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人间之神后总想躺平》 第1章 社畜一步登天 我一定还在做梦! 杨衣,身为一个苦逼的社畜打工人,昨天还在出租屋睡觉。 今天,却在太平洋对岸另一个国家,在联合国23层大会堂,在全球会议上,被各国政要层层围观。 直到现在,她脑子还是懵的。 眼前一片人头攒动的海洋,黑,黄,棕,各色毛茸茸的脑袋,参杂着几个反光的秃顶,五颜六色的眼珠子,像看稀奇动物似得盯着她。 远处一整排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镜头对准她的脸,不停闪烁,仿似她是个稀有的外星人。 她的眼睛被闪光灯闪花了,本来就懵的脑袋更是晕晕乎乎。 这个梦好真实啊!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合时宜的想起,出租屋里昨天的碗还没刷,脏衣服还在洗衣机里,不会都发臭了吧?……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她,还能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吗? 至于她是怎么站在这儿的呢?这话还要从头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 好吧,没人愿意听老奶奶裹脚布一样长的故事,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星期天,杨衣准备好赶海三套件:遮阳装备,小铲子,小桶子——她特别喜欢看赶海直播,没事去海滩上捡点贝壳、螃蟹、八爪鱼啥的,回去煮了吃,这是她一个内陆人,搬来海边小城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她本人比较内向,还觉得自己有点社恐,特意找了处无人的海边礁石,默默的撬佛手螺。 她实在太爱吃这玩意儿了,只用白水一煮,又鲜又甜,而且撬这个东西特别解压,根本停不下来。 撬了有大半桶,突然远处传来一片喧嚣,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她抬起头一看: 哦嚯!海平面缓缓升起一座山,一只巨大的章鱼怪物缓缓浮出水面,看一眼就足以犯巨物恐惧症。 在章鱼怪的无名力量下,海面像煮沸了一样,几层楼那么高的浪涛朝海滩扑过来。 游人们都吓傻了,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可惜,双脚怎跑的过汹涌的海浪?一个浪花扑来,人群像蚂蚁一样被冲的七倒八歪,又被海水携着卷回海洋。 都这样了,她能不管吗?她忍心不管吗? 她把自己包裹严实,朝怪物飞过去——哦,忘了说了,她有超能力。 把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物赶回深海,她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 立在天空往下看,游客们拿着手机对准她,一个劲的拍拍拍。 她心想,完了,芭比q了,她隐藏三年的秘密藏不住了。 明天——不,或许一两个小时之后——恐怕现在,她已经成了互联网热搜榜首,d音k手上的第一网红。 三年来隐姓埋名,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有超能力,每日战战兢兢,这下一朝出名,完蛋了! 是进实验室当小白鼠?还是终生囚在小黑屋?未来一片黑暗。 杨衣倚在云彩旁,发了会儿呆,浓重的云雾也遮掩不住她洼凉洼凉的心。 忽然,她眼前一亮,低头审视自己的装备,嗯,口罩完整!遮阳帽也很大!防晒衣严严实实……应该……没人认的出来吧…… 她拿出手机在网络上搜了一下海北市海怪事件,发现所有视频中的自己都只是个模糊的小点,别说脸了,只能大约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呼——这下放心了! 她一个冲天而起,借着云雾的遮掩偷偷绕路回了出租屋,连小铲子,还有撬了大半桶的佛手螺都没敢回去拿——那可是整整大半桶啊!想想都让人心疼。 事实证明,她庆幸的太早了,也太低估国家机器的能力和速度了。 睡个午觉的功夫,两个态度和蔼可亲但气质凛然的男女敲响了出租屋掉漆的铁门,邀请她加入夏国觉醒者管理局。 年薪百万,五险一金,工作时间自由,周末双休,节假日会发福利,加班补发2-3倍工资,更重要的是公务员编制!!! 妈呀,还有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 这待遇,可比她现在的工作——私企会计,好太多了!抠门老板只给三险,还没一金!还等着干嘛?不赶紧提桶换坑?! 于是上班的第一天,她,杨衣——据小道消息说,目前发现的觉醒者中最强大的一个——代表夏国来联合国出差,参加全球首届觉醒者大会第一次会议。 这就是她坐在这里的原因。 第2章 世界在变化 阿卡国新城,联合国总部大厦,23层会场。 各国席位呈扇形排列,五常各占五个主席位。 中间台上,坐着几位政治新闻中常见的大人物,任何一位出现在新闻时,就代表国际局势风起云涌,代表着一个国家与另一个国家将要有合作、争端、摩擦,需要协商、交锋、交换利益。 当这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大人物,同时汇聚一堂,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如果是平时,记者必定会将摄像头对准这一幕疯狂按快门,并写出本年度最劲爆的政治新闻。 然而此刻,这几个在世界翻云覆雨的政治人物,却无人理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夏国阵营中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她套着黑西装外套,穿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脚上却踩一双白色板鞋。她有点瘦,西装又不够合身,像被紧急装进西装套子,临时运送到这里。 她竭力维持面无表情,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怯,没那么生疏,没那么不成熟,乍一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沉着冷静的模样,只偶尔眨眼时透露一丝茫然。 面对闪烁的镜头和无数目光灼灼,她装模作样翻阅资料,肩膀却塌陷下去,恨不得整个人出溜到椅子下面。 “我想,大家手中的资料看的都差不多了。所以,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联合国秘书长沙希德放下资料,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会场上空,终于将人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杨衣悄悄松了口气,将后背贴在椅背上。 刚认识才一天的同事冯连城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以勉强一笑。 “第一件能够确定的异生物入侵事件:2022年5月9日,危地马市郊区养鸡场。一夜之间农场中所有的鸡都被吃光,农场主一家4口也被啃噬干净,只留下零星残肢断臂和粪便。 “事后对粪便和疑似唾液的成分进行分析,这是一种地球从未出现过的生物。根据它留下的痕迹,可以推测出,它大概有8只脚,身高约4米左右。肢体很灵活,能够轻松在高楼上随意爬动。至今无人抓到这只怪物。” …… “2022年6月,巴西玛纳斯城,热带雨林绞杀藤事件,已有351人丧生……” 杨衣被这些奇异事件吸引,逐渐坐直身子,全神贯注看向全息投影。 “2023年2月6日,非洲刚果,‘微笑蘑菇事件’造成604人丧生。前往非洲一个部落的游客回来后全部离奇身亡。他们在睡梦中突然死去,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随后几天,死者身上长出一种瑰丽的蘑菇,所有见过这些蘑菇的人也以同样的方式死亡。随着游客们的路线,这种真菌传到了世界各地,陆续有人死去,引起各国恐慌…… “2023年6月26日,澳洲布里城,丧尸食人事件……” “2023年9月18日,亚洲缅甸,翡翠矿坑灵异事件……” “2024年,也就是今年3月,太平洋巨蟹袭船事件。巨蟹袭击过往游轮和货船,伤亡人数达近千人,直接经济损失达200多亿卡元。 2024年3月27日,夏国和阿卡国以联合军演的名义,在太平洋杀死巨蟹。此次行动中,损失2艘潜水艇、3艘巡洋舰、8只小型舰艇,以至于传出两个超级大国在太平洋交火,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全面展开的流言……” 全息屏幕中一闪而过的交战画面,震撼程度足以比得上任何科幻大片,那只巨蟹的身影屏幕简直装不下。 …… 杨衣看的心惊肉跳,如果昨天遇到的是这只巨蟹,那她恐怕只能落荒而逃了。 “经过专家研究,异生物入侵出现的时间点,和‘联合国暗物质与空间天文重点实验室’监测到的暗物质爆发大约同时。 “觉醒者出现的时间,略晚于暗物质爆发一年左右。据专家推测,这是因为人体内某些细胞需要暗物质的持续刺激,才会在某个临界点进行变异,进而觉醒超能力。” 事关自身,杨衣屏息凝神,专注听着台上讲话。 “从去年开始,世界各地陆续出现具有超能力的人,人们称之为觉醒者。经统计分析,觉醒者大概分为两类:一种是躯体变异,他们或身体各方面全面提升,或某器官发生异化。目前最强大的身体变异者,身体素质是顶尖运动员的5倍,是普通人的10倍。 “另一种是力场变异者,他们能控制周身一定范围内的力场,根据力场性质,有空气、水、火、金属、电、温度、光线、引力等。 “据统计,力场变异者,控制最大范围约在周身5米,最远距离达到10-15米。其规律是:越靠近自身,控制力越强;离自身范围越远,控制力越弱。” “觉醒者年龄分布在10岁以后,60岁以前,大部分处于16-25岁左右。” “最新消息:2024年5月20日,夏国粤西省海北市沿海,出现海怪袭击游客。根据在场游客拍到的画面,此海怪约有20多米高,形似章鱼,有控水能力,能够掀起巨浪。后被夏国念力觉醒者杨衣引入大海……” 在联合国大会堂各国政要和记者的灼灼目光下,杨衣肩膀缓缓塌陷下去,身子又慢慢出溜到椅子中。 来了,来了,终于说到我了……这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为什么单独把我放在最后讲?杨衣心里不断吐槽,左手佯装理头发,顺手遮住了脸,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全息屏幕中,巨型章鱼怪从海平面冒出,挥动着无数触角,朝海滩上的人群爬去。慌乱的人群,尖叫声,惊呼声,哭声,盖过了海浪。 哪怕知道这是录像,但全息屏幕带来的真实感,以及章鱼怪狰狞的巨大身影,迫使有些人情不自禁的往后躲了躲。 章鱼怪脑袋椭圆形,环绕一圈眼睛,张牙舞爪舞动着触角。 几个游客被触角卷起,将要丢入怪兽巨口,一股无形的巨力生生将触角割断,游客们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运送到安全之地。 惊慌的人们这才看到远处天空中疾速飞来一个身影。 章鱼怪受到伤害,愤怒至极,所有触角一齐舞动,一道十几米高的巨浪袭上沙滩。 空中人影双臂一推,海浪如遇无形堤坝,倒卷回大海。这几乎是神迹般排山倒海的力量,使大会堂内发出低声喧哗。 正在佯装看资料的杨衣深深的叹了口气,恨不得将头钻进资料里。 随后,人影飞到海怪附近,凌空一拳,蓝色血液迸溅,海怪滑腻的脑袋凹进去小半。 这一拳激怒了海怪,无数触角朝人影卷去。那人影却趁机飞向大海深处,将其引走…… “根据游客们拍到的画面,我们计算出,杨衣的力场控制范围达自身100米外,是其他顶级觉醒者的10倍,阻挡的海浪冲击力约在300吨左右,但应该这并非她的极限。 “可以这么说,杨衣是目前发现的觉醒者中,最强大的一位。” 会场内顿时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远处甚至有人站起身来看她。 如果目光有温度,杨衣觉得自己简直能原地烧成一滩灰烬。 第3章 追星的粉丝 联合国秘书长不得不让现场安静下来,一再重申国际觉醒者联盟建立的必要性,以及世界各国应该紧密联合,应对越来越多的异生物入侵事件。 众人这才不得不将目光收回,注意力重新聚集在这场大会上。 杨衣紧绷的身体终于略微放松了些,她微微抬起头小幅度的看了周围一眼,立刻迎来几道充满警惕、怀疑、不安、好奇的目光,她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将脑袋缩回资料堆。 她的英文水平有点渣,耳机里的翻译又特别公式化,充满了套语官话,时间长了,让人昏昏欲睡。 这里可不是你公司的周例会,清醒一点! 幸好旁边有其他同事,比如夏国觉醒者管理局局长周建、副局长郑清江,同事冯连城、陈玉树,还有秘书和随行翻译等。 同事们比她专业,冯连城不带翻译耳机,一边听还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他就是昨天海滩事件后,引导她加入夏国觉醒者管理局的人之一。 陈玉树面无表情的听着耳机里的翻译。 仿佛只有她无所事事似的。她模糊的意识到,基于她昨天在海滩上的表现,她来联合国似乎是撑场面用的,要不然带她这个才第一天上班的小白干什么?想到此处,她拿出早已静音的手机,在桌子底下心安理得的刷起新闻来。 其实在一年前,网上已经陆续有觉醒者出现的新闻了,大家都当谣言看。这两年短视频盛行,各种精心制作或粗制滥造的特效短片多如牛毛,哪怕有几个真的混杂其中,鱼目混珠,也很难发现。 三年前她觉醒了超能力,或许是寻找同类的本能,她一向对这类事情关注,但又不敢刻意去搜索,毕竟互联网会留下痕迹。 第一年完全没有找到类似的人,她还以为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有超能力,心里慌慌的,生怕被人捉去切片研究。 第二年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很稀少。她有点暗喜,世界上或许真的有和她一样的人存在。 第三年网络上出现大量超能力者、觉醒者的传言,有的还伴有视频。世界各地的奇怪事件、异生物逐渐多起来,她心里有了模糊的预感,所以对于这场会议内容,倒没有太过大惊小怪。 仔细观察会场中的人们,并非所有人都了解异生物和超能力者的事。比如不远处那几个什么吉亚、亚美,什么斯坦的大使,开会全程脸上都是一副“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的表情。 这场会议的开展,一是建立国际觉醒者联盟,二是为了辟谣:那头巨蟹造成夏国和阿卡两国在太平洋沉没若干艘舰艇,以至于传出世界两大国家开战,第三次世界大战将要开始的谣言。 原来世界上已经出现这么多异生物了啊,原来那头被她赶进深海的大章鱼并不是唯一啊,话说——海里的动物,好像都很美味呢…… 她胡乱拨拉手机屏幕,忽然app弹出一条新闻,大明星克里斯正在联合国所在地——新城这边拍戏。 嘿,这不是巧了吗?这是老天爷送给她一个近距离接触男神的机会啊,如果不好好把握,能对得起往日面对屏幕流的几吨口水吗?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机不可失,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要不趁中午吃饭休息时间去看一眼? 她偷偷的看了看周局长和郑副局长,心里有点打鼓。 就看一眼,什么也不耽误……她纠结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从手机上查询了地点,趁中午休息,她麻利打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男神克里斯在新城地标——时代广场拍戏,那里几乎是阿卡国的标志性游览景点,在阿卡国的科幻和动作大片中频频出镜,而这次克里斯拍的戏是《谍海行动》系列第二部。 说起《谍海行动》这可是继《特工007》、《谍中谍》、《王牌特工》系列后又一部特工电影,因为第一部口碑良好,而且克里斯演技容貌口碑号召力的几重保障,制作方有意打造成系列电影,而克里斯也有望凭借这一系列成为全球顶尖男星。 不要怪她说起男神就喋喋不休,毕竟她迷他挺久了。她敢打赌,任何人看到他演的电影,都会为他展现的风姿所倾倒——据统计,他个人博客上有三分之一都是男粉。 经历了新城百年特产——堵车,一个小时后她到达时代广场,下了车,一抬头就被高楼上无数巨大的屏幕所震撼。眼花缭乱的广告,巨大的人影,炫目的光影,闪烁不停,甚至有一条鲸鱼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游动,她下意识的躲开了它游动时溅起的浪花。 她像个初次从乡下来到大都市的乡巴佬,一时被迷花了眼。 原谅乡下孩子吧,从小在镇子里长大,毕业后又在海边五线小城工作,实在没见过啥市面。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块大屏幕吸引,是克里斯的巨幅广告:克里斯身着礼服,挽着一个性感美女穿梭在宴会大厅中,突然他手表轻轻震动,一个变焦加特写镜头中,克里斯似乎意识到什么,瞳孔突然放大——哦,导演实在是太会了,他大海般蔚蓝的眼睛比世界上最贵的蓝宝石还美。 她发誓,如果有一天变成富婆,她一定会送给他世界上最美的蓝宝石,只为搏他一笑! 男神拍戏的地方在一处公路上,正在拍摄一出汽车追逐戏,附近被剧组花钱包场,根本进不去,只能看到人头攒动,无数粉丝声嘶力竭的大喊克里斯的名字,徒劳的在阻拦下望洋兴叹。 她真想飞过这些阻拦,直接一个帅气的落地降落在克里斯面前,可惜她不能,因为她是个低调的人。 看看手表,距离下午的联合国会议只剩一个半小时,减去回去路程一个小时,她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当然不甘心白跑一趟,所以得快点想办法了。 观察四周,杨衣看到几个年轻女孩朝最近一家酒店走去,仰头看到酒店顶楼餐厅,她顿时明白了她们的打算——这是准备花钱上顶层餐厅居高临下追星啊。 摸了摸衣兜,想了想银行卡余额,顿时息了效仿的心思——作为一个贫穷的打工人,工资才交了房租根本就没剩下啥,她又刚成为公务员还没两天,工资没下来,囊中羞涩。 只能这样了!她看看四周,找了个偏僻小巷,趁着无人,一个飞跃上到一栋楼顶。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人,上去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子聚在那里,指着楼下尖叫。 她趁着没人注意赶紧凑过去,一眼看到楼下克里斯从一辆车上跳到另一辆车上的英姿,旁边的长臂摄像机紧紧跟着他的身影。一辆大卡车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 哇,他运动时,那宽肩窄腰翘臀,真叫一个赏心悦目。 第一次如此接近男神,她双眼冒光,贪婪的追寻他的身影。 “哇哦,男神的pp好翘,我好喜欢!” 咦?谁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杨衣扭头,一个梳着齐刘海的亚洲女孩在一群高鼻深目中分外显眼,不知是华裔,还是夏国人。 她手持高清相机,画面开几十倍焦距,将远处正在奔跑的男神拍的很诱人。 看来是同好啊,杨衣压抑激动,拿出手机也开始拍摄。 克里斯正在追汽车。也不知道为什么凡是动作片都要拍一场汽车追逐戏,总要炸翻几辆汽车——说实话,这样的戏码看多了挺没劲的。 但是!她又要说但是了,那可是克里斯啊,你看他从高架桥上跃到货车顶上的英姿,那长腿,那劲腰,那翻滚卸力的利索劲儿,单为了这个,她愿意为他贡献三张电影票! “哇,为了拍这部戏,他肯定做了很多训练,看他的宽肩,比之前维度更大了,简直是让人看不到天花板的程度!”一个痴痴的声音在旁边喃喃自语。 这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我一定要认识认识她……啊不,这种话是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吗?我要强烈谴责她。 杨衣抽空瞟了一眼齐刘海女孩,只见她一边忙着拍摄,一边双眼放光。 正当她想要认识一下这位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时,尖叫刺入耳道,她连忙回头。 克里斯驾驶摩托车追逐一辆黑色轿车,身后跟随着的大卡车却突然发出剧烈的刹车声,车头冒出滚滚黑烟,猛然加速朝克里斯冲去。 “躲开”“克里斯”工作人员们都呆住了,疯狂朝克里斯大声喊叫。 克里斯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骑着摩托疯狂提速驶向侧边,想要躲过卡车的撞击,然而时间已来不及,迅猛的卡车像一头猛兽般撞向他,爆炸轰然而起,克里斯的身影消失在火焰和黑烟中。 身边几个年轻女孩疯狂尖叫,几乎把耳膜刺破。她们满脸泪水,挨挨挤挤的往楼下冲去,想去现场看一看克里斯到底怎么样。 露台上只剩下她和那个齐刘海女孩。 杨衣这会儿可没功夫再和这位同好姐妹拉话了,她正忙着用念力对自己偶像揩油。 就在刚才,几个女孩尖叫时,大卡车撞上克里斯的瞬间,她眼前的一切仿佛放了慢镜头:克里斯驾驶着摩托,前方是水泥护栏,后方是凶猛的大卡车,而摩托车也在急速行驶着,哪怕是钢筋铁骨也会被撞成一摊铁饼。他徒劳的伸手阻挡,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缓缓扩大——啊,哪怕他如此狼狈,还是这么迷人…… 杨衣心里一边花痴,却没耽误救人。 在克里斯被撞中前,念力形成的防护罩将他包裹其中,瞬间将他拉向一边。 卡车撞上护栏,爆炸碎片本来直直的朝他飞来,却在空中不自然的拐了个弯,朝旁边射去。 为了避免二次爆炸,杨衣还贴心的用念力带他离开爆炸范围,看起来就像克里斯被爆炸余波给撞出去一样。 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她意犹未尽,甚至想用念力在他的翘臀上摸一把—— 不用说,肯定是q弹q弹,手感超棒——当然,她没有真的去摸,毕竟,她是个正直的人。 什么,正直的人不会想去摸人家pp?喂,她已经迷恋他四年半了,整整四年半!从她还没有觉醒就开始迷恋他了!她还救了他一命,她就想一想怎么了???怎么了!!! 直到此刻,爆炸的巨响才传到远处,爆炸中心已经是一片狼藉。 杨衣看着楼下冲破安保朝爆炸中心飞奔的一群女孩,心里得意洋洋:放心,不用谢,他好好的。 既然情况已经解决,她得赶快走了,被人发现就不太妙了。 她准备功成身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嘿,是你做得对吧?”那个齐刘海的同好姐妹说。 “什么?”她心里一抖,装作听不懂,继续往楼梯走去。 这位姐妹,如果早点认识,咱们说不定能成为一起犯花痴的好友,但现在她还不想暴露身份引起麻烦,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更何况下午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她不想第一天开会就迟到——特别是她现在还是一名光荣的公务员,她不想第一天上班就因为追星而掉链子…… “我知道是你做的,你救了他……” “拜拜——我上班快迟到了,有缘再见!”杨衣迅速开动脚步从楼梯上冲下去,离开这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周围无数摄像头无声的监控着这一切。 第4章 质疑 杨衣回到联合国大会场时,无数目光在她身上徘徊,各种黑棕蓝绿眼珠用余光、旁光、正视,扫过她的身影,警惕、质疑、思索、惊讶、不解,汇聚人类各种情绪。 这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不是趁着休息时间去追了个星,而是去犯了罪,还是罪大恶极的那种。 猫腰穿过一排排座位,她来到夏国阵营。 “杨衣,怎么这么晚才来?你微信上不是说很快回来吗?”冯连城看看手表,语气惊叹且佩服:“你迟到了快两个小时!行啊你,为了追星连联合国会议都敢迟到!” 陈玉树冷漠且不屑的瞟了她一眼。他是金属力场觉醒者,性格也像金属一样又冷又硬。 “嗐,别提了!”杨衣坐回座椅,松了口气,感觉周局长看过来,连忙加大音量解释:“我回来路上遇到一伙人在路上枪战,警察把路都围住了,好家伙!跟阿卡国大片一样,直升机都出动了。” “你没出手……咳,你没事吧!”冯连城嘴巴拐了个弯。 “没事。出租车困在路上,我本来想飞过来的,但想一想,这是在人家地盘,还是低调一点吧。等着等着就迟到了。” “对,低调!联合国还没对公众公布,你这一飞引起麻烦就不好了。”冯连城瞄一眼周局长,小声叮嘱杨衣:“下次想去哪儿,我们局里有司机和专车。” 想到自己乘着单位的专车公费追星的荒唐情景,杨衣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怎么他们还在看我?真是……让人浑身难受……” “没办法,当你大战海怪的视频被联合国播放时,就迟早有这一回。局里也不想带你来这儿,藏着你还来不及呢,但你已经曝光了,顺便来撑撑场面嘛!” 仿佛两人关系很熟稔一样,冯连城撞了撞她的肩膀,半带揶揄道:“见到偶像了?要签名了没?” “咳咳,就远远的看了一眼……” 冯连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她。随后他又转换话头问道:“嘿,大家说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觉醒者,有什么感想?” 被他的自来熟弄的有点不自在,杨衣缩进座椅里:“我认为这个结论为时过早,觉醒者和异生物入侵还没公开,可能有更强大的觉醒者还隐藏在人群里。昨天以前,我还以为很多觉醒者都能做到我这样呢……” 强大,但又没有强大到足以摧毁一切威胁,这不是一种幸运,而是一种悲哀。 冯连城似乎理解她的心情,“别担心,你现在是我们夏国觉醒者管理局正经的公务员,只要不违法乱纪,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说完,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杨衣并不习惯别人的亲近,只能笑了笑,没有接话。 主席台上正在公布联合国决议:成立国际觉醒者联盟,下辖战略分析部、研发部、后勤保障部、机动部,由各国派遣的精英觉醒者组成,由联合国统一调遣。旨在联合各国觉醒者力量,一起对抗异生物入侵。 联合国推测,可能有一个或若干个异世界通道,已经和地球连通,否则无法解释地球上出现的异生物——那些生物根本不是地球环境能诞生的。 根据“国际暗物质与天文研究所”透露,地球上的某种暗物质浓度在这三年内急骤攀升,或许,这就是某些人觉醒的原因,也是异生物在地球上出现的原因。 杨衣明白了,为何联合国这么快接受了觉醒者的存在——如果觉醒者是因为暗物质刺激觉醒的,那么人人都是潜在觉醒者,比如在座的每一个人。 否则按照阿卡国以前的尿性,单是皮肤颜色都能引起国内各种种族问题,不要说超能力了,不得先为觉醒者这个少数群体闹个几年?! 联合国还颁布了觉醒者能力类别和等级标准,分为两个大类,躯体系和力场系,划分为五个等级,分别是d、c、b、a、s,分别对应一个人的能力范围和大小。 杨衣看着资料,侧头问冯连城:“这个等级是按照什么标准划分的?我怎么有点看不懂。” 冯连城笑的意味深长:“为了避免造成舆论影响,这里的资料就没有说那么明白,更详细的资料我们那里有,回头传给你一份。 “等级划分标准嘛——是按照能造成多大范围的影响来划分的——当然,我可以说的更明白一点,是按照危害等级划分的。 “d级代表安全,指那些觉醒了一些不会大范围危害社会的能力,比如像我这样的千里眼,或是觉醒了控火能力,但只能发出火把一样大小的火焰,诸如此类; “c级代表危害等级低,一旦发生失控,较为容易解决,比如一个火能力者能制造爆炸,但能被普通枪械解决; “b级表示危险,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解决,比如火能力者能制造威力相当于手榴弹的爆炸,数量达到10颗以上,范围达到10米以上,能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 “a级表示非常危险,需要付出很大代价解决,比如火能力者能制造出1吨梯恩梯威力的爆炸; “s级代表极其危险,解决时需要详细周密的计划,否则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打个比方,如果能造成和那只华卡两国联合歼灭的大螃蟹一样危害的,就算s级。那只大螃蟹在异生物危害等级中被评定为s级。如果它还拥有一定的智力,等级会更高,比如ss级。 “当然,这种等级评定不是一成不变的,觉醒者本身的智商、心理素质、经验等会造成很大的变量,一个心理素质高、智商高、经验丰富的d级觉醒者,比一个只会往上冲的b级觉醒者危害等级更高。 “而且,觉醒者并不是永远就固定在此等级不变,目前有研究发现觉醒者的能力会在使用中逐渐提高,甚至跨越式前进,直接进阶下一等级。” 杨衣皱眉:“危害等级?觉醒者现在已经脱离人藉,和异生物一视同仁了?” “别这么敏感嘛!总要有个能力划分标准,异生物和觉醒者几乎同时出现,这么划分,对能力等级更加直观明晰。我被划为没用的d级也没说什么呀!”冯连城笑嘻嘻的说。 “我的等级是什么?”杨衣问。 “a级。” “还真看的起我。”杨衣自嘲了一句,“那他呢?”杨衣朝陈玉树努了努嘴。 陈玉树态度冷淡:“金属力场系b级。” 这边窃窃私语,主席台上已经开始公布第一批各国派遣到国际觉醒者联盟的名单,基本上都是几个大国,毕竟有些小国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阿卡国,b级力场系控电丹尼尔·戴维斯,b级力场系控温海伦·贝克,c级躯体系金属化约翰·史密斯……” “罗斯国,b级力场系重力安德烈·伊万诺夫,瓦西里·尤尼金c级力场系控火……” “印国,b级力场系控土哈米德·安萨里,c级躯体系沙化哈尔·科拉纳……” “不列颠……” “法兰……” “加国……” “澳国……” 杨衣注意到,几乎所有国家派遣的人中都有一两名b级觉醒者。如果加上还没有加入官方的觉醒者,数量或许更多。 杨衣昨天表现出的实力远远超过了b级,联合国觉醒者会议又召开的很急,她没有时间去做更精准的评测,所以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竟被划为a级。 或许别的国家也有a级,但并没有派遣,而是留做己用。而她之所以被派遣到这里,很可能是因为已经暴露,索性就来联合国撑一下场面。杨衣这么想到。 “夏国,a级力场系念力觉醒者杨衣,b级力场系金属觉醒者陈玉树……” 不知道是为了搞一个小高潮,还是为了单独突出她独一无二的a级,台上将夏国排到最后,将“a级”喊的特别响亮。 全场朝她注目,一片寂静,随后低低的议论声响起,嗡嗡声充斥会场。 一个带着咖喱味的声音响起:“我认为视频上的能力是夸大的!网络上的视频很可能经过加工——夏国的数字动画技术很发达……” “他们国家一向喜欢创造典型树立模范,说不定这个觉醒者就是他们推出的傀儡!” “就算她真的有视频上展现的力量,也不能评为a级吧,b级控水能力者也能做到,我认为联合国高估她了……” “联合国真的对她进行评测了吗?难道本国上报几级就评几级?” “……” 大会堂中议论纷纷,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杨衣身上。 第5章 神罚 随着各种质疑声,联合国秘书长沙希德目光移向夏国阵营。 周局长、郑副局长淡定自若,对各种议论毫无反应。 议论的焦点——杨衣,面无表情。如果有人精通微表情,会发现她实际上已神游天外。 阿卡国自持身份,不愿为这种“小事”出面,自有马前卒代劳。棒国阵营迫不及待站起一人,棒国代表朴正廷义正辞严道:“我认为当前世界暗物质能量的浓度,对人造成的影响不可能诞生出a级觉醒者!联合国必须进行监督和筛选,不能放任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方式混淆视听!” 杨衣扭头看周局长,周局长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理会。 冯连城低声道:“跳梁小丑。” 既然局长都没当回事,杨衣瞟了他们一眼,沉默着,就跟说的不是她一样。 秘书长看向阿卡国阵营,阿卡国代表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头看资料。 倒是阿卡国觉醒者丹尼尔·戴维斯,目光肃然朝杨衣看去。同阵营的海伦·贝克是一位黑发雪肤碧眼的大美人,顺着丹尼尔的目光看到杨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衣感觉到那有力的目光,本想再往靠椅中缩一缩,但想到此刻自己代表的身份,反而挺直了背。 会场足有几千平方米,各国要员也有上千名,各怀心思者有之、漠不关心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等着看笑话有之,不一而足。 阿卡国不动声色,夏国不动如山,秘书长只好主动维持秩序。 “请保持安静!”秘书长敲敲桌子:“现在颁布的觉醒者等级都是由各国上报,随后国际觉醒者联盟检测部,会对各国派遣的觉醒者进行专业评测。” 随着秘书长这句话,会场中的嗡嗡声才逐渐平息。 会议继续进行,会场上方大屏幕忽地闪了几下,画面中出现一个男子,他身量颇高,有些消瘦,棕灰色头发整齐的后梳,眼尾下垂,模样温和亲切,看起来非常值得信赖。他穿着蓝黑条纹西装,马甲、领带、领夹俱全,体面又绅士,侧身坐在复古沙发上,看着屏幕下方的众人。 “技术人员!技术人员!切断屏幕信号!黑客入侵!”秘书长大喊,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于自己的贸然闯入,屏幕上的人安之若素,自我介绍彬彬有礼:“各位好,在下维德·戴维斯,贸然闯入会议,还请各位理解。” 会场一片骚动。 “他是谁?他怎么把信号接进来的?” “他劫持了联合国信号?!他要干什么?” “这个人疯了吗?这可是联合国!” “……” 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而此刻,正在互联网冲浪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或电脑上弹出一个直播窗口,“第一届国际觉醒者联盟会议”,其中的画面正是联合国会议现场。 国际觉醒者联盟?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觉醒者?那不是网络流言吗? 全球无数惊讶的网友怀着好奇点入了这个直播频道,然后真的看到了经常出现在新闻中那些熟悉的脸。 但是,情况好像太不对啊…… 会场内,秘书长大声喊着安保,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陆续进入会场内,却无人响应秘书长的命令,而是自动守卫在各处出入口,虎视眈眈的看着会场中的人。 会场中的人们有些惊慌,但有各国觉醒者们在,事态发展还算在掌握之内。 对会场中引起的动静毫不在意,维德·戴维斯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领带,看向镜头,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很疑惑,想知道我的目的。其实,我之所以如此无礼而冒失,跟各位的会议主题有关。我想问各位几个问题,各位有没有想过,异生物为何会出现?普通人为何会突然觉醒超能力?” 会场中的骚动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后更大的喧哗声响起,各种声音响起: “异生物和觉醒超能力?当然是暗物质爆发引起的!” “但是几千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为什么暗物质突然爆发了?” “宇宙维度下,几千年和几天几小时几分又有何区别?” “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了!” “我的也是,他把对外信号屏蔽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 维德不理会会场中的骚乱,淡定自若道:“大家都知道,异生物和人类觉醒超能力几乎是同一时间,当然,我们的科学家们称之为‘暗物质爆发’的连锁反应,也有人认为是异维度通道开启,而在我看来——” 维德站直身体,深深呼了一口气,表情郑重而虔诚: “这是神罚!是神对人类的惩罚!末日即将开启,异生物会逐渐从异界入侵地球,地球会成为异生物的乐园,而人类,只有受到神的眷顾的人才会活下去!” “太荒唐了!”一个德国官员站起身大声道:“为什么我们要听一个不入流的神棍在这里布道?安保呢?技术人员呢?怎么不截断他的信号?难道没人管管这……” “呯——”他的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在他前额炸开一朵红白的花,他眼神中充满不解,缓缓倒下。 安保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枪,恢复守卫站在门旁的姿势。 “做得好,我的孩子!”维德赞赏的点点头,继续向会场中其他人微笑道:“我以前做心理医生时,从不在病人说话时打断他们;我也不喜欢说话时有人打断我,这样太失礼了……”他微微低头俯视会场:“还有人想说些什么吗?” 这一幕突如其来,连德方阵营的觉醒者都没有反应过来。德方代表倒地之后,一名德国觉醒者才愤怒的朝开枪的安保伸出了手,一团可笑的小火焰从他指尖冒了出来。 “我的超能力!为什么弱了这么多?”控火觉醒者震惊的挥动双手,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有的觉醒者早已察觉到不对,纷纷发动自身的超能力。 “怎么可能?我的控电能力明明是b级,现在却只能发出一点电火花……” “我……我无法变形了……” “fxxk!我的重力控制!” “超能力还能消失吗?”” “他屏蔽了这里的暗物质能量!” “外面的人肯定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他们肯定会派人营救我们的……” “……” 会场一片喧哗,觉醒者们惊恐的发现自己向来依仗的异能竟然衰弱到可笑的地步,他们现在跟普通人差不多。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们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杨衣伸出右手,一支黑色水笔缓缓升到空中,摇晃一阵才慢慢悬稳。她皱起眉头。 陈玉树操控着一只尾戒,小小的银色金属圈艰难的在空中漂浮着,他试图对它进行变形,尾戒却“叮咚”一声掉落在桌面上,他的太阳穴一阵刺痛。 冯连城双手在电脑上疯狂操作,屏幕中瀑布般流过一串串看不懂的字符,杨衣怎么也没看出他居然是个电脑高手——电影里的黑客都是躲在屏幕后的木讷宅男,而冯连城可以说得上是个社交达人,才两天时间两人就混的比其他人更加亲近。 他余光看到看到杨衣操控笔的动作,低声问:“你的念力怎么样?” “受到很大影响。”杨衣老老实实说,她疑惑道:“这个维德·戴维斯怎么做到的?我感到周围的暗物质能量正在急骤减少,现在的浓度还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我正在试图攻破维德·戴维斯的信号拦截,他有电脑高手在背后出手。现在不要跟我说话。”冯连城脑门见汗,双手飞舞不停。 郑副局长冷静的在手机上点击了某个图标,手机突然转换了操作系统,输入密码后又操作了几下,他沉重的对周局长说:“全频段信号干扰,信号增强器也不管用,除了连接大屏幕的频段,我们没办法连接到外面。” ———— 而此刻,看到全球直播的各国政府也发现了不对,纷纷向阿国联系,阿卡国总统办公室的电话瞬间被打爆。 白宫办公室内一片忙乱。 情报局局长:“已经查出来了,大屏幕上的人是业内有名的心理医生——维德·戴维斯,一年半前突然失踪,当时警方推测他很可能遇害了。 “据我们调查,他大约在一年半前觉醒了催眠和心灵感应的能力,被瑞根诺生物科技公司秘密绑架到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这所实验室在半年前突然爆炸,爆炸现场被破坏过,只发现一些仪器碎片,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问:“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联合国的大屏幕中?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相关信息。”情报局长神情尴尬。 总统不再理会他,而是重新看向网络直播。此刻的觉醒者发现自己无法发挥异能,会场中开始混乱。 总统眼睛瞬间亮起来,忘记了刚才的不满,“这个能够抑制觉醒者能力的东西,不论什么手段,我们一定要得到!” “是!总统阁下!” “快!快!立刻派遣最近的武装力量前去大厦支援!” “技术人员呢?立刻想办法截断他的全球直播!” ———— 有不少人想逃离会场,安保却毫不犹豫的开枪,打死了几个轻举妄动的人。有这些前车之鉴,会场中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维德遗憾的摇摇头:“事情本不会发生到这种地步。人类的本性啊,无知、傲慢、愚蠢、自大,这或许就是神已经厌恶人类的原因之一。” 他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大屏幕瞬间分割成几个小窗口,像是监控画面,维德低沉的声音作为旁白响起:“所有的觉醒者们,同伴们!擦亮眼睛,看看这些普通人类以及他们的政府,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一幅幅监控画面震撼着每个觉醒者的心。 实验室中,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被划开皮肤的鲜红人体,仔细看去,那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手脚上的皮肤显示出金属的光泽,显然是个觉醒躯体能力的觉醒者。 一个小女孩身上插着无数电极针头,头上带着金属头盔,大大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和痛苦,身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面无表情的在旁边记录些什么。 一个浑身冰霜的人被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推进火炉,在他的惨叫和哀求中,他身上升腾浓浓的水蒸气,随后血肉在火焰的炙烤下变的通红,又逐渐焦黑。