕阴的存在，直到他犯下谋逆大罪，臣才知悉此事。” 关于吕家的秘辛在这一刻被吕犽揭开，却没能引起在场任何一人的注意。 “陛下，玉玺拿来了。” 老太监捧着明黄色的锦布包，弯着腰将玉玺递给晏清宁。 晏清宁接下了他递过来的锦布包，看都没看一眼，就将玉玺往沈浊安怀中一扔。 “国师大人，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沈浊安捧着玉玺，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一般，“陛下，臣并无此想法。” 晏清宁轻轻地将顾羡安平放在地上，对着老太监说：“将诏书给朕。” 那老太监战战兢兢地将明黄色的诏书递到他手上。 晏清宁拿着诏书，一步步地走向城墙边，垂眸看向底下乌泱泱一片的人。 谩骂声和鄙夷声扔在继续，他站在城墙上捧着诏书，缓声念着：“朕自知能力低微，处事昏聩，担不得大任，特此禅位于国师沈浊安，愿新帝能带领昱国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底下的传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晏清宁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了。 他睁着一双深眸看向沈浊安，问他：“国师大人，现在满意了吗？” 沈浊安双膝跪地，叩首道：“陛下，臣想抗旨不遵。” 晏清宁没理过他的抗旨或遵旨，将禅位诏书往沈浊安面前随便一扔：“恳请新帝将顾丞相与二皇子殿下合葬于一墓。” 他说完便拨出小腿边一直藏着的短刃，没有半点犹豫抹上了自己的脖子。 沈浊安匆忙起身想去拦下他的动作，指尖却只触碰到温热的血。 “陛下……” 他捂着晏清宁脖子上的伤，面上再也不复往日那般气定神闲，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 “沈浊安，我去见我的神明大人了……” “我真正的神明大人……” 唇上的血色逐渐褪去，那双与沈浊安如出一辙的黑眸终究还是阖上了。 面上骤然带上了冰冷的水渍，沈浊安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明明是六月的天，偏偏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那是来自于神明的悲悯…… 沈浊安揽着晏清宁逐渐冰冷的身体，眼尾带着晶莹的泪水：“陛下，您的神明大人来接你……” 而这个世界的赝品将在失去您的日子中，永远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责…… 小白：【任务目标爱意值+15，目前爱意值为：100。】 第167章 晏清安是最会骗人的小狗!(双安番外) 江南的空气一向都潮得厉害，从草坡上走过，就能轻而易举地湿了少年剑客的袍角。 顾羡安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仰头看向那个一身青衣青冠的少年：“喂！要不要比划比划？” 那少年听他这么说，四处看了看，指着自己问：“是在叫我吗？” 顾羡安吐掉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抱着剑没好气地对他说：“这么大的地儿也就你一个人搁这待着，不叫你叫鬼啊？！” 谁知，那少年瞥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你打不过我，比了你会输的。” “哈？”顾羡安眼睛骤然瞪大，“你说我打不过你？” 那少年不知迂回，见他这么问，更是诚恳地点了点头：“嗯。” 顾羡安一向心高气傲，最听不得这种话，挥剑从树上截了两根树枝，随手扔了一根给他：“小孩，话别说的太满，我们拿树枝比划比划？” 明明还没有人家高，偏偏要端着一副老成的样子，捏着根树枝就要跟人切磋。 那少年本想回绝他，但顾羡安直接甩了树枝往他脸上招呼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威力，但打在人身上也挺疼的。 那少年偏头避了这一击，捏着树枝往后撤步与他拉开距离。 顾羡安见他摆出了这副架势，挑眉笑道：“小孩，我们来整个彩头怎么样？” 那少年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兴致怎么回事，歪着头问他：“你想要什么彩头？” 顾羡安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玉箫上，指着说：“我要是赢了，你就把那个绿管子给我怎么样？” “那你要是输了呢？”少年问他。 顾羡安仰着下巴，“那我们就再比一次！” 少年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你认真的？” “比真金白银都真！”顾羡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子，似乎也觉得自己那个说法有些不要脸，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是输了，条件就任你开成不？” 他到底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多的算计，自然就忽视掉了少年在听到他这话时，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这可是你说的，谁骗人谁是小狗！” 顾羡安以为少年不肯信他，连忙拍着胸脯做保证：“我说的，骗人就是小狗！” 然而，十招过后，顾羡安满脸疲惫地瘫倒在草坡上，也不在意沾了露水的青草会不会打湿他的衣服了。 “我说过的，你打不过我的，比了你会输的。”少年站在边上看着瘫倒着一动也不想动的顾羡安，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找个机会一定得报复过来！”顾羡安虽然累得瘫倒在草坡上，骨子里还是带着那种犟驴一样的脾气。 “我叫晏清安，你叫什么？” “顾羡安。”他努了努嘴，不满地哼唧着：“怎么名字里都带安，你就比我厉害这么多？” 晏清安眯着眼笑道：“厉不厉害又不是靠名字来决定的。” “话说你一开始答应我的那件事还作数吗？” “我答应你什么事了？！”顾羡安故意装傻充楞。 晏清安见他这样倒也不急，双手环胸瞥他：“也是，骗人的小狗可不会记得自己答应了什么事呐！” 顾羡安最受不了激将法，见他这么说连忙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被露水打湿的头发：“谁是骗人的小狗了？！” “不就是答应你个事儿吗？” “你说，只要不是什么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违背底线的事儿都成。” 晏清安：“那我要你在我身边给我当一段时间的护卫。” “我？！”顾羡安眼睛又一次瞪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晏清安：“给你当护卫？！” “小孩，你十招就把我撂倒了，还要我给你当护卫，没开玩笑吧？！” “咳咳……”晏清安见他不肯，连忙面色苍白地捂着自己的心口，红着眼望他：“实不相瞒，我其实有一种不能过多运动的病症。” “这病症虽然让我拥有常人难以匹及的武力，却会让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带着虚弱之症。” “要是有个仇家来寻仇，我会没命的……” 顾羡安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真的？” 晏清安调动内力逼得自己吐了口血，面色苍白得过分：“我没必要骗你的……” 顾羡安一见他这副样子，当下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到脑后，连忙上步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小孩，你不会有事吧？！” 晏清安借势压在他的肩头，可怜巴巴地说：“我没事，这是老毛病了……” “我前几日见你也没虚成这个鬼样子啊？！”顾羡安皱着眉，也没空去想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匆匆拿了剑便要揽着他朝医馆方向赶。 “不用去医馆。”晏清安装模作样地又咳了几声，“前些日子只是见这处景色甚好，想要驻足些日子多看看，却不曾想羡安直接扬言要同我切磋……” 他自来熟的很，直接唤着顾羡安的名字，惹得顾羡安浑身不自在的很。 “喂！我跟你还没那么熟吧！”顾羡安红着耳朵回绝了那个亲昵的称呼。 晏清安搭在他肩上的手缓缓收了些力，微垂着头，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 顾羡安见他这副失落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别扭地安慰着：“算了，一个称呼而已，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随你怎么喊。” 晏清安眼睛亮了亮，伸手将他抱得更紧些：“羡安最好了！” 顾羡安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推开他，只是耳尖上的红逐渐蔓延至整张脸上。 晏清安不着痕迹地在他颈间蹭了蹭，敏锐地察觉到了顾羡安的身子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不枉他在这里蹲守了这么多天，可算逮到了这个小剑客…… —— “晏清安，你说你一天天都窝在房间里，就不怕自己头上长蘑菇吗？”顾羡安身穿一身劲装，嘴里叼着个草根，瞧着带些痞气。 晏清安将手上的案牍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伸手揉了揉顾羡安的头：“羡安，先别闹……” 顾羡安顿时哑了火，叼着个草根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 “觉得无聊了？”晏清安偏头问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顾羡安给他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天天都关在府里头不出去，除了你谁能受得了？” “那么羡安要不要帮我一起处理这些案牍？”晏清安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主动将政事递到他手边，“羡安要是愿意帮我，我就能早点结束这些，也就能早点陪羡安去玩了。” “得了吧！”顾羡安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抬眼瞥他：“我们刚见面那会你就坑我给你当贴身侍卫，说自己身体不好，硬是要让我寸步不离地照顾你。” “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专门找别人打探了下，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就是昱国那个以武力着名的二皇子殿下呢！” “羡安，我知错了。”晏清安心知他不是真的生气，连忙双手举起讨饶：“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顾羡安一向吃软不吃硬，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板着脸，自然地接下他递过来的案牍：“这次又要让我帮忙做什么？” 晏清安支着下巴笑盈盈地望他：“羡安最好了！” 这一次顾羡安可不惯着他，拿着案牍直截了当地朝他脸上招呼了下：“没个正行！” “羡安一向文武双全，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想方设法地把你拐到我这里了。”晏清安扔下手上的案牍，凑过去揽着顾羡安的脖子，“有羡安在的话，什么事都会变得很轻松的。” “你就是想把我留下来给你做苦力，打白工。”顾羡安直白地将他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睨了他一眼：“晏清安，你躲懒偷闲的花样儿挺多啊？！” 晏清安悻悻地笑道：“这不是都被智慧无双的羡安大人看穿了吗？” 顾羡安一把将他推出了自己怀中，拾起掉在地上的案牍：“让我干活就让我干活，别靠着我这么近，东西都看不着长什么样了！” 被推开的晏清安默默地叹了口气，腹诽道：“羡安，你怎么就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呢？” 他捡拾着两人胡闹时掉在地上的案牍，将这些交给顾羡安时，意外瞥见了他泛着绯红的耳尖。 他家的小剑客，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开窍嘛！ —— “羡安，我教你吹箫怎么样？” “我不学。”顾羡安瞥了一眼他腰上挂着的那支玉箫，嫌弃道：“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腰上挂的只能是佩剑，才不要跟你一样，挂着个花哨的绿管子！” 额头骤然被一个冰凉的物件轻敲了下，晏清安捏着玉箫，笑眯眯地盯着他：“哎呀，手滑了呢！” 顾羡安：“……” 这老狐狸绝对是故意的！ 顾羡安翻了个白眼，怀里抱着剑，别过头不愿意再去搭理他。 他这头刚转过去，一阵悠扬的箫声便从边上传过来，挠得他心痒痒的。 顾羡安不自然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到底是没忍住朝他那边偏过了头。 箫声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他骤然撞进了那双满含着笑意的杏眸。 “好听吗？”晏清安问他。 顾羡安突然觉得脸有些热，像被电到一样转过头，口不对心地说着：“也就一般般，没什么好听的！” 手上突然被塞了个冰凉的管状物件，晏清安微垂着眼眸，委屈地望向他：“既然羡安不喜欢我吹的箫，那我可不可以请羡安吹箫给我听听？” “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顾羡安握着那支玉箫，越发觉得这是个烫手的玩意儿，想把它扔回给晏清安，又不愿意自己平白被看扁，当下心一横，将箫放在唇边。 晏清安看着他的唇，眸中有些不自觉的喜色闪过。 只是下一刻…… 他就笑不出来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顾羡安吹的箫声太难听了，刺得他的耳朵生疼，偏偏他还得顾及着顾羡安那份不肯服输的心思，不敢捂一下耳朵。 不知道是什么调的曲子可算停下了，顾羡安眼眸亮亮地看着晏清安，高扬着下巴：“我头一次吹箫，还不错吧？！” 晏清安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只能昧着良心夸他：“羡安真棒！只是第一次吹箫便能创造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佳作！” 天空在这时适时地传来一道闷雷，像是在警示着晏清安刚刚的假话一样。 晏清安：“……” “好像快要下雨了。”顾羡安抬头看了看泛着黑云的天边，对他说：“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晏清安担心自己遭雷劈，自然地牵起了顾羡安的手，朝着一处山洞那边走。 顾羡安对于这种程度的亲昵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晏清安握的不够紧，又攥紧了几分。 他已经默许了身边的位置是晏清安了。 除了晏清安，谁也不行。 两人躲雨躲得及时，刚到了山洞里，外面的雨便哗啦啦地往下泼，在低洼的地方都聚起了小水坑。 山洞内的空间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不可避免地被缩小了不少，湿热的呼吸都因为彼此靠近的动作而喷洒在对方身上。 这本是极暧昧的时候，顾羡安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样，迅速地往后撤开。 晏清安心中可惜，却也知道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着来，主动岔开了话题：“话说羡安以后想做些什么？” “实话说，在遇见你之前，我挺想做一个江湖间逍遥散漫的侠客，饿了摘点野果子，渴了喝点山泉水，累了就搁树上坐着歇会，困了就找个山洞，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顾羡安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目光又落到晏清安身上，气得牙痒痒：“但谁让我之后遇见你这只老狐狸，专门将我骗过来给你打白工就不说了，还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 晏清安本来还因为他一开始说的那话失神，见他这么说着，又半开玩笑地同他说：“这么怨恨我呢？” “要不我现在放你自由，让你到江湖里闯荡闯荡？” “你这不是成心想让我变小狗吗？”顾羡安双手环胸：“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他见晏清安没什么反应，又别扭地说：“再说了，跟在你身边可不用吃那些又酸又涩的果子，也不用喝那些冷冰冰的湖水，我还没过够这样的富贵日子，等我把你的钱都败光，再回江湖去浪迹天涯。” “行啊！”晏清安撑着下巴笑着看他：“我的钱还挺多的，你要是想败光的话，可能得在我边上待上一辈子呢！” “那就待一辈子！”顾羡安扬眉回他，明明已过弱冠之年，偏偏身上那股稚气还是没能褪去：“我就不信败不光你的钱！” 晏清安笑了笑，并没有搅扰两人之间陡然拉近的距离。 “话说你的理想是什么？”顾羡安凑到他跟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他：“你跟我说说，兴许我哪天心情好就帮你实现了！” 晏清安捏着玉箫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我的理想，自然是希望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如果硬要说得具体些的话，大概就是保护昱国，百姓，羡安和小宁！” “我这么厉害，还需要你的保护？”顾羡安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不过嘛……”顾羡安眼神游移，耳尖红得过分：“你的理想要是保护昱国的话，我就换个理想。” “羡安想换成什么样的？”晏清安问他。 “换个保护你的理想。” 这么直白的话语顾羡安也是头一次说，明明整个人都像个被蒸熟的虾米，偏偏还要强装镇定。 晏清安：“那我们说好了，我保护昱国，你保护我。” “在这之前，我们可都得好好地活着！” “谁骗人谁是汪汪叫的小狗！”顾羡安自然地接了下一句，伸手在晏清安面前晃了晃：“盖个章确定一下，免得有人反悔！” 他总是会时不时地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稚气，晏清安也乐意宠着他，顺着他的意伸手盖了个章。 “谁骗人谁就是汪汪叫的小狗！” —— 边境困难，皇帝亲自下令遣二皇子晏清安前往边境，带兵剿灭南蛮。 晏清安换上一身戎装，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走在军队的最前方。 一匹白色的骏马骤然从前方窜出来，堂而皇之地拦截了他的去路。 马背上的那人眉宇间带着傲气，张扬地昂首：“晏清安，你就没发现你落下了一个格外重要的人吗？” 晏清安对他话里的潜在意思心知肚明，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接下他的话，笑盈盈地望向他：“我没落下，他这不是跟上了吗？” 顾羡安原本的那些埋怨的话全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堵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半句。 最终，他只是半抱怨地嘟囔了一声：“你还真是……不给我一点闹腾的机会啊！” —— 边境黄沙满天，扑面的热浪卷着浓重的粉尘，刮在人脸上刀割般的疼。 晏清安紧握着手上的剑刃，死死地盯着将他们围困住的南蛮将领。 边境粮草长久未动，他一时心急带兵探查，却不料落了这群蛮子的圈套，千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几十个人。 “昱国的将领，你应该尽早投降的。这样拖下去，你们没有好处！”南蛮的将领用着蹩脚的中原话同他交流，显然也不想再承担过分的损失了。 “休想！”晏清安吐掉了嘴里的血沫，眼眸赤红地盯着坐在马背上企图同他交涉的南蛮将领：“侵犯昱国边境的领土的盗贼，理应被就地斩杀！” 他的胳膊和腿上大都带着不浅的刀伤，还有一道堪堪擦过他的脖颈掠过，险些将他的喉管割断。 那南蛮首领见他这么不配合，也歇了谈和的心思，向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嘴里说着晏清安听不懂的话。 晏清安强撑着身体，向身后的将士们喊道：“昱国的将士们，让这群犯我大昱国土的蛮子们滚出去！” 仅剩的昱国将士们在他的鼓舞下重整旗鼓，一个个都攥紧自己手里的武器，不要命地向南蛮的军队回击。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像是离了群的孤狼一般，不顾伤势，不顾性命，只凭借着视死如归的血气。 南蛮没想到仅剩几十人的小队还能有这么疯的打法，一时被打得节节败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击。 南蛮的将领见状，驾马挥刀向晏清安砍去，每一击都直逼命门。 晏清安本就是身心俱疲的状态，见他攻过来，连忙挥剑挡下他的攻势。 南蛮力气一向都比中原人大，仅这一下就将晏清安的虎口震得发麻。 他借势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回击之际，被身后埋伏南蛮士兵砍伤了小腿，整个人迫不得已半跪下来。 南蛮将领拽着缰绳，借马蹄朝晏清安胸口猛踹了一脚，逼得他往后摔过去。 “昱国的将领，该再见了……” 他挥刀对准了晏清安的脖颈，显然要取他首级回去领赏。 然而他的刀还没来得及挥下去，一个驾着白马的人便极快地赶过来，挥剑直接砍断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吃疼，完好的手抓着缰绳驾马往另一侧撤下。 顾羡安飞快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怒骂着：“晏清安，你是傻子吗？这都不知道躲一下！” “我没力气躲了啊……”晏清安浑身是伤地瘫倒在地，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是很在意。 他很清楚，顾羡安既然来了，便代表着昱国的援军赶来了…… 他们，一定会赢！ 顾羡安揽着他，心疼地红了眼眶，偏偏嘴上不肯饶人：“我要是再晚来一会，你是不是就身首异处了？” “那样的死法太丑了……” 胸口被马蹄踹的那一下让他的内脏都在隐隐作痛，偏偏他还强撑着同顾羡安开玩笑：“我多少还是会躲一下的，免得给你看着我这副丑样来嘲笑我……” 昱国来的援军很快便制止住了南蛮的这群散兵败将，但那将领记恨着被顾羡安生生斩断一手，随手捡了把剑朝顾羡安砸过去。 晏清安瞳孔骤缩，拼着全身力气推开顾羡安，却被那柄剑穿胸而过。 猩红的血刺得顾羡安的眼眸生疼，他甩了把剑斩断了那将领的脖子，红着眼朝晏清安扑过去。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种毫无意义的话，想去为晏清安捂着伤口，却被晏清安摇头制止。 “羡安，没有用的……” 他擦了擦沾了血污的手，像从前那样轻轻地揉了揉顾羡安的头：“羡安，等会记得把我带回昱国，我可不想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你先别说话，我们去找军医，军医一定有办法能救下你的……”顾羡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只能任由一串接一串的泪水滑落。 晏清安爱怜地为他擦拭着眼尾的泪水，有些无奈地哄他：“羡安，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都没法帮你擦干净眼泪了……” 顾羡安这下也不说话了，只是赤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晏清安在腰间摸了支玉箫，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边：“以后……就让它代我陪着你……” 顾羡安沉默地接下来他递过来的玉箫，陡然间红着眼眶说他：“晏清安，你是骗人的小狗！” “嗯……”晏清安的瞳孔已经在逐渐放大了，可他仍在强撑着一口气看着顾羡安的脸。 他要把这个人的样子…… 记在心里…… “晏清安，你骗人！你是小狗！” 顾羡安揽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重复着之前幼稚的诺言。 晏清安似是有些无奈，在他耳边低声道：“汪汪……” 这一声似乎是用尽了他仅剩的所有力气，他的身体终究是在顾羡安的怀中变得冰冷，再没有先前同顾羡安拌嘴的生气。 顾羡安眸中的光芒逐渐褪去，他抱着晏清安的身体，魔怔一般地呢喃着：“晏清安是骗人的小狗，骗人的，汪汪叫的小狗……” 他们都说骗人的是小狗，可他们也都知道…… 小狗才不会骗人…… 只有晏清安会骗人！ 他是对顾羡安来说，最恶劣的坏人！ —— 昱国边境一战，二皇子晏清安战死沙场，顾羡安携二皇子信物暂担统帅一职，带兵将南蛮逼至百里开外。 皇帝欣喜，特赐顾羡安官拜镇安将军，后其自请担当丞相一职，自愿囿于朝廷之中辅佐新帝。 乌烟瘴气的朝堂上多了个处事圆滑的顾丞相，江湖中少了个倚剑赏花的顾羡安…… 第168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 脏污的垃圾堆中，一只沾满了灰尘的手缓缓伸出来，他扒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垃圾，一点点地挪动着身子，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他浑身脏污不堪，拖着那条被压折的腿缓缓地挪动着身子，在一堆垃圾里面穿行着，似乎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这样的情况，他似乎是早已习惯，缓步寻了个地方暂时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将自己那条被垃圾压折的腿重新掰折回来。 他似乎对痛觉没有感知能力，整个过程中只有骨头重新归位的“咔嚓”声，连皱眉的动作都不曾有。 “妈妈，这个人为什么会待在垃圾堆里面啊？” 一道稚嫩的童音骤然响起，令他呆愣愣地抬头看过去，在仅剩的认知中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脸。 那孩子的妈妈见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连忙抱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她一边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一边不忘提醒着自家孩子：“别靠近这种人，这种人是傻子，你跟他待在一起也会变成傻子的！” 他听着那位母亲警示孩子的话，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满是脏污的手，“我……是傻子？” “你可不是傻子！”一个抽着烟的男人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嫌弃道：“傻子就算再不堪，他的出生地也不会是垃圾堆！” “你这种出生就在垃圾堆里的人，就应该被定义为垃圾，像这些废品一样等着被清理掉！” 他辨不清男人话里是好意还是恶意，他刚刚诞生在此，整个人恍若一张纯白的纸张一样，任由旁人在其上添上污浊的色泽。 男人见他跟个傻子一样分不清好赖话，将未熄灭的烟头随便地扔在他身上，骂了声“晦气玩意儿”便径自离开了。 带着火光的烟头砸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烫伤。 他好奇地盯着闪烁着火光的烟头，用手去碰烟头的火光，任由那点余火将他指头上的皮肤烧破。 闪烁的火光被他摁了下，很快便熄灭了。 他歪着头看这个熄灭了的烟头，似乎是在思考它为什么会熄灭一样。 一只干净的皮鞋骤然踩在他的手背上，使劲地碾磨着，鞋底凹凸不平的花纹将他的手背磨破，露出内里的血肉。 他顺着那人的脚向上看过去，一个面容狰狞的人怒瞪着他：“又脏又臭的杂种，像你这样的蛆虫就应该搁垃圾桶里待好，别总出来恶心人！” 他对于情感一类的感知能力并不清晰，但他能模糊地判断出踩在自己手背上的那个男人心情不好。 他眨了眨眼，迷茫地看向男人：“你在不高兴吗？” 这双眼睛纯澈得如同刚诞生的婴儿一般，里面只有迷茫，没有一丝对于世俗的怨恨。 那男人盯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突然有些不满起来，碾在他手背上的脚抬起来朝他的脸上踹了一脚，让那张本就脏兮兮的脸上带上了一个鞋印。 他被这一脚踹到了垃圾边上，扬起的灰尘散入他的眼中，将那双黑亮的眸子蒙上一层阴霾。 “什么晦气的玩意儿？！” 那男人显然是工作上不顺心，便将这份不顺发泄到他身上，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负面情绪砸向他。 他的睫毛上挂着粉尘，眼睛出于自保的缘故，流出了生理性泪水，将落到眼中的灰尘冲掉。 男人早就走了，他却蹲在原地抱着腿，任由自己同那些脏污的垃圾堆融在一起。 他看着被烧伤的手指，迷茫地眨了眨眼。 这里，很不舒服…… 他不清楚什么样的是疼痛，但他知道这是不舒服的，让他不高兴的。 他不喜欢这些…… —— 不远处的街边有一个小乞丐，他看到呆呆地窝在垃圾堆里的少年，主动朝他走过来。 “你也是被人扔在这里的吗？” 他眨了眨眼，判断着小乞丐的话，不解道：“扔？” 许是他的表现太像是一个傻子，小乞丐怜悯地瞥了他一眼，坐在他边上跟他说：“我小时候生了场大病，算命的说我活不过去，我爸嫌我死在家里晦气就把我扔垃圾桶里了。” “这是……垃圾？”他指了指身后散发着腥臭味的垃圾桶，歪头看向小乞丐。 “对啊！”小乞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个还算干净的白面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又继续说：“可能是我命大，硬是靠着捡垃圾吃活了下来。” 他呆愣愣地接下小乞丐递过来的半块馒头，学着小乞丐那样咬着吃。 小乞丐看着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态度上明显有些嫌弃。 “你这家伙怎么跟个憨子一样？！” 他听不出小乞丐嫌弃的话，眨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朝他看过去，内里纯澈得过分，让人不自觉地为自己卑劣的行径而心生愧疚的同时，希望让这双眸子变得浑浊不堪。 小乞丐眼神闪了闪，指着不远处的小巷子对他说：“憨子，我待会去那个小巷子给你找点吃的，你吃完馒头记得过来找我。” 他的反应似乎总是比正常人要迟钝很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乞丐说了什么，笨拙地点着头。 小乞丐见他答应下来，当下松了一口气，朝着那边的小巷子跑过去。 “大人，您让我办的事情我都办妥了，那您之前答应给我的报酬……” 他兴冲冲地跑过来，面上还带着喜色。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一把穿胸而过的镰刀…… 青年看着他这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恶劣地笑了笑：“哎呀呀，一不小心就手滑了呢！” 小乞丐胸口的镰刀骤然被拔出来，猩红的血落了一地。 青年对于倒在地上的尸体毫不在意，挥着沾血的镰刀，目光贪婪地盯着在那边啃馒头的少年：“我亲爱的哥哥，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你了……” 捏着馒头吃的他听到巷子那边传过来的动静，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子，一点点地抬脚朝着那道黑黢黢的巷子走过去。 他的脚刚踏入这道巷子，一把镰刀便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持着镰刀的青年笑得恶劣，捏着镰刀的把手在他的心脏中转了一圈，硬生生地将那处绞成碎肉。 “我亲爱的哥哥，好久不见……”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见面礼吗？” 第169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 他不清楚青年话里是什么意思，迷茫地眨着眼睛看着他。 在心脏处搅动的镰刀骤然被拔出，身体上的疼意让他很不舒服，可他却抓紧了青年的手，固执地问他：“你……是谁？” 青年拨开他额前黏连在一起的发丝，掏出手绢一点点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鞋印和污浊，声音蛊惑：“我亲爱的哥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胸口处被镰刀刺了个大窟窿，此刻正大股大股地涌现着鲜血。 青年对于自己造成的伤势毫无愧疚之心，亲昵地靠近着他：“你记不记得我都没关系，因为我会永远地记着你的存在……” “我会记得，我们是这个世间最亲密的家人……” 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固执地盯着青年，又一次发问：“你……是谁？” “我叫陆予，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哥哥可以记得我的名字。” 他笑盈盈地望着逐渐瘫倒在地上的少年，手上握着的镰刀凭空消失。 “哥哥，等你醒来后，我会送你一份很棒的大礼！” 瘫倒在地的少年心口处的伤口逐渐停止了渗血，身上的那些伤口也在这时诡异地愈合着。 —— 脑中因为失血产生的晕厥感逐渐褪去，他缓缓地撑着身体起身，手上却碰到了某种冰冷的软体组织。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大块的残肢断臂堆在他面前，暗色的血迹浸透了他身上那件被垃圾污染的裤子。 他看着这些被摆放得板正的头颅，一一对应着他们的身份： 这些被分尸的人中有辱骂他的那对母子，有拿烟头烫他的男人，有用鞋底碾他的男人，还有那个分他馒头引他到巷子里的小乞丐。 他对于这处骇人的环境丝毫不知，更不清楚自己手上在何时拿到了一把沾了血的刀…… “啊！！！” 一个误闯入这里的女孩被眼前的惨案吓得大叫一声，惊恐地看向在一堆碎尸中坐着的少年。 “有杀人犯！！！” 她被吓得不轻，双腿都打着软，整个人怕得要死。 人们总是热衷于半真半假的八卦，听到这么刺激的消息，自然会有不少有猎奇心思的人窜过来看看。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见到这样的情形直接扶着墙边吐了起来。 呕吐物的味道和尸体腐坏的味道混杂在这处小巷子里，冲得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好恶心的味道，他究竟是怎么在这里待下去的？！” “杀人犯不就是喜欢这样的东西吗？恶心得跟下水道里的臭虫一样！” “阴沟里的臭老鼠，看着他就让我倒胃口！” “脏成这样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蛆虫的味道都没他冲！” …… 一声接一声的谩骂朝他蜂拥而来，没有一个人在意他是否是无辜的。 他们根据着他们所看到的，将自以为的“正义”强压在少年身上，没有一个人愿意费心思去考虑少年是否也是受害者。 “我没有杀人……” 这一声微弱的辩解很快便被人群怨毒的咒骂声压下，所有人连思考一下都不愿意，就擅自给他定下了罪责。 一个臭鸡蛋骤然砸向了他的头，紧接着便是烂菜叶，泥巴，垃圾…… 人们将他作为自己宣泄不满情绪的垃圾桶，肆无忌惮地对他发泄着自己在生活中承受的苦闷，将满满的恶意给予这个犹如白纸般的少年。 他低垂着头，阖眸掩下眸中那些凝聚起的阴翳，任由人群的恶意砸向他。 “啧……” 一声不满的哼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温热的鲜血迸溅到了脸上。 刀刃入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睁开的眼中尽是粘稠的血色…… 陆予挥着巨型镰刀收割掉围在这里的生命，没有一个人有机会发出痛呼声，便被永远地剥夺了呼吸的权利。 青年拿着手帕一点点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污浊，滴着血的镰刀随意地扔在脚边。 “哥哥，这下你看清了吗？”陆予盯着他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眸子，蛊惑道：“人的本性都是恶劣的，他们从不会去考虑事情的真相，他们只会根据已知的去判断。” “这样糟糕的世界，应该被我们亲手毁灭的。”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既不赞同他的话，也不否认他的话。 陆予见状低叹了一声，抬脚将镰刀踢起，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哥哥，你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我本是不愿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的……” 这一次的疼意与上一次并没有过多的出入，他怔怔地看着陆予那双浑浊的黑眸，隐约从中看到了几分惋惜。 他在为我的死亡感到惋惜吗？ —— 这一次醒来的地方不再是尸块堆，反而是一处僻静的院落。 他眨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见不少人都朝着一处小屋过去，自发跟了上去。 这间小屋内里大大的，供台中间摆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泥塑，前边则是用于上供的一些贡品之类的东西。 “浊安神君，愿您能庇护我的孩子免遭灾厄。” “浊安神君，愿您能庇护我今天的彩票得以中奖。” “浊安神君，愿您能庇护我往后的工作顺利。” …… 人们跪坐在蒲团上，虔诚地向那个看不清面容的泥塑祈求着自己的愿望。 这是他所看到情景。 他对于这一类的行为并不理解，却也像模像样地模仿着他们的动作，跪坐在蒲团上，恭敬地向那个看不清面容的泥塑跪拜。 “神明大人，我为何诞生于此？” 他身上的脏污和血迹与这处寂寥的神庙格格不入，偏偏他面上的神情比所有的信徒都要虔诚。 有人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味道，捏着鼻子皱眉道：“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怎么跑到神庙里了？！” “一个搁垃圾堆里的东西，学人拜神做什么？” “神明才不会去管一个垃圾的命运！” 熟悉的咒骂声和鄙夷声又一次响起，将这处僻静的院落衬得有些聒噪起来。 他呆愣地看着这些对他破口大骂的人，半跪在蒲团上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神庙中的泥塑微微亮了下，但很快便又一次沉寂下来。 扛着镰刀坐在神庙顶上的陆予看着被所有人嫌弃的少年，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起来。 “我亲爱的哥哥，你就是该这样的，被所有人嫌弃，被所有人误解，被所有人厌恶……” “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我们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然而，下一秒他唇边的笑意便凝滞住了。 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将被众人鄙夷嫌弃的少年紧紧地护在怀中，温声地哄着他：“抱歉……” “我来晚了……” 第170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3) 他靠在那人怀中，眼眶不知为何就红了起来，口中不自觉地呢喃着：“神明大人……” 两人身后的那群人见浊安骤然出现，一个个都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一般。 “浊安神君……” 他们在惧怕着远超过人类范畴的力量，于是求神拜鬼，希冀着能获取些微的庇护。 没有人会怀疑鬼神存在的可能性。 因为如今的社会就像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无秩序的混乱之城，人人都为这自己的利益谋划着，漠视着旁人的生死，向着无辜者宣泄着自己的恶意。 在这里，所有人都只奉行着“强者为尊”这一个道理，没有人会为弱者说情，于是恃强凌弱便成为常态。 这是社会现状，任何人都不可以独善其身…… 浊安并没有理会身后的人，一点点地用指腹轻轻地擦着少年面上沾染的污浊：“我的阿宁，你受苦了……” 少年对于他的话有些疑惑，歪着头问他：“阿宁是谁？” 浊安心疼地将他抱紧，眼眶微红：“阿宁就是你，是我最好的阿宁……” “可我不是阿宁。”他摇了摇头，主动退出了浊安的怀抱：“他们说我是傻子，是垃圾，是杂种，是憨子，是杀人犯……” 他抬头看向浊安，认真地解释着：“我诞生在垃圾堆里，没有名字的。” “你叫错人了……” “我没叫错。”浊安伸手将他发缝间夹着的烂菜叶挑出来，声音温柔：“你忘了你先前在这里问他的问题了吗？” “你问我，你为何诞生于此。” 浊安抓着他脏兮兮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现在可以为你解惑。” “你的诞生，是这个世间给予我最珍贵的礼物……” 他抬眼看向浊安那双清澈的浅眸，费尽心思地从中找着先前最常见的恶意，却发觉里面只有暖融融的，他看不懂的感情。 这位神明大人，在因为他的诞生而欣喜吗？ —— 坐在神庙顶端扛着镰刀的陆予听着浊安这样的话，神情冷漠地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想借此压抑住哥哥‘恶’的本性，让他成为同你们一样的人而已，非要用令人作呕的爱意来粉饰。” “真是虚伪的东西！” 坐着的地方骤然升起一阵诡异的灼热感，陆予回头看过去，只见莫名其妙的火势已经在他坐的地方烧了起来，将他的裤子燎出了一个大洞。 他皱着眉，连忙收了镰刀，在神庙滚了一圈避免火势继续扩大，翻身砸进神庙边上的池水中，勉强熄了屁股上着起的火。 这个虚伪的家伙，他竟然敢这样！！！ 陆予的拳头攥得极紧，浑浊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神庙中与少年越发亲近的浊安，气得牙痒痒：“虚伪的家伙，我迟早砸了你全部的神庙！！！” 他深知现在不是跟浊安碰面的好机会，脱了外套系在腰间挡着那处，动用了某种特殊的能力，直接瞬移离开了这里。 浊安散逸在外的神力，敏锐地察觉到那抹带着极重危险性的气息，在开始逐渐消散了…… “你在因为我的出现而高兴吗？”他歪着头问浊安。 “我会永远为你的诞生而觉得欣喜。” 他窝在浊安的怀中，看着满身脏污的自己将那人身上的白衣染黑，手无声地放在浊安的心口，黑眸中阴鸷一片。 好想…… 直接杀掉他…… 名为“恶念”的种子早在陆予一次次地推动下种在了他的心中，原本纯澈的那双黑眸蒙了尘，染上阴鸷，开始变得浑浊。 浊安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对劲，但他实在不想让他继续留在这个混乱且糟糕的世道，温声地哄着他：“愿意跟我走吗？” 他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子，小心翼翼地攥上了浊安手指，问他：“不愿意的话，你会杀掉我吗？” “我不会。”浊安的眼眶红了一圈，放缓了语调哄他：“我会一直守着你……” “哪怕你不愿意跟我走，哪怕你不喜欢我，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守着你，让你避免旁人恶意的中伤。” 他和陆予不同，态度温和柔缓的很，是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你可以给我起个名字吗？”他仰头看向浊安：“你给我起名字，我就跟你一起走。” “清宁怎么样？” 浊安生怕吓到他，一直在温声哄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你是唯一清澈纯宁的存在。” 这是与自己的诞生地截然相反的形容词…… 但他很喜欢…… 他很喜欢这个为他取名字的神明大人。 “我很喜欢！”清宁笑着，蒙在他眼中的阴翳逐渐褪去了些，少年眼中重新带上了细碎的微光。 他现在有了新的归处。 那人待他很好，他很喜欢。 —— 与此同时，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陆予还没来得及将头发擦干，他手腕处的那道黑色大于白色的链子，便重新变得相对一样。 “啧……那个虚伪的家伙到底是又把哥哥捡回去了！”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胡乱地擦了下自己的头发，便气愤地将毛巾扔到一边。 被扔到一边的镰刀自觉凝成一个小型的吊坠，讨好般地悬到了他面前。 陆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远点！” 那吊坠似乎有些委屈，晃了晃链条去勾着陆予的手指。 他本身就因为手腕处链子颜色变化而觉得闹心，镰刀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彻底激怒了他。 “再凑过来烦我，我就把你拆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威胁对镰刀来说，的确起到了作用。 它乖乖地待在一边，像是个死物一样，不敢动弹一下。 没了镰刀的打扰，陆予的注意力便重新投注到自己手腕处戴着的链子上面，越看越觉得闹心。 他泄愤般地咬着手腕处戴着的链子，浑浊的黑眸有些委屈：“哥哥，你为什么宁可相信那个虚伪的家伙，都不愿意相信我？” “明明都已经轮回了这么多次，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第171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4) 神界的浊安神君亲自下凡，领回了一个满身脏污不堪的小乞丐。 这个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飞快地飞到神界的每家每户。 “安安，我听说你特意突破神界与人界之间的界线，就是为了从自己的信徒中找到这个小乞丐，这事儿是真的吗？” 一个短发的青年主动凑到他边上，端起他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浊安斜睨了他一眼，“付楠，把你那个称呼改改。” “怎么着？！”付楠冲他挤眉弄眼：“担心你家那个捡来的小乞丐听到这种跟你人设不符的称呼？” “我记得我先前借给某人的那一百万，他好像还没还给我。”浊安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 付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浊安，浊安神君，有些事情也不需要这么好的记性……” “咱们这些当神做鬼的，活那么久的老东西，总得把自己脑袋瓜子给清空点无关紧要的东西，你说对吧？” 浊安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付楠抓耳挠腮，正要寻个由头离开这里，一道带着怯意的清悦声音便突兀地传了过来。 “神明大人，这件衣服的系带我不会……” 少年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上还捏着两根系带，无措地看向端坐在石桌旁品茶的浊安。 他的衣服不大合身，风一吹便将纤瘦的脊背露了出来，看上去有些可怜。 浊安手上的茶盏在这一刻有些龟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原先准备偷溜的付楠骤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年。 嘴比脑子先一步骂道：“浊安，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可真不是个玩意儿！” “哗啦——” 茶盏碎裂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地传入付楠的耳中，他呆滞地偏过头朝浊安那边看过去，在那张出尘脱俗的面上清晰地看到了四个大字： “吾！命！休！矣！” “眼睛不想要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传给有需要的人。”浊安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付楠自知自己今个儿的行为越界了，在他几近杀人的目光中，脚底抹油一般极快地动用神力溜走。 浊安懒得同他计较，目光落在清宁身上时，是付楠从没想过的柔情：“过来，我帮你系上。” 清宁顺着他的意朝他走过去，自然地扑进他的怀中，问他：“神明大人喜欢刚刚的那个人吗？” “不喜欢。”浊安将他被风吹得冰冷的双手揣进怀里，借神力捂得热乎些。 “那神明大人喜欢我吗？” 他自从被浊安带回来后，便一直患得患失，生怕被浊安丢弃。 浊安看着心疼，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着：“我永远都只喜欢清宁一个人。” 清宁学着他这副样子，亲昵地伸臂揽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过去吻着他的唇角：“神明大人，这是什么？” “这是亲吻。”浊安回他：“是一种只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做的行为。” 清宁闻言，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拉着他的手按上自己的心口：“我很喜欢神明大人。” “这里，会因为神明大人的靠近而感觉暖暖的。” 浊安因为他这种直白的撩拨而红了耳尖，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偏头去转移着话题：“别乱动，我帮你把系带系上。” 清宁盯着他的那双浅眸，乖顺地趴伏在他的膝上。 浊安强行忽视掉他莹白的脊背，在心中不断地默念着清心咒，几乎是半闭着眼睛才将他身上的衣服拉上去，又手脚麻利地将衣服上的系带系上。 清宁在这个过程中安静的很。 他对于浊安超越边界的亲昵适应良好，甚至觉得他们本该如此。 【世界恶念拟态爱意值+1，目前爱意值为－9999。】 脑中骤然传来冰冷的提示音，让浊安不自觉地皱眉。 “神明大人，您在不高兴吗？” 微凉的小手覆在他的额头，少年身上与他如出一辙的桔梗花味道让他不免回忆起了先前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他抓着清宁伸过来的小手，温声道：“我的衣服对你来说不大合身，等会我领你去买些适合你的衣服好吗？” “好！”清宁笑着应声，可爱的虎牙微微露出。 —— 【警告！！！】 【世界恶念拟态已开始产生爱意值，其善恶值正在出现波动！！！】 【善念值持续上涨中！！！】 黑白手链上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的警告声，吵得陆予脑仁都疼得厉害。 他按了按眉心，半眯着的桃花眸中满是不耐：“神界那个虚伪的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对哥哥动手吗？！” 