等他奄奄一息,实验人员才关掉火炉,将不成人形的觉醒者拖出来。 …… 各种针对觉醒者的人体实验不断的在画面中进行着,画面中不同肤色、不同口音、不同环境的工作人员让人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国家、一个组织的私人行为,而是全球各个地方都在进行着的罪恶。 “这就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国家和机构对待我们的方式,无数觉醒者们仍然躺在实验室中受苦!”维德戴维斯低沉的话语伴随着画面中的惨叫传出来:“曾经,我也是被实验的一员。” 全球无数人看到这一幕幕残酷的画面,还隐藏着的觉醒者们庆幸自己没有暴露,已经暴露的觉醒者们人人自危。 更多的怀疑和仇恨在人们心中埋下了种子。 维德蓦地抬头看着镜头,温和的眼神陡变,声音震耳欲聋:“全球所有的觉醒者们!伙伴们!我们才是受到神眷顾的人,我们才是神的宠儿!我们是新人类!那些普通人、那些旧人类视我们为异类,他们嫉妒我们!他们伤害我们,妄想从我们身上夺走神赐予的力量! “所有的觉醒者们!联合起来!对抗这些伤害我们的人!我们不能只是身体觉醒,我们的精神更需要觉醒!我们的基因优于那些普通人,我们是新人类!我们才是世界的未来!” 第6章 爆炸 会场中,觉醒者们面色各异,有的满脸愤怒,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满是激动,有些甚至面带不善的看向身旁的官员。 看着屏幕上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画面,杨衣不自觉挺直了背,望向局长周建。 察觉到杨衣的目光,周局长义正辞严道:“我们政府绝没有组织过任何不人道的人体实验,目前国内对超能力的研究全部都是由志愿者提供——你知道吗?就连那些被判处死刑的超能罪犯,有人提议过将他们用来进行实验,但被上面否决了。” 冯连城也停下了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诚恳的对杨衣道:“我觉醒后,除了配合研究人员做一些最基本的抽血和测试,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他觉醒的是一项十分鸡肋的能力——千里眼,或许在古代能有大用处,但在现代社会,普通人拿着望远镜也能做到。但他原本就是公务员中的高级技术人员,后来调入到新成立的觉醒者管理局,继续做他的老本行,技术支持。 陈玉树罕见的也开了口:“我也是。” 杨衣面色松弛下来,她的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 大屏幕忽然转换了画面,仍然是差不多的实验室,但这次被实验者不再是觉醒者,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异生物,有的明显可以看出是海中物种,比如长着类似章鱼的触手或者类似鱼类的腮; 有些生物模样诡异,其中一个长着6只苍白的勾爪状爪子,整个脑袋都是一张巨口,从中伸出长长的箭一样的舌头; 一个黑红色的黏液状生物被关在密封玻璃箱中,不断在玻璃壁上变换形状攀爬; 一个类人型生物,身上却长满了眼睛,这些眼睛不停的眨啊眨,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些奇异的植物,明明看起来跟藤蔓一样,却会主动袭击动物和人类,并分泌出腐蚀性的液体对猎物进行消化; 密封玻璃罩中,一具尸体上生长着瑰丽的蘑菇,实验人员穿着全密封生化服如临大敌…… 维德的画外音响起:“说实话,我已经不再期望人类会对神抱有忠诚和尊敬,看看吧,在末日即将开启之即,人类不思悔改,竟然妄想窃取神的权柄! “神打开了地狱,对人类降下惩罚,觉醒是神给人们最后的‘方舟’。 “各位觉醒者们,你们真的‘觉醒’了吗?为何要和这些注定要被神抛弃的旧人类同流合污?我们才是神眷者,是神选中的新人类,是世界的未来!” 维德·戴维斯站在大屏幕中央,面沉似水:“我曾经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每日倾听着那些迷茫又毫无信仰的人诉说他们的无聊空虚和痛苦,我以为我的人生会永远如此。但有一天我觉醒了,我突然听到了人们真正的心声,那些丑陋、自私、贪婪、虚伪、残暴、嫉妒、自大的想法,像蛆虫一样钻进我的脑子。如果你们能够听到人们的内心深处的真正心声,你们会憎恨人类,会厌恶人类这种丑恶的动物。 “但我没有,我试图用我的学到的知识、我的专业来帮助他们,帮助迷茫的人作出他内心真正的选择,帮助痛苦的人获得平静,帮助深陷泥沼的人挣扎出来。 “但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的回报是,我的病人为了区区几百卡元,将我的能力信息卖给了暗网,此后我在一座秘密生物实验室里呆了一年,就像你们刚才在画面上看的那样。” 维德·戴维斯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抽动不已,再次睁开双目,他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激情,语气竭力冷静却仍控制不住的轻颤:“我应该感谢那个背叛我的病人,我应该感谢瑞根诺生物科技公司的秘密实验室,在他们一次次挑战极限的实验中,我的能力获得了极大的提升,在一次濒死体验中,我得到了神谕! “我来到了神的国度,那里生活着无数异生物,所有的异生物都是祂豢养的宠物,而我们新人类可以成为祂最亲近的子民和仆从!在那里,新人类拥有翻山蹈海的伟力,获得无限的自由,甚至被神赐于永生!” 他再次大声喝问道:“觉醒者们,你们真的觉醒了吗? “你们真的明白你们的使命吗? “你们真的要和这些注定被神抛弃的蝼蚁们站在一起吗?” 会场中一片沉寂,有意志薄弱者已被他的话所蛊惑,有人沉浸在刚才针对觉醒者的残酷实验中,有人恐慌他营造的末日景象,有人在想如何突围,有人正在思考他的目的…… 周围的暗物质能量越发稀少,杨衣放下了悬停在面前的笔。 这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心理医生,只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大部分人陷入他所营造的氛围中,如果他在现场,发挥他觉醒的精神力场,蛊惑程度、蛊惑范围恐怕会成倍增加。 为什么他不这么做呢?难道是怕死,不敢来现场吗?但是这里已经完全是他的主场了,他甚至有屏蔽暗物质能量的方法! 他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他想要揭露各国对觉醒者的人体实验,控诉各国官方的虚伪和丑恶,那么现在他已经做到了;如果他想要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这并不是个合适的场合;如果他想要宣扬什么“神罚”,倡导觉醒者联合起来对抗“旧人类”,在人类中制造分裂,为什么要将联合国大厦的通信信号给截断,把暗物质能量给屏蔽?这完全就是断了大厦内觉醒者们的路。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这里的人,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布道,而是表演一场盛大的“戏剧”,联合国大厦中的每个人都是他的演出“道具”,而真正的观众,是全世界。 “炸弹!他在整座大厦都里安装了炸弹!”加国阵营中,一个红发女孩大汗淋漓的瘫坐在座椅上,口鼻中缓缓流出鲜血。 会场中顿时一阵大哗。 “什么炸弹?他什么时候安装的?” “为什么联合国工作人员竟然没有发现?” “你怎么会知道?” “她是我们加国的b级力场系精神感应者,她刚刚感应了一个安保。”加国代表团的人慌张的喊道。 红发女孩瘫软在椅子上,明显透支了能力,她竭力大喊道:“这些安保早就都被他催眠了,他们在这座大厦里安装了无数炸弹,要将我们全部献祭给他的神!” 顿时恐慌混乱的气氛弥漫了整个会场,人们想朝门口突围,但刚刚起身就被全副武装的安保拿机枪扫射,会场中顿时倒下一大片人。 “哦,可怜的羔羊们,既然你们已经选择成为这些旧人类的爪牙,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维德·戴维斯眼神漠然,脸上却带着神父般慈爱的笑容,这种矛盾的感情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让人毛骨悚然。 “神将要降下祂的惩罚,末日即将来临。为了表示对神的忠诚,我们需要一场献祭,将这些胆敢窃取神的权柄的罪人作为祭品。” “而现在,”维德·戴维斯抬起手腕轻飘飘的看了看手表,微笑转向会场中的人们,像看着一群即将被献上祭台的羔羊:“现在可以开始生命倒计时了!希望在剩余的这点时间内,你们能忏悔犯下的罪过……10……9……” “不!我是觉醒者,我是神选中的新人类,你不能这么对我!”一个澳国觉醒者惊慌的大喊道。 “我是b级觉醒者,我们是同类!快放我离开这儿!” “快解决这些安保,一起冲出去!大厦马上要爆炸了!” “这里是24层,来不及了……” 会场内众人濒临绝望,各国高官疯狂寻找出路,个别隐藏身份的特工击倒安保抢夺了枪械,但大势已成,无力回天。觉醒者们有的在反抗,有的直接扑向大门和窗户,有的则在向维德表示忠诚希望归顺…… 维德·戴维斯好整以暇的念着数字,从他口中吐出的音节像一道道平静却暗藏杀机的催命符:“6……5……” 周局长和郑副局长面色铁青,不断用随身信号增强器联系国内,他们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逃生机会,只想将这里的情况尽快反应给国内…… 冯连城的热汗变成冷汗,键盘上飞舞的手指几乎看到残影,嘴里不断嘟哝着:“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我马上就能攻破他们的防御了……” 陈玉树操控着一只钢笔用尽最后的力量插进一个安保的胸口…… 看着会场中最后的疯狂,维德·戴维斯露出淡淡的笑容:“……3……2……” 杨衣深深的叹了口气。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谁要来联合国开会啊?要不是听说可以顺带公费旅游——顺带看男神——做个安安稳稳的打工人不好吗? 她其实最向往的是简单、安静、稳定的生活啊,她从未想过要经历这么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的人生啊…… 难道真的没人能解决这破事儿了吗? 她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吃瓜群众而已…… 在人们最后的绝望与疯狂中,杨衣缓缓站起身,闭上双眼,展开双臂。 会场中的暗物质能量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但此刻,从杨衣身上蓦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精纯而浓厚。如果普通觉醒者感受暗物质像吸烟,此刻从她身上散溢而出的能量就是提纯后的高级嗨老因,只要摄入一点点,就足以让人瞬间嗨上天。 整座大楼的生命气息,像三维地图上的红点一样印入她的脑海,念力分出无数股从她身上散发,搜寻大厦中或惊慌失措、或茫然不知的人…… 维德戴维斯放下手腕,看了会场最后一眼,吐出一个代表死神的音节:“……1……” 这是阿卡国新城一个普通的日子,天气晴朗,白云漂浮。 从联合国大厦上空往下看去,39层高的大厦周身窗户突然炸开,无数玻璃在空中飞舞,反射出无情的冷光,随着玻璃紧随而后的,是被抛飞在空中的无数人影。 一层、二层、三层……一直到39层,几乎每一层都有人从窗内被丢出来,就像一颗巨大的种荚喷射种子一样,被抛离这座大厦。 如果将镜头拉近,可以看到那些被抛掷在空中的人表情各异,有的一脸懵逼,有的被这变故惊的快要晕过去,有的正在疯狂尖叫…… “轰——”一声爆炸响彻整个新城,这座安逸了百年的城市迎来了第二次注定震惊整个世界的大爆炸——第一次还是那次举世震惊,几乎改变了整个国际局势的双子大厦恐怖袭击事件。 周围无数座大楼玻璃被震碎,天上的鸟儿被震落,方圆五里内的人类耳膜嗡嗡直响。 火焰、黑烟、碎玻璃、爆炸碎片,伴随着冲击波,袭向被抛飞在空中的人影,在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后,空中荡起一阵气浪波纹。 杨衣凭空而立,双臂伸开,一手保护人群缓缓落地,一手操控着无形屏障抵挡爆炸余波,表情淡漠。 人群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在地面,他们仰着脸,失神的看着燃烧的大厦,看着周围一起从空中落下的同伴,满脸茫然。 最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空中悬浮的人影身上。 人影像一尊神只般伫立空中,身后是滔天巨焰和滚滚黑烟,燃烧的红色夕阳从她身边温柔的映过来,将她染上一层不类人间的神圣,恍如中世纪流传至今的油画——神子降临。 这时,远离了大厦的范围,手机信号重新接通,众人的手机铃声纷纷响起,惊醒了这无言的肃静。 劫后余生的人纷纷用语言表达自己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是她救了我们?” “她拯救了整座大厦的人!” “好吧,我承认她的a级名不虚传……” “大厦中的暗物质能量已经被屏蔽了,她为什么能……” “难道这就是a级的力量?” “她真的只是a级吗?” …… 等杨衣降落在地,周局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满面复杂的感叹道:“我庆幸带你来联合国开会,又后悔带你来了。” 还没等杨衣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冯连城拿着手机匆匆走过来,他面色凝重,将直播放在杨衣和局长眼前,画面中的维德·戴维斯笑着说道: “非常棒的表演,亲爱的杨,你才是真正的神眷者,为什么甘愿做这些旧人类的爪牙呢?你不应辜负神的圣眷,来吧,为了人类真正的未来,加入我们的行列……” 杨衣朝四周望了望,好像能从空中看到什么监控摄像头似的。 “我没兴趣。”她试着朝直播画面说到。 “如果不成为朋友,那只能成为敌人了。你真的要这样做吗?”维德笑容未变,依然温和亲切。 “我选择和我的国家站在一起。”杨衣看看身边的周局长,清了清喉咙,挺直了背脊,坚定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公务员!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 看着杨衣这有点做作的模样,哪怕这种紧张的情形下,周局长也有些忍俊不禁。 维德意味深长道:“那,祝你好运!” 直播屏幕黑了。 第7章 自述:我出名了 今天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男神! 见男神回来后,下午还是开会,我讨厌开会。 幸好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只要发发呆,看会儿小说就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周局长和郑副局长听的都很认真,冯连城和陈玉树也很认真,还不时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等到我把在追的几篇网络小说更新都刷完了,台上依然在的说话。 说实话,我肚子已经有点饿了,中午光记着看男神了,都没来的及吃饭。我此刻只希望时间过的快点,早点下班,让我去祭一下五脏庙。 颁布了觉醒者等级,竟然把我评为a级? 这怎么好意思?这不是太针对我了吗?我一向是个万事随大流的性子,秉持着中庸乃至庸碌无为的原则,只求旁人不要注意到我。把我评为a级,还是独一无二,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听到眼前这些人质疑我的实力,我并没有生气,我巴不得他们把我的级别评低一点。 最好是个d级,这样我既可以享受觉醒者的福利,又不用承担危险忙碌的工作,简直完美。 对,这就是我,我的梦想就是混吃混喝当个咸鱼。 千万不要把我看的太重要,千万不要给我安排那些听起来就很危险、责任很重的工作任务,做个咸鱼不好吗?!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打游戏看小说吃喝玩乐混过空虚的一天,自我谴责一番后,幸福的入睡。 这种生活简直太爽了好吗?! 而且,我这人有个令我深恶痛绝的优点,那就我工作太尽责了,太认真了——要知道我兢兢业业在私企工作整整3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那一本本账目和工作笔记满满的记录了我的敬业程度。 我的这一优点完全与我的终极梦想相悖,我的梦想是什么?是混子!是咸鱼!是无所事事啊! 所以我真的担心他们认为我很强大,然后交给我太过重大的任务,我这个人又敬业,万一完成不了,我就会自我谴责;万一完成的很好,他们又会交给我更加重要的工作;这样无限循环,不是陷入完成不了工作的自我谴责中,就是面临完成工作后更加繁忙繁重的工作。 总归是距离梦想越来越远。 烦躁啊,昨天还在兴奋能够当上公务员,以为终于捧上了铁饭碗,当公务员第一天就能公费到阿卡国旅游,连昨晚在酒店睡觉都差点笑醒! 哪知道今天才发现这铁饭碗似乎有点太沉了,捧着吃饭的时候手酸啊…… 等到发现整个会场被人劫持,我也不想轻举妄动,毕竟会场中这么多国家的觉醒者,我出什么头啊,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 等到发现周围的暗物质能量急骤减少时,我也有点吃惊。 什么?我为啥没有早点发现?喂,你走路时难道会时刻警惕天上掉砖头吗?我们觉醒者也是使用能力的时候,才会主动去感知周围能量的啊。 那个维德开始倒记时,我才发觉我不出手不行了,这些觉醒者怎么这么笨啊,平时他们都不在身体里储存能量的吗?一遇到紧急情况——比如现在这种——那不就抓瞎了吗? 等我将所有人转移到大厦外的安全之地,看着周围人们复杂的目光,我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怪不得那些网文主角总喜欢人前显圣,装逼好爽啊!看,老娘现在多帅! 这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突然我又想到,我现在展现这么大能力,又在联合国亮了相,被派遣到联合国代表夏国参加工作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将来他们岂不是要给我加派很多困难的、危险的、令人头秃的工作?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着要不要装晕一下,显示我力量透支急需长时间休息——最好是回国后送我到一个山清水秀的疗养院进行十年二十年的修养,以表彰我为联合国、为拯救各国政要而作出的巨大贡献。 正想着美梦,维德就找上我了。他竟然在全球直播上招揽我,这怎么行?这不是在试探我对祖国的忠诚吗?周局长还在身边盯着呢! 此时此刻我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我挺直了身体,义正辞严的声明了自己忠于国家和人民的端正态度和坚定立场。 我偷眼朝局长看去,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才放下了心,咱就是说,关键时候立场绝对要分明。 等阿卡国的武装力量姗姗来迟——说实话,这一点都不奇怪,什么时候他们能及时赶到才让人惊讶——阿卡国安排受惊的各国政要进入保护严密的酒店,我终于能吃点东西安慰我可怜的肚子。 躲在餐厅的角落,一连吃了四块鲜嫩无比的顶级菲力牛排,我才放缓了用餐速度。晚上有个原定的联合国晚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没通知要撤销,万一照常举行,我得留点肚子——万一晚宴上有更好吃的呢? “有那么饿吗?”冯连城慢慢的挖着一份冰淇淋,问我。 我看他根本就不饿,不知道为啥跟我早早的到了自助餐厅。 “我中午都没来的及吃饭。你又不饿,跟着我干嘛?” 冯连城环视了一圈餐厅,玩笑般说道:“怕你被别的国家撬走了,监督你呢!” “这个你放心,我最爱的还是夏国美食,外国的饭吃一两顿还行,吃多了胃里不适应。”我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淡淡说道。 回到酒店房间,我刷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世界名人。 网上到处是联合国大厦爆炸,各国政要险些被觉醒者恐怖份子一锅端的新闻,还有各国都承认了觉醒者的存在,纷纷成立官方觉醒者部门,为应对未来越来越严重的异生物入侵做准备。 联合国官网和各国官网公布了觉醒者以及异生物等级。 这一切都代表新时代的来临。 而且我的名字和那大大的a级出现在最上面,真是刺眼啊! 很多新闻都带着图片,当时那么混乱也不知道谁拍的。图片中,联合国大厦在红色火焰和滚滚黑烟中分崩离析,而照片主体——我,悬浮在空中,一手保护各国政要落在地面,一手阻挡着爆炸冲击波袭来的碎片。 说实话,这幅照片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实在是拍的不错,摄影师可以说是抓住了反差的精髓,照片主角那面无表情的脸,那淡定的眼神,那随意的姿势,自然的像在家里随手沏了一壶茶。 作为背景,冒着熊熊大火、滚滚黑烟的联合国大厦,角落里狼狈惊慌的各国政要,简直是衬托和点睛之笔。 不说了,说多了,你们还以为我在自恋,其实我心里真的有点慌。 新闻里详述了今天联合国发生的一切,还说到夏国和阿卡国联合歼灭大螃蟹的事,甚至跟我昨天在海边驱赶海怪的事情做对比,这不胡闹吗?那头大螃蟹跟昨天的小章鱼比,完全是我国军舰和越国猴子的捕鱼船对比啊,那有可比性吗?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完全就是捧杀! 晚上联合国晚宴如期举行,我穿着工装套装——白衬衫、西服裙、小西装,反正就是尽量低调吧,巴望自己能够隐没在人群中,谁都不要注意到我。 但这是不可能的,一颗钻石无论多么努力隐藏自己,它还是在黑暗中不断的散发着光辉。啊,多么幸福的烦恼,我尽量低调了,还是这么引人注目。 不断有操着各国语言的人上前对我表示感谢,以及各种完全没必要的寒暄,外交部派遣的翻译尽职尽责,我为了体面,也尽量保持高冷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嘴角都要抽筋。 幸好周局长和郑副局长解救了我,两个人不管多忙,总有一个人呆在我身边,帮我阻拦那些过于热情的寒暄。 总算到了散场,我心累的回酒店去休息了。 晚上刷男神个人博客时发现他更新了:“非常感谢我的粉丝,一直以来是他们关心我、支持我,伴着我走过了低谷,保护我度过了危险。其实,原本我很难想象,在全球各地有那么多从未蒙面的陌生人,仅仅是在电影里看到过我的表演,就对我产生了善意和好感,这份爱与支持是如此的单纯、纯粹,如此的令人感动。今后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我的粉丝对我的支持与热爱。【心】【吻】” 什么?男神你不会真的这么单纯吧?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么多粉丝全部都奔着你的表演去的吧? 好吧,我忏悔,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单纯和纯粹,除了你的表演,我还欣赏你英俊的脸和完美的……咳咳……躯体! 下面是连续好几张照片,都是克里斯今天下午在《谍海行动》的拍摄现场与粉丝的合照,后面汽车爆炸的残骸特别引人注目。 啊啊啊啊啊,他不但和粉丝合照,居然还和粉丝拥抱了,为什么我不在现场?为什么我要提前离开? 他一向认为演员和粉丝应该保持一定距离,这样观众看演员演的戏才会融入其中,一旦这个距离打破了,就没有了那种神秘感,演员角色对于观众的影响力将会大打折扣。但今天他居然给粉丝这样的福利,我简直比错失了一个亿还心痛! 我又搜到他今天在爆炸后安抚粉丝的视频,天啊,他刚经历了爆炸,居然第一时间不是去医院检查,而是安慰受惊的粉丝。 呜呜呜,他太好了,我决定一辈子粉他。 第8章 短信 第二天,依然是开会。但转移了地方,在守卫森严的酒店里。 杨衣昨天熬夜看小说,今天手机闹铃响了两声被她按掉了,安慰自己说再睡十分钟就起床,结果半个小时后冯连城来喊她一起吃早餐,她才恍然发觉她又睡过去了。 五分钟解决完洗漱问题,杨衣打着哈欠跟冯连城去自助餐厅解决了早餐,又来到酒店的顶层接着开昨天没开完的会。 会场是连夜布置的,昨天公布的觉醒者和异生物入侵事件在全球引起了巨大争议,联合国总部大楼被炸与之相比都相形见绌,今天的记者更多了。 杨衣一出电梯,闪光灯连成一片,吓了她一跳。 今天会议杨衣没有偷偷看小说打发时间——昨天上午关注虽多,有其他觉醒者帮忙分担,但经过昨天的大爆炸,她此刻俨然全球名人,会场内无数双眼睛都在默默关注她,她只好作出一副认真开会的模样。 会议公布了异生物评级标准,跟觉醒者差不多,同样是分为d、c、b、a、s,在s之上更有ss和sss,但目前还没有发现对应的生物。 同是d级,但d级异生物实力明显比d级觉醒者高了一大截,这是考虑到目前发现的异生物大部分智力都十分低下,有的甚至只是靠生物本能在活动,如此一来,就给了人类很大的谋划空间。毕竟,再厉害的物种,倘若没有产生智慧,那只能像狮子老虎一样被关进动物园供人赏玩。 目前,人类并不认为异生物入侵是末日降临,比如海上那头被评为s级的大螃蟹,虽然让夏国和阿卡国损失了几艘舰艇,但那是人类太过傲慢自大,甚至想要活捉它进行研究。如果一开始就想要杀死它,一颗氢弹或核弹就能轻松解决。 人类对自己的科技十分自信。 能看的见的危险不叫危险,反而是类似“微笑蘑菇”那样的异生物造成的危害和潜在影响比巨兽大的多。 诡异、未知、恐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危险根源,不知发生机制,无法获得解决途径,只能看着人莫名其妙的死去,这才是是最恐怖的。 甚至某些地区出现了类似“见鬼”的诡异事件,造成了当地很大恐慌,至今还是悬案。不过这样的诡异事件相对来说较少。 目前国际上最关注的问题,还是觉醒者对社会会造成什么影响,以及社会如何对待这些与自己相同又不同的新人类。特别是在昨日维德播放了针对觉醒者的人体实验后,两者之间的沟壑更大了。 并非所有国家都像夏国一样,早已暗暗建立了觉醒者管理局,并出台《觉醒者管理条例》,很多小国家根本不知道觉醒者和异生物入侵的事情,之前一直当作民间奇谈和凶杀案来处理。 而某些大国呢?国内种族问题本来就严重,普通人还要按照种族、肤色、性别、信仰、文化、长相来分化不同群体,更别提觉醒者了,就像他们国内着名漫画中的“变种人”遭遇的那样,觉醒者乍一出现,并未受到公正的对待。 维德·戴维斯播放的实验室画面,大部分都是此大国某些企业幕后所为,或者可以再大胆猜测,是被政府暗中资助的某些企业。 所以,完全可以这么说,联合国大厦爆炸事件完全是某大国间接造成,由于某大国在世界的强势地位,虽有不少国家政要对此有异议,但此事仍然不了了之。 杨衣老老实实的开了一上午会,没有偷看小说、没有玩小游戏、没有刷社交网络,虽然时常走神,但她对自己今天上午的表现非常满意。 快到中午,叫嚣着饥饿的胃让她不断的按亮手机屏幕查看时间,吐槽着为什么还不散场。 突然,一条陌生短信出现在手机屏幕中,杨衣眉心微皱,嘴角不自觉抿紧。 “小衣,我是你大伯,我们昨天从新闻联播上看到你了,现在全家都在为你高兴,咱家终于出了个大人物啊!刚刚镇长来过咱家,特别亲切,说市里要给咱表彰啥的,还说下午市长也要来咱家,省电视台还要来采访呢!你在阿卡国开完会赶快回家一趟,你爷奶一直念叨你,你婶,你堂哥堂姐,咱全家都十分想你。” 杨衣的目光依次划过“咱家”“回来”“爷奶”等字眼儿,最后停留在“想你”上,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像是一个轻微的冷笑,又像只是紧抿了一下唇。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无神的在前方某个地方汇聚又涣散,表情冷漠。 不远处正是阿卡国代表团,感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丹尼尔·戴维斯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杨衣面无表情的脸。 旁边的者海伦·贝克察觉到这一幕,忽然笑了,附在丹尼尔·戴维斯耳边轻声道:“要小心哦,可能人家已经盯上你了!” 丹尼尔·戴维斯被她说话呼出的气体弄的痒痒的,拉开距离,“无所谓,正好领教一下a级的本领。” “哦~只会打架的男人真是没情趣,或许人家并不是想着如何对付你,而是对你有意思呢?毕竟——”海伦·贝克抛了个媚眼儿,“你在女人眼中挺有魅力的……” “你想的太多了。”丹尼尔·戴维斯冷漠的回应。 海伦·贝克笑着缩回了自己的座位,意味深长的回看了一眼杨衣。 杨衣双目无神,丝毫没有察觉因她的无心之失引起的小插曲。 发了一会儿呆,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将短信删掉,随手丢在桌面上。 冯连城从她开始读短信时就开始注意她,直到她删除短信,他貌似不经意的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事儿。”杨衣淡淡说道。 见她不愿多说,冯连城有眼色的转移了话题,“会议明天就结束了,之后有什么计划吗?如果没有,我们订明天下午的机票。” “没有。” 本来还想临走前去时代广场看看克里斯拍戏,期望偶遇男神,但她突然失去了兴趣,像一个原本饥肠辘辘准备大饱口福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坨大便,瞬间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 “那好,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了。”冯连城笑了笑,“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做等级评测,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吓……” 杨衣听到此话,紧皱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天外的阳光和云彩光影变换,她目光幽幽的望了许久,似乎感觉自己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9章 手机屏保 一天后,夏国觉醒能力评测所。 这所才新建半年的评测所位于夏国首都北郊外一座山岗上,占地足有千亩,不止包含了觉醒者的评测,还有觉醒能力研究部门,觉管局特别行动队的医疗后勤等。 杨衣要测试的内容包括力量、速度、范围、暗物质吸收效率,以及其他延伸能力。 杨衣按照吴教授的指示,在一个特制的机器上打了一拳,旁边的电脑显示有1千吨的力量。周围研究人员的眼神都不对了,虽然没人说话,但那种震惊的情绪是藏不住的。 杨衣知道从此刻开始她得收着点了。 等依次测完速度、控制范围等,四周的研究人员已经麻木了,看杨衣的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识过的异类。 这种带着震惊、好奇和迫切的想要研究的眼神让杨衣有些不舒服,她应付完几项测试,就说自己有点累了,想休息。 一个研究员带她到休息室,体贴的问需要什么饮料,她要了茶,然后一个人安静的呆着。 休息室设施齐全,电视、电脑、报纸杂志、冷藏柜里还有各种饮料,饿了还可以随时点餐,但此刻她完全没心情。 她非常想念自己在海边的“秘密基地”。那是悬崖上的一片树林,面朝大海,下面是万丈悬崖,崖上怪石嶙峋,人迹罕至,那是她的专属地。 她在树林中僻出一块空地,随地取材用木头和藤蔓做了一张躺椅,每当心情烦躁情绪抑郁的时候,去那里坐坐,将各种情绪倾倒在前面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中。 “你在吗?” 她似乎在跟某个人说话,但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你总是不理我。算了,反正我知道你在,任何时候都在…… “我想回去了,回海北市,那个五线的海滨小城,我之前已经做好在那里孤独终老的准备了。谁知道……唉…… “我喜欢那里的海鲜、一年四季不断的应季水果,还有悠闲的氛围,我最喜欢的是它就在大海边上,我爱大海。 “你觉得克里斯的蓝色眼睛像不像大海?第一次看他的双眼,我就被迷住了,那么蔚蓝,那么深邃。” “我想尽快回去,但似乎……回不去了……” ———— 觉醒测评所。 一间办公室里,周局长看着手中的资料,上面罗列着各种专业数据,半晌后,他将资料扔到了桌上。 “吴教授,你就直说吧,她的检测结果怎么样?” “说实话,打破了我的认知。” “怎么?自暗物质出现以来,你主持觉醒者研究工作已经两年多了吧?就算她是个a级,能让你这么震惊?”周局长摸了摸兜里的烟,忍住了。 “她操控暗物质能量很娴熟。”头发花白的吴教授推了推眼镜,“别的觉醒者目前还处于摸索的阶段,她已经运作自如,熟练的像用自己的第三只手。如果我们把暗物质能量比作用电,大部分觉醒者只学会了按开关,而她已经学会了吸收、转化、储存。别人走了一步,她已经走了三步。” “这么说,别的觉醒者也能学会这套方法?” “或许有些有天赋的觉醒者已经学会了,但肯定没她这么随心所欲。” 周局长想起那天联合国的情景,当时很多觉醒者并未全部丧失能力,他们都是各国选出来的精英,但当时发挥出来的实力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轻易就被安保的枪械压制了。 而杨衣凭空而立,一手操控众人降落地面,一手维持念力屏障阻挡爆炸,那幅场景令人永生难忘。 “所以,她到底有强?潜力有多高?” “给你做个类比吧,假如觉醒者是电池,根据各个电池的资质不同,吸收率也不同,想要充满电,有的需要一个月,有的需要一个星期。但总会充满,因为他们的容量是有限的。” “她这块电池充的快?而且容量很大?” “不,她有可能永远充不满。她的容量是其他电池的百千倍以上,而且还在陆续增长,如果她的容量增长速度超过充电速度,那她就永远充不满。简单的说,她的能力一直在动态增长中。” 周局长终于忍不住了,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熟练的抽出一根。 “我这里不能吸烟。”吴教授皱眉。 “我知道,我只是闻闻。”他已经戒烟好长时间了,带着烟不过是为了应酬,但此刻他很想吸一根。 “所以,她未来可能成神?只要她随便想一想,就可以统治地球,或毁灭地球?人类的命运都会寄于她的一念之间?吴教授你自己相信这话么?”周局长一边说一边笑。 “神?”吴教授像没听到他话中的嘲讽一样,脸色依旧肃然,“没那么离谱。相比她的能力来说,人类身体本身就有极限,无法匹配她目前的增长速度。她的力量不可能无限制的增长,总会有极限的。” 周局长松了口气,但吴教授接下来的话让他把这口气噎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但只要她的力量增长到极高的程度,随便摧毁几个小国家还是轻轻松松的,比如咱们旁边的岛国和棒国,到时候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吴教授语气像在开玩笑,脸色却依旧严肃。 周局长将一根烟横在鼻下嗅着,闻言差点把烟卷吸进鼻孔里,猛然被呛了一下。 “咳咳,所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别的电池最多100安培,她却能达到1000安培,并且还能自己升容量?你知道这就像什么吗?就像种了一亩地的西瓜,别的西瓜个头都挺正常,突然出现一个巨无霸,总要有个理由吧?“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的事,有的人千辛万苦才能到达罗马,有的人直接就出生在罗马。” “你是说她是个出生在罗马的幸运儿?” “不,她就是罗马。” ———— “查出来了吗?”克里斯举着哑铃问,新戏要求他保持健美的身材,他是个自律的人,每天回来后都会自觉健身两小时左右。 “我已经收集到周围大部分监控录像,但有好几家高级酒店和餐厅都不同意……”助理约翰说。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用钱,找律师,随便什么方法。”克里斯手中不停,肱二头肌高高隆起,线条分明。 “好吧,我会尽力。” “不,是一定要做到。” 约翰也算跟了他两年了,两人算是很好的朋友,说完公事后,约翰不解道:“说实话,克里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收集那天的监控?调查员不是已经查清了吗?那辆卡车爆炸完全是一次意外,而且你也签名确认了。”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克里斯放下哑铃,从地上拿起一瓶水灌了几口,“我那天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有人救了我。” “超能力者?”约翰的反应很快。 货车爆炸后,克里斯第一时间要走了摄像机,通过摄影师的高清镜头回放当时的情况,然后他拿走了摄影数据盘,谎称数据盘被他搞丢了。也就是说,只有克里斯有爆炸时的高清录像。 约翰立刻联想到最近沸沸扬扬的觉醒者新闻。 “我想是的,否则谁能在不接触我的情况下救我?!” 克里斯蓝色的双眼低垂,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他想起那天的爆炸,货车撞到路边栏杆突然起火,汹涌的火焰、迸溅的碎片,在那一刻,人类肉身是那么脆弱。 一片闪着寒光的汽车外皮在他眼前飞过,如果按照它的正常轨迹,它原本该削过他的头颅,但车皮在他眼前诡异的转了个弯,直直插进坚硬的水泥路面,运行轨迹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 “肯定是你的粉丝!剧组周围许多粉丝在围观你拍戏。”约翰恍然大悟,“我说你那天为什么一反常态,居然主动亲近粉丝?” 此刻他才明白克里斯为什么一定要他收集监控录像,“如果你想找到这个粉丝,直接在个人博客上感谢他,他肯定会和你联系的!” 克里斯摇摇头:“他救了我后并未表明身份,很可能是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不想让我的恩人陷入麻烦。” 克里斯望向窗外,网上那些针对觉醒者的人体实验浮现心头,他眉头深深皱起来,蔚蓝的眼睛泄露几分担忧。 “放心吧,能够在那么大的爆炸中救了你,他肯定很强大,说不定就跟拯救联合国的那个a级……” 话未说完,约翰忽然一愣,陷入沉思,然后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飞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翻到一条今天上午看到的娱乐新闻。 “世界唯一a级觉醒者,拯救联合国的超人小姐,竟是阿卡国着名影星克里斯·诺顿的粉丝!” 配图是两张联合国开会现场的照片:第一张图中,一个低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坐在会场中,神色淡淡的摆弄着手机。周围人全都一本正经的进行会议,她虽然也貌似在听,但眼神放空,似乎在走神儿。 第二张图,是她手中的手机屏幕被放大,摄影师应该感谢现代高清摄像机,照片放大后虽然显得有些模糊,但毫无疑问,手机屏保正是克里斯的照片。 约翰没有多说,直接将手机伸到克里斯眼前,兴奋道:“你敢相信吗?货车爆炸和联合国爆炸是同一天,这位杨衣小姐当天正好在联合国开会,还拯救了整座大厦的人!联合国大厦距离剧组不过几公里,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你的粉丝!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约翰越想越振奋,思维转动比平常快了几倍:“而且当天剧组为了安全,将整个路段都封起来了,你的粉丝们距离都很远,普通觉醒者根本不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救下你!肯定是她,联合国唯一认定的a级觉醒者,不,有人说她是超a级,甚至s级……” 不理会陷入兴奋的助理,克里斯拿过手机仔细看图片上的女孩。查到她的名字读音后,他在自己手机搜索栏中搜索她的名字,无数网页跳出来,大部分都是新闻,报道了她拯救联合国的壮举,以及她超a级的超能力。 除了那段广为人知的拯救联合国视频,还有她在海边救游客,将海怪引入大海的片段。 很多论坛分析她的念力立场到底有多大,多强,她是以怎样压倒性的力量凌驾于其他觉醒者之上,成为觉醒者第一人的。 有人称她是唯一可以冠以“超人”名号的人。 ———— 觉醒者管理局位于京城北五环,北临觉醒者测评所和暗物质研究院,南边就是国家政治文化中心,地理位置很优越。 冯连城带着杨衣走进员工宿舍楼,边走边介绍:“3楼,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和卧室朝南,书房窗户朝北,外面正对花园和人工湖,景色不错,可以直接拎包入住。”说着,冯连城酸溜溜道:“不像我,只分配了一间公寓。” 杨衣很满意,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光这一套房子得千万以上,按她以前的工资,卖了她也买不起。 “我的东西还在海北市呢,得让搬家公司帮我打包过来。” “放心,所有东西都在路上了。为了避免某些间谍特务机构的小动作,你在海北市所有的东西都由专业人员打包整理,而且所有的生活痕迹都已经消除了。” 杨衣闻言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推开客厅窗户,下午的阳光燥热,照在皮肤上干干的,像随时要起屑;而海北市临近海边,随便大拇指和食指一捏,就能捏出一滴湿润饱含盐分的水。 “我的工作是什么?”杨衣问,既然无法回海北市,她坦然接受了现在的处境。 “看局里怎么研究吧,其他加入管理局的觉醒者,如果能力适合战斗,本人也有直面危险的准备,会在培训后加入特别行动队,或对付异生物,或执行特别任务。不愿意加入的,也可以看其能力安排工作。我们局里的原则是,不强迫任何人去做危险的事。” 冯连城道:“不过大部分觉醒者都愿意去特别行动队,因为大家早已摸清一个规律:只有直面危险,濒临生死,才能突破自身,大幅度提高自身的觉醒能力。至于你的具体安排,我还真不知道,你比较特殊。” “之前不是说要将我要派遣到联合国工作?”杨衣问。 冯连城貌似随意的问:“你想去联合国工作吗?” 