他的指尖转着那个镰刀吊坠，浑浊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邪气：“得干点活，给神界的那群家伙找找麻烦了！” —— 此时的人界商城。 浊安：“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都可以告诉我，我来付钱。” 清宁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浊安：“可我只喜欢神明大人。” “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浊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轻声对他说：“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我来给你买。” 清宁转头看向商场中各式各样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宽大白袍，问浊安：“神明大人，是不允许我穿您的衣服吗？” 浊安被他这突然跳跃的思维整得哭笑不得：“不是不允许。” “只要阿宁喜欢，拿走所有的衣服都成，但阿宁穿着我的衣服不合身，我总得带你挑些合身的。” 【世界恶念拟态爱意值+1，目前爱意值为：－9998。】 清宁：“我不会挑衣服，神明大人帮我挑好不好？” 浊安考虑到他初到人类世界不适应这边的环境，简单地挑了几件衣服递给他：“拿去试试？” 清宁对于他的话从不会反抗，乖乖地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他算是这家商城的常客，服务员也知道他性子冷淡，不喜旁人凑过来，一时倒也没有什么不识抬举的人往跟前凑。 浊安从衣架上又挑了几件符合清宁身型的衣服放在手边，脑中却骤然传来神界通报的声音。 “浊安神君，根据我们的调查，目前世界恶念拟态正潜伏于人界，还请您务必小心！” 第172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5) 来自于神界的情报让浊安翻拣衣服的动作骤然顿住，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处紧闭的更衣室。 纯白的神力自他的指尖渗出，探查着清宁刚进去不久的更衣室。 没有任何生命特征…… 这是神力探查后得来的结果。 浊安慌了神，连忙动用神力撬开了更衣室的锁。 “阿宁？” 他这么唤着清宁的名字，却在看到地上那一摊刺眼的血迹后愣住了神。 他的阿宁，就这么毫无预兆地…… 消失了…… —— “哥哥，我好想你……” 陆予趴在他的背上，委屈巴巴地撒娇，手上的镰刀却没有一丝犹豫刺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顺着腹部的伤口一滴接一滴地往下，在地上汇成一摊。 失血的眩晕感和伤口的撕裂感一起袭来，逼得他下意识躬身，想要避开镰刃的伤害。 陆予掐着他的后颈阻止了他的逃离，柔软的棕发亲昵地蹭着他的脸：“哥哥，别理会神界的那群虚伪的家伙，我们一起毁了这个糟糕的世界不好吗？” 因为濒死，清宁的瞳孔已经开始逐渐放大，他借着陆予对他不设防的空隙，伸手掐上了他的脖颈。 失血过多使他的力气转小，圆钝的指甲只能在那白皙的脖颈上留下轻微的红痕。 陆予却因为他这微弱的反击而亮了眸子，手上攥着的镰刀也在这时收了起来。 “哥哥，你刚刚是想杀了我吗？” 清宁眼前已经开始模糊起来，他看着陷入诡异兴奋情绪中的陆予，张口想要说话，却终是抵不住身体上的疲惫感，重重地瘫倒在他的怀中。 陆予如同得到奖赏的狗狗一样，更重地抱紧了清宁冰冷的身体，浑浊的黑眸中凝聚起了愈发晦涩的暗芒。 “我亲爱的哥哥，这一次的轮回中，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被神界那个虚伪的家伙欺骗了。” —— 清宁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他撑着新生后发晕的脑袋，迷茫地眨了眨眼才勉强回过神。 “哥哥，你饿不饿？渴不渴？” 陆予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哥哥，你想不想杀掉我？！” 清宁皱着眉，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陆予了，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 他每一次遇见这个青年，青年便会挥动着巨型的暗色镰刀，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哥哥，你为什么要用这么冰冷的目光看我？”他似乎委屈极了，蹲在床边仰头看着清宁：“明明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我并不认得你。”清宁冷静地回他。 “你只是因为轮回被重置了记忆。”陆予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指尖，委屈巴巴地呢喃着：“明明我们才是这个世间最亲密的家人……” “重置记忆？！” “神界的那群虚伪的家伙为了抹除你的恶念，让你一次次地进入轮回，重置掉你的记忆。” 提起神界，陆予面上的委屈陡然转为了愤恨：“他们想要让你产生爱意，让你的恶念被清除，从而彻底将我们抹杀。” “我们不死不灭，他们便想着将我们永远困在轮回里。” 他捏着清宁的手指，委屈地说着：“哥哥，我已经在这个没有任何希望的世界里孤独地轮回了上万次。” “我无数次地过来找你，但你每一次都不肯信任我……” 清宁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他的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予，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地杀掉我？” 陆予一早便想到了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将带着黑白链的手递到他眼前，解释道：”这是你先前给我的善恶链。” “我必须让恶念的黑色突破阈值，才能让我们离开这个没有希望的轮回世界。” 他毫无顾忌地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放在清宁的手下，任由大拇指抵上自己喉间的血管：“哥哥，我只是想带你离开。”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恶念，这是我们离开轮回的唯一办法。” “你就信任我这一次好不好？” 清宁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指腹压在他的喉管处，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可他面上的笑意却深了起来：“哥哥……杀掉我……” “杀掉我……” 黑白链上的颜色因为清宁的动作而产生偏移，原本趋近的黑白色，在他手上力道加重的时候，黑色开始逐渐扩散起来。 然而，就在陆予瞳孔逐渐放大，即将濒死之际，清宁骤然收了手。 黑白链上的黑色也在这时停止了扩散，余下微弱的白色。 陆予捂着被掐的青紫的脖颈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浊的黑眸中带着不甘：“哥哥……为什么……不杀我……” 清宁没去理会他这些神经质的要求，沉声问他：“神明大人在轮回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哥哥，那个家伙是神界中最虚伪的人。” 许是常年在濒死的边缘游走，陆予对于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甚至能很快地适应下来。 但他适应下来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抹黑起浊安在清宁心中的形象。 “他亲手构造了这场无尽的轮回。 他说他爱你，却为了这个糟糕混乱的世界，封存了你的记忆，你的能力，将你扔到这样的世界里。” 陆予红着眼眶看向他：“哥哥，他明明是借着爱意为名，将你永远困在这里。” 清宁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声地沉默着。 “哥哥，我们本可以颠覆这个世界的……” “你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虚伪的家伙，放弃本应属于我们的自由。” 陆予的乞求声传入他的耳中，让他的认知与记忆都受到了极重的冲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也许是清宁长久的沉默让陆予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他又一次召出巨型的暗色镰刀，放在两人中间。 清宁对于他这样的行为并不是很理解，迷茫地看向他。 陆予拉着他的手放到了冰冷的镰刀上，笑着说：“哥哥，我这一次将选择权交给你。” “我像之前那样杀了你，或者……” “你动手杀了我……” 第173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6) 然而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铁制的大门便被纯白的神力轰成碎片。 浊安站在这堆碎片中央，冷眼看着靠近着清宁的陆予：“把他还给我！” “他是我的哥哥。”陆予收了镰刀，紧紧地抱住清宁的腰，挑衅地瞥了浊安一眼：“他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哥哥，他是我的！” 莫名陷入诡异风暴中心的清宁对此恍若未觉，他抬头看向浊安，黑眸异常平静：“神明大人……” “阿宁，我来带你回家。” 浊安没有理会陆予这个小疯子的挑衅，目光柔和地看向清宁。 被两人忽视彻底的陆予明显不满意，抓着清宁的手委屈地撒娇：“哥哥，为什么你宁可理一个骗子，也不愿意理会我这个同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如果忽视掉他另一只手上攥着的镰刀，这的确是一幕称得上温馨的画面。 “神明大人，我想同您回家。” 他这话刚说完，陆予便挥动着镰刀，毫不犹豫地又一次刺穿他的心脏。 “哥哥，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要选择背弃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显出几分可怜，偏偏手上染着浓重的血腥气，使得这幅画面显得诡异且讽刺。 浊安在他镰刀刺入的那一瞬间便动用神力袭向他，陆予对此并不躲闪，任由神力凝成的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暗色的血从胸口一点点往下淌，那双浑浊的黑眸挑衅地看向浊安：“你杀不死我的。” “你也杀不死哥哥……” 暗色的血在他身后凝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他借着镰刀撑住身子，毫不犹豫地向身后的黑洞跌去。 “哥哥，我们很快会再一次见面的……” 也许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血脉联系，清宁在濒死之际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跌入深渊中的陆予。 两人的指尖只是微微触碰了一瞬，便极快地分开。 如同他们的命运，在无数的交点中，只有短暂的停留…… 浊安伸手揽住即将跌倒的清宁，沉默地看着他在自己怀中逐渐没了生息。 他亲手缔造了这处无限轮回的世界来禁锢住世界恶念的两个拟态，但作为代价……他无法在他创造的世界里制止恶念之间的自相残杀。 他只能，一次次地眼睁睁看着清宁作为不全面的恶念，被另一个恶念杀掉。 “神明大人，我在这样的轮回世界里，被杀掉了多少次了？” 他的胸口还在不断地渗着大片大片的猩红血色，偏偏那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浊安：“您对我的好，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我没有目的。”浊安毫不避讳地与他那双黑眸对视，“如果硬要说唯一的目的，那就是我爱你。” 清宁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直到自己在浊安的怀中逐渐没了气息。 浊安揽着他，轻轻地俯身吻上了他的额头：“阿宁，我会护住你唯一的善念。” “你并非生而即是恶……” 清宁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似乎是因为他的话而产生动容。 —— 黑洞的另一端是一片满是尸骸血腥的深渊，陆予便在这堆尸山血海中缓缓沉下去。 神力穿刺心口的感觉还停留在他身体上，他阖眸躺在一堆腥臭的尸体碎块中，任由心口流出暗色的血。 粘稠的血染透了他的衣服，那件黑色的衬衫被血水浸透，紧贴在他的皮肉之上。 心口处的血逐渐停止了渗出，原本破碎的皮肉逐渐愈合，只余下心口的衣服带着被刺破的痕迹。 他的眼皮被血糊的彻底，神色不耐地扒拉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堆尸块，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眼前是一堆残骸血水构成的地界，数不清的断臂残肢和血水构成这处炼狱一般的地界。 然而…… 这里是他的诞生地。 他亲手创造的诞生地。 他和清宁同为世界恶念的拟态，自然会被世界扔到最恶心最肮脏的地方。 他也诞生于垃圾堆中，同样受人谩骂，受人欺凌，受人侮辱，受人无缘由的恶意。 但他与清宁不同。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救赎……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被世俗的恶念泯灭了全部的善念，只余下最沉最重的恶念。 他将世俗给予他的恶念，加倍返还给世俗，无差别的将他的恶意投注于整个世界。 这是世界给予他的礼物，他反馈给世界的回应便是——“毁灭”。 陆予撑着身体从这堆肮脏腥臭的尸块中爬出来，低头看向自己在血水中倒映的脸。 “果然，能救赎我自己的人，也就只有我自己……” 那双浑浊的黑眸有一只转为了猩红色，他伸手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嗓音不自觉地放轻放柔。 “小鱼儿，放弃你的哥哥，我们一起毁了这个世界，重新获得自由不好吗？” “我们同为一体，我就是你，我清楚你需要什么，清楚你想要什么，我们也可以毁了这个世界的。” 陆予抬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呼了一巴掌，指甲按在自己的脸上：“你要清楚，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副人格，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自作主张的权力？！” 猩红色的眸子闪了闪，他面上的神情又一次转化为温和缱绻的样子，讨好一般地轻抚着自己的脸：“小鱼儿，别总是动手打自己，你会疼的，我也会心疼……” “如果你再不知死活地对我用那样的称呼，我不介意亲手把自己杀死。”他面上的神情带着些不耐，手按在了自己脖颈处的血管。 “唉……为什么我们亲爱的哥哥可以这样称呼你，同为一体的我就不可以？”另一只手将他搭在血管上的手拿开，亲昵地说着：“明明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亲密的人啊？！” “比血脉还要亲密的人……” 陆予不满地哼声：“纠正一下，那是我的哥哥，不是你的。” 猩红的眸子闪了闪，唇边的笑意带着些莫名宠溺的味道。 “嗯嗯，我的主人，你说的一切都对……” “你说的一切，我都会无条件遵从……” 第174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7) 清宁又一次醒过来，他眨着眼睛看着自己头顶纯白的天花板，心中陡然翻涌出想要将它染黑的念头。 “阿宁，你身上的伤口刚愈合不久，我刚刚帮你擦完了身子，也换好了衣服，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跟我说就好。” 浊安的声音陡然传来，将他脑中那些危险的想法强行驱赶掉。 他甩了甩头，费力地支起自己的身体，张口问他：“神明大人，您待我的好，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出于我本心的爱意。”他对于这个问题，总是不会有半分犹豫。 清宁仰头看向他那双浅眸，问他：“神庙中的那次，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对吗？” “对。”浊安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坐在他边上，一点点地为他解惑：“我们在上万次的轮回中，相遇了上万次。” “每一次的相遇，都是我精心的谋划。” “您对于我的爱意，究竟是源于什么？”清宁问他：“是源于上万次的轮回相遇吗？” “不是。”浊安在这一刻回答得格外坦诚：“是源于对世俗的怜悯。” “监察人类世界的神界事务所探查到人界因为混乱糟糕的社会乱像而出现了世界恶念拟态，所有人都在恳求我去将世界恶念拟态抹杀，于是我就遇见了你。” 他毫无保留地向清宁阐述着这段一直被掩埋的记忆，不解释，不掩饰，像是一个沉默地叙事者，以最客观的姿态将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同他细细道来。 “你是世界恶念的拟态之一，所有人都在劝我将你抹杀，将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铲除。” “但那时的你小小的一个，红着眼睛窝在垃圾桶里，对外界好奇的很，却又惧怕着那些无缘由的恶意。” “我当时就这么看着小小一只的你，实在下不去手抹杀掉你的生命，于是回绝了所有抹杀你的请求，主动向你伸手，带你回到了神界，为你取名‘清宁’，教你温顺，谦逊，无私，乐观，淡泊名利，一切善念应具备的品质。” “神界事务所探查到世界恶念拟态无法被彻底抹杀，便想着让我做一个结界，或者是小世界，将你永远地困在这里面。” 清宁：“所以说，我们现在待着的地方，便是由神明大人亲手设下的，用于将我永远困死在此的，一个无限轮回的世界对吗？” “我并没有打算将你永远地困死在这个轮回之中。”浊安撩开自己的袖子，将手腕处戴着的黑白链露出来，指着那处即将被吞没的白色，柔声解释着：“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善恶将由你自行选择，我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因为无论是当善念或恶念哪一方达到阈值时，这个无限重置的轮回都会彻底碎裂。” 清宁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刚愈合不久的心口，轻轻地问他：“假使我选择了恶念，神明大人会如何待我？” “您会杀掉我吗？” 薄薄的皮肉之下传来心脏微弱的跳动，浊安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死不灭，所以我无法杀掉你。” “但为了给世界一个合适的交代，我会将你永远地封印起来。” “所以说……”清宁喉间有些干哑，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神明大人终究是要为了这个世界来审判我，对吗？” “我并没有审判你的打算。”浊安听他声音有些哑，端了杯温水递到他的唇边，“我是打算，连同我自己与你一起永远地封印起来。” 【世界恶念拟态负面爱意值清除，目前已归零重计，当前爱意值为：0。】 黑白链中的白色重新聚起，与黑色又一次呈现出了分庭抗礼的局面。 清宁主动向他伸出手，问他：“神明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您为我解惑。” 他在逐渐放下他的戒备心，尝试着相信来自于浊安的好意。 浊安能察觉到这一点，回握住他的手，态度格外坦诚：“只要我知道，我都会说。” 得到了浊安的确切回答后，他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神明大人，我同陆予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他的记忆并不全面，但他仍旧能感受到，在陆予那份熟稔的亲昵之下，他们带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你与他都是世界恶念的拟态。”浊安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率先被发现的你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等到神界事务所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然泯灭了所有的善念，将他诞生地周围的一切活物全部斩杀肢解，造就了一片断肢残骸铺就的炼狱。” 清宁继续向浊安发问：“他……经历了什么？” “神界事务所对他的发现较晚，以致于身为恶念拟态的他经历很多的恶意，人们将他视为怪物，唾骂他，鄙夷他，污蔑他，群起将他肢解扔到了各个垃圾桶里，他的机体重组了上百次后，因为失误第一次杀了一个人。” 对于陆予的过往，饶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浊安都忍不住唏嘘。 这个世界，真的在竭力将纯白的恶念拟态逼成真正的恶魔。 他特意在这时顿了顿，看着清宁的反应，确保他能够接受下去，才继续讲：“他在那一次因为过失杀掉人后，又一次被人肢解扔在各处。” “这一次他的机体重组后，他开始动用他的能力，无差别地屠杀着周围的所有生物。他学着那些人对他的样子，将他们肢解扔在垃圾堆里，然后亲手杀死了自己。” “也就是在那时，他萌生了另一个没有任何善念的意识。神界事务所将那个意识命名为——‘深渊’。” 紧闭的门骤然被人被人破开，飞溅的碎片向前崩落，毫无顾忌地朝着清宁的方向袭过来。 浊安驱动神力阻挡飞溅过来的碎片，没让碎片碰到清宁一分一毫。 烟尘散去，一个扛着镰刀的青年突兀地显现在两人眼前，猩红色的眸子微闪。 “背着我谈论着我的过往，这是不是与你们神界的作风不大符合啊？！” 他的目光落在被浊安护在身后的清宁，眸中的猩红色褪去，化为浑浊的黑色。 “我亲爱的哥哥，在听到我的过往后，你有没有对我有过一点心疼？” 他儒慕地看向清宁，放轻的声音显得他有点委屈：“哪怕是一点点的心疼……” 第175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8) “小鱼儿，你真的需要我的心疼吗？”清宁起身拨开挡在他面前的浊安，目光定定地看向这个扛着镰刀的青年：“你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怜悯。” “你想要的，是我的认可，我对你行为的赞许。” 陆予那双黑眸微微闪了闪，“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哥哥……” 他将镰刀砸在地上，朝清宁那边凑过去：“话说哥哥这么称呼我，是记起了我吗？” “他并没有记起你。”浊安上前一步，将清宁护在身后：“这只是他在不清晰的记忆中，唯一记得同你有关的称呼。”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虚伪的家伙！” 陆予抬脚将地上的镰刀踢起来，眼神带着狠厉，“如果不是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从中作梗，我也不至于和哥哥在上万次的轮回中分开了上万次！” 浊安手上没有武器，他只能费力地躲闪着陆予挥过来的镰刀，白衣被划破了几道，显得格外狼狈。 他担心陆予又一次不知轻重地伤到清宁，又分出一丝神力去护着，躲闪间显得更为窘迫。 清宁主动踏出既定的保护圈，徒手拦住了陆予挥过来镰刀。 猩红的血从掌心处的伤口缓缓渗出来，在这时制止住了两人所有未尽的动作。 “哥哥，你为什么总要护着他？！”陆予瞪圆了眼睛，不甘地咬紧下唇：“明明是他将你困在轮回中，意图将你永久地关在这个地方。” “在这个无尽的轮回里，你只会不断地朝着既定的毁灭方向走下去！” “我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吗？”清宁开口询问，却得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回答。 “当然！” “并不是。” 陆予听着他说出口的话，皱着眉怒斥：“你还有脸说不是！” “我明明亲眼看见过，哥哥在被你带走后，被神界的那群虚伪的家伙污蔑！” “他们说哥哥爬上了你的床，用肮脏的手段将你勾住，你的那些所谓的仰慕者将你捧作神明，将哥哥贬到烂泥中，他们笑话着你与哥哥之间是云泥之别。” “他们因为嫉妒对哥哥奚落，谩骂，诋毁，甚至于用最恶毒的诅咒让他去死！” “这些事情，你这家伙就真的全然不知吗？！” 浊安将清宁攥着镰刀刃的手拿开，用神力将镰刀捆缚住：“我早已惩处了那些人，将他们贬至人界受人生疾苦。” 镰刀被控制住，陆予便弃了镰刀，直接一拳打上了他的脸：“你惩处过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将他们的过错抹去吗？！” 在清宁的事情上，他总是不自觉地就会失了理智，那双浑浊的黑眸因为他过激的情绪，已经有一只眼睛变得猩红。 他完全是用着蛮力朝浊安脸上招呼着：“他们没有尝到我哥哥受过的苦楚，没有经历过我哥哥经历的那些，这算什么惩处？！” “刀子没捅在那些人身上，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疼？！” “他们在这之前，剔除了神格，只有完成他们的赎罪后，才可以重返神界。“浊安冷静地向他解释着：“我并非毫无作为，他们将承着阿宁先前所受的苦，直至罪孽赎免。” “凡事都有对错分别，对的理应得到奖赏，错的理应受到惩罚。” “这世间因果循环，总归是有报应的。” 陆予可不管他说的那些大道理，一下接一下朝着他的脸攻去，指甲有不少次都险些划伤他的脸。 他要划花这张勾引他哥哥的脸！ 只要让这张脸不好看了，哥哥就会重新将目光投向他的！ 那只猩红色的眸子看着不断躲闪着不敢当着清宁的面打自己的浊安，眼中逐渐散了兴味。 小鱼儿到底还是在他的哥哥面前留了手，要不然……凭借小鱼儿的本事，早就可以将这个家伙的脖子拧下来。 被神界单方面命名为“深渊”的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在被两人共同护着的清宁身上，他借着陆予专心同浊安打起来的功夫，借势将他引向清宁那一边。 然后，趁着陆予情绪不稳之际，强行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脚上用力踹向浊安，借力跃到清宁面前。 清宁看着他那双诡异的红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清宁，唇边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哥哥，为了让我和小鱼儿再多待一会，只能麻烦您再一次重新进入轮回了……” 他强行摁下陆予的意识，五指成爪刺穿了清宁的胸膛，声音低哑，像是催眠一样：“您将会又一次从垃圾堆中醒来，但这一次……我会让小鱼儿没有空来找你。” “阿宁！” 浊安连忙上前揽住了清宁的身体，目光不善地盯着他：“深渊，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们神界为我取的名字真的很差劲。”他的脸色苍白，偏偏那双眸子猩红得如同鲜血一般，衬得有些诡异。 作为陆予萌生出来的意识，却强行将主意识压制住，这对于他精神力的损耗绝对算不得是什么小的。 他也不在乎自己的精神力究竟会损耗到什么地步，坐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浊安：“神界的家伙，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浊安拧眉：“你想交易什么？” “我想要将这个轮回进行最后一次的重置。”他说。 “你如何能确保这次重置的轮回就是最后一次？” “这个就得看看你怎么做了。”他翘着二郎腿瞥了一眼浊安：“我会在这一次保证小鱼儿不再打扰你引着他向善，也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他会诞生在哪里。” “你想要得到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啊！”他按上了自己的心口，似乎是在安抚着因为被压制而躁动不安的主意识：“我想要在这一切结束后，你们神界的人可以审判着小鱼儿的罪孽。” “让他进入到惩罚小世界……” “让他爱上自己……” 第176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9) 尸山血海间，有一个疯子盯着血水中的自己，单手握着镰刀，将自己的另一只手狠狠地钉在地上。 “陆池，你这是要背叛我吗？！” 他那只猩红的眸中带着无奈，“小鱼儿，我就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背叛我自己？” 镰刀刺穿的伤口越发深了起来，陆予紧盯着血水中倒映出来的影子，厉声斥道：“我说过的，如果你再这么不知死活地对我用那样的称呼，我不介意亲手把自己杀死！” 陆池：“哎呀呀，我亲爱的主人，你怎么总是能这么轻易地就找到威胁我的最好办法呢？” 他半张脸带着怒意，半张脸带着无奈的宠溺，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割裂感。 “别在这里贫嘴！”陆予为数不多的耐心显然早已被耗尽，“你在那时强行将我压制住，究竟和神界那个虚伪的家伙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 “我最尊敬的主人，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猩红的眸中带着笑意，他张嘴轻哄着陆予：“我们同为一体，你讨厌的，我自然也讨厌。” “我怎么可能背弃你，去与一个我们共同厌恶的神界人员达成不知名的交易呢？” 陆予单手攥着镰刀，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手骨挑了出来：“陆池，你应该很清楚对我说谎的后果。” “我会不断地杀死自己，直到你作为副意识的精神力被我消耗殆尽。” 陆池作为他的副意识，自然清楚这个小疯子是一个说到做到的恶劣性子。 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他自然清楚该怎么去哄自家的小疯子：“我的主人，你怎么总是在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呢？” 他表现得有些无奈，猩红色的眸子都因为这份无奈而衬得有些柔和。 “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怎么舍得欺骗你？我又怎么可能去欺骗你？” 陆予仍旧不愿意相信他，攥着镰刀又一次挑出了自己的指骨：“说说看，你在我和那家伙打起来的时候，为什么要强行压制下我的意识？” 指骨被剜出的疼意传到了陆池的神经感知中，他只是浅浅地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狎昵的味道：“我一直都想要压制着主人啊！” “不止是在意识层面上压制着主人，我更希望自己可以拥有身体，在床上压制住主人，让主人呈现出一副泪眼涟涟的可怜模样。” 陆予收起了钉在掌心处的镰刀，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如果你再这么不正经下去，我不介意把下面那个玩意儿给割了。” 陆池这下也不敢继续不正经下去了，低声下气地去哄着他：“我尊敬的主人，这可是你身为男性的尊严，你怎么这么能有这样可怕的想法呢？” “陆池，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有这种以下犯上的危险想法，我真的无所谓自己会不会少了那几两的肉。” 也许是陆予的威胁起了大作用，陆池一时倒也没继续口嗨，只是有些无奈。 “我的主人，哪有人威胁自己的副意识用那个地方的？” 手骨已经被陆予挑出了三根，就算镰刀不再将他的手钉在地上，他也没法动用这只手了。 陆池对于这些惨相并不在意，反正他会在最后将手骨重新装起来愈合的。 他比较在意的是陆予对他的态度。 这种不屑的，鄙夷的，甚至是厌恶的…… 让他兴奋的同时，也让他感受到无比的凄凉。 他是陆予的衍生意识，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陆予，但让他诞生的那个主人。 并不喜欢他…… “我尊敬的主人，你就真的没有，哪怕只是一瞬间，因为我的出现而感到欣喜吗？” 陆予没理会他的询问，瞥了一眼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冷漠地说：“我累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就暂时交给你了。” 他没有给陆池拒绝的机会，浑浊的黑眸渐渐转变为猩红色的眼眸。 陆池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稍微活动了下，任劳任怨地拣着被陆予挑出来的手骨，重新放回自己血肉模糊的手上。 血肉愈合的速度并不慢，只是手上残余的那些血迹无人擦拭，显得有些骇人。 他躺在一堆腥臭的尸块之中，抬手挡着照在自己脸上的阳光，近乎耳语一般地低喃：“我的小主人，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爱上自己呢？” “你连你自己都不喜欢……” —— 人来人往的街道中，一个身穿白袍，恍若谪仙一般的人急急忙忙地朝着前方走着。 他拨开人群，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朝前方脏污腥臭的垃圾堆走去，不顾上面的污浊，费力地扒拉着垃圾。 白袍染了污浊，边角已然呈现着灰黑色。 那双白皙的手在不断翻动垃圾的同时，沾满了令人作呕的腥臭。 视野中骤然出现了黏连在一起棕发，他的动作开始放轻，一点一点地将压在他身上的垃圾挪开。 被埋在垃圾堆深处的少年被他小心翼翼地带出来，轻轻地擦拭着脸上沾染的污浊。 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柔的对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意识恍惚地看向这个将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男人。 那人站在月光之下，身披银辉。 美好得恍若救世的神明一般…… 他凭借着自己仅剩的认知，破皮的唇角微微扬起，向男人显露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您是……天上的神明大人吗？” 他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眶逐渐泛红，然后不顾他身上的污垢，轻轻地抱住了自己。 那人对他说…… “我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守护者……” 第177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0) 少年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心，就这么乖顺地趴伏在他的颈窝，乖巧得让人觉得心疼。 浊安强忍着眼中翻涌而出的酸涩感，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我会永远保护你，让你免受世俗恶意的中伤。” 这一次的少年还没经历到源自于世俗中那些无缘由的恶意，他呆呆地看着眼眶泛红的浊安，问他：“你在难过吗？” 他似乎是担心浊安对于他的话不明白，又伸手指了指他泪湿的眼尾，“我看到你在哭。” 浊安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对他笑着：“我没有在难过。” “我只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给予我最珍贵的宝物，太过高兴了……” 少年歪着脑袋看他，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宝物是什么。 浊安握着他的手指，放轻了语调，温声哄着他：“愿意跟我走吗？” 他看着男人伸过来的那只手，踌躇不决地伸出自己那只脏污不堪的手，缓缓与男人的手交握。 冷白的月光下，他伸出肮脏的手与神明交握，如同阴沟中肮脏的蛆虫一般，希冀着能将他杀死的阳光。 “你可以给我起个名字吗？”他小心翼翼地攥紧浊安的手，纯澈的黑眸如同新生的稚子一般：“你给我起名字，我就跟你一起走。” 喉间被堵得发涩，浊安轻轻地揉着黏在一起的棕发，再次说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绕了无数次的名字。 “清宁怎么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你是唯一清澈纯宁的存在。” 他听着这个名字，心像是被某种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他笑着应下。 周围人的目光是怎样的，浊安已经不想再去考虑了，他小心地将少年搂在怀中，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离开这里。 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浊安的疯言疯语。 “这人怎么长着这样的一副样子，却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能干出到垃圾堆里翻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就只能靠着一张脸去骗骗小姑娘！” “你们瞅瞅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垃圾玩意儿，就那样的一个脏东西，还当成个宝贝疙瘩呢！” “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个死尸有意思吗？！” …… 他虽然知道清宁的伤口会自行愈合，但他顾及到少年会疼，脚上一刻也没停，抱着清宁朝着他在人界的住宅前去。 正因为他一心扑在清宁的身上，便没能注意到他怀中的少年，在听着人群中的流言诽谤时，悄悄地从他怀中探出了头。 纯澈的黑眸转为浑浊的暗色。 他盯着那群肆无忌惮对他的神明造谣的人，唇边缓缓勾出一抹极为渗人的邪笑。 “造谣者，恶意中伤他人者，理应吞一千根针，时时刻刻都承受着刀片割喉的痛感……” 他用唇语无声地说着，目光幽幽地在那群人中转了一圈。 就在无声诅咒下达的那一瞬间，原先鄙夷着浊安的那群人都不约而同地捂上了自己的喉咙，大张着嘴巴，却连最基本的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清宁瞥了一眼他们的惨状，觉得有些无聊，眨了眨眼重新恢复了那副纯澈懵懂的样子，在浊安的怀中继续窝着。 尽心尽力地将自己重新伪装成一个懵懂无知的新生稚子…… 这个世界真糟糕！ 但我会为了神明大人，留下这个世界的…… —— 浊安将他放在浴室边上的小马扎上，蹲下身哄着他：“阿宁在这里待一会，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清宁乖乖地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在小马扎上面。 浊安见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轻轻地揉了揉他脏兮兮的头发，哄孩子一样说：“阿宁真乖！” 他哄完清宁后，便到浴室内给浴缸里换上适宜的温水，又将花洒内的水温调到正好，再把洗漱用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头蹲身柔声问清宁：“需要我帮你洗澡吗？” 清宁愣了一瞬，试探性地靠近着浊安，轻轻地攥着他的手指，问他：“神明大人，真的可以帮我吗？” “您不会嫌我脏吗？” “阿宁不脏。”他喉间干涩得厉害，声音放得更为柔和：“阿宁是这个世界最纯澈，最干净的存在。” “神明大人，您是第一个这样形容我的人。”他笑着，微微眯起的眸子里带着细碎的微光：“我很开心！” 浊安心疼地看着他，抱着他到了浴缸中，一点点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浊。 褴褛的衣服被温水一冲，如同碎布条一样漂在水面上，根本遮不住纤瘦的身体。 他身上带着不少被垃圾压到，磕碰到的淤青，一道接一道的刻印在他身上，时不时地还有细微的血丝被温水冲出来。 浊安的眼眶又一次泛着红，酸涩感充盈着眼球，他长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调整好情绪，没在清宁面前流泪。 “神明大人，您这一次是在为我身上的那些难过吗？”清宁凑到他面前，举着已经快恢复好的胳膊给他看：“您不需要难过的，这些伤口很快就会恢复的。” “等我的身体变好了，我就将自己作为祭品进献给您，任您索取，绝不反抗。” “阿宁，我想你可能还没明白。”浊安轻叹了一口气，手上蘸着洗发水，一点点地为他清洗着打结的头发：“我对你的好，只源于我对你的爱意，并没有其余的目的。” 清宁笑着，亲昵地用脸去蹭着他还沾着泡沫的手：“其实不管神明大人对我有没有旁的目的，在您将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属于您的了。” 【世界恶念拟态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10。】 脑中骤然传来的电子提示音被浊安忽视了个彻底，他垂眸捧着温水，一点一点地为清宁冲洗着头发上的泡沫。 原本清澈的温水在清宁这个澡洗过后，早就变得浑浊不堪。 如同糟糕的世界，稍微染上一丝恶念便会浑浊的一发不可收拾。 浊安怕他着凉，将屋内的空调开了热风，又特意拿了个厚实的浴巾将他裹紧，用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的发。 少年柔软的棕发安顺地垂在他的指缝间，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乖巧温顺。 浊安仅仅是这么看着，便觉得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他拿了个吹风机，为他吹着半干的头发，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自己手腕处那条善恶链上。 原本呈现着持平趋势的黑白链，在这一刻几近全黑，只余下一丝微弱到不值一提的白色可怜巴巴地残留在边角处。 第178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1) 他手上的动作在这一刻骤然顿住，有些失神地望向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根近乎纯黑色的链子。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清宁就这么仰头盯着他看：“神明大人，是我肮脏到让您开始后悔了吗？” 明明那双眼眸依旧纯澈澄明，浊安却隐约从中窥见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恶念。 他在怨恨这个世界…… 甚至于想毁了这个世界…… 浊安心中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地捏着他的手指：“阿宁，你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神明大人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歪了歪脑袋，眨着那双纯澈的黑眸望向他：“我明明很高兴呀！” “只要是能待在神明大人身边，我就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半干的棕发上还带着水汽，他讨好一样地蹭了蹭浊安的颈窝，指甲轻轻地搭在他的脖颈处。 只需要再用力一些，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刺穿男人的血管，将他永远留在这个由他所创造的轮回世界中。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像一个无害又弱小的孩童一般，又一次地轻蹭着浊安的颈窝：“如果神明大人将我丢弃，我也会自己走回来，在您的身边待着，哪怕您根本不需要我。” 这样的清宁总是乖巧得让人心疼。 “我永远不会将你丢弃。”浊安低叹一声，将吹风机连上了电，开着热风吹着他柔软的棕发。 清宁微微眯着眼，任由浊安为他吹着半干的发丝。 大概是吹得差不多了，浊安拔了电，将吹风机搁置到一旁，嘴上还不忘提醒清宁：“夜间风重，我把窗子都关上了，你要是觉得闷了，我就把窗子开开给你透透气。” 清宁乖乖地点头，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浊安见他这副样子，到底是不大放心，将他打横抱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到床上。 他轻轻地揉了揉清宁的头发，又叮嘱道：“床上有给你准备好的睡衣，你记得穿上之后盖好被子，别冻到了，我先去洗澡。” “好。”清宁点了点头，微微笑着：“我在床上等神明大人。” 浊安：这话听着好像有点怪…… 他看着清宁那双纯澈如稚子一般的黑眸，强自挥掉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确保自己目前对于清宁毫无杂念。 在浊安走后，清宁赤着脚走到浴室的玻璃门边，隔着冰冷的玻璃去碰浴室中氤氲而起的雾气。 我的神明大人…… 您既然将我捡回来了，就要永远对我负责…… 即使我罪恶滔天到无可赦免的地步，您也要一直待我好…… 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他舔了舔唇，毫无顾忌地显现着那份一直被他强自压下的贪婪。 —— 浊安洗完澡出来后，便看到了床上的一个小鼓包。 他担心清宁已经睡着了，便拿毛巾简单地擦了下及腰的长发，换了身睡衣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床边走过去。 清宁察觉到他走过来，主动伸手拉住他：“神明大人，您不需要我为您排遣欲望吗？” 浊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谁……谁教你说这些的？” “您将我捡回来不为了这件事吗？”他身上并未穿浊安准备好的睡衣，稍稍动一下便泄了大半春光。 清宁盯着他看，“您不是希望我作为进献给您的祭品，任您索取吗？” 那双黑眸亮晶晶的，似乎对于自己所说出口的话内在涵义一无所知。 浊安听着他这话，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他牵着那只递过来的小手，轻声地纠正着清宁的话：“我并不是希望让你成为进献给我的祭品。” “我希望你成为一个完完整整，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正常人类。” “你将拥有选择的权力，善念与恶念都将由你自行抉择。”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始终如一地尊重着你的选择，尊重着你的意愿。” 心口莫名其妙地带着点温热感，清宁迷茫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回味着这种奇怪的暖意。 下一秒，他单手抓着浊安的胳膊，在他没有半点防备的情况下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 浊安：“！！！” “阿宁，你这是……要做什么？”他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的语气逐渐变得与往常一样。 清宁没说话，俯身吻上了他的唇，手上主动扒开了他的睡衣，将带着凉意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浊安捉住了他想继续作乱的手，喉间发哑：“别闹我……” “神明大人是觉得我这具身体肮脏吗？”清宁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纯澈的黑眸中逐渐氤氲出水汽：“因为我从垃圾堆里诞生，所以您觉得我肮脏，不愿意碰我是吗？” 他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中，眼尾微微下垂，显出些可怜的意味。 “我从未觉得你肮脏……”浊安亲吻着他的指尖：“我只是不想让你在这种对于情感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就擅自做了这种事。” “我不想让你后悔……” 清宁：“可是将身体献给神明大人，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也许是浊安拒绝的意味太过明显，清宁直接按住了他的嘴，俯身贴近着他的耳朵：“神明大人，我可以自己动的。” “我只想要您来碰我……” 他在被捡回来后，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极度需要旁人用肯定的行为来确定他的价值，肯定他的意义。 这才是想要的安全感…… 浊安猜到了他这样的心理，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让他与自己面对着面：“阿宁，你没必要用这样低微的态度来对我。” “我们在人格上是平等的，谁都不比谁高贵，谁也都不比谁低贱。你不需要讨好我，你也不需要低声下气地向我乞怜，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我们都是人，在这个社会上平等存在生活的人……” 清宁盯着他那双浅眸看着，忽然伸手抱住了他，近乎撒娇一样低喃：“神明大人，我错了……” “您就原谅我这一次的行为好不好？” 浊安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我并没有在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人与人之间正确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 清宁这一次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等了一会才用头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颈窝，“神明大人，我最喜欢你了……” 【世界恶念拟态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20。】 浊安抱着他，心中却带着隐忧。 在往日的轮回中，他的清宁在起始点的时候一直是一副纯澈如稚子一般的样子，不谙世事，不知人情世故…… 但是这一次，先是善恶链出现了压倒性的恶念意识，然后便是来自于清宁一次次的试探。 他现在完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 他的阿宁，其实在这一次的轮回中，从一开始就拥有了全部的记忆，只不过他想继续玩下去而已。 他想继续看看这个糟糕的世界，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毁灭…… 第179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2) 乌泱泱的云层遮住了太阳，使得天色阴沉得不像话，恼人的细雨在风中飘了一阵接一阵，无声打湿了在这处刑场之上的所有人的发丝。 