第10章 火魔 “随便,组织派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杨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冯连城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大宝贝,如果早发现你真正的实力,局长才舍不得把你带到联合国去撑场面。现在他正后悔着呢!想跟联合国那边协商调换派遣人员,不过联合国那边极力反对,现在两边正在扯皮,哈哈——” 杨衣恍然间有种错觉,似乎自己成了一本武侠小说里的秘籍或神兵利器,江湖人人都在争夺自己。 “你先休息一下吧,想要买什么东西,楼下超市东西很齐全,就算没有的,你给超市管理员说,一般第二天就能到货。如果想要出门,直接给刘思远打电话,以后他就是你的专职助理兼司机。假如还有别的事情,可以直接联系周局长或郑副局长。”冯连城笑道:“你这待遇,局里独一份,那些提前一年加入咱局的、立下赫赫大功的,也没这待遇。” 杨衣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不说你的能力,光是你救了海北市的群众,又在联合国立了大功,如果你当不起,没人当的起了。” 冯连城走了,杨衣一个人立在客厅窗户边,望着远处的公园发了会儿呆。 似乎感觉屋里太安静了,她打开电视,里面正播放关于觉醒者的专题报道。她换了个台,面色严肃的主持人正介绍异生物入侵的危害,号召群众如果发现异常事件立刻拨打专线进行举报。 她换了个法治节目,报道一个人觉醒后为牟取私利大开杀戒,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影响,最后这个觉醒者的结局是依法处理——枪毙了。 她又按了遥控器,这回倒是好人好事,一个觉醒者救了一个从高楼窗户坠落的小女孩,受到了当地政府和企业的奖励。 主持人笑容满面的问一个小学生,“如果你觉醒了你会做什么呢?” 小学生一脸兴奋道:“有超能力太酷了!如果我觉醒了超能力,我会用我的超能力帮助大家!” 又换一个台:“加强治安管理条例,引导社会风气……” 从这一系列新闻中,杨衣察觉到政府正在尽量使觉醒者的存在正常化,使觉醒超能力这事本身常态化,这与“维稳”的基本方针符合。 似乎有什么改变了,似乎一切还是老样子。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安心,她不喜欢变化,她喜欢平稳的、安静的生活,虽然偶尔感到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但遵循固定的生活轨迹让她有种安全感。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发生,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一切都可以用逻辑理性来应对。她喜欢这种可以确定的感觉。 当然,作为一个年轻女孩,她也时常有各种幻想。 有时候想啥也不做,直接摆烂。 也幻想过在深山老林包一座山头,养鸡养鸭养猪,种田种花种水果。她有念力,哪怕种几千亩地、养几万只鸡鸭也忙的过来。 远离人世,没有纷争,闲的时候就看看书种种花,多美好的生活! 当然,也会梦想自己英雄救美,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 或者,偶然间她会做一下统治地球or宇宙成为位面之子的起点大男主之梦,但一想到那究竟有多累多繁琐,很快就放弃了。她承认自己没有事业心,她无法从这些东西中获得成就感。 本质上还是一条咸鱼。 漫无目的胡思乱想一会儿,她感觉肚子有些饿,决定去楼下超市买点吃的。 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熟人——陈玉树。 其实两人也不算熟人,只不过在联合国开会时陈玉树坐在她旁边,两人说过几句话。 陈玉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看到杨衣进来,抬了下眉头,又垂下眉头,没有打招呼。 电梯里太安静了,杨衣鼓起勇气,客气道:“你也住这栋楼啊!” “嗯。” 陈玉树回答的简短,电梯里陷入一片沉寂。 杨衣怪尴尬的,没话找话道:“你住几楼啊?” “7楼。” “你去哪儿啊?” “训练场。” 杨衣不说话了,两人一问一答,不像寒暄,倒像在盘问,没道理只有她感到尴尬,一直试图活跃气氛。 幸好很快到了一楼,她大跨步迈出电梯。 正往超市走,手机突然响起,是周局长的电话,还没等她“喂”出那一声,对面接连甩出一连串信息,直接将她说懵了。 ———— 杰西·凯尔听着电话线另一头的谩骂,无声的打了个哈欠,在对方愤怒的挂机中他耸了耸肩,放下电话。 他是一名股票经纪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些上网浏览股票信息的人打电话介绍股票信息,诱惑他们买自己公司推送的股票。 说实话,这份工作没劲透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对面不知名的某人谩骂,他早就想换一份工作,但金山市高昂的生活成本让他做这份令人厌恶的工作整整两年,他早就对电话对面的骂声麻木了。 这几天联合国公布的觉醒者信息让他感到振奋,在公布信息的当天,他跑到日常徒步的山坡上,努力实验了一整天,一会儿像蜘蛛侠一样伸手尝试射出蛛丝,一会儿睁大眼睛想像超人一样射出热视线,甚至像个神经病一样拿着根棍子假装哈利波特里的巫师,直到夕阳西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没有觉醒超能力。 好吧,至少新闻里说每个人都有觉醒的可能,可能时候未到呢? 杰西·凯尔无聊的将脚伸到办公桌上,将电话机抱在怀里,今天他还有整整fxxking129个电话还没打,上周就因为没有打够电话,可恶的经理扣了他的提成,害的他没有买到新的洗碗机——旧的那台已经坏了一个月了,同居女友艾玛已经把他的耳朵唠叨出茧子了。 正当他准备拨通下一个电话时,大楼忽然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闪了闪突然灭了,电脑黑了屏。 “fxxk!发生什么事了?我正在做一份很重要的报表!” 经理从玻璃隔间的办公室里闯出来,愤怒的像头公牛,但此刻没人理会他。 所有人都冲到窗户边看向窗外,远处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庞大怪物向市中心缓缓走来,整个城市都在它的脚步中震颤。 “上帝啊,那是什么?” “世界末日到了吗?” “那就是新闻里说的异世界生物吗?怎么这么大?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市里?” “上帝啊,救救你的羔羊们吧……” 金山市无数人在胸前画着十字祈祷上帝的救赎,他们从未如此虔诚过。 但上帝似乎听不到他们的呼唤,窗外那头怪物——或者称为火巨人、火魔,仍然迈步朝市中心方向走来。在它的角度似乎并不快,但站在人类的角度,它的速度足以比得上汽车。 杰西凯尔的公司在23楼,如果平视他只能看见怪兽的胸膛,当他极力仰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火魔头部两侧有两只巨大的尖角,它双目通红,仿佛里面不是眼珠,而是两潭涌动的岩浆。 它穿着流动火焰的铠甲,只在胸部、背部和裆部护住,遒劲的手臂和大腿裸露在外,手中拿着一把制作粗糙的黑色巨刀。 5艘武装飞机正远远的围绕着它不断攻击,机枪声密集,但连它的皮肤都没有擦破。 火魔想伸手打掉这几只烦人的苍蝇,5架飞机迅速躲开了。等它再次迈开脚步前往繁华的都市,那5架飞机又开始绕着它发射子弹。 他们接到上级命令,唯一目标是拖住它的脚步,等援军到来。 由此循环了两三次,火魔终于不耐烦了,它张开遍布利齿的巨口,一声低沉的嘶叫传出,声波引动了空中某种无形的物质,5架直升飞机直接在空中爆炸,驾驶员甚至来不及跳伞,飞机碎片带着火焰和黑烟从空中落下。 火魔重新抬动脚步,一路上的电线杆在它脚下闪烁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杰西凯尔听到经理喃喃自语。 “它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随着火魔的脚步,地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大楼的晃动越来越频繁。 “快逃啊!” “怎么逃?电梯断电了,我们在23楼,走安全梯根本来不及!” “我得给妈妈打个电话,可能今晚我没办法回家吃饭了……”杰西凯尔扭头看去,是邻座的维托,一个死肥宅,都33了还住在父母家里。 杰西思考着要不要给女友艾玛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可能永远无法买到那台她看中的洗碗机了。 就在此刻,空中远远飞来十几艘“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并携带近程导弹。这次他们吸取了教训,并未靠近,而是隔3公里的距离环绕火魔飞行。 “地狱之火导弹预备发射!” “……5-4-3-2-1-发射……” 十几颗足有160厘米的导弹旋转着朝火魔飞去。 同时,地面上无数艘新型“蜂鸟”无人机以飞蛾扑火之势冲向火魔。 附近几栋大楼上的人们激动的欢呼着,金山市所有人的手机都接到一条短信提醒:“请所有人迅速逃离大楼和地面,去附近地下防空洞进行躲避!” 火魔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望着周围飞来的导弹和无人机,它似乎意识到这些小东西体内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刚才那一串砂子一样的东西擦过皮肤,它感到了久违的麻痒——而这些小石头比刚才的更大。 火魔有点不耐烦,他嘶叫一声,身周燃起一圈火焰,原本就巨大的身形足足增大了两倍,在它范围之内的东西都被燃烧成灰烬。 几十颗导弹和蜂鸟无人机在火焰中爆炸,没有完成它们的使命。 但还有三颗漏网之鱼依然按既定路线朝火魔飞去,一颗击中了它的胸甲,一颗击中了它的胳膊,还有一颗击中了它的角。 爆炸声中,火魔捂着头,从指缝中流出岩浆般的血液,胳膊也炸出一道圆形伤口。 望着自己的伤口,它有点不敢相信,涌动着炎浆的双目中有些呆滞。 一击之后见有所成效,十几艘阿帕奇立刻发动下一次攻击,又是几十颗导弹飞速而来。 火魔嘶叫起来,无形的声波再次引动某种能量,声波如看不见的滚滚波浪,3公里外的武装飞机乍一接触到这波浪立刻冒出火花和黑暗。 这次有了准备,在飞机爆炸之前,驾驶员迅速弹出驾驶舱,降落伞在空中缓缓落下。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目标有利用声波引动爆炸的能力,机器无法靠近,机器无法靠近!”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目标现在正在朝金山市中心走去!请尽快疏散人群!请尽快疏散人群!” 火魔似乎被这些蝼蚁的行为引得大怒,它开始奔跑,它需要发泄怒气,前方那些比它身高矮一些的石头房子里,有许多蝼蚁。 它朝市中心大步跑去,地面从微微震颤变成了剧烈晃动。 身边的高楼越来越多,火魔举起黑色巨刀,狠狠劈下,一座40层高楼如豆腐块一样从中间裂开,无数蝼蚁哀嚎着从倒塌的高楼上坠下。 屠杀,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诱饵 觉醒者管理局特批的超音速飞机上,杨衣和几位同事面色严肃的看着屏幕上的火魔。 飞机在高空飞行,下方是无尽的云海,偶尔能看到山川河流,人类的城市像蚁窝一样分布在山川平原上。 这是她第一次出联合国任务,还是地球上数一数二的国家阿卡国向联合国求援——真是稀奇,她以为像阿卡国这样的国家,遇到困难,哪怕为了面子也会打落牙齿和血吞呢,毕竟他们总是以世界霸主自称,看来是她低估他们的脸皮厚度了。 这次来人除了杨衣,局长周建、冯连城、陈玉树,还有刚完成一项清理云省雨林异生物的魏长安和李成轩,两人都是b级,一个磁场系控气,一个磁场系控水。 “这头火魔是突然出现在加州金山市边郊的,有专家怀疑是随机出现的异空间裂缝——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记录,但从未有过智慧种族出现在地球,这是第一例。” “智慧种族?”杨衣看着正在金山市中心肆虐的火魔,它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黑色巨刀虽然粗糙,但毫无疑问是智慧种族的作品。 如何区分智慧种族——使用工具,制造工具。人类学会使用工具的那一天就和动物分开了。 “阿卡国方面试着和它交流了吗?”杨衣问。 “在火魔出现的第一时间,阿卡国就用几十种语言和辅助手段试着和它交流,可惜,火魔毫无反应。” “是听不懂?还是不想交流?” 冯连城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飞舞,很快,火魔最先出现的地点和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 “阿卡国军方不至于这么没用吧?”李成轩眉头深皱。 “火魔能够利用声波引动有电设备爆炸,而现代武器大部分都需要电力驱动。而且这是在人烟密集的市中心,在所有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他们甚至不敢往市中心发射氢弹或核弹,这也是阿卡国军方束手束脚的原因。” 周局长严肃的看着几个属下,“你们都是我们局里的精英,得知此事后的第一时间应该思考,如果这样一个怪物出现在我们的城市里,应该如何应对?为何这次我们大张旗鼓的来了这么多人,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也是一次预习。”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谁能保证下一次这样的怪物不是来到自己国家的城市中肆虐呢?到时候他们应该如何应对? “特别是你,杨衣,你这次是主力。”周局长严肃的看着她。 杨衣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似乎知道杨衣的忧虑,周局长放松了面部表情:“别担心,我知道你没经验,也没有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指导,但上次你对付海怪做的就很好,你是有天分的。而且,你是我们国家珍贵的特殊人才,如果事不可为,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为先。” 他拍了拍杨衣的肩膀:“你就把这次当作训练,为日后我国有可能遇到这种情况积累经验。”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制定一下救援计划。” 约一个小时后,超音速飞机到达阿卡国。 阿卡国方面已接到信息,他们的超音速飞机一路畅通,没有受到任何拦截,直接到达了金山市领空。 —— 杰西·凯尔所在的大楼被火魔劈成两半,幸好杰西所在的那半片斜靠在旁边一栋大厦上,侥幸没翻,但另外半片就没那么幸运了,在火魔的黑色巨刀下,那半片大楼像块豆腐似的在地上摔碎,成为无数人的坟墓。 杰西紧紧的抱着窗户栏杆,半个身子坠出窗外,在百米高的空中晃悠。他的腿被飞出窗户的桌子砸断了,无法借力,他全身的重量都在胳膊上。 他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在火魔劈开大楼时,他亲眼看到经理被办公桌砸出窗外,摔到地面,像滩肉饼。隔壁座的33岁大龄肥宅因为太胖,双手无力支撑自己肥硕的身体,哪怕像他一样抓住了窗户栏杆,依然坚持不住掉了下去,在老板的肉饼旁边摔出一滩更大的肉饼。 他真后悔今天出来上班?为什么他没有请假在家好好待着呢?为什么他没有正好在防空洞附近呢? 为什么城市里会突然出现怪物呢?为什么会有异生物入侵呢?为什么自己没有觉醒超能力呢? 世界上有太多的为什么,今天他的为什么格外多。 他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在人生最后的时刻,他不想怨天尤人,他想起自己的女友艾玛,虽然她脾气火爆——那台坏掉的洗碗机就是因为她换清洁剂时怎么也关不住门,直接给摔坏了——上帝啊,为什么我临死之前还在想着那台可恶的洗碗机! 他的身子往下又坠了一下,双手麻木到没了知觉。 忽然整个大地震颤了一下,火魔被无数导弹围攻,它愤怒的长嘶,几十颗导弹一齐在空中爆炸,震的大地都在颤抖。 半片大楼残骸原本斜靠在旁边大厦上,在这次震动中再次向地面滑落,无数苦苦坚持的幸存者绝望的尖叫。 “上帝啊,救救我们!” “不,我不想死!” “爸爸妈妈……” 杰西无力的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终于解脱了啊……他想到。 不知艾玛逃到安全的地方了吗?他真的后悔没有给她换台新的洗碗机——不,可恶的洗碗机,他不想在死前的一刻还在想这玩意儿。 终于,在他心里第n遍想起洗碗机时,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没有掉落到地面? 他睁开双眼,看到自己的身子停留在半空,无数从大楼中掉落的人漂浮在半空,半片大楼残骸原本应该砸落在大街上,现在它却违背物理定律,缓缓朝一处无人的广场落去。 然后自己和无数人,像空中的柳絮一样缓缓落到地面。 得救了? 杰西坐在地上,他努力扶着身边一块废墟,朝四周看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天上!是她救了我们!” “是那个a级觉醒者!” “对,是她!她上次拯救了联合国!” “她叫杨衣!” “天啊,感谢上帝!” 明明是她救了大家,为什么要感谢上帝?杰西甚至有闲心这么想。 他顺着众人指着的方向看去,在远处天空中,立着一个人,她及肩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双臂展开,控制着看不见的念力,将火魔附近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上帝啊,她看起来就像神一样……” 杰西扭头看去,是楼下公司的前台,一个漂亮妞,她痴迷的望着天空那个渺小的身影,喃喃自语。 神吗?杰西无声的问,确实,只有神明才有这样的伟力吧…… ———— “夏国救援队已到,请配合我们的行动!” 周局长在到达的第一时间,就接通阿卡国军方的通讯频道,可惜对面认为联合国救援队应该配合阿卡国的行动,特别是救援队伍全是夏国人的情况下。 周局长冷笑一声,暂时切断了通讯频道。 “杨衣,就看你的了。给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救人的。” 随后就发生了杰西·凯尔看到的那一幕。 “我方已将目标附近的群众转移,接下来,请配合我们的攻击!”周局长重新接通了通讯频道,这次没人再说让夏国救援队配合的话。 “开始诱敌行动!” 杨衣飞到火魔附近,看着眼前这个大个子,她人生第一次感到震撼:她的身高只有它的额头那么高,它的眼睛就有她半个身子大小。光是它剩下的那只角,就有四五个她那么长。 但令她自己惊奇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上一次面对海怪时她也一样感到平静。 似乎这些恐怖的大怪物只是一个个无害的……随处可见的、类似身边的桌椅板凳一样寻常的物件。 但她确定,她从未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这些异生物。 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她感到无措和……恐慌。 这种恐慌甚至盖过了第一次面对智慧异生物带来的紧张和激动。 火魔似乎很厌恶这种伤害了它的蝼蚁,它伸手想将这个唯一会飞的家伙抓住,但很快,它看到那只只有他手指那么长的小东西双手一抬,它的双脚被无形的绳索给拌住,身子不由自主的摔倒。 与此同时,周围远远环绕的武装飞机趁机发射了十几枚导弹。 火魔扶住一座大楼,稳住身形,张开口又要嘶叫。 “阻止它!” “它的嘶叫能提前引爆炸弹!” 耳机里传来半生不熟的中文,带着一股西方人学夏国话把不准声调的奇怪腔调。 听到这奇怪的腔调,杨衣不禁皱眉。 “冯连城,清理通讯频道的‘杂声’!”周局长咬牙切齿的说。 对面竟然直接“切”进了杨衣的通讯频道,对杨衣进行指挥,这简直是在打周局长的脸! 杨衣藏好心中无由的恐慌,面无表情,伸手空击一拳,火魔脸上的皮肉忽然凹陷下去,被带着千钧之力的无形重物击中。 这一拳将它未出口的嘶叫打回喉咙,它的脑袋不由自主歪了一下。 随即,十几枚导弹已到,在它身上炸开无数火花和碎肉。 未被护甲覆盖的地方伤痕累累,有的地方深可见骨,它的血液和人类一样是红色的,但却散发着岩浆般的灼热气息。 火魔吃痛的大叫,这是它第一次发出不是嘶叫的声音。它声音浑厚,带着奇特的起伏,像一声咒骂或者诅咒。 这是他们种族的一种语言吗? 伴随着诅咒,火魔又开始嘶叫,杨衣耳膜一阵刺痛,立刻将耳机丢了出去,指甲盖大小的耳机在空中闪了几下火花,失灵了。 杨衣的任务是吸引仇恨,将自身作为“诱饵”,将巨人引向海滩,那里正在准备陷阱。 当飞到巨人眼前十几米远的距离,杨衣隔空在它脸上报以一顿老拳,随后转头就往海滩方向飞去。 愤怒的火魔紧随其后。 第12章 领域 火魔看到远处的大海,脚步有点迟疑。 当它想要放弃追逐时,杨衣在他脸上狠狠来了一拳,重新拉起他的仇恨。 当它想要嘶叫时,杨衣用念力封住它的嘴巴,让导弹在它身上炸出千疮百孔的伤口。 火魔越来越愤怒,它意识到,是天上飞着的那只蝼蚁带给它所有屈辱,让它有力却使不出来,让他憋屈无比。 它有点畏惧大海,但愤怒冲垮了它的理智,脚步只是迟疑了一瞬,立刻又开始追逐天上那只可恶的小虫子。 杨衣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专心,一边将它引向陷阱,她一边漫无边际的想象着:它来自哪里?它是什么种族?他们的种族也有文化传承吗?它的世界是怎样的…… 她甚至会产生一种其实它也很倒霉的错觉。 想想看,它只是顺着一个莫名其妙的通道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发现了一群蚂蚁一样的生物,对它这样拥有伟力的大个子种族来说,自然不会理会这些小生物,就像人类走路时不会注意脚下的蚂蚁窝。 然后它就受到了这群蚂蚁的攻击。 或许它还在想,可恶,为什么这群蚂蚁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它们要攻击我? 想到这里,杨衣有点奇怪:为什么我要和怪物共情? 她有点想笑。心中那奇怪的恐慌感分散了一些。 火魔一踏进海边,海水立即像活了一样向它身上流动、攀爬、结冰,这是夏国同阿卡国众觉醒者共同的杰作,阿卡国竟出动了3位b级、7位c级控水觉醒者,这还是在时间紧急的情况下。 周局长为他们的觉醒率感到震惊——理论上觉醒都是随机的,人口越多的国家,觉醒者存在的越多。 阿卡国虽然地大物博、军事强大,但人口一向不是优势,这次能够在紧急情况下一次性出动如此多的控水觉醒者,这是不是说明了他们在觉醒者的研究上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国家?至少在如何激发普通人觉醒的研究上超越了大部分国家。 想起在联合国会场中,维德·戴维斯播放的那些人体实验画面——几乎大部分都是阿卡国背后主持,周局长不由得心中沉重。 ———— 杨衣此刻心中很沉重。 将火魔引到海边之后,她就住手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阿卡国,毕竟这是他们的主场。 她在旁边随时准备接应。 火魔虽然有一定的智慧,但他生活的地方明显是高温环境,大概率怕水和低温,如果带它来地球的空间裂缝对面的是深海或者南极北极,说不定都不用人类动手,它自己就因为适应不了环境衰弱了。 “冷……疼……” 杨衣似乎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惨叫着,这声音有着奇怪的声调和韵律,带着远古荒莽的气息。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那个惨嚎的声音依然回荡在耳旁。 她原本不该懂这种语言的,但她就是听懂了。 杨衣垂在身侧的手顿了一下,她看向下方,火魔正在觉醒者们制造的冰海中挣扎。 它腰部以下都被冰冻住了,直打哆嗦,那如火焰般暴烈的力气似乎也被冻住了,像冬天被冻在湖面上的树桩。 “伟大的阿萨斯德在上,我诅咒这群该死的虫子!” 她听懂了一句完整的话,阿萨斯德?为什么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这种熟悉让她好不容易驱散的恐慌又回来了,她的心跳蓦地加快,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说过?书上?幻觉?在哪个突然惊醒的午夜梦回? 不!不!不!她从未听过! 那为什么似曾相识? 她不断自问着,又不断否认着。 她松了松衬衫的领子,胸口有些窒息。 我只是个普通人!她对自己说:我从小的生活轨迹有迹可循,我出生在地球夏国中部一个普通的小镇;我喜欢吃佛手螺,我喜欢吃海鲜;我喜欢海北市湿润的空气和悠闲的生活氛围;我之前的工作是个月薪4千的小会计,我之前租的房子是一居室带独卫厨房,月租1500;我在海北市的海边悬崖上有一个专属秘密基地;我的梦想是当一条有钱有闲的咸鱼;我迷恋一个阿卡国男明星,我喜欢他蔚蓝如大海的眼睛;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吃皇粮的公务员…… 这才是我,真实的我。什么阿萨斯德,我从未听说过! 她在心中不断自我说服,往日的生活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些童年时代、少女青春的过往——竟然是那些最痛苦的记忆让她感到了真实,而这种真实让她从这种莫名的惶恐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目光微眯,侧头看向下方的火魔。 火魔第一次对这些像他手指大小的生物感到了恐惧,它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它有可能真的会被杀死。 它狂叫一声,双手举起黑色巨刀,燃起熊熊火焰,温度迅速从橙红色到黄白色,再进而变化成蓝紫色,狠狠的朝身下将它禁锢的冰山劈去。 坚固的冰山甚至没有坚持一秒,就被迅速融化,化作一股股蒸腾的雾气,将火魔整个身体包裹在其中。 四周的空气骤然升高,靠得最近的两个阿卡国b级觉醒者当场被火焰吞没,惨叫一声变作两具焦尸。其他人纷纷退后,不敢再往前一步。 看到那火焰的威力,杨衣第一次感觉到危险,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雾气散去,露出火魔的身形,似乎是使用了什么秘法激发了潜能,它的精神有些萎靡,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连铠甲都被导弹打的坑坑洼洼,头上少了一只角,模样凄惨无比。 但无人敢轻视此刻的它,如果说之前它还有智慧生物的灵性,此刻的它更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它双目血红,表情暴烈,双手持刀朝四周乱劈乱砍。 刀未到,熊熊火焰先来,而且是蓝紫色的火焰,这是极度高温才能形成的颜色。 火焰在海滩上犁出一道深达二三十米的沟壑,所有被火焰扫到的人全部变作灰烬和焦碳。 刚才似乎还胜利在望的觉醒者们死伤惨重。 大量海水被蒸发,附近几里地都是水蒸气形成的雾气,浅滩瞬间被烧成一片琉璃。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的海水才缓缓流过来,覆盖了这片琉璃地面。 火魔狂叫着,发泄自己的愤怒,声音震的波浪都在翻滚,椰子从树上掉落,无数树叶蔌蔌而落,所有人耳朵都在耳鸣,脑子里回荡着嗡嗡的声响。 火魔顺着本能朝人多的地方狂奔而去,挥舞着火焰巨刃,它经过的地方都化作黑色的焦土和灰烬。 它疯了。 杨衣意识到。 它发出的声音只是毫无意义的狂吠,再无那奇特的声调。如果再放任它这样发疯下去,金山市的人就要再次遭殃了。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它正往金山市方向奔去!” 远处武装飞机上,有人正在用喇叭向她喊到,是半生不熟的中文。 杨衣知道这是在朝她说话,对方知道她的耳机被火魔的嘶叫弄坏了。 想到来之前周局长说的“量力而行”“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之类的叮嘱,她只能苦笑一声:不管何时何地,那些普通人可是无辜的啊…… 她缓缓张开双臂,一股无言的威势从她身上开始延伸,肉眼不可见的力量以她的身体为圆心,迅速展开。 凡是她的力量覆盖处,海水不再流动; 凡是她的目光所及处,风儿不再吹拂; 凡是她的意志所到达的地方,一切都化作静止; 以她为圆心的方圆二三公里,一切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武装飞机静悬在空中,人们无措的睁大了眼睛,表情定格。 火魔正挥舞着巨刃往金山市方向狂奔,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想回头,身子就被定在原地,然后耳旁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它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似乎能感受到那语调中的叹息。 “念力覆盖——领域!” 火魔开始挣扎,想要挣脱这股无形之力的束缚,但以它的巨力竟然只能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随后更大的黏稠的力量将它完全包裹。 火魔终于从疯狂中恢复一点理智,血红的双眼如炎浆般流动。它想起自己世界的毒瘴沼泽,听说,不幸掉进毒瘴沼泽的人,越挣扎掉落的越快,而不挣扎,又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淤泥吞没,绝望的等待死亡。 火魔就像掉进松脂的昆虫,拼命的挣扎,但最后结局似乎已定。 它使尽全身的力气朝天空中那制住它的小蚂蚁望去,手中的巨刃火焰吞吐不定,想要对敌人发出最后一击。 杨衣只是静静的张开双臂,维持领域很耗费精神力,她脸色有点苍白。 她有点无法控制这样的力量,平常使用念力,如臂使指,得心应手。但使用“领域”还是有点勉强——仿佛在借用别人的力量。 每次使用这股力量,她都有一种意识被剥离的感觉,一股陌生的意识占据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成为了一个由外来意志驱使操控的机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眼看着火魔缓缓向她劈来的火焰巨刃,她嘴唇微抿。 然后,领域中黏稠的念力忽然化作千丝万线,炎浆般的血液迸溅,无数块火魔尸体散落一地。 “阿萨斯德听到了我的诅咒,你们终将迎来末日……”恍然间,杨衣听到了它最后的遗言。 第13章 男神人美心善 第二天清晨,金山市,丽斯顿酒店。 昨晚夏国救援队住在这里。 原本解决完火魔事件后,周局长就要马不停蹄的带着杨衣回去——这么个大宝贝,放在别的国家,哪里放心?哪怕金山市政府一再挽留,说要举行宴会,感谢夏国的鼎力相助,也被周局长严辞拒绝。 但随后的事让周局长停下了脚步,阿卡国说的好听,但在火魔尸体分配上却毫不示弱,他们竟想要全部霸占! 理由是,火魔出现在阿卡国土地上,金山市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并且,夏国救援队是应联合国请求前来支援,哪能分阿卡国的资产? 这怎么能行?夏国才是诛杀火魔的主力!没有我夏国支援,你金山市现在就是一片废墟! 而且,火魔是首次发现的异界智慧种族,拥有着不同于人类的能量运用方式,通过研究它身体构造、基因,可以从中得到异界环境、地理、文化方面的重要信息。 还有那些铠甲,明显带有铸造痕迹。那柄黑色巨刃,杨衣的念力都没切开,依然完好无损,到底是何物质制成?谁不眼馋?! 为了这些火魔留下的遗产,周局长万分不情愿的留下了杨衣,做镇场面之用。 国内研究人员也连夜赶来,在海滩上研究那堆尸块。 —————— 丽斯顿酒店,总统套房。 复古香槟色丝绸大床上,杨衣缓缓醒来。 床边是一扇落地大窗,可以语音控制打开,也可以用遥控器,她懒的动弹,也懒的说话,于是用念力“手动”将窗帘拉开。阳光射进来,窗外的蔚蓝大海也迎面扑来。 大海,蓝色的大海,她无数次在秘密基地里,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5岁时,邻居哥哥给过她一颗糖,糖纸是透明的蓝色,上面是大海、白色的浪花。糖很甜,是橘子味的,于是,在她童年的想象里,大海也是橘子味的。 那张糖纸她一直保存着,先是藏在墙缝里,石头下,狗窝里,后来上学了她就夹在书里。 但书被堂哥撕了,糖纸也遗失了。 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幻想,大海那么大,那么多的海水,全是橘子味的,生活在海边的人多么幸福啊,想吃糖了,就去海边喝口海水。 我长大了,一定要去海边生活,再也不会缺糖吃了。当我想吃糖了,就一头扎进海里。 她曾有过一颗玻璃球,拇指大小,也是蓝色的。外面是透明玻璃,里面是蓝色花纹,像朵花。 那是她捡到的,在放学路上的草丛里,肯定是哪个贪玩的小孩跟同伴比赛弹珠,弹进了草丛里。 她对这颗玻璃球宝贝的很,这是她唯一的玩具。她将它藏在自己的荞麦壳枕头芯里,每天睡前拿出来欣赏一下,把玩一下,睡觉时后脑勺被硌着,疼,但心里很满足。 那天不小心被堂哥看到,他一把夺走了,她哭着要讨回来,堂哥嘲笑她“没人要的死小孩”,他说“我家的东西都是我的,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那时候为了获取长辈欢心,她学习极好,年级第一。她自以为这是她的底气,鼓了胆气向奶奶告状,奶奶斜睨她一眼,不耐烦,“一个玻璃球,他想要就给他”。 “可是他有整整一盒,我只有一颗。”稚嫩的声音抽泣着说。 “有人生没人养的玩意儿,能给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滚一边去……” 在她出租屋里有一串贝壳做的风铃,她自己在海滩上捡贝壳做的,每当风轻轻吹过,叮叮当当,她把这当作来自大海的问候。 克里斯的眼睛也是蓝色的,蔚蓝色,跟大海的颜色一样。她从未看到过如此纯粹的蓝,世界上最美的蓝宝石,也比不上他的双目。如果他能看她一眼,她肯定会溺死在那双眼睛里。 他肯定是橘子味的。 ‘你又开始了,花痴,没有人会是橘子味的。’ “他或许可能是呢?”杨衣连用了两个不确定词。 ‘哈~’它嘲讽道:‘看,连你自己也不确定。你迷恋的,不过是自己制造出来的虚幻形象,跟那个男明星本人毫无关系。’ “所以,你终于肯赏脸理我一回,就是为了打击我?” ‘你这副花痴的样子真令我恶心,为什么你不能有高一点的追求?’ “统治地球吗?哈哈……” ‘你的最大眼界也就这么点儿了。’ “是是是,我什么样你自然最清楚,你就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嘛……” ‘自以为是的蠢货!你是你,我是我,我才看不上你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模样,整日无所事事,推一下走一步,不推干脆就坐在原地不动。懦弱无能,自怨自艾,逃避现实……’ “你行你上!”杨衣恼羞成怒。 ‘那你去死,把身体让给我!让我来!’ “我才不要去死,海鲜那么好吃,风景那么好看,克里斯那么帅……” ‘哼,懦夫的苟且主义。’ “随便你怎么评价!” “叮玲玲——”手机闹钟响了,杨衣按灭了手机屏幕,继续跟自己吵架。 但她or他or它又走了,不论怎么呼唤,都不再理她。 幸好今天没什么事,她可以对着窗外的大海,发一天的呆。 毕竟,她昨天“很累”“很辛苦”,从天上落下来,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体脱力、精神力枯竭”,她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过来。 最好回去就给她休假,找个山清水秀的疗养院休个一年半载的。 只要表现的虚弱一点,展现的威胁就小一点——但似乎没什么意义了,自从诛杀火魔后,她就被网络上评为“世界唯一s级觉醒者”、“人型核弹”。 对她,需要进行和善的拉拢,更需要提防和警惕,甚至制定防御,又或者更严重——无法控制在己方手中的力量,就是威胁,应该彻底消灭。 床头电话铃声响起,她有点疑惑,接起来,是总统套房专属客户经理艾瑞斯,问她是否需要将早餐送进房间,语气恭敬。 超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免费的!当然要。 五分钟后,一辆豪华餐车推进房门,旁边还跟着刘思远——周局长指定给她的助理兼司机,早上刚赶到,站在门外还不到半小时。 在艾瑞斯的带领下,两个身姿挺拔、身穿西服马甲的服务生,快速且优雅的将早餐摆在餐桌上。 “杨队长,周局长让我来协助您的工作和生活。”刘思远身高一米八多,皮肤黑黑的,浑身肌肉坚实,笑起来有点羞涩,额头上有一颗红红的青春痘。 “杨队长?我?”杨衣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升官了?” “昨天晚上升的,手机短信应该通知您了。”刘思远嘿嘿一笑。 杨衣翻了翻短信,果然有一条新短信:“关于杨衣同志任职的通知:局属各单位、机关各科室,经上级领导同意,特升任杨衣同志为觉醒者管理局特别行动处队长……” 乍一看到这消息,杨衣头有点懵,她小声问刘思远,“那我工资加了没?” “这您得问周局长。”刘思远挠挠头。 早餐很丰盛,或者说丰盛过了头。有她习惯的夏国早餐,豆浆油条、包子、水煎包、各式粥品、甜点,甚至还有胡辣汤——这是她家乡的早点,她甚至在夏国别的地方都很少吃到。 除此之外,还有英式红茶,咖啡、香肠、培根、鸡蛋、吐司等,简直是世界各国早餐大全,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个人的餐桌,几乎摆满。 好吧,这就是超五星级的享受吗?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艾瑞斯是位棕发青年,笑容无可挑剔,夏国语很标准,毫无奇怪的腔调。 “没有,谢谢。”杨衣看着摆满的桌子说。 艾瑞斯带着服务生礼貌告别,忽然一个金发服务生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杨衣,欲言又止。 艾瑞斯皱起眉头,提醒他酒店的规矩。 刘思远绷紧了身体,不动声色,右手伸进后腰位置。 杨衣有点奇怪,看着金发服务生笑道:“怎么了?” 金发服务生有一双棕色的眼珠,这让他显得很诚恳:“谢谢你救了金山市,我父母和姐妹就在市中心工作,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应该在废墟中寻找他们的遗体,而不是在这里上班。” 似乎这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很久,说出来后,他松了口气。 “任何力所能及的人都会这样做的。”杨衣说。 “不,并不是。”金发服务生笑了笑。 艾瑞斯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带着他们离开了总统套房。 杨衣想,就算被某些人和势力警惕、提防,至少在这些时刻,是值得的。 杨衣准备愉快的开吃,刘思远阻止了她。 “队长,您先别吃。”刘思远从身上拿出一个长盒子,又从中取出一双特制的叉子,叉子上有一块精密的屏幕,每当他用叉子伸进食物,屏幕上就会飞快闪过一系列数据。 杨衣目瞪口呆。 不但如此,刘思远还每样食物取了一口的量,进行试吃。 “这也太谨慎了吧?有必要吗?”杨衣无语。 “当然有必要,您现在举足轻重,您的安危关系重大,再谨慎小心都不为过。”刘思远认真的说。 “呃,好吧。” 过了几分钟,所有的食物都检测完毕,刘思远也安然无恙,杨衣才得以开动筷子。 “一起坐下来吃吧!”杨衣有些生疏的邀请,“太多了,有点吃不完。” “这不符合我的工作规范。”刘思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况且,我刚才尝都尝饱了。” 他自觉退出了房间,留杨衣一个人用餐。 屋内剩下杨衣一个人,这种熟悉的孤寂让她松了口气。她熟练的打开手机浏览器,边吃边刷小说,弹窗提醒她关注的克里斯发了新的个人博客。 她立刻放弃小说,打开弹窗。 “金山市的灾难让人感到痛心,多亏了杨衣小姐的及时出手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灾祸。为金山市的人们祈祷!”下方是克里斯向金山市灾后救援基金会捐款500万卡元的新闻,以及他为金山市募捐的链接。 我男神真是人美心善! 而且,他夸我了,呜呜—— 第14章 权利的滋味 金山市海滩上,火魔尸块被全部收集到冰库里。 昨夜,夏国外交部连夜赶来,就尸块的分配问题和阿卡国紧急协商。特别是那把黑色巨刃的归属权,引起夏国和阿卡方面的巨大争议。 刀有30多米长,最宽处有5米多宽,由不知名的材料制成,不怕高温——火魔最后的疯狂时刻,爆发的蓝紫色火焰近万度,但黑色巨刀完好无损。而且经过仪器测试,刀内含不知名的巨大能量。 谁都知道,这是件好东西,谁也不肯放手。 目前双方依旧僵持中。 ———— 杨衣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在酒店房间蹉跎了一整天,又蹭了两顿免费的豪华午晚餐。 她不想出门,因为打开电视和网络,所有新闻和节目都在报道昨天火魔事件。 灾后的金山市满目疮痍,记者和好事者们站在昨日的战斗现场,脚下是方圆几里的巨大琉璃——昨天被火魔的高温炙烤而成。 杨衣的脸出现在所有新闻画面中,可以这么说,全世界的人现在都认识她。 互联网时代,地球就是一个村,村这头发生了什么事,不到第二天,全村都能知道。 第二天艾瑞斯恭敬的提醒她,许多国际品牌打电话来前台,问能否和她通话。 “找我干吗?给他们做广告吗……”杨衣抱着一份冰激凌坐在露台上,惬意的吹着凉风。 “他们说,愿意无偿向您提供明天宴会的服饰和珠宝,以及全套造型设计服务。” 阿卡国在明天有个感谢性质的宴会,届时会有阿卡国各界上层人士以及名流参加。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那些品牌方像闻到了血腥的鲨鱼,竟然盯上了她——好吧,仔细想想,她此刻确实是最大的“流量明星”。 那些人打听到她住在这里,电话联系不到她,便将电话打进了酒店前台,酒店前台转接了艾瑞斯。 想到那些漂亮的服装和珠宝,她有一丝丝的心动,但又想到现在的身份——她现在可是公务员,拒绝奢靡之风从我做起!她转而严词拒绝:“不需要,谢谢。” “好的。” “等等,呃——”杨衣咬着金属小勺,“有夏国的品牌吗?” 漂亮衣服谁不爱啊。 “有的,夏国的高定品牌ln和jx、weture、grace wu也愿意为您提供高定服饰和珠宝以及造型设计服务。” “哦,我知道了。”她立刻给冯连城打电话说起这件事,最后她问道:“我能穿他们的衣服吗?公务员有没有要求不能穿戴奢侈品啊?” 冯连城一听笑了:“没什么问题,又不是做他们的代言人……虽然咱们倡导拒绝奢靡之风,但这是国家级的宴会,自然要庄重体面,既然他们免费提供,想穿就穿呗。” 杨衣又打给艾瑞斯:“那就ln吧!” “好的,我这就通知他们。” 直到下午2点电话铃响起,吵醒了美美的午觉,她才知道高质量的全套服务意味着什么。 “什么?他们已经到了?” “是的,他们从新城紧急包了专机过来,现在正在休息厅等待您的接见。”艾瑞斯恭敬道。 既然被吵醒了,也睡不了,索性就开始吧。 等看到艾瑞斯引领着一行人,还有酒店服务生搬着十几个箱子进来,杨衣这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杨小姐……”一位金发碧眼的干练女性站在她面前,压抑着激动,似乎不知该用什么来称呼她,“我叫艾米莉,是ln在阿卡的分公司经理。李女士知道您选择我们的品牌后非常激动,但是她现在在夏国,没办法及时飞过来,于是就由我来进行这次的服务。” 艾米莉操着一口熟练的中文,有着时尚界恰好的瘦削身材。 她所说的李女士,是国际上享誉全球的夏国着名设计师李兰,ln这个高定品牌就是由她创建的。 一个卷发棕皮男人也激动的凑过来,结结巴巴自我介绍:“我是罗曼,是您这次的形象设计师兼化妆师……”他第一句用蹩脚的夏国话,后来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串阿卡语脱口而出:“我看了你在新闻里做的事,简直太酷了……在对付火魔时,您就像神只一样……” 杨衣阿卡语一般,简单的说了声谢谢,保持礼貌的微笑。 好在没人对她的少言寡语有意见,好像她本来就该很高冷一样。 “怎么这么多东西?”杨衣终于问了出来。 “很抱歉时间太紧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们没办法带更多的衣服过来。”艾米莉很抱歉的对杨衣解释,一边指挥工作人员将近百件裙子挂上衣架。 或许我们对“多”和“少”的理解有偏差吧。杨衣想。 化妆师罗兰带了三个巨大的化妆箱,光口红就有百只。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准备大干一场。 杨衣不知如何向他们解释,自己只是想穿一件免费的漂亮衣服而已。 她以为最多给她发过来几张图片,然后她选一件,对方给她“包邮”过来,就像夏国快递那样。 “咳咳——”杨衣轻咳几声,引起众人的注意,她面带抱歉:“谢谢各位专门过来,但我有点累,想要更多的时间休息,所以——” 她言尽意未尽。 “是的,是的。我们明白,您几乎以一人之力拯救了整个金山市,肯定非常累。我们保证,试妆很快就能结束!”艾米莉赶紧保证。 虽说如此,但试穿和试妆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杨衣从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索然无味,像个娶到美女老婆又很快厌烦的渣男。 她直接指定了一件简约端庄的蓝色裙子,穿到任何场合都不会出错,造型师配了一套简约的蓝宝石首饰。艾米莉和罗曼意犹未尽,带着一众工作人员打包东西离开。 终于吃到晚餐,杨衣随口感叹:“阿卡国会夏国话的,也挺多的嘛!” 刘思远例行检测饭菜,听了嘿然一笑,“现在您这个高度,凡是想要和您接触的,或是派来和您接触的,懂夏国语是最基本的吧。” 杨衣一愣,忍不住笑了。 只要你站的够高,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动声色的围绕着你转,润物无声,你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刻意的讨好,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此刻,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力量的附属品——权利的美妙滋味。 ———— 第二天,感谢宴就在丽斯顿酒店举办。 这是一个政治意味浓厚的宴会,除了阿卡国官方人物,宴会上受邀的还有金山市灾后重建基金会会长,捐款的各界大佬名流。 “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裙子很漂亮。”一从电梯出来,守在电梯旁的冯连城就赞叹到,“果然不愧是ln的高定。” “裙子很漂亮,我很一般是吧。”杨衣随口开了个玩笑。 没料到杨衣居然主动和他开玩笑,冯连城心中一喜——只有熟人之间才会开玩笑,特别是杨衣这种性格内向的人。她一向对谁态度都淡淡的,这是不是说明把他当成朋友了? “没有的事儿,裙子只是你的衬托,你才是主角。我可以这么说,整个宴会的人,都是为了你而来。”冯连城表情真挚,语气夸张。 杨衣抬头看去,果然,她的身影一出现,宴会中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无数西装革履、珠光耀眼的人目光射向她,顿时,她成了场中焦点。 杨衣内心有点尴尬,但表面稳如老狗。 她淡定的向那些目光微微一笑,展现一番来自夏国的大气风范之后,很自然的转过头看向冯连城:“我有点后悔过来了。” “不,你绝不会后悔。”冯连城这句话别有意味。 一个白净青年走上来自我介绍,“杨队长,我是咱们外交部派来的张暮,您叫我小张就行。今天由我担任您的翻译,能为您服务非常荣幸。” 青年态度受宠若惊,仿佛能够给她做翻译很光荣似的。这让杨衣有点怪怪的感觉,在三天前,像他这样外交部的年轻俊杰是她这样的咸鱼高攀不上的,而此刻他却在她面前诚惶诚恐。 杨衣点头谢过了他,问冯连城:“我今天需要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需要,你想干嘛就干嘛。”冯连城耸了耸肩,“你的到来本身,就给了这场宴会足够的面子了。” 杨衣顿时明白她在这里的意义——表明自身立场,顺便为夏国在争取火魔遗产中撑撑场面,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 “陈玉树、魏长安和李成轩呢?伤还没好吗?” 同来的几个夏国觉醒者,就她受伤最轻,但相比当时死伤惨重的阿卡国觉醒者来说,他们三个已经算得上轻伤了。 “他们啊,身上的伤还好,主要是和你一对比,心里的打击太大了,今天一早乘飞机回去自发训练去了。”冯连城哈哈一笑,“我就说他们,跟你比什么啊?就像普通人非要和爱因斯坦比,这不自己找不痛快嘛……你看我,觉醒能力是最鸡肋的d级千里眼,只要放平心态,心理承受能力自然就上来了。” 这话题杨衣不好接,只好打哈哈说套话:“你要和我比黑客技术,那我只能抓瞎。咱们只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就行。” “这觉悟!”冯连城竖起一根大拇指。 经过周局长的介绍,杨衣认识了一堆转眼就忘的人,比如某某州长、金山市长、副市长,金山灾后重建基金会会长,这个长,那个长,这个ceo,那个总裁的,各种高大上的头衔。 幸好,她只要在周局长身后保持微笑,适当拿起香槟轻抿一口,哪怕不说任何话,保持高冷人设,一切都很简单。 主要是也没人刻意为难她。 她听到什么话题,微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围绕的人都会将这个话题讲的更加风趣幽默;如果她面露索然,立刻就有人将话题转向其他方向;抑或有些想搞个大新闻的记者,问些激进尖锐的问题——这样讨厌的人在西方总是不缺的——她稍微面露不快,马上有人主动搭梯子,殷勤解围,然后那个尖锐提问的人,被不动声色的排斥出话题圈外。 所有人自发的围着她转,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就像行星围绕恒星旋转一样自然,不会让她有任何不适。 这是社恐内向者的天堂啊,她有点飘飘然了。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权利,这美妙的滋味让她简直有些晕陶陶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无聊?”周局长趁空说。 “所有人都很友善,不太难熬。”杨衣喝了一口香槟。 “哈哈,能不友善嘛,一颗人形核弹杵在这儿。” “也是!哈哈……”杨衣也笑了。 笑着笑着,一个人走到她面前,似乎刚刚见过有点眼熟,他乌里哇啦说些什么,但杨衣几乎听不到,她的目光完全集中在他身后的人身上。 克里斯·诺顿。 她的花痴迷恋对象。 第15章 橘子味的 要保持风度,你现在的行为可不只是代表你自己,而是关乎夏国的脸面。 杨衣艰难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呜里哇啦那一串是在为她引荐克里斯。 这还用引荐吗?我已经在心里认识他四年半了,一千六百多天! 不,也可能是对方调查了她的信息,发现她是克里斯的粉丝后才为她引荐的,毕竟这个宴会上演艺界人士不算多。 杨衣转念一想,或许她第一次在海北市打怪兽出名之后,她所有的信息就已经暴露在各国安全部门手中了,她的家庭,亲戚,朋友,同学,成长轨迹,甚至连她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已经被查的清清楚楚。她的性格、心理状态、潜意识,已经被相关专家分析比她自己都明白。甚至,她的网络浏览记录都…… 越想越心惊胆战,她甚至顾不上第一时间去跟克里斯打招呼,而是掏出手机给冯连城发了一条短信:“我的网络痕迹都清理了没有?” “放心,在你打海怪的那天,所有的信息都擦掉了。” 看到这条回复,杨衣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社死,要是被所有人知道高冷的站在这里的“超人”,实际上经常在网上浏览某个花朵为名的涩文网站,她真的恨不得马上飞出地球,换个星球生活。 但反过来一想,她岂不是早在冯连城面前没有秘密了?怪不得冯连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态度熟稔,像认识了几年的朋友似的。 你要是看到一个人多年的浏览记录,知道她平常在购物网站喜欢买什么款式的衣服——甚至知道她的三围、关心什么新闻、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小说,每天在网络上停留的时间,搜索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以及深更半夜观看的某些少儿不宜的电影,还对她的xp心知肚明,你也会对他感到熟悉。 而且,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冯连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她不会后悔来这儿,这是早就知道她迷恋的男明星也在这儿吗?! 想到这里,杨衣感到了社死,脚指头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又忍不住咬牙切齿。 但她的情绪很快就被转移了,因为克里斯已经被引荐人介绍着走到她面前。 如果美貌会杀人,那他绝对是天下第一杀人狂魔。甚至不用他使出内功,例如气质谈吐等内在的东西,他只要往那一站,就能尸横遍野。 特别是她已经积蓄了一千六百多日之久的超强滤镜,哪怕塞给她一个显微镜,也无法从他身上找出一丁点儿不完美之处。 当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方才所有的尴尬和怒火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无法思考,介绍人说了什么,她全然没听到,她的耳朵几乎耳鸣,浑身僵硬的像石头,喉咙似乎被胶水黏住了,以至于说不出一个字。 介绍人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也不知道。 ‘蠢货!清醒一点!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像个白痴!’它在脑子里怒骂,‘我居然和你这样一个蠢货呆在同一个身体里,真是太恶心了!’ 她甚至感谢它的侮辱,庆幸它的怒骂。 “其实不用介绍,我是你的粉丝。”杨衣努力露出得体的微笑,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僵硬。 她想破罐破摔了。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克里斯似乎并不惊讶。 引荐人识趣的走开了,翻译张暮迟疑着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氛围,也知趣的退到了不远处,这个距离既能随时上来接着翻译工作,又不会打扰到两人。 周围一下空出了一圈,气氛有点尴尬。 杨衣虽称自己为“非典型社恐”,但其实并没有到无法和人接触的地步,她本质是个内向的人,如果做个背景板还好,像刚才一样所有人都在为她搭梯子也好,让她主动开启什么话题,她会觉得很难受。 克里斯虽然是个大明星,但性格显然也不是八面玲珑迅速能和陌生人打成一片的人。杨衣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他独自一人在草坪上遛狗被狗仔拍到。 两人相顾无言了会儿,克里斯突然问:“你的手机还是那张屏保吗?” 杨衣又忍不住脚扣地板了,她强装淡定:“是的。”并且还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 屏幕中,克里斯穿着西装,垂目低睫,双目蔚蓝半露,笔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唇,照片整体是水彩质地,氛围看起来神秘又迷离。 我真是牛逼大发了,今天我正式封自己为社牛。杨衣心中默默吐槽,缓解自己内心的尴尬。 克里斯颇有些害羞的笑了笑:“那好像是我参加一个记者发布会时被抓拍的,看来那个记者照片处理技术不错。” 杨衣笑了笑,喝了口经过好几道检验的香槟:“那不是记者抓拍的,是你的粉丝。只有心怀爱意的粉丝才能把偶像拍的这么迷人。这张照片,我是在你的粉丝论坛上下载的。” 克里斯愣了一下,不自觉的舔了舔唇,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 哦,他总是习惯性的舔唇,不管是在接受采访时,还是偶尔出现在节目中。作为忠实粉丝,杨衣早就发现了这个迷人的小动作。 她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在尖叫。她又喝了口香槟,掩饰她想要咽口水的冲动。 随后他们就打开了话题。 “你面对怪兽害怕吗?”他问。 “当然害怕。但我会在心里自我催眠:对面只是一棵白菜,心理暗示一会儿后,就不怎么怕了。” “哈哈,白菜可不会动起来。” “如果白菜动起来,我想这可能比怪兽更吓人。” 杨衣操着半生不熟的阿卡语,克里斯操着更半生不熟的夏国话,两人连说带比划,交流的磕磕绊绊,但气氛居然还挺愉快。 “你居然还会夏国话?”杨衣终于问道,她故作懊恼:“作为你的忠实粉丝,我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太失职了!” 克里斯揉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然后用那蔚蓝的眼睛专注而认真的看着她:“在我知道货车爆炸时救我的人是个夏国人,我就请了一位夏国语老师,这段时间都在临时恶补。我想有一天能来到她面前,然后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 他的语调带有外国人说夏国话时特有的生疏,每个字都不在它本来的声调上,但真诚可以通过别的途径传递——表情、神态,以及因为认真而愈发显得深邃的眼神。 而英俊和迷人却不需要任何语言就可以直接感受,并且比语言更直击心灵。 肯定是我喝的香槟太多了,我快要晕倒了。杨衣想。 克里斯的双目是两片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海洋,她觉得那肯定是橘子糖味儿的,她想一头扎进那两片海洋中畅游,她还想凑近海岸,轻吻沙滩。 她甚至想将他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囚禁他,就像童话中的恶龙囚禁公主。如果他喜欢财宝,她不介意将所有财宝都奉于他面前,只为求得他一笑,因为她才发现他比财宝更熠熠生辉。 人天性中就有一种对美丽事物的独占欲,而此刻这种独占欲从未有过的强烈。 他的一声“谢谢”,完全抵得过这四年半所积累的迷恋,还有盈余。 感谢超能力,居然将两个生活在天南海北、毫无交集的人拉在一块儿,命运真是奇妙! “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就应该知道自己有多迷人。你再这样对我肆意散发魅力,我会忍不住立刻绑架你,把你据为己有,上演一部疯狂粉丝绑架明星的惊悚电影。”杨衣佯装严肃的说道,“你知道,我能做到。” 克里斯一愣,哈哈大笑:“上帝啊,你太可爱了。” 看,他居然认为我是在开玩笑,我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我很荣幸能够成为你的绑架目标,绑架犯小姐。”克里斯忍俊不禁,“我肯定会患斯德歌尔摩综合症的。” 绑架、斯德歌尔摩,这几个字眼儿引起了海棠老司机不合时宜的联想,而且不小心戳动了她爱好广泛的xp。 她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如果有精通微表情的专家,肯定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幸好,接下来的话题没有再往暧昧的方向发展。 “你知道吗?网络上称你为人间之神。” “我不喜欢造神运动。人们需要神时就将其捧上神坛,不需要时,也可以随时拉下来踩碎。” 克里斯本来笑着看她,听了这句话,笑容慢慢收起来,迟疑道:“当然,这个称号让人压力很大……” 杨衣可不想让话题滑向沉重的方向,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需要安慰……只是开个玩笑。” 克里斯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宽慰的话,但最后只能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的境遇可能在全球和整个历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地球上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对你的人生起到指导意义,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感受你的处境。独自走这样一条路,肯定很孤独。” 好吧,我现在彻底臣服于他了。杨衣对自己说。 “但也可以想点好的地方——所有人都想成为你。上帝啊,你甚至可以飞!” 克里斯挑起眉毛,兴奋的向她描述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出一双翅膀,这样我就可以在天空肆意翱翔,想想看吧,人们在地上就像一只只小蚂蚁,一栋栋房子就像蜂巢,河流像一条条彩带,当我饿了,就随便在那个地方停下来,找些吃的,然后继续在天空流浪……多么自由自在!” 不知是哪个字眼儿触动了杨衣的心,她胸中涌起一种渴望,她想立刻带着他飞离这个无聊的宴会,去天空中看看,坐着软绵绵的云彩,看看脚下的山川河流,一直到夜晚星河流淌,夜幕降临。 她还想将眼前这一幕拍下来做留念:看,这个充满童真幻想的小男孩,这个散发着迷人荷尔蒙的青年,这两者的混合体,他简直是个蛊惑人心的男妖。 但她只是微笑着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们交谈的时间有点长,已经有很多人看过来了。 两人之间愉快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很诧异,毕竟刚才面对那么多高官名流,杨衣还操着高冷人设。 就连周局长都有点惊讶。 好吧,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样全宴会上的人都知道我被他迷住了。 当杨衣心里依依不舍,脸上淡定的跟他说抱歉,准备离开时,克里斯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可以和你合个照吗,超人小姐?” 她看着面前这张突然放大的英俊的脸,那两片令人沉醉的蔚蓝,脸不红心却有点跳。 “荣幸之极。” 克里斯从兜里掏出手机,左手绅士的虚握她的肩膀,右手连拍了几张合照。 这一刻时间似乎都停滞了,他左手心的热度透过连衣裙的布料氤氲到她皮肤上,简直像火一样热烘烘的。她发誓,昨天火魔那近万度的高温火焰都没有此刻他带来的冲击和热度强烈。 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她对此毫无研究,闻不出来是什么牌子和香调。 他不是橘子味的,她有那么一丁丁点儿失望——只是一点儿。 但他的气息闻起来像清晨雾霭笼罩的森林,这样也很好。 “我可以把这张照片发到个人博客吗?你可是超级明星,肯定有无数人羡慕我的。”克里斯期待的望着她,像个急不可耐等着炫耀的小男孩,他眼睛在水晶灯下闪烁,比世界上最贵的蓝宝石还迷人。 她得承认,她已经完全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 她看了看那张照片,他选了一张她看起来角度最好的照片,照片中,她右手拿着香槟,淡淡的看着镜头,微微的笑着,看起来高冷、端庄、矜持,又透着点疏离,丝毫没有显露出她内心已经对旁边的男士神魂颠倒了。 “很好,就这张吧。” 随后他们很自然的互加了电话号码和个人博客账号,当然她的个人博客上很少发什么东西,只是用来浏览国外新闻和视奸克里斯的,在两年前就已经关注了他。 在离开前,杨衣鬼使神差的回头说:“我一直以为你是橘子味的。” 克里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很抱歉这次不是。”他调皮的眨了眨眼:“但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了……” 第16章 你是谁 “太失策了!”周局长说。 “是啊,居然使用美男计,这招太毒了。”冯连城接道。 “现在给她换一个帅哥助理,是不是显得太刻意了?” “没用的,她粉这个男明星已经四年多了,在她没觉醒前就开始迷他了,别人都没这个威力。” “唉!”周局长叹气,“在她身上我已经失策好几次了。” “局长,她本身就是个黑天鹅事件,谁面对她都会失策的。” “对了,特别行动队里不是有两个长得挺帅的小伙子吗?回头派给她做队员怎么样?她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可以从下面的觉醒者分局挑嘛……” 冯连城欲言又止,“局长,你要相信杨衣同志对祖国的忠诚。” “我相信啊,奈何敌人太狡猾,我们也得做点什么吧,要不显得太被动。这可是我们的超级战略武器啊!上面非常重视。” “我想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被看作武器,而是平等和尊重。” 周局长一愣,拍了拍冯连城的肩膀:“你说的很对。”他笑了笑:“杨衣当初的资料是你负责收集整理的吧!” “是的,局长。” “杨衣知道这事吗?” 冯连城立即苦起了脸:“刚刚知道。” “小冯啊,辛苦你了!要是……就受点委屈吧!” “杨衣应该……不是会迁怒的人,再说这都是正常手续…………局长,你可得为我说句话啊!” “辛苦你了。” “局长——” ———— 回夏国的飞机上,杨衣盯着对面的冯连城。 只短短十几分钟,冯连城从最开始的佯装无事,到后来的如坐针毡,又到浑身冷汗直冒。 在此过程中,冯连城无数次求救的望向周局长,但局长就像没看见似的,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打开电脑看看一些资料,时而眉头深皱,时而凝神沉思,一直很忙的样子。 冯连城终于意识到没人能帮自己。 “杨衣同志,您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吧,不要再这么看着我了,我压力山大!” 杨衣面无表情。 哪怕此刻她就是直接发作,冯连城都不至于这么紧张,就怕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冯连城坐立不安,屁股下跟有只刺猬似的。 终于,杨衣开口道:“你紧张什么,我只是看看你而已。” 这话一出,冯连城更难受了,苦笑道:“你恐怕不知道你现在的目光有多让人紧张吧!” “怎么,以前的我和现在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现在就紧张了,拿出你最开始见面就很‘熟稔’的态度来。” “早知道你的实力,真的,我会把您当王母娘娘一样供起来。” 杨衣噗嗤一声笑了。 冯连城无声的呼了口气。 周局长这才像刚发现两人有矛盾似打圆场:“同事之间有误会是很正常的,只要说开了就好嘛!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晚上回去,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犒劳一下大家这次的辛苦——” “那我可得好好宰局长一顿。”杨衣笑着说。 周局长一副肉痛的样子,惹的杨衣和冯连城都起哄起来。 这次关于自己隐私被侵犯的事,杨衣就轻轻拿起轻轻放下了,但没有人会以为她真的不在意。 晚上回去后,冯连城果然喊上陈玉树、魏长安、李成轩三人,一起去京城属一属二的“御膳坊”。听说饭店王思源是前朝御厨后人,原本包厢已经满了,但见到杨衣,王老板瞬间 瞪大了眼睛,立刻腾出了一间备用的顶级包间。 御膳坊王老板太过热情,不但提出饭菜全部免费,而且还连送十几道招牌菜,甚至连连感叹时间太紧,很多菜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准备,让杨衣他们下次来时提前几天提醒,给他们来个满汉全席。 最后还是周局长以公务员不能免费吃喝为由,强行结了账,虽然打了折,这账结的还是很肉痛,王老板将从不轻易做的好菜都端上来了。 在王老板的强烈请求下,杨衣和王老板进行了合影,在王老板亦步亦趋的热情相送中离开了御膳坊。 回去的路上,杨衣感叹道:“如果以后人人都这么热情,还真有点吃不消。” 周局长笑而不语。 魏长安则很直接:“想让人们不这么热情,你恐怕只能带口罩出门了。” 李成轩有些酸溜溜道:“挺好的,以后出门不用带钱,直接刷脸支付。” “只要你有实力,你也可以。酸什么?”陈玉树冷冰冰道。 杨衣诧异的看了陈玉树一眼,没想到一向沉默是金的他居然会为她说话。 冯连城连忙打圆场:“这次救援任务多亏了杨衣,要不是她,说不定这次咱们得全军覆没。别说这顿饭菜了,今后哪怕把杨衣的饭菜全包了,这也是咱们应该的嘛,哈哈……” 李成轩有些尴尬,别扭的把头扭了过去。 回到宿舍,关上门后,杨衣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缓缓消散。 她有点疲惫,这种疲惫是由内而外的,她瘫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屋顶吸顶灯是圆形的,灯上印着一串紫色小碎花,像黄荆的花,在她的秘密基地周边,长满了这种小灌木。 每当春夏开花时节,紫色的小碎花遍布悬崖边沿,它开花时的味道真的很奇怪,可以用来驱蚊,有人觉得是清香,有人觉得是臭味。 黄荆初开之时味道淡淡的,杨衣还能违心说是清香,但这家伙越开越多,味道越来越浓郁,奇怪的味道总是飘在咸腥的海风中。躺在秘密基地里的躺椅上惬意的休息时,这种味道总是拼命往鼻孔里钻,她实在没办法勉强自己赞美她的味道。 紧接着开花的,是夹竹桃。她倒没啥味,花朵还好看,但是有毒,她得防着在树下喝茶时被她落下的花朵投毒。 此后就好了,桂花8月开,味道很霸道昭彰,香的冲人。她时常摘桂花回去做甜点或泡茶。沙棘在8月结橙黄色小豆豆,看起来很可爱喜人,这可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她会摘些回家做果酱。 她把这些当作她的朋友。 现在,她终究是离开自己的朋友们了。 她意识逐渐模糊,随即陷入一场迷幻离奇的梦境。 她飞在无尽的蔚蓝海洋上空,一直飞,似乎那片蓝色永远没有尽头。无数形体庞大到恐怖的巨兽生活在这里,像大螃蟹那样的巨兽不过是海中巨兽族最不显眼的一个。 不知飞了多久,她来到了陆地上,这里的一切都带着迷离的色彩,迷雾缭绕,笼罩着所有的一切。脚下是奇怪的藤蔓蠕动着扑向她,四周茂密潮湿的丛林中隐藏着无数伺机欲扑的食肉动物和毒虫。 然后她突然一挥手,迷雾散去,露出了白雾后面隐藏的一切,所有动物似乎察觉了什么,瞬间跑了精光,就连脚下蠕动的藤蔓也突然停止,柔软而无害的匍匐在地上。 看到这一切,她的情绪似乎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到将一切都视作平常。 突然镜头一转,她又置身一片火海炎浆世界,面前是一条奔涌的炎浆大河,空气在灼热气息的烤炙下变形扭曲。 她漫步在这片炎浆世界中,穿过飞流直下的炎浆瀑布,来到喷涌的火山前。 忽然,火山喷出一股黑烟,一个浑厚的声音从火山中传出:“为何闯入炎魔禁地,不想活了吗?” “阿萨斯德,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她听到自己说。 杨衣豁然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剧烈的跳动,仿佛有人在拿一把大捶狠狠敲她的心房。她冷汗浸湿了衣服,衬衫贴在身上,内衣像浸湿而冰冷的绳索紧紧缚在她胸前。她用念力解开了内衣,随便扔在沙发上,然后瘫坐在那儿发呆。 为何突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那个世界是哪里?是……异生物的世界吗? 她真的认识一个叫做阿萨斯德的火魔吗? 梦中的她似乎是她,似乎又不是她,仿佛她被什么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占据了身体似的,梦中的她对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熟视无睹,一切在她眼中是那么寻常,那么……枯燥。 她是谁? 我——是谁? 窗外夜色浓重,只有远处的路灯影影重重的射过来。 头发一缕缕的贴在脑门上,黏腻腻的,像夏天臭水沟里那些往皮肤里钻的水蛭。她胡乱的用衬衫袖子擦了把脸,起身来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镜中年轻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干干的,皮肤在海北市充沛的阳光中晒的有点黑,眼珠是一片彻底的黑色,像两潭吸光的黑洞,所有东西映进去后就只能陷入无尽的黑色漩涡。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谁?” 镜子中的人跟着张嘴,作出口型:“你是谁?” “我是杨衣。”她说。 镜中的人跟着做口型:“我是杨衣。” 镜中人很熟悉,看久了,似乎又有点陌生。 杨衣无奈的苦笑一声,打开水龙头刷了刷牙,然后冲了个澡。躺到床上时,她已经清醒过来,再睡不着了。 打开手机,她决定刷会儿小说,度过这清醒的漫漫长夜。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条新的短信,上面是她的备注:男神。 她的手比脑子快,立刻点开了短信内容:“看到我的个人博客了吗?人们快嫉妒死我了!” 发送时间大约是三个小时之前,以夏国和阿卡国的时差,那边这会儿应该正是午后。 杨衣嘴角翘起,沉重的心情略微轻松了些。她打开克里斯的个人博客,看到上面的评论已经达到了十几万人,评论区几乎快疯了。 第17章 羊群中的霸王龙 “今天很幸运,见到了杨衣小姐!见过她本人以后,我决定:她以后就是我的偶像!”克里斯发文说。 “这是真的吗?不是合成照片?”这是点赞最高的评论。 “我看到前几天的花边新闻,说人间之神小姐的手机屏保是克里斯,我还以为是无聊的玩笑!这居然是真的!”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谁!” “这简直太奇怪了!两个完全扯不到一起的人居然一起合影,而且看起来莫名很和谐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可以和这位拯救了金山市的超人小姐合影?他们是怎么凑一块儿的?那是哪儿?” “天啊,你都不看新闻的吗?是昨天在金山市超五星级丽斯顿酒店举办的宴会啊!至于克里斯为什么会在,当然是他给金山市灾后救援基金会捐了500万卡元!经主办方邀请而去啊!” “哇,这位超人小姐打扮一下看起来比明星也不差啊,为什么在联合国开会时的照片那么灰头土脸?” “当然是你们阿卡以及不列颠国祖传滤镜的功劳啊,看不得我们夏国的超级英雄实力世界第一,刻意在形象上抹黑呗!” 一条明显是夏国人发的信息,杨衣会心一笑。 “她的蓝色裙子好漂亮!看起来很得体显气质,而且适合各种正式场合,是什么牌子的?” “那是裙子的问题吗?明明是超人小姐的气质撑起来的!” “别想了,我查过了,是ln今年新出的高定!” “变异人,滚出我们的社会!” 一条不和谐的评论出现在杨衣眼中,她眉头微挑,接着往下看。 “楼上的疯了吗?每个人身上都有变异基因,甚至你自己将来就有可能成为你口中的变异人!” “是的,我哥前几天还是个在家里抠脚的键盘侠,平时在网上怼天怼地说觉醒者是异类,相当于随身带着武器在外招摇,必定会成为社会安定的大患,这几天他自己觉醒了超能力,高兴的屁颠颠……说实话,我非常嫉妒。” 杨衣正看评论区看的开心,突然发现个人博客发来一条站短,是克里斯。 “我这里提示你上了个人博客!【笑脸】” 杨衣抿嘴一笑,个人博客有一个功能,只要标注特别关注,如果关注的人上线,博客就会自动提醒对方已上线。 杨衣打字:“为什么说,见过我本人以后,我就是你的偶像?” “因为,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主动面对自己也害怕的事物,真的很勇敢!” 杨衣第一次感觉被人恭维奉承是如此的美妙。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你那边现在是夜里三点多吧?” “做了个噩梦,睡不着了。”杨衣随手回复。 “我小时候做了噩梦,妈妈会特许我吃一个冰激凌,然后接下来的梦就会是甜甜的啦!【笑脸】你可以试试。” 这是什么大可爱?!杨衣舔了舔唇,准备下楼去超市买冰激凌。 随便扯一件运动短裤和t恤,她拿着手机趿着拖鞋下了楼。 “我现在正要下楼去买冰激凌,希望有用【狗头】” “你做了什么噩梦?有时候噩梦说出来就不灵了,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肌肉】” 就三楼,杨衣懒得等电梯,直接从楼梯下去,感应灯在脚步声中一盏盏打开,楼道一片雪亮。 “梦见很多怪兽。”杨衣想了想,回复到。 “那些都是白菜,一棵棵绿叶子的白菜!我今晚一定要吃很多白菜,为你报仇!【嘴巴】【蔬菜】” 杨衣边笑边想起昨天两人关于白菜和怪兽的话题,走进24小时营业的超市,值班的是位年轻的小哥,虽然穿着便服,但身上明显有经过军事训练的痕迹,独自一人时也立的像杆标枪。 看到杨衣这时候过来,小哥很是惊诧,他本来安静的整理着货架,这时候站到了柜台后,站的更笔直了。 所有商品都像强迫症一样摆的整整齐齐,连冰柜里的各式雪糕都排列的仿佛等谁来检阅似的。她随手拿了个草莓巧克力的冰激凌,又买了些日用品,走到柜台结账。 小哥仔细记住了她拿的冰激凌品牌,给她结了账,等杨衣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中气十足道:“慢走!”倒吓了杨衣一跳,她回头看去,只见小哥昂首挺胸,像是在欢送上级的视察。 唉,杨衣沉默的点了点头,离开了这让人倍感压力的超市。 ———— 阿卡国新城。 克里斯坐在个人休息室内等待拍下一场戏,因为下一场戏是一场剧烈打斗后克里斯的角色拯救危机的戏,化妆师为他做了个战损的造型。 克里斯低头对着手机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旁边的生活助理吉蒂惊诧不已。 忽然他扭头对吉蒂说:“晚餐我要白菜。”他想了想,脸上显出一丝忍俊不禁:“大量的白菜。” “你从来不吃这个的,怎么突然改变了口味?”吉蒂问道,她已经跟了克里斯2年了,两人之间除了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平时也会开些小玩笑。 阿卡国很少吃白菜,一般只有在亚洲社区才有卖。西方人大都嫌弃它粗大的梗,他们更喜欢卷心菜。 “没什么,就是想尝试一下。”克里斯耸了耸肩。 “那好吧。”吉蒂还是有点奇怪,但她的雇主偶尔也会有突发奇想的时候,她作为助理就是尽量满足自己雇主的任何要求,“下一场马上要开拍了,在五分钟之后。” 突然,克里斯短信声响起,他原本就在捏着手机,随即立刻划开屏幕。 “已经在吃了,效果不错。”还附有一张草莓冰激凌的照片。 克里斯忍不住微笑,他仔细看着照片中每个细节,照片中她的手指瘦长,指甲盖圆润,沿着指尖床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做过美甲的痕迹。 她手中拿着一个吃了几口的粉红色火炬冰激凌,上面星星点点的红色草莓果粒,上面还有牙齿咬过的凹痕。 虚化的背景一角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腿,下方是灰色的沙发,看样子她正惬意的半躺在沙发上给他发短信。 “乖孩子,祝你接下来的半夜有个好梦。【微笑】” 他刚把这句话发过去,突然顿住了,想要赶紧撤回,却为时已晚,信息发送成功。 认识她还没两天,这样称呼会不会显得轻浮和暧昧?这时候撤回,如果她已经看到,是不是显得有点欲盖弥彰?克里斯揉了揉眉心。 “我们该过去了。”吉蒂提醒道。 克里斯暂时将纠结放下,起身去拍摄现场。他一向很敬业。 忽然,手机短信又响起,克里斯原本要放下的手机随即又被划开。 “你在干什么?”她说。 “拍戏,正要去现场。”他站起身,边回短信边往外走。 这一回,对方回复的很快,“是吗?还是上次那个戏?我想看你现在的造型!【双眼红心】【小猫捧脸】” 字里行间,语气急切,而且那两个表情有点幽默,还有点色色的不怀好意。 克里斯停住了脚步,嘴角翘起,胸膛中闷笑几声,不知不觉舔了舔下唇。 “克里斯?”吉蒂看着他停住了身形,又看了看手表,语气有点催促:“时间到了。” 克里斯没有做声,扭头寻找了一片比较不杂乱的背景,给自己连续几张自拍,然后选中了其中自我感觉最顺眼的一张发了过去。 “我要去拍戏了,祝你好梦。【笑脸】” 正在吃冰激凌的杨衣听到短信回复,立刻将小说界面切换到短信,看到了自己期待的照片。 在一片葱茏的绿植前,克里斯穿着一身沾着尘土和鲜血的西服,深棕色头发本来梳理的极为妥帖,但偏偏有几缕似乎在剧烈运动后找不到原来的位置,就那么自然的垂落在他太阳穴附近,显得有种不自知的潇洒。 他的脸上也有灰尘和几道伤痕,但这没有使他显得狼狈,反而有种战损的美感。他眼睛笑着看着镜头,高高的眉骨下,深邃而蔚蓝的眼睛弯弯,哦,那蓝色的眼睛,简直像两汪蓝色的冷泉,当他看着你笑时,你会感到自己被他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心跳不由自主的剧烈怦动起来。 杨衣开始发花痴,“天啊,他太tmd帅啦!你说是不是?” ‘哼,我对你的审美不敢苟同。’那个许久没有响起的声音说道,‘你们人类总是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既没有无穷的伟力,也没有强不可摧的体魄,更没有永不会消泯的精神,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在我眼中和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一只愚蠢的火魔都比他强上百倍。’ 这就是她不知该称“她”或是“他”或是“它”,又或者“祂”的原因。 “你真扫兴。”杨衣本来雀跃的心情被这家伙弄的不上不下。 随即,她突然问:“我刚才的噩梦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是你的命运。’那个声音说。 “去你m的命运!”杨衣突然暴怒,将半截冰激凌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在客厅里徒劳的转着圈: “我是杨衣,一个普通人——二十年来我都是个普通人!我在夏国华北省的小镇长大,我有出生证明,我在杨镇小学毕业,在镇二中毕业,在市高中高考,在西城大学呆了四年,我的一生有迹可循!我唯一的例外不过是觉醒了强大的超能力,而且科学家说了,任何人都可能觉醒!我又不是唯一的一个!所以,我到底有什么狗屁命运?!” ‘你内心早已有预感,否则你暴怒什么?逃避没有意义。’它冷静的声音中带着刻薄和嘲讽,‘人类是群居动物,习惯将自己隐藏在群体之中,得到心理上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你们本能的害怕脱离群体,因为在人类的远古时代一旦脱离群体就意味着要独自面对自然界无数的危险,为了安全,将自己隐藏在同类中的习惯形成基因隐藏在人类本性内,所以人类习惯从众。 ‘但是,一个突出的个体必定会脱离平庸的群体,努力改变自身去迎合平庸大众的行为是如此愚蠢。 ‘一只从小在羊群里长大的霸王龙,虽然努力使自己显得与别的羊没什么不同,但迟早它会发现自己的本性,哪怕它伪装的再温顺,随着时间的流逝,羊群也会逐渐畏惧它越来越可怖的力量……’ 第18章 蛋糕 工作群通知在三天后开会,在京城大会堂,夏国首次全国觉醒者代表大会。 除了全国各省觉醒者管理局分局,还有各个民间未加入官方觉醒者行列的代表。这自然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如果这么多觉醒者联合起来,足以覆灭一个小国家,但能在这里开会,也侧面表明了上面对他们的信赖和重视。 杨衣自然是要去的,可以说,谁都可以不去,但她是必须要去的。 所有人也都知道她肯定是要去的,听周局长跟她打趣说,下面的分局跟他抱怨,想要做为代表来开会的觉醒者太多——大部分都是为了一睹“超人”的芳容,顺便领教一下她的能力。 虽然觉醒者在普通人中显得稀少,但是以夏国世界第一的人口,哪怕十万中才能觉醒一个,那也有一万多觉醒者。 如何管理一万多的能人异士,有的还具有特别大的危险性,这是个严肃且危险的问题。 杨衣作为世界第一个s级觉醒者,就成了典型。可以说,她的态度可以代表一种风向。 如果连这位唯一的“超人”都为夏国官方背书,那么世界范围内,夏国对觉醒者的处理问题就将不是问题,而是他国难以望其项背的模范。 毕竟,现在很多国家的觉醒者并不听从官方的调遣,特别是西方国家,个人英雄主义盛行,毕竟自由惯了的,而且我都有超能力了,凭什么听你们普通人的命令? 