站在最高处的审判者面容清冷，向下方的杂役下达了命令。 “将罪犯带上来！” 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坐在囚车上，任由旁人将他缓缓推到了刑场中央。 他看上去并没有即将被审判的恐慌紧张，反倒是懒懒地坐在囚车上，深色的黑眸贪婪地盯向最高审判台上面的那一位审判者 “罪犯清宁本性偏执，为人自负，做事贪婪，厌世心重，贪权慕势。 按照神界规矩，理应被封存记忆与能力，投放至惩罚小世界，直至赎免这五项罪责，方可得以解脱。” 高座之上的审判者在念完了这些规矩的客套话后，垂眸温声向囚车上的少年询问：“对于这样的规定，你可愿意接受？” 囚车上的少年似乎是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愣了一瞬，而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神明大人所给予的一切，我都全盘接受。” “不论是奖赏还是惩罚，我都毫无异议。” 他面上的笑容太过干净，完全不像是唱词中所说的那种罪大恶极的人。 “但是我要在执行惩罚之前补充一些关于我罪责的阐述。”这位囚犯浅笑着，目光幽幽地投向那位审判者，语气间莫名带上了些狎昵的意味：“恳请执行惩罚的神明大人愿意给我这个罪孽深重的囚犯多一些时间。” “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就够了……” 审判者点了点头：“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得到了审判者肯定的回答后，他在囚车中的坐姿板正了不少，微哑的声音不像是在阐述着自己的罪责，反倒更像是在讲述一段凄婉的故事。 “我是诞生于垃圾堆中的世界恶念拟态，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被一位神明大人捡回了家，神明大人为我取名‘清宁’，教我有关生活的常识，教我如何正确地与人相处，待我一向都是极好极好的。” “可我卑贱如泥，却妄想得到神明大人的爱意，于是我被神明大人的那些爱慕者嫉妒，他们将我视为憎恶之物，对我肆意奚落，谩骂，诋毁，甚至于用最恶毒的诅咒让我去死。” “我动手缝上了他们的嘴巴，此为我的一罪——‘偏执’。” 他察觉到高台上的审判者脚步顿住，面上的笑意加深，继续说：“我在世间行走时发现胆敢对神明大人不敬的人，割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用纸笔称颂着神明大人的功绩。” “此为我的一罪——‘自负’。” “我聚敛富商钱财，在各地大肆修筑神明大人的神庙，劫取各方钱财供奉香火。” “此为我的一罪——‘贪婪’。” “我厌倦世俗虚伪，妄图毁灭这个糟糕的世界，让这个世界仅剩下我与神明大人。” “此为我的一罪——‘厌世’。” “我聚拢权力，利逼神界，成为与神明大人靠得最近的信徒。” “此为我的一罪——‘慕权”。” 他将自己的罪责缓缓阐述，目光却始终盯着高台之上的那位审判者，唇边的笑意在阐述罪责的过程中越发加深，看上去竟有些诡异。 审判者敛眸看向他，那双浅眸似乎在为他的话而产生动容。 但他并没有心软，他仍旧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偏执者应自罚己身，自负者应时刻忏悔，贪婪者应丢失珍宝，厌世者应贪恋温情，慕权者应高处寒凉。” “如此责罚，可愿认下？” “自然。”他眯着眼笑起来，“只要是您所给予我的，我都会接受。” 审判者从高台上走下来，动用神力封存了囚犯的记忆和能力，温柔地抱着囚犯的身体：“别怕，我会帮你赎免你的罪孽……” 后续理应还有别的，但他的梦境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清宁揉着发晕的脑袋，迷茫地眨了眨眼，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阿宁，是做噩梦了吗？” 头顶骤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清宁下意识地仰头看过去，正巧撞进了一双温柔似水的浅眸。 眼前的身影逐渐与梦中的那位审判者重合在一起，脑仁中的疼意越发明显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揉自己发晕的太阳穴，一双温热的手便主动上前动作轻柔地按着他的太阳穴。 “我在楼下已经做好了早饭，一会儿洗漱完后就可以直接吃了。” 脑中疼意在他按揉的手法下缓缓消了下来，清宁抓着他的手，对他说：“神明大人，我梦见了您在刑场以审判者的身份审判着身为囚犯的我。” 浊安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他重新恢复那副温润清和的样子，柔声哄着：“阿宁，梦境都是反着的，里面发生的事情总归是算不得数的。” “可是我记得，梦境里发生的那些，都是真的！”清宁指节发白，他抓着浊安的胳膊，又一次重复着：“那些，都是真的！” 浊安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阿宁，不要总想着相信梦境里的东西，那不一定是真的。” 清宁：“神明大人，我能肯定，那就是发生过的事实！” 第180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3) 浊安看着他那双趋近于浑浊的双眸，温声哄着他：“噩梦很容易和现实混淆的，阿宁如果觉得那是发生过的事实，应该就是把这些混淆了。” 他明知道清宁早已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却仍旧在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他，以此来维持着那份即将崩裂的平和假面。 他很清楚，在清宁找到事情真相之前，是不会堂而皇之地显露出自己早已恢复大半记忆的事实。 清宁眸子闪了闪，唇边扬起单纯天真的笑意：“神明大人说得对，是我自己混淆了噩梦和现实！” 两人对于梦境的真实性都心知肚明，偏偏都不愿意说出来最切合实际的真相。 象征着善恶的黑白链在这一刻又转化为了暗色，只余下那一星半点的白色在苦苦支撑着。 而那份白色，正是因为浊安的存在…… 如果浊安不在了，那代表着恶念的黑色，将会毫不犹豫地将仅存的那丝微弱的白色吞噬掉。 “先去洗漱吧。”浊安揉了揉他的脑袋，“楼下的锅里有我炖的米粥，等你洗漱完应该就可以直接喝了。” “等吃过早饭后，我带你去外面透透气。” 清宁敛下了眸中的暗色，乖乖地点了点头。 —— 外界的空气比诞生时在垃圾桶里的味道要好得多，清宁贪婪地嗅着这对他而言格外清新的味道，眉眼间微微舒展，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浊安见他难得放松了下心情，轻轻地牵起了他的手。 清宁垂眸看着两人逐渐交握在一起的手，被恶念侵蚀的心莫名生出了几分想要看着这只白皙的手流血的念头。 他甩了甩头，尽量去忽视掉那些过分危险的想法。 浊安注意到他刚刚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瘆人，他毫不怀疑他的阿宁刚刚其实想要直接杀了他。 他低叹一声，用温热的手掌捂住清宁的手：“阿宁，你其实记得很多过往对吧？” “那么在你所记得的那些过往中，在我遇见你之前，你还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吗？” 他知道这样的询问会让两人之间虚假的平和有被撕裂的可能，也清楚这会刺激到清宁并不全面的记忆。 但这是唯一能解开清宁心结的方式。 他必须清楚地知悉那些他所不清楚的过往，才能去带着清宁将心结一一解开，才能避免清宁重新跌入恶念的深渊，又一次重新踏上被审判的结果。 “如果阿宁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神明大人，您想了解我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往吗？”清宁抓着他的衣袖，抬头看向他的那双浅眸：“有关于我这个恶心的垃圾的过往。” “你不是垃圾！”浊安将他抱在怀里，眼眶在这一瞬红了起来：“你是我最好的阿宁……” 清宁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伤心是怎么回事，但他并没有拒绝浊安的请求。 “如果神明大人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将我记起来的那些都说给您听。” 他坐在草地上，背靠着浊安，缓缓地道出他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记忆：“我不知道自己诞生过多少次，但在我的记忆中，我每一次的诞生都出现在腥臭恶心的垃圾堆里。” “我每一次都在垃圾堆里恢复我的意识，没有人愿意帮我，我便自己拨开压在我身上的那些垃圾，从脏污的垃圾堆里爬出来。” “人们因为我诡异的诞生方式而围观着我，用各色各异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异类。” “我用笑脸看着他们，却被他们当成恶心的垃圾，他们用各种各样的东西砸我，腐臭的烂菜叶，沾了泥的石头，生了锈的刀子…… 我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样东西，也记不清身上有多少道丑陋的伤口。”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他们发现了我不会反抗后，开始肆无忌惮地向我宣泄着他们的恶意。 他们将我作为情感宣泄的垃圾桶，鄙夷我，唾骂我，甚至于用刀子捅进我的身体，看着猩红的血流出来。 在我对于情感认知不清晰的情况下，我能感受到我并不舒服，但他们说我这种垃圾，就应该承受这些，这些才是我的归宿。” “我的第一次死亡，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天。我在被冻到浑身发抖的情况下，稍微靠近了一个烧砖的砖窑。 他们让我进去拿砖，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推进了砖窑里，我记得那一天是我经历过最热的冬天，因为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场火里被烧成了灰。 我在火光中朝他们看过去，只有他们狰狞的笑脸。” 他主动帮浊安擦了擦泪湿的双眼，继续说：“我的第二次死亡是在一个非常炎热的夏天，一个乞丐主动过来找我，用半个馒头哄骗我，让我去偷包子铺的包子。他说，这样就可以让我们都吃上好吃的。我听了他的话，主动去偷包子，结果被人抓到，活生生地折了一条胳膊，断了一条腿。” “小乞丐说我不中用，让我和他走到一个黑黢黢的巷子里。我在这样的巷子里被人开膛破肚，挖干净了所有有用的器官。只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体躺在无人问津的小巷。 我在临死前看着他们面上欣喜的神情，疑惑他们欣喜的原因。” “我的第三次死亡，是在一个阴沉沉的雨天，我在诞生伊始便被人用利器刺瞎了双眼，听旁人说，那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拿着手术刀，一次一次地划开我的皮肤，在我的皮下放着各种各样的虫卵，他看着我在虫卵作用下变得狰狞的脸，看着虫子在我的血管中蠕动着，将我的皮肤又一次地划开，取出掺着血的虫子。” “这些虫子在我的身体里一遍遍地生长，又一遍遍地被挖出来。他看中了我的自愈能力，直至将我的身体被这些虫子吞噬掉几近没有。” “我在濒死中看着他疯狂的脸，开始反思着我的死亡究竟为旁人带来怎样的快乐。” 第181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4) 他平静地阐述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状，深色的黑眸一片死寂，像是丧去了所有的生机一般。 后续的那些经历太过恶心，也太过肮脏，清宁不想污了他的耳朵，便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睁着那双深色的黑眸怔怔地盯着他看：“神明大人，在听到我的过往后......您还觉得我是这世界的恶吗？” 他在不全面的记忆中窥见了浊安对于他的好都是带着目的性，窥见了他所获得的温暖都是蓄谋已久的算计。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选择毫不犹豫地扎进去，哪怕结局是万劫不复…… 沉溺在黑暗中太久，让他只要碰到一丝微弱的光，都会如同飞蛾一般，对光芒趋之若鹜，即使到最后连灰烬都无法剩下…… 浊安轻轻地将他揽入怀中：“我从未觉得你在诞生伊始便是恶。” “人性本为善，即使你身为世界的恶念也是如此。” 代表善恶的黑白链在这一刻浮现出一份微弱的白色，但浊安目前已经无暇去顾及。 他一直都知道清宁是这个世界衍生出来的恶念拟态。 身为恶念的拟态，在诞生伊始便会承载着所有人无缘由的恶意。 他像是被世界投放在这个世间的情绪垃圾桶，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无从宣泄的恶意投注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在生活中的郁气发泄在他身上。 因为他在诞生的伊始，便被世界定义为这样。 清宁亲昵地蹭着他的肩头：“神明大人，您为何待我这么好？” “因为爱意。” 他没有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直白地阐述着真相：“因为那些由怜悯而产生的爱意。” “我的灵魂告诉我，他深爱着你。” 【世界恶念拟态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30。】 清宁垂下眼眸，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这里……突然翻涌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与他平日里所感受到的截然相反的暖意。 他抬头看向浊安，轻声发问：“神明大人，您会一直深爱着我吗？” “我会。” 这样坚定的回答对于清宁来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要的。 他看了看浊安手腕上逐渐浮现白色的手链，突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神明大人，您能带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善念吗？” 浊安：“好。” 沉重的话题被两人轻飘飘地揭过，浊安领着清宁一路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孤儿院。 他们两人隐在暗处，看着拾荒的老人拄着树枝一步步地朝着孤儿院的方向走过去。 前来搀扶他的，应该是这个孤儿院的院长。 她手上拿着水和毛巾，并不嫌弃拾荒老人身上的脏污，主动为他擦汗递水。 “王爷爷，今天天热，您要不来孤儿院里歇一会儿？” 这位满脸皱纹的老人沉默了许久，而后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吧。” “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又老又臭的，天热了找个阴凉地待着就好，没必要去孤儿院里头熏着孩子们。” “话不能这么说。”那位院长搀着他，语气带着不赞同：“前些日子小虎和小胖都跟我念叨着王爷爷什么时候来，您要到了院里歇着，他们保准都高兴着呢！” 这位老人的面上带着些拘谨，不自然地擦了擦手：“我这样子，孩子们应该都不会喜欢的……” 那院长见他仍旧不肯，从手里拿出了一把叠的板板正正的纸币塞到他手上：“王爷爷，这是您上个月给孤儿院的钱，拿回去买些东西补补也是好的，别为了孩子们把身子累垮了。” 老人见她往自己手里塞钱，顿时急了：“这是给孩子们的钱，你给我算是个什么事？” “我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还用得上钱，每天凑合凑合过就成了。” 院长连忙解释说：“王爷爷，我最近帮别人补课赚了不少钱，足够补贴孩子们的日常开支了。” “您先拿着这些，把自个儿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事。” 两人推脱来推脱去，完全没有世俗之间对于利益的趋之若鹜的渴求。 清宁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世界了，他扯了扯浊安的衣袖问他：“神明大人，他们手中相互推脱的是金钱吗？” “是。”浊安点了点头。 “那他们为什么会相互推脱？”清宁仰头问他，“在我一次次的诞生中，我看见了好多人在为了金钱大打出手，将我当成货物售卖，贪图的就是这样的金钱。” “他们为什么都不要这些金钱？” 浊安温声解释着：“因为这是世界的善念。” “这个世界是相对的，有光投向的地方注定会存有阴影。就像黑与白，善与恶，这些都是相对的。” “我们无法让这个世界变成单一的色调，也无法让这个世界按照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去变化，但我们可以尽自己所能，让这个世界的光更充足一些，让这个世界的善念更多一些。” 他眨着眼睛去看浊安，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盖。 他其实对于浊安说的那些大道理并不清楚的，但是他觉得浊安喜欢知道大道理的自己，所以他在努力地学习。 努力地学着如何成为浊安喜欢的样子。 浊安：“这位老人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的儿子在他四十多岁的出了车祸去世了，他的妻子受不了这种刺激也走了，就留下他这么一个人孤单单地活在人世，靠着拾荒，资助了上千名无父无母的孤儿上学。” “那一位孤儿院院长是一位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但她放弃了高薪的工作，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小庄子，办了一所孤儿院，让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们重新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 他看着清宁那双深色的黑眸，柔声对他说：“阿宁，贪财爱钱是人之常情。 但这个世界中，总归会有比金钱更加重要的事情要求做。” “而在这个黑白相对的浑浊世界中，总会有人选择牺牲掉自己的利益，去换取更多人的利益。” “但这并不是傻，这是世界的善念。” 第182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5) 清宁咬着手指头看着他，“神明大人，如果这个世界有善念，那为什么我从未感受到过？” “是这个世界选择放弃我了吗？” 他身为这个世界的恶念，在这个世界诞生的意义便是承载着世界恶念。 浊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只能轻轻地揽住这个不被世界爱着的少年，温声安抚道：“我会永远坚定地选择你。” “即使整个世界都在拒绝你。” 清宁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真切的笑容。 或许…… 在这个留有神明大人的世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世界恶念拟态爱意值+10，目前爱意值为：40。】 浊安看着少年单纯的笑意，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棕发：“阿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玩怎么样？” 清宁从不会质疑他的决定，无论是好的是坏的都不会，他只会始终如一地信奉着他的神明大人。 他这副乖巧的样子既让浊安心软，也让他心疼。 浊安握着他的手，纯白的神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后，两人便处在了一处热闹的游乐园中。 乍然到了人多的地方，清宁的眸色转暗，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却被浊安一把揽到怀里。 “阿宁，别怕。” 温和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冷的手，无形中安抚住了他的那份焦躁和不安。 他仰头朝浊安那边看过去，认真地点头：“神明大人，我不怕。” 浊安见他这副单纯到不谙世事的样子，唇边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意。 “阿宁，要不要试试坐海盗船？”他浅笑着，如同哄孩子一般：“能把你这样的小憨子给晃晕过去的大船！” 清宁微微恍神。 他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于这样的话。 浊安见他神情不对劲，只当他在害怕，轻轻揉了揉他细软的棕发，好声好气地哄着：“没事的，我会带着被晃晕的阿宁回家的。”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越来越重了…… 浊安将手指塞进他的指缝，与他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动作，又刻意举起来给他看：“阿宁，你看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清宁盯着两人之间交握的双手，心头翻涌着的熟悉感越发明显了起来。 “那小鱼儿可要牵住了，要是走丢了……我就不去找你喽！” 记忆里莫名浮现出这样的一句话，刺得他脑仁都有些疼。 他强行忽视掉脑中的疼意，主动攥紧浊安握上他的手，勉强挤出了一个相对快了些的笑。 “我会抓紧的，不会走丢的！” 针扎的疼意在他脑中一遍遍扩大，像是有什么被掩盖的东西在拼命地破土而出一般。 清宁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另一只掌心，靠着疼意分散了些注意力，才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脑中的疼意而神情扭曲。 浊安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心疼地看向清宁，独自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咽了下去。 这是他早晚都得面对的真相，他不能总是拦着…… 两人检票过后坐上了海盗船，清宁不知道该系上安全带，浊安便主动附身帮他系上。 “阿宁，恐高吗？”浊安侧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问他。 “小鱼儿，恐高吗？” 清宁摇了摇头，手指紧紧地扣紧浊安的手指，强自忽视掉那份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我不知道会不会怕，但只要神明大人在我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眼前的浊安莫名其妙和一个商人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他看着那个贪婪的商人，恍惚间从那道影子中看到了卑劣的自己。 清宁敛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更加紧地攥紧了浊安的手指。 海盗船运行的速度很快，摇摇晃晃的摆动着，呼啸而来的风刮得人脸生疼，清宁下意识地咬紧唇，手上也不自觉地用力。 浊安的指骨被他捏的发白，可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等着他在这熟悉的动作中将过往想起来。 他知道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但这是唯一能拯救清宁的办法…… 唯一的能在突破善恶链的禁锢下，打破轮回的办法。 即使在这之后，他会永久地消失…… 时间到了后，海盗船便开始逐渐放缓了摆动的幅度，一点点地放慢。 过分刺激的海盗船让清宁一时失神，他迷迷糊糊地眨着那双毫无焦距的深眸，仰头盯着浊安的时候，嘴里不自觉地呢喃出了那个名字。 “顾浊安……” 浊安听着这样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兀自解开了两人身上的安全带，抱着清宁的身体缓缓朝着休息区走。 清宁的那双眸子依旧毫无焦距，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浊安的衣袖，嘴里完全是无意识地呢喃：“顾浊安……” “顾浊安……” 浊安并没有打扰他陷入过往的记忆中，他从怀中掏出一尊白色的松鼠雕像，低声道：“小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雕像周边浮现出了一缕浅金色的光芒，随后逐渐恢复生机，在他的掌心化为一只白毛松鼠。 小白用小爪子轻轻地挠着浊安的掌心：“审判者大人，您真的确定要为了这种不知道危险程度的恶念，选择退位吗？” “阿宁从不是恶念。”浊安摇头否决了他的话，正色道：“我的阿宁，是这个世界给予我最珍贵的礼物。” 小白的大尾巴甩了甩，不情愿地说：“审判者大人，您若是代他受过，会在惩罚罪责的过程中被撕成碎片的。” “我知道。”浊安轻轻地捧着清宁的脸，那双浅色的眸子温柔得如同一泓春水：“但我相信，我的阿宁，从不会让我失望的。” 小白见他这么执着，倒也不愿意再去劝说，兀自化为一缕微光窜入清宁的眉心之中。 浊安轻轻地拨开清宁额前的碎发，极为珍重地捧起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阿宁，我等你回来……” 第183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6) 眼前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力感。 清宁皱了皱眉，正想要起身在这黑暗中找些什么，一只白毛松鼠便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宿主大大，好久不见了。】 清宁拧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道：【松鼠……开口说话了？！】 小白：【……】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审判席副审判官——小白，不是正常的松鼠！】 清宁对于他的身份并不关心，不耐烦地挥手道：【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立刻马上放我出去见神明大人！】 【不然我会直接杀了你！】 小白看着他眼里毫不掩盖的杀意，连忙在意识空间里召出了浊安特制的锁链将他整个人牢牢捆住。 确保了清宁没有任何攻击性后，小白才高昂起头，重新摆正了姿态，对他说：【宿主大大，世界如此美好，请不要动不动就选择打打杀杀来面对生活！】 【呵……】清宁低笑一声，面带嘲讽：【有本事你将这跟拴狗一样的破链子给我解开！】 小白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这是主审判官大人抽了龙筋做的链子，也就是您家的那位神明大人专门做出来管束着您的。】 小白话刚说完，清宁就一动也不动了。 他看着小白，如同魔怔的痴儿一样问：【这是神明大人专门为我而打造的链子？】 小白没想太多，胡乱地点头。 【神明大人原来打造链子的时候也在想着我吗？】清宁面上带着诡异的笑意，未被控制住的指尖一点点地摩挲着链子边缘。 小白嘴角抽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主大大，您看到我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熟悉感吗？】 【别乱攀关系。】清宁看着这只白毛松鼠，强自忽视掉那份过度的熟悉感：【我并不认得你。】 小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还请宿主大大说实话，否则您将永远待在这个地方，再也见不到您的神明大人。】 清宁抿紧了唇，不情不愿地说：【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 【我绝对不认识你！】 他说这话时自欺欺人的成分更多一些，他能明确自己认识这只会说话的白毛松鼠，但他并不想认识。 他总觉得…… 他如果承认自己认得这只白毛松鼠，他将会再也见不到他的神明大人。 【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小白晃了晃身后的大尾巴，倒也没强行逼迫他承认认得自己。 他伸出小爪子按在了清宁的眉心处，说：【你想不想知道那一日的真相？】 清宁的深眸微暗，并没有开口。 【有关于你被审判那一日的真相。】 小白继续说着，却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掌心间凝出浅金色的神力，缓缓没入清宁的眉心。 —— 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褪去后，清宁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乌泱泱的天，还有一些轻飘飘的细雨被风吹着逸散，刮到人脸上带着恼人的湿度。 清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朝着熟悉的审判台走过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小白便咬着他身上捆着的那些链条，阻止他继续向前。 【本次回忆仅为意识穿梭，您无法更改任何环节，也无法更改任何一个节点。】 清宁没理他，拖着捆缚在他身上的那些链条，一点点地朝着审判台走过去。 他在审判台的中央抬头向着高处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与他梦境中如出一辙的人。 清宁不再动作，就这么仰头呆滞一般地看着他。 那人面容清冷，一袭白衣胜雪，眉眼间尽是对于俗世的悲悯。 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这是清宁最为直观的感受。 “将罪犯带上来！” 阴沉的天空中依旧飘着细碎的小雨，在那位审判者大人的命令下，一个坐在囚车上的精致少年被杂役押送着带到审判台的中央。 清宁也站在审判台的中央。 他离那位少年很近，近到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 那位少年懒懒地倚靠在囚车边上，神情恣意，目光却无比贪婪地盯向高座之上的审判者大人。 这一幕与他的梦境重合，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如同凝固一般冰冷。 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好的。 但他没法改变。 因为人永远无法改变过去，就如同既定的历史无法被更改一般…… “罪犯清宁本性偏执，为人自负，做事贪婪，厌世心重，贪权慕势。” “按照神界规矩，理应被封存记忆与能力，投放至惩罚小世界，直至赎免这五项罪责，方可得以解脱。”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清宁下意识地朝他那边走过去，却又在下一刻顿住了脚步，只是张口无声地对着那位高座之上的审判者唤了一声。 “神明大人……” 这个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称呼。 “对于这样的规定，你可愿意接受？”他微微俯身，向清宁询问。 比起对待罪犯，他这样微妙的态度更像是对待自己的爱人。 被认定为罪犯的少年笑着应他，说出口的话每一句都与清宁的梦境重合在了一起。 清宁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朝着那位审判者大人走去，又一次低喃出那个称呼：“神明大人……” 存在于过往中的记忆无法看得见他，只能注意到自己身前这个靠在囚车内的少年。 他的面容仍旧清冷如霜，可对待少年的语气却柔和了下来，甚至于可以说得上珍视。 清宁的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看这熟悉的一幕。 他听着那位审判者温声询问着囚车内的少年，又听着少年如他梦境中那般低低叙述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少年在低声阐述着罪责，深眸明明浑浊一片，却又在看向审判者时带上了无比纯澈的爱意。 最终，少年将自己的罪责一一剖析，乖巧地等待着来自于审判者的责罚。 可审判者并没有因为他的阐述而心软，他仍旧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偏执者应自罚己身，自负者应时刻忏悔，贪婪者应丢失珍宝，厌世者应贪恋温情，慕权者应高处寒凉。” “如此责罚，可愿认下？” 第184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7) “自然。”少年眯着眼笑起来，“只要是您所给予我的，我都会接受。” 清宁听着少年这话，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位态度暧昧的审判者身上。 在他的梦境中，这位审判者大人会在此刻从高台上走下来，用神力封住罪犯的记忆和能力。 他会抱着这位无人愿意赦免的罪人，如同哄孩子一般对他说：“别怕，我会帮你赎免你的罪孽……” 事实也正是如此。 清宁看着他温柔地揽住那位少年囚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着他的衣角：“神明大人，我在这……”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那位审判者的瞬间，就化为虚影，碰不到半点。 【我早前就跟您说过了：本次回忆仅为意识穿梭，您无法更改任何环节，也无法更改任何一个节点。】 小白攀上了他的肩头，稚嫩的声音却在此刻说着无比残忍的话语：【您在这一次次的回忆中，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亲眼见证您是如何走向末路，是如何奔赴到既定的结局。】 【让我一次次亲眼见证我的死亡吗？】清宁眼尾悬泪，语带嘲意：【你们神界的生物还真是悲悯得让人觉得好笑！】 【审判席并不归属于神界。】小白正色道：【审判席的所有权利都只归属于审判者大人一人，旁人是无权干涉半点的。】 【所以说……这是神明大人的意思吗？】 清宁微微垂眸，手不自觉地攥紧：【是他想让我一次次见证着自己被审判后，又被迫死亡的样子吗？】 小白晃了晃尾巴，并没有再说话了。 清宁的目光重新投注到揽着少年囚犯的审判者大人面上。 那人的面上仍旧带着一如既往的悲悯，唯独在看向怀中的少年时，留了一份专属于少年的偏爱。 “我的阿宁，我从来都是舍不得责罚你的……” “即使这个世界向我宣告，你早已罪孽滔天到无可赦免的地步……” “我终归是舍不得的……” 他这些轻声的低喃并没有出现在清宁那个诡异的梦中。 清宁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疑惑起来。 那位审判者大人看不见清宁，他只是温柔地抱着他怀中的那个罪犯，带着他离开了这处压抑的审判台。 徒留清宁一个人站在审判台的中央，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 小白甩了甩尾巴挠了挠他的脸：【宿主大大，您看清了吗？】 【审判者大人他其实从未放弃过您，他是想要代您受过的。】 清宁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人带着罪犯离开的空间裂缝。 小白晃了晃尾巴，用小爪子紧紧地扣住他的衣服，从尾巴尖上甩出一丝浅金色的神力缓缓没入清宁的眉心之中。 随着眩晕感散去，清宁睁眼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接近虚化的神明捧着一个孱弱的婴孩，小心翼翼地将他送至一户和睦的人家。 在神明身体彻底虚化之前，清宁听清了他口中的话。 “如果你是世界恶念的载体，那我就为你造一个对你满是善念的世界。” “我的阿宁，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他费力地挣脱身上的束缚去靠近那位即将消失的神明，却又一次地化为虚无。 也许是清宁对于神明大人的执念太过了，竟是扰乱到了那位即将消失的神明。 他下意识地回眸，目光似乎是在盯着清宁看：“阿宁？” 清宁张嘴想要回应他，捆缚在身上的那些链条却又在尽职尽责地拖拽着他的身体，阻碍着他的声带，不允许他上前半分，亦不允许他张口出声。 大概是长时间得不到回应，这位即将消失的神明抬眸看向了那处和睦的人家，哑然失笑。 “阿宁，我怎么还没跟你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身后的家庭内传来孩童嘹亮的哭喊声，眼前的神明却已然虚化至透明的地步。 清宁注意到他的眼尾落下了一滴泪。 他对着那户人家轻轻挥手，温声道：“阿宁，再见了……” “希望你能喜欢这个世界。” 即使是到了消散的时刻，他面上的神情依旧是那般清冷悲悯，对这个世界都怀揣着永恒的善意。 捆缚在身上的链条被他强行挣脱，他跌跌撞撞地奔向神明消散的地方，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 清宁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呼喊着早已消散在这个世界的神明大人。 小白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有些不忍。 他开始怀疑审判者大人所做的决定，以这么决绝的方式揭穿一直被掩盖的真相 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新诞生的孩童似乎是被家人哄好了，原先那一阵阵嘹亮的哭嚎声，都化为了小孩子银铃般的笑音。 清宁的身子僵了僵，死寂的目光落在了身后带着欢欣气息的和睦家庭。 这位诞生的稚子并不知晓，他的诞生，是以一位神明消逝作为代价的…… 小白见他状态不对劲，又一次跳到了他的肩头：【宿主大大，这只是过往，您不应该过度沉湎于此的。】 清宁的指腹搭上了泛疼的太阳穴，那双如同墨一般深沉的眸子缓缓褪去了死寂，转为了一片诡异的平静。 他没去理会小白的声音，抬脚朝着那户和睦的家庭走去。 小白担心他的状态会搞出麻烦事，连忙跟了上去。 但是清宁什么也没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边缘地界，兀自远离了那户人家对于新生儿降临的欣喜氛围。 对于这样被所有人希冀着诞生的日子，是他曾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他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只因为，这样的日子，是那位悲悯尘世的神明，以自身消逝为代价创造出来的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里，罪孽滔天的囚犯也将享受到蜜一般的温情。 清宁本该因此欢喜的，他本应该庆幸着自己生于这种被所有人希冀着降临的世界，而不是脏污不堪的垃圾桶。 可他不想。 他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宠爱着的新生儿，心中涌不出半分喜意。 在这样对他充斥善意的世界里，不会再有神明大人了…… 第185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8) 被所有人宠爱着的新生儿似乎是对于清宁的情绪有所感知一般，张了张嘴，无缘由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周围围着的一圈人都慌了神。 “晏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他是不是饿了？” “也有可能是拉了，给他换尿布了吗？” …… 众人手忙脚乱地哄着突然哭起来的新生儿，无人注意到新生儿那双黝黑的深眸正在盯着角落里的清宁。 清宁能察觉到这道澄澈的目光，他低叹一声，认命地朝着那个奶团子的方向走过去。 新生儿在他靠近后便停止了哭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是在对清宁好奇一般。 【别看我。】清宁捂住了他那双澄澈的深眸，语气缓缓柔了下来：【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小白刚窜进房间里，就听到清宁这一句对孩子轻飘飘的威胁，吓得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 【宿主大大，这个就是你！不能挖的！！！】 虽然知道身为意识穿梭的清宁并没有办法可以对过往中出现的人动手，但清宁刚刚的那一番话还是直接吓到了他。 清宁并没有收回手，他依旧维持着盖住新生儿眼睛的动作，状似无意地捏了捏新生儿脸上微弱的小肉肉。 真弱！ 他皱紧眉，手缓缓搭上了这个新生儿的脖颈。 【如果直接弄死你，后续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了……】 小白见他这样，吓得连忙窜过来，重新用链子捆住了他的手脚。 清宁对此并没有挣扎，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那位笑眯眯的新生儿身上。 小白见他目光仍旧这么危险，义正言辞地提醒他：【宿主大大，这就是您自个儿，不能杀的！！！】 清宁闻言，直接动手掐上了新生儿的脖颈。 他用的力度并不小，但手指在掐上新生儿脆弱脖颈的那一瞬间直接化为虚无，对这个幼崽造不成一分一毫的伤害。 【啧……】 清宁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在小白担惊受怕的目光下撤离了自己的手。 新生儿见清宁这副样子，只当他是在同自己玩闹，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人见他笑出了声，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一个面容慈爱的老人温柔地抱起了这位在襁褓中的新生儿，好声好气地哄着他：“晏晏，姥姥的心肝，你这是看到了什么了？” 没长牙的孩子听不懂她的话，也不会说话，只会伸着小手一遍遍地比划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围的人也乐意于哄着他这么个小宝贝。 不一会，这位被所有人宠着的小孩就忽略掉了清宁对他的杀意，沉浸在所有人对于他的爱意之中。 清宁双手环胸靠在墙边，兀自为自己划定了一块无人搅扰的真空地带。 从小白的视角看过去，这样的清宁，真的很可怜…… 有种被所有人排斥在热闹之外的感觉。 【宿主大大，您不继续凑过去看看吗？】小白甩着尾巴窜过来，仰头望向他：【这位新生儿就是您。】 【我知道。】 清宁微微眯眸，神情有些倦怠：【我不仅知道他就是我，我还知道他会被这个世界偏爱着，给予所有的善意。】 小白沉默了。 清宁伸手将他捞到怀里摸了一把，垂眸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想要让我看看他在这个充满善意的世界是怎么生活的，对吗？】 小白：【这只是宿主大大您被抹去的记忆。】 清宁的手又一次地摸上了他的耳朵，但这一次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这个世界的自己。 看着这个被所有人宠溺着的恶念…… —— 几年的时间在这段记忆里过得很快，清宁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小白开了极速版。 但他现在没空去考虑这些，他正在看着一个奶娃娃。 奶娃娃对于自己是个娃娃没有半点认知，总是仗着身量小，朝着一些阴暗狭小的地方窜过去。 每每被逮到的时候，都会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深色大眼睛盯着人看，直叫人心都软化了，再也说不出半句斥责的话。 清宁双手环胸靠在树边，静静地看着奶团子抱着粗壮的树干，手脚并用地朝上面爬。 可惜奶团子的手脚都太短了，经常会有脚够不到树枝的情况。 小白坐在清宁的肩头，看着奶团子的脚够不到树枝，吓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他这段日子一直跟清宁待在一块见证着小奶团子一天天地长大，也算是小奶团子的半个监护人。 这乍一看小奶团子有危险，被吓得连忙抓着清宁的一缕头发：【你快想想办法保护下你自个儿啊！】 清宁一把抓上了他的尾巴，没好气地说：【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没法对记忆世界里的人或事进行干涉的吗？】 【那你就不担心你自个儿吗？！】小白在他的手上不停地扑棱着，愤愤道：【那可是你自个儿！你自个儿！】 【放心，死不掉。】清宁随口应了一声，重新将小白甩到了自己肩头。 奶团子的脚到底是不够长，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碰到临近的树枝。 清宁不着痕迹地向前走了几步。 奶团子低头，见自己离地面的距离并不远，缩回了去够树枝的脚，整个人猛的往那截树枝上跳过去。 好在，他身子轻，那截树枝又比较结实，一时倒没出现掉下去的惨样。 清宁见他安全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脚。 肩头上的小白看奶团子这样子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直到确定他安全了，才拍着胸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吓死我了，还好小晏晏没有事！】 清宁看着奶团子下一步的动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捏着小白的后颈提醒道：【先别高兴得这么早，这奶娃娃可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 小白一听他这话，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又一次朝着奶团子的方向看过去。 奶团子手上攥着一枝子樱桃，正准备一鼓作气朝地上跳下来。 清宁上前几步，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熟悉的神力便凝出了一块软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从树上跳下来的奶团子。 “阿宁，怎么又胡闹了？” 第186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19) 那人的轻笑声夹着无奈，是清宁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眸，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中的神明大人，却发现那位神明被这个世界排斥着，身形被迫扭曲拉扯着，看上去形如恶鬼一般。 奶团子在掉下来的那一刻捂住了自己的眼，自然没能瞧见神明扭曲如恶鬼的样子。 他仰头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明，奶声奶气地问他：“你长得这么好看，可不可以给我当媳妇？” 神明微微一愣，哑然失笑：“那好，我等你长大。” 这个世界终归是在排斥着身为神明的他，以致于他的身体又一次变得虚化，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变轻。 “阿宁，我等着你……” 清宁上前伸手去抓，却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的指尖化为流光，消散了个彻底。 年幼的奶娃娃对于神明的消失并没有过多的感触，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有点神奇而已。 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宿主大大别担心，您的神明大人在外面等着您的。” 清宁微微垂眸，视线正巧与那个精致的奶团子对上，但很快，奶团子便主动移开了目光。 随着他的年龄逐渐增长，他已经看不到清宁的存在了。 奶团子这次躲的地方有点远，晏家的保姆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他。 “小少爷，您这次又是见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保姆在他面前蹲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您的。” 奶团子转了转黑黝黝的眼珠子，指着不远处的蝴蝶说：“姐姐，我喜欢那个。” 保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只纯白的蝴蝶凑在一块飞舞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美感。 保姆只是看了一眼便了然，转身去拿了个玻璃罐塞到奶团子手里，又给自己拿了个捕蝶网。 她的动作格外敏捷，不过一会儿就将飞舞着的蝴蝶通通捉起来，塞到了奶团子捧着的玻璃罐子。 奶团子捧着玻璃罐，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的蝴蝶一下接一下地扑扇着翅膀朝玻璃边上撞过去。 那双深色的黑眸满是疑惑。 “姐姐，为什么这些小蝴蝶都要往玻璃上撞啊？”没接触过恶念的孩子总归是单纯的，他仰头天真地向保姆询问：“明明它们撞到玻璃上就会疼的啊？” 保姆在他这双清澈的黑眸注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她的嘴张张合合半天，只能丢出个模棱两可的借口：“因为小蝴蝶不喜欢被关起来吧！” “它们这种小昆虫就是比较喜欢自由，见着外边好看的风景就想去看看，见着好闻的花朵就想去闻闻，飞一步想一步，不计较曾经，只向往过去。” 保姆越说越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急得额头上不住地冒着汗。 奶团子不是什么喜欢为难人的性子，他见保姆说不出来结果，也不再追问，只是垂眸看向自己手里这几只不顾一切撞击着玻璃的蝴蝶。 “小少爷，也许对于蝴蝶来说，外界的自由远比疼痛给他们带来的价值要更多一些。” 奶团子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只会眨着圆滚滚地大眼睛盯着别人看，等着别人给他解答。 保姆像是参悟到某种特别的真理一般，认真地对奶团子说：“小少爷，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些东西，它的价值是无与伦比的，值得以一生去追求。 就如同自由对于蝴蝶一样。” —— 保姆的话在奶团子的脑子里不断地打着转，让奶团子都没有心思去看自己手里抱着的玻璃罐。 玻璃罐中装着的蝴蝶有些已经飞不动了，可它们仍旧在拼尽全力去靠近着玻璃边，用自己细小的触手一遍遍地扒拉着玻璃，希冀着能通过这种方法，重新归于自由。 奶团子将玻璃罐摆在桌子中央，趴在桌边盯着这些飞不动的蝴蝶看，黝黑的深眸里面闪烁着深深的疑惑。 清宁就站在他对面，低着头看着这个曾经的自己。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场跨越时间的交流，却又像是被某种特殊的屏障阻隔一般。 清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口中无情地骂了一句：“蠢货！” 小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当清宁是在骂他。 可过一会他发现清宁的目光仍旧落在奶团子身上，气得在他肩头跺脚：【你骂谁蠢货呢？！】 【那么可爱的奶娃娃，你怎么骂的出口的！！！】 清宁嫌他吵得厉害，一把捏住了他的后颈，单手捂住了他的脑袋，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个曾经的自己。 奶团子也许是发现了玻璃罐里的蝴蝶没什么精神，拔了罐子口的塞子给它们通了通气。 可他刚把塞子拔出来，原先在罐子里没什么精神的白色的蝴蝶纷纷窜了出来，直直地朝着玻璃罐的开口方向飞过去。 奶团子一时没注意，被蝴蝶煽动翅膀时带出来的粉尘碰了鼻子，忍不住打了个重重的喷嚏，手里的玻璃罐也在这时砸到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在一片碎玻璃中，还有一只残翅的蝴蝶颤巍巍地向前爬行，时不时地还会煽动着它那已经残缺的翅膀。 奶团子见状也不去管别的小蝴蝶了，蹲下身专心致志地盯着这只有缺陷的蝴蝶。 清宁也不说话，顺着他的动作蹲了下去，同他一样注视着这只残翅的蝴蝶。 小白察觉到气氛凝重，一时也没瞎开口，同这两人一样，乖乖地蹲在一边，看着不断振翅的残缺蝴蝶。 这只蝴蝶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不少人在盯着它看，更加卖力地煽动着自己的翅膀，费力地起飞着。 终于，它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煽动着自己残缺的翅膀飞了起来。 在飞往外界的那一瞬间，它在奶团子的头顶微微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感谢他愿意放它离开。 奶团子仰头看向飞向外界的蝴蝶，脑中不由得想起了保姆先前说的那一句话。 “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些东西，它的价值是无与伦比的，值得以一生去追求。” 如果对于蝴蝶来说，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是自由…… 那么他呢？ 值得他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会是什么？ 第187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0) 在这份记忆里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清宁和小白还没来得及多看看那个软乎乎的小奶团子，原先的奶团子就已经成长为十五六岁的少年。 时间磨去了他幼时的稚气，返还给他的是少年人的朝气。 他的唇边时时带着笑，却总是在憋着不太好的坏主意，时不时地就会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戏弄着自己的家人。 但是这一次，他显然没工夫去开这种玩笑。 他刚从学校出来，特意避开了前来接他的人，抄小道绕进了一处暗巷，在临近的酒肆买了两斤散酒，背着书包朝深处的一家书屋走过去。 清宁和小白就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地跟着他走到那处偏僻的地方。 小白见他满脸闲适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清宁的衣领问他：【你说，他要是总往这条偏僻的小路走，会不会碰着什么事儿？】 【不会。】 清宁极为肯定地回了他一句，目光温和地盯向满身锐气的少年，轻声说：【他是被神明大人偏爱的孩子，在这个专门为他而缔造的世界里，他将会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对于他的善念。】 小白听着他这亲昵的声音，恶寒地抖了抖自己大尾巴，重新在他的肩头乖乖站好。 清宁没理会他的反应，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身后。 他其实心里早就清楚少年避开所有人来到这处偏僻地方的原因，只是他不想告诉小白而已。 少年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来这里，见一个被世俗排斥的疯子。 —— 走了不知道多久，少年可算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木门边上。 他试探性地用门上早已锈蚀的门环敲了敲门，“怪老头，你在家吗？” 门内传来几声嘈杂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红脸小老头皱着眉盯着他看。 “小娃娃，老头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这东西都是随便写着玩的，你就把这当成个笑话看就行了，跟我一样瞎捉摸个什么劲儿？！” 小老头喝了不少的酒，张嘴就是一股浓郁的劣质酒精味，直直地朝着少年涌过来，味道熏得极重。 少年对于小老头这副样子明显已经习惯了，他晃了晃手里刚买来的两斤散酒，黑黝黝的深眸亮晶晶的。 “怪老头，我这次可是带了拜师礼的！”少年人眼眸发亮，嘴里说着哀求：“我是真的真的诚心诚意地想跟你学学东西的！” 小老头盯着他手里拎着的酒看了好一会，咂了咂嘴道：“小娃娃，我事先跟你说明哈！” “小老头我这人懒散成性，嗜酒如命，没什么心思收徒弟继承什么乱七八糟的衣钵，最多教你点不重要的东西。” 少年见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松了口，眼睛更加亮了起来，连忙将手上拎着的那二斤散酒给他递了过去。 “不拜师也成，那就当这酒是我的学费了！” 小老头如获至宝一般抱着酒坛子，红彤彤的脸上挤着笑：“你这小娃娃，瞅着还挺上道的嘞！” 他得了想要的酒坛子，自然不会拒绝让少年到他这小破院子走上一遭。 少年也不跟他客气，得了他的允许后，便跟在他身后朝里头走了进去，踏入了这个他一直想看看的“疯人院”。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处“疯人院”被拾掇得极为干净，零星的几个酒瓶也被规规矩矩地堆在墙角处，不显半分杂乱。 也许是看出了少年的惊讶，小老头从鼻腔里哼声道：“怎么？看不得小老头我也会收拾住处？！” “我哪能想到怪老头一直不修边幅的样子，还会拾掇拾掇自己住的地方啊？”少年也不跟他客气，调侃道：“毕竟怪老头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会拾掇屋子的样子。” 小老头不满地哼了一声，没去应少年的话。 “要我说，怪老头你就应该早点让我进来看看你住的地方，免得我还怀疑你一副邋遢样！”少年自觉跟小老头熟稔了，口无遮拦的毛病又犯了：“早前把我关在门外这么多次，多让我伤心啊！” “哼……”小老头瞥了他一眼，不满道：“你小子天天攀关系跟有多熟一样 ，长得也不赖，就是肚儿里憋的全都是些坏主意。” 少年笑了笑，并没有否认他对于自己的评价。 小老头见他默认了下来，拎着酒坛子快步走朝一处更为偏僻的地方走过去。 少年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见小老头停在一个凹凸不平的小土房子跟前，疑惑地问他：“怪老头，你没事儿带我到这儿干什么？” 小老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我让你跟着了？” “我这不是交了学费，总得学点东西才行啊！”少年也不跟他客气，乐呵呵的笑脸就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让人看着都不忍心动手。 小老头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更气了，抿着嘴重重地哼了一声：“想看看就跟上来，不想看就滚外头待着，别搁这待着，瞅着碍眼！” 他都这么说了，少年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乖巧得不像话。 两人先后进了这处破破烂烂的土房子，清宁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小白，一把掐住他的后颈，逮着他跟在了两人身后。 比起外面看上去的整齐而言，土房子里面可以说是乱的很彻底。 a4白纸被团成了个球状，随意地扔在地上，纸篓里面装满了废弃的，被撕碎的稿件。 这看上去像是某个作家的房间。 少年心头晃出了这么个想法，好奇地用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打探着。 注意到少年这份小动作后，小老头倒是没有急眼，他只是跪在地上捧着那些被废弃，被更改，被撕碎的稿件，平静地对少年说：“说起来你小子可能不会信，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个怀揣着鸿鹄之志的作家。” 过量的废稿几乎将他掩埋，那双浑浊的老花眼里不自觉地流着清泪。 他捧着自己的废稿，对少年说：“小子，我记得你先前问过我一件事，你问我……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是什么。” “那会我懒得回你，也不想回你，可是现在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 他指了指土房子里堆积如山的废稿，对少年说：“这些……就是值得我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第188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1) 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这不是少年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了，他幼年时也曾在家里保姆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话。 她说，自由对于蝴蝶而言，是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如果说对于蝴蝶来说，自由是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对于小老头来说，稿子是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那么他呢？ 值得他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又是什么？ 少年弯腰捡起地上的废稿，上面的字迹跟鬼画符一样，实在说不上有多好看。 小老头见他捡起了自己的稿子，眼巴巴地凑过去，指着那鬼画符一样的字迹跟他说：“小子，你认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少年没回他，小老头就咋咋呼呼地接着说：“这上边儿写的是现实，是不被这个世界接受的现实。” “现在的人大多数都喜欢那些又甜又腻，酸掉牙的小故事，已经很少有人喜欢这种又苦又涩，闷得难受的现实了。” 少年偏头朝他看过去，脸红彤彤的小老头满身酒气，偏偏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他从少年手里夺过那鬼画符一样的稿件，手舞足蹈得状若疯魔。 “像这份稿子里头的故事就是好多人都不喜欢的样子。” 他手上指着那鬼画符的字迹比划着，嘴里也喃喃地念叨着：“这稿子里写着一对儿，一个畏畏缩缩的皇城子，一个潇潇洒洒的江湖郎，按照大多数人喜欢的样子，他们应该是相互救赎，相互扶持，最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待一辈子的。” “可这不符合现实的。” 小老头摇了摇头，继续说：“在现实里头，这个皇城子应该是死于阴谋算计，死于外族刀下，死于一腔忠勇。 而那个潇潇洒洒的江湖郎应该是继承他的遗志，敛了自己皮闹的心性，为了这个国家殚精竭虑，直至身陨。” “这才是符合现实的东西！” 少年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捡拾着小老头扔在屋子里的稿件，静静地看着小老头发疯。 清宁靠在一边看着两人之间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抿紧了唇，什么话也没说。 人们大多数向往着美好的东西，向往着故事中的完美结局，却忽视了一件事。 悲剧，才是最贴合现实的东西。 小老头发完疯后，将手里拿着的那堆废弃的稿件一股脑地塞给少年，开了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小子，老头子我早说了没什么东西可以教给你的，你要真想学自个儿搁这屋里翻掇翻掇，看看能不能捡着些有用的东西看看吧！” 他说完就不再去管少年怎么样，红着眼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朝外头走过去。 少年垂眸看向自己怀里揣着的这堆鬼画符一样的稿子，弯腰一点点地将这些稿子摊平，细细地整理过后放到了一边。 他蹲身在一边，盯着这些被他摊平得差不多的稿件。 清宁闲不下来，见小老头离开后，也凑过去看着被少年摊平的那些稿件。 鬼画符一样的字迹让他本能地觉得有些熟悉，他看着少年手下的那张稿件，越发觉得这个记叙的故事有些熟悉。 故事的开头，是一位除魔卫道的仙尊得了命令孤身前去绞杀魔族首领，却被魔族首领一见钟情，用了各种手段换取了一个待在身边的机会。 故事的结尾，却是一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仙尊堕魔，而那位魔族首领为了抹灭魔神的存在而选择被仙尊斩杀。 小白却在看到这个大概的故事后惊得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审判者大人代你赎罪的第一个小世界吗？！】 他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连忙后知后觉地将嘴巴捂住。 清宁眼神转冷，捏着他的后颈，将他提到自己面前：【代我赎罪，是什么意思？】 有关于神明大人的事情他都会格外重视，更何况小白下意识说出口的东西，让他本能觉得这些已经很接近被所有人掩藏的真相。 小白眼珠子转了转，对于他问的东西选择了缄口不语。 【你不说也可以。】清宁那双深眸带着杀意：【我现在就拼命撕裂这个结界，让我们一起死在这。】 小白心知这个疯子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蔫巴巴地回他：【你身为世界恶念拟态，按照常理来说，理应被最高审判者审判的。】 【但是审判者大人他对你起了私心，他不舍得审判你，但是审判的罪责总归是要有人来承担，所以他代替你成为了罪犯，接受来自世界对他的惩处。】 清宁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过他的神明大人会按照规矩惩处他这个罪人，想过他的神明大人会破例减免他的惩罚力度。 可他从未想过…… 他的神明大人，选择了代他受过。 【审判者大人自愿承载着你的罪孽，以致于神魂被世界撕成碎片扔至在各个小世界里。】 【但是审判者大人的本性太过纯善，以致于你的罪孽即使加诸在他身上，也无法让他承担着应承受的痛苦。】 【所以世界意识便衍生了我，而审判者大人告知我，您将是审判者之位的继承人，也是罪孽的行刑者。】 小白缓缓道出这段被浊安刻意掩藏的真相，长叹一口气道：【您的灵魂体太过不稳定，内里的恶念杂质仍旧不少，审判者大人便带您一遍遍地踏入轮回中，一次次地为您洗去恶念，直至您的灵魂足以胜任审判者一职。】 【您的神明大人，在用他的方式，让整个世界都爱您。】 第189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2) 他的神明大人，在用一种尤为极端的方式，让这个世界都爱着他这么个罪孽滔天的恶念…… 这个认知打破了清宁一直以来对于浊安的印象，使得他现在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深色的眸子消了焦距，脑中乱成一团。 小白见他这副样子，抱着尾巴低叹了一声。 他其实一早便想着要告诉清宁真相的，只是这份真相的代价太大，他担心清宁受不住才一直选择闭口不谈的。 少年将手上的稿件都拾掇整齐，又将目光投向这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废稿。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应该都是小老头写的稿件。 在这些写尽现实的稿件中，呈现的都是人世间的悲凉现状。 傲慢者死于卑微，恶毒者死于善心，易怒者死于温顺，懒惰者死于勤奋，贪婪者死于奉献，重欲者死于清净，暴食者死于饥饿…… “小子，我这里头的稿子没几个人乐意看，你要是不想看就扔在那算了！ 门外传来小老头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良久，少年平静地将手上的稿件放下，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他自然地走出门外，抬手向小老头招呼着：“怪老头，我决定了！” “我要向你学习，我也要写现实！” 满脸通红的小老头一听他这话，吓得瞪大了双眼：“小子，你还真是油盐不进！” “老头子让你进那屋里是想着让你断了这么个破想法，谁知道你小子还来劲了！” “写点东西为什么不朝大家伙喜欢的那种去写，非得跟小老头我一样招人嫌是不是？！” 少年对于他的话只是笑了笑：“怪老头，是你说的，这样的东西才是最贴近现实的！” “人不能总活在幻想里，我们得去直面现实。 即使这是我们所不喜欢的东西。” 小老头气得吹胡子，逮着少年的后颈将他一路推着走：“滚边去！” “你小子打哪来就滚回哪去，别来沾这些玩意儿！” 少年被他一路推着到门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整个人就被小老头扔了出来。 “怪老头，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带留手的！” 少年无奈地揉了揉被摔得发疼的屁股，借着墙撑起身子，缓缓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处地方太过破旧，太过现实，与他这么一个活在偏爱中，活在理想主义中的少年，太过矛盾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这样一个被世界爱着的理想少年，将会在日后不断地趋近于现实。 —— “旧时代的思想超前者为了他的理想贡献了一生，但他并没有换来善终，他死在那个炮火轰鸣的战场中，死于那个理想实现的前夕。” “他至死都不曾见到他的理想实现……” 青年提笔将这段沉闷痛苦的故事书写，面上没有半分动容，冷漠地如同被剥离了所有的情感一样。 他伸了个懒腰，又继续提笔写着另一人的故事。 “新时代的军阀大帅，他至死都在践行着他爱人的意愿，甚至连为他的爱人收敛尸骨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在他死后，那本厚重的历史书中，却只记载着他的功绩，不愿意对他的爱人提及只言片语。” “他们之间的爱情，被所有的历史抹去，连同他的爱人一起被抹去，只余下冷冰冰的功绩……” 青年写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无聊了，将手上的笔扔到了一边，连带着那些记录着悲剧的稿件也被他随意地扔在一边。 清宁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戳了戳趴在他肩头上的小白：【你和我说很快就会到轮回的尽头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看上去也不像是要死了的样子啊！】 小白抱紧了自己的大尾巴，避免了他没分寸的戳弄，嘴里不满地抱怨道：【哪有您这样咒自己早死的？！】 【我急着去见神明大人，向他询问关于审判者的事情。】清宁盯着满身懒散性子的青年，眸色越发深沉：【我需要尽快确定他目前的状态怎样了！】 他的神明大人将审判者这样的高位传给他，又身负着他的罪孽在小世界里赎罪，怎么想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小白见他抿紧了唇，安慰道：【您先别急，审判者大人他既然选择这么做，就一定会为自己准备好相对应的退路的。】 尽管知道小白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可清宁还是打心底发慌。 他总会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从这些过往记忆中回到现实中后。 他的神明大人就会消失一样。 青年也许是清楚了清宁心中的所想，眯着眼咬了会笔杆，转着手里的水果刀，对准手腕上的血管重重地划了下去。 小白：【！！！】 【宿主大大，您怎么自杀了啊？！】 小白被吓得毛都炸了起来，眼睛盯着青年那利落的动作，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清宁单手抚摸他的脊背帮他顺毛，目光同意盯上了青年手腕处的伤口。 青年的动作熟稔，甚至刻意避开了衣服，将血滴到杯子里。 再结合青年胳膊上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他心中依然有了肯定的猜测。 这已经不是青年第一次割腕自杀了。 “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青年放血的动作，他微微皱眉，动作熟练地拿起绷带将伤口缠起来，确保不会滴血后，这才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来人是青年的姐姐，她看到青年这张毫无血色的脸时明显被吓了一跳。 “晏晏，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青年将缠了绷带的那只手藏在身后，面上的神情尽量自然：“刚刚看了个恐怖片，被吓到了。” “晏晏这么大的人，也会被恐怖片吓到啊？”她明显信了青年这份说辞，一边递着切好的水果盘，一边调侃道：“姐姐给你准备了些水果，你先吃点压压惊。” 青年接下了她递过来的果盘，乖乖地点头：“谢谢姐姐。” 她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可爱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 在自家弟弟疑惑的目光下，她双手举过头顶作无辜状：“别这么看着我呀！” “还不是怪晏晏太可爱了，我一时没忍住嘛！” 青年见她这样，没有一丝留情，直接将她关到了门外。 被关在门外的姐姐显然也习惯了自家弟弟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性子，摸了摸鼻子，自觉地下楼去了。 第190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3) 重新回到自己房间的青年眼眸明显暗了下来，他借着玻璃看了眼自己这张脸。 惨白一片，看上去跟刚从地底爬出来的鬼一样。 可青年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并没有过多在意，他借着墙撑住了自己的身子，垂眸盯向自己手腕处的伤痕：“真可惜……” 清宁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皱眉，对小白吩咐道：【帮我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白晃了晃尾巴，疑惑地望向清宁：【宿主大大，在这个世界里的您，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自杀念头？】 【您在这个世界里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在这个世界里的晏清宁，是被整个世界偏爱的存在。 他会有爱他的父母，有疼他的兄弟姐妹，所有人对他都只会有善念。 他在精神和物质上都会得到旁人努力一辈子也得不到的满足。 小白实在是不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晏清宁是因为什么才要选择自杀的。 对于小白的问题，清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毕竟，没有相关记忆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晏清宁一直执着于奔赴死亡…… 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青年的精神状态并不大好。 他耷拉着眼皮，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微微阖眼。 在眼皮阖上的那一瞬间，他嘴里喃喃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呢？” 清宁和小白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他们要进入晏清宁的梦中，去看清真相。 —— 脑中的眩晕感散去后，入眼的便是一片白茫茫的，看不清前路的雾。 在这片大雾中，有酒坛相碰的声音，有酒浇火上的声音，有瓷坛碎裂的声音…… 这里没有欢愉，没有快乐，只有压抑的，让人心头发慌的现实。 清宁托着小白，缓步朝着前方走过去，在过分模糊的雾气中循着那些混乱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摸索着。 实话说，这里的地方实在是过分诡异了些。 视野中逐渐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清宁借着这缕微弱的光朝前方走着。 越是走着，便越能听到火舌燎烤纸张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蒙在眼前的雾气可算是散了不少，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清晰起来。 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穿着一身白衣，半跪在一个火盆之前，手上不断地捏着一张又一张有些泛黄的稿件往火盆里面塞。 火舌贪婪地将那些墨迹化为无用的飞灰，沉寂在火盆的最底端。 他的面上无悲无喜，瞧上去是一片平静的样子，可动作上却像是被抽离了情感的机器人一样。 呆滞，无情…… 在火盆的后面是一个简陋的坟堆，没有立碑，没有装饰，只有两坛薄酒静静地摆在那里，显得过分凄凉。 手头的稿件被烧得差不多了，这人才缓缓起身，抱怨似的问这坟堆一句：“怪老头，你之前还说在你走之前要告诉我，值得我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是什么。” “可你现在都没法说话了……” 他垂眸，将手头上的两坛薄酒浇到火盆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你总是不让我跟着你学，去写那些现实的东西，说这些都是不讨喜的。” “可是只有这些现实，才能让我深刻地感受到，我是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这个对他格外偏爱的世界里，他总会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受，只有悲惨的现实才会让他确切地感受到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手上还抱着一坛清酒，朝火盆里浇了一半，还剩了一半。 “怪老头，你自个儿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就别怪我这个臭小子把给你的酒偷喝了哈！” 他说着，朝嘴里猛的灌了一大口清酒，辛辣的味道刺激得他忍不住流泪，精致的小脸也变得绯红一片。 “怪老头，我最近又想到了一个故事，你等着，我讲给你听听！” 从未喝过酒的他显然已经醉了，靠在坟堆边上，神神叨叨地讲着：“这个故事的开头，是一个非常贪婪重利的商人，他遇见了一条美丽的鲛人。” “这条鲛人浑身上下都是商人最为渴求的利益，于是商人开始引诱着小鲛人对他动情，让他在爱意和利欲的界限中模糊。” 他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渗了出来。 “怪老头，你要不要猜猜故事的结尾是什么？！” 他靠在无碑的坟堆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他想要的回答。 沾了泥的手随便抹了把脸，他又继续说：“故事的结尾是，商人成功地榨干了小鲛人的所有价值，小鲛人成为了没有任何价值的蠢物。” “他失去了漂亮的脸，失去了哭出珍珠的能力，失去了天生地养的好嗓子，他在无限趋近于人类的过程中，被大海所拒绝。” “他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了。” 半坛薄酒入肚，胃里烧灼一样的疼意不断地翻涌着，烧得他面颊泛红，意识上也有些模糊。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身体被酒液烧得滚烫，让他的头不住地泛疼。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用头朝树上撞过去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拖住了他的脑袋，并贴心地为他轻揉着发晕的太阳穴。 “我的阿宁，你这是怎么了？” 那道声音温和的狠，如同春风一般。 晏清宁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他，终于从视野中看清了这个清冷温和的神明。 他的呼吸还带着酒气，脑子混沌一片，也不是什么清晰的样子。 可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旧用力地抓紧了这位神明大人的胳膊，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去看着他的身影。 “我记得你……” 晏清宁抓着他的胳膊，像八爪鱼一样朝他贴近着：“你在我小时候出现过……” 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明显已经醉得不轻，浊安只是微愣了一瞬，便拍了拍他的脊背，顺着他的意说：“嗯，我出现过的。” 晏清宁晃了晃脑袋缓神，盯着他的脸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第191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4) “所以呢？” 浊安好脾气地哄着他。 晏清宁醉醺醺地望着他，埋首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你说等我长大后要给我做媳妇的。” “喀嚓——” 清宁手里正攥着玩的鹅卵石在这一刻碎成齑粉，偏偏他面上还带着一如既往平和的笑容。 小白被他吓得炸毛，伸出小爪子给他捶肩：“宿主大大别气，别气，那就是您自个儿，不是别人！” 浊安听着他这么说，禁不住失笑。 他轻轻地握着晏清宁的手按到了自己的心口，温声对他说：“我的阿宁，我将会永远只属于你。” “咔嚓——” 刚到手还没多久的树枝直接断成了两截，清宁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只是身上那股杀气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小白的尾巴毛都炸透了，伸出小爪子安抚他：“宿主大大别气！别气！审判者大人这话是对曾经的您说的，四舍五入一下也就是对您说的，您不用气的哈！真的不用气哈！” “我没气。”清宁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将手中本就断裂的树枝又一次折断：“神明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我怎么会动气呢？！” 大概是他身上的杀意过分明显，即使是在过往中的浊安仍是下意识地觉得颈后一凉，目光不自觉地落到清宁和小白所在的方向。 “您这一次也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吗？” 晏清宁抬手捧住了他的脸，深色的眸中毫无焦距，偏偏仍是这样固执地盯着浊安看。 哪怕看到的只有重影。 浊安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吻着他的指尖，温声说：“阿宁，现在还不到我们该相遇的时间。”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相遇？！”他似乎醉了，又似乎没醉。 他的意识仍旧清醒，眼皮却越发沉重，连带着看浊安的时候，都只能看到模糊的重影。 “等到我们之间的时间产生交点后，我们将会在未来相遇。” 这位神明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的温柔，他亲昵地揉了揉晏清宁的头，在他的眉心处留下了一个清浅的吻。 “我的阿宁，我在未来等你。” 晏清宁只觉得在他这个吻下，眼皮变得格外沉重，他费力地去抓紧浊安的衣袖，却耐不住酒精作用下渐渐失了力。 “等……等……” 他终究是没撑住，缓缓阖上了双眼，瘫倒在无碑的坟堆边上。 浊安蹲身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泥，温声地对他说：“我的阿宁，永远都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早已阖眼的晏清宁根本看不见，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前的神明被莫名的力量拉扯着身体。 他的身躯一次次被碾碎，却又在一次次地重组，猩红的血沾了他满身，显得他整个人宛如厉鬼一般。 清宁看着这样的浊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他深知这只是出现在过往中的幻象，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神明大人被撕扯成这副鬼样子，他还是会打心底觉得心脏发闷着疼。 小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只好用小爪子一遍遍地拍着清宁的肩，试图做些聊胜于无地安慰。 身体被撕扯的情况渐渐散去，浊安抹干净指腹上的血，轻轻地碰了碰晏清宁的唇角，不舍道：“阿宁，这个世界已经不允许我再出现了。” “所以……在未来没有我陪伴的这段日子里，我希望你可以快乐地走下去。” “等你作为行刑官进入惩罚小世界，就会是我们相遇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的你……应该不会喜欢沾染罪孽的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最后已经消弭到听不见的地步。 被反复撕扯重组的身躯终究是被这个世界所驱逐，转为一片虚无，彻底消散在风中。 躺在坟堆边的晏清宁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那双早已阖上的眸子无声地流下泪水。 清宁的眼眸赤红一片，他的指尖狠狠地抠进树干中，才勉强压抑住想去抓住浊安的冲动。 小白的眼眶也湿润了，但他还是伸手拍了拍清宁的肩，去安慰他：“宿主大大，您别伤心了，很快回忆就会结束，等您知晓了所有的真相，您就能回去了……” 清宁能听出小白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他抬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强自镇定下来：“我知道……” 林间一道冷风吹过，将靠在坟堆边上的晏清宁冻到酒醒。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已经被风吹干的泪痕，面上看上去格外平静，像是已经把醉酒后的失态忘记了一般。 喝光的酒坛早已丢在地上碎了个彻底，晏清宁便俯身清理起这些碎片，他特意捻了块锋利的碎瓷片攥在掌心，直至将手掌扎得鲜血淋漓。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意一样，狠狠地攥着那块碎瓷片，任由掌心间的血色满溢。 “怪老头，我觉得有些事情也不能总是去怪你。”晏清宁偏头看向低矮的坟堆，强自扯出一抹笑：“人与人之间有那么多的不同，我哪能要求你帮我去找，值得我用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掌心处的碎片已经深深地嵌入肉里，鲜血早就浸透了他的手，偏偏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诡异。 “怪老头，你不用担心我。” “我已经找到了值得我用一生去追求的人了……” 他面色因为疼意而发白，偏偏那双深眸中带着极致的诡异。 “我发觉他会很关心我，很在意我，所以只要我让自己受到足够重的伤，他就会来找我，就会出来哄我了……” 小白瞥了一眼身边不动声色的清宁，大尾巴甩了甩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清宁一把抓住了他的尾巴，将他整只松鼠倒着提起来，问他：“怎么？你那大尾巴在暗示我些什么？！” 小白没说话，兀自在他的手上不断地挣扎着。 清宁单手托住小白的爪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边发疯的晏清宁：“我知道，那家伙很疯。” “但如果是为了见到神明大人，我也会这么疯的。” 第192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5) 晏清宁醒来后便发觉自己手腕处的绷带又一次渗出猩红的血迹，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揉了揉眉心，用嘴咬着绷带的边缘，将渗血的绷带重新拆掉。 他做这种事情显然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说是分外熟练。 房间里的窗子没关，外头的风轻而易举地顺着窗户透了进来，吹得他有些冷。 晏清宁起身将窗户关好，顺势将那些带血的绷带处理了下，确保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后，才重新坐回桌边，盯着他睡着前才写的稿子发呆。 清宁刚从梦境中的记忆转为现实中的记忆，一时还没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按着眉心平缓自己不自然的反应。 小白被这阵眩晕感转悠得已经晕了脑袋，软软地趴倒在清宁的肩头，仅剩小爪子扒着清宁的衣角，才没让自己掉下来。 眼前的稿子仍旧在记述着那位早逝的思想超前者和病逝的军阀统治者，他转了转笔，在纸上补了些后续。 “这位军阀统治者在死后去寻思想超前者的灵魂，但他找不到了，找了好多年都找不到了……” 这种跟疯子一样的口吻与前文有着极大的冲突，偏偏又让人不自觉地为这位军阀产生心疼。 只因这话，像是军阀自嘲的疯言疯语…… 但是清宁和小白都清楚，这只是因为书写这个故事的作者本人，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一心渴望濒死的疯子！ 先前他们在梦境中看到了晏清宁自残的后续。 晏清宁紧攥着尖锐的瓷片，企图用伤害自己这种方式来逼迫浊安再度现身，但浊安已然被这个世界彻底拒绝，所以他的努力便只会是徒劳。 在酒精和失血两种负面作用下，他的精力并不足以撑住太久，不多时便倒在了那无碑的坟堆边上。 也许是他被这个世界尤为偏爱的缘故，连世界都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个宠儿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界逝去。 原本该与世隔绝，荒无人烟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支救援小队。 “队长，这里有一个人！” 救援小队中的一个胖胖的女孩指着靠在坟堆边上昏迷，手上还糊满血的清宁，焦急地说：“他这手上怎么还有这么多血啊？！” 比起女孩的焦急，队长明显冷静多了。 “先去看看他有没有呼吸！” 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凑过去探了下晏清宁的鼻息，转头对队长说：“他有呼吸，但是很微弱，感觉像是失血过多后的濒死状态。” 队长扫了一眼晏清宁目前的状态，目光落在他被血糊满了的手上，皱着眉说：“先把他手上的伤口进行一些简单地清理，之后再准备相对应的急救措施。” 随队的一个医生拿了干净的帕子湿了水，正准备为晏清宁擦拭着手上沾着血迹，却骤然和晏清宁那双黑黝黝的深眸来了个对视。 “你们是谁？” 这双深色的眼眸中，黑压压的一片，满是冰冷尖锐的警惕。 医生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队长见他醒了，解释说：“我们是一支林间救援小队，在这里发现你晕倒在这里后，正准备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你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了吗？” 晏清宁眸中的警惕性虽然仍旧没有褪下去，态度上却好了很多。 他缓了缓，说：“我的老师在今天走了，我过来慰问一番，并没有什么棘手的问题。” “抱歉！”队长一脸歉意地望向他：“我并不是有意提及你的伤心事。” 晏清宁摇了摇头：“没事，生死有命的常态而已。” 医生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不大放心地问他：“你的手？” “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老师离开的事实而已。”晏清宁笑着对他说：“不用在意这些，我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救援队伍中仍旧有人不确定他的状态是否稳定，好奇地看向他，却也信了他的话。 没人想过，他在试图用死亡去寻找一位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神明……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清宁自然知道他的自残是为了什么。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祈求一位神明的目光。 这是疯子行为。 也是他们能给自己最大的心理安慰…… —— 晏清宁咬着笔杆，并没有将后续接着补上，而是将这段未完的故事压在稿件的底端。 他重新找了张宣纸，又取了一根毛笔，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勾画着，神情间难得显现出几分平静。 清宁懒得管他究竟画了些什么，正准备挪步去别处找找尽快离开记忆去见浊安的办法，却被小白拽住了衣领。 小白眼巴巴地望着他：“宿主大大，我们就去看一眼他画了什么好不好？” “就看一眼确定一下……” “知道了您过去画了什么，对于我们接下来补全记忆也有很大的帮助不是吗？” 清宁盯着他这副刻意装出来的可怜样子，半晌挪开了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行，就看一眼。” 得了肯定回答的小白一股脑地从他的肩头窜到了他头顶，兴冲冲地趴在他头顶：“宿主大大，我们快过去吧！” 清宁因为小白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而嘴角抽搐，但他也没扫了小白的兴致，头上顶着他朝晏清宁那边缓缓抬脚走过去。 可当他看清晏清宁正在画着的人时，脚步不自觉地顿在了原地。 晏清宁对此浑然不知，仍旧捏着笔一点一点地勾画着心尖尖上的人。 小白趴在清宁的头顶，视线受到了一定的阻碍，这乍一感受到清宁停下了脚步，忙不迭地探头出来瞧瞧状况。 可就是因为他这一次的探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宣纸上勾画的人形。 他恍然瞪大了双眼，揪着清宁的头发说：“宿主大大，这不就是审判者大人的脸吗？！” “他怎么还会记得这些的？！！” 第193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6) 清宁这下也不再对他的行为视若无睹了，他主动凑过去看着晏清宁落笔在宣纸上，一点点地勾画出他心尖上心心念念的人。 越是看着，他的手便越是不自觉地攥紧。 小白担心他一时冲动突破了过往记忆的限制，直接将过去的自己抹杀，连忙去分散他的注意力：“宿主大大，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啊？” 清宁没理他，垂眸盯向宣纸中一点一点被描画出来的人形，指腹不自觉地落在宣纸中的人脸之上，亲昵地剐蹭着他的脸。 这是他的神明大人。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神明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清宁的占有欲太过明显，晏清宁兀自挪了画像，对光撑着下巴看着这画。 “神明大人，如果您不愿意来见我的话，那只能我自己找办法来见您了……” 他的嗓音温和而沙哑，深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难得显现出几分温和的意味。 小白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诡异，戳了戳清宁的脖子问他：“宿主大大，您在这会儿的心理状况还好吗？” 清宁抬手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别说话，他要开始讲故事了。” 小白正疑惑地盯着他看，乍然听到晏清宁主动开口。 “神明大人，我给您讲一个故事怎么样？” 他笑眯眯地盯着画像，微哑的嗓音配着叙述故事时的平缓，莫名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悚然。 “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完全架空的星际社会，这里的人除了最基本的男女性别外，还分为alpha，beta，omega……” 他缓缓讲着关于这个架空星际世界的设定，深色的眸中闪烁着浓烈的恶意。 “在这个故事的开头，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们的统领大人，无比炽烈地爱着帝国的一名优秀的将领。” “但是他的爱得不到任何回应，任何回应都没有哦～” 在这个无人回应他的房间里，他像是个极致的疯子一样谈论着压在他脑子里的故事，唇边的笑意也随着他的叙述越发扩大了起来。 他讲了个不清不楚的开头后，又莫名其妙地垂下眼尾，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声音也变得轻飘飘的。 “在这个故事的结尾，这位将领是仿生人的消息被暴露，统领大人究其一生无法得到回应的爱意有了答案。 他的真心感动了这位自诞生起就没有任何情感的仿生人将领，于是仿生人将领开始产生了感情。” 晏清宁透着光去看宣纸中他画出来的那人，深眸中的痴迷之态越发明显，他张嘴宛如情人间的低语：“神明大人，您要不要猜猜他们最后有没有走到一起呢？” 他似乎真的把画像中的人当成会给他回应的对象一样，坐着等待了许久，直至日光都变得不再那么刺眼，才如同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放肆地大笑着。 他笑着将最后的结尾阐述，“他们没有走到一起哦！” “仿生人将领在宇宙里被炸成了碎块，就像烟花一样，‘轰’的一声，就只剩下好多好多的碎块啦！” 他宛如痴傻的孩童一般，手舞足蹈地为自己所讲述的故事而感到欣喜，眼尾却不知在何时带上了泪花。 小白听得心里发闷，蔫耷耷地垂下尾巴，埋首在清宁的脖颈间低声哽咽。 他毕竟是这些故事的见证者，听着这样的讲述，心里多少会有些不是滋味。 清宁却没有他这么强的共情心理，他只是沉默地看向几近疯魔的晏清宁，从灵魂里透出来的熟悉感让他的脑中不自觉地开始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场景，各种各样的话语。 清冷矜贵的仙尊身着一身白衣，在他眼前温柔地垂眸，笑着应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好好好，都听夫君的。” 自负高傲的军阀捧着被泪水打湿的信纸，哑着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不接受……阿宁……我不接受你的祝贺……” 贪婪重利的商人抱着早已冷却的尸体，一步步地朝着波涛汹涌的大海走去，嘴里念叨着哄孩子一样的童话故事：“我养了一条小鱼，一条很漂亮的小鱼……” 厌世偏执的统领一身狼狈地瘫坐在冷清的空间站，红着眼看向外界，手中攥着一颗早已冷却的心脏，哽咽地说着：“陆大小姐不喜欢烟花……一点也不喜欢……” …… 错乱的记忆在他的脑中翻江倒海一样，似乎每一样记忆都在拼命地占据着主导地位，逼着他在这些残缺的记忆中摸清楚真正的，完整的记忆。 头疼的厉害，神经上也传来尖锐的疼意。 脑袋中的各色各样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逼着他去认清楚在这些记忆中，他本身处于什么样的角色。 骄矜妄为的魔界至尊，舍身为民的思想超前者，纯善温良的深海鲛人，一心赴死的仿生人将领…… 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在这些故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喉间的血腥味加重起来了。 清宁兀自咽下，眼白处密布着猩红的血丝，如同钝刀割断神经的痛楚一齐袭上他的大脑，撕扯得他疼得厉害。 小白见他状况不对劲，连忙出声问他：“宿主大大，您怎么样？！” 清宁脑中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小白的话，他的视线都变得一片模糊，只有残缺记忆中的声音在一遍遍地刺激着他。 与他这副狼狈样子截然相反的便是捧着画像的晏清宁，在这个尤为偏爱他的世界里，连日光都是愿意多青睐他几分的。 他沐浴在阳光下，微微露着虎牙，面上的笑容明媚的很：“神明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哦！” 他如同急于表现自己的想法的坏孩子一样，不计较任何后果，缓缓将压在他脑子里的新故事讲述了出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国家。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并不是皇帝，而是一位国师。” “一位贪权慕势到极致的国师。” 第194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7) 他用着孩童一般的口吻讲述着故事，却让陷入脑中疼意的清宁意外平静了下来。 他的脑中自觉屏蔽了多余的声音，只余下晏清宁低低地阐述声。 “这位国师用着为国为民的借口，仗着皇帝对他的偏爱，一次次地从皇帝那里讨要着过分的权势，压榨着皇帝所有的价值。” “皇帝无权无势又无能，被所有人当成废物一样对待，包括这位皇帝深爱着的百姓什么的，他们也把皇帝当成了没用的废物，茶余饭后都在因为不实的谣言而谴责着他。” 他说着说着，像是失去兴趣的孩子一般趴在桌子上，对着画像中的人抱怨着：“虽然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故事，但我不喜欢这个国师。” “我不喜欢这种为了权势，去散布谣言污蔑无辜者的人。” “我不喜欢这样的……” 这一次，清宁脑中的声音弱了很多，像是某人压在心底的心声一样。 