有的觉醒者公开声称要建立觉醒者的国度,更有甚者认为,觉醒者拥有更强大的能力,是人类基因更完美的例证,那些没有觉醒的普通人都是劣等基因。 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能力,得到“人上人”的待遇,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而且,不应再用普通人的法律来约束觉醒者,因为双方已经不在一个评价等级上。 自从维德·戴维斯在联合国全球直播后,这种思想甚嚣尘上,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 杨衣穿戴好下楼时,助理兼司机刘思远已经在下面等了。 “我穿这身合适吗?会不会太不正式了?”杨衣上了车问。 刘思远本来要发动车子,闻言停下了动作,回头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白色板鞋,扎一个简单的马尾辫,素面朝天,很是清爽。 “我看挺好的。”斟酌了一会儿,刘思远满面严肃的回复道。 杨衣有点无语,但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刘思远这才松了口气,启动车子出了管理局。 他们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车驶出宿舍区大门,一个穿着臃肿的中年妇女低头弯腰往车窗里瞄。 车窗是防窥的,紧闭时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杨衣为了透气开了半截,正好露出她半张脸。 “欸!衣衣!衣衣!停下车!我是妈妈呀!” 杨衣只顾着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车旁边的呼唤——毕竟,从小也没人喊她“衣衣”,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是在喊自己。 刘思远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个中年妇女,又瞄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杨衣,迟疑着点了点刹车,将车速慢下来。 “杨队长,好像是找您的。” 杨衣惊讶的抬头看去,那个中年妇女已经赶上来了,她眼巴巴的看着杨衣,双手扒着车窗喊道:“衣衣,衣衣,我是你妈妈啊!” 杨衣皱眉不语。 面前陌生的妇女面目黝黑粗糙,是经常被风吹日晒才能有的痕迹,双手也骨节粗大,指甲里甚至有洗不净的褐色污渍。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风衣式外套,里面穿着起球的棕色毛衣,赘肉在毛衣里鼓起一圈,像在腰间藏了一根长条气球。 但她的面目轮廓的确有几分像杨衣,他们都有着半开扇型的双眼皮,以及笔挺带有骨节的鼻梁。 杨衣张了张口,捧着手机的手颤抖了几下,然后她听到自己冷静而平稳的声音:“上车吧!” 杨衣此刻仿佛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她内心翻涌着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无数问题憋在心里,像一座急需喷发的火山;另一个她面目淡然,声音平稳冷静。 等中年妇女上来坐好,杨衣冷静的问:“你说你是我的母亲,有什么证据吗?” “衣衣,你……”中年妇女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表情淡然的杨衣让她感到陌生,而且想到眼前人的能力,她有一点点畏惧和迟疑。 杨衣扭过头去,似乎有点烦躁。 “你的右侧腰上有两颗痣,那是妈妈生下你时就有的。”她特别强调了“生下”这两个字眼儿,“你右脚底板上有个疤,是你小时候光着脚乱跑,结果踩到了一个烟头。” 杨衣终于回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 “我爷奶他们说,你在我三岁时就抛下我走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找我?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杨衣看了看她遍布风霜的面部和陈旧的衣着,嘴角扯起,似笑非笑。 “衣衣,我那是迫不得已,是你爷奶逼我的啊……”她听到此话抹起了眼泪,“衣衣,你不知道这些年妈妈有多想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人家说有超能力的人都归这里管……” “妈妈当初是真的迫不得已,你奶那磋磨儿媳妇的手段……是个人他都受不了啊……而且,你爸在你一岁时就走了,你奶就说我是个丧门星,把她小儿子给克死了,天天来家里骂我打我……” “特别生了你以后,你那时候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人家说你是自闭症……说什么都听不懂,都不跟人交流……” “所以,你就把我扔到了爷奶和大伯他们门口,然后把房子卖掉一走了之?”杨衣语气淡漠,声线毫无起伏。 中年妇女张口结舌,然后她强说道:“那都是你爷奶逼的……” 杨衣没有说话,只是右侧嘴角扯了扯。 “衣衣,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妈妈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那时候有一回实在想你想的狠了,就偷偷跑回去看你,你爷奶大伯他们可真是心狠啊,把你用铁链拴在狗窝里,跟狗一个盆儿里抢吃的……” 一直沉默着开车的小刘忍不住浑身一震,迅速的从后视镜中偷瞄了杨衣一眼。 杨衣低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右手不断拨弄着手机屏幕,无数app图标来回翻滚。 “我想偷偷把你带走,但这时候你爷奶大伯他们发现我了,然后喊着要打死我,我……我……就吓的跑走了……” “要不是你爷奶和大伯他们,咱娘俩肯定能在一块儿好好的……” 如果满分是100分,杨衣原本还有五分的期待,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新鲜话儿来,说说自己当初是多么的万般不舍?无可奈何?或者直接坦白当初的自己已经厌恶了自闭的女儿和婆家的磋磨,她看不到未来,想要为自己而活——等等这类真实而诚恳的话——这反倒让杨衣能够多理解几分。 她的嘴张张合合,有白色的唾沫粘在干燥的嘴唇上,随着她的嘴巴起起伏伏。说话时不自觉喷出一些唾沫星子,飘散在空气中,让杨衣愈发觉得车内空间狭窄而憋闷。 杨衣有点失望,她有些后悔让她上车了,她觉得一切都百无聊赖,没意思极了。 刚刚她期待什么呢?期待眼前的女人在她面前幡然醒悟悔不当初不该抛弃她?而她从中得到报复般的快感吗? 眼前的场景如期上演,她却并没有从中得到一点快感,抑或愉悦,只有厌倦。 刘思远沉默的开着车,他希望此刻的自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这样车内的人就能无视他。 杨衣思维发散,各种念头杂七杂八,像气泡水中的泡泡一样浮上来又散去。 不知对面女人唠叨了多久,杨衣回过神来,打断了她的话:“你刚才说自己已经再婚了,还有一儿一女,这不挺好的吗?也不缺一个从小抛弃的女儿了。所以,大老远跑来,是什么目的呢?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钱?权利?利益?不妨直说。看在你十月怀胎还有养我到三岁的辛苦上,我都可以满足你。” 对面的女人愣住了。 她蠕动着嘴唇,徒劳无功的解释:“衣衣,你误会妈妈了……妈妈只是想来看看你……这些年妈妈一直很想你……” 晚了。杨衣心中说。 她所有的解释和诉苦,都只是无力的扯着那块已经被揭开的遮羞布,想要重新遮掩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刚才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杨衣漠然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 如果她坦诚的说明自己的需求,坦言自己缺钱,或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某种利益,她不会拒绝,因为她不在乎这些。 但现在,女人虚情假意的矫饰已经让她极其不耐烦。她右手不耐烦的拨弄着手机屏幕,时间天气等信息随着她的手指而上下晃动。 “刘思远,开快点!”她冷冷的说。 刚才还如同隐形人的刘思远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余光瞟到她的小动作,默默提速,汽车很快到了京城大会堂附近的停车场。 车刚停稳,杨衣就逃离般迫不及待下了车,并顺手关上了门,阻止了女人跟随的脚步。 刘思远非常有眼色的下车来到她身旁。 呼吸了两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杨衣心中的憋闷感散去了点儿,她随手整了整衣服上的皱褶:“这件事就交给你解决。” “这……”刘思远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迟疑着。 杨衣知道他这故意的迟疑代表什么。 “我不关心这件事,不关心这个人和她当初的迫不得已,这个人和我没关系。我不希望这个人给我带来任何后续的麻烦,我再也不想看到这张脸出现在面前。这就是我的态度,明白了吗?” 她知道,刘思远要的就是这个。 刘思远立刻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完全领会她的意思。 杨衣最后看了一眼车里惴惴不安等待的女人,她浑浊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她,像被告席上等待宣判的犯人,又像期待着某种未知的惊喜掉落在眼前。 而杨衣脑海中只浮现一个画面:一坨陈年老粪上涂满了欲盖弥彰的奶油。 这个画面让她瞬间失去了对蛋糕的食欲,大概至少三个月内她都不会再想吃蛋糕了。 第19章 令人高兴的一天 首次全国觉醒者代表大会开了一整天,会议开始后,先是夏国首脑的发言,讲述了未来将要面对的巨变,以及如何应对这种巨变,并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然后是杨衣作为觉醒者代表进行致辞,讲述了自己觉醒的心路历程,以及对官方机构的信任,并号召各位觉醒者共同建设美好社会。 这当然不是杨衣写的,而是觉醒者管理局里的笔杆子写的,这位笔杆子毕业于首都大学文学系,听说要为杨衣写发言稿,兴奋非常,在领会了杨衣的核心思想后,大笔一挥,一篇杨衣绝对写不出来的杰作出炉了。写的致辞那叫一个大气诚恳,充满了对当下的信心和对未来的展望,既通俗流畅,又主题分明。 在会上,杨衣还和国首进行了亲切的握手和交谈——这是曾经的她连想也不敢想的,现在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会议要举行三天,第一天会后,许多各省的杰出觉醒者都上来和她合影并请教觉醒方面的问题,能回答的她尽量回答,许多人都表示受益匪浅。 魏长安性格活络、长袖善舞,有人求他拉了个群——主要是把杨衣也拉进去,大家有什么觉醒能力上的困惑可以相互交流。 魏长安征求杨衣的意见,杨衣隐晦的表示自己不爱社交,恐怕就算进群也是个摆设。但魏长安表示,哪怕她从来不发言,只要她的名字在这个群内,就是一种无言的威慑,就能引导群内良好的风气,使这些心高气傲的人不敢造次。 杨衣想想她这次来开会的主要目的,也就同意了。 在首都大饭店和众人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快10点了。 杨衣半阖双目倚在后座,城市的灯火辉煌、流光溢彩,映在她的眼中,只剩一片冷清。 刘思远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他今天在她开会期间处理了她“母亲”的问题,他思考着要不要将处理结果报告给杨衣。 凡事有交代,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是他的工作原则。 但今天早上杨衣那决绝的语气,再也不想见到、听到对方消息的态度,让他又有点迟疑。他担心惹她不快。 杨衣面色漠然,一点想要问起的意思都没有。 忽然,短信声在寂静的车里响起。 杨衣从思绪里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划开手机屏幕。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我感觉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问号脸】” 杨衣嘴角翘了翘,开始打字回复。 “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你怎么看出来的。” “嘿,别忘了我是个演员!表演是我的职业。只要认真一点,不难发现。” 杨衣视线凝聚在“认真”的一词上,微微停顿了一会儿。 “看来我的演技太差了,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就是把今天所有的烦恼都倾倒给我,然后吃个冰激凌睡一觉,明天又是开心的一天!克里斯号情绪垃圾桶竭诚为您服务!【垃圾桶】” 时刻关注着杨衣的刘思远,惊奇的发现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是真心的,不是今天在电视上那种官方微笑。 “好吧,我遇到了一个人,我曾经对她……有些期待,但……”她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了,沉思了一会儿,她写道:“从小抛弃我的母亲今天找上门了,心情很复杂。” ———— 阿卡国,新城。 卡尔斯五星级酒店中,克里斯正在吃早餐,昨夜拍一场夜戏,睡得有点晚,今早9点才起床。 洗完澡后,早餐已经送到房间,他打开新闻准备佐餐,就在新闻中看到了杨衣的身影。 毕竟是世界上两个最强大的国家,相互关注对方的动作已经成为日常。新闻正在报道夏国第一届觉醒者代表大会,新闻给了杨衣一个单独镜头,她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裤白板鞋,非常沉稳无聊的打扮,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沉静的魅力。 克里斯敢断定,她的穿着打扮今后肯定会有大批人模仿。 看着看着,他的双眼就黏在她的脸上了,她侧脸下颌线流畅,鼻梁高挺,上面有一块微微突出的骨节,给她增加了一丝强势。她的双眼皮是开扇型,眼珠极黑,像两潭神秘幽深的黑洞,如果看的时间长了,会感觉自身也被吸入其中。 她面无表情时神色很是清冷,低垂眼睫时显得有些忧郁,特别是此刻,主席台上有人在讲话,她坐在下面第一排正中间,半低着头,摄像机正好捕捉到她的侧脸,克里斯从中看到了低落。 她不开心。 意识到这一点时,克里斯已经拿起手机给她发短信。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我感觉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问号脸】” 当他惊觉自己作了什么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对她有点太在意了。 他不是个恋爱新手,应该说,以他的相貌,从小到大异性缘都很好,当他对一个女孩有意的时候,他会直接上前要电话号码——事实上,这很简单,他几乎没有被拒绝过,唯一一次例外是对方是个女同。 这股没来由的关心,让他那隐约的好感突然从迷雾中走出来,使他陡然意识到,自己对她有些过于在意了。 仔细回思自己这几天的举动——简直是在献殷勤!克里斯情不自禁的揉了揉脸。 他有点奇怪,因为他并不是个容易对人一见钟情的人。通常情况下,他会在交往一段时间后,确定双方是否合适,再进行下一步。 是的,她救了他,他感激她,这种好感几乎是天然的——但好像又并不仅仅如此。 是慕强心理吗? 克里斯放下叉子,后仰躺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太阳静静沉思。 太阳如以往一样斩破黑暗,俯视大地,耀眼的光明不可直视,克里斯不禁眯起眼睛,想起了在新闻中看到的那一幕:她面无表情悬立于空中,下方是惊慌失措的各国政要,后方是黑烟滚滚烈火熊熊,这是暗物质时代开启的第一篇章,毫无疑问,她是这一篇章中当之无愧的主角。 人基因里天生携带着对优秀之人的崇拜、敬仰、爱慕,而如果这个优秀之人不止在某方面极其优秀,甚至达到了金字塔顶尖的高度,那人们就会不由自主的追随他\/她,信任他\/她,甚至爱慕他\/她。 有的时候,这种慕强心理和爱情是很难分清楚的,“灰姑娘”类电影之所以经久不衰,其中正是慕强心理在作怪——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被一个比自己优秀太多的人所垂青。 他是否也是处于这种心理呢? 他用饰演角色心理分析的手段剖析自己的心理,用医生手术般的细致,解剖自己的深层意识。 通常这一招很有用,他曾经利用这个走出过泥潭,在工作上也帮他加深对角色的理解。但现在,这一招运行情况似乎不太良好,像一台老旧生锈的机器般滞涩。 不由自主的,他脑海中浮现那天晚宴上她淡漠的微笑,在她偶尔看他时,他精准的捕捉到她的视线,他能确定她是喜欢他的——一种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不像别的粉丝那么狂热,而是极其克制的一种喜爱。 他对情绪很敏感,他能感知到她对他的偏爱,但当她的眼神落在别处时,他同时也意识到她对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在乎——她好像在这儿,但又似乎在别处。 他知道,粉丝喜欢偶像不过是一种投射效应,将角色的优秀品质投射到演员身上,他们喜欢的是影视角色的人物设定,下意识的将这种喜欢迁移到演员本人,所以对于粉丝的狂热追逐,他一般会理智的看待。 但在那场晚宴中,他真的理智的看待了吗?她被众多政要环绕,对所有人都低睫而笑,礼貌而疏离,唯独对他,她直视着他,目光和笑容都有温度。他感觉的出来。 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有心人都看的出来。 事后,约翰兴奋的对他说:“毫无疑问,这位超人小姐喜欢你!她都懒的理会那群高官,她只对你笑了!而且,她和你说话的时间最长!” 他没有回答。 回去后一整夜,他都被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环绕着,好像脚下踩着云彩。 这是慕强吗?他再一次自问。 你想追随她吗?不。 你崇拜她吗?不。 你敬仰她吗?不。 那你爱慕她吗?……好像是的…… 所以,何不承认呢?你对她有好感,一种男女之间的好感。 你关心她,每次有她的新闻你都忍不住点开,你还会回忆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你甚至挑选了几款柑橘调的香水——难道是你突然改变品味喜欢柑橘味香水了吗?还有,你现在总是随身带着橘子味的口香糖。 你简直像个青春期的傻小子,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她面前。 承认你对她有好感,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确实很迷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魅力。 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后,他低头去找手机,却发现短信已经发送了过去。 他放下手机,又思考自己是何时开始对她念念不忘的。 或许是在知道是她救了他的那一刻,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微笑着说“我是你的粉丝”,也或许是在她开玩笑说要绑架他的那一刻。 完全没头绪。 人们可能被她的力量所震撼,认为她是一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又或者类似超人一样拥有极大伟力而淡然面对一切的人,但他却隐隐察觉她冷淡表面下潜藏着的忧郁。 叮咚,短信回复声响起。 “从小抛弃我的母亲今天找上门了,心情很复杂。”她说。 克里斯深深皱眉,他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望一眼远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又低头看一眼手机上那行字,然后在室内转了几圈。 最后他郑重的坐到沙发上,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斟酌:“我感到很抱歉……” 他又全部删掉了。 “你母亲当初为什么……” 再删掉。 “你准备怎么……” 删掉!删掉! 上帝啊,她现在肯定很难受,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干什么?或许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个站在她的位置上感同身受的倾听者。 于是他直接回复道:“不要原谅她,不要理会她,一个从小抛弃孩子的母亲无论什么原因都是不可原谅的!最最重要的是,你并不开心!我没有从你脸上看到高兴的情绪。” 然后他坐在那儿等她的回复,他从来没有如此焦急的等一条短信回复,就连在等待试镜结果——那个影视生涯中最重要的角色——的那天都没有这么焦急。 要不然,现在打个电话过去? “叮——”短信响起,他立刻看去: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我想立刻从夏国京城飞到阿卡国新城,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从剧组掳走,我们一起在天空、海洋、山川里漫游,像两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克里斯舔了舔下唇,他想忍住微笑,但根本无法抑制,最后他仰躺在沙发上,看着那条短信许久。 可以想见,今天绝对是令人高兴的一天。 ———— 刘思远将车停在觉醒者管理局宿舍门口,杨衣在后座上坐着没动。 刘思远没有催促,他无声的等待着,像块沉默的石头。 终于,杨衣说:“我去散下心,明天早上七点半还在这儿接我吧!”说罢,她推开车门,飞向苍茫的夜空。 刘思远张了张嘴,眼看着那个身影倏然消失在夜空中。 车内如此寂静,像她从未在这儿呆过似的。 面对杨衣,他时常有种矛盾的感觉,时而觉得她很近,就像身旁的每个同事和朋友,一起聚餐,一起吐槽工作中的鸡毛蒜皮,关心工资的升降。 有时候又觉得她很远,远的就像天上和地下。 她很亲切,她很平易近人——按她的年纪来说,这个词有点怪怪的,但按照她现今的地位来说,这么形容也不算错;她平时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至少她从不趾高气昂、目空一切。 刘思远见多了觉醒者——毕竟在觉醒者管理局工作,这里光b级觉醒者就有十来个,还不算各省时常来交流学习的。 这些觉醒者什么类型的都有,不可一世的,自命不凡的,表面谦虚内里高傲的,也有真正谦虚的——但那都是面对那些有本事的同类以及高智商高学历的专家和研究人员——反正大部分觉醒者,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自我感觉良好的、与其他普通人自我区分的傲慢,不管是显露在表面还是藏在骨子里。 像他这样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他们通常是视而不见的。甚至有些觉醒者看不起周局长和郑副局长,认为他们是两个普通人,根本不足以领导拥有超能力的觉醒者。 刘思远认为这很可笑,早在觉醒者出现前,周局长和郑副局长就已经为国家立下赫赫之功,他们的能力和综合素质不容置疑。 杨衣呢?她从未小看过任何人,对待普通人和觉醒者,她的态度没两样,似乎并不觉得两种人有什么不同,也或许在她看来,觉醒者拥有超能力就像普通人有钢琴特长一样不足为奇。 她也会关心工资涨了没有,曾问他24小时待命会不会影响谈恋爱——当然,她通常下班之后不会再给他打电话——总之,她比较尊重人,不管是觉醒者和普通人,她都一视同仁。在她看来,陈玉树、魏长安、李成轩和他刘思远,除了工作内容不同,其他没什么不同。 她对周局长和郑副局长都很尊重,从未自恃功高居功自傲,从未自觉高人一等,和那些傲慢的觉醒者态度迥然。 刘思远有时候会想,会不会在她眼中,两者没什么区别的原因是因为那些觉醒者都太弱了,所以也没必要太过在意。 就在刚才,她飞走的那一刻,那种陌生感又出现了。 她愿意的时候可以是你身边任何一个同事、朋友、路人,你甚至恍然觉得你们是同类;但有些时候,她仿佛是天上的云朵,看的到,但永远触不可及。 怎么可能一样,正常人谁会飞呢?!刘思远默默自嘲。 第20章 你在害怕什么? 杨衣在云雾中穿梭,天上无数的星辰跟随她,地上的山川在缓缓移动。 她不是飞向阿卡国新城——虽然她那么说了,但当时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她觉得必须那样说才足以表示自己的心情,并不代表她真的要飞过去。 她的目的地是那个海滨小城海北市,她的秘密基地。 她第一次飞这么远的距离,从靠北的京城到南端的海滨,距离有两千多公里,开车不停歇需要24小时,乘高铁需要12小时,乘坐飞机需要3个小时,而她飞了一个小时。 有时候她会庆幸拥有超能力,念力就像她的一只无形的手,帮她解决很多生活中的大小麻烦。 降落在那片熟悉的悬崖上,她站在悬崖前迎着咸腥的海风,远眺大海。 这是个并不平静的夜晚,海风在呼啸,卷起波涛无数,海浪不断扑击在悬崖峭壁上,偶然有零星水花被海风卷向她的脸。 黄荆的紫色花儿已经谢去,艳丽的夹竹桃盛放,初绽的桂花香味也没那么冲人,如果是在风平浪静的白天,这里是一处宜人的幽境。 但现在,它们都在呼啸的海风中疯狂摇摆,哗啦啦,沙沙沙,叶片相互拍击,树枝相互摩擦,像电影中张牙舞爪的魔鬼。 杨衣将躺椅上的海水随便抹了抹,随即躺坐了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瘫在躺椅上,就像回到了全世界最安全、最温暖、最熟悉的家中。 她拂了拂旁边被风拍到脸上的夹竹桃,就像赶走总是在她跟前淘气的小猫。 海风越来越大了,远处海面上一道闪电闪过,照亮潜藏无数危险的波浪,随后雷声来到她的耳畔,扑进耳膜,在耳道中炸响。 伴随着雷电而来的,是一阵暴雨。雨滴极大,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能砸出一个小坑,当这些小雨滴成千上万的袭击而来时,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势惊人。 夹竹桃很快就被打弯了腰,桂花星星点点落在泥地里,顺着雨水汇成的小河流到悬崖边,砸落进大海。 她安然的倚偎在躺椅中,所有雨滴在挨近她身周时都像碰到一个无形的保护罩,自动在空中中转弯后落在地上。 她看着大海,脑海中许多念头纷起复灭,像夏日在水中沉沉浮浮的冰和泡沫,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她感到久违的安心,这些日子以来的快速变化和浮华都纷纷离她而去,她终于找到了之前的安宁。 耳中暴雨敲打,眼前狂暴的大海,身周狂舞着各种乔木,她却渐渐的有些睡意。 “叮——”短信响起,杨衣微微皱眉——她这时候并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她半撩开眼皮看了眼手机,是克里斯,他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他在拍摄现场的造型。哦,那边此时好像是上午。 好吧,看在这张照片里的人实在英俊的份上,她原谅他。 她将手机关了静音,塞进裤兜里,然后翻了个身,将身体蜷缩起来——就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那样,沉沉的睡去。 狂风呼啸着,海浪翻滚着,暴雨倾斜着,灌木张牙舞爪着,高高的悬崖上,只有躺椅这一小片空间是如此宁静。 她看到一个背影缓缓离开,她迫切的想要留下那个背影,她想要喊些什么,但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每一个由她的意志所指使的动作都是那样困难。 她拼命的挣扎,以能够将灵魂都要迸裂的力气大喊出声:“妈妈!” 那个背影回过头来,她布满疲惫的脸上有震惊之色,她走回来,蹲在她身旁神色复杂,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依然起身离开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而且是幼年时代记忆最深刻的梦。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就脱离了小女孩的身体,站到了旁边,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幕。 小女孩大概只有3—4岁左右,她茫然的看着母亲走远,想要喊些什么,却又低头玩起了手指。 这是清晨天还未完全亮时,等到天色渐亮,人烟逐渐多,有人发现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身后的斑驳的铁门被拍开,“老杨家的,这好像是恁老二家的孙女!咋关在门外头!” 终于,铁门打开,一个瘦干的老太太和粗壮的老头走出来,身后是揩着眼屎的中年男人。 “天杀的,咋把这小鳖孙搁俺门口!那个丧门星跑哪儿去了……” ………… 杨衣就像在看一部老电影,真实的场景在她眼前直接上演。 她早就看厌了这一幕,于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她走啊走,然后遇到了一条狗和刚才的小女孩。 相比刚才看到时的模样,此时小女孩身子细弱,头发稀疏,像干枯的稻草一样飘在风里。脸上的污渍结了厚厚一层,像几年没洗过澡,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她细弱的脖子上套着生锈的铁链,极沉,压的她抬不头来。 她和一条黄狗一起被拴在狗窝旁,狗窝是石棉瓦和砖头搭成,四处漏风,只在里面用破棉絮和破衣服随便做了个窝。 小女孩穿的衣服——那已经不能算衣服,哪怕用了十几年的抹布也比它完整干净。她蹲在地上,小小的背弓着,脊梁骨在皮下突兀的显出来,根根清晰。脖子被铁链牵扯,无力的拉拢在膝盖中间,她右手在沾满陈年污垢的狗盆里寻找着,捞一些发馊的食物残渣往嘴里塞。 她吃的那么的迫不及待。 大黄狗早已吃饱,趾高气昂的蹲坐于旁,摇着尾巴眯着眼看小女孩,像看一个地位比它更低贱的同类。 杨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终于有邻居看不下去,然后居委会和妇联的人来了,干瘦老太太跳着脚哭骂: “……丧门星……跑了……“ “……小鳖孙……傻子……听不懂话……乱跑……拴着……” “……谁嫌心狠……谁带走……俺才不想养……” 她懒得再看下去了,于是她再次离开了。 这次她遇到一起霸凌。 在一条人烟稀少的路旁,一个粗壮的小男孩把瘦弱的小女孩推倒在地,他恶狠狠的把她的课本和作业撕的粉碎,像撒给死人的纸钱一样撒到她身上,嘴里恨恨的骂:“小鳖孙!谁让你考的比我好!回到家让我爸妈骂我!全都给你撕了!叫你再牛!吃俺家的,还没一点儿眼色……还敢考的比我好……mb的小傻子,居然突然聪明起来了,你怎么不继续傻下去……”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站在旁边笑嘻嘻的看这一幕,挑拨着:“你干脆把她的手废了,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挑断手筋脚筋,她就变成残废啦,再也没办法考的比你好了,咱爸咱妈以后再也不用骂你了,嘻嘻……” 这一回,她只瞄了一眼,立刻就离开了,没有多做半秒的停留。 她走啊走,想要快点离开这令人厌恶的梦。 终于,她似乎听到了狂风呼啸和暴风雨声,终于要醒来了吗?她欣喜的走上前去,走入一片被狂风吹得波涛起伏的青色麦浪。 夜色弥漫,远方闪电劈开了夜空,一道道雷声炸响,暴雨被狂风携带而来,一大片无边的麦田被狂风暴雨打的弯下腰。 荒无人烟的田野尽头堆着一排水泥管道,其中一个比较干燥的管道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藏在水泥管道中,下巴上有一道伤口,瘦骨伶仃的手腕上有几道血痕,但她顾不得疼,双手搓着一把从麦田里拔来的青麦穗,也不管上面还有未搓干净的外壳,一把将青麦粒捂进嘴里,急不可待的嚼着。 然后她接着搓下一把青麦穗。 似乎有点渴了,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雨水,灌进肚子。 吃了五六把青麦粒后,她动作才逐渐慢下来,一边双手搓麦穗,一边看向四周。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闪电劈过时,偶尔能看到四周狰狞的影子。 她有点害怕,于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背靠在冰凉的管道上。她双手抱着小腿,脑袋埋在膝盖中,时而惊惶的看看管道左边的缺口,时而猛的扭过头看向右边,就像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杨衣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缓缓走近水泥管道。 安慰安慰她吧,哪怕这只是个梦。她对自己说。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水泥管道中,小女孩的身边出现了一道黑影,那个黑影环抱住小女孩,轻声安慰着:“别害怕啊,小杨衣,这世界上人心可比鬼可怕多啦!鬼最多吓唬吓唬你,可是那些人不但鄙夷你,摧毁你,还想吃了你呢! “你活的太辛苦啦,哪怕长大后,你也活得很痛苦。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在开始前就结束呢,你说是不是呢!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那个声音愈发轻柔,像面对着世界上最珍贵最脆弱的宝物: “我会带给你堪比神明的伟力,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到你,今后再也不用受委屈和侮辱,然后,”她柔柔的、温声细语的说: “你把身体让给我好不好?” 一道闪电闪过,银亮的光瞬间照亮了那道黑影的脸——那是杨衣的脸,已经成年的杨衣的脸。 只是这张脸如此陌生,脸上的笑容如此怪异。 闪电刹那的光中,那张脸抬头望向站在水泥管道外的杨衣,她笑着说: “你终究会变成我,你在害怕什么?” 第21章 山村僵尸事件 三天会议结束后,所有参会者在首都大饭店举行了隆重的宴会。 最后一天,几乎所有的觉醒者都想要和她说话、请教,她光是保持微笑脸都僵了。 但她不用勉强自己去寒暄,她说了句自己累了,然后所有人都不再上前打扰她。 在此刻,她才感觉到在实力为尊的世界,而自己又立在实力顶峰是多么的便利。 终于回到自己的宿舍,还没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就接到周局长的电话,让她赶紧来会议室一趟。 她赶到后,周局长、郑副局长、以及异生物防治研究所所长曾国生,已经和联合国觉醒者联盟战略分析部进行远程通话了。 看到杨衣走进门,大屏幕中的人明显很是惊喜,对面似乎在会议室,沿着长长的会议桌坐了5个人。 周局长向她介绍离的最近的两个人:“这是联合国战略分析部主任沃尔特·华德,副主任萨利·马文,他们需要你的帮助。” “事情很紧急,我们就不过多寒暄了,这是关于巴西迷雾小镇的情报。”沃尔特 ·华德直接将视频在大屏幕上进行播放,伴随着他的解释,杨衣搞清了事情的经过。 这次的事件被联合国定名为“迷雾小镇”,起因是半个月前,一场奇怪的白雾降临了巴西国巴利亚市边郊的马撒拉小镇,起初谁也没有在意这场白雾。而且白雾开始只在夜里出现,但渐渐的白天白雾也不散去。 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先是小镇中的宠物消失不见,再而开始有人陆续消失。 这时,国际觉醒者联盟还没有公布成立,当地警方将此次事件定为连环谋杀,一直在进行追查,但毫无结果。 直到白雾出现的十天后,雾气不管白天黑夜一直笼罩在整座小镇,里面的人居民再也没有出来,并且外面也无法联系到里面,巴西这才觉得情况不对,直接进派了100多人的军队全副武装进入。 但这一百多人进入小镇后,就再也和外界联系不上了,仿佛消失在其中了。 随后巴西国军方和警方联合,使用了无人机和机器人,以及训练有术的警犬进入小镇,但任何机器进入迷雾范围内,信号都会突然中断,警犬进入后也一去不回。 巴西国感到此事的棘手,直接将小镇军事封锁,有关迷雾小镇的消息也一再删除。 不知是谁的建议,巴西国派遣一队暗中招募的官方觉醒者进入,其中有一名b级控土觉醒者,和3名c级觉醒者。但他们都一去不回。 此时,国际者觉醒者联盟公布成立,异生物入侵事情被大众所知,巴西无奈之下,直接将迷雾小镇事件报告给联合国。 联合国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遣觉醒者机动小队进行探查救援,但同所有人一样,进入迷雾小镇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而且,迷雾小镇的白雾范围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初只是笼罩了小镇范围,现在已经开始延伸到巴利亚市的边郊了,巴利亚市是巴西的第五大城市,如果陷入迷雾范围,后果不堪设想。 直至今天,消失在迷雾小镇白雾中的人已经达到4000多人。 无奈之下,联合国战略分析部求到了杨衣头上。 以杨衣如今的地位,自然不会再有人拿她当一个普通的觉醒者直接下达派遣任务,而是通过夏国觉醒管理局进行商榷。 简单的说明了情况之后,周局长和郑副局长直接说,我们夏国这边要开会商量一下,切断了远程通讯。 周局长和郑副局长神情很严肃,面对这次联合国任务,他们有太多的疑虑。 这次事情不比火魔事件,只要凭借杨衣强大的力量就能搞定,所谓“一力降十会”,在面对能够衡量实力的对手时,杨衣的实力是可怕的。 可是遇到这种诡异事件——甚至至今不知到底在白雾中发生了何事——保险为见,还是拒绝了好。哪怕出手,也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确定把握再进行救援。 “我的态度就是如此,当然还是要听听你的想法。”郑副局长说。 “这次事件属于全球范围内极少数的,无法探明原因的诡异事件,通常这种事件并不是单凭力量就能解决的,你是我们国家宝贵的人才,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你的价值在未来能够显出更大的作用,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出了差错。”周局长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异生物防治研究所所长曾国生则在旁边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杨衣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桂花茶,桂花是从她的秘密基地摘的,自从搬到海边后,她每年都会收集桂花用来泡茶。 “直接拒绝?不太好吧!”杨衣说,“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不近人情。”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们国家也有很多异生物入侵事件,自己的事还忙不完,着急拯救别的国家算怎么回事?” 周局长笑着说:“之前是因为我国的异生物入侵都还在可控范围内,出动你这尊大佛大材小用,就由各省军警联合觉醒者管理分局自行解决了。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嘛,而且他们完全可以先查清原因,这样你去解决时也不至于毫无头绪!” “对,现在你去完全是一头往未知的陷阱里钻——谁知道这是不是某些国家或势力针对你的阴谋呢?!”郑副局长将各种情况都考虑的更加全面。 杨衣听着两位局长的劝说,沉思着。 她想起画面上白色的雾气,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双手不自觉握着保温杯。 “如果迷雾小镇的雾气范围继续扩大呢?如果我们国家也发生这种情况呢?”一直没有说话的曾国生出言问道:“如果某种异生物正在那里繁衍扩大,甚至伺机而动,那么越提前越好解决,如果任凭它壮大,反而错失良机。毕竟,我们国家也有这种先例。” 他这话一说,周局长和郑副局长同时皱起了眉头,他们想起了半年前的“山村僵尸”事件。 那是在华南一个山村,一个孤寡老人死在自己屋里。因为老人住的地方本身就离村子较偏远,老人死了几天都没人知道。随后村里开始发生奇怪的事情,先是村里养的牲畜陆续失踪,随后村中留守儿童也陆续失踪,一时间村民人心惶惶。 一个月后,全村人都消失不见。 村里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联系不上家人,陆续又联系其他村里人,但是都无法接通。有人报了警,警察进入村庄,发现了满村的僵尸。 这些僵尸以人和动物为食,吃尽了全村活着的物种。它们力大无穷,并且产生了一定的智慧,哪怕当时进入村里的两位警察带了手枪,依然被怪物杀死。在他们濒死前打通了同事们的视频电话,于是同事们震惊的看着两位同事死在僵尸爪牙之下。 直到全副武装的军队进入山村,才彻底将这些僵尸打死。 此事在当时闹的沸沸扬扬,事后,异生物防治研究所经过研究发现,这些僵尸体内寄生了一种虫子,这些虫子能够寄生在人的大脑中,控制人的行动。 而虫子的母体就在那个孤寡老人体内,其他僵尸都是他身上的寄生虫的繁殖后代。 母体将猎物杀死,然后将自己的虫卵通过撕咬等方式寄生到猎物身上。然后这些虫卵在猎物体内孵化,再次控制猎物的大脑,进而无限的繁殖。 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一个残忍的生命循环。 