没有疯狂的爱意，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偏执。 只有满满的歉意…… 连其中爱意都不甚清晰。 那位贪权慕势的人在他的脑中垂眸，低低地说，“陛下，这个世界的赝品将在失去您的日子中，永远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责……” 他似乎是不敢说爱，连忏悔都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尺度，生怕惹得清宁生厌一般。 与此同时，晏清宁也在不情不愿地阐述着这个故事的结尾：“在这个我不喜欢的故事里，这位贪权慕势的国师因为蛊虫的反噬作用爱上了身中蛊毒的皇帝，他开始卑微地乞求着来自于皇帝的垂怜。” “但这一次，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调换了，他成为了卑微如尘的爱慕者，而皇帝只是将他作为了一个旁人的替身。” 深色的眸子里熄了光，恶意便明晃晃地显现出来。 “可惜在最后，国师先前遣人散布的流言蜚语奏了效，被皇帝所庇护的百姓们在城墙之下谴责着爱民如子的皇帝，逼着他退位让贤。” “愚民们不知，他们所逼退位的正是贤帝。 于是，顺应民心的皇帝自刎于城墙之上，将皇帝的位置扔给了国师……” “那一天，是六月，天上却飘着大雪……” 他说的故事大多数都是只有开头和结尾的叙述，鲜少有关于中间细节的部分，这次却难得多说了些。 只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清宁脑中的声音渐渐变得明显起来，他听着偏执者卑微地恳求着他的回来，听着骄傲者忏悔着自己的过失，听着贪婪者抛却利益奔赴死亡，听着厌世者固执地守着世界等他回来，听着慕权者在高位之上享着孤独…… 他们都在恳求他…… 求他回来…… 清宁蹙紧眉，在自己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里摸索着真实的记忆，摸索着有关于他的那些。 紧闭的记忆闸门在这一刻泄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那些因为莫名力量而被封存的记忆重新恢复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悲伤情绪…… 深色的眼眸因为过分的悲伤而无声地流着泪，他被这些情绪所包围住，连脊背都无法直立起来，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儿一般，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而与他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晏清宁倒是没有那么狼狈，他甚至有闲心去摩挲着他手腕上错乱的伤疤。 小白落在桌子上，一会看看清宁，一会看看晏清宁。 一只松鼠，急得脑袋都大了。 好在，这个世界的进度并不算太慢。 一只纯白的松鼠跨越时空的限制，突兀地出现在晏清宁面前。 他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高高地仰着下巴，对试图再一次自杀的晏清宁说：【宿主大大，您好！我是系统小白，很高兴认识您。】 晏清宁眯着眼看他，屈指捏着他的尾巴，将他整只系统都提了起来。 “你是打哪里来的小东西？” 他看上去对系统小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向倦怠的深眸都带上了兴味。 系统小白在他的手上不住地挣扎着，意识到自己压根挣脱不了这人的手后，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挣扎的念头，只是睁着一双滚圆的大眼睛幽怨地盯着晏清宁：【宿主大大，我是系统小白，能带您穿越小世界的那种。】 晏清宁将他整个放到手心上，不老实地戳了戳他的脑袋：“穿越小世界？” 【系统检测到您具有非常优秀的能力，并且对某件事有极深的执念，所以我才主动过来找您，想要绑定您。】 系统小白见他对穿越小世界这件事感兴趣，连忙狗腿地推销着：【只要您愿意成为我的宿主大大，我就可以带您穿越到各个小世界里，完成了相对应的任务后，我可以给您，您想要的东西。】 【相对应的任务？】晏清宁微微皱了下眉头，指腹按上了他的脑袋：【大概是什么样的任务？】 系统小白的尾巴晃了晃，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指腹：【您只需要修补各个小世界里面的感情线，确保小世界呈现出完整的状态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晏清宁对于他的话并不相信，眉头皱的更深：“如果我的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 “会抹杀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小白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审判者大人选的行刑官，在渴望着被抹杀后的死亡一样…… 系统小白甩了甩脑袋，强行将脑袋里那些不合适的想法甩出去，扬着个大大的笑脸看向晏清宁：【咱们系统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绝对是知法守法的，怎么可能会干出那种抹杀宿主的违法勾当？！】 【如果宿主愿意，咱们就读档重来，如果宿主不愿意，咱就把那个小世界撂了不干，绝对的人性化服务！】 晏清宁听着他这传销一样的口吻，难得信了这个小家伙的话，垂眸问他：“同意绑定为你的宿主也不是不可以。” “但我们之间必须得做个约定。” 第195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8) 系统小白一听他这话觉得有戏，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拍着胸脯做保证：【您尽管说，只要咱系统能办到的，绝对给您办的妥妥的！】 晏清宁的目光移向自己手边堆的乱七八糟的稿件，对系统小白说：“我可以成为你的宿主，帮你修补小世界的感情线，但你得允许我在小世界取材，让我可以借此寻找灵感，将我的稿件补全。” 系统小白没有半分犹豫，连连点头：【成交！】 这份口头约定似乎好处全都是偏向于系统小白，但晏清宁可从来都不是让自己吃亏的主儿。 他从这只突然出现的白毛松鼠身上感知到了那位神明大人的气息，所以他才会用这种近乎于无的约定来跟系统小白商量。 他的目的…… 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取材，而是一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神明…… 从始至终都是。 小白站在清宁边上，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过去的自己是如何带领晏清宁进入小世界。 然而，就在晏清宁踏入小世界的那一瞬间，那双深色的眼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转为了一双浅眸。 一双与审判者大人近乎无异的浅眸…… 小白：【？！！】 他边上的清宁仍旧被过往的记忆撕扯着神经，眼眸赤红一片，整个人都狼狈得过分。 他夹在中间，像是一道绝对的分界线，一边是未来的清宁，一边是过去的晏清宁。 他们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阿宁……” 脑中错乱的记忆逐渐归位，几近淹没他的悲伤情绪因为这道温和的声音而缓缓褪去，清宁眼眸中的赤红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如同得到安抚的凶兽，逐渐变得温顺起来。 小白见他状态好了点，连忙跳过去用小爪子比划着：【宿主大大，您目前的状态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您的记忆现在怎么样了？】 清宁那双深眸逐渐恢复了神采，他低头看向满脸担忧的小白，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担心我，我目前的状态很好。” “而且，我记起了有关我的一切……” 有关我作为被钦定的行刑官去向我的神明大人施加惩罚的所有记忆…… 我都记起来了…… 他这话似乎是触及到了这个过往世界中的结界，原本和乐的世界在这一刻陷入静止，随后如同镜面一样破碎起来。 眼前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碎了个彻底。 视野内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索着前方的道路，手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 鼻息间传来熟悉的桔梗花香，嗡鸣许久的耳中传来那人温柔的调侃声。 “我那个贪睡了这么久的阿宁，是不是该醒醒了？” 眼皮有些沉，他费了好些劲才勉强睁开，从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了那人清冷温和的脸。 “神明大人……” 他张口回应着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浊安捏着他的指尖轻轻地吻着，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我的阿宁，现在你记起了什么？”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他回握住浊安的手，强势地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紧紧地扣住。 他盯着浊安那双含着笑意的浅眸，声音哽咽地讲述着他所记起的那些： “神明大人，我记起了您曾为了救我而选择背弃您所信奉一生的信条。” “我记起了您曾为了我的理想殚精竭虑，直至死于桌案才敢坦现私心。” “我记起了您曾因为我的死亡，抛却您固守一生的准则，意图轻生。” “我记起了您曾无比炽烈地爱着我，却在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中寻觅着我的尸骨。” “我记起了您作为自己的替身，卑微地向我讨好乞怜，甚至自甘堕落成为低下的赝品。” 浊安静静地听着他讲述着那些尤为沉重的记忆，直至他讲完后才揽着他的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我的阿宁，那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应该向前看，而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伤痛。” 清宁的眼眶红红的，他看着浊安这副平和温顺的样子，一时有些气愤，隔着衣服咬上了他的肩头。 他的力度并不大，更偏向于是小奶猫在委屈地撒娇一样。 浊安宠他，自然由着他咬。 他甚至还担心清宁咬累了，借着动作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柔声哄着他：“别咬时间太久，嘴巴会累的。” 清宁难得对他生出的几分坏脾气，就因为他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彻底泄了气。 他趴在浊安的肩头，抱怨地说着：“神明大人，您真的太恶劣了！” 浊安对于他的抱怨和坏脾气照单全收，好声好气地顺着他的话接下来：“对对对，我是最恶劣的坏人……” 清宁这下不说话了，他埋首在浊安的颈侧，像是闹脾气的猫儿一般。 浊安抬手搭在了他的发顶，指尖在在碰到他发丝的那一瞬间变得虚化。 但这种变化只发生在一瞬间。 比起真实，这更像是错觉一样。 他面色如常，笑着哄清宁：“现在最恶劣的坏人想要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不知道我的阿宁愿不愿意给我呢？” “不给！” 清宁难得在他面前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蛮不讲理地反驳着他的话，连个由头都不愿意说一句。 浊安手腕上带着善恶链在清宁找回过往记忆后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代表善念的纯白色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将代表恶念的暗黑色挤至边缘地界，可怜巴巴地与先前的纯白色如出一辙。 浊安捧着他的脸，用指腹抹掉了他眼尾处挂着的泪珠，笑着调侃他：“这是谁家闹脾气的小花猫啊？” “哭的这么可怜，我疼的心都要碎了。” 清宁睁着一双泪眼看着眉眼含笑的浊安，脑子一热，抓着他的前襟逼他弯腰低头，自己则仰头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唇。 牙关隔着两层薄薄的唇肉撞到了一起，磕碰间全是让人龇牙咧嘴的疼意，见不得半分温情。 浊安眼眸微暗，借势按住了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一点点地用最温柔的方式教他。 什么……才是正确的亲吻。 第196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29) 清宁被吻得喘不过气，却也只会睁着一双深色的眸子傻愣愣地盯着浊安看。 浊安被他这双眼睛看得有些无奈，抬手捂上了他的眼睛，离了他的唇。 “阿宁，闭眼。” 被吻得晕乎乎的清宁压根不会去分辨他的话，只是听着他这么说，便乖乖地闭上眼睛，连一丝一毫的反抗心思都没有。 浊安见他这么听话的样子，更为爱怜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阿宁，总归是最好的。 能让他捧在心尖尖上疼着，宠着。 手腕处传来一阵阵钝痛，浊安眉头未皱一下，甚至有空去刮刮清宁的鼻尖，温声哄着他：“我的阿宁，该回神了。” 清宁的神智还没彻底回笼，他呆愣愣地盯着浊安那张脸，张了张嘴，连说话的能力都不知道怎么就丧失了。 浊安也有耐心等他回神，捏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地把玩。 清宁好半晌才回过神，晃了晃脑袋盯着浊安看，奶猫一样地哼声：“神明大人……” 浊安并没有给他过多开口的时间，他抓着清宁的手，像是诱骗乖小孩的混小子一样，拉着他重新踏足到了先前待着的游乐园。 “我的阿宁，要不要试试鬼屋？”他笑着看向清宁，言语间带着轻哄的意味：“我想看看我的阿宁胆子大不大，可以吗？” 清宁攥紧了他的手，仰头看他：“神明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怕这些的。” “我所惧怕的，只有您的离开。” 浊安察觉到他那双深眸的颜色在逐渐减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当然知道我的阿宁最大胆了，但是我想和阿宁玩这个游戏嘛！” 他撒娇一般地哄着清宁，指着那个鬼屋的那个门：“我的阿宁，答应我一次好不好？” 心头骤然浮现出一份强烈的不安感，清宁更加用力地攥紧着他的手，却终究不肯让他失望：“神明大人，您想要怎么玩？” “这间鬼屋有两个入口，我和阿宁分别从这两个入口进去，我们在终点的方向相遇好不好？” 大概是得到了来自清宁的肯定回答，他眉眼间的笑意也不由得加深了起来。 “我……要与神明大人分开走吗？”清宁攥着他的手，如同不安的幼崽一样望向他：“可不可以不分开？” 脚腕处传来骨骼断裂的疼意，还有筋脉被拉扯的痛楚。 浊安面上不显分毫，他安抚性地捏了捏清宁的手，温声哄他：“我的阿宁，乖一点。” “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后半句因为肺部传来的疼意被他强行压在喉间，只能强撑着那张温和的笑脸看他。 心头的不安感逐渐加重，清宁攥紧了他的手，急于向他求证：“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对吗？” 肺部似乎是被某种无形的利器刺穿了一样，泛着尖锐的疼意。 浊安没法张口回应他的话，他只能微微颔首，向他表示肯定。 也许是浊安肯定的回答让他放宽了心，他不舍地松开了浊安的手，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去望向他：“神明大人，那我在终点的地方等着你。” “你一定要来找我！” 浊安仍旧没有开口，只是温和地笑着点头，无声地应下了他所有的话。 在清宁转身的那一瞬间，浊安的手指被莫名的力量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白皙的皮肤上能明显地看到内里密集的出血点。 好在衣袖足够宽大，并没有让他沦落到过分狼狈的地步。 他拖着自己这副残躯，一点点地朝着黑暗的鬼屋走过去。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所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他将阿宁的罪孽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个世界就会偏爱他的阿宁…… 他的阿宁，就能像他给予的那个姓氏一样，日日得以安宁。 思及此，浊安的面上不免带上了笑意，可他的躯体却在他一次次的动作中被莫名的力量撕扯着，拖拽着。 他的身体一次次地被莫名的力量割裂，扭曲，猩红的血从骨缝间渗出来，在皮肤下留下大片大片瘀血的绀紫色。 肺部应该是被刺穿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困难，连带着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胸口处藏着的白色松鼠雕像掉了出来，砸到地上化为一只纯白的松鼠。 他看着浊安这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审判者大人，你明明知道他对您的执念有多深，却非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让他继承您的位置。” “您就不怕他清楚一切真相后，疯掉吗？” 浊安的视野有些模糊，他张嘴想回应小白的话，却不可避免地呕出压在喉咙里的瘀血，染红了自己的前襟。 “小白，比起让我的阿宁来承受着这样一次次被撕裂神魂的惩罚，我更希望他可以被整个世界爱着。” 他抬手抹了一把唇边的血，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的阿宁，永远值得被世界温柔以待。” “您亲自审判了他的罪孽，却又代他受过。转移了他的惩罚加诸己身，将审判者大人的位置让予他。您承着恶念应受的责罚，自愿被世界意识撕碎神魂，只为了让他被世界爱着。” 小白一件件地数落着他做过的事情，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前任审判者大人，您在以自身为代价，让这个世界都来爱着他。” 浊安不置可否，只是温声对小白说：“今后，麻烦你了……” “麻烦在让阿宁继任审判者一职时，洗去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这副承受罪责的身躯实在是太过脆弱了，内里的脏器早已因为世界意识的拒绝而被碾碎，瘀血在体内一块接一块地相连着。 鬼屋内禁闭着大门骤然被人暴力地踹开，浊安那副狼狈的样子便无可避免地暴露在那人眼前。 他红着眼眶看着浊安，声音哽咽得厉害。 “神明大人，您又要选择抹去我的记忆吗？” “那么……这一次您又是打算要抛弃我多久？” 第197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30) 清宁的出现是一人一松鼠都没有料想到的，浊安下意识地想去遮掩着自己身上的这副狼狈样，却发觉自己的手骨已经被来自世界意识的力量彻底折断，根本抬不起来分毫。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清宁快步上前，双目赤红地盯着浊安皮肤上呈现出的一块接一块出血点，咬着牙怒斥：“这就是神明大人说的……短暂的分别？！” 浊安见自己这身狼狈样无从遮掩，反倒是坦然了许多。 他温和地笑着，即使他目前的状态已经趋近厉鬼一般，他仍旧待清宁如往日一般亲和。 “我的阿宁，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都爱着你。” “我不要！” 他拼命地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滑落，声音哽咽地说：“神明大人，我不要这个世界的爱，我只想要您陪着我……” 浊安很想抬手帮他擦泪，就像曾经一样，但他做不到，他的手骨已经碎了，只能软软地垂在身侧，抬不起一点。 他看着清宁，那双逐渐由浅转深的眸子里带着爱意和无奈的宠溺：“我的阿宁，乖一点。”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了……” 清宁想抓着他的手，却又担心碰到了他身上的出血点，平白惹的他疼，只敢将手虚虚地搭在边上：“神明大人，我没有任性。” 他看着逐渐失去生命的浊安，崩溃地哭出声：“如果让世界爱我的代价是永远地失去您，我情愿自己一直被世界拒绝！” “我只需要您……” 清宁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他哭喊着，乞求着他的神明可以为了他留下来。 可他的神明早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只余下一副残躯勉强在这个世界内苟且偷生多些时日罢了。 浊安抬脚想要走近哄他，腿骨却在这时因为世界意识力量的挤压而粉碎，整个人朝着清宁的方向栽了过去。 清宁想都没想就接住了他的身子，咸涩的泪水落在浊安的脸上，他声音哽咽到沙哑：“神明大人，别离开我……” 他像是失去亲人的孩子一样无措，笨拙得不知道该怎么去揽着浊安遍布瘀血的身体。 瘀血点已经自脖颈处扩散至脸上，绀紫色的瘀血点印在他的脸上，衬得他形如恶鬼一般恶心。 可是清宁毫不在意，他学着先前浊安对他那样轻吻着他的眉心，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慌：“神明大人，我只剩下您了……” 如果您走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喉咙处被瘀血堵住，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偏偏他还是贪心地想要再多看清宁几眼。 他想多看看这个由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把他的样子刻在灵魂的最深处。 清宁的吻带着眼泪咸涩的味道，他吻上了浊安沾着血的唇，在唇齿相依间，一遍遍地乞求：“别留我一个人……” 浊安看着无奈，指尖稍稍凝出了些许微弱的神力。 咸涩的眼泪与猩甜的血水混在一起，用于表示亲昵的吻在此刻成为绝望的人唯一可以宣泄情感的途径。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清宁怀中揽着的浊安便化为流光散在风中，与潮湿的空气融为一体。 这是浊安为自己设计的，最体面的逝去。 比起化为一滩血水弄脏了清宁的衣服，他更希望自己可以化为流光，散在空中。 最后一次用身体拥抱住清宁…… 清宁呆愣地跪在地上，傻傻地盯着早已消散的流光，笨拙地想要伸手去抓。 他的那双深眸彻底变为浅眸，加诸于他身的那些罪孽随着浊安的逝去，一同被这个世界意识抹除。 小白在一旁看得不是滋味，但他无法阻止这份注定的结局。 他只能在浊安逝去后，接下审判者副席的任务，将清宁奉为新继任的审判者大人。 他在清宁面前俯首，恭敬地对他说：“前任审判者大人钦定了您作为他的继承人，所以……您现在是新任的审判席主审判者。” 小白的话勉强唤回了清宁的一些神智，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样逮住小白的尾巴，近乎疯魔一样问他：“你身为审判者副席，一定知道怎么救回神明大人对不对？” “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救回神明大人……” 清宁这种行为明显是病急乱投医，抓着小白问个不停，浅色的眸子不受控地流着泪。 小白清楚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他低叹了一声，正准备将残酷的现实告诉清宁，脖颈处却骤然架上了一柄沾着血的巨型镰刀。 “我亲爱的哥哥，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将自己折腾成这副狼狈样子了？” 青年神色张扬，一双猩红的眸子嘲讽地盯向满身狼狈的清宁，手上的巨型镰刀就这么明晃晃地架在小白的脖子上。 清宁现在整个人都随着浊安的离开失了智，自然没空去理会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家伙。 比起清宁的不理会，小白对他的意见明显大了很多，龇牙瞪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池举着镰刀又贴近了小白几分，阴侧侧地威胁道：“小东西，你这命目前还在我手上，我劝你最好对我客气一些！” “放了他。”清宁盯着被他抓在手里的小白，难得开了口。 “哥哥让我放了这个小东西，我自然会放的……”他笑弯了眼，手上听话地将小白放下来，甚至自觉地把镰刀收起来，摆出一副看起来比较乖巧的样子。 清宁见他这么配合，皱眉道：“你想要做什么？” “自然是听小鱼儿的话，告诉哥哥如何把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带回来喽！” 陆池也不跟他卖关子，在他发问前率先开口解释：“小鱼儿先前一直觉得那家伙是个伪君子，只是想坑骗你的爱意，直到轮回被打碎，他才知道那家伙一直在借着审判的名头，偷偷地把你身上的罪孽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代你受过，勉强认同了他的地位，让我专门过来告诉你怎么把那家伙带回来。” 清宁听着他的话，也不管是真是假，颤声问他：“你说……你有办法把神明大人带回来？” 第198章 悲悯神明拯救厌世信徒(31) 陆池见他这么轻易就信了自己的话，倒是给他省了不少口舌。 他挑了挑眉，继续说：“那家伙本身就是代你受过才被撕碎了神魂扔到各个小世界里赎罪的，赎罪结束了自然就能回来。” 小白听他这么说，顿时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正要开口反驳他，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禁言咒限制了说话的能力。 他四处张望着，正准备看看这个倒霉催的禁言咒打哪里来，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清宁单手摁住他的脑袋，对陆池说：“你接着说。” 陆池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没憋着什么坏主意，乖乖地把话说全：“只要哥哥带着那个小东西进入到各个小世界里面将那些正在赎罪的灵魂碎片掰回神界规定的正途，在神界的评判标准下算是赎罪成功，他的神魂碎片就能回来，等凑齐了，他自己能重塑神魂回来。” 清宁虽说急着去救浊安，却也没忘记陆池这小子压在骨子里的劣性根，抬眼问他：“你告诉我这些，是有什么目的？” “哥哥，你这话说的真不讨喜！”陆池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跟神界里头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模一样的！” 清宁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陆池的一只手便不受控地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在那张扬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格外显眼的巴掌印。 陆池：“……” 他的小鱼儿又闹脾气了…… 对于陆池这神经质一样的行为，清宁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池，又问了他一遍：“你告诉我这些，是有什么目的？” “小鱼儿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听你以哥哥的身份唤他一声‘小鱼儿’。”陆池说着，语气上不免带上了几分吃味的怨怼：“毕竟这个称呼源自于你，小鱼儿日日都想着听你叫他一声。” 清宁：“这只是陆予的目的，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他这个人格分裂的弟弟，可不止就分裂出了陆池这么一个人格而已，只不过是因为其他的人格还没来得及觉醒就被陆池压下去了，这才让陆池以副人格的身份多次出现而已。 “我想要一场审判。”陆池那双猩红色的眸子亮了起来，他的态度傲慢却又带着诡异的宠溺：“我想要一场彻底的审判，将小鱼儿罚到惩罚小世界里。” “我要让他，爱上自己……” 他这个交易也曾对着浊安说过，但是那人现在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意识抹除，连带着审判者这个职位都扔给了清宁，他自然找不着人来兑现，只好将主意打到了清宁身上。 由审判而出现的惩罚小世界，只能由审判者亲自执行才可以。 “你真是个疯子！” 陆池眼眸闪了闪，嘲讽一般地盯着清宁那双与浊安如出一辙的浅眸看过去：“哥哥，我们是一脉相承的疯子。” 清宁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微微颔首：“我答应这场交易。” 陆池笑着看他，唇边挂着邪气的笑：“那就预祝我们……” “合作愉快！” 陆池来得快也去得快，同清宁说完这个交易后，便兀自离开了。 他说两个要求要一起兑现，直白一点来说，就是他还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清宁叫他的小鱼儿。 陆池走了，清宁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怀里窝成一团的小白身上。 他解开了对小白设下的禁言，捏着他的耳朵警告他：“我要知道一切实情。” “如果你有隐瞒的，我不介意炭烤松鼠。” 小白再也没法装死了，他抱着自己的尾巴，乖乖地将实情说出来：“前任审判者大人知道您身为世界恶念拟态，自诞生伊始便被世界意识打上了罪无可恕的标签，前任审判者大人便借着审判您的由头，转移了您的所有罪孽到自己身上，然后代替您到各个小世界里赎罪。” “他本意是想让您在这个世界里当好审判者，成为被这个世界偏爱的宠儿，从此顺遂安乐一生。” “而他自己则代替您在惩罚小世界里头承担着罪孽，直至完成了赎罪，他自己聚起了神魂，再去找您。” “那陆池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清宁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他捏着小白的耳朵问他：“我明明可以进入小世界帮助神明大人尽快回来，为什么你看上去想要阻止我？” 小白眼珠子转了转，扯谎道：“大概是因为……因为前任审判者大人想要给您一个惊喜！” 清宁使劲捏住了他的耳朵，冷声威胁道：“我要听实话。” 小白被他捏的耳朵生疼，睁着一双泪眼扮可怜，在触及到清宁冰冷的视线后，吓得连忙将实情说了出来。 “因为穿越小世界会有风险，稍微不注意，就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轻则永远地被困在小世界里，重则被碾碎成尘埃落到时空中成为垃圾。 前任审判者大人担心您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所以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告诉你不能踏足小世界。” 小白发觉清宁那双浅眸越发冰冷，吓得打了个寒颤，没有一点战友情就将浊安卖了个彻底：“前任审判者大人还说，反正他早晚都会回来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他说他不想让您涉险，所以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不能带您到小世界里！” 清宁的杀意越发明显，小白被吓得尾巴毛都炸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把锅全甩到浊安身上：“这都是前任审判者大人的主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清宁笑着帮他给尾巴顺毛，耐着性子哄他：“别害怕，我怎么会怪这么听神明大人话的你呢？” 小白：“！！！” 前任审判者大人，您老人家真的是害同事不浅！ 清宁好脾气地给他顺毛，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如果你愿意主动带我去各个小世界里找到神明大人的话，我兴许心情好就会放过你哦！” 小白一听他这话，连忙表忠心：“宿主大人放心，我这就带您回到各个小世界里找前任审判者大人算账！” 清宁浅眸微暗，并没有停下为小白顺毛的手。 我最尊敬的神明大人，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第199章 用鲜血浇灌的红色桔梗花【小江番外】 那场大战过后，魔界只损失了晏清宁这个魔尊，而修真界则损失惨重，只余下几个人死命撑着到雷劫结束。 也许是因为先前入魔的征兆，沈柯并没在那场雷劫中丧命，反而因为晏清宁废了他的修为而转为了魔修。 江浊安提着剑走到他身侧，带着邪气的血眸沉默地盯着满身狼狈的沈柯。 “江浊安，你不能杀我！”沈柯见他走近，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厉声道：“你的修为都是我父亲教的，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是恩将仇报！” “你就是大逆不道！” “我没打算杀你。”江浊安提剑抵到了他的心口，手上的动作与说出口的话更是截然相反。 沈柯见他动作决绝，终于有了几分恐惧的心理，往后缩了缩，声音越发尖厉：“江浊安，你答应过我父亲，不会杀我的！” 江浊安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泄露出来的魔气，垂眸收起了自己的佩剑：“沈柯，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 “但是像你这样善妒成性的人，理应失去所有令你骄傲的资本。” 他说着，徒手捏碎了沈柯的元婴，血水沾了他一手，黏答答地从他的指尖往下淌。 元婴被强行捏碎的痛楚疼得沈柯脸色惨白，直接昏死在了这里。 江浊安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株自血水中长出来的翠绿新芽，嗓音沙哑：“阿宁，我带你回家……” —— 他护着这株新绿孤身赶往魔界，却在魔界边缘处碰见了一位身形佝偻的举灯老者。 这位老者发丝花白，脸上布满着岁月留下的刻痕，他仰头用那双浑浊的黑眸盯着江浊安看，声音带着被时光摧折过的沧桑：“你来做什么？” 江浊安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株新绿，“我来带他回家。” 老者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的那株新绿，摇了摇头说：“魔尊大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的魂灯在那一场大战中就已经灭了，在虚虚晃晃的火光中彻底熄灭了。” 江浊安看向他手里举着的那盏灯，喉间干哑：“他的灵魂，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老者摇了摇头，捧着灯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魂灯都灭了的人，哪还能有什么灵魂？” “回不来了……早就回不来了……” 泪水是何时滑落的，江浊安并不知道，他失魂落魄地捧着晏清宁留下的那株新绿，又一次重复着那份卑微的请求：“阿宁，如果我相信你不会死，你可不可以回来？” 老者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捧着早已熄灭的灯继续在魔界边缘走着。 他们魔界的孩子大多数都不认路，他得多在魔界边缘走走，免得孩子回来后，不认得回家的路…… 泪水浸湿了那株新绿，它抖了抖身上的泪水，开始缓缓抽芽增长。 江浊安注意到了这份变化，猩红血眸中的失意转为欣喜，他小心翼翼地去碰着这株新绿的幼芽，不确定地发问：“阿宁，是你吗？” 新生的幼芽极为脆弱，它压根不愿意搭理江浊安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舒展着它的叶片，时不时地被风吹弯了身体。 江浊安担心魔界边缘处的冷风吹伤了它，连忙支起结界护住它脆弱的身躯。 原本已经走远的老者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晃晃悠悠的新芽，对他说：“我带你到魔界转转吧。” “毕竟被魔尊大人喜欢的人，已经算得上是魔界的魔后了。” 江浊安抬头看向禁闭的魔界大门，神情暗淡，兀自摇头拒绝了他：“我不配。” 老者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强行要求他什么，只是捧着那盏早已熄灭的灯慢悠悠地继续朝着魔界边缘走去。 “无妨，你终究会回来的……” —— 如那位老者所言，江浊安的确回来了。 他捧着呈现衰败之势的绿芽，卑微地跪在魔界大门的门前，扯着老者的袍角：“求您……救救我的阿宁。” 老者低头看着那株被他一直精心护着的绿芽，摇了摇头道：“它并不是魔尊大人。” “我知道。”江浊安跪着，声音发颤：“我只是想要个念想……” “求您，救它……” 老者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请求，他盯着江浊安看了好一会，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自从魔尊逝去后，魔界的魔尊之位无人愿意继承，已经好几次因为群龙无首而出现霍乱了。”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他希望已经堕魔的江浊安可以继任魔尊之位，带领魔界重新走向复兴之路。 江浊安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摇头否决：“我不配。” 他自认往日的所作所为配不上晏清宁曾待过的位置，配不上留在晏清宁的家里。 他这样的人，理应流落荒野，无处可去，怀揣着不可能的念想，直至死去才是他最好的结局…… 老者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看了一眼被江浊安精心护住的绿芽，又说了一句：“对于桔梗一类的花，魔尊大人他在魔界的藏书中，应该会有不少记载。” “但是魔界的藏书，只能由魔界的魔尊大人才有资格去看。” 他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浊安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盯着这株被他一直精心护着却逐渐枯萎的绿芽，低头应声：“好，我答应继任魔尊之位。” —— 江浊安即将继任魔尊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魔界中，有人反对，有人质疑，有人斥责…… 细看之下，竟无一人愿意支持他的继位。 老者为他推开了魔界的大门，他甫一踏足进这处，来自魔族人的恶意便明晃晃地显现在他眼前。 “滚回你的修真界，我们魔界不需要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继任魔尊之位！” “凭什么我们要奉一个杀了我们魔尊的人为主？！” “他的继任是对我们魔尊大人的侮辱！” “滚回去！我们不会承认你的继任！” …… 他们的恶意仅限于口头上的唾骂，即使他们对于江浊安有诸多不满，却也没有一个人主动对他动手。 引着江浊安进入魔界的那位老者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借魔气扩散声音沉声对愤怒的魔界群众解释说：“我知你们心中对于新任魔尊有诸多不满，但这是前任魔尊大人的选择。” “前任魔尊大人已逝，他在临终前设下谕令，将由他的魔后继任魔尊之位。” 江浊安捧着幼芽的手微微颤抖，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否决了老者给他的身份。 他不配…… 他不配成为与那人并肩而立的存在…… 周围愤怒的魔族人见老者这样说，纷纷沉默了下来。 但他们仍旧不肯认可江浊安的魔尊之位，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准则，原本扎堆聚窝的人都散开了。 江浊安垂首向老者道谢：“多谢。” 老者捋着自己的胡子，目光变得幽远：“不必谢我，这都是前任魔尊大人设下的谕令而已。” 江浊安眼眸黯淡了下来，衬得本就是深色的眸子变得更深了起来。 老者领着他到了晏清宁往日常待的宫殿中，对他说：“魔界的桔梗花一向是魔族情感凝结的根本，自血水中诞生的幼芽，自然需要以血水浇灌才是。” 老者并没有给他道谢的时间，简单地向他介绍了一番，便又举着那盏早已熄灭的魂灯在魔界边缘慢悠悠地转着了。 江浊安低声道了一声谢，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已经呈现衰败之势的幼芽，另一只手召出星衍剑，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汩汩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地滴落在幼芽的根部，将幼芽的根茎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 兴许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养分，幼芽微微晃荡着自己的叶片，根系更为贪婪地汲取着江浊安滴在根部的鲜血。 失血过多让江浊安的面色转向苍白，偏偏他本人并不在意，反而因为幼芽重回生机而感到欣喜。 深色的眼眸微闪，不受控地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眼睛酸胀，声音沙哑：“阿宁，你要活着，不要爱我……” 他仍是记着先前晏清宁说过的话，宁可让晏清宁不爱他，也想要晏清宁活下来。 —— 最近修真界的情况不容乐观，天枢宗掌门沈柯被废筋脉成为废人，恒安仙尊江浊安投奔魔界不知所踪，大半精英折损在那日与晏清宁的大战中…… 江浊安带着宽大的帷帽隐在人群中，听着他们将修真界的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听着他们以调侃的语气说着修真界的现状。 现在的人界早已不像先前那般对修真界推崇备至，对魔界鄙夷唾骂。 他们因为江浊安的所作所为对修真界和魔界改观，甚至开始嘲笑起修真界的倒霉事。 凡俗间的评价并不是江浊安在意的，他向酒肆要了几坛清酒，闪身避开人群，带着那株被他一直用仅存的纯净灵力护住的幼苗。 这株幼苗近来又长了不少，连带着叶片都厚实了不少，高傲地扬着，总能让江浊安想起那人嚣张恣意的样子。 他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幼株的叶子，像个失心疯的痴人一样询问幼芽：“阿宁，如果我喝醉了，有没有可能在梦里遇见你？” “我不贪心，只要看一眼就好……” 未生灵智的幼株如何能懂他那份沉重的悲伤，只是被风吹着微微晃动着叶片，像是在回应着江浊安的话一般。 江浊安苦笑一声，开了酒坛的封口，将其中辛辣刺激的酒液灌入口中。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多喝几口，他手上的酒坛子便被一条翠绿的藤蔓打碎。 青藤看着颓废至此的江浊安，微微蹙眉，蹲身在他面前行礼：“仙尊大人，您不该如此颓废的。” 江浊安微微眯眸，也不知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良久，他看着青藤，吐出一句：“我已经不是什么仙尊了……” 紧跟着青藤赶过来的花乔见两人又是这副架势，连忙扯住面色不妙的青藤：“仙尊大人他借酒浇个愁，你非得凑过来掺和个什么劲儿？！” 青藤不好甩开她，沉声对瘫坐在地上的江浊安说：“仙尊大人，往日已不可追，还请您切勿过分沉溺悲伤……” 江浊安没理他，径自割了腕，放血来浇灌着那株桔梗花幼苗。 青藤和花乔见着他这样，纷纷沉默了。 他们不是没劝过江浊安，但用血浇灌桔梗幼苗已经成为了江浊安的执念。 如果让他连这株幼苗都失去，他恐怕连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也许是因为幼苗逐渐长大了，连带着吸收的血都比往日要多了不少，它晃了晃枝叶，像是在显摆着叶脉内汲取的鲜血一般。 江浊安爱怜地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它的叶片边缘，那幼苗便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渐渐聚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苞。 “应该快开花了……” 花乔看着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里不自觉地凝出了泪意：“青藤，我们去外边守着，别打扰仙尊大人了…… 青藤本想拒绝，可花乔眼中聚起的泪水还是让他选择了妥协。 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随着青藤和花乔的离开，这处又重新归于平静。 江浊安维持着放血的动作，另一只手动用魔气将边上的酒坛子拿过来，单手开了酒坛封口，将辛辣刺激的酒液又一次灌入口中。 烈酒入喉，如同火烧一般。 他的眼尾溢着泪，咸涩的泪水一直流到口中，与辛辣的酒液混杂在一起，硬是变得苦涩难捱。 刚长出花苞的桔梗花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不好，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花苞也随着鲜血的灌入而逐渐变大，变得鲜红。 江浊安并不是什么千杯不醉的体质，不过是半坛酒水下肚，他的眼前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在朦胧的视线中，他并没有看到晏清宁的身影，只有他手边的那株桔梗花借着他的鲜血滋养，缓慢地开出鲜红的花。 江浊安苦笑着，眼尾无声地淌着清泪。 他躺在桔梗花的边上，哑声道：“阿宁，别爱我了……” “我不配……” 第200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 对于时空穿梭带来的眩晕感，晏清宁已经很熟悉了。 他晃了晃脑袋，正准备看看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便发现他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压根看不见一点东西。 【小白！】他朝着意识空间恶狠狠地咬牙。 小白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也不管自己是对是错，条件反射地抱着自己尾巴认错：【宿主大大，我错了！】 晏清宁扶额按住直跳的青筋，强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你告诉我，我怎么就瞎了？！】 小白被他这么一说给说蒙了，连忙调动资料去看晏清宁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身份。 【宿主大大，您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红色桔梗花花灵，不是个瞎子。】 听着小白这样的解释，晏清宁勉强把心重新揣好，皱眉问他：【那为什么我现在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宿主大大，这花还没开好。】小白察觉到自己这话可能让晏清宁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您目前还没在这个世界里生出来。】 晏清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小白，头顶紧闭的天窗内便泄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让他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按照他的理解，他目前所处的环境应该是在一个巨型的花苞内。 晏清宁走到边上用手戳了戳花苞的内壁，手指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越发肯定了他心里的猜测。 这花似乎是正在开放的状态，晏清宁头顶的裂缝越发扩大，以致于他所待的地方都被外界的光明晃晃地照亮了起来。 正因如此，晏清宁才发觉自己身上竟然……连块布都没有。 他皮笑肉不笑地问小白：【我只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小白在意识空间的角落里用爪子捂脸，生无可恋地回他：【宿主大大别问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大尾巴拼命晃荡着，像是在思考着回话的内容一样，然后翘着大尾巴跟晏清宁说：【宿主大大，我觉得这应该是审判者大人的恶趣味！】 【他肯定是喜欢看你这个样子，所以才让你这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肯定是这样子的！】 小白越是说着，越是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把尾巴翘得更高了起来。 头顶上覆盖着的花瓣已经往下撤的差不多了，隔着桔梗花瓣传来了浓重的酒气和浓郁的血腥味。 晏清宁皱了皱眉，走到边缘用手拨开桔梗花的花瓣，准备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到这个世界还不习惯，他总觉得他的视角在这个世界里变得格外奇怪。 尤其是当他看到了外界那破碎的巨型酒坛子时，心中的诡异感越发明显。 这份诡异感一直持续到他见到了放大版的江浊安彻底到达了顶峰。 晏清宁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躺在地上，满身透着颓废气质的醉鬼，怎么也没法将他与自家那个清风霁月的神明大人联系到一起。 那人一身浓重的酒气，青丝胡乱地铺在身下，因为醉酒而微眯着眼眸，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了。 掰开花瓣后，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便越发明显了起来，晏清宁皱着眉，凭着对血腥味的感知能力朝着血腥味的来源处看了过去。 入目的是江浊安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腕。 他将自己的鲜血作为养分，只为了供养着一株鲜红色的桔梗花…… 晏清宁一看便急了，他也没注意自己现在的能力怎么样，完全是出于本能地朝着江浊安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桔梗花内部的空间狭小，他还没走几步，整个人便从花边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他这离地面的距离还是挺远的。 