就像双盘吸虫寄生在蜗牛体内一样,双盘吸虫的虫卵会在蜗牛的体内孵化,并借着蜗牛身体的养分不断的成长,双盘吸虫长大之后,它们会控制蜗牛的行动成为僵尸蜗牛。双盘吸虫故意使蜗牛暴露在觅食的鸟类的眼中,使蜗牛被鸟类吃掉。然后在鸟的内脏中繁殖,产下虫卵,虫卵会随着鸟类的粪便排出,而粪便又会被蜗牛给吃掉,再次进行寄生。 这种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虫子被异生物防治研究所命名为“僵尸寄生虫”,并一致认为是异界物种。 事后,凡是进入过山村的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身体检查,当时的山村也经过高温焚烧,到现在还是一片禁地。 全村112人,大部分是老人和留守儿童,还有两名民警,全部在此次事件中丧生。 如果当初早点发现早点防治,后果不会这么严重。 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将火苗熄灭,就不会引起严重的火灾。这是谁都懂得的道理。 怕就怕这次迷雾小镇事件,是一桩已经从星星之火开始燎原的火堆,到时候引起全球范围内的灾难,想要去解决就已经迟了。 周局长和郑副局长都沉默了,确实,巴西国这次的事件跟“山村僵尸”事件前期状况有些相像。 “我还是去一趟吧!”杨衣最后说道,语气虽然柔和,但神色很坚定。 周局长和郑副局长面面相觑,陷入沉思。 周局长思考了一会,下定了决心,“虽然咱们面对这次事件一头雾水,但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尽量减少某些意外情况的发生。清江,去联系情报部,看看他们在迷雾小镇发生之前有没有什么小动作。另外,咱们组织一下学习观摩组,将战略分析组和异生物防治研究所的几个尖子一起带去,一方面是防止某些势力搞小动作,另一方面是做好杨衣同志的后勤工作。” 第22章 迷雾小镇 乘坐飞机到巴西国巴利亚市国际机场,飞过上空,杨衣看到下方远处是一片浓重的白色雾气,笼罩了方圆五十里左右。 迷雾高达百米,飞机在绕着迷雾小镇飞行。 因为之前有飞机在迷雾小镇上空经过时失去信号,差点失事,当地政府紧急更改了此地段上空的航线。 在巴利亚市国际机场下了飞机,他们乘坐汽车前往迷雾小镇。 “真羡慕杨衣,她直接就能飞过来。”冯连城说,他是这次的技术支持。 “到了以后,你负责‘接管’他们的资料库,看看对方有没有隐瞒的东西。”来之前飞机上周局长就安排了各自的任务,此次又强调了一遍。 “知道!我负责接管迷雾小镇的资料库,陈玉树、魏长安负责在迷雾小镇外围探查情况,异生物防治办公室负责分析迷雾小镇的各项数据。我们全都要做好后勤工作,为杨衣同志免除后顾之忧。”冯连城说着耸了耸肩。 杨衣边看资料资料边揶揄道:“你也就仗着周局长脾气好,就不见你在郑局长眼前这么随便。” “他整天绷个脸,我不敢哪!”冯连城长叹道。 众人笑谈几句,到迷雾小镇附近后,同时沉默下来。 还未接近,前方高达百米的白色雾气,笼罩在天地之间。 远远望去,一座迷雾形成的天幕降临在地面,仿似末日大灾难前的压抑前奏。 白雾外围驻扎着一圈军事设施,守卫森严。 更外围是一群巴西国群众,有的是家人被困在迷雾中,神情悲伤焦虑,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在进行视频直播,有的举着自制的牌子在对巴西国的无所作为进行抗议。 更多的是各国的记者,扛着镜头在为全世界播报迷雾小镇的情况。 夏国车队缓缓靠近,早已得到消息的巴西军方将他们迎入禁闭圈内,外围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个神情崩溃的中年人突然穿过军事封锁,扑到杨衣的车窗边大声喊叫,司机猛然踩了刹车。 随即中年人被守卫拉开,一行车得以继续前行。 “他刚才在喊什么?”杨衣问翻译。 翻译是巴西方提供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满脸复杂的解释道:“他说:请救救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都在马撒拉镇里……马撒拉镇就是前面的迷雾小镇,现在大家已经不再叫它原来的名字了……” 等杨衣下了车,巴西国方面派了代表在等他们,远方记者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开始闪烁,镜头凝聚在杨衣身上。 “看!是超人小姐!” “天啊,她来拯救迷雾小镇的人了吗?” “迷雾小镇中的人有救了!” “不一定,毕竟小镇中的人已经被困了半个月了,或许他们可能已经……”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愤怒的小镇家属一拳打倒在地。 “我说,难道你们真的相信她能解决这件事吗?这回的事情可不像上次的火魔事件……”一个貌似知道内情的人故作神秘说到。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时,突然一个人拼命朝杨衣大喊道: “超人小姐!请救救我的家人!他们都在马撒拉镇里面!求求你了……” 随后,跟随着这个声音的,是小镇居民的亲人们: “我的爸爸妈妈还在里面!” “我的丈夫在里面!求求你救救他!” “我的妻子、儿子和女儿都在里面,上帝啊,他们一个才5岁、一个才3岁!” 杨衣听着耳边的急切的呼唤,望向那些绝望的人。翻译感受到此刻沉重的气氛,自发的开始翻译这些人的请求。 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迷雾,杨衣眉头深皱。 迷雾最边缘处,是雾气最稀薄的地方,能见度达到5-6米左右,越往深处,迷雾越浓重,渐渐的能见度不到3米。 白雾缭绕,有生命似的相互纠缠着。 杨衣动了动手指,深处的白雾忽然被无形的某物搅动了一下,随后渐渐恢复原状。 她神情一凝,越靠近白雾,越感觉自身的力量幅度缓慢增强。 “你能看清里面吗?”杨衣问身旁的冯连城。 “我是远视眼,又不是透视眼。”他翻了个白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什么眼也不好使。” 巴西国代表阻止了翻译,将杨衣他们请进临时搭建的帐篷中。 夏国异生物防治小组开始介入对方的研究工作,战略分析小组也开始和巴西国军方一起研究分析迷雾小镇的各种资料,就连冯连城都将电脑拿出来,不由分说的接通对方的数据库。 陈玉树和魏长安在巴西国军方的陪同下,前往迷雾小镇四周进行探查。 只有杨衣沉默着,跟在周局长身后,听着翻译双方的谈话。 巴西国代表名叫马多克·巴洛特利,是一位将军,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白人。他皮肤被晒的发红,神情疲倦,听到周局长要求探查清楚情况才肯让杨衣进入迷雾小镇时,他开始焦躁起来。 “如果能探查清楚,我们就不会在这里干等着!所有的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无人机和机器人进去后就失去了信号! “我们给进去的人和警犬都拴了绳子,约定好半小时内会将他们拖回来,但是绳子或被解开或被挣断,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派了本国的觉醒者,一个b级和3个c级,他们进去后就一去不回!联合国派遣了五名全是b级觉醒者组成的小队,他们都消失在里面了! “现在除了往白雾里发射导弹,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了!但是,如果这样做我们会被唾沫淹死的,外围那些围观的记者会用新闻把我们杀死! “请杨队长尽快出手吧,里面足足有4000多人!他们都危在旦夕!” 周局长神情冷静,毫不动摇。 不是他不够有同情心,站在他的立场,他必须保证自己方面的人员尽量减少伤害。而且这个迷雾小镇过于诡异,他还要防止这是对方和某些国家联合设置的陷阱。 毕竟,杨衣只有一个,是夏国目前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 周局长不松口,巴洛特利忍着怒火一直催促,室内气氛迅速焦灼起来。 杨衣暗叹,问冯连城:“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冯连城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头也不回的说:“已经查了大部分资料,他们没有撒谎,大部分资料他们都分享了。唯一隐瞒的,大概就是白雾成分的分析结果了。” “白雾成分的分析结果?” “嗯,白雾中含有大量暗物质,对普通人的觉醒以及觉醒者的能力提升拥有莫大好处,我想这就是他们没有分享这点的原因。或许,他们还想在解决这次迷雾小镇事件后,利用这些白雾做些什么。” 杨衣点了点头,这可能就是她感觉越靠近白雾,力量增幅越强的原因。 “我出去走走。”她说,径直离开了帐篷。 马多克和周局长停止了争论,跟着她走出去。 杨衣看了一会儿,飞到被迷雾笼罩的小镇上空。 下方的人看到这一幕开始惊呼。 杨衣不理会这些声音,沿着迷雾的周边环绕一圈。 迷雾非常浓重,小镇被笼罩其中完全看不到踪影。她感觉这迷雾仿佛像有生命一样,每一次的缭绕蠕动都是一次呼吸。 而且,它还在继续“长大”。 杨衣从天空俯视着‘它’庞大的身躯,仿佛看到一个缓慢却凶猛的生物在蚕食着生命,供养自身。 如果它是活的话,那它的食物是什么? 杨衣眯起眼睛。 然后,她回到地面,对周局长说道:“我进去一趟吧!” “可是情况还没有查清……” “他们查了半个月了还没查清,我们不可能刚来就查清的。”杨衣说,“况且,来之前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周局长神情忧虑,咬牙道:“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回来,千万不要冒险。你是我们……” “国家的重要资源,战略级武器,有着无可取代的价值。”杨衣耸了耸肩,接道,“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比喻。” 周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你是人,是我们的同伴,不是什么资源,我只是想表达组织上对你的重视。”说着,他再次强调:“不要冒险!一发现事情不能自己解决,立刻出来。” “好的。” 杨衣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直接飞到空中,寻找到迷雾最中心处,一头扎了进去。 ———— 阿卡国,新城。 “克里斯,快看!我们的人间之神小姐又开始拯救世界了!” 刚拍完一段沿海公路飙车场景,克里斯擦着汗踏进保姆车,助理约翰举着手机给他看直播新闻。 手机屏幕里,一片无尽的迷雾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画面,下方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尖叫着,在迷雾最上空,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飞行。 高清镜头拉近,那是杨衣的身影。 她散着披肩发,依然穿一件宽松的白衬衫,下面是灰色西裤和白色板鞋,因为衣服很宽松,当她飞起来的时候,衣服被风鼓动着贴在她身上,显得她有些瘦弱。 她巡视着飞到迷雾上空,身影化做一个黑点,摄像机几乎无法捕捉到她了,然后那个黑点义无反顾冲进压抑阴沉的迷雾。 克里斯感到心脏顿时失了一拍。 电视中围观的人群大喊道:“她进去了,她去救那些人了!” “她是s级,她肯定能将那些人救出来!” “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样了,但是有超人小姐出手的话,这些迷雾至少不会再扩散了吧!” “是啊,再任凭这里的迷雾扩散下去,整个巴利亚市都要危险了!我家就在巴利亚市,我可不想搬家!” 记者对镜头报道:“杨衣小姐应联合国和巴西国的请求,前来救援迷雾小镇。刚才,她已经从上空进入了小镇的腹地,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关注……” 克里斯想起他曾经问过她:“你面对怪兽害怕吗?” 她说,“当然害怕。” 她说,她会将那些怪物想象成白菜,这样就不怎么怕了。 她说,她做噩梦了,梦见了怪兽。 克里斯盯着手机,画面中那些迷雾看起来是那么神秘且危险。 人人都在关心她能否解决这些迷雾,能否救出迷雾中的人,但没有人关心,她面对这些恐怖的事物是不是也一样感到害怕。 第23章 龙卷风 小镇内迷雾更加浓重,她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当她伸直手臂时,她就看不到自己的手。她降落在地上,低头看去,却看不清自己的脚。 四周的一切都将她缠绕,这紧紧缠裹着她的迷雾让人窒息,仿佛有无数枷锁束缚着她。 脚下是一片草地,草长的很浓密,颜色绿的油亮,绿的不正常,像用绿油漆涂过一样绿。 杨衣随便用脚踩了两下,绿油油的草活物似的挣扎了几下,叶片像刀般竖立起来。 杨衣眯起眼睛,心念一动,四周的迷雾立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让开一大片空间。现在她仿佛站在一个肥皂泡里,在泡泡外是无尽的翻腾的迷雾。 她尝试着将念力再次往外撑,那些雾气仿佛拥有生命似的开始挣扎、骚动,将她撑开的念力又压回去一些。 角力了一会儿,杨衣眉头一皱,神情有些不耐烦,身上一股无形的念力如同风暴一般扩散出去,肥皂泡顿时扩大了十几米,那股与她角力的无形力量无声无息的散去了,只剩迷雾依然在念力泡外缠绕着、蠕动着。 那种被缠裹的窒息感终于散去,四周的景物清晰的显露在眼前。 杨衣这才看清自己站在一家人门前的草坪上,这户人家是坡顶的两层楼房,墙上有白漆的痕迹,应该是近两个月才涂过,门前两侧种着爬藤月季,开着粉紫色的大片的花。 杨衣认得这种花,它有个好听的名字,蓝色阴雨。 而此刻的小镇,就如同这个花的名字一般,寂静、阴沉,且不祥。 她信步走进这栋白色房屋——门是开着的——屋内生活痕迹宛然,地上散落着小孩的玩具,屋角有宠物垫和没吃完的狗盆,开放式厨房里锅里熬着汤——已经腐败了,仿佛主人只是听到屋子外有什么动静,暂时关了灶火出去看看,还打算一会回来喝汤,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小镇内转了一圈,每个房屋生活痕迹都很清晰,仿佛房主只是暂时出门一趟,只有每家房屋内那一层淡淡的灰尘,证明小镇居民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全镇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宠物,甚至任何活着的动物的痕迹。 一片深沉的死寂,迷雾在她身周涌动着、骚动着、蠕动着,仿佛一只吞噬活物的巨大生物,而小镇只不过是它腹内的一部分。 刚才在外面,太阳在天空挂着,迷雾就像个怪物雌伏在天地间,笼罩着小镇。而在小镇内部,她看不到任何太阳光线,四周的一切都阴沉沉的,犹如暴雨前的黑暗。 小镇居民不可能凭空消失,哪怕真的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也不可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开着门,如果发生了什么危急的事情,不可能每个人都安然的出去连门都不锁。 她想跟随着脚步痕迹追踪,但是这里的生物仿佛受到了雾气中暗物质和某些未明力量刺激,都产生了一定的异化。路边的草丛草叶尖利,门口的花也盛放着,散发着奇异的香味,藤蔓爬到了路上,遮盖了人类留下的痕迹。 完全没有头绪,如果能顺带觉醒福尔摩斯的能力就好了。杨衣叹口气。 但是,笨人也有笨办法:既然没有人,那她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她缓缓升到了半空,然后闭上眼睛。 风在她四周旋转,开始是轻风,然后越来越大,微风、大风、狂风,逐渐形成一股风暴,围绕着她开始疯狂旋转。 迷雾被风暴卷入其中,刚开始那股无形的力量还想抵抗,然而在越来越疯狂的风暴形成了狂暴的龙卷风,迷雾被撕扯、粉碎,仿佛卷入绞肉机的碎肉。 尖利的草叶颤抖着,使劲的贴住地面;花瓣被风暴卷起,在半空中狂舞;藤蔓颤颤巍巍的缩回了自己蠕动的身子。 迷雾中的力量在试探,在抵抗,在挣扎——在退缩…… ———— 迷雾外围,帐篷中。 监测人员面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绿色的灯光,就在杨衣与迷雾角力的同时,一部分绿灯蓦地变成红色,疯狂闪烁。 “快报告巴洛特利将军,迷雾中有动静!”一个监测人员惊叫,立刻有人去报告。 随着一阵急骤的脚步,巴洛特利将军和周局长快步走进帐篷。 “发生了什么?”巴洛特利将军大声喊道。 这一段时间内,他在这里待了足足有十几天,迷雾始终都是那么阴沉,不管他们怎么试验和试探,哪怕往里面发射炸弹,都不能激起它的一点回应,而现在,就在杨衣刚刚进去的十几分钟,迷雾就发生了变化,这让他又是惊喜,又是难堪。 “迷雾中的暗物质能量有波动,小镇内部的磁场也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是什么引起的?”巴洛特利将军连忙问道,“能检测到生命痕迹吗?” “变化非常不稳定,上下幅度很大,只能确定小镇内部能量处于剧烈动荡中,无法确定是什么引起的。”监测人员说着,看了看旁边的周局长,面露迟疑道:“我想,应该跟人间之……杨女士有关,这里的磁场波动已经超过了b级觉醒者的磁场控制范围……” 巴洛特利将军看了旁边面色严肃的周局长一眼,下命令道:“继续监测!” “将军!迷雾中有情况!” 驻扎在外观察迷雾的人大喊,巴洛特利将军和周局长又急忙跑出帐篷,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睁大了双眼。 之前迷雾虽然浓重,但就像普通的白雾一样是缓慢的,而此刻的迷雾如同沸腾的开水,内部雾气波浪般不断涌出,外面的雾气不断向外扩散。 弥漫天地的迷雾涌动、收缩、沸腾,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开始动作,而人类在它面前如同蜉蝣面对远古恶兽,只能惊叫着四散逃跑。 “退后!退后!立刻撤退!”巴洛特利将军大喊。 被震惊的人们这才清醒过来,士兵开始驱赶围观群众,工作人员则快速收拾东西。 迷雾上空猛然跃出一道龙卷风,如雾龙吸水,上接苍穹,下接大地,耸立于天地之间。笼罩小镇的雾气被搅散,被汲取,被吸入龙卷风中。 附近的帐篷被整个掀飞,无数纸张资料在空中翻飞,人们感到吸力越来越大,要将他们拉入龙卷风中。 “不要再管那些机器,拿到重要资料立刻离开!”巴洛特利将军疯狂下达命令:“将围观人群驱赶开,这里危险!” 周局长神情担忧,被冯连城拉着远远躲开。 “杨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周局长一边向后撤,一边担忧的喃喃自语,“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我可就成国家罪人了……” “这对她来说还不是小case?你忘了她怎么解决火魔的?”冯连城貌似很有信心的说道,但望向后方那耸立天地间、堪比超级单体风暴的恐怖天相,他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有些迟疑。 空中飞沙走石,无数落叶、纸张、垃圾被龙卷风吸向中心。 迷雾渐渐被龙卷风卷碎,隐隐约约能看到小镇的轮廓,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龙卷风卷起飞沙走石又一次遮蔽了小镇。 普通人在这种恐怖天相之前,脑子一片空白,所能做的只有逃。 一把塑料椅迎面扑来,冯连城躲闪不及连忙抱头,却见魏长安在远处凭空一拽,塑料椅被在他面前拐了个弯,随后被龙卷风吸走。 耳旁是呼啸着的风,张开口每说一句话,就会被灌一口的灰尘。 从未经历过台风的冯连城这才知道,只要风足够大,人是无法呼吸的。 看到陈玉树和魏长安回来,冯连城松了口气,夏国众人同巴西国军方人员躲到了一个小山丘背后。 这里距离小镇更远了,但风还是很剧烈,带着树叶和灰尘打在脸上,生疼,眼也睁不开。 所有人都在整理装备,冯连城凑到魏长安身边,魏长安以为他要说谢谢,结果冯连城悄悄问:“你的能力不是控制空气流动吗?基本技能我记得有啥风刃,真空,还有啥空气压缩炮,不是还有龙卷风?你能不能搞出这个动静?” 魏长安瞪了他一眼,“我救了你,你还揶揄我?!要能搞出这个,我还能是b级?” 随后他明白过来,也低下头小声道:“你觉得这龙卷风是杨衣搞出来的?” “咳咳咳!”旁边周局长疯狂咳嗽。 两人立刻没事人似的直起身子,看着小镇方向,表情适当的露出一点担忧。 ———— 此刻马撒拉小镇已经一片狼藉,几乎所有木制的房屋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树木翻倒,花草凋零。 但迷雾被风暴卷碎,四周景色逐渐清晰,杨衣在风暴中间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小镇后方——那是一片森林,刚才那股无形的力量就消失在那里。 她的身影立刻在空中拉出一条隐约的线,向森林扑去。 刚到地方,杨衣的瞳孔就不由得一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是愤怒的声音。 尸体,遍地的尸体。 有男人、女人、老人、中年人、青年人,还有幼童。 一个穿着粉色小猪佩琪t恤的小姑娘趴在地上,下身穿着粉嫩的蓬蓬裙。 她看起来才三四岁。 所有人都像在跪拜一样趴在地上,双手朝前,额头触地。他们的皮肤干瘪灰白、仿佛风干的干尸,像死了几百年那么久。 遍地尸体洋葱一样一层层有规律的围绕着中心跪拜,而中间是一扇门——不,应该说一道裂缝,一道凭空悬浮在空中的裂缝。 第24章 饥饿 那裂缝如此夺目,看到的瞬间杨衣被完全吸引。 它散发着毛骨悚然的吸引力,仿佛裂缝后是她的归宿、她真正的故乡,她的一生的追求所在;这世间如此令人厌恶,如此令人失望,如此的无聊空虚,这个世界不值得留恋,回去吧,回到裂缝后面去吧,只有那里才能给你真正的安宁,才能给你真正的平静,才能让你总是惶然流离的心得到永恒的满足…… 裂缝在呼唤她,她不由得缓缓走近。 无形的吸力在裂缝外围散发,令皮肤麻酥酥的。 她嗅到一股盎然的生机,她品尝到无形的力量在充盈着她的身体、肌肤、骨骼、筋肉;她听到隐约的吟唱传入耳膜,那吟唱如此狂热,却又秩序井然,他们在唱一曲不知名的赞歌、圣曲;有人为她献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只等她去开启、去品尝、去欣赏…… 当她马上就要踏入裂缝中,脑海中许久未出现的声音忽然道:‘所以,你决定了?’ 杨衣忽然清醒,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抬起,而裂缝就在自己鼻子前方,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空间,她的视线模糊不清,看不到裂缝内的事物。 将那股强烈的吸引力艰难的摒弃,她将脚缓缓收回。 直到此刻,她才感觉脚下凹凸不平,低头看去,是一个5-6岁小男孩的手,他跪伏在地,双手前伸,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安详的笑,仿佛能跪在这儿,已经是极大的荣幸。 杨衣心中一跳,不禁后退了一步,背几乎倚靠到裂缝上。 抬头朝四周看去,几百具尸体以她为圆心跪伏在地,仿佛对她进行朝拜。 隐约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祈祷着:在末日里狂欢吧,我们终将迎来主的降临,地狱的大门敞开,混乱、邪恶、杀戮从中涌现,主从疾恶的人间拯救祂的子民,我们将在祂的天国里,获得永生…… 她呼吸停滞了一下,浑身冰凉。 她用念力封住耳朵,但那祈祷声不是音波,而是无形的精神污染,直接传入大脑。 哪怕她捂紧了耳朵,无数声音依然不断在耳边忏悔着:主啊,宽宥我的罪恶,宽宥您的子民…… 声音越来越大,渐至轰鸣,仿佛无数人在对她进行祈祷,人们的各种欲求、痛苦、恐惧、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暴戾、色欲,人类所能体验到的所有负面情感,形成一股洪流,冲刷着她的脑海。 大脑像一块丢入搅拌机的豆腐,转眼间被搅拌的七零八落。杨衣痛苦的抱着脑袋弯下腰。 不要再祈祷了!不要在忏悔了! 她想大喊出声,但大脑被冲击,混乱无比,无法形成理智的思维。 在意识彻底零散之前,一股无来由的冲动促使她开了口,她喃喃自语道:“是的,我宽宥你们!” 所有声音刹那间停止。 杨衣缓缓站起身,重新望向地上几百具跪伏的尸体,心中只剩一片茫然和冰凉。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双手颤抖着捏紧。 “为什么?”她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缭绕的灰白色迷雾重新凝聚,渐渐覆盖了地上的惨象。 迷雾簇拥着她,将她困在裂缝前,她看不到脚下那大片的尸体了,但这并没有给她心安,她觉得空中有无数只手向她伸出。 脚尖前那只枯干的小手本应是幼嫩的,应该抓着玩具或零食,而不是干瘪的只剩皮裹骨头。 她深深的呼一口气,转过身去,毫不犹豫踏进裂缝。 她做足了准备,用念力将自己全身护住,甚至隔绝了空气,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切攻击和恐怖。 但眼前的一幕仍然让她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愤怒。 裂缝后的一切都是晦暗阴沉的,远方是黑色腐朽的树木,枝桠朝灰暗的天空绝望的伸着,树下干枯的死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片嶙峋死地上,坐落着一座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围绕着许多人类尸体,遍地堆满。 如果外面几百具尸体已经足够骇人,那么几千具尸体形成的震撼和恐慌,足以让人心中生出巨大的惊惧、茫然和荒谬。 人们像被献祭的牛羊一样堆叠在地面,如果外面的死亡还算秩序井然,那么这里的死亡就是癫狂、迷醉,充满了一种极度荒谬的狂热。 所有尸体的表情都像看到了人生最渴望的东西、最幸福的景象、最大的梦想、最忠诚的信仰,他们身体匍匐着、拥挤着,双臂前伸,仰着脖子,双目圆睁,神情狂热,临死前那一刻还在奋力往前爬。 他们面容苍老,毛发枯竭,身体干瘪的如同在沙漠中风干的僵尸,仿佛所有生命力都被某些存在汲取干净。而他们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能够为某个存在献祭是生命中最大的荣耀。 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几千人拥簇着,几千双手臂前伸着,像乱葬岗上林立的墓碑。 死亡的气息如此浓郁,像颗子弹般击中了杨衣的心,她心脏紧缩、血液冰冷。 让人哪怕失去生命也要疯狂靠近的,是一座圆形祭坛。 祭坛刻意被打扫过,但仍然充满了陈旧的气息。看起来并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却无比宏伟,上面没有雕像,只有一把厚重的高背石椅,两侧带有扶手。 石椅上面雕满了奇异花纹和怪异字符,只要盯着看一会儿,就不由得头晕眼花,仔细回想,却记不住任何花纹和字样。 恍惚中,杨衣仿佛看到石椅上坐着一位看不见的神只,祂高高在上,俯视着人间,祂能望穿人们心中最深处,孤独、愤怒、无能、自卑、嫉恨,以及各种卑劣的欲望。 任何人在祂面前,犹如脱光了衣服,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赤条条。他们刚开始或许感到难堪、羞愧、悔恨,随后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狂热的欢欣雀跃,从心底感到幸福和满足,仿佛得到了谅解,获得准入天堂的资格。 人们的一切情绪乃至生命力,都化作一丝丝无形的能量融入到石椅上,显得那座石椅更加神秘且宏伟。 杨衣神情慢慢变化,由愤怒变得安详,又变得欢欣,逐渐露出一丝癫狂的渴望,她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去,越过堆叠的尸体,来到祭坛前。 她看到了,石椅上悬浮着一团精粹至极的能量,由世间最纯粹的生机组成。当她看到那团能量,身体内涌现出极度的饥饿,这饥饿感突如其来,她腿一弯,几乎被这强烈的感觉击倒在地。 这不是胃部缺少食物引起的饥饿,而是来自灵魂、来自精神上的极度匮乏。 几乎就在她陷入饥饿的瞬间,石椅上那团精粹的能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愈发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这香味勾魂夺魄,说不清是什么香味,却足以让杨衣倾刻丧失理智。 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它! 吃掉它,这深入灵魂的饥饿感就会消失! 她想抛弃理智,像一头野兽扑倒羊羔般,凶狠的扑向那团能量。 最后一丝理智马上就要被攻陷,她一只脚犹豫着想要后退,另一只脚执着的往前,身体摆出一个怪异的姿势。 她不由自主伸出双手去触摸祭坛,触摸那团能让自己摆脱饥饿感的精粹能量,去触摸内心真正想要得到的…… “杨衣,不要触碰祭坛……” 一声微弱的呼唤传入耳膜,惊醒了杨衣。 她抽出一丝理智扭头看去,见离祭坛最远的边缘爬伏着5个人,与众尸体不同的是,地上所有尸体都是头朝着祭坛,而这五个人却偏偏相反,头朝裂缝的方向,拼命挣扎着想要远离。 但他们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在地上蠕动着,一小步一小步挪动。时而有人陷入一种莫名的狂热,掉头回祭坛的方向,却被旁边的同伴狠狠的打醒。 此刻朝她喊话的是一位熟面孔,杨衣在来之前看过他的资料,丹尼尔·戴维斯,阿卡国b级控电觉醒者。 杨衣看向其他人,面孔分别和资料一一对应,阿卡国c级控温觉醒者海伦·贝克,印国b级控土哈米德·安萨里,加国b级精神觉醒者简·约克,还有第一批进入迷雾小镇后再无音信的加布·席尔瓦。 “别靠近祭坛,它能够汲取人的生命力,只要靠近就会被吸成干尸……”丹尼尔·戴维斯大喊道。 他神情疲惫至极,看到身边的加布·席尔瓦又一次露出心神迷醉的表情,不由分说,在他高高肿起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将他再一次打醒。 杨衣使出今生最大的意志力将饥饿感暂时压下去,艰难的回过身不再去看石椅上的能量团,而是转步朝他们几人走去。 五人看着她一步步走来,脚步稳定,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甚至那种迷醉的神色都少了许多。 直到杨衣走到他们面前,海伦·贝克不敢相信道:“你居然不受祭坛影响?” “不,我在忍着。”杨衣语气平淡,没人发现她内心强行忍住的渴望。 看着筋疲力尽的五人,杨衣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快带我们离开,这里危险!”丹尼尔·戴维斯一把抓住杨衣的胳膊。 “啪啪啪啪——”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在这寂静的异空间响起,让人凭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远处晦暗的黑森林响起脚步声,五人如临大敌的看过去。 伴随着鼓掌声,一个人缓缓从黑森林中走出,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我真的很佩服各位的勇气和能力,能在主的祭坛面前坚持这么久。” 维德·戴维斯。 他看向杨衣,嘴边的微笑绅士而礼貌:“杨衣小姐,上次在联合国一别,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还一直记挂着杨小姐呢!” 杨衣没有说话,意念一起,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朝他扑去。 第25章 星球的末日 看到杨衣的动作,维德嘴角露出矜持的微笑,身形却一动不动,任由攻击穿过身体。 落空了,就像石头穿过三维立体投影。 杨衣神情严肃,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明明她已经击中了,念力却从他身上穿过,仿佛他是虚幻的。 杨衣微微眯起双眼,双手伸开,地面开始摇晃,沙石落叶凭空开始移动位置,地面跟随杨衣的念力一起震动。 五个幸存觉醒者目露震撼之色,相互搀扶着后退。 维德表情不变,仍然安然站在远处,看杨衣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淘气的小女孩。 突然,杨衣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这儿!我感觉不到你的存在,这是你的投影。”杨衣满脸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维德明明站在面前,却仿佛身处此世界和彼世界的夹缝中,从这个世界能看到他的投影,但触摸不到实体。 他明明处于念力覆盖范围内,杨衣眼睛能看到他,却“感觉”不到他。这意味着杨衣无法攻击他。 “当然是伟大的主赐予我的。”他望向祭坛,温和的眼中涌现狂热之色,看向杨衣时,眼中又恢复了平静:“只要你皈依主,祂也会为你赐福。” 杨衣低头看遍地尸体,声音压抑:“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向你‘伟大的主’献祭?” “你怜悯这些人吗?”维德对她语气不置可否,说到“人”字时语气轻忽,就像人类说话时提起猪狗牛羊一样,那样的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我理解你的心情,曾经的我和你一样,同情这些羔羊们的欢欣和痛苦,为他们开解生活的烦恼,为这些羔羊们的喜怒哀乐而感同身受……” 杨衣打断他道:“然后你被一个病人背叛了,你被抓到一个生物研究所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从此你憎恨人类,逃出实验室后一直策划各种恐怖事件报复社会……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话,那就免了,我已经在联合国大厦听过一遍了,咱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你究竟要做什么?!” 维德并未为她的无礼而生气,在做心理医生的生涯中,他见过比杨衣要暴躁无礼百倍的人,他有足够的修养和耐心。 “耐心一点儿。”维德不惊不怒,甚至还温和的笑了笑,是那种医生式的安抚的笑,“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略过这些好了。” 他不紧不慢道:“本来想循环渐进的告诉你,这样你们也比较好接受一点。但既然你这么心急,直接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他无比认真的看着杨衣的双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 一片寂静,五个幸存觉醒者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杨衣皱起眉头,她扭头看看同样面露不理解之色的丹尼尔五人,发现并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杨衣平静的脸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你杀这么多人是为了拯救世界?” “看,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这就是我要从头说起的原因。”维德平静的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认真而恳切的说道: “想想那些异生物,你们以为海上那头大螃蟹只有一只?金山市的火魔只是个例外?热带雨林中只有绞杀藤?地球各处的异生物入侵事件只是跟谋杀案一样的小概率事件?醒醒吧各位!地球正在被侵噬!总有一天,地球会像被白蚁腐朽的房屋,被异生物完全占领,那时候,就是人类的末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神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维德转头看向祭坛,双眼逐渐通红,他狂热的大声道:“主啊,您终会从神国降临,将您的光辉洒满这片罪恶的土地,将这片土地改造成您羔羊的乐园!” “他疯了!”海伦·贝克小声说。她看向杨衣,杨衣神色仍然面无表情,像每次在新闻中看到的那样,没人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 维德又转过头来,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你们见过开荒吗?就是在一片荒地开发成农田之前,要将原土地上的杂草和虫子虫卵都一把火烧掉,然后在这片土地上种上新的农作物。” “人类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杂草。”他悲哀的说,“海中巨兽、绞杀藤、微笑蘑菇,这些入侵地球的异生物,不过是祂放的一把火,只是为了改造环境,为祂的羔羊们做准备。神要将这片土地留给祂忠诚的羔羊!” 忽而,他的神情从悲哀转向癫狂:“但幸运的是,我们觉醒了!我们不再是毫无用处的杂草,每个觉醒者都是异世界入侵地球的受益者,这说明我们也获得了成为祂忠诚的羔羊的资格!如果祂接受我们的皈依,我们就可以在祂的乐园里继续生存繁衍,死后在祂的神国中得到永生! “为了新人类的未来,我们要将那些未觉醒的旧人类献祭给神,以此代表我们对旧世界的决裂,用他们的生命源泉抚慰将要苏醒的神,这样等神醒来,祂就会知道祂又有了新的羔羊,就会允许我们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人类才能得以继续延续! “这就是我拯救世界的方式!” 他看向杨衣的目光平和,又掺杂着某种坚定,这种目光杨衣只在一些信仰狂热而虔诚的宗教徒身上看到过。他的语气诚恳、真切、几乎是完全发自内心。 “上帝啊,他的确是疯了!”海伦·贝克这次的语气没有愤怒和谴责,而是真实的感叹。 “这就是你杀了这么多人的原因?”丹尼尔看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你的伪善令人恶心!” 席尔瓦呸了一声,朝维德唾出一口唾沫:“该死的,你就是个杀人狂!看看你做的一切,你杀了我们4000多人!” 维德摇摇头,棕黑色瞳孔显得有些忧郁,但这点忧郁又很轻微,并不足以让他动摇自己的意志。 杨衣没有质问和讽刺,只是有点不能理解的望着他: “你从何笃定异世界一定有神存在?你怎么知道地球被侵噬是神的旨意?这个祭坛的位置你从哪里得知的?从哪里得到的献祭方法?这个所谓的神真的会接受新人类的归顺吗?他答应你了吗?” 这么一大篇话问的磕磕绊绊,感谢克里斯,为了能与他交流通畅,她这段时间可没少练习阿卡语。 “是的,我得到了神谕。”维德丝毫没有隐瞒,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棕色双目燃起炽热的火焰: “那是我被做人体实验的时候,那天,他们为了观察我的精神力过程,在我脑袋上开了个洞,为了测试我的精神力极限,给我使用了脑波增幅器。在按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陷入了从未经历过的痛苦……” 回想起那段时光,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猛然激动:“我获得了濒死体验,在濒临死亡那一刻我得到了神谕,我看到无尽宇宙中无数星球、无数世界在主降下的末日中消亡,那些世界被改造、被占领,被赐予主的羔羊们。随即我意识到,我们的世界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人类的末日必定会来,只是早晚。 “而那些拥有智慧和力量的物种,只要皈依主,被祂承认,就有存活的荣幸。你们应该还记得金山市的火魔,火魔一族就是在神不断征伐过程中主动皈依,一个最普通的火魔就可以轻易摧毁人类城市,而他们信仰的火魔之神——阿萨斯德不过是神脚下的一个马前卒! “人类是如此孱弱,如果不想方设法寻求皈依,人类的灭绝是必然的。”维德眼尾下垂,棕眸中充满了圣父般的悲悯。 “如何证明这一切?你没有证据,这一切只是你的臆想!”海伦·贝克深深呼了一口气,大声驳斥道。 她和丹尼尔曾去金山市观摩过火魔的尸体,见识过金山市的惨状,完全明白火魔的威力。她的否认有些颤抖。 她看向杨衣,想从她那里得到支持——毕竟是她是在场最强大的人,而且她曾亲手杀死了火魔。丹尼尔也望向杨衣,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 但杨衣此刻被维德话中的信息震惊了,阿萨斯德!他居然知道阿萨斯德,还知道阿萨斯德是火魔之神。 她不禁想起火魔临死之前的话:“阿萨斯德听到了我的诅咒,你们终将迎来末日……” 她可以肯定,火魔的语言是一种新的、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语言,维德肯定从另一个途径知道了阿萨斯德是火魔之神,难道他真的得到了所谓的“神谕”?! 杨衣皱眉沉思。 维德神情恢复平静:“你们都知道异世界正在侵噬地球,你们也知道人类之所以觉醒,是由于突然出现在地球的暗物质。但你们不敢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他微笑着看向面前的众人,语气蛊惑:“承认吧,我们觉醒超能力,正是由于异世界通道开启,从异世界涌来的某种暗物质刺激了我们体内的基因。可以说,任何觉醒者都是异世界侵噬地球的受益者。 “我们的超能力,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荣耀,都是主赐予我们的——正是祂的恩典,异界通道得以开启,暗物质得以降临地球,我们理应感谢主、忠诚于主、皈依主,我们都是主的候选羔羊。” 维德微笑着,耳语般低沉而轻柔的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异界通道一旦关闭,暗物质就会消失,你们来之不易的超能力也会随之消失,你们会变回那个普通人,变回那个庸碌的、无力的、泯然众人的普通人。