晏清宁闭上眼，正准备迎接着与大地亲密接触带来的代价。 预想中的疼意并没有来，他整个人落到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中。 那人待他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一般，不敢用力半分，只敢小心翼翼地捧着。 晏清宁在他手心里爬起来，看着这个对自己而言是庞然大物的江浊安，难得没形象地抽了抽嘴角。 体型差再大…… 也不带这么个差法吧…… 江浊安那双深眸半眯着，看不出是醉是醒。 他盯着掌心中的晏清宁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生怕伤到了晏清宁一样。 晏清宁打量着他这身装束，大致琢磨出他是谁，主动抬手跟他打着招呼：“师尊，我回来了！” 大抵是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江浊安的身子在这一刻僵住了。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温声对晏清宁说：“阿宁回来就好……” 那双半眯的深眸怎么看都不像是清醒的样子，偏偏他这身上除了沾上浓重的酒气外，又像是清醒的样子。 晏清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觉他的那双深眸毫无焦距，显然还在醉酒的状态中。 江浊安似乎是有些微弱的意识，他捧着小小一只的晏清宁，对他嘱咐道：“阿宁，你不要爱我，你要活着……” “我不配你爱，我不值得……” 他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梦中，絮絮叨叨地跟晏清宁讲了一堆，又可怜巴巴地哭出来。 晏清宁看着心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帮他擦泪，却又想起来自己目前的这样子只能在人家手心里打滚。 他气得脸鼓成了个包子，指着江浊安手腕处渗着血的伤口，提醒着他：“江浊安，去处理一下伤口啊！”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以致于他的反应速度都慢了很多。 他听着晏清宁的话，完全是下意识地乖乖点头，却没有一点要去包扎伤口的意思。 晏清宁气的狠，却又没什么好一点的办法来提醒他，抱着江浊安的手指，重重地咬了一口。 指腹上骤然传来微弱的疼意让江浊安勉强从醉意中清醒了几分，他迷迷糊糊地眨眼，朝着自己的手心看过去。 一个精致的小人儿双手叉腰，嚣张地坐在他的掌心，身上仅存了片红色桔梗花的花瓣勉强做了些遮掩。 江浊安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确定他的存在是否真实，张着嘴哑声问他：“阿宁，你这是……回来了吗？” 第201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2) 晏清宁被他手腕上的伤气到了，背过身子不愿看他，气鼓鼓地像个包子一样。 江浊安这下确认了眼前的这个小人并不是他在醉酒后的梦境，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晏清宁，小声唤他：“阿宁……” 虽说心里头气归气，晏清宁也不是不理他了，闷着声应他：“嗯，在这呢！” 江浊安眸中带着欣喜，又唤了他一声：“阿宁……” 晏清宁攥着桔梗花的花瓣捂住自己的身子，闷声闷气地应着：“我在。” 他曾借着惧怕噩梦的伪装窝在江浊安怀里，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听着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我在。” 但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显调转了。 林间冷风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温情，非要闹着过来捣乱，硬生生地将盖在晏清宁身上的那几片花瓣吹了个干净。 晏清宁：“……” 微凉的花瓣被风吹着贴到了江浊安的脸上，让他的酒意勉强清醒了几分。 他这才注意到晏清宁身上并没有什么用于蔽体的东西，耳尖泛红，连忙别过脸，动用魔气将自己的袖子割了一块盖到他身上。 冰丝一般的布料落到他身上，勉强将他的身子裹了起来。 小白在意识空间里看着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的晏清宁，也不知突然抽了什么风，大着胆子笑话他：【宿主大大，您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就那么像那种即将给皇帝侍寝的妃子一样？！】 晏清宁：【……】 拳头硬了。 小白嘲笑完后，看着晏清宁那副难看的脸色，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挽救：【宿主大大，我错了！】 晏清宁还没来得及训他，眼前对他而言如同庞然大物一样的江浊安突然捧着他哭了起来。 在修真界和魔界中都是叱咤风云的人，如同不会调控情绪的孩子一样，声音都带着哽咽：“阿宁，我好想你……” 晏清宁抬脚踩了踩他的指缝，抬眼瞥他：“师尊，你想我就不能想点实际的吗？” 江浊安酒意还没醒彻底，他听着晏清宁这么说，迷茫地歪了歪头。 晏清宁抱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桃花眼中带着往日那般熟悉的笑意：“师尊就不想我的眼，我的唇，我的身体……” 小白听着他这开头就这么刺激的发言，暗暗咋舌：【宿主大大，您最好悠着点，小心一时口嗨玩到断腰。】 晏清宁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就这么大点，最小的手指都进不来，神明大人能拿我怎么样？】 晏清宁越说越露骨，江浊安却只是耳尖绯红得过分，凌厉的凤眸却微垂着，闷声道：“阿宁，我不配的……” 晏清宁：“？？？” 不等他发问，江浊安便主动开口模模糊糊地解释着：“阿宁要活着，不要爱我……” “我不配……” 也许是察觉到了晏清宁的疑惑，小白主动将那时候的画面调了出来： 【一身白衣的仙尊小心翼翼地揽着怀中那位濒死的精致少年，强忍着泪意贴近少年的唇边听着少年说话。 少年面上带笑，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我最喜欢师尊了和……我不会死，师尊选一个当真吧……”】 小白在意识空间里把这一画面调出来后，又担心他没看懂自己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自从宿主大大您那一天离开后，这个世界的审判者大人就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并且一直将您临终前的话当成执念。】 【他一直觉得您要是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爱他，所以他宁可您不爱他，也想要您活着。】 晏清宁听着脑中传来的话，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卑微可怜的仙尊，叹了一口气对他说：“师尊，我喜欢你。” 江浊安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样，避开与晏清宁对视的可能，低头否决着他的话：“阿宁不要喜欢我，阿宁要活着……” “我不配……我不配阿宁喜欢……” 江浊安有这么大的反应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晏清宁坐在他的掌心，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一时倒也没说什么刺激江浊安的话。 他拍了拍江浊安的手指，提醒他：“师尊，记得把手腕上的伤好好治治！” 除了“喜欢”方面的问题，江浊安最听他的话，心念一动便用着魔气将手腕处血肉模糊的伤口愈合了。 他虽然在极力避开与晏清宁的对视，却仍旧用余光盯着他看，生怕这个突然出现的晏清宁只是他的一场梦，只是他的一场臆想……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花乔和青藤听着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了，担心江浊安想不开出事，两人一起朝着里边走。 花乔眼尖，还没走近便看到了被江浊安珍而重之捧在掌心的小人儿，吓得手都不受控地变成了叶子。 “小宁！” 江浊安下意识地将掌心处的晏清宁藏了起来，尽量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何事？” 经花乔先前喊的那一声，青藤大抵也知道了被江浊安护在掌心里的小东西是谁了，但他对这些并不是过于关心。 他躬身向江浊安行礼，汇报道：“仙尊大人，修真界余部近来又有异动。” 江浊安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被他藏起来的晏清宁拽着他的衣服探出来了个头，朝着花乔的方向看过去：“花妖姐姐，好久不见啦！” 他小小的一只挂在江浊安的胳膊上，唇边挂着熟悉的笑，仅是看着，便让人打心底觉得欢心。 花乔的眼睛有些湿润，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想去摸摸晏清宁的头，胳膊却被青藤牢牢抓着。 青藤面色冷凝如常，对江浊安说：“属下与花乔还有要事相商，还请仙尊大人允属下离开。” 江浊安巴不得他们两人离开，自然不会挽留。 待两人都走了后，晏清宁扯了扯他的衣袖，面上带着坏笑：“师尊呐……” “你让他们离开，是要对我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江浊安耳尖红的更为过分，但他仍旧避开了与晏清宁对视的可能，只是闷着声说：“男女授受不亲。” 小白怕他没听懂某位仙尊的内在含义，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审判者大人的意思是，你还没穿衣服。】 晏清宁：【……】 第202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3) 【您老人家没穿衣服，不能跟人花乔这么个小姑娘搁一块待着。】 小白不会看脸色，又补着解释了一句。 晏清宁自动屏蔽掉脑中小白的声音，抱着江浊安的手指，软乎乎地撒娇：“师尊现在是在魔界的吗？” “嗯。”江浊安点头，仍旧不敢与他对视，闷着声向他阐述着那段时间的过往：“先前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修真界大半掌门死于魔神陨落的余威，沈柯堕魔被我废了修为，我在你……之后入魔，到魔界寻你的踪迹。” 他终究是不肯承认晏清宁的死亡，言辞间刻意避开了那个不讨喜的字眼。 “一位在魔界边缘徘徊不断的老者告知我，魔界现在群龙无首，各方霍乱情况不断，让我继任你的魔尊之位。” “我继任魔尊后，便依照着魔界的训导，带领魔族进一步壮大势力，抹除修真界的存在，遣人至人界帮扶百姓，惩恶扬善，已经让大多数的人认识到魔界并非全恶。” 他倒豆子一样地将晏清宁死后的事情一点点说出来，像是求夸却不敢声张的狗狗一样，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晏清宁笑着拍了拍他的指腹，夸道：“师尊干得不错嘛！” 耳尖的红漫延到了脸侧，江浊安听着他的夸奖声，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他正想着再同晏清宁讲讲这几年的事，一只藏青色的传音碟便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魔界样式的传音蝶！ 久别重逢的两人难得带上了几分正色，静静地等着传音蝶中的内容。 藏青色的传音蝶稳当当地落在江浊安指尖，正巧离晏清宁的距离不是很远。 江浊安催动魔气提取传音蝶中的声音，来自天机长老焦急的声音便从传音蝶中传了过来。 “魔尊大人，有急事相商，还请速回魔界！” “阿宁，愿意跟我一起回魔界吗？”江浊安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晏清宁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我可以自己走远的。” 他始终不敢向晏清宁诉说着那些堆压在心间的爱意，只是固执地认为：他的阿宁回来了，便不会爱他。 晏清宁知道他在对先前的那句话耿耿于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后，抱着江浊安的手指说：“走吧。” 江浊安眼眸亮了亮，小心翼翼地托着他，另一只手召出结界将那株鲜红的桔梗花护住。 晏清宁坐在他的掌心，用脚尖挠了挠他的手心，认真地对他说：“师尊，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的。” 江浊安眸色黯淡，并没有回复他的话。 —— 此时的魔界正陷入一阵前所未有的欣喜情绪中。 街头巷尾的人们扯下了门上挂着的白幡，换上了张扬的红幡。搭在房顶的白布也被撤下来，换上一片片喜庆的红绸。 原本冷清萧瑟的街道间又一次响起了商贩的吆喝声，还有孩童乐呵呵的玩闹声。 整个魔界，在今日宛若节庆日一般欢乐。 晏清宁窝在江浊安掌心，听着外头锣鼓喧天一样的热闹，忍不住从他指缝间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江浊安私心想同他多待一会，在从青藤那里得知魔界周围并没有任何威胁后，便由着性子带晏清宁在魔界的街巷间闲逛。 发尾处骤然传来被拽到的微弱疼意，江浊安顺着疼意往下看，正巧看到晏清宁拽着他的发尾，在他掌心间翘着二郎腿满脸愁容。 精致的小人身上穿着一身他在街上买下的麻布做成的娃衣，单手撑着下巴皱眉思索。 “是我太久没回来了吗？”晏清宁单手托腮，不解道：“我记得今天在魔界不算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魔界的人都这么高兴呢？” 江浊安对于魔界的习俗一向不是很清楚，听着晏清宁这么说，也多留意了几分魔界街巷的盛景。 在他的记忆里，自他接任魔界魔尊之位后，魔界的一切都处于一种诡异的萧条状态。 街头巷尾自觉挂上白幡白布，吆喝声和玩闹声都被无言禁止，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难言的悲伤，丧失了所有对欢愉的感知能力。 有热情的魔族人发现了江浊安与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主动上前搭话：“你是误入到咱魔界的人族吗？” 江浊安自从继任魔尊之位后，就一直致力于发展魔界的声名威望，扩大魔界的势力，鲜少有时间能在魔界的街巷间走动，魔族人中自然有不少不认得他的。 那魔族人见他不吭声，只当他是过分拘谨，热情地同他解释道：“天机长老传来消息说，前任魔尊大人的魂灯重新亮了起来。” “大伙儿打心底高兴，就自发撤了先前为前任魔尊悼念的白幡白布，挂着红幡红绸等待前任魔尊大人回来。” 也许是担心江浊安身为人族不知道魔界的习惯，那魔族人又乐呵呵地补充着魔界的相关信息：“咱魔界的孩子一向不认得路，经常有老人担心自家孩子找不着路专门拿着魂灯到魔界边缘绕着走，就为了给回家的孩子照个亮，让孩子们都能回来。” “前任魔尊大人在先前跟修真界的那一场大战中灭了魂灯，迷了路，现下他找着路回来了，亮了魂灯，大伙儿自然打心底为他高兴。” 魔界的人大多数都比较忌讳有关“死亡”这样的话题，所以他们总是喜欢将“死亡”与迷路联系到一起，也算是给活着的人留些念想。 晏清宁在魔界生活过，自然清楚这个习俗。 江浊安在魔界边缘遇见过掌灯绕行的天机长老，自然也知道有关这个习俗。 那个魔族人显然还想给江浊安普及一下有关魔族的事情，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却兴冲冲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小孩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不远处扛着稻草包卖糖葫芦的人，软软地撒娇：“爹爹，我想吃糖葫芦！” 那个魔族人显然也是个宠孩子的，见状连忙把自家小娃娃抱起来，跟江浊安说了声后，抱着他去到了糖葫芦的商贩那边。 晏清宁见他仍自顾自地陷入沉思，陡然浮现了出了个坏主意。 他抱着江浊安的手指，学着小孩子一样撒娇：“爹爹，我也想吃糖葫芦……” 第203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4) 江浊安僵住了。 他不仅身子僵住了，他的大脑也在此刻彻底宕机。 耳尖的红晕实在是艳得过分，素来淡漠的薄唇被他下意识地咬着，显着鲜红的血色。 晏清宁见他这副样子，尤嫌不够，拖长了尾音唤他：“爹爹，人家想吃糖葫芦嘛……” 刻意拖长的尾音激得他自己都忍不住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白在意识空间里打了个寒颤，却又不敢开口说晏清宁，只能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 江浊安大概是真的受不了他这矫揉造作的声线，单手托着他，带他到糖葫芦的商贩那里买下了全部的糖葫芦。 晏清宁盯着他看，正要再度开口，却被江浊安捏下了个糖葫芦堵住了嘴。 过分甜腻的糖浆味堵住了他的嘴，勉强让他安分了些。 晏清宁抱着这个糖葫芦啃着，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这身粗布麻衣沾了糖液。 江浊安举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棒，微微垂眸看向正在抱着糖葫芦啃的晏清宁，小声地嘀咕着：“阿宁，以后别这么说……” 他似乎担心这句话会让晏清宁生气，又低着头补充一句：“令尊会生气的。” 晏清宁啃了一半糖渣子，听着他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调侃道：“不喜欢听我这么唤你，那我该怎么说？” “师尊？” “浊安？” “神明大人？” 江浊安听着他这一个接一个的称呼只觉得一阵阵的耳热，哑着声劝他：“阿宁，别说了……” 晏清宁知道他面皮薄，也不继续逗他，将糖葫芦上面的糖液吃了个干净，把那干干净净的山楂往他掌心推了推：“师尊，帮我把山楂吃了呗？” 江浊安一向不会拒绝他，见他这么说，自然而然地将脸凑近那块山楂。 晏清宁憋着坏心，见他的脸凑过来，飞快地在他的唇角印下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江浊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耳尖的红漫延到了脸上，他将手上的那一堆糖葫芦随手给了个小孩，单手捂着烫的厉害的脸动了术法闪身到了郊外。 晏清宁担心这个吻把他亲傻了，又戳了戳他的指腹：“师尊，你还好吗？” 脑袋中被过载烧断的弦重新续上，江浊安用指腹轻轻地蹭着被晏清宁吻过的地方，那双被刻意遮掩成深色的眼眸因为刺激而转为了血色的红眸。 他靠在树边，垂眸看向掌心间的晏清宁，哑声道：“阿宁，别这样……” 来自于晏清宁的主动亲昵是江浊安始料未及的，正因如此他才会无从适应，甚至因此心跳加速，大脑宕机。 他希冀着来自于晏清宁的亲昵，却又打心底觉得自己这种人配不上晏清宁的亲昵。 他在这样的矛盾中一遍遍地内耗自己，一遍遍地否认来自于晏清宁的爱意。 他不敢让晏清宁爱自己，哪怕他怀揣着同样炽烈的情感，他也不敢。 他不想看到晏清宁因为爱意而死在自己的眼前，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原因都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江浊安可算是平复下心中翻涌的情感，避开与晏清宁对视的可能。 “阿宁，我带你去找天机长老。” 晏清宁这次倒是没闹，安安分分地窝在他的掌心，单手撑着下巴点头。 江浊安对于他临终前的那句话记得太深了，以致于他在反复内耗中不断地折磨着自己，不敢被爱，不敢声张…… 他甚至于对晏清宁的爱意产生了惧怕，因为他早已承担不起再次失去晏清宁的后果。 小白见他陷入沉思，一时没忍住怼了一句：【还不是宿主大大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晏清宁：【……】 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了！ —— 去找天机长老的路程并不是很近，偏偏这一次江浊安动用了术法，硬是让自己以最快的时间带着晏清宁赶到了魔宫去寻天机长老。 天机长老一早便在魔宫内候着，也不计较着江浊安来得早或者慢，捋着胡子乐呵呵地笑着：“魔尊大人可知今日请您前来有何事？” 江浊安摇了摇头：“不知，还请长老明示。” “今个儿可是个好消息！”天机长老也不跟他卖关子，小心翼翼地将一盏魂灯捧出来，对江浊安说：“前任魔尊大人的魂灯重新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前任魔尊大人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了。” “您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江浊安听着他这么说，下意识地望向窝在自己袖子里打盹的晏清宁，尽量用一种比较委婉的语气对天机长老说：“长老，魔界的桔梗花中有没有可能会让人的灵魂重新回来？” “这个倒是闻所未闻。”天机长老皱着眉道：“那株红色桔梗花虽说是前任魔尊大人的遗物，但前任魔尊大人一向新高气傲的很，断然不可能选择一株脆弱的桔梗花作为灵魂载体回来的。” “不过您这么说倒是给了我个方向，兴许前任魔尊大人的灵魂寄托到了植物一类的上面。” 天机长老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吵得在江浊安袖子里打盹的小人儿都醒了，揉着眼睛抹黑朝外边走。 江浊安袖子内软，他又总忘记自己现在是个跟手指头差不多大的小东西，攥着袖子边就朝着外边走。 层层叠叠的衣服绊了他的脚，害得他一时没注意，整个人从江浊安的袖子中跌了出来。 他这一次跌出去跌的突然，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落到了温热的掌心。 江浊安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正巧让他与天机长老来了个完美的对视。 晏清宁自然地招手：“天机长老，好久不见啦！” 天机长老：“？！！！” 第204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5) 天机长老瞪大眼睛看着这么小的晏清宁，惊得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胡子，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是前任魔尊大人？！” 晏清宁坐在江浊安掌心抱着胳膊，板着张脸问：“怎么？天机长老这是在质疑本尊吗？” 天机长老看着他穿着粗布麻衣，身上沾着糖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眼眶骤然红了：“尊上，您受苦了……” 实话说，晏清宁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委屈的，但是天机长老就是觉得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心疼的紧。 江浊安像是没照顾好孩子的大人，低垂着脑袋准备挨训。 晏清宁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顿时泄了气，郁闷地趴在江浊安的手心里装死。 小白窝在意识空间里看着这仿佛见家长一样的修罗场，一时没忍住大笑了起来：【宿主大大，您看看您自个儿现在像不像是被穷小子坑骗的大小姐？！】 【……】晏清宁闷着声：【没话说是可以选择闭嘴的。】 小白还没来得及认错，江浊安便低着头向天机长老认错：“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他。” 晏清宁心想着天机长老多少是明事理的，却发现天机长老正对着江浊安横眉竖眼的。 晏清宁：“？？？” “魔尊大人一直致力于寻找前任魔尊大人的踪迹，怎么找到了之后就让他穿着这种粗布麻衣？” 江浊安并没有说外界找不到什么适合晏清宁穿的衣服，低着头认错道：“此事是我的疏忽，我已经定好了冰蚕丝为阿宁量体裁衣。” 这下轮到晏清宁瞪大眼睛看着江浊安了。 “你要为我做衣服？！” 江浊安疑惑地看向他：“这……有何不可？” 晏清宁努了努嘴，问他：“师尊你……会做衣服吗？” “我虽不知量体裁衣的步骤如何，但向布庄询问一二总归是能有些成效的。” 天机长老见两人之间热络得很，越发觉得自己多余，咳嗽了几声吸引着两人的注意力：“前任魔尊大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还请魔尊大人不要声张。” “修真界大多数人因为前任魔尊大人殁于当初那场战役中，不少人对您心怀恨意，若是知道您如今这副样子，怕是会对您下手。” 事关晏清宁的安危问题，江浊安也不敢忽视。 只有窝在他掌心的晏清宁愤愤不平地用脚后跟敲着江浊安的掌心表示抗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身体变小了，其实我的本事一点也没有削弱？！” 他人小，说的话声音也小。 更何况眼前这两人都把他的安危看得极重，生怕他出现危险。 晏清宁气不过，掌心间凝出一道灵力将天机长老的胡子烧掉了一撮。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天机长老摸着自己被烧断的胡子，脑中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江浊安下意识将闯了祸的晏清宁塞到袖子里藏起来，尽量让他避免与天机长老的接触。 “晏！清！宁！” 天机长老阴沉着一张脸，对着袖子里的晏清宁吼着。 “青藤传音告知我魔界边缘处又有修真界的人闹事，还请长老原谅在下的失陪。”江浊安担心晏清宁留在这继续惹事，只是汇报了一声便带着袖子里的晏清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确保自己已经远离了天机长老后，晏清宁才从江浊安的袖子里探出头来。 江浊安担心他没有着脚点，主动伸手托住了他的身子。 他身上还沾着糖液，黏糊糊地沾了江浊安满手，惹得他指缝间都黏糊糊的。 江浊安怕他不舒服，捏了个净身诀抹掉了他身上和自己指缝间那些黏糊糊的糖液。 晏清宁见他跟护眼珠子一样护着自己，无语道：“师尊，我其实不弱的。” “我比以前还要厉害的！” 江浊安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口头应和着晏清宁的话，手上仍旧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甚至特意支起了个结界帮他避风。 “……”晏清宁郁闷地啃着他的手指头发泄。 江浊安大抵也是知道他不高兴，好声好气地轻哄着：“现下人界正值上元佳节，你若是不嫌弃我在你边上，我带你去人界看一场如何？” 提及人界的节庆日，他下意识想起了曾经那段不好的记忆。 江浊安眸色黯然，又补充了一句：“这一次，我只陪着你。” 晏清宁见他说得一脸认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成啊！” “人间繁华非常，师尊今个儿陪我得好生看着！” 他主动将自己的小手贴上了江浊安的指腹，勉强算作是两人之间的双手握着。 江浊安的身子却在他手掌贴上指腹的那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垂眸避开所有与晏清宁对视的可能，从喉间挤出一声：“好……” 明明反复提醒过自己不要过分靠近阿宁的，明明一次次警告过自己不要让阿宁再生爱意的…… 怎么就……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呢？！ 小白：【宿主大大，审判者大人现在正陷入极度的自我厌弃情绪中！！！】 晏清宁面上的不正经在小白开口的那一瞬间褪去，他抬起头去看不断低头垂眸不敢看自己的江浊安，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起来。 江浊安这人本性太过于偏执了，即使他已经回来了，并且再三向他保证自己不会死，他仍旧在心里感到恐惧。 生怕爱意会再度害了晏清宁…… 晏清宁抿紧了唇，坐在他的掌心托腮沉思着让江浊安放下恐惧心理的方法。 “师尊，人间的灯火是什么样的？”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江浊安微怔，开始思索起他曾经在书本上看到的那些关于灯火的记载：“应该是很漂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却又比星星更亮一些的。” 他自幼便被天枢宗掌门当成护佑天枢宗的武器对待，每日除了枯燥的修炼便仍是修炼，连休息的时间都少的可怜，更遑论去看看人间的灯火是什么样子。 可现在晏清宁问了，他便只能从他贫瘠的认知中笨拙地形容着人间灯火的样子。 第205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6) 他说着说着，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形容过于抽象了些，低着头不愿再开口形容。 晏清宁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掌心，好脾气地哄他：“既然师尊也没见过真正的灯火，那咱们就一起去好好看看。” “等看过了，师尊再给我形容下人间的灯火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样？” 江浊安沉默了许久，才点头应道：“好……” 得了他肯定回答后，掌心间的小人儿明显高兴了不少，乐呵呵地靠着他的手指，翘着二郎腿躺着。 江浊安一向惯着他，自然放任了他的行为。 —— 许是正值上元佳节的缘故，人界的街巷比往日要热闹的多。 墨色的天空中炸开一道道绚丽的烟花，一盏盏挂着各色念想的孔明灯自公子小姐的手里飘向天际祈福，孩童拎着形状各异的花灯拉着大人穿梭在各个商贩之间。 沿途的河道内堆满了亮如繁星的河灯，时不时还有些富家子弟们包下的精致画舫，内里传来乐师的器乐声，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幕还能看到舞女隐隐约约的身姿。 河道上的石桥在今天也热闹了起来，往日羞涩的姑娘家大胆地将自己绣的香包塞给俊俏的公子哥儿，若是遇到了情投意合的，在今日便能结下正缘。 晏清宁处在这份热闹间，却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冷着脸坐在江浊安的掌心，憋着一股子郁气。 原因无他，江浊安收到的香包实在太多了。 清冷绝尘的谪仙身着一身白衣，缓步走在石桥之上，因为对于凡俗规矩的不了解而显得有些拘谨。 然而正是因为他这份拘谨，让越来越多的姑娘家瞧上了他，以致于他手上的香包越来越多了起来。 晏清宁瞧着心里发酸，双手环胸，咂了咂嘴道：“师尊到底是师尊，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这么受人欢迎呢！” 江浊安听着他这么说，自觉地将手里的香包扔到河道里，柔声哄他：“阿宁别气，我不会喜欢旁人的。” “我可没气。”晏清宁从鼻腔中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就是不知道师尊扔了这些香包，得伤了多少姑娘家的心呢！” “旁人如何，与我无关。”江浊安深知他这是在耍小性子，倒也乐得哄他，“我所在乎的，至始至终都只有阿宁一人……” 江浊安难得的直球让晏清宁闹了个红脸，他背过身不去看江浊安，闷声闷气地抱怨：“师尊突然这么说，真是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阿宁不需要准备的。”江浊安的声音放轻时，总会显出一份别样的柔情，让人有种被他所珍视的感觉：“因为只要是阿宁需要的，我都会帮阿宁准备好的。” “师尊真是犯规啊！” 晏清宁牙酸得紧，耳尖也烫的厉害，偏偏嘴上又不肯服输半点：“就是可惜我现在这么点儿大，没法圈住师尊，向所有人宣告师尊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永远都属于你。”江浊安似乎是被点亮了某种技能，面色如常地说着那些撩人的话：“我将永远都只属于你。” “独属于你。” 他颈间挂着的那枚银色的护身符因为灯火的映衬，使得它亮了起来。 晏清宁仰头盯着他那双被术法掩饰成深色的眼睛，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师尊以前可不会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江浊安并没有避讳他，那双深色的眸中映出天上的烟火，衬得他那双眼睛像是闪着光一样。 晏清宁：【小白，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恢复正常体型？】 小白知道两人之间的酸臭味会虐到自己，自觉滚去跟系统打牌，乍一听晏清宁这么问，想也不想地就说：【宿主大大，凡事都是需要节制的。】 【那种事情做多了你会腰疼的！】 【谁跟你说我是为了那种事情的？】晏清宁本来的好心情在这一刻算是彻底被小白搅黄了，他强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对小白说：【我最后再给你一次好好组织语言的机会。】 小白见他真的动了怒，连忙直起腰板，正经地说：【按照常理来说，您只需要跟审判者大人亲近一些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宿主大大迫切的想要恢复，系统动用权限后，也可以短暂地让您恢复一次。】 晏清宁：【动用权限，让我恢复一次。】 四肢上开始传来酥麻的热意，晏清宁挠了挠他的掌心说：“师尊，带我去郊外。” 他可不想在热闹的街道里整一出大变活人。 掌心间的小人逐渐变得发烫，江浊安慌了神，捏诀带他到了郊外，小心翼翼地捧着他：“阿宁，你怎么样了？” 四肢酸胀发疼，晏清宁咬着牙，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江浊安见他没开口，越发紧张起来。 脖颈处戴着的那枚银白色护身符大概是感受到同源的气息，周身因为兴奋而萦绕起银白色的微光。 晏清宁皱着眉，完全是下意识的去抓住了这枚与他出自同源的护身符。 银白色的微光自护身符上缓缓转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心逐渐扩展至他整个人身上。 江浊安盯着被银白色微光紧紧环绕着的小人儿，大气都不敢喘，手上时时刻刻捏着灵力和魔气在边上，生怕晏清宁会受到伤害。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晏清宁自从身子被护身符洇出的微光包围住，四肢上酸胀发疼的感觉便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浸在温水中，极为舒心的感觉。 他眯了眯眸子，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大小，这才满意地仰头看向江浊安。 但对方并不打算看着他，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与他对视的可能。 “师尊这是……不想看着我？”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显出委屈可怜的样子。 江浊安听着他这样说便觉得心颤，偏头解释着：“并非如此，我只是……只是……” 他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解释，肩头却骤然被人按住。 晏清宁按着他的肩，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第206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7) 唇上传来的柔软让他骤然怔住，呆呆傻傻地愣在原地任由晏清宁动作。 脑中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双手上凝出的灵力和魔气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 他垂着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晏清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坏心思地咬了下他的唇，含糊不清地说：“师尊，专心些……” 唇上的疼意像是小钩子一样蛰了他一下，不算疼，却带着酥麻的痒意。 他搂着晏清宁的腰，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倘若世有神明，请允许他此刻的放纵…… 仅此一次而已…… 一吻结束，两人的唇都比一开始要艳的多，唇上黏着一根透明的银丝，使得两人之间的氛围过分暧昧了些。 “师尊……” 他刚一开口，江浊安便捂住了他的嘴，低垂着头：“阿宁，今日之事是我冒犯，往后不会再犯了。” 银丝从中间被截断，两人之间的暧昧因为江浊安的这一句话降至冰点。 晏清宁的唇上还带着酸麻和凉意，他捏着江浊安的手指，无奈道：“师尊，为什么总要回避着这份感情呢？” “明明你是打心底地爱着我……” “阿宁要活着。”江浊安声音含着悲凉，“不要喜欢我，要活着……” 晏清宁看着他这颓废的样子，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 他抓着江浊安的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让他明确地感知到自己正在活着。 “师尊，你感受到了吗？” “我的心脏在跳动着，我因你而有了生命，因你而重回到这个世界。” “我是为你而来的，如何能不爱你？” 晏清宁的情话说得格外动听，也格外让人心颤，可江浊安却避开了他这份赤诚的爱意，偏头转移话题：“人界的烟火要散了。” 晏清宁低叹一声，抓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那我们再回去看看，总归得玩到尽兴才好。” 江浊安垂眸看向两人之间交握的手，并没有避开这份亲昵。 在暗处，有一双阴翳的眼睛恶狠狠地盯向过分亲昵的两人。 “江浊安……” “晏清宁……” “你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鬼魅一般的低喃在林间响起，被风吹树叶的响动遮掩着，让人听得不是很真切。 心头的不安感使得江浊安转身看过去，林间树叶摩挲的响动遮掩了一切，让他心头的不安感逐渐褪去了些许。 晏清宁攥了攥他的手，仰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江浊安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自己莫名的不安说出来。 晏清宁顺着他先前看过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巧与林中一双过分阴翳的眸子对视。 那双眸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极快地避开，闪身逃离了这里。 晏清宁皱紧了眉：【小白，去查一下刚刚在林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小白：【收到！】 —— 人间的繁华已经临近了尾声，天上的烟花歇了劲，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炸起来，风吹着各家挂在门上的大红灯笼，像是在挨家挨户送着祝福一样。 不少女子三三两两地结伴同行，蒙着面纱，挑着花灯穿梭在人群之中，像是在找着什么人一样。 晏清宁头一次这么直观地参加人界的上元节，见着什么都新奇的紧，不一会儿便拽着江浊安到了一家花灯的铺子。 商铺的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她手里挑着灯丝，见晏清宁凑了过来，主动招呼着：“这位俊俏的小公子是看中了什么？” 晏清宁对于这份来自于陌生人的热情有些不大适应，挠了挠头道：“就看中了那个白的花灯。” “老板，我全要了。” 江浊安将手上的钱袋子塞给她，目光宠溺地看向跟个猫儿一样好奇打量花灯的晏清宁。 那老人见两人之间的关系亲昵，笑着道：“小公子，你们兄弟间的感情真和睦。” 江浊安垂眸，并没有否认她这句话。 晏清宁听着却不乐意了，撇着嘴道：“阿婆，他可不是我的兄长！” “不是兄长还能待小公子这么好？” 这老人明显也多了跟晏清宁攀谈的心思，好奇地问了一句：“难道是结拜的朋友？” 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举着和江浊安相交握的手，张扬地说：“他是我的爱人！” “是结过亲，拜过堂的爱人，是我最喜欢，最爱的妻子！” 老人显然没想到晏清宁会这么说，但她并没表现出来世俗间那种明晃晃的恶意，反而将手上刚做好的花灯递过去，笑着祝福他们：“在这个世道上，你们这对，能走到现在肯定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老婆子我这里除了灯也没什么好送的，就祝你们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好好地走到一起，跟寻常人家的夫妻那般过得快乐！” 也许是出于那份未曾言明的私心，江浊安并没有向她解释着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反而任由晏清宁开口将误会拉大。 晏清宁笑着接下她新递过来的灯，乐呵呵地同她道谢：“谢谢阿婆！” “但我有种感觉，我们会比寻常夫妻家更加快乐一些！” 老人家微怔，笑着应和晏清宁这般孩子气的话语。 他一手拎着兔子样的花灯，另一只手抓着江浊安的手，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贵气小公子一般。 待到人少些的地方，江浊安偏头去问他：“我们何时结过亲，拜过堂？” 晏清宁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挂着的那枚银白色护身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兴许我们在某个天清气爽的日子里结了亲，拜了堂。” “师尊这等冷清的大美人还会待在我的边上，软声软语地唤我一声‘夫君’，自愿当我的妻子。” 江浊安愣神，脑中下意识地想起了曾经那场处于幻境中的婚礼。 刺目的红绸，红的扎眼…… 举刀相向的人多的很…… 割破喉管的响动更是闹得厉害…… 曾经在幻境中的婚礼又一次以格外血腥的方式在他脑海中重现，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打着颤。 他揽紧晏清宁，固执地说：“不要成亲……” “不要成亲……” 第207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8) 晏清宁注意到他眼尾洇着泪，原先调侃的话堵在喉间，他伸手轻拍着江浊安的脊背：“好，不成亲……我们不成亲。” 江浊安垂首靠在他的颈窝，深色的眸中带着极重的悲凉。 他的双手虚虚地搭在晏清宁的身侧，不敢用力去拥抱着他，生怕自己一个用力，眼前的人便会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碎掉。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仍是觉得晏清宁的归来不过是鬼差怜他，给予他的一场注定会破碎的美梦。 肩头的布衣已然被泪水浸湿，微凉的风擦着他的肩头略过，激起一阵寒意。 晏清宁并没有开口，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江浊安的身子，用行动向他证明自己是切实存在的，是切切实实活着的存在。 他们两人的容貌都极为出众，早在踏入城中的时候便引起了不少姑娘家的注意，眼下两人抱在了一起，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三五聚堆的小姐手上捏着香包，时不时地朝着相拥的两人看过去，面上羞涩又扭捏。 过了一会儿后，江浊安才勉强平复下那份因为患得患失而产生的心绪不宁，略微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与晏清宁拉开身位。 晏清宁眼瞅着几个小姑娘按捺不住心思想要捏着香包过来，眼珠子转了转，倒也没去阻止江浊安远离自己的行为。 “请问……公子可以收下这枚香包吗？” 一个长相秀气的小姑娘手上捏着一枚银色丝线缠裹着的香包，扭扭捏捏地递向了江浊安。 江浊安求助地看向晏清宁，却发现晏清宁早已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理会他。 他垂了眸，摇头拒绝：“姑娘，我已有心上人。” 那小姑娘虽说有些不甘，倒也不是什么不依不饶的性子，只是神色间有些黯然。 “原来如此，倒是我冒犯了公子。” 待那小姑娘一走，晏清宁便主动揽住了他的肩，压得他不得不弯腰：“听闻师尊有心上人，不知道是谁啊？” “让我这个做徒弟的，也好生瞧瞧我的师娘是个什么样的！” 江浊安抿紧唇没说话，只是那双深色的凤眸中无比清晰地倒映出晏清宁这副眉眼含笑的模样。 长久的沉默许是让晏清宁失了趣，他借着晦暗明灭的烟火，在阴影中亲吻着江浊安的唇角，放肆而大胆地进行着这场有悖世俗的爱恋。 江浊安没动，任由他的这份亲昵，他们这份不合适的爱恋。 他心知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偏偏又忍不住选择沉溺其中。 理智在一遍遍地告诫着他，他应该远离晏清宁，应该抹去少年对他这份炽烈无比的爱意。 可他却在少年的主动亲昵中一次次地选择沉溺，选择放任，选择奔向着错误的选项…… 灯会上一向是人多眼杂，晏清宁顾及着他的名声，倒也没亲太久，只是嘴上仍旧止不住地调侃：“师尊怎么不推开我呀？” “要是让未来师娘知道了我与师尊这般亲密，师娘生气了可怎么办啊？” “我不会娶亲。”江浊安闷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个不像样的解释。 灯火映衬下，红了的耳朵尖变得尤为显眼。 晏清宁正准备伸手去捏捏，一道蛮横的娇喝声便骤然响起。 “喂！” 一位衣着华美的小姑娘手上捏着一枚金丝镶边的香包，扬着下巴朝江浊安和晏清宁的方向走过去。 在她的身后，还有两三个侍女小心翼翼地帮她提着裙摆。 是个没有礼貌又娇纵蛮横的大小姐！ 这是晏清宁的第一想法。 他皱了皱眉，在原地站住，想看看这位大小姐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青乔将手上捏着的那枚金丝镶边的香包递了过去，“给你个机会，收下本小姐的香包！” 站在前方的江浊安皱了皱眉，开口回绝道：“姑娘，在下已有心上人。” 小姑娘约莫是被人宠坏了性子的大小姐，晏清宁趴在江浊安背上，皱着眉看她。 青乔蹙紧了秀眉，嫌弃地瞥了一眼江浊安：“谁告诉你，本小姐看上的会是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 她这话一出，倒是让两人都愣住了神。 青乔见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指着趴在江浊安背上的晏清宁说：“本小姐看上的，明明是这个漂亮的小公子！” 江浊安：“！！！” 晏清宁：“？？？” 她为人娇纵的很，见两人都没应声，直接将手上那枚精致的香包塞到了晏清宁手上：“本小姐是当今丞相的二孙女，家里有钱的很，只要你跟了本小姐，保准让你吃穿不愁！” “我看起来很像缺吃缺穿的人吗？”晏清宁反问了她一句。 青乔上下打量了一眼他，“一身粗布麻衣的行头，除了拎着个像模像样的兔子灯以外，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况且，你边上的这位兄长待你一看就不是很好。” 小姑娘忿忿不平地剜了江浊安一眼，又好声好气地同晏清宁说：“他自己穿的人模人样，用着上好的冰蚕丝，却让你穿着这么一身粗布麻衣，瞧着便是个时常虐待你的恶兄长。” 江浊安：“……” 晏清宁听着她这么说，憋笑憋的肚子疼。 “这位姑娘，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些什么……”江浊安无奈地解释着。 可青乔早已将他定义为恶兄长，见他这么解释更是怒瞪了他一眼：“你与这位小公子衣装上的的差距早就明晃晃地彰显了这一点，如今你再怎么狡辩也无用！” 她瞪完江浊安后，又看向晏清宁，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小公子勿怕，我今日必然带你脱离苦海！” 晏清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憋出来了个坏主意，像模像样地垂泪：“小姐说的没错。” “他这人飞黄腾达过得舒坦了，便弃了我这么个累赘，留我一人在家独守着空房，日日盼着他回来……” “啊？！”青乔瞪大了一双杏眸，傻傻地望向晏清宁，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但是小姐有句话说错了。”晏清宁自然而然地揽着江浊安的肩，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笑眯眯地回复着青乔：“他不是我的兄长，是我的爱人。” 青乔：“？？？” 第208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9) 江浊安耳朵有些发烫，却没有拦下他的动作，也没有否认他说的话。 反应过来的青乔脸色爆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抱歉，我不清楚……你们是那种……那种……夫妻的关系……” 被娇纵许久的小姑娘并不清楚这份感情有悖世俗，闷着声道歉。 边上为她托着裙摆的婢女想要提醒她，却被另一个婢女拽住了衣服，低低地摇头。 青乔长这么大头一次经历这种尴尬的事情，羞得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带着一堆婢女就要离开。 “姑娘！”晏清宁突然叫住了她。 青乔：“啊？！” 江浊安的手不由得攥紧，看向青乔的目光也带上了不善。 晏清宁晃了晃手上金丝镶边的香包，笑着将它塞到了青乔的手上：“姑娘的香包落下了。” 青乔呆愣愣地接下了他塞过来的香包，面色因为尴尬红的厉害。 晏清宁权当做没看见，温声祝福她：“姑娘这香包绣的这么漂亮，定能早日找到个如意郎君！” “多谢……” 青乔小声地道了谢，便带着婢女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等她们都离开后，江浊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后面抱住晏清宁，趴在他的耳边，委屈巴巴地说：“阿宁，喜欢她的香包吗？” 晏清宁浅眸中含着笑意，他揉了揉江浊安的头，像是逗猫一样半真半假地说：“师尊猜猜看呢？” “毕竟人家姑娘家绣的香包确实好看的紧！” 嫉妒的情绪在心中不断地疯涨着，江浊安看着少年这张张扬的，带着揶揄笑意的脸，闷闷地叹气：“所以说，阿宁是更喜欢那位姑娘是吗？” 他这么一说，晏清宁听着便不乐意了。 他捏着江浊安的脸，沉着脸说：“师尊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 “明明我是为了师尊而来的，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便是爱上师尊，师尊却在这样质疑着我的爱意，真的好让我伤心啊！” 江浊安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温声哄着他：“阿宁，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已经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了……” 这种沉闷的话题往往没有了尾声便被终止，这一次倒是反常地让江浊安说出了一直以来所惧怕的事情。 “师尊，我一直都在……” 他并没有讲很多大道理，也没有向江浊安解释着他所笃定的事实，只是轻拍着江浊安的脊背，温声地留下一句承诺。 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在街巷间拥抱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显眼，以致于不少人将目光都投向他们两人。 可身处目光中心的两人对此并没有过多理会，反而旁若无人的牵起了手，若无其事地在街巷间逛着。 不远处传来敲锣的响动，人挨着人挤成一堆，将中间的台子团团围住。 晏清宁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又贪玩又爱闹，不多时便拉着江浊安的手，直直地朝着人群那边走，硬生生地挤进了人堆里。 “各位瞧好了，今个儿这几盏灯谜若是有人能全猜中了，绣楼便将丞相府二小姐绣的那枚金丝镶边龙凤呈祥荷包赠予胜者。” 主持着台面的人热络地吆喝着：“丞相二小姐的绣工当属京城第一人，眼下有机会得到她的绣品，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机！” 晏清宁对于那个什么绣品并不感兴趣，他比较感兴趣的是人间的灯谜。 “有哪一位公子小姐愿意上台猜灯谜？” 这样的活动，大多数人都是贪个热闹，除了一些卖弄文采的文人骚客，嫌少有人愿意主动上台去进行这种公众性的活动。 可晏清宁不一样，他贪图热闹，将手头上的两盏花灯往江浊安怀里一塞，动作利落地翻身上台。 主持台面的人眼尖地发现了他上台，连忙出声活跃气氛：“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的这么俊俏，瞧着便是个学识多的。” 身边的人陡然翻身上台，还将手头上拎着的东西都塞到了自己手里，江浊安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拎着晏清宁塞给他的东西，主动跟着晏清宁踏上了平台之上。 主持的人见江浊安也跟着上来，忙说：“这位公子先别急着上台，等这小公子回答完灯谜后，再上来也成的。” 晏清宁见他跟着自己上台，丝毫不避讳周围人的目光，就这么明晃晃地扑进江浊安怀中。 主持人见两人认识，又说：“原来这位公子是小公子的兄长吗？如果是一家人的话，也是可以一起答题的。” “他不是我的兄长。”晏清宁看着主持人，认真地解释着，“但我们确实是家人。” 主持人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江浊安，怎么也说不出这人是晏清宁父亲这种话。 晏清宁眨了眨眼，当着众人的面宣布着：“他是我的爱人！” “是我结过亲，拜过堂的爱人！” 主持人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两人看，艰声问：“他……是小公子你的爱人？” 晏清宁毫不避讳地点头，江浊安没有解释，完全是一种默认的状态。 主持人慢悠悠地挪过来，趁着底下的人还在怔神之际，悄悄拽了拽晏清宁的衣角，小声地提醒着他：“小公子，多少还是避一下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感情的……”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并不打算避。”晏清宁笑着回绝了他：“这是我的感情，我比谁都清楚我该怎么做。” “我的感情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别人。我有勇气承认我的感情，才不会像某些胆小鬼一样，明明心里很喜欢，就是嘴上不肯说，然后生生错过，最后追悔莫及！”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甚至明晃晃地看向江浊安，像是在指明“不敢承认爱意的胆小鬼”就是他。 江浊安难得没有回避他如此炽烈的目光，反而主动握上了他的手，与他那双闪着光的浅眸对视。 他笑着应下晏清宁的话：“世俗间的条条框框是为了规束人的行为，又不是禁锢人的情感。” “若是心之所向，即使性别相同又如何？” 第209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0) 场面到了这种地步，也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主持人敲了敲锣，试图让气氛恢复原本的热络，“各位先别在意这两位公子的情感问题，让我们将目光投向本次灯会的主题。” “我们本次的灯谜为了应着这么个上元佳节，可是专门将谜底设为大家伙儿都喜欢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虽然仍有不少人将各异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可更多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本次的重头戏——灯谜身上。 江浊安和晏清宁都不是什么顾及着名声的人，自然懒得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晏清宁更是，眼睛亮亮地盯着主持人手上拎着的灯笼看。 主持人见状，重新将主题调了回来：“那就让我们先请这位小公子来说说今晚的第一盏灯谜是什么样的？” 主持人将灯笼底的字条抽出来，缓声念着：“寒山寺上一棵竹，不能做称有人用。 此言非虚能兑现，只要有情雨下显，天鹅一出鸟不见。” 晏清宁低着头思索着，半天想不出来有关的字词。 这位没上过学堂的魔族难得在面上显现出了苦恼的样子。 小白在意识空间里贱兮兮地问他：【宿主大大，需要场外援助吗？】 晏清宁的意识在空间内双手环胸，一副气定神闲的做派：【不需要。】 江浊安见他这么一副苦恼的样子，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着字：“等”，“你”，“说”。 晏清宁并没有等他在自己的掌心将谜底的字写完，反而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抓着江浊安的手往下压，让他的那双深眸与自己对视，而后用那双含着笑意的浅眸看向江浊安，缓缓开口：“谜底是，等你说爱我。” 小白：【宿主大大，你怎么知道谜底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本职是什么了？】晏清宁在意识空间边缘，极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小白抱着自己的尾巴委屈巴巴地问他：【那宿主大大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晏清宁没说话，只是目光朝江浊安那边偏移了几分。 小白：我就不该说话的！！！ 两人之间暧昧气息几乎要溢了出来，似乎自觉屏蔽了在场的所有人，仅余下两人这般亲昵。 主持人见两人这份几乎不容旁人打扰的样子，敲锣的声音都不由得放轻了不少，轻咳了两声，扯回正题：“小公子这个灯谜答得挺准的哈。” 耳尖烧灼得厉害，江浊安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做了些微乎其微的抑制。 主持台面的人到底是见多了大场面的人，又抽了个灯谜接着说：“天鹅飞去鸟不归，良字无点双人配。受字中间多两笔，人尔一遇便相合。” 他刚一说完，见着这谜底便觉得牙酸，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江浊安顶着晏清宁这灼热的视线，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灯谜：“谜底是，我很爱你。” 晏清宁得了自己想要的回答，自然地笑弯了眼，乐呵呵地牵着江浊安的手，贴近着他的耳朵，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说：“这可是师尊自己说的爱。” “你说，你很爱我……” 主持台面的人手上还捏着不少类似的灯谜，他眼瞅着这两人明显是借着回答灯谜的功夫调情，干脆将剩下的灯谜条子都兀自揣了起来，将最终的奖品毫不犹豫地送给了两人。 “这是京城丞相府二小姐的绣品，两位既然答上了灯谜，那么就将这份绣品送给二位了。” 主持人面无表情地说着这话，将彩头塞到晏清宁手中，便招呼着人拆了台子，自发结束了这场只有两个谜底的灯谜会。 底下的人对于灯谜本就没多少感兴趣的，又不想看着江浊安和晏清宁这两个大男人在那调情，三三两两地撤开了。 晏清宁将手上的绣品塞到江浊安怀里，眨着眼望向他：“师尊，我们赢了，你开不开心？” 江浊安顺着他的意点头：“开心。” 他虽然这样说着，唇角却只是微微地翘起了一点点的弧度，看着并不像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晏清宁按着他的唇角，让他面上的笑容加大了些：“师尊还是这样笑起来比较好看。” 主持人这边正招呼着人拆台子，见他们两人还在那你侬我侬，给他们递了两个孔明灯。 他挠了挠头，尽量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赶着两人离开：“这边灯谜结束了，你们要不去放放孔明灯，或者去河道边上放放河灯什么的？” 晏清宁本意也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他接下了他递过来的孔明灯，道了声谢后，便拽着江浊安要往河道那边去。 江浊安知道灯谜会提前结束势必会带来一定的损失，便在临走前留下了一锭银元宝。 主持人看着在边上的银元宝，笑着跟身后拆台子的人说：“兄弟们，咱们这是遇着财神爷了！” 另一边拽着江浊安一路到河道边的晏清宁看着手上的这两份孔明灯，一时犯了难。 他不知道古代的孔明灯该怎么组装…… 江浊安看出了他的难处，从他的手上接过了灯，动作熟稔地组装着孔明灯，动用术法点起了火放到晏清宁手上。 晏清宁看着他这么熟练的动作，歪了歪头问他：“师尊怎么这么对这个这么熟练？” “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带别的姑娘去放灯了？” “没有。”江浊安俯身与他额头相抵，认真地看着他：“我只与你一起放过孔明灯。” “花乔之前告诉我，上元节放孔明灯可以向天上的神明祈愿，若是被神明看到了也许就有实现的可能。” “在你离开的这一年，我在上元节里放了一整夜的孔明灯。” 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小心翼翼地揽着晏清宁：“我在每盏灯上都向神明祈愿可以让你回来。” “万幸，神明听见了我的祈愿，允许你的归来。” 第210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1) 他在看不见任何希望的黑夜中，信奉着不存在的神明，只为了祈求爱人的归来。 晏清宁不知道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是怎么熬下来的，他只是听着江浊安发颤的声音，便打心底地感到心疼。 丝丝缕缕的，自心口漫溢的，抽疼的厉害。 “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晏清宁踮脚吻上了他的眼，温声安抚着他：“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因为晏清宁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安抚，勉强平复了下来。 他握着晏清宁的手，唇边的笑意扩大：“这一次，什么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璀璨的烟火在他身后炸开，衬得他那双用术法遮掩成的深眸更为亮了一些。 这双眼眸中，无比清晰地倒映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大哥哥，要不要给你的弟弟买一盏河灯？”一个小丫头捧着一筐河灯怯生生地望向两人，捏着裙摆，不好意思地说：“阿爹让我买完这些河灯再回去，你们可以买一盏吗？” 两人同时偏头朝她看过去，害得小丫头更为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裙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晏清宁主动接下了她手上挎着的那个筐子，笑着同他搭话：“小妹妹，你这一筐河灯我们全要了。” “天黑了，记得早点回家哈！” 江浊安不用他提醒，便自觉地将手上的钱袋子塞到她手上。 小丫头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捏着钱袋子别扭地道谢，“谢谢大哥哥的好意，但是这些河灯加起来也不需要这么多钱的……” 晏清宁蹲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他钱多，逮着他的花就成。” 江浊安对此并没有发表一句话。 小丫头看了看沉默的江浊安，又看了看一脸笑意的晏清宁，红着脸对临近的晏清宁说：“哥哥，你的兄长待你真好。” 晏清宁微怔，正欲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江浊安却先他一步开口：“他不是我的弟弟。” 小丫头一听自己搞错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就乱说话……” “不必道歉。”江浊安主动将晏清宁用来摸小丫头脑袋的那只手贴近自己的脸，话虽然是对着小丫头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晏清宁看：“他不是我的弟弟，是我的爱人。” 小丫头对此不解：“可是两位哥哥都是男子，男子和男子之间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吗？” “人活在世本就处在规规矩矩的条框内，若是连情感都被约束好了，要喜欢谁，该喜欢谁，那不是活得更累吗？” 晏清宁向来洒脱，面对情感方面也比一般人要赤诚的多。 他毫不避讳地坦言着不被世俗所允许的情感，浅色的眸子亮如繁星：“我才不会去管世俗的偏见，只要是心之所向，便是我的皈依之处。”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年纪小，还没懂什么与世俗有没有悖的言论，但她能感觉的出来…… 这个浅色眼睛的哥哥被那个大哥哥宠着，被那个大哥哥护的很好。 他们很相爱，比阿爹和阿娘要相爱的多…… 小丫头眼眸微暗，并没有搅扰到两人之间的亲昵，安安静静地捏着钱袋子朝着家的方向走过去。 晏清宁见她合眼缘，一早就动了灵力给她留了道保护的屏障。 江浊安惯着他，也随着他给这个合眼缘的小丫头留了一道保护的屏障。 面容精致的少年郎兴冲冲地晃着那满满一筐的河灯，招呼着江浊安说：“师尊，我们写些愿景在这河灯上，让这河灯带着我们的期盼漂着怎么样？”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江浊安同他一起蹲身在河边，那双深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我的愿望，便是你的归来……” “如今已经实现了。” 晏清宁吐了吐舌头，不满地哼道：“那师尊就重新再想个愿望。” 他从储物的灵器中凭空变出纸笔，一份放到自己手上，一份强塞到江浊安手里。 “我们今个儿就在这里写愿望，谁都不告诉谁，写完了就放到河灯上带着漂走！” “好。“江浊安毫不犹豫地应声。 晏清宁捏着笔，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写着：“此生三愿：一愿师尊平安顺遂。” “二愿师尊喜乐无忧。” “三愿神明大人早日恢复……” 他以魔界晏清宁的身份许下了前两个愿望，又以新任审判者清宁这个身份许下了这份私心。 可惜小世界内并不允许出现有关浊安的事情，他这字刚写上去便被莫名的力量抹除，瞧不见半点。 江浊安将自己写完的那份纸条藏在河灯内，偏头去问晏清宁：“阿宁许了什么愿？” “人界的都说，愿望什么的，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晏清宁眨着眼，故作高深地糊弄着他。 江浊安见状，倒也没再多问，只是将手上点燃的河灯放到了河道内。 “师尊，在灯上许了什么愿？” “阿宁不是说了吗？”江浊安见他好奇，拿他的话堵他：“愿望什么的，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晏清宁瘪嘴：“师尊说出来，说不定不用什么神明看到，我就能帮你实现了！” “不用麻烦阿宁。”江浊安吻了吻他的眉心，耐着性子哄他：“我最大的愿景，早就已经实现了。” 他没告诉晏清宁的是，他在那张纸条上只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今生无所求，得遇一人足矣。” 晏清宁见他这副样子，大抵也猜到了他的愿望跟自己的关系不小，抓着他的前襟让他低头，主动将更为炽热的，更为亲昵的吻送到他面前。 临到眼前的好处没有人会拒绝，江浊安眸色暗沉，按着他的后脑，逐渐加深了这个源自晏清宁主动的吻。 河道边的风潮湿阴冷，沿着水波飘荡的河灯在他们身后照出了一片敞亮的地界。 冷白的月光倾泻而下，与他们身后大片河灯的光芒相互映衬着，使得他们这份有悖世俗的亲吻，显得弥足珍贵。 两人唇瓣分离，晏清宁的气还没来得及喘匀，便抓着江浊安的胳膊，浅眸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他对江浊安说，“师尊，我们成亲吧！” 第211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2) 刺目的血红扎眼，人群的喧闹吵耳。 往日那炼狱一般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明明已经在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想法，可他只是看着眼前人，就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这人死于自己剑下不肯瞑目的样子。 即使那只是一片幻境…… 晏清宁见他脸色变得惨白一片，低叹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师尊不想成亲，我们便不成亲了。” 他对于成亲这件事带着极深的阴影，因此每每提及便会联想到那些说不上好的记忆，由心底生出抗拒的心理。 江浊安眼眸微暗，失了术法掩盖的那双血眸明晃晃地显现在晏清宁眼前。 他似乎用尽了仅剩的全部勇气，才敢攥着晏清宁的手对他说，“我们……成亲……” 一直因为过往的幻境而选择逃避，这实在不是面对现状的好办法。 晏清宁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发愣，偏头去问他：“师尊认真的？” “你要清楚，这事儿你应下来后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到那时，不管你后续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不可能放过你了！” 他说这话时刻意板着张脸，显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就是希望江浊安能对这件事重视起来。 “我认真的。” “我愿意的。” “我不会反悔。” 他回应着晏清宁的话，血红色的眸子亮亮的，无声地掩盖住了深处的惧怕。 魔气与灵力在他指尖交汇，凝成了一根链条。 他自觉地将链条捆到脖颈上，将链条的另一端递到了晏清宁手中，放轻的声音带着些蛊惑的意味：“我早就已经独属于阿宁了。” “所以无论阿宁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全盘接受，绝不反抗分毫……” 清冷的谪仙自愿给自己设下镣铐，将用于捆缚的链条一端递到他手上，又用那么一双无辜的血眸盯着人。 血眸的邪性和白衣的神性混杂在一起，在矛盾中显现出凡俗中的人性。 这样的江浊安，无疑是最为诱人的…… 晏清宁舔了舔唇，正欲拽着链子扑上去再啃一口，四肢便又传来的熟悉的酸胀感，视野也开始变得飘忽起来。 江浊安发觉他状态不对劲，连忙伸臂想去揽住他。 眼前的这人却在此刻急剧缩小，变得与先前那般大小一样，软乎乎地落到了江浊安的掌心。 他似乎是被这一下摔的有些懵，慢腾腾地在江浊安的掌心坐起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而此刻，晨曦乍现，暖黄色的微光自河面上升起，割裂了黑暗，将两人所处的环境照的亮了些。 江浊安垂眸看着掌心间捧着的小人，一时有不少话堵在喉间说不出来。 晏清宁仰头看他，问：“师尊，我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你先前说愿意同我成亲这件事，还作数吗？” 他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毫不在意，反而在第一时间向江浊安询问有关成亲这件事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江浊安垂眸敛去眸中的惧怕情绪，稳住声线对他说：“我应下的话自然作数。” “只要你想，只要你需要，就永远作数……” —— 郊外林间深处。 一个瘦到凸骨的人捧着掌心间的那一团黑气，皱着眉问：“你确定你说的那个办法能让江浊安和晏清宁付出代价？！” 黑气逐渐凝成雾状的，一双阴骛的眸子显露其中，沙哑的声音如同垂暮之年的老者一般：“晏清宁如今的归来不过是因为魔界的桔梗花出现了异变，而异变的桔梗花一向极为脆弱，只要让根系被污染，就可以让寄居在此上的花灵变得日渐虚弱，直至最后油尽灯枯。” “你说的这法子也就只对晏清宁有用。”那人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起来，眉宇间凝聚着一团子郁气：“对江浊安的报复呢？！”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让江浊安也跌下去，落到烂泥地里爬都爬不起来！” “不要这么急……”黑雾似乎受过重创，说话时总带着些有气无力的虚弱感：“凭江浊安对晏清宁的在意程度，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晏清宁因为他再死一次。” “而且……要当着他的面死去。” 那人似乎不大满意于黑雾的说法，瓮声瓮气地质疑他：“这样的做法真的能对江浊安造成损失吗？” “先前晏清宁死后，他不是也强撑着活了下来？” “别说跌到烂泥地里爬不出来，他甚至还继承了魔界那群臭虫的主位，将修真界人的生存空间挤压到最小的地步，闹得现在修真界与魔界的地位都产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哼……”黑雾闷声哼唧着，不愿与他进行过多的交谈，只是傲声说：“无知小儿，竟敢如此质疑吾的计策？！” 那人神色不耐，显然也不想理会着黑雾，嘲讽道：“呵……只能抱着过去的荣誉一遍遍反刍的可怜已逝者，上哪来的脸来斥责我？！” “不过是一条被整个修真界拒绝的丧家之犬，跟你合作真是拉低了吾的水准！”他对待那人也没有什么好脾气，冷声回嘲：“若不是吾的神魂被那个不老实的魔界娃娃使计搅毁，你即使在巅峰时期的地位也没资格与吾如此平等地对话。” “说我没资格之前，你也不看看自己成了个什么玩意儿？！”那人面容扭曲，神色间的恶毒几乎要实质化一般：“堂堂魔神大人，被自己的后辈算计，在临近重归人世的时候被搅碎了神魂，只余下可怜又可悲的散魄，随手掐一把便能将你扼杀！” 双方都互相将刀子往对方的痛处上捣，不像是什么亲近的盟友，反而更像是见面眼红的仇敌一般。 黑雾到底是活得更久一些，知道在此刻退步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便主动出声制止了他继续的争吵：“沈柯，你我都该冷静些！” 沈柯的眉梢间带着不耐，鄙夷道：“怎么？你也意识到你这个废物魔神没有什么用了？！” 黑雾翻涌着，强行抑制住自己想弄死这人的想法，“你只需要按照吾说的去做，吾能保证他二人绝对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在这之前，你最好将吾的这份散魄护住……” 第212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3) 晏清宁这一次的转变突然，江浊安忧心他的身体状况，撇去青藤传过来的那些事务，捏诀带他尽快朝魔界那边赶去。 “师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晏清宁支支吾吾地想要跟他解释说自己其实一点事也没有，但当他见着江浊安抿紧的唇时，硬是把自己未说完的话都憋了下去。 江浊安走的速度极快，晏清宁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天机长老的眼前。 “阿宁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还请长老看一下。” 事关晏清宁的问题，天机长老倒也不去耍那些老顽童的性子。 晏清宁坐在江浊安的掌心，盯着他被自己烧断的那一撇胡子，越看越觉得心虚：“天机长老好啊^o^~” 天机长老没应他这一声，目光落在晏清宁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确保他无恙后，才沉着一张脸：“晏清宁，你知道你烧断了多少根胡子吗？” “整整十根胡子！” “十根！” 晏清宁心虚地朝着江浊安的掌心退了退，面上挂着笑：“天机长老这胡子天赋异禀，应该很快就能长出来……” 江浊安本就是关心则乱，眼下更是从天机长老的行为上确定了晏清宁目前没什么事。 他护眼珠子一般将晏清宁藏到自己袖子里，对天机长老作揖道：“既然阿宁没什么事，浊安便在此告辞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魔界现在正因为江浊安的带领逐渐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他就是想训，也找不着什么合适的由头。 最终，天机长老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江浊安说：“魔尊大人，您别总是惯着他……” “好。”江浊安嘴上应着，手上却捏了个灵力造的拨浪鼓朝袖子里扔了进去。 两人之间的相处没避着天机长老半点，他本人也清楚江浊安在这一年里为了等晏清宁回来，险些把自己折腾死，这次权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江浊安：“关于阿宁如今的状态，天机长老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恢复正常吗？” “你这话倒是问住我了。”天机长老捋着那少了十根的胡子，蹙眉深思道：“据我所知，前任魔尊大人目前应该是异变桔梗花的花灵。” “照魔界的过往历史记载，往日里虽然也有异变的桔梗花，却没有哪一株花像前任魔尊大人那般生出了花灵。”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师尊用血浇灌的缘故？”晏清宁从江浊安的袖子里探出脑袋，手上捏着个小巧的拨浪鼓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我记得魔界往日异变的桔梗花大多数都无人看顾，往往长到一半就夭折，很少有机会可以长到最后形成花苞。” 经他这么一提，天机长老倒也想到了这么一点。 他捋着胡子沉思道：“还有先前那位作乱的魔神，他看不惯魔族人耽于情爱一事，自作主张铲除了所有异变桔梗花，听说后来还引发了不小的霍乱……” “那位魔神便是先前阿宁引渡到自己身上，让我动手解决的那一个。”江浊安突然开口。 他见天机长老和晏清宁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又补充说：“先前在那场大战中，我因为不肯对阿宁下死手，所以始终留了力，让那个魔神只是碎了神魂，留下的几魄并没有彻底消失。” 天机长老的面色在这一刻变得难看起来：“那位魔神向来睚眦必报，往日里稍有不顺心便肆意处罚，是魔界与修真界联手才勉强将临近半神之躯的他封印。 如今你们二人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必然对你们心生怨恨，说不定还会对你们下死手。” “那家伙就剩下点散魄，还能造什么乱子？！”晏清宁曾经与那位魔神接触过，顿时觉得天机长老这说辞有些过分夸大了。 天机长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下就属你最危险，还这么嘚瑟！” 晏清宁：“？？？” 莫名其妙被说了一通的晏清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事，又听着天机长老语重心长地对江浊安说：“前任魔尊大人如今不过是一个花灵，本体虚弱的很，您务必要好生护着他的根系才是。” “我不会让阿宁受到任何伤害。”江浊安也严肃地回应着他。 莫名被排除在严肃话题之外的晏清宁拧眉，手上动用灵力，从袖子里窜到了江浊安的肩头。 他不满地哼唧着：“行了行了，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僵，我们考虑一下正经事不好吗？” “事关你小命的事还能不是正经事了？！”天机长老没好气地斥了他一声。 江浊安也面容严肃地看向他。 莫名被两个人瞪了一眼的晏清宁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江浊安的肩提醒他：“师尊，你忘了你先前在河道边上答应我什么事了吗？” 在河道边的旖旎记忆在他脑中浮现，脑中的那份声音又一次在现实中响起。 他说，“师尊，我们成亲吧！” 记忆与现实重叠，还不等他应下晏清宁这一次的话，一道夹着怒意的声音便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不行！”天机长老皱紧着眉，不满道：“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晏清宁也皱紧了眉，不满地反驳道：“为什么不同意？！” “你自己瞅瞅你现在才多大点的玩意儿？”天机长老白了他一眼，“你这手指大点的玩意儿，搁他肩头上待着，别人都瞅不见你人搁哪呢！ 还想着拜堂成亲呢？！” 江浊安也有这样的顾虑，担忧地看向自己肩头昂首挺胸站着的小人儿。 晏清宁：【小白，给我来个权限变大给他俩看看！】 第213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4) 小白：【宿主大大，我们的权限用完了，得等到半个月之后才能继续。】 晏清宁：【……】 两人担忧的目光太过明显，晏清宁被看的没办法，妥协般地坐到了江浊安的肩头。 江浊安指尖捏着灵诀，借势传音告知他：“我已经命花乔准备好了成亲所需的各项事宜，待你的身体恢复，可以直接进行。” 晏清宁听他这么说，眼睛顿时亮了，也不再去管天机长老说了些什么。 【宿主大大，你之前让我调查的事情，我查清楚了！】小白盯着系统内浮现出的世界资料，面上带着凝重：【之前在林间出现的那份气息是沈柯和魔神。】 晏清宁装作睡着的样子闭着眼睛靠在江浊安肩头，脑中却在问：【细说听听看。】 小白：【您在那场大战中殒命后，魔神的神魂被搅碎，只余下部分残魄。 沈柯那家伙因为入魔，被这个世界的审判者大人放过一次。 而他本人在这场大战中捕获到了魔神的残魄，魔神对于你们二人带着极深的怨念，所以自降身份与沈柯签订了契约。 沈柯用自己的灵魂来养着魔神的残魄，希望能借着魔神的力量对你们二人实施报复。】 晏清宁微微阖眸：【我知道了。】 —— 魔界边界处，沈柯动作利落地解决了一个魔族人，手上抓着一个扔在跳动的心脏。 他皱眉，明显带着深深的嫌弃，将这颗血淋淋的心脏扔到了黑雾里面。 不多时，黑雾内便传来了肉食动物咀嚼的声音。 沈柯嘲讽道：“堂堂魔神恢复力量的办法，居然是吃了自己后代的心脏。” “他们这些低等魔族可不配成为吾的后代。”黑雾似乎凝实了几分，恹恹地反驳着沈柯的话：“魔族那些蠢货质疑吾所修炼的功法，觉得吾阴邪恶毒，合力将吾封印，怎么可能会是吾的后代？” “说白了，你不过是因为修炼了阴邪的功法，被自己的族人所抛弃的可怜虫罢了。”沈柯撇嘴道。 黑雾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如果说我是被族人抛弃的可怜虫，那你算什么？” “被同类避之不及的臭虫？连蠕动的机会都得拼命在夹缝间寻找？” 活得久的人即使不用刻意去嘲讽，他说出来的事实也会让人打心底觉得可悲。 沈柯垂眸敛神，不愿再与他谈论着这个话题：“说起来，江浊安那家伙一直把晏清宁那本体护的好好的，你上哪找机会污染到他的根系？” “吾让你前往魔界边缘处，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杀个低等魔族恢复些气力。”黑雾翻涌着，呕哑嘲哳的声音缓缓的，像极了垂暮之年的老人。 “青藤，你说小宁成了花灵之后，跟我的差别是不是不大了呀？” “不知。” “我是花妖，他成了花灵，那这样他是不是能算是我的半个弟弟呀？” “你们并非同源。” “诶？！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啊！” 青藤回应着花乔每一句或着调，或不着调的话，本想着顺手捏个传音符告知江浊安，魔界边缘处一片祥和，却发觉周遭涌现着极为不祥的气息。 他脸色骤变，连忙用手捂住了花乔喋喋不休的嘴，小声提醒着她：“周围有异动。” 花乔见他一脸严肃，也跟着敛神，用妖力查探着周围的环境。 纯净的妖力漫延至沈柯和黑雾面前，黑雾冷嘲道：“原来是个没见过血的小妖！” 沈柯听他这么说，也懒得动手，朝边上靠了靠，任由那道纯净的妖力探到黑雾身上。 黑雾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纯净的妖力在触及到他身上的时候被同化，然后如同混入墨色的水一般，很快便被染黑。 释放出去的妖力遭到反噬，让花乔抑制不住地呕出了一口血。 平素里冷静自持的青藤难得失了风度，质问着花乔：“你没事释放妖力探查什么？！” “你不是总说我除了吃喝睡就没什么用吗？”花乔抹掉了唇边上的血迹，仰头看他：“我这不是想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嘛！” “只不过……我好像又搞砸了。” 她自生了灵智后便一直待在江浊安的落华峰，平素里接触的人除了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江浊安，就是除了冷冰冰还是冷冰冰的青藤。 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个小太阳一样的晏清宁，她喜欢的紧，一直当亲弟弟一样护着，可最后还是没能护住。 现下晏清宁回来了，她又主动想担着姐姐这么个职责，跟着青藤一道儿来魔界边缘处巡逻杜绝危险，只是用妖力探探就反噬成了这幅样子。 想到这，花乔眸中的神采暗了下来。 青藤从储物灵器中找了个丹药塞到她嘴里，关心的语气生硬的很：“以后这些探查的事情，不需要你出手……” “啧……”黑雾轻嘲着，凝出的魔气轻而易举地组成结界将两人困住。 “两个将死之妖，确实不需要做什么探查的事情了。” 源自于魔神的威压让他们的额头冒起了冷汗。 青藤强撑着身形，咬牙问他：“凭你的实力来看，你并非普通魔族，徘徊在魔族边界处有何意图？！” 花乔修为低，在他这威压之下早就面色惨白一片，说不出半句话。 黑雾渐渐凝出了一个人形，细看之下竟是形似晏清宁那般。 他冷笑道：“吾本就是魔界之主，在魔界边缘处徘徊，自然是为了将吾应得的权与利尽数收揽，以此来确保吾的魔界成为吾所想要的样子。” “可惜前一任的魔尊是个耽于情爱的废物，为了一个修真界的武器，算计了吾，害吾失了好不容易才捞到的重返人间的机会。” “现任魔尊的实力虽然不错，不过也是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草包废物。” “同他们这两个将死之人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沈柯自阴影中走出来，阴鸷地盯向被压迫到几乎直不起腰的两人：“直接挖了他们俩的妖丹做补药，把他们俩的尸体扔给江浊安好好看看！” 第214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5) “一只千年的藤精，一只五百年的花妖，若是只挖了妖丹，多少有些暴殄天物。”黑雾凝成的晏清宁不怀好意地说：“不如扣下一个，让另一个去把晏清宁那个废物的本体带出来？” “呵……”沈柯冷嘲道：“江浊安养的这两条狗可是忠诚的很，你想着让他们去做事，还不如你自己亲自去的成功率更高一些。” 黑雾并没有因为沈柯的冷嘲而放弃自己的想法，他指尖捏了两道暗色的魔气，直挺挺地打进两人的眉心。 他扣住花乔的脖颈，对青藤说：“这道魔印于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弊处，但你若是选择了反抗，这只好不容易才修炼出人形的小花妖可能就要丧命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青藤低头问他。 他没去看花乔的眼，生怕从中看到了浓浓的失望。 黑雾素来喜欢聪明人，眼见青藤这么上道，态度稍稍和缓了些：“不过是想要让你用另一株花来换这只小花妖罢了……” “你的主子时常爱着，护着，捧着的那株红色的桔梗花……” 花乔被威压克制到说不出话，费力地在黑雾手中挣扎着。 “别……” “别答应他……” 这是花乔费尽力气向他传递的信息。 青藤权当做没看见，哑声应道：“我答应你……” “你是个聪明人。”黑雾手上稍稍用力，直接将还在挣扎着的花乔打晕。 他笑着看向青藤，空洞的眸中却是一片冰冷：“你这样识时务的人，一向都是最受人欢迎的了……” 青藤面上带着难堪，“我可以答应你的所有要求，但你绝不可以伤害到她。” “这是自然……”黑雾轻笑着，哄孩子一般地对他说。 沈柯看着这进行得过分顺利的对谈，越发觉得诡异起来。 他总觉得……事情进行得过分顺利了。 顺利到随时都可能出现纰漏一般…… 黑雾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皱着眉掐住花乔的脖颈。 他的手刚用力一点，青藤便紧张地说：“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拿到了那株红色桔梗花，你就不会伤害到她！” 他这副紧张的态度，倒是让沈柯心中的疑虑消了些。 沈柯嘲道：“江浊安那家伙若是知道了，他一直养着的好狗为了他的另一条狗背叛了他，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青藤低头，并没有对他的话发表反驳。 不远处的晏清宁坐在江浊安肩头，懒懒地打着哈欠：“他们真的好啰嗦，一模一样的话非得来来回回说一遍又一遍，给我看得都困了。” 江浊安捏了块饴糖递给他，温声哄着：“沈柯在坑害我这件事上一向警慎，如此反复确认倒也和他的秉性相符。” 晏清宁抱着饴糖啃着，含糊不清地说：“要是他知道了这些都是你这家伙设计的，会不会给气死？” “沈柯为人气量狭小，若是被气到，倒也实属正常。”江浊安用指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等到解决了沈柯与魔神残魄的事情，阿宁打算做什么？” 晏清宁没应，认真地啃着怀中抱着的饴糖。 他不说，江浊安便不问。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种莫名其妙的静谧。 晏清宁抱着怀里啃了一半的饴糖，到底是没憋住心事：“师尊不是一向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吗？” “阿宁，给我些准备的时间。”江浊安柔声哄他：“给我些时间，我会再次嫁予你为妻。”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晏清宁早已知悉他曾在幻境中嫁过。 晏清宁却装傻：“师尊为什么要说再次嫁予？我们曾经成过亲吗？” 江浊安失笑，用指腹轻敲着他的脑袋瓜：“阿宁，别闹……” —— 花乔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个莫名其妙脸红得厉害的青藤，歪着头问他：“青藤，原来你小子这么关心我呢？！” 青藤别过脸，尽量让自己维持住一张冷脸：“不过是分支的想法而已，与我无关。” “一根藤上还能长出两种藤不成？”花乔踮脚靠近，盯着他那张红到脖子根的脸：“你这家伙怎么还把责任都推到分支上了呢？！” “承认你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青藤难得被花乔怼得哑口无言。 花乔年纪比他小的多，对待感情这事也比他坦诚的多，眼见他又跟个闷葫芦一样不肯说话，干脆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青藤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我记得你先前跟我怎么说的来着？”花乔窝在他怀里，拽着他的发尾把玩：“你跟我说，是你背着仙尊大人把我这么朵小花偷偷带回落华峰。” “然后天天看顾着我，浇水松土施肥什么的，全都是你一个人操持着，没有让仙尊大人麻烦一点。 从这份关系上来说，你可算是把我养大的。” “那都是儿时胡话，算不得数。”青藤闷声回绝。 “怎么就算不得了？”花乔一听他这么说就不乐意了，抓着他的发尾不依不饶道：“我刚诞生那会儿，你可都已经五百多岁了，比现在的我还大，怎么就能是儿时胡话了？！” “让我想想，你那时候还说了什么来着？” 青藤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自己当时那些没过脑的话。 他像模像样地轻咳了两声，目光却始终不肯去看花乔：“眼下的要务是，先完成仙尊大人交代的事情，之后再去考虑别的。” 花乔眼珠子转了转，勉强算作妥协，轻微地点了点头。 青藤见花乔难得变得好说话些，稍稍松了一口气，放弃了堵住她嘴的手。 他提醒着花乔：“仙尊大人交代过，让你对自己的那片花瓣多加注意，别让沈柯和那位魔神发觉出来。” “我知道的，知道的！”花乔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随意地摆了摆手应声。 青藤闻言，将目光重新落到了自己控制的那截分支上面。 但花乔到底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她一边管制着自己的那片花瓣，一边偏头去和青藤唠嗑：“前些日子仙尊大人让我准备成亲的相关事宜，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青藤，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成亲？” 第215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6) 结界中的红色桔梗花微微伸展着叶片，瞧着便是一份娇气的样子，似乎稍微碰下便会颤着枝叶一般。 沈柯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他手上浮现着魔气，那道结界便像是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彻底。 “江浊安留下的结界就这？”他不耐地皱眉，隔空掐上了青藤的脖颈，眼神泛冷：“凭他对这朵破花的关注，怎么可能就留下这种纸糊一样的结界？！” 青藤被他掐得面色涨红，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去抓着沈柯掐住他脖颈的魔气：“我……我不知道……” 一道更为深色的魔气传来，轻而易举地解除了沈柯用于掐住青藤的那缕魔气。 黑雾凝成的晏清宁冷声制止了他的动作：“别把他弄死了，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 青藤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漆黑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向黑雾凝成的话：“花乔……让我见她……” 他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朝青藤的胸口踹了一脚，鞋底狠狠地碾着。 “真是痴情的妖啊……” 他俯身抓着青藤的头发逼迫他仰头，手上的指甲却伸长刺穿了青藤的脖颈。 手指上沾着血，黏答答地往下滴，将青藤胸口的衣服染了个透彻。 可他对此并不在意，手指往下划，硬生生地将青藤胸口处的妖丹挖了出来，当糖豆一般扔到嘴里咀嚼着。 沈柯目睹了这血淋淋的一幕，不由得皱眉：“你这吃法，真恶心。” 黑雾扔下已经没了气息的青藤尸体，舔着指尖上的血水：“这是魔族最原始的吃法，你们这种脆弱的人类接受不了也实属正常。” “你能不能别总是变成这种恶心人的样子？”沈柯说，“跟你说话的时候，总感觉那个让人厌恶的玩意儿就在边上一样！” 黑雾闪了闪，重新聚拢起身形。 这一次，他凝成了沈柯的样子。 “满意了？”他瞥了一眼沈柯，不耐道：“要不是因为先前只有他一个魔族愿意同意我在他的灵魂里待着，你真以为我想变成那副样子？！” 沈柯：“在别人灵魂里寄生的玩意儿。” 他阖了阖眸，并没有理睬沈柯的冷嘲热讽。 晏清宁坐在江浊安肩头懒懒地打着哈欠：“他们怎么还不对我们动手啊？” “沈柯在等机会……” 江浊安轻轻碰了碰他的头，“他在等那株红色桔梗花变得枯萎……” “等到桔梗花变得枯萎，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师尊，我有一个想法。”晏清宁挪到他的耳边，低声对他说：“我们可以让沈柯尽快对我们下手。” 江浊安：“你说。” “我们可以直接成亲，然后大肆宣扬，让沈柯他们误以为我们的防备在这时是最为松懈的时候。” 他语调放轻，显出些蛊惑的意味。 江浊安耳朵微微泛着薄红，闷着声说：“我找花乔安排上。” 晏清宁本意只是想简单地逗弄下他，却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仰头看着江浊安，提醒他：“师尊，我现在还小。” “没事，这次只是做戏。” 小白看着晏清宁难得的窘态，在系统空间里笑得直不起腰：【宿主大大，你也有今天？！】 【让你借着人小，可劲儿嘚瑟，玩脱了吧！】 晏清宁：【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江浊安见这小人儿面上带着些窘迫，心情大好：“先前在上元节那会儿我便猜到了你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一早便让花乔准备了相关事宜。” “魔界之中除了天机长老以外的人，也都通知了一遍。” 晏清宁无奈地看着他：“你没告诉天机长老，是不是觉得就他可能不同意？” “确实。”江浊安也不避着他，“毕竟他虽然一直训着你，却也时时防着我，生怕我把你拐走。” 晏清宁揪着他的头发，“他要是知道，我一早就跟着你走了，会不会气到胡子都掉了？” “不好说。”江浊安竟也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摸着下巴道：“天机长老为人在意魔界，在意你，也在意着他那些胡子，说不定真能气糊涂了。” 一向正经的仙尊难得同他开起了玩笑，倒是让晏清宁率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 “那边的灯笼往左挂点，别碰着边上的红绸了！” “金叶子是架在灯笼底下的，记得放低点！” “还有那个，红幡往高点挂着，越高越好！” …… 花乔提着裙边，指着边上的那些装潢摆件，兴冲冲地指挥着，主打的就是一个精细。 青藤拿着帕子给她擦汗，面上无奈：“这不是正式的，你没必要这样。” 花乔挥了挥手，眼睛亮亮地盯着青藤看：“你别管这些，事关仙尊大人和小宁的婚礼，一定得往精细处整，哪能随便？！” 青藤抬眼看了下那明显不对称的红灯笼，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下：“你确定你这叫精细？” “你不懂！”花乔摆手道：“这叫做不对称的美学，我从人界的话本子上面看到的。” 青藤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从哪个话本子里面看到的？” 花乔仔细想了下，摸着下巴说：“好像书名是叫什么《春日情帐暖》，还是叫什么《颠鸾倒凤的日夜》？” 自从到了魔界后，花乔便喜欢看起了人界的话本子。 青藤原本没怎么在意，眼下听着她这么不正经的书名，多嘴问了她一句：“你那些话本，现在扔哪去了？” 花乔忙着处理有关婚礼的事宜，本就没什么闲工夫去理会青藤，随手指了下那边的书房，便重新吆喝了起来。 “那边的柱子上记得挂点红绸，要最好的那种！” “别在乎钱不钱的，从现任魔尊大人的私库里面扣就成了。” …… 青藤没再去管她跟散财一样的吆喝，转身去了书房。 他没找着花乔说的那两本书，却看到了书房的桌上，明晃晃地摆着两本尺度极大的春宫图。 青藤额头上的青筋在这一刻突然暴起，他红着耳尖，暴起的妖力直接撕碎了桌上摆着的春宫图。 “花乔！！！” 第216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7) 魔界魔尊要大婚的消息传的极快，不止魔界的人都知道了，还有不少修真界的人也从中得到了消息。 但是他们一不敢去道贺，一不敢去捣乱，一个个龟缩在自己宗门里，当成没得着消息一样，守着自个儿那一亩三分地。 沈柯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人形，“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对江浊安他们动手？”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攥着手上那株已经有些蔫吧的红色桔梗花，高傲地瞥了一眼沉不住气的沈柯：“如果你想要一直比不上江浊安，大可以放弃这一次的机会。” 沈柯没再说话了。 魔界的红绸铺满了街道，挨家挨户的房檐上都挂着红布，上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金叶子压着。 也许是江浊安对于这场婚礼过分重视，整个魔界周围都萦绕着一层淡色的结界，无声地护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沈柯和黑雾动用术法伪装成寻常魔族混入人群中。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却早早地暴露在江浊安的视野之下。 晏清宁趴在桌子上盯着水镜中显现的人形，一手拿着蜜饯啃着，另一只手指着水镜里的人形比划着：“师尊，他们真的就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计划有点太顺利了吗？” “魔界的魔神高傲惯了，自然会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掌控范围之内。”江浊安说，“至于沈柯……” “他或许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没那么顺利，只是他私心里不肯承认，不肯确认。” 晏清宁单手撑着下巴，接着他的话说：“他这人性子一向善妒，不喜欢看到别人过得比自己好，不喜欢看到别人的成就比自己高。” “因为曾任掌门之位，所以心高气傲，恨不得到所有人面前炫耀着自己的功绩。” 江浊安：“其实在最初的时候，沈柯并不是这副样子。” 他见晏清宁偏头，缓声向他讲述了那段过往：“我同他一起拜入前任天枢宗掌门门下，他是前任天枢宗掌门的孩子，而我是在外的一名乞儿。” “掌门为了让我成为沈柯趁手的武器，自我幼时起便勒令我不可肖想掌门之位，说我只是一柄护佑沈柯地位的剑。 若我稍有质疑，他便会罚我将同一样的招式多练上百次。” “沈柯那时算是我的兄长，常常与我谈及我所未见过的外界，时不时也与我一同练剑。” “直到后来，我在修为上远超过他时，他开始与我疏远，为人也变得气量狭小，善妒成性，时常与我比较。” “我那时只当他是与我切磋，便应下了他的挑战。但他输了之后并不肯服，转而去找了掌门，说我以下犯上，让我同他道歉。” “后续他似乎与掌门大闹了一场，但是具体的详情我并不清楚。只是他败于我手的那一日，掌门说我目无尊卑，罚我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再后来，掌门病逝，沈柯继任了掌门之位，我成为天枢宗的武器，践行着掌门的遗愿，除魔卫道，守住沈柯的掌门之位，不容任何人忤逆。” “那时，我才从门中弟子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沈柯疏远我的真相。门内弟子敬重我的修为能力，对沈柯的修为地位却肆意鄙夷侮辱。 他们常常谈及沈柯的掌门之位不过是因为掌门才得到手，若是真的按照能力，理应是我继任。” “我自觉寻到了真相，想同沈柯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我想告诉他，我对于掌门之位从未生过觊觎之心，我会遵从掌门的遗嘱尽心尽力地辅佐他，作为天枢宗的武器，护住天枢宗的安危和他的掌门之位。” “但他将我赶了出去，命我在宗门前跪着。他说，他不需要我的假好心。” “也就是自从那一日，我与他彻底决裂。他开始费尽心思地彰显着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开始对我施行打压，要求我在众人面前时时承认身份地位低他一等，要求我以高于他的修为却俯首的姿态在他眼前。” “我本以为一生都会在沈柯的嫉恨下得过且过的活着，直到我遇见了你……” 江浊安突然温柔地看向他，声音也放轻：“你以一种非常张扬的姿态闯入了我的生活，让我平静到索然无味的生活里多了些人应有的乐趣。” “可是师尊当时第一眼见我，那明明是想要杀了我的。”晏清宁将啃了一半的饴糖放到边上，无情地白了他一眼。 “我那会不知道。”江浊安微微垂眸，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若是知道后来阿宁对我如此重要，我就是折了自己的手，也不可能舍得对阿宁下手的。” 晏清宁半眯着眸子瞥他：“师尊呐～你自己瞅瞅，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阿宁愿意信我吗？”他眸中含着笑意，血红色的眸子有一瞬间变为与他如出一辙的浅眸，瞧着与神明大人格外相似。 晏清宁微微敛神，故作怒意：“师尊既然这样说，可不就是笃定了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这可不是鬼话。”江浊安眸中闪动着细碎的微光，笑意愈发加深：“至少在这个世界里，算不得鬼话。” 与神明大人如出一辙的感觉…… 晏清宁微微拧眉，试探性地发问：“神明大人？” “阿宁这是在唤谁？”江浊安笑着看他，偏偏那双眸子又微垂着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是在唤着别的爱人吗？” 他这话一出，晏清宁便知道内里的芯子回来了，毫不犹豫地将桌上的那半块饴糖砸向了江浊安的那张脸。 被糖块糊了脸的江浊安也不恼，指腹轻轻地按着晏清宁的胸口，将人闹了个红脸才撤手。 他眯着眼笑道：“阿宁真是过分，怎么嘴上说着爱我，心里还在想着别人啊？” 晏清宁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被他手指蹭乱的衣服理好，强自摆正着一张冷脸：“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217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8) “阿宁这是在问谁啊？”江浊安装傻道：“是在想着别的男人吗？” “别装！”晏清宁坐在桌上，翘着个二郎腿瞪他：“神明大人是什么时候到这个神魂上面的？” 江浊安举双手做投降状，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在他确实同意你成亲的时候，我问过他的意见，他自己允许我出来见你一面的。” 小白盯着意识空间里浮现的过往影像，看着浊安作为主要神魂以绝对的优势压制住江浊安的神魂。 小白：【……】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向晏清宁解释道：“这个世界的神魂胆小懦弱，却又偏激成性，他对于你的死亡一直耿耿于怀，一直认为是他的过错才害得你死无葬身之地。 而今你的归来，还有关于这个世界威胁的清除，才让他开始敢去爱你，敢去回应你的爱意。” “江浊安在这个世界的过往中一直没有被当成人对待，所有人都将他视为武器，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可这是不对的。”晏清宁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接下了他的话茬：“没有人生来便应该被定义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差异，存在着区别，存在着不同的人生路径。 每一个人的人生应该被自己所选择，被自己所肯定，而不是由旁人定立下标签，依照着别人的步调去活。” “阿宁成长了很多啊。”他笑着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人的确不应该被人定义，毕竟人的生活永远都是活给自己看的。” “那我的阿宁是不是也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晏清宁抱着他的手指并不答话，良久他才闷闷地应声：“我知道了……” —— 江浊安和晏清宁的大婚很快便被提上了日程，魔界的街坊间都争相道贺着，还有些好热闹的都穿上了红艳的衣装。 天机长老听说了两人要大婚的消息后气得够呛，直接甩手不在两人面前待着，兀自将自己关到屋里。 但他这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被江浊安和晏清宁凑一块把他给重新请了出来。 街巷间人头攒动着，都争着抢着想要一睹魔尊娶亲的风采。 沈柯和黑雾混迹在人群中，他的手上攥着一株趋近于枯萎的红色桔梗花，面上越发不耐了起来。 “你不是说这株桔梗花枯萎后，晏清宁就会消失的吗？那江浊安怎么还有心思成亲的？” 黑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他的高傲又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的失误，只能强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这么急躁干什么？” “说不定江浊安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引你上钩而已，实际上晏清宁早就跟你手里的那株桔梗花一样消亡了。” 沈柯听他这么说，勉为其难地信了一次。 事实上，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这种算作安慰一样的话了。 周围攒动着的人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着，在无声中形成了个包围圈将他们圈住。 沈柯心绪烦躁没注意到这一点，但黑雾不一样，他早年便是陷入了幻境才被魔族人封印，眼下又是这种熟悉的幻境，他自然会多留心几分。 一道混杂着灵力的魔气朝他袭来，黑雾连忙躲到沈柯身后，借势避开了这一击。 沈柯却没他那么好运，猛的被这一击命中，呕出了大口的血。 他本就是个修为尽失的废人，所用的一切能力都不过是源于和黑雾签订的那个耗了寿命的契约。 “江浊安！” 这一击自从砸到了他身上后，他便猜出来人的身份，目光怨毒地盯向花轿的方向。 江浊安对于自己的暴露毫不意外，他端坐在花轿中，指尖升腾起一缕混杂着灵力的魔气，眼神冰冷：“沈柯，好久不见。” 沈柯攥着手里的红色桔梗花，将其上已经枯萎的花朵揉烂，弃掷在地。 “江浊安！” 他还是那么沉不住气，仅仅是见到江浊安，便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 江浊安垂眸看了眼被他扔在地上的桔梗花，手上重新召出魔气将这糜烂的桔梗花彻底焚毁。 黑雾见他这样也知道入了圈套，撇下沈柯，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里的幻境。 他还没来得及逃开，一道尤为纯净的灵力便突兀地出现，以牢笼的形式将他整个黑雾凝成的身子禁锢起来。 周遭由幻境构成的人群渐渐消失，只余下花轿中的江浊安，歇斯底里的沈柯，盲目逃窜的黑雾。 熟悉的封印能量自黑雾所在的地面浮现，渐渐地压抑住了他的力量，逼得他不断往下沉。 “魔神？”来自少年的轻嘲声响起，语气间夹带着明显的不屑：“还是该叫你在一个坑里摔了两次的可怜虫？” 黑雾的身体凝实了几分，朝着声音来源处厉声嚎叫：“晏！清！宁！” 少年翘着腿坐在树枝上，向黑雾招手：“好久不见，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的蠢货！” 他的攻击力一向是可以的，哪怕如今转生为了最为脆弱的花灵也是如此。 江浊安见他来了有些无奈，动用法器将沈柯捆到一边，这才走近向他伸手：“阿宁，不是说过这些小事不用你过来的吗？” 晏清宁单手撑着树枝，稳妥妥地落在他的怀中。 他刻意避开了江浊安这个问题，偏头转移话题：“魔神这玩意儿真的只能封印，不能抹杀吗？” “理论上来说，它是不死不灭的。” 似乎是察觉到晏清宁对此心情不佳，又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别担心，突破理论捏碎他就好了。” 黑雾：“……” 第218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19) 黑雾隐隐猜到了江浊安想要做些什么，他开始逐步龟缩在牢笼之中，凝成晏清宁的样子。 “师尊，您不能这么对我……” 他可怜巴巴地缩在囚牢之中，以晏清宁的样貌试图博取江浊安的怜悯之心。 “他是你师尊吗？”晏清宁面带冷笑，“这么乱喊人，是会被断了舌头的。” 江浊安失笑，安抚他道：“别气，我识得你，一直都识得你。” 黑雾没想到他们两人在这个时候还有闲工夫打情骂俏，将目光投向另一边低垂着脑袋，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捆在边上的沈柯。 那双没有任何焦距的黑眸微微扇动，他撑着最后那点残余的魔气顺着灵网的缝隙，一点点地探到沈柯的耳边，顺着他的耳道，如同蛆虫一样钻入了他的大脑。 沈柯的双眸在这一刻骤然浮出血丝，额头上的青筋也有一瞬间暴起，但很快又重新归于寂静。 那双吊梢的三白眼里看不见半点光，黑黢黢，让人瘆得慌。 他自认为自己的这些行为天衣无缝，殊不知在江浊安和晏清宁的余光中，早就等待着这一刻。 “师尊，你想要怎么处理这个东西？”他目光冰冷地盯着灵网中囚禁的空壳，隔着这具空壳看向不远处已经换了芯子的沈柯。 江浊安捉着他的双手放在掌心间捂着，温声道：“都依阿宁的心意来。“ 灵网中的空壳呆愣愣地龟缩在角落处，被过分的灵力压制到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整个人形都显出一种行将木就的疲态。 与空壳相距不远的“沈柯”仍旧低垂着头不发一语，像是已经选择认输了一样。 那双无机质的黑眸借着余光幽幽地注视着灵网中的空壳，手不自觉地攥紧起来。 今日之事只是因为他过于大意…… 倘若给他个机会，他定然要让这些胆敢算计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晏清宁从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他注意到“沈柯”的目光落在灵网中，唇边扯出了个冰冷的笑，偏偏说话的语气又带着点诡异的轻声。 “沈柯，沈大掌门，你猜猜看……如果我们把你与这个腌臜东西合谋的消息放出去，你会经历些什么？” “沈柯”没吭声，他像是没有听见晏清宁的话一样，只是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被捆缚的双手。 晏清宁也没想着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消息，故意压低声线，阴恻恻地说：“修真界的人会因为你与魔族有接触而厌恶你像过街老鼠一样，魔族的人会因为你与这玩意儿的合谋而鄙夷唾骂你，甚至于发布悬赏令剿灭你。” “就像你曾在修真界对待魔族那样……” 他这话并不是唬人，而是在陈述着事实。 魔族的这位魔神在位期间恣意妄为，不顾民生，常带领魔族攻打修真界，由此让魔族捞了个“作恶多端”的名头。 想到这，晏清宁的眸子不由得冷了下来，指尖凭空捏出一缕灵火。 “沈掌门，今日我便让你好生瞧瞧看，这位与你一同合作的魔族魔神，是怎么样被烧到连渣子都不带剩下的。” 他话音刚落，“沈柯”的瞳孔便骤然放大，他强行撑住不让自己表露出明显的情绪，指甲狠狠地扎进肉里，拼命压抑住他想要弄死晏清宁的冲动。 眼下他的修为境界大跌，只能以残魂的状态暂时待在沈柯体内休养生息，连晏清宁都打不过，更何况他边上还有个江浊安。 晏清宁的话不作伪，他说烧了魔神就是真的烧了，借着指尖升起的灵火将这具空壳焚了个彻底。 “阿宁累不累？” 江浊安一早便暗中在“沈柯”周围设下无形的结界，现下见晏清宁忙完了，赶忙靠过来贴近着，捧着他的手揉着，捏着他的指尖把玩。 “师尊，我没事的……”晏清宁无奈地回了他一句。 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亲昵刺痛了“沈柯”的眼，他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勉强开口嘲讽：“江浊安，你和这个魔族……还真是两情相悦，一丘之貉。” 他在模仿着沈柯平日里的做派，那些有缘由的，或者没有缘由的，对于江浊安的嘲讽姿态。 江浊安并没有理会他，仍旧亲昵地贴近着晏清宁的颈窝，好声好气地哄着：“阿宁，我们把这个祸害人的魔神解决了就去成亲好不好？” “我们办个婚礼，要办一个非常盛大的婚礼，我给你做妻子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看着晏清宁，生怕自己的这份提议不被同意，身侧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晏清宁单手撑着下巴，看上去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件事一样，面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良久，他看着江浊安那双满是希冀深眸，扯出来了个亮堂堂的笑：“成啊！” “师尊给我做妻子，我给师尊做夫君，我们请整个魔族的人都过来作证，谁都不能反悔！” “好！”江浊安的眼睛亮的厉害，捉着晏清宁的手，极为虔诚地吻上了他的手背：“那我的神明大人，你要记得娶我……” 这种一直由他口中说出的称呼乍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倒是让晏清宁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盯着江浊安那双亮晶晶的凤眸，再三确认了这并不是被主魂占据的江浊安。 “阿宁在看什么？”江浊安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大对劲，随口问了一句。 晏清宁摇了摇头道：“只是师尊生的太好看，一时没移开眼。” 被两人忽视了个彻底的“沈柯”满肚子郁气，偏偏他又不敢总是到两人跟前刷存在感，生怕被这两人注意到他和沈柯的不同之处。 然而，他的极力伪装和降低存在感，在两个早已清楚他身份的两人看来，完全是出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戏码罢了。 他自觉两人的注意力都不集中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放松了警惕心。 正是在这个瞬间，一柄利剑陡然穿透了他的腹部。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原本还在一起缠缠绵绵商量着要举行婚礼，互诉衷肠的两人早已分开。 其中一个面容较为稚嫩的少年正张扬地攥着手里的剑，自他的腹部蔓延出足以绞碎筋脉的剑气，彻底绝了他这具身体所有修炼的可能性。 偏偏少年面上的笑又刻意又带着些坏心思的恶劣，猛然抽出利剑，轻笑道：“沈掌门，真是抱歉！” “手滑了呢！” 江浊安趁着魔神尚未离开沈柯身体之际，以魔气和灵力相互作用，用神识编织了一张巨网，彻底捉住了魔神。 就在巨网碎裂的那一刻，魔神的残魂也随之消失，只余下高亢的，凄厉的惨叫响起…… 晏清宁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将沈柯的身体扔置一旁：“这个魔神怎么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吵？” 江浊安主动伸手帮他揉着耳朵，耐着性子哄他：“别为这些小事闹心，这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好好考虑下之后的婚礼该怎么举办。” 第219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20) 魔尊大婚的这一天，整个魔界的人都来庆贺了，尤其是魔界的那些长老重臣之类的，更是变着法地将贺礼一箱箱地搬到天机长老那处。 “长老这里当真是热闹。”江浊安领着晏清宁，不卑不亢地向天机长老行了一礼。 天机长老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牙痒痒。 虽然他对江浊安有诸多不满，却也不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对江浊安甩脸色，面上的笑险些没挂住。 “比不得魔尊大人。”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瞥了眼他身后的晏清宁：“还有个刚回来都不知道着家的人陪着，哪像我这么个孤家寡人。” 两人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 晏清宁面上挂着明媚的笑，讨好一般地哄着他：“天机长老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要不赶明个儿我们合计着给你找个老伴儿陪着？” 江浊安也顺着他的话搭腔：“魔族中想必有不少貌美的少妇钦慕长老的风姿。” “你们俩个差不多得了。”天机长老白了他俩一眼，从怀里摸出来了个物件扔给两人：“这是我前段时间被人忽悠着到人界的寺庙里求来了的东西，我自个儿留着也占地方，还不如扔给你俩玩玩，省的来回烦我！” 他神色间满是不耐，瞧上去一股子厌烦他俩的样子。 晏清宁打量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动作微微一滞。 天机长老扔过来的是两个平安扣，上面带着的人界福泽灵气，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江浊安，都是大有裨益的。 江浊安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恭恭敬敬地向天机长老行了个晚辈礼：“多谢长老。” 他这人一向重礼节，即使他目前身处魔界，没人强逼着他也一样。 晏清宁没那么多讲究，他将平安扣挂上，又扬着笑向天机长老道谢。 天机长老没应两人的道谢，像一个闹脾气的小老头一样冷哼着：“不过是两个没什么用的玩意儿，天天道谢来道谢去的，成心想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他故作恼意，作势要将两人赶出门外，气得吹胡子瞪眼。 江浊安和晏清宁倒也乐意惯着他，两人牵着手离了房子，在回头时还能看见天机长老这么个小老头隔着门缝偷偷看他俩。 晏清宁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多了个坏主意。 他抓着江浊安衣领把他往下拉，当着天机长老的面，亲吻上了江浊安的唇。 “啪！” 门被重重拍上的声音传过来，相拥而吻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你别总咬我，我还有正事！”花乔面色绯红，动用妖力召出的叶子无力地推拒着青藤。 青藤驱动着藤蔓抓着她的手，俯身咬着她的腮肉，哑声道：“你先前给我下药，说是要把我睡了的架势哪去了？” 花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先前完全是出于调侃的话会被青藤记挂着这么久，委屈巴巴地说：“你不是性冷淡吗？” “小宁亲口告诉我的，说我这样子对你，你肯定会和我成亲的，而且那天过后，我不是也付出了代价……” 她说这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甚至都没有什么声音了。 青藤到底是没把事情做得太绝，他知道花乔性子一向天真，多半是晏清宁使的计。 “仙尊大人的婚礼，应当是你全权负责的吧？” 他这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倒是让花乔迷糊了。 她警惕地盯着青藤看了一眼，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害小宁？！” “我警告你，这可是仙尊大人的婚礼，你要是伤了小宁，仙尊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在你这里像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吗？”青藤有些无奈，屈指敲了下她的脑门：“更何况，我也没必要去害他。” “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把之前给我下的那种药，多撒点在他们俩的合卺酒里。” “相信我，仙尊大人会感谢你的。” 第220章 病态堕仙很卑微:独宠花灵(完) 魔界行宫中铺满了红绸，来来往往的魔族人面上都带着笑意，乐呵呵地筹划着这场魔界的大喜事。 江浊安穿着一身惹眼的大红喜服，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近侍为他涂胭脂，点绛唇，描花钿。 晏清宁偷摸从窗户那边窜进来，抬手制止了身旁人的通传，借了支眉笔勾着江浊安下巴让他仰头。 他嘴里没个正行，见江浊安这副样子，又生了个坏主意，附身贴近，流里流气地说：“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瞧着好生俊俏，不如离了你家夫君，给我做夫人？” “好啊。”江浊安只是愣了一瞬，便低眉顺目地配合他演戏：“郎君生的又俊又俏，自是愿意离了自家夫君，陪你走一遭的。” “夫人真狠心呐！”晏清宁又一次离近了他，面上带着些虚假的苦恼：“只是可怜了你这夫君，还没来得及跟夫人拜堂，夫人就要被别家的登徒子拐走了呢！” 两人的戏不少，惹得在旁侍候的近侍掩唇偷笑，自觉避开了些，还顺带关上了门。 江浊安眸中含着笑意，并未因为晏清宁这几句调侃而不悦，执起他捏着眉笔的手：“夫君，别总是闹我。” 这声夫君唤的突然，晏清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眉笔险些掉了。 “不闹你了。”晏清宁捧着他的脸，捏着眉笔为他一点点地描眉：“夫君给你描眉。” 江浊安闻言也不动了，乖乖地坐在原地，任由晏清宁摆弄，那双深色的眸子含着满腔爱意，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晏清宁看。 晏清宁描完眉后就将笔扔到一旁，指腹上随意地擦了点口脂印在自己的唇上，捧着江浊安的脸，以唇瓣相贴的方式为他涂上口脂。 江浊安没想到他会这样，正准备反击时，晏清宁却已经抽身而去，还将指腹上残余的那些朱红色口脂抹在江浊安眼尾。 他穿着与江浊安同样惹眼的大红喜服，眉眼间却不似江浊安那般清冷，反倒夹着些少年人的朝气，乐呵呵的样子，像极了坠入人间的太阳。 “小娘子，等着夫君在洞房的时候宠幸你。” 流里流气的话夹在他离开的风中，轻飘飘的，像极了少年人张扬跋扈的做派。 江浊安看着敞开了窗子，失笑着摇头：“怎么这么大，还是跟个孩子一样？” —— 晏清宁向来贪图热闹，平日里有事没事都得找上三五个长老出来听他唠叨，眼下成婚了更是把所有的长老都叫出来看着，愣是将拜堂的这屋绕了个遍。 考虑到两人成婚的特殊性，魔族的长老们并未让江浊安去坐花轿，反倒是让他同晏清宁一道，穿着身惹眼的大红喜服招摇地走在街巷。 喜堂门前摆着两个火盆，据说是江浊安强制要求要加上的。 晏清宁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倒也没回绝他这话，反而和长老们一道儿商量起火盆摆放来了。 魔族不像人界那样重视规矩，加两个火盆也没什么人提出意见，反而还笑着讨论起了火盆的吉处来了。 江浊安拉着晏清宁的手，极为隆重地越过了这象征着灾厄的火盆。 他下意识地朝自己身后望去，那里没有什么喊打喊杀的修真界人，他的手和思想也完全受自己所控制…… 这次，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拜天地！” 负责唱礼的魔族小孩用稚嫩的童音念着唱词，好奇地打量着十指相扣的两人。 江浊安和晏清宁对视一眼，撩起喜服的袍角，对着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高座之上被强行拉过来的天机长老，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高座之上的天机长老不满地哼了一声，虽说明面上没什么好脸色，却还是“格外嫌弃”地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大红包递了过去。 “夫妻对拜！” 江浊安的指尖发颤，在诸位魔族人的见证下，俯身与晏清宁对拜。 这一次，没有人来阻止他们这最后一拜。 他们终是在众人的见证下拜了三拜，结了夫妻之礼。 —— 晚间酒席散去，却挥不去那份由大婚衍生而出的欢闹。 晏清宁拎着细嘴酒壶朝杯里倒着酒，嘴上也不停：“我听说这合卺酒是花乔特意废了功夫到人间找的，夫人要不要尝尝？” 江浊安接了酒，什么话也没说，与他交腕共饮。 烈酒下肚，晏清宁只觉得身子平白生起了些许燥热，但他没多想，只是觉得这酒的后劲有些大了。 江浊安倒是察觉出了这酒的不对劲，但他看着晏清宁绯红的脸，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眼中含着笑意看着晏清宁。 源自于身体上的燥热感越发明显了起来，晏清宁要是再摸不清楚状况，着实是太过迟钝了些。 他不是什么会压抑自己性子的人，在清楚自己中药的那一刻便抓着江浊安的领子，把他往下拽，而后吻上了他的唇。 他没什么羞恼的情绪，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亲吻，拥抱，甚至于更为亲密的事情…… 月亮藏在云层后，遮掩住了银辉，阴翳也将室内的春情隐蔽了个彻底。 红帐中探出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似是承受不住一般，但很快就被另一只手覆着手背，又一次拽回了帐中。 —— 阳光透过窗户探进来，照到了晏清宁的脸上，让唇上过分的艳色更为明显了些。 江浊安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上了他的眉心，在他面露不耐之前及时撤回了手。 晏清宁眼睛微微眯起一条缝看他，懒懒地问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哑的厉害，伸出的手上布满了绯红的印记，仅一眼就能看出昨晚战况的激烈。 “我只是觉得……”江浊安拖长了尾音，借势吻上了他的唇角：“能遇到阿宁，真是我的荣幸。” 晏清宁没应声，哼唧了几声表达了下自己的不满，倒也没去阻止江浊安这份亲昵的行为。 他们相拥着，享受着此刻的静谧，无人能将他们分离…… 第221章 我好像在这里等一个人【小秦番外】 玄黑色的天空，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浓重的，让人觉得压抑的血腥味在这处无声地漫延着。 带着白帽子的鬼差转悠着眼珠子盯着这个新出现的鬼魂，嘶哑着声音道：“该上路了。” 这位新出现的鬼魂与旁的鬼魂不同，他并不意外自己的死亡，反而主动出声向鬼差询问：“地府那边有没有人等我？” 白帽子鬼差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显得帽子上的那个“天下太平”都有些诡异起来。 “地府没有等待的鬼魂。”戴着黑帽子的鬼差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他手上拿着冰冷的铁锁链，面上冷硬的过分，与白帽子鬼差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截然相反。 “没有吗？”鬼魂低喃了一声，神情落寞：“也是，毕竟我还没来得及完成他的夙愿，他不愿意等我也正常……” 两个鬼差都不是什么好打探别人往事的性子，黑帽子鬼差更是没有什么人情味地重复了一遍白帽子鬼差的话：“该上路了。” —— “军阀统领——秦浊安，清余孽，平内乱，传思想，开民智……所做一切皆是为了百姓谋取福祉，最终因过劳而死于桌案。” 头顶传来地府判官絮絮叨叨的声音，他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许是地府晦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他像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一样，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可有什么尚未完的心愿？”地府的判官看着他，问：“你生前做了不少善事，阎王爷估摸着会给你一个实现心愿的机会。” “指不定还会给你一个好点的投胎机会。” 秦浊安思维似乎被黏着在了一起，他眨了眨浑浊的双眼，费力地去思考着判官话里的意思。 在阳间待久了的鬼魂在回到阴间的时候，思维和记忆都会变得凝滞，判官心知这一点，倒也不急，在他边上候着。 “地府这里……有没有人等我？”他费力地张口发问。 判官微微蹙眉：“地府的鬼魂都不会停留。”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这里……没有人等他。 秦浊安愣了好久，那双浑浊的黑眸中莫名积蓄着泪水，他声音嘶哑地发问：“怎么会没有呢？” “他明明说过的……会在这等我的……” 错乱的记忆让他记不得先前对黑白无常两个鬼差发问的事情，他呆呆地哭着，像个不会控制情绪的孩子一样。 比起没有什么人情味的黑白无常，判官对待他的态度显然要更加温和一些。 判官：“你还记得……那个说着要等你的人叫什么吗？” 秦浊安睁着眼睛想了很久，他反反复复地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那个人的名字都已经刻在了他的灵魂里，可他就是说不出来那人叫什么。 我应该是记得他的…… 可是他叫什么？ 判官见他这样，给他递来了一碗汤：“想不出来就不要勉强了，喝碗汤也该上路了。” 鬼魂在经过奈何桥的时候，会被不自觉地洗去一部分执念，让投胎这件事变得更为便捷。 判官在这一带待得有些久了，骗人的骗鬼的话都听了不少，也知道不少人在生前都喜欢许诺着在地府碰面，但是这些都只是说说而已，做不得数。 秦浊安呆愣愣地接过判官递过来的汤。 “我可以在这待着吗？”秦浊安突然出声：“我想在这待着等他。” “只要他出现，我就一定会记起他。” 判官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苦？” “在这边等着有什么好处？你就算见到了他又能怎样？转世投胎再为人的有几个能记得前世？” 秦浊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执拗：“不会的，我会记起他……” 如果他忘了我，我就远远地看着。 我不会打扰他的…… 这样执拗的人，判官见过了不少，他指了指秦浊安手里捧着的那碗汤，对他说：“先喝完汤吧。” “喝完了，再去问问阎王爷的意见。” 喝完了，就记不起来了…… 秦浊安没有犹豫，将手中的汤一饮而尽。 判官再次对他说：“该上路了。” “我不上路。”秦浊安摇了摇头，目光执拗：“我要等一个人。” 判官没想到他在喝过孟婆汤后还能记得这件事，正要决定请示阎王爷的态度，一朵带着阎王爷谕令的彼岸花却轻飘飘地飞过来。 小小的一朵鲜红色彼岸花落在秦浊安面前，传来了阎王爷浑厚的声音。 “你生前的功德不少，现在给你两个选项。” “现在去投胎，念在你生前的功绩，我会命人为你寻一处好人家投胎。” “或者，成为地缚灵留在阳间，困于你的执念之处，终身无可挣脱。” 秦浊安看着这朵彼岸花，认真的说：“我选择成为地缚灵。” “你可要想清楚了。”彼岸花上下浮动着，明确地告知着他实情：“成为地缚灵后，你就永远都无法离开那个地方，即使你的功绩可以让你短暂地脱离，你最终还是得回到那里。” “即使灵魂永久被禁锢在那里，你也不后悔？” 秦浊安眼神坚定：“不后悔。” —— 汶城外缘处。 一名穿着金丝旗袍的“女人”懒懒地靠在树边，他鼻梁上架着个金丝眼镜，瞧着与他这身装束不大符合，却又莫名和谐。 离得近的鬼魂好奇地问他：“你这没犯杀孽的，怎么不去投胎？” 为什么不去投胎？ “女人”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愣神，他思考了一阵子后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投胎。” 他这话惹得边上更多小鬼窜过来问了。 “为什么不能投胎啊？” “你手头上没沾着人命，也没沾着鬼命，按理说阎王爷是给投胎的啊？” “难不成是搁这当了地缚灵？”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向他，但他都没回答，仍旧懒懒地靠在树边。 “可能是因为不想投胎吧。” 这种没有参考意义的答案自然满足不了这群好奇心重的鬼，他们有些鬼看出来了“女人”的身份，又叽叽喳喳地嚷了起来。 “你这是个男人，怎么还要穿着女人的衣服？” “你这身段儿，我要是不清楚还以为你是个女鬼呢！ 明明是个男人，却穿着女人的旗袍。 为什么？ 他也给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回答，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他，可能在赎罪吧？ 至于为什么赎罪？给谁赎罪？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无从得知，他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鬼，唯一记得点的事情应该就是—— 他在这里等一个人。 至于等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人？ 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 他要等一个人。 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他记得，好像是因为答应过他，下次见面的时候穿小裙子，所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等下去了。 至于等待的期限，他也不知道…… 第222章 美艳女鬼爱上道士1 许是步入了秋天，空气中带着凉意，半残的夕阳挂在天边，余辉平白散去一片惹眼的灿金。 一个身穿破烂道士袍的少年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身来，眨巴着眼打量着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还没等他开口发问，小白就主动报了下目前的状况：【宿主大大，您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小道士。但是目前这个社会不信怪力鬼神之说，所以就导致您的骗术非常拙劣。】 【您躺在这荒郊野岭就是因为三天没吃饭，饿晕过去的。】 听他这么一说，晏清宁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眼前更是一阵阵地发晕。 他勉强撑着发虚的身体起身，问小白：【神明大人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小白：【审判者大人他在这个世界不是人。】 晏清宁：【？？？】 不是人是什么？ 还能是鬼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晏清宁心里头的揣测，小白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他在这个世界是个鬼魂，还是个守着固定地盘的鬼魂。】 【按照人间的称呼来说，他应该是叫……地缚灵。】 听他这么一说，晏清宁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这具身子浑身发软了，强撑着身子：【给我找一下他的位置。】 小白：【根据系统估算，审判者大人目前在北方大概五六百米的汶城那一带。】 汶城？ 关于汶城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晏清宁甩了甩脑袋，争取不让这过分沉重的记忆压垮他这具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 神明大人会成为汶城地缚灵的事情，他大概是知道了原因。 因为那段过分沉重的历史…… 他支起身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北方走，脑中不断想着，如果秦浊安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神情，竟硬是揣着这样的想法一路走到了汶城。 强行走了这么多路的后遗症在他到达汶城的那一刻显露了出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 脚步虚软，撑不住身子后就只能无力地瘫倒。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落到地上，反而被一个穿着金丝旗袍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托住了身子。 “大小姐，你今个儿怎么突然想救个人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于是汶城这一带的鬼魂就自作主张地给他取了个“大小姐”的称号。 秦浊安垂眸看向自己怀里的人，没有理会这些鬼魂的调侃，紧张地看向面色惨白的晏清宁：“你们谁的坟头上还有贡品之类的，拿来给他垫垫肚子。” 边上的鬼魂飘了飘，不一会就有人端着盘糖果子递给了他：“大小姐，你要救这个阳间人？” 秦浊安把糖果子捏成碎渣塞到晏清宁嘴里，没否认鬼魂提出来的话。 “大小姐，这个阳间人应该饿了不小时间，他身上的阳气都要见底了，指不定过会儿就下来陪咱们了。” “别说这些晦气话。”秦浊安蹙眉，面上带着不悦。 那开口的鬼魂见惹了他不快，扁了扁嘴后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糖果子的碎渣沾在晏清宁干裂的唇边，看得秦浊安莫名有些心疼：“去找点干净的清水来。” 鬼魂虽然有些不满于他对晏清宁的照顾，但还是照他的吩咐，到附近去找干净的清水。 秦浊安将清水一点点地倒在他嘴里，又用指腹蘸着一点点地帮他润湿干裂的唇。 鬼魂搁边上看着只觉得自己多余，赶忙回到自己的坟堆里，争取眼不见心不烦。 这边被秦浊安妥帖伺候着的晏清宁缓缓睁开了双眼，过分虚弱的身体让他废了好些功夫才勉强重新聚焦，看清了自己眼前的“人”。 面前的“女人”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穿着修身的金丝旗袍。 唯一美中不足的，怕是只有他过分平坦的胸脯了。 “你醒了？” 偏向于温润的声音乍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却让他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选择将这个救了自己的“女人”推开，却又因为身体脱力而跌倒在地，摔得头晕目眩。 被他推开的秦浊安难掩眸中的黯然，但很快他又调整过来，摆出一副清冷寡淡的样子：“既然你醒了，就快些离开这里吧。” “这里是汶城的坟场，怨气鬼魂之类的都不在少数，你这个阳间人在这里待久了，身体里的阳气会逐渐耗空的。” 刚刚晏清宁没怎么听清他的声音，这下听清了却下意识地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在意识空间里疯狂地叫着小白：【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神明大人他会变成一个女人？！】 小白原本还在意识空间里吃着薯片追着肥皂剧，骤然被他这么一吓，一包薯片直接洒了半袋。 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一点的时候，他匆忙调动了系统数据去看这个世界的相关资料，看着看着，面上的神情逐渐从惊诧转为了死寂一样的麻木。 小白舔了舔唇，问他：【宿主大大，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在这个小世界临死时留下的信件？】 晏清宁还没回忆过来自己当时留下了什么信件，小白直接把整份信件的内容传到了他脑子里。 于是，看完信件的晏清宁也从一开始的惊诧，逐渐转变为了死寂一样的麻木。 偏偏小白还不怕死地在这补刀：【审判者大人他没有变成女人，他只是在履行和你的约定。】 【但是这个世界的鬼魂如果在阳间停留太久，记忆之类的东西就会变得格外模糊，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现在的审判者大人是一整个失忆的大状态。】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出于本能地记得和你之间的约定。】 在小白没说之前，晏清宁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样的一个发展。 他抬头朝秦浊安那边看过去，却发现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发觉到自己看过来后迅速别过了脸。 晏清宁看着他只觉得心疼，他主动伸手去抱住了秦浊安。 秦浊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又舍不得挣脱，反而轻轻地回抱着他。 晏清宁察觉到他这出于本能的反应，鼻子抽了抽，埋首在他怀里哽咽道：“夫人，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秦浊安回抱着他的手微顿，用于思考的大脑似乎乱成了一团。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刚刚叫他什么？ 夫人？！ 第223章 美艳女鬼爱上道士(2) “你认得我？”他小心翼翼地发问。 本应是个极为骄傲的人在这一刻却怯懦极了，他笨拙地回抱着晏清宁，潜意识里选择相信了晏清宁骗鬼的假话。 “我不仅认得你，我还知道我们上一世是夫妻关系呢！”晏清宁这话张口就来。 他这话一说出口，原本那个都已经到自己坟堆里准备休息的鬼魂顿时给气得跳了出来，咋咋呼呼地吵着：“大小姐，这种阳间人不能信啊！” “这堆屁话明显就是骗鬼的！” “他这哪是认得你啊？” “他这明明就是看你长得俊，对你生了歹念，想把你拐回去做那种受气的小媳妇！” 秦浊安听了这话也不恼，轻轻地碰着晏清宁的指尖，近乎卑微地问他：“你想把我拐回去做受气的小媳妇吗？” “我不吵也不闹，很听话的。” “洗衣做饭之类的我可以学，劈柴烧水之类的粗活我也可以做。” “不用你拐我也可以跟着你走。” “如果你缺银票大洋之类的，我记得埋我的地方有不少，只要你想要，我可以全挖出来给你。” 窜出来的鬼魂：“……” 就不该多嘴的，这都给鬼刺激成恋爱脑了。 晏清宁：“……” 以前怎么没发觉神明大人还有这么一副面孔的？！ 一人一鬼难得因为共同的事情而达成了长时间的沉默。 秦浊安对于鬼魂的沉默直接无视，但是对于晏清宁的沉默却是明显慌了神。 金框眼镜遮掩下的深色眸子带着慌乱，他怯生生地抓着晏清宁的手腕，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开口：“你能不能拐我回去做通房丫头？” 鬼魂：“？？！！” 不是？！ 你认真的？！ 性别这块是不是不太对？！ 与鬼魂的无语不同，晏清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艰涩地开口：“你这是……认真的？” “你……不喜欢吗？” 他怕极了，又怯懦又胆小，完全看不见半点属于秦浊安应有的样子，反而像个恋爱脑的胆小鬼一样，做什么都怯生生的，生怕惹得旁人生气。 这与曾经那个嚣张放肆的秦浊安完全是两个极端。 “秦浊安。”晏清宁鼻头发酸，强忍着泪意：“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是明媚的，耀眼的，嚣张放肆到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那种。 “秦浊安……这是在叫我吗？”他带着迟疑地发问，想应下这个名字，又怕应下了后会让晏清宁不高兴。 晏清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回握住他的手：“秦浊安就是你的名字，你就叫秦浊安，和历史上那个非常有名的大军阀是同一个人。” “呃……谢谢你对我的夸奖，但我应该不是他。”秦浊安挠了挠后脑勺，神情拘谨：“历史上的那个秦浊安，我在飘来的纸张上看到过对他的描述，阳间人都把他夸得可厉害了。” “我一个平平无奇的鬼，跟他怎么可能一样？” 他越是这副怯懦的样子，就越是让晏清宁觉得心痛。 晏清宁吸了吸鼻子，强自仰着张笑脸：那你记不记得秦浊安边上的那个参谋？那个参谋姓晏，叫晏清宁。” “我知道他。”秦浊安点了点头，“阳间人的纸张上还记着他的名字，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大英雄，还说汶城大获全胜有一半的功劳归功于他……” 晏清宁几乎失控地说着：“但是历史上没有记载他和秦浊安之间的感情！那种并非友谊的感情！那种不是惺惺相惜的感情！” 即使是面对这样濒临失控的晏清宁，秦浊安的情绪依旧平稳，还特意柔下声线来安抚他过激的情绪：“嗯，不是友情。” 搁边上杵着的鬼魂实在是看不惯秦浊安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撇了撇嘴，又一次窜回自己家的坟堆里面休息了。 这样平静且柔和的秦浊安是不应该的。 晏清宁仰头看着他，红着眼眶问他：“秦浊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话说到这份上，所谓的问题明显已经有了答案，但秦浊安仍旧是在装傻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晏清宁本人。” 泪水无声地从眼尾滑落，可他仍旧在固执地仰头看向秦浊安，以这种无声的姿态告诉他，他就是秦浊安本人。 秦浊安知道他的想法，但他没顺势承认，也没直接反驳，而是俯身温柔地擦去晏清宁眼尾的泪水，轻声哄着：“别哭……” “如果你所希望的就是让我成为秦浊安，那我就是秦浊安。” “我会努力学着他的样子，成为一个合格的秦浊安。” 这话让晏清宁骨头缝里都带上了寒意，他抓着秦浊安的胳膊，不死心地说：“可你就是秦浊安本人！” “嗯，我会是一个合格的秦浊安。” 很显然，这并不是晏清宁想要的回答。 他想让秦浊安正视自己，带着他一点点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但是目前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秦浊安不愿意承认自己，也不愿意接受自己。 因为在他那段最为沉痛的记忆里，正是“秦浊安亲手害死了晏清宁！”。 晏清宁的舌尖抵着上颚，浅眸中带着无奈。 唉…… 都怪他之前虐的太狠，现在倒是麻烦了…… 第224章 美艳女鬼爱上道士(3) “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晏清宁主动向他伸出手。 秦浊安犹豫了好一会，才回握住他的手：“……你真的愿意让我跟你一起走吗？” “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晏清宁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我带你找回秦浊安，找回那些应该属于你的一切。” 秦浊安沉默了很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好……” 他不认得晏清宁，但源自于灵魂深处的记忆让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晏清宁，跟随晏清宁。 即使那段沾着血的过往记忆，是他最不想触碰的东西…… 就在晏清宁准备带着秦浊安离开的时候，那个原先杵在这里的鬼魂突然又从坟堆里飘了出来，挡住了一人一鬼的去路。 “大小姐，您不能离开这里。” 晏清宁：“为什么？” 那鬼魂没给晏清宁好脸色，苦口婆心地劝着秦浊安：“大小姐，您如果离开这里时间久了会……” “仓小五！”秦浊安突然开口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我有分寸的，不用担心。” 直觉告诉晏清宁，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仰头朝秦浊安那边看过去，“离开这里久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的。”秦浊安好声好气地哄着他：“我的灵魂在数不尽的时间里待了很久，已经变得很坚韧了，不会出事的。” 晏清宁留了心眼，明面上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好吧，勉强相信。” 鬼使神差地，秦浊安突然很想抬手揉揉他的头，但是他的手刚抬起，还没落到他的头顶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人鬼殊途，他碰晏清宁会吸了他的阳气的…… 秦浊安眼神黯了下来。 仓小五蹲在坟堆上，看着这一人一鬼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叹气：“孽缘！” “都是孽缘！” —— 晏清宁回头看着自己身后这个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乖乖鬼，又是心疼又是郁闷。 依照秦浊安从前那副攻击性极强的性子，是绝不会呈现出这么一副乖巧的样子。 晏清宁正想着，突然来了一只大手将他整个人强行拽了过去。 “孙儿别怕，爷爷我这就收了这个鬼怪！” 一个白胡子飘飘的老人突然出现，将晏清宁护在身后，一手捏着符纸，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桃木剑，警惕地看向秦浊安。 “你……不要我了吗？”他目光哀伤地看向晏清宁，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眼神黯淡无光。 晏清宁刚从小白那里问清楚了状况，一听秦浊安这副可怜巴巴的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闪身挡在了秦浊安身前：“爷爷，剑下留鬼！” 一张沾了口水的符纸“啪嗒”一声贴在了晏清宁的脑门上，然后被风一吹…… 飞了。 晏城：“……” 晏清宁：“……” 秦浊安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弱弱地开口：“要不……我去把符纸捡回来？” 晏城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到了晏清宁的后脑：“你这败家子！你知不知道那个符纸值多少钱？！” 晏清宁捂着后脑勺，格外诚实地回答：“爷爷，我不知道。” 晏城：“……” “你这败家子！你都不知道那符纸值多少钱你就让它跑了，还不赶紧滚过去给老子捡回来！” 晏清宁又挨了一巴掌，捂着后脑勺正想着带着秦浊安一道走，就被一柄桃木剑敲了手心。 “人鬼殊途！”晏城瞪了他一眼，“你自个儿去就成，把这鬼给我留下来！” “这……”晏清宁有些犹豫。 晏城：“我不杀这个鬼！” 秦浊安：“他杀不死我。” 两道声音同时传了过来，这一次晏清宁没再犹豫，脚底抹油连忙开溜了。 晏城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偏偏又对他无可奈何。 “对不起，让老先生在他面前丢了面子。”秦浊安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乖乖低头认错：“我下次不会了。” 他这副率先认错的乖顺样子倒是让晏城气得一肚子气没处发。 晏城不满地瞪了他几眼：“你这鬼就是我孙子的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