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你们真的如此无私吗? “真正的觉醒吧,所有觉醒者的立场都是一致的,我们天然是同伴! “牺牲旧人类,用来拯救新人类,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人类生存繁衍的过程中,总会面对许多取舍。哪怕在上帝降下大洪水时,也并非所有人都能登上诺亚方舟。” 维德的话振耳发聩,震住了所有人。 他们不由得跟随维德的话思考:如果阻挡异界的侵噬,就是在阻挡自身超能力的觉醒; 如果隔绝异界通道,就是在去除自身超能力; 他们的超能力是异界通道开启带来的,通道开启是因为某个神将要苏醒,需要大量生命之源; 只要觉醒者们皈依祂,就能在末日中存活下来,拿到一张末日船票; 觉醒者们有资格成为祂的追随者,而唯一的代价就是杀死那些早已跟他们不同的普通人,或许都不用主动动手,就只是袖手旁观…… 品尝过权利甜美滋味的人,不会轻易放弃权利。拥有过超能力的人,不会想恢复往日的平庸。 杨衣心中一震,默默看向旁边五人,丹尼尔满脸愤怒,海伦陷入沉思,席尔瓦胸膛起伏、情绪激动,简望着维德不知在想什么,哈米德满脸肌肉都在抖动,时而狂喜,时而挣扎。 杨衣觉得自己必须要出声了。 “危言耸听!这一切不过是你的假设,先不要说那个神存不存在,如果祂存在,异界侵噬是否出于祂的示意,祂是否愿意接受觉醒者的投诚,这都是无法证实的事。你说主强大到覆灭了无数星球和世界,你怎么证明?” 维德微笑道:“我当然可以证明。” 说罢,他微微低头,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在场的人同时看到一幅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画面在眼前上演。 杨衣充满戒备,但那些如电影般的画面在眼前放映,她心中升起极大的震撼。 那是一个个不同于地球的文明,有的星球是铁锈红,有的星球缭绕着浓厚的雾气,有的星球被黑色液体包裹,也有类似地球一样被蓝色水包裹的星球;有的星球如同恒星一样烈火熊熊、却生存着火魔一般的生物;有些星球完全被荒漠覆盖,仔细看去,那些荒漠中却有沙子形成的生物在活动;有些星球整个表面都是海洋,海洋中生活着无数巨兽。 还有一些人类完全无法想象的星球文明,她看到一团气态的星球,在气态星球中生活着无数幽灵一样的生物;她甚至看到了宇宙中航行着堪比星球的战舰,上面的科技含量远超人类文明;她看到了由硅基生命组成的文明,整个星球都由机器覆盖…… 这些宇宙中各异的文明,在覆灭之前,只是出现一点点异常——就像地球刚刚遭受异界生物的入侵,然后逐渐进化为不可阻挡的末日。 那些智慧生命从开始不以为然,到逐渐重视,再到拼命反抗,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全都成为神的养料,他们在末日侵噬下枯萎、风化,生命之源被无形的神汲取。 第26章 幕后之人 忽然,画面一闪,大部分星球都消失在视线中,剩下一些星球在眼前放大,这些星球在末日中被完全改变,死了大部分物种,但依旧有一些智慧生命幸存。 这些幸运儿之所以能够幸存,只因作对了两件事,一是主动皈依神的座下,献上忠诚和信仰,甚至将同类的生命之源献祭给神;二是体现自己的价值,得到神的另眼相看。 “我要抓住的,就是这一线生机。”维德隐隐颤抖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们伟大的主,祂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祂很饿,祂需要无数的生命之源来充饥,很不幸,地球正在祂的菜单上。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效仿那些幸运儿,皈依主,为祂献上祭品,获得祂的青睐。” “这就是我当日濒死之时看到的神谕,这就是你们想看的证据。” 四下寂静无声,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凄厉着穿过黑森林,留下一阵萧瑟的树枝颤动音。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这肯定是你制造出来的幻象!”哈米德突然崩溃了,“你在欺骗我们!” 维德环视一周,“你们真的这样认为吗?”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简·约克,“我记得你是b级精神能力者,你一直在用能力观察我,你应该能分辨清我是否在说谎,以及这些画面的真假。” 哈米德、丹尼尔、海伦、席尔瓦,甚至杨衣都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红发女孩。 杨衣对她有印象,她是加国的精神能力者,是她在联合国大厦揭穿了维德控制保安的阴谋。 红发女孩顿时感到山一样的压力,她嘴唇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谎,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我……能感觉到这些画面是突然出现在他思维意识中的,没有经过编辑和修改……” 周围的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突然出现”正好验证了维德所说的濒死之时得到的神谕,“没有经过编辑和修改”代表这不是维德自己幻想出来的。 “同伴们,抉择的时候到了!是全人类一起走向灭亡,还是主动皈依神的座下,给人类留下一线生机?是为了新人类的未来与那些旧人类决裂,还是继续带着虚伪的善良将全人类赶下地狱?” 维德微笑着看向众人,哈米德挣扎着,丹尼尔愤怒着,海伦犹豫着,席尔瓦一脸的茫然,简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看向杨衣。 如果说每个觉醒者都得到了神的眷顾,毫无疑问,杨衣就是那个最受神青睐的宠儿,她一出现就具有强大的伟力,谁也不知道她的上限在哪儿,甚至夸张点儿说,她目前是地球上唯一的超人。 他对杨衣有些忌惮,所以没有亲身前来。如果能将杨衣拉拢到己方阵营,对神罚组织的发展,对新人类的未来都是有好处的。 自从策划联合国爆炸案后,他详细调查过杨衣:惨淡而备受欺辱的童年,花季少女时甚至差点被亲人给卖了,以她的人生经历,如果她成长为一个反社会的连环杀人犯,或者绝望的习得性无助者,成为一个社会底层的混混、风尘女,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奇怪。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维德见多了各种因童年创伤而扭曲的精神病人和罪犯,而她,竟然能成长为一个有心理问题的正常人,这足以让人敬佩。 如果觉醒之前,她是没有超能力才过着普通生活,但觉醒后,获得了世间罕见的伟力,她没有报复世界,没有利用超能力为自己牟取便利,没有疯狂攫取权力和金钱,没有偏激的玩弄人性,甚至没有丝毫的狂妄自大。她像往常一样过着普通的日子,只是偶尔用超能力一个人去深山、大海、天空、荒野无人处遨游。 维德作为一个曾经的心理医生,当然会认真的分析对手的心理,他认为,杨衣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脱离人类世界的倾向。她没有报复或攫取权利和金钱,是因为她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她对人类的态度是冷漠的,这源于她的童年创伤,源于她对人性的不信任。 但奇怪的是,当异世界入侵,人类受到威胁,她居然主动站出来拯救人类,这几乎与他之前的判断相悖。 但,如果她内心的超我占据主位,将大义放在首位,那拯救人类的未来就会成为她的第一目标。而这与他的目标不谋而合。 想到此处,维德诚恳的对杨衣道:“杨衣,如果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我会将神罚组织首领的位置拱手相让——你才是神真正眷顾的人,如果由你带领新人类向主皈依,我想人类的未来可能会更有保障。” —————— 龙卷风散去了,迷雾又重新覆盖了整个小镇,雾气比之前稀薄了许多,能见度从1米扩大到3米,但依旧改变不了看不清小镇的事实。 “杨衣进去已经两个小时零5分钟了!”冯连城对周局长说。 周局长手里拿着烟盒不断摆弄着,看着远处的迷雾眉头深锁,一会儿抽出一根在鼻端闻一闻,一会儿放进烟盒。 “以她的能力,上次解决火魔才用了四十多分钟。”冯连城又说。 周局长更焦虑了,原地踱步转起了圈圈。 “迷雾覆盖范围大概有10公里,看上去似乎很大,但两个小时够杨衣转上几千圈了,这么久不出来,肯定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魏长安也说。 周局长深深的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个川字。 “我也着急啊!之前几个b级觉醒者进去都没出来,你们进去也是白送!”周局长手中的烟盒被揪的变了形,“如果杨衣也陷进去,恐怕没人能解决这些迷雾,只有往里发射核弹了……” 灰白迷雾依旧缭绕、蠕动着,像有生命一般一呼一吸,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快被你说服了!”杨衣说。 丹尼尔震惊的望着杨衣,海伦也有些讶异,席尔瓦则把愤怒的矛头转向了她,哈米德听到杨衣的话反而松了口气,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似的;简眉头深锁的看着杨衣,面露不解。 维德心中一松,欣喜的笑了。 “但我还是有些疑问,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答。”杨衣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眼神也很平静。 “请问。”维德非常有风度的伸手示意。 “你之前说是主赐予了你投影的能力,但根据你的叙述,这位神根本还没有接受人类的皈依,祂怎么赐予你能力?” 杨衣挑眉,嘴角带着些微嘲: “就像你说的,这位神还在沉睡之中,真正作出侵噬地球这个决定的,恐怕另有其人吧?而这些幕后之人才是真正赐予你能力的人!也是帮你打开异界通道的人,更是交给你献祭方法的人!或者,这些星球灭亡的画面也是幕后之人输入到你脑中的?更进一步,你拯救世界的想法,自以为是经过缜密思考,但更有可能,是由这些幕后之人引导的……” 维德温和的微笑渐渐消失。 杨衣摊了摊手:“哪怕你把所谓的神罚组织首领让给我,难道我还要听令于这些人?那这首领之位,坐不坐又有何区别呢?” 第27章 人类的罪人 “你着实震惊到我了。”维德摇摇头,“你很敏锐,你的推测让人刮目相看。 “你说的幕后之人确实存在。”维德点了点头,“但他们不会出面,他们不在这个世界,他们是神真正的信徒,他们比我更加虔诚。”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杨衣的目光从维德脸上移向祭坛,视线落在祭坛下一个小男孩的身上。小男孩才3-4岁,小小身影匍匐在地,圆圆的脑壳扎在黑土中,身上的红t恤似鲜血的颜色。她紧紧攥住了拳,语气却淡淡道:“毕竟死了这么多人,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偿命的话,有点太不划算了……” 维德脸色冷下来,嘴角紧紧抿起:“所以,你根本没有想要加入我们,你只想钓出我背后的人?” “你觉得你一番无法证实的话,能说服我撇开公务员的福利待遇加入一个反人类恐怖组织?”杨衣一幅“你在搞笑”的表情,“我真的要怀疑你心理医生的资格了!” 维德棕色的瞳孔缩了缩,叹气道:“愚蠢,短视,你们这是在斩断人类的未来!断送人类文明的延续!” “真是好大的罪名!”杨衣朝维德走去,双臂展开,一瞬间,整个大地都开始在她脚下颤抖,无数沙石像有生命一样颤动。 “何必白费功夫,我并不在这儿,你攻击不到我。”维德对杨衣的动作无动于衷。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空中飞沙走石,天空被风沙遮蔽,黑森林犹如遭遇了地震,无数朽木腐草在无形的力量中灰飞烟灭,脚下的大地瞬间崩裂,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丹尼尔五人面色惊慌,在原地站都站不稳,纷纷往裂缝出口狂奔。 维德好整以暇的赞叹道:“令人敬畏的力量。” 杨衣笑了笑,所有蓄势待发的力量凝成一团龙卷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维德扑去。 然而龙卷风穿过了维德的身体,徒劳的留下一阵呼啸。 “我说过,我不在这个世界。”维德说。 杨衣仍然在笑,龙卷风没停。 忽然,维德瞳孔一缩,似乎明白了什么:“祭坛!” 他急忙回转身体,只见龙卷风穿过他的身体后缓缓消散,而另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却在空中凝成一柄巨刃,狠狠朝祭坛劈下。 “住手!”维德目呲欲裂,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朝杨衣刺去。 仿佛被一柄尖锥狠狠刺入大脑,杨衣猛地弯下了腰,念力维持的巨刃在祭坛上方忽地停住了。 她双手抱住脑袋,再抬头时,双目布满血丝,然后,空中的无形巨刃以比之前更加凶狠的气势狠狠斩在祭坛上。 维德终于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优雅,他尖叫道:“不!你这是在渎神!你在斩断人类的未来!” 巨刃和祭坛相撞的瞬间,一股乳白色的光从祭坛中的石椅上升起,笼罩了圆形祭坛,巨刃顿时消弥于无形。 杨衣和维德都愣了一下。 维德松了一口气,明白祭坛有保护阵法,他目光沉沉的看向杨衣:“看来,我们是敌人了,” 话音刚落,维德缓缓闭上双目。 杨衣忽然大脑一阵混沌,她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站在自己的旁边围观一切,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无法自控的伸向脖子,狠狠的攥住了喉咙。 她喉骨发出咯咯的声响,她无法呼吸,脸色逐渐通红,大脑缺氧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赶紧冲上前去阻止自己,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她想去阻止维德,却无法脱离身体的范围。 快想想办法,要不然真的会死在这儿! 通道!对,通道!如果幕后之人需要通道来地球,才能实施他们的计划,维德怎么可能身处两个世界的夹缝中间,还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这是幕后之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刚才的身影或许是投影,但他想要对这个世界施展能力时,他必定身处这个世界! 他在这里! 找到他! 不要管他的投影,找到他的实体! 杨衣狠狠一咬牙,念力如流水一样延伸,瞬间以她为中心铺开。 以她s级的念力覆盖范围,除非维德的等级比她还高,否则他绝不会逃过她的搜查! 在耗尽最后一丝空气之刻,杨衣目光一凝:找到你了! 在祭坛边缘处,无形的空气中爆出一阵波纹,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现出身形,面前的投影同时消失。 杨衣重新感觉到了双手,她松开脖子,空气涌入她的鼻腔,她大口大口呼吸着。 维德阴沉沉的看向杨衣,右手心绿光一闪,又一次消失。 杨衣将念力充斥身周空间,如此一来,如同在身周布下一圈地雷阵,只要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她的反击。 她揉着喉骨,咳嗽了几声,不去理会维德,念力再次凝成巨刃朝祭坛劈去。 巨刃落到祭坛上,笼罩祭坛的乳白色光芒一震,星星点点的光华四散,在光华落在杨衣身上的同时,她感到一阵平静和安详,甚至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想匍匐在地,向祭坛跪拜,那里才是真正的精神家乡,那里才是灵魂的归宿。 丹尼尔五人马上就要逃出裂缝,当那些光点落在身上,他们却身形一怔,缓缓转过身来,朝祭坛跪下,面色迷醉,匍匐着朝祭坛爬去。 杨衣双脚不受控制的走向祭坛。 不,不要去!杨衣内心在呐喊,然而另一个声音却蛊惑着:去吧,放弃抵抗吧,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令你厌恶的世界,这个带给你无数痛苦记忆的世界,你早就厌恶了不是吗? 否则你为什么隐居在一座海滨小城,为什么你从不交朋友,为什么你从不和家人联络,为什么你刻意斩断和往日的联系,为何你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你厌恶这个世界,你厌恶和人交往,你厌恶你的亲人,你恨他们!你甚至厌恶被过去塑造的自己! 她的脚步沉重而迟滞,她的身体似乎由自己主导,又似乎由外来力量驱使,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祭坛越来越近,心中的蛊惑声反而越来越小,她对一个能令她平静的世界感到渴望,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越来越少,她走向祭坛的脚步越来越快。 ‘你决定了吗!’脑海中许久没有说话的声音说,‘决定放弃自己?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可不想让这具身体被吸成干尸……’ 杨衣脑袋忽地一疼,那日的噩梦浮现脑海:闪电煞白的光中,她的脸上带着陌生而怪异的笑:你终究会变成我,你在害怕什么? 那是她的脸,但那不是她。 杨衣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双目布满红血丝,本就乌黑的眼珠此刻如黑洞般寂静深沉。 她攥紧双拳,胸口深深的起伏,身形缓缓飘在半空。 她身旁无风自动,无形的念力狂暴无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钻入地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无数深达数米宽的裂缝将大地四分五裂。 天空风起云涌,树枝、枯叶、沙石漫天飞舞,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丹尼尔五人被这股力量所摄,从迷醉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周围已满目疮痍。风沙卷着落叶扑面而来,冲入眼睛和口鼻,满嘴泥沙,但他们顾不上阻挡,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惊了他们。 地上裂痕像有意识一样围绕住圆形祭坛,如同大地震一般,地面疯狂震动,地下如有一头狂猛的巨兽在翻滚,祭坛随之摇晃,上面乳白色的防护罩也明灭不定。 “上帝啊,她要将整个祭坛从地下拔出来!”海伦不可思议的大喊。 “太疯狂了,这种力量,维德说她是神的眷者……”哈米德喃喃自语。 地动山摇,五人无法站稳,只能趴在地上。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座神秘而恐怖的祭坛开始摇晃,像拔萝卜一样缓缓从泥土中拔出来。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将人类唯一的生路断绝!你将成为人类的罪人!” 维德的身影显现,他神色中充满了巨大的惶恐和焦虑,他甚至不顾此刻处于杨衣的念力覆盖范围内,不顾自身安危,出来阻止杨衣。 直到此刻,杨衣才真的相信他之前“拯救人类”的话不是伪善,乃是出于真心。 但杨衣并没手软,在维德出现的一瞬间,念力就将他禁锢在原地。 “相对于你的一面之词,我更愿意听听地球上更多人的意见!”杨衣淡淡道,“我会将你交到警方处理,你有什么拯救人类的计划可以跟他们商量……” 说话间,地动山摇,祭坛整个被杨衣从地上拔出来。 杨衣面无表情,右手轻抬,祭坛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所有人都看出杨衣要做什么:她要将祭坛从空中狠狠掷下,摔个稀巴烂! 维德睁大了双眼,棕黑色的瞳孔紧缩,脖子上青筋暴出,激发了所有的精神力,形成一股精神洪流朝杨衣袭来。 杨衣神情痛苦,身形微微晃动,但她只是甩了甩脑袋,右手控制的祭坛仍然持续升高。 “一种花样玩两遍,就没什么意思了。”她淡淡说道,右手重重一挥,祭坛从高空狠狠掷下。 在维德绝望的目光中,在丹尼尔五人惶恐不安的注视下,“轰隆——”一声巨响,祭坛被狠狠掼在地上,乳白色的保护罩闪了闪,化为星星点点消失不见,陈旧的祭坛没了阵法保护,碎成一地。 碎石堆叠,像一座坟包。 第28章 你们看到了什么 “走吧!”杨衣打破了此刻的沉寂,惊醒了六人。 “你是人类的罪人!罪人!”维德双手颤抖,目光充满悲愤和绝望,“神不会原谅我们,祂会降下末日,人类将走向灭亡……” 对他神神叨叨的话,杨衣不以为然,念力捆缚着他,往裂缝方向走。 丹尼尔五人震惊之后,也清醒过来,连忙跟在杨衣身后。 没了祭坛的神秘蛊惑,五人走的都很快,但没人说话,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抑着一片阴云。 杨衣走着走着,突然问道:“你们之前被祭坛蛊惑,都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五人面面相觑,丹尼尔迟疑着道:“似乎是一段祷词,我听到有个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吟唱着:……末日狂欢……主的降临……地狱的大门敞开……混乱、邪恶、杀戮……疾恶的人间……天国……永生……” 杨衣点点头,她在裂缝外也曾听到过这些声音,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像一种精神暗示,直接达脑海,非是通过听觉。 席尔瓦是五人中最痛快的,同胞死了四千多人,他对维德恨之入骨,心中充满了对杨衣的感激和敬畏,听到杨衣的问话,赶紧接道:“那座祭坛太邪门了,每当我想要逃离他的时候,祭坛就像有魔力一样吸引我不断的靠近它……明明只是一座石头而已,它到底怎么起的作用?” 杨衣心中一动,又问道:“你们眼中的祭坛是什么模样?” “圆形的,青灰色,似乎年代久远!”丹尼尔说。 海伦接道:“花纹!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太可惜了,如果我们将这些花纹复刻下来,给专家研究,说不定能破解祭坛的秘密!” “是啊,这座祭坛看模样,存在千年之久了,居然还能连通……”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巴,小心的看向其他人。 “连通神!那座祭坛将四千多人吸成了干尸,被吸走的东西去了哪儿?”哈米德仍然惶恐,基于印国独特的宗教传统,他一向对各类神明保持敬畏,祭坛给了他巨大冲击。他小心看了眼杨衣的脸色,“如果,维德·戴维斯说的是对的呢……” 没有理会他们的怀疑和惊惶,杨衣此刻只关注到一个情况:石椅呢?为什么没人说祭坛上的石椅? 它刻着奇异花纹和神秘字符,明晃晃的坐落在祭坛中央,任何有眼睛的生物,只要看到祭坛,都会一眼看到它。 杨衣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如果没人提到,说明没人看到。 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一座空空的圆形祭坛。 还有那团能量,生机盎然,令她感到饥饿的能量! 那般精粹,像团太阳一样引人注目,就像石椅上镶着的宝石,不会有人忽略它。 杨衣脚步迟疑,在摔碎祭坛时她没有半分动摇,此刻她却充满了不安。 她知道那团能量是什么,那是四千多人的生命源泉!以遍地干尸为代价凝聚而成,最精粹的生命之源! 如果四千多人都是祭品,生命源是献给邪神的礼物,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为什么只有她,会对生命源感到饥饿? 那个石椅,代表着权柄与威严的石椅,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它明明就在那儿!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 巨大的恐慌从她心中生出,比上次听到阿萨斯德的名字强烈万倍。一股黏糊糊的凉意蚂蟥一般顺着皮肤爬上全身,她感到身上一阵发凉一阵发热。 她不畏神,不畏末日,唯独畏惧——明明熟悉的自己竟变得如此陌生。 她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的世界也似乎扭曲晃动起来。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精神波动,维德扭过头紧盯着她,看着看着,他方才还木偶般呆滞和失魂落魄的脸上缓缓扯起一丝冷笑:“哦——”他的语调带着奇异的嘲讽,“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现在后悔了。”他用的是肯定句。 杨衣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巨大的不安让她无暇理会他的态度。 她有心询问维德,祭坛在他眼中是什么模样,却又怕得出那个最令人不安的答案。 “这座祭坛是你激活的,激活前后有什么不一样吗?”她斟酌一下,用更多的解释来掩饰自己的欲盖弥彰:“是否真有神,或许可以从中看出一二……” “不是这个,”维德冷笑着打断她的话“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心理医生的敏锐,让他一下就看穿杨衣的言不由衷,他双目圆睁,脸色激动的涨红,目光灼灼充满希望的盯着她,那目光让杨衣觉得自己仿佛掌控着他的命运一般。他完全失去了心理医生的冷静,急不可耐的问:“你从祭坛上看到了什么?” “先说说,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他这幅模样,杨衣反而恢复了面无表情,目光沉沉的看了回去。 维德定定地看她一会儿,闭上双眼,回想着、赞叹着:“我看到无数生命源泉凝结成一团光华,那是献给神最忠诚的礼物,它漂浮在祭坛上,熠熠生辉。神会看到我们的诚意!但,”他语气一顿,充满了失落和痛惜,“现在一切都被你毁了!” 他也没有看到石椅! 杨衣在内心大叫,那张石椅只有我能看到!不,镇定!镇定下来!他会看出你的想法的,这里可有两个精神能力者。你不能暴露…… 不能暴露什么?哪怕被别人知道她能看到石椅又会怎样?她自己也说不清,但她冥冥之中仿佛感到自己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如果被他人知道会为她带来灭顶之灾。 她的心被高高揪起,落不到实地上。 “你说那团能量?”杨衣将语气放的极平淡,反问道。 “你也看到了!”维德惊讶,随即,他沮丧的脸上恢复了生气,“只有神的眷者才能看到!我说过,你的力量是神赐予的,你比我们更加贴近神!你甚至不用受洗,就能看到祭品!” “还有机会,神并没有抛弃我们!”维德眼睛发亮,如果方才的他失魂落魄,像病入膏肓一般毫无生气,此刻的他突然燃起了希望,目光灼热,仿佛能烫伤人。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转身体,“噗嗵”一声跪下,眼神癫狂,对着一滩碎石的祭坛大声祈祷:“在末日里狂欢吧,我们终将迎来主的降临,地狱的大门敞开,混乱、邪恶、杀戮从中涌现,主从疾恶的人间拯救祂的子民,我们将在祂的天国里,获得永生……” 祈祷声传入众人耳膜,在脑海中鼓荡回响。 杨衣眯起眼睛,轻轻一挥手,念力将维德封了口,但他的眼神依旧狂热,他的祈祷根本没停,哪怕不用嘴巴,不用声音,他依旧在用他的喉咙,在用他的肺,用他的大脑,用他的心在祈祷。 杨衣恍惚中看到,无数人跪伏在地,以完全驯服的姿势,人群无边无际,像大海一样往远处延伸,唯一能看清的,是狂热和虔诚。 转眼间,维德的身影波纹般晃了晃,消失了。杨衣的念力缚了个空。 五人有点慌乱的看着她。 随着维德的消失,碎裂的祭坛有了动静,碎石摇落,地面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破碎的祭坛中冲出来。 难言的饥饿感突如其来,像一辆大卡车般撞上杨衣,她完全无法防备,膝盖一软,双手狠狠的揪住胃部。 这种饥饿她在之前就感受过,不是胃袋,不是食欲,是一种深入灵魂的,令魂魄都在嘶吼的饥饿感。 仿佛一头野兽在身体内挣扎,那野兽由纯然的、原始的饥饿欲望组成,它鲜血淋漓,毫无理智。身体是它的牢笼,此刻,这牢笼已岌岌可危。 世上任何一个瘾君子和毒虫发作毒瘾,都不及此刻突然涌现而来的饥饿感。 如果之前的饥饿是前奏,此刻的饥饿感仿佛是最后的高潮与反扑。 单为对抗这股感觉,她就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 五人表情张惶,望望祭坛,又看看裂缝。 先是维德突然消失,祭坛又发生莫名动静,杨衣此刻又软倒在地,这一系列骤变让他们不知所措。 丹尼尔赶到杨衣身边,搀住她的胳膊,他感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你怎么……”他看到杨衣的眼睛,突然失声。 杨衣抬起头,双目血似的红,只有眼珠是纯然的黑,像两涡黑洞。 她望着震动的祭坛,感觉到里面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正召唤她走过去,只要走过去,这让人发疯的饥饿折磨就会停止。 不!不!不能去,这是陷阱!这是陷阱。杨衣狠狠的扭过头去,扶着丹尼尔的手站起来往裂缝方向走。丹尼尔感觉到她颤抖的手像钳子一样死死的握着他,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捏碎,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她无力的身体往回走。 祭坛中,一团能量冲破碎石堆,朝她漂浮而来,像一个小狗寻着气味找到了主人。 在它冲出破碎祭坛的刹那,杨衣浑身一振,她忘了身边还有人搀扶,只是逃避似的闷头前行,丹尼尔几乎是被她拖着走。 渐渐的,她身体的颤抖越来越严重,无力的依靠在丹尼尔身上,她感到浑身一阵发寒一阵发热,眼前的世界也在旋转、扭曲、变形。 汲取它!饱餐它!你的饥饿感就会立刻消失!她的灵魂在叫嚣。 那团能量是如此精纯,如此香气四溢,它是生命源泉,是世间至味,是——四千多人的鲜血和生命! 不!不!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双拳紧攥,浑身颤抖,从嗓音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滚——” 丹尼尔被她嘶哑的声音震住了,那种愤怒、痛恨,深入骨髓的厌憎,让他不由得松开了搀扶的手。 “裂缝马上要闭合了!”席尔瓦大声喊道。 众人回望,裂缝在原地像信号不好的屏幕,闪烁不定,像马上就要黑屏的电视。 “裂缝不稳定了!快离开这儿!”简大喊道,海伦、席尔瓦、哈米德立刻拔足狂奔。 杨衣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表情很可怕,似乎在忍耐着、强行压抑着什么。 丹尼尔推了推她,“快跑啊,你还在犹豫什么?” 看她没什么反应,丹尼尔弯下腰一把背起浑身无力的杨衣,将其负在背上,朝裂缝狂奔。 “杀了他们!”一个声音突然说,它循循善诱道:“这五个人会发现你对生命源有饥饿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发现这个秘密!” “只要杀了他们,你可以尽情吸收这团能量,你很饿,非常饿……” “吃了它吧,不会有人发现的,维德已经逃走了,只要杀了剩下的人,就可以吸收这团能量,它不但抚慰你饥饿的灵魂,还会让你的觉醒能力更加强大!” “你明白的,外面所有人,其实对能否救出人不抱希望,他们都知道,只要进入迷雾小镇就会死——除了你。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杀了他们,没有任何代价!你出去后还是那个超人,可以继续维持你的‘好人’形象!” “而且,只要你吸收了它,你就是名副其实的‘人间之神’!现在的你,称‘神’还远不够格呢!” “吸收了它,你就能真正成为地球上最强大的超能力者!” 杨衣绷紧了身体,丹尼尔感觉到后背的动静,喘着气低声安慰:“马上就快出去了,你坚持一下!外面就有医生!” 裂缝边缘开始模糊,缝隙越来越小。 “快点!裂缝马上要消失了!”简的声音充满惊恐。 哈米德最快,一个箭步从裂缝中冲出去,然后是简和海伦,席尔瓦腿受了些伤,但他也拼尽全力冲了出去。 只有丹尼尔,因为背负着杨衣,速度慢了一步。 裂缝即将闭合。 “松开我吧……”杨衣声音嘶哑道。 “放心,我们有机会的!”丹尼尔喘着粗气说。 他们距离裂缝只有5-6米的距离,近在咫尺。 裂缝剧烈闪烁,最后一丝波动在空中回荡。 杨衣缓缓抬起头,双目中一片浓重的血色,她偏头看了一眼这个不知为何如此执着的男人,心中满是惊异和疑惑。但在这似乎与整个世界隔绝开的异界空间里,在莫名袭来的饥饿折磨中,有个人如此锲而不舍的对她不抛弃不舍弃,毫无疑问,她有点感动。 为了这点感动,她放弃了抵抗饥饿感,操控念力将丹尼尔丢出裂缝。 裂缝消失了。 仿佛察觉到杨衣此刻的松懈,那团生命源雀跃着,投入她的身体。 第29章 你到底是谁 “迷雾正在消散!”人群中有人大喊道。 不止他发现了,巴西国军方和夏国救援队都发现了这一点。 自从龙卷风肆虐之后,迷雾又维持了两个多小时,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临时搭建起来的数据分析处正在紧急检测迷雾内各项数据。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巴洛特利将军急不可耐的问。 “据数据显示,迷雾中的暗物质能量正在急速降低……”,突然,一个研究员满面惊恐:“迷雾中有五个活物正在走出来!” “紧急准备!”巴洛特利将军面色一肃,士兵们立刻手持枪械围在前方。 远方的五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走近,周围人们的警惕之心也放松下来。 巴洛特利将军警惕的看着五个人影,最后目光停留在席尔瓦身上,“其他人呢?小镇居民怎么样了?” 席尔瓦难堪的低下头,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他们……他们都死了……” 还不等巴洛特利将军反应,周局长一把推开他,焦急的问:“杨衣呢?杨衣在哪儿?” 海伦、席尔瓦、简、哈米德都同时看向后面的丹尼尔,周局长看着他们的脸色,心中一沉。 丹尼尔张了张嘴,他想起那个尽力将他丢出缝隙的身影,她似乎忍受着难以形容的痛苦,秀丽的面容都被淹没其中……丹尼尔回过神来,所有人都紧张的等他的回答,他艰难的说:“裂缝闭合了,她……她没出来。” ———— 杨衣听说过一种说法,人类身体的快感有一个阈值,假定每个人的最高快感阈值巅峰是100,那么看到美景产生愉悦感大约是10,美食带来的满足感是20-30,吸烟成瘾者或酗酒成瘾者得到的满足感是40-50,软性毒pin带来的满足感就有60-90,而强烈毒pin带来的快感则突破了人体阈值,直奔200往上。 此时,人对200以下的所有快感都免疫了,美景、美食、性、甚至普通毒pin也无法让他再产生快感。他已经无法从普通的生活中获取意义。 此时此刻,只有再次体会那种极致的快感才是唯一的目标,其他如亲情、爱情、道德、伦理、秩序都是次要的,因为他无法从这些东西中获取快感和意义。他只能变成一只被毒pin寄生的野兽、丧尸,促使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再次体会那种极致的快感。 成瘾性还会带来身体上持续不断的痛苦,只有不断的刺激自己的快感阈值,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哪怕明知道前方就是深渊,也会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在生命源融入的那一刻,杨衣感到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满足,仿佛一个长年累月忍受饥饿的人乍然吃到满汉全席,从灵魂到身体,从内脏到毛发,由内而外的满足。不,不,不,食欲完全无法代表这种快感,这是灵魂上的终极满足,这是超脱了身体的,直达精神的享受。 直到此刻,她才切身体会到那些瘾君子们为何不能摆脱诱惑——一旦其快感阈值被拉高到本身无法承受的地步,那他只能成为欲望的奴隶。 缓缓睁开双眼,她漆黑的瞳孔中如有旋涡旋转,仔细看去却又如一渊幽潭深不见底。 四周的一切细节忽地扑入脑海,浑浊空气中的腐朽味,因长时间不流动而产生的污浊气息,血腥味,空中漂浮的灰尘、颗粒;天空中翻腾的云霭,以及乌云上面的不知名星辰;几千具尸体脸上满足的笑容,干枯的皮肤,枯萎的毛孔…… 一切的一切,正在以更加细致入微的方式闯入杨衣的脑海,如果以前的杨衣对外界的分辨率是720p,而现在她像抹去了玻璃上的灰尘,对外界的分辨率陡然上升到了1080p,对一切事物的感受更加精微细致。 她的力量比之前更强大,所有都映现在她的脑海中,大到整片黑暗浑浊的天空,整块阴沉的土地,小到一片焦枯的树叶,一只潜伏在淤泥里的虫豸。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块土地原来是一个坐落在无边黑水中的小岛,湖中的黑水静寂且死气沉沉,没有半分生命迹象。 她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比吸收能量源之前强大了几倍。如果当初的她还是以一个人类的目光看待一切,而现在的她,意识则脱离了自身,无形无质,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中,无处不在。 她恍然意识到,在这片广阔的黑色湖水中,她掌控一切,也可以随手毁灭一切。她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与此同时,她的情绪也陷入一种平静安宁的状态,最初看到满地尸体时的愤怒消失了,往日的阴翳也变得轻飘飘的,而这些阴翳曾经了影响她的人生,甚至塑造了她的性格。 而现在,都如同浮云一般,被风轻轻吹散了。 她的身体漂浮在空中,面色从最开始忍受灵魂饥饿的痛苦,到生命源融进身体的满足,到现在面色无悲无喜,如高高端坐莲台上的石像一样冷漠淡然。 她环视着这个晦暗的世界,如同神漠然注视着人间。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 四周静寂无声,无人回答,但她安然等待着。 半晌,有个声音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是一体。’ “哦?如果本是一体,你为什么心心念念着抢夺我的身体?” ‘反正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厌倦,何不让我来主导呢?’那个声音说到。 “我对这个世界态度如何是我的事,但卧榻之侧总有人想要取代我,这就令人感到不爽了。”杨衣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 杨衣一直以为这声音是她精神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但发生的这一切:她对火魔之神“阿萨斯德”这个名字的熟悉,只有她能看到的祭坛石椅,以及她对生命源的饥饿感,还有一直督促她接受和面对这一切的“另一人格”,她不得不怀疑体内这个声音到底是自己,还是一个“外来者”。 ‘生命源好吃吗?’那个声音忽然问。 杨衣的脸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露出满足和回味之色,“美味极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我相信,地球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足的了。” ‘这不过是4000多人的生命源,想想看,地球上还有多少人?’那个声音循循善诱,‘宇宙中还有多少智慧种族?这些大餐全都等着你去采撷,去汲取,去享受……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整个宇宙,无论是天神族,还是涡螨,还是拉普拉斯、剀铿屮嬁、皞戆闓?蒯泾……祂们都会匍匐在你面前俯首称臣,你将是唯一主宰!’ 除了前几个种族还可以用相似的声音来表述,后面的几个种族无法用地球语来表述,光是听到那几个音节,杨衣就感到了无穷的苍莽古老气息扑面而来,茫茫宇宙中似乎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寻着这几个陌生的音节“看”到此处。 杨衣听着声音的描述,满脸向往,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他描述的未来中。 “只要我汲取了地球上的这些生命?完成最原始的积累?”她脸上带着恍惚而奇异的神情,轻轻问道。 那个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 杨衣面色迷醉,沉浸在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中,她问:“这就是你的目的?” ‘不,是我们的。’ 杨衣忽然笑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另一人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现在,我终于确定,”杨衣迷醉之色缓缓消失,眼神恢复清明,“你不是我。” 这些她从未知晓的名字,这个她从未妄想过的鸿愿,根本不是她——杨衣能够产生的。 那个声音并未惊讶,‘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话。你和你潜意识的自言自语真是太吵了,它一直在暗示你身体中我的存在,提醒你提防我。’ 杨衣沉默,原来以前的声音真的是她的另一个人格,潜意识受到一个真正外来者的刺激形成的另一个人格,这么多年,一直在暗示她、提醒她:身体里不止她一个存在。 “那为何你现在突然出现了?”杨衣问,然后又自问自答:“因为我‘吃’了生命源?你觉得我享受了这种东西之后,就再也无法拒绝它的诱惑?所以没必要再潜伏下去了?” ‘不。因为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哪怕你再不情愿,你也踏上了那一条必然之路。’ 一阵无来由的惶恐使她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不可预料、足以颠覆她的人生的事发生了,而她还茫然不知。 她试图用愤怒和轻蔑掩盖自己的不安,大声反驳:“什么目标?什么必然之路?征服宇宙吗?简直可笑!” 那个声音并没有被她激怒,它渐渐沉寂了。 它的沉默让杨衣的愤怒显得那样可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石椅?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你?!”为了打破这种可怕的沉默,杨衣紧接着问。 “维德说的那个神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献祭给那个神的生命源能被我——不,是你吸收了它!” 一片寂静。 它再没有回答任何提问,像是从没有跟她说过话,一切只是一场幻象。 “你给我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么?暗物质的出现是不是跟你有关?什么是天神族?什么是涡螨?你从什么时候进入我的身体?你这个寄生虫!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一堆问题堆积在她脑海中得不到解答,她愤怒、辱骂、哀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安袭上心头,似乎冥冥中她一只脚已踏入陷阱,但却不知陷阱在哪?陷阱下有什么? 似乎她的命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了一下,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在某一节点合并为一条线,无论她愿不愿意,都不可避免的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她感到茫然、惶恐,这种不安渐渐形成一股愤怒,直欲喷薄而出,使她从吸收生命源后的异常平静中挣脱出来。 这愤怒无处发泄,她发疯般用念力从自己身上扫过,皮肤像用钢刷掠过一般,她忍着痛大喊:“你给我出来!” 自我伤害除了引起自身的痛苦外,没有任何作用。 这痛苦原本应该是尖锐的、不可忍受的,在经过生命源带来的快感之后,其他一切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连痛苦都变得麻木,不如往常那般迅捷。 仿佛这团生命源不但提高了她的快感阈值,还降低了她对其他知觉的敏感度。 会不会有一天,她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变得麻木不仁、冷漠无情,像一尊真正的“神”一样“以万物为刍狗”。 你慌什么?这难道不是正好? 她站在污浊的黑夜中,扪心自问:你不是早就厌倦这一切了吗?你不是总觉得整个人世间都很无聊吗? 如果只是麻痹自身的感知和情感,能得到无穷的伟力,这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吗? 不,不,不。至少不能以四千多人的生命为代价……这些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他们会笑,会哭,会伤心,会生气,会思考,他们原本过着平静的生活,而现在却变成了一坨能量、一块电池、一堆柴火……人,不能被如此对待……至少不能…… 这些人又不是你杀的,生命源又不是你主动融合的,你抗拒了,你已经尽自己所有努力拒绝过了。这是不得已的,你甚至为此付出了把自己困在这个空间的代价。 不,这四千多人的生命凝成的精华现在就在我的身上,这是罪恶的!倘若我对这一切安之若素,对无辜的生命在眼前逝去无动于衷,将吸收他们的生命源视为理所当然,那么……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慢慢往上爬,渐渐的,她全身如浸在冰水里,这冷意比痛苦更让人难以忍受。 第30章 梦和梦 迷雾逐渐散去,巴洛特利将军松了口气,迷雾小镇事件终究是解决了——哪怕死了四千多人,只要迷雾不会再扩大,附近的巴利亚市不会受到波及,不会有更多的死亡,所有的牺牲都不算白费。 他望向远处的夏国救援队,哪怕心头已经松懈下来,但脸色表现的比之前还要担忧和严肃,因为周局长的脸已经阴沉的快要滴水了,夏国其他支援人员也个个面色焦急。如果他现在提出要收兵回营,他毫不怀疑周局长能立刻翻脸。 “搜,仔仔细细的搜,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狠狠的话从周局长齿缝中的迸出来。 虽然已经在迷雾中来回寻找了三圈,冯连城、陈玉树、魏长安依然重新进入逐渐稀薄的雾气中。 哈米德望见这一幕,摇着头嘟哝:“哪怕把地球挖穿也没什么用,裂缝通向的是异界,现在她应该留在那个世界了……” 丹尼尔、海伦、席尔瓦,三个刚刚从裂缝中逃出生天的人都默默的离他远了一点,只有简好心的扯了一把他的衣袖,让他慎言。 周局长强压心头怒火,猛地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几个没用的玩意能出来,以杨衣的能力,凭什么反而陷进去了?如果不是担心引起国际纠纷,他恨不得现在就要逮捕这几个觉醒者,逼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他们把所有隐藏的、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完完全全倒出来。 突然一道裂缝出现在迷雾上空,像天空张开了一只眼。这异像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喧哗,所有人如临大敌。 随后从裂缝中闪出一道人影,那人影在原地呆呆立了一会儿,朝地上众人飞来。 “是杨衣!”冯连城是千里眼,在杨衣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大喊出声。 周局长皱成川字的额头蓦地放松,松了一口气。 等杨衣一落地,周局长仔细将她看了一遍,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有心要教训她一顿,又怕当着众人落了她面子,只得暂且憋了回去,等回去再慢慢细说。 冯连城看了看杨衣,她的脸色并不太好,脸上的阴云仿佛能立刻下一场暴雨似的——她平时不太喜欢表露情绪,脸上总是淡淡的——这时连装都懒的装了,说明心情是真的差到极点。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默默道,留心观察着杨衣的举动。 杨衣主动和巴西国方面说了一下里面发生的情况,基本和刚出来的五人说的差不多。巴洛特利将军盛情邀请他们去最近的巴利亚市,感谢他们的帮助,被杨衣拒绝了。 “我们回去吧。”杨衣疲惫的说。 周局长大手一挥,“起程回家!” 回家这个字眼儿一出,众人立刻感到一阵轻松,哪怕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呆上多久。只有一众科研人员哀叹不已,他们还要留下来继续观测迷雾情况。 回程飞机上,杨衣将裂缝中发生的事——除了石椅、生命源,和自己体内的那个声音——详细的向周局长汇报一遍。 听到“神”“末日”之类的预言,周局长还只是冷静的听着,当听到维德将末日和新人类的出现联系在一起,进而挑拨新人类和普通人的关系时,他眉头紧皱;当听到祭坛真的能连通某个不知名的神秘存在时,他脸色愈发严肃;当听到火魔背后还有一个火魔之神时,周局长倒吸一口冷气;当杨衣说到维德在他们脑海中播放那些星球被侵袭的画面时,周局长猛然站起来。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回到夏国首都时已是华灯初上,大家饥肠辘辘,但谁也没功夫去吃饭,一场关乎未来世界走向的会议正等着他们。 与此同时,逃出生天的席尔瓦,回到联合国的丹尼尔四人也走入守卫严密的会议现场。 “要变天了!”走进会议室之前,冯连城望了望被城市灯光映亮的夜空。 ———— 会议开了整夜。 天蒙蒙亮时,杨衣满身疲惫,独自回了宿舍。瘫在沙发上,她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吸顶灯,上面有一圈淡紫色的小碎花,像极了她秘密基地里黄荆开的小花。 每当晚春到初夏,就到了黄荆开花的时候,她最喜欢这个时节,万物生发,草儿绿绿,各种花儿开了一拨又一拨。在高高的悬崖上,她躺在藤编躺椅上,脚下惊涛拍着崖壁,极目远眺,大海是青蓝色的,像一块上好的翡翠,她半睡半醒,恍惚间仿佛身处人世之外。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想,但脑子里一片混沌,她竟一时想不起来今天是几月几日,甚至连年份都模糊了。 明明距离首次被发现超能力才没几日,却仿佛已经过了好几年似的。 眼前的淡紫色小碎花渐渐模糊了,一片翡翠似的大海却迎面而来,她鼻端似乎闻到了黄荆开花的味道——虽然并不太好闻,但那种带着山野气息的味道却让她脱离了烦恼,渐渐的回到了那片世外桃源。 她躺在躺椅上,旁边小几子上沏着桂花茶,扑鼻的香味顺着海风往鼻子里钻,让浑身毛孔都散开了。 明天下班去撬佛手螺吧,她想,似乎好久没吃了,顺便省一顿饭钱,唉,一下交了一年房租,接下来几个月都要紧巴巴的过了。 要不要去夜市摆摊?前几天看几个女孩子摆摊卖小饰品,买的人也不少,要不我也去? 但想到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将她的念头打消了。算了算了,还是在网上多接几个兼职吧。 来的路上似乎看到有几棵槐树开花了,一会儿回去一定要摘一袋子,回去又省了买菜钱。野苋菜和马齿苋长的也不错,也要薅一些…… 想着,她立刻翻身起来,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迎风甩了一下,塑料袋鼓起来,她就要弯腰寻摸野菜。 然而,天怎么突然阴沉了?远处的黑云低低的压下来,直压到海平面上,风也越吹越厉害,蓝紫色的黄荆花被风吹散了,桂花也随着海风飘远了,连她的小几子也被风带翻,一套玻璃茶具摔在悬崖裸露的石头上,摔的粉碎。 要下雨了吗?杨衣心想,还是早点回家,省得淋个落汤鸡。 正抬脚要走,她忽然听到悬崖下方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仿似有许多虫子在沿着悬崖往上爬。 怎么会有虫子?杨衣满心好奇,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一只干枯的手突然从悬崖下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脚脖子。 杨衣吓了一跳,然而悬崖壁上的情景映入眼帘,却使她从尾椎骨爬上一股冰凉,呆立当场。 沿着崖壁几百米高,密密麻麻的人群,你摞着我,我摞着你,挨挨挤挤,如同蜂窝中簇拥着的蜜蜂,层层叠叠,如感染细菌的金鱼炸了鳞,全部拼命的往上爬。 而握住她脚脖的手,是爬到最顶端的一个人的手。 杨衣全身冰凉,脑海中一片浑浑噩噩。忽然,她觉得脚下崖壁上一个奋力往上攀爬的小小身影分外熟悉,恍如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她想起了一个穿着红t恤的小男孩的身影,那个小小的身影跪爬在一座青色的祭坛前,他全部的血肉都已干枯,只剩灰白色的表皮裹在骨头上,显的那么瘦骨伶仃。 啊,她想起来了,这些人,这些人全部都是迷雾小镇的居民,他们全部都死在了祭坛前,全部血肉都已化作一团精粹的能量。而那团能量,现在在她的身体里。 脚脖勒痛,她清醒过来,崖壁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陆续爬了上来,像盛夏湖边泛滥成灾的鱼卵,层层叠叠的在悬崖边缘往上涌。 杨衣挣脱了勒住她脚脖的手,她不断后退着,却听到他们发出细细簌簌的絮语,她竭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然而脑子里却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清。 她后退,后退,一阵清晰的刺痛让她停下脚步,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到后脚跟,她低头看去,是刚才不小心打碎的玻璃茶具,原来她已经退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 而那些皮肉干枯的人群已然侵入到这里,他们压翻了黄荆、桂花、夹竹桃、藤蔓,压碎了她的世外桃源,压溃了她心底最后一块清静之源。 “……虚无……” 她似乎听到有人说,但这絮语在嗡鸣的脑海中很快沉寂下去,另外一句话接连响起:“……骗子……” “什么?谁在说话?”杨衣朝着人群大喊道,不知怎地,她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几乎站不住脚。 面前如海般蠕动的人群停顿了一下,然而这似乎也是她的错觉,人群继续向她爬来。 “……骗子……天国……不存在……只有虚无……还我们命源……” 杨衣这次听清了,她浑身一阵发热,又一阵发凉,她感觉自己如同喝醉了一般,天旋地转,眼前所有的人影都围着她转,絮絮碎语不断在脑海回荡,“……骗子……骗子……还我们命源……”这絮语从轻微的呼喊逐渐剧烈,最后简直震耳欲聋。 她如陷在泥沼中,拼命挣扎,却只能略微动弹一下手指,眼看着干尸似的人群汹涌而来,逐渐淹没了她,淹没了她的秘密基地…… 杨衣醒来时满身冷汗,汗水浸透了内衣,像五花大绑的绳索一样束缚着她。她念力一动,内衣带子解开了,她松了口气。 跟睡着前一样,她还半躺在沙发上,吸顶灯上的紫色小碎花依然照着她的双眼,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走到窗前,窗外灯火盏盏,楼下的小花园依然亮着灯,月季孤独的盛开着,四下只有虫鸣,愈发显得静寂无人。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天为什么还是黑的?杨衣看了看手机,凌晨3点41分,原来她只睡了十几分钟。 距离黎明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是如此难熬,她原地转了一圈,决定去洗洗澡,不知明天是不是还有更大的会议等着她。 她来到洗漱台前,拿过自己的牙刷,挤了点牙膏,恍然间她感觉镜中的倒影似乎在看她。她的手停住了,视线久久停留在面前的镜子上,镜中倒影也在看着她。 面前仍然是熟悉的一张脸,如果客观的评价,勉强能达到好看的范畴,毕竟一个正处于桃李年华的女孩,五官端正,皮肤光洁,身材高挑,不胖不瘦,就已经称得上好看了。但她眼神却有着不应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她的瞳孔极黑,像两涡黑洞,简直要将一切都吸进去。她的鼻梁上有一节微突的骨节,让她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倔强和强势,也给她增添了一种独特的说不出的韵味。 她将牙刷塞进嘴里,倒影也随之动作,她刷出满嘴泡沫,倒影也溢出满嘴白色泡泡。 呵——杨衣自嘲的笑了笑,疑神疑鬼,不过一个梦而已。 她喝了一口水,漱漱口,弯腰去吐水。 然而一股可怕的寒意突然沿着脊梁爬向全身,鸡皮疙瘩层层叠叠冒起,她浑身都僵住了——她的余光看到镜中人影并未低头,只是拿着牙杯和牙刷看着她笑。 杨衣强自抬起头,望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人。 镜中人笑着笑着,突然,黑色泥浆从她眼睛、口、鼻子、耳朵中涌出,从她的每个毛孔中溢出。 杨衣惊惶的后退一步,牙杯和牙刷摔落地面,她低头,发现全身都渗出泥浆,身上黏糊糊的,迟滞、冰凉,一股绝望拽着她往下落,仿佛要落到无底深渊。 她冲进黑暗的浴室打开喷头,拼命搓洗,想要冲掉身上的泥浆,冲掉这些黑色的罪孽,直搓到身上一片片发红刺痛。 温和的水流给她带来一些温暖,她渐渐摆脱了冷意,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神经太紧张了。杨衣冲着身体,默默的想,或许应该回海北市一趟。 她用念力按开灯,瞬间被满目红色刺痛了双眼。 原来这温暖的水流不是清水,而是带着体温的鲜血,从喷头喷出的红色激流冲刷着黑色泥浆,黑色和红色混合,她身上愈发污浊不堪。 渐渐整间浴室都被泥浆和污血淹没,形成一潭沼泽,将她深深的陷进去,越陷越深,她无法呼吸。 在窒息的关头,她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念头: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第31章 表白 这一次她醒来的很快,她仍然冷汗淋漓,甚至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里。 梦中惊惶的心绪犹然缠绕心头,她伸出双手,视线在上面停留良久,没有黑色泥浆,没有鲜血。 灯光白的渗人,散发着冷意,让人心头空落落的。窗户半开着,凌晨的风吹着亚麻窗帘,窗帘摇动,仿似后面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当你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的时候,什么才能成为确定现实的锚点? 现实中的一切,你在梦幻中都可以复制出来,当你小心翼翼确定了这是现实,然而不符合逻辑的诡异却再次迎面击来,让你浑浑噩噩的大脑再次遭到重创。 吸顶灯上的紫色小碎花依然如旧,它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又一个梦? 杨衣迷迷糊糊的思考着,思绪一会儿中断一会儿又连接,半晌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她终于确定了这是现实。 她摸起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假如还有一段时间天才能亮,那就玩游戏或看儿小说,以此躲过这漫漫长夜,度过这惊魂未定的时刻。 屏保上的身影让她心情放松了些,这是那张克里斯发过来的照片,背后是一片绿植,他的笑容真是迷人。这是一种不需要深思,不需要回想,当看到的瞬间就能产生愉悦情绪的迷人笑容,直击心灵,通常只有受到上天宠爱、从小就是众人的焦点、天生容貌英俊逼人,并且自身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如此自信、开朗、迷人的笑容。 更让她心中愉悦的是克里斯的短信,哦,他发短信过来了,认识他恐怕是超能力被发现以来唯一值得开心的事了。 她终于抓住了一点现实感,将她从孤寂中剥离出来,她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打开短信。 “我从新闻上看到你了,你怎么样?还好吗?”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45分,那时候她还在开会,而太平洋对面的阿卡国大约是早晨5点左右。 哦,迷雾小镇,他从新闻上看到了。 这个事实一出现在心头,裂缝、祭坛、尸体、生命源、身体内的声音,种种画面就像万花筒一样纷纷从脑海掠过。 为了摒弃这种纷扰的情绪,她下意识的拨通了电话,动作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急迫。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才发现她并没有准备好说什么。 “现在你那边应该是凌晨4点多吧?怎么起这么早?”克里斯拿着手机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这是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有点惊喜,脸上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我有点……”她刚想说自己心情很差,然而却涌上一股强烈的没由来的自尊:你为什么要透露自己的情绪?为了博得他的同情?怜悯?像个小女孩一样展示自己的脆弱,祈求别人的怜爱?就像你小时候被……于是她顿了一下,立刻转口道:“……额……想你……” 等话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然而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她只能无声的自嘲一笑。 既然已经说出口,她索性破罐破摔。她急需一个意外来打破那将要将她吞噬的黑暗和窒息,将她从这种境地释放出来。体内莫名其妙的声音,它预示的那充满未知和不祥的未来,火魔临死前的诅咒,维德展示的末日景象,都让她的神经绷的紧紧的,像一根拉长到极限的皮筋,随时都要断掉。 如果此刻来一段艳遇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也不错。毕竟她对他肖想很久了,如果有这个机会,何不试试呢? 克里斯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无视了正在走来的导演,他挥挥手示意自己正在打电话,走向更加远离人群的地方。他们正在西部戈壁滩上拍一场追杀戏,此时正当午后,酷热的天气和拍摄不顺让所有人都焦躁无比。 “你知道……我是你的……忠实粉丝……跟所有粉丝想要靠近偶像一样,我想要更深入的了解你,靠近你,碰触你……” 对面女孩说话的声音最开始还有点结结巴巴,仿佛在是极力组织语言、边想边说,但到后来愈发流畅。她的尾音渐渐低沉下去,余音中的未尽之语似乎比说出来的更多。 克里斯觉得心脏似乎被羽毛尖轻轻戳了一下似的,痒痒的。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在对他发出更进一步的邀请。这对于一个本身就对她有好感的男人来说,真是个不错的信号。 他对两人关系进展的方向有着模糊的预感,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提出。她给他的感觉是很矜持、沉稳的一个人,有着这个年纪女孩身上少有的沉静。 而且前天,他们的往来短信还保持在普通朋友水准,诸如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相互鼓励等,最多有一点点小小的暧昧,然而这点暧昧也能用“可能我想多了”来稀释掉。今天她就突然这样打了直球,未免有些奇怪。 如果是一个普通女粉丝突然这样对他表白,他不会有什么感觉,甚至还会非常客气的感谢她并保持距离。但现在,他只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和满足,他浑身似乎涌上一股力量,炎热难耐的戈壁滩也突然变得清凉起来。 这可是人间之神!现实中唯一的“超人”!而且还曾经救过他的命。对方的能力、身份、地位、相貌,以及那天在晚会上对待他与众人迥异的特殊态度,无疑极度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而且,他并非对她毫无感觉。 难道他在索要她的联系方式时,潜意识中没有想过要发生什么吗?难道他们在晚会分别时,他故意说自己“下一次会是橘子味的”,没有刻意勾引的意思吗?难道他主动殷勤的发短信,只是单纯的想交个朋友吗?得了吧!你会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一个根本不感兴趣的女孩吗?你会刻意搔首弄姿拍出一张最完美的照片发给一个普通朋友? 就在克里斯心潮起伏的这一瞬间,两人之间产生了一段短短的沉默,只有几秒,但这短短的几秒钟,似乎对面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太突然了是吧?对不起,我也这么觉得。放心,虽然我会飞,但我不会飞过去将一个对我没有意思的男人揍一顿的……如果你很忙,我先挂了……”杨衣忽然转变了语气,快速说道,甚至不等克里斯回应就利索的挂断了电话。 杨衣突然的一番话让克里斯陷入惊讶不安,他甚至怀疑她打这一通电话是在故意戏弄他。 我在干什么?!杨衣瘫在沙发上,头顶散发着冷意的吸顶灯也像在嘲讽她:玩一场无聊的恋爱游戏躲避即将到来的危机吗?你是个傻子吗?蠢货!白痴!傻逼!就算你是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可你又不是智商低下,你的理性和逻辑哪儿去了? 面对未知的困难,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主动面对它,而不是躲进一场愚蠢的恋爱游戏里,自欺欺人什么都没发生! 软弱!懦弱!为什么选择逃避?我最恨你如此软弱!小时候如此,长大了依旧!你个懦夫!你不是曾经发誓不再软弱吗?! 肯定是刚才的噩梦影响了我,肯定是另一个人格主使我做出这么愚不可及的举动!情绪!抛弃负面情绪!不要再被那些负面情绪主导!这些年已经够了! 去干!去拼!去死!所有的牛鬼蛇神,想来的就来!尽所有努力去去探知真相!去反抗!如果你们要毁灭人类,你就毁灭!不就是和人类一起灭亡!虚无!虚无!所有一切都终归虚无!人类,过去,未来,文明,一切的一切,在宇宙的维度上又算的了什么?连宇宙终究也要消亡! 如果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痛苦?折磨?无尽的地狱?无尽的饥饿感?都让我来见识见识!我或许会被折磨成一个地狱中的饿鬼,一个无法自控的瘾君子,一个丧尽天良的人渣,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抗争!用最后一丝力气抗争!如果真的抗争不过……至少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杨衣咬牙切齿起来,胸中一股愤怒的激情让她简直无法坐在沙发上,她浑身都像燃烧起来,血液沸腾,不得不在客厅里转圈来缓解。刚才那一瞬间的“用恋爱逃避现实”的想法让她对自己怒火中烧,让她羞愤不已,让她唾弃一分钟前的自己。 什么火魔之神阿萨斯德,咱们来拼一拼!什么天神族,涡螨,还是拉普拉斯,还有各种连说都说不上来的玩意,如果想来就尽管来吧!如果地球在你们的菜单上,尽管来吃!我会尽我最后的责任,哪怕唯一的命运就是死亡,我会张开怀抱来迎接它! 反抗或者死亡,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那个声音!那个宣告了我的命运的声音!不管你是谁,来吧!我不怕你!我怎么可能怕你?是的,你通告了我命运的“必然之路”!你用生命源来引诱我,想让我成为一个瘾君子,想让我变成一个以同类为食的人渣,想让我成为一个和命运赌博的赌鬼,你的险恶用心我全都知悉!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来吧!来吧—— 此时此刻的她恨不得眼前立刻出现一个敌人,一个怪物,她会拼尽全力与对方搏斗,用尽自己的力量和愤怒,用手去抓,用脚去踢,用牙齿去撕咬,用全身的骨头去刺痛敌人。 她徒劳的紧攥着双拳,望着虚空的空气,脸色因激动而涨红,仿佛看到了今生的死敌。 忽然,如黑夜中闪过一道闪电,白煞煞的照亮了夜空,一个想法陡然出现在她脑海:谁说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是真实的呢?谁能肯定它就是真实的呢? 你以前不是也经常和并不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人格对话吗?你怎么能肯定这次就是真实的?说不定又是幻听呢? 这个想法顿时让她欣喜若狂,愤怒转为兴奋,她竭力找出这个想法的佐证。 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听到那个声音!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看到它存在的痕迹!而自我意识是最不可信的。 甚至就连祭坛上的石椅都可能不存在,毕竟,丹尼尔他们只看到了祭坛,维德能看到生命源,而只有她,只有她能看到那张可恶的椅子。这说不定是幻觉呢? 那个声音说出了火魔之神“阿萨斯德”,这是目前只有维德一伙和她才知道的秘密,她可以肯定这个声音不可能是维德搞的鬼,可能是她自己的意识,肯定是,她可恶的幻听又严重了! 是的,我有一点点——一些轻微的精神上的问题,幻听不是很正常吗? 不,我很正常,我没精神病,我没有精神分裂,我很正常!我是个正常人,我能工作,我的逻辑思维很顺畅!我能独立养活自己! 我只是比较内向,不爱社交,只喜欢自己呆着,只喜欢和自己交流罢了!任何人都会在脑海中和自己对话,任何人都会幻想,我只是幻想的多一些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又一个念头悄悄爬上心头,这难道不是你的自欺欺人吗?这难道不是你为了逃避即将到来的不祥未来,而给自己编造的借口吗?真可悲啊,竟然拿自己一向不愿意承认和面对的病来进行佐证呢! 不!她突然冷静下来,我说过,我会尽自己所有努力,去拼!去干!去反抗!至于那所谓的“必然命运”,如果终究逃脱不过,那么我的反抗也必定是命运的其中一环。 命运,本身就是用来反抗的。 杨衣又重新坐回沙发,盯着灯上的小碎花,陷入沉思。 这时,手机铃响起来。是克里斯。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不等对方回应突然挂掉电话,毫无疑问是非常不礼貌的。 该怎么和他解释刚才的行为呢?她望着正在响的手机,心绪复杂。 如果他问刚才的事,我该怎么回答?说刚才只是个玩笑?然而这并不好笑,还显得欲盖弥彰。 铃声响了许久,杨衣盯着手机,像盯着个定时炸弹。 终于,铃声停了,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刚松口气,电话铃又一次响起来。 好吧,看来不接是不行了。那就接,看看他说些什么。如果他问刚才是怎么回事,那就告诉他,她就是无聊了,想开个玩笑。 “我希望刚才听到的话不是个玩笑!”克里斯的语气有些急,“虽然的确有些突然,但我很高兴——非常高兴!而且,我现在一点也不忙,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聊一下,还有,如果你真的现在飞过来揍我一顿,我会更加高兴……我是说,我真的很想立刻见到你……” 第32章 它回来了 第二天依旧是会议。她来到夏国首都政治文化的中心,几乎每个夏国人都知道的一座建筑,这里守卫森严,她甚至在暗处感觉到了a级觉醒者的注视,对方明显没有恶意,看样子只是例行公事。 如果守门都能用上a级,以夏国向来稳重藏拙的习惯,她不敢想象是否深藏着更强大的觉醒者,比如s级,又或者ss级?又或者能力更加莫测的,毕竟有的觉醒者的能力是可以相互克制的。 而她,是否只是因为早就暴露在人前,索性推出来做个门面和榜样?! 怀着这样一种不安,甚至惶恐的心态,她进入了这所辉煌、威严、神秘的建筑。她甚至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刻意收敛了自己的能力。 在进入会场之前,终于按捺不住,杨衣压低声音问周局长:“局长,这里连守门的都是a级,咱们国家是不是还藏着更多高手啊?我这点小能力,是不是根本抬不上台面?” 周局长望着她的目光奇怪又无语,他欲言又止,终于长叹一声:“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你以为像你这样的是大白菜吗?可以随便批发?杨衣同志,要相信自己啊!” 冯连城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杨衣虽然点了点头,但心头的怀疑并未就此放下。反而怀疑起周局长的级别不够,不能知悉更多的内幕消息。 这次的会议保密等级更高,参与的人员也更加高级,如果说昨天的会议中,周局长在其中还能算得上中层,而在今天的会议上他只是最普通的下级官员。而主持会议的是电视上在发生国家大事时才能见到的,几位主宰着夏国命运的中心人物。 杨衣是会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那几位顶级中心人物,在进会场前甚至颇为和善的和她说了几句闲话。 这个待遇,让她又生出一点信心来。哦,看来,哪怕国家背后隐藏着不少高手,像我这样级别的,应该也不多。杨衣想到。这个想法确定之后,她有点惶恐的心略微放松下来。 一旦意识到她有自我保护,甚至主导局势的能力,她的安全感就回来了。 啊,超能力,此时此刻她比往日更爱自己的超能力!它将她推向过去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它给了她确定感,它给她带来安全感。安全感,这个曾经生活中最缺少的东西。 “如果你摄入更多生命源,你会更加强大。到那时候,地球上没有能够压制你的力量,你将会是唯一主宰!甚至整个星系,整个宇宙……” 它又来了!但杨衣很快意识到,不是它,而是她自己,她的另一个人格。它们俩虽然是同一个“声音”,但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么为了区分他们,那就称这个“老朋友”为“它”,称那个口气颇大的家伙为“祂”好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仿佛冥冥之中推开了一扇松动的古老石门。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杨衣在心里说,“毕竟,祂都说你是潜意识的自我警示了。” 虽然这么说,但她仍然很惊喜,毕竟一个陪伴了她许久的“老朋友”并未消失,这让她的孤独感略微减轻了些。但同时她又有些失望,这代表她的病并没有好,或许……是更加严重的迹象…… “前天不是做了全面体检吗?结果出来了吗?”杨衣转头问冯连城。此刻马上会议将要开始了。 “出来了,电子版已经提前发到入职时报的邮箱了,怎么?你没看到?”冯连城准备着会议的资料,边打开笔记本。 “我没来得及看……”杨衣伸进兜里拿手机,突然她意识到冯连城是第一个查看她资料的人,他甚至知道她在网上所有的浏览记录!那么关于“另外一个声音”的问题……他是不是…… 杨衣紧紧的盯着冯连城,明明内心恐慌,但语气却是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嘲热讽,“你不是调查过我的过去吗?我的上网浏览记录,我购物记录?是吧……” 冯连城不好意思的低声抱怨道:“这摊儿咱们不是都翻篇儿了吗?而且这也不是我要做的,这是正常程序嘛,充其量是比较严格的‘政审’,你知道的,咱们超能力者入公职,当然会比普通人更严格一些嘛……而且你的资料保密等级是机密,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 杨衣打断了冯连城的抱怨,就像迫不及待的要揭开一个潘多拉魔盒:“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鉴于你已经完全了解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的更多……在你眼里,我为人怎么样?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啊,典型的善良守序阵营嘛——你知道阵营九宫格吧,是《龙与地下城》游戏规则设定,这里把人按照道德和个人态度分成九个阵营……”冯连城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来。 这样的反应,让杨衣突然对刚才的冷嘲热讽感到内疚。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把怨气发泄在他的身上?又不是他想查我的资料的?甚至也许他对这些东西感到无聊呢?毕竟把窥探别人的隐私作为一项工作的话,就显得没那么有意思了,不是吗…… 但想到自己所有的隐私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人查的一干二净,她又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怨气,只好闷闷道:“那……对于我的‘政审’上面是怎么说的?” “既然你能入职,就说明没什么问题嘛……”冯连城耸耸肩,突然他意识到杨衣此时态度的异常,看了她两眼,斟酌道:“我知道,你对我查你的资料还……心有介蒂……我理解……” “理解就行。”杨衣讪讪的说,语气中有一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失望。 或许,那些浏览记录算不得什么大的问题呢?谁生活中没有一点烦恼?谁不会偶尔抑郁?这都是正常的心理活动……而且,自从她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后,她就特别注意这一方面……那些浏览记录充其量能证明她心情总是不好……什么也证明不了……是的,只能证明她对心理学有点感兴趣…… 她自我安慰着,打开手机邮箱,快速看了下自己的体检,所有的项目都很正常,她翻了翻,想要找到自己身体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但一无所获。 也是,如果体检能发现体内那个诡异的存在,那事情未免太过简单了。 接着往后翻,终于找到了心理评估选项,她迫不及待的看心理医生的评价:“……心理防御较强,警惕心较大……” 哦,她记得心理医生是一位40左右,气质温和谦逊的中年人,可是那天她心烦意乱,面对心理医生的询问随便敷衍了几句。 没了?就这? 这样的结论完全不能抵消她的内心的憋闷,她又生起闷气来。 她千方百计的让自己显得像个正常人,现在别人终于把她当作一个正常人来对待了。但为了某个通告了她未来命运的存在,那个可恶的“声音”,为了验证祂是否真实存在,为了验证祂是否和暗物质降临地球有关,她可能得将自己刻意隐藏的伤疤揭开给人看,将自己刻意隐藏的秘密暴露给别人…… 不,不能暴露! 否则,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一个人格分裂的神经病?假如我是一个无害的普通人——哪怕是个d级能力者也好,他们不会在意我是否是个神经病,因为在可控范围之内。但现在——我,一枚核弹!而且是一枚拥有自我意识的核弹!一枚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是的,你现在之所以安全,还获得了巨大的声望,是因为你有固定立场,能够理智思考,有巨大的可利用价值,所以能暂时赢得一席容身之地。但是一个危险的疯子,一个携带着重型武器的疯子,谁都会第一时间将他销毁。哪怕你只是有一点心理问题,但是总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某些目的,将这点心理问题进行夸大,将你塑造成一个处于疯狂边缘的疯子、神经病! 只要你站在风口浪尖,这就是毫无疑问的。 他们甚至不会把你关进精神病院,他们会直接销毁你——因为你的危害等级是s级!就像那头太平洋巨蟹!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提高自己的能力,让自己无法被任何人伤害!你现在还太弱了,地球上有太多能够杀死你的东西……”它循循善诱着:“如果你对汲取那些无辜人的生命源感到愧疚,我们可以去找那些罪大恶极的人嘛……我听说,西方已经废除了死刑,那些该死的人在监狱中生活还不错,有的甚至比在监狱外生活还好,不如我们从他们开始,怎么样?” “闭嘴!如果不是你,我不至于像这样惶惶不安!”杨衣突然胸中涌出一股愤怒,她攥紧了拳头,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想引起正在开会的人的注意,“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意图吗?就像吸毒一样,你开头用甜言蜜语诱骗我吸一点,等我上瘾了,无法自拔了之后,再大开杀戒,汲取更多人的生命源!滚开吧,我不会上你的当!” “哈哈哈哈……你自己说过: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承认吧,我说的所有话都是你想说的话,你这个虚伪的懦夫,胆小鬼……你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想法,只是让我来充当这个邪恶的小丑……”它嘲笑着,声音刺耳极了。 杨衣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愤怒压下去,算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它用过比这更狠毒更刻薄的话来刺激你,难道你能对它怎么样吗?这么多年了,你解决它了吗? 好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果你想向外界求助,就得暴露你人格分裂,以及经常和另一人格对话的问题,人们会当你是个疯子,会害怕你,会千方百计的销毁你;如果不想暴露,就要习惯它的存在——什么?你还没习惯吗?还没习惯身体里住了两个人?还没习惯时不时就有个人跳出来嘲讽你、咒骂你?还没习惯有人时不时的催你去死?有时候你还会庆幸身边永远有个“朋友”能和你说说话呢! “杨衣!”周局长用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该你发言了!” 杨衣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整个会议大厅所有人都在看她。 “请杨衣同志讲一下昨天在迷雾小镇中的经过。”李书记说。 她定了定神,重新讲了一遍昨天迷雾小镇的经历,她着重讲了他们陷入维德制造的幻境时看到的各类星球的末日灾难,引起了会议大厅中众人的极度重视。 “火魔事件”已经证明了星外文明确实存在,那么是否有更强大的、更不可思议的其他星外文明呢?他们是否能通过异界通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地球? 他们对人类、对地球的态度如何呢?是敌意还是善意?如果有敌意,人类应该如何应对?这都是这次迷雾小镇事件中带来的问题。 杨衣事无巨细、从头到尾全部叙述了一遍,唯独隐瞒了石椅和生命源的事。 “那杨衣同志对迷雾小镇中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呢?” 杨衣谨慎的说:“我认为维德背后有一股势力,引导着神罚组织。至于这股势力是否真的是某个神的信徒,是否属于星外文明,是否是地球暗物质降临的罪魁祸首,我也不敢确定。 但维德宣称暗物质降临是地球正在被异界侵噬,未来有一天,地球会被异生物完全占领。而觉醒者是异界侵噬的受益者,如果阻止异界的侵噬,就是阻止觉醒者们继续进化;如果暗物质消失,觉醒者们会重新变成普通人。 我觉得如果放任这个说法流传下去,会引起觉醒者们和普通人的对立情绪,引起社会动荡,可能还会引起觉醒者们在对抗异界侵噬时消极怠工,甚至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故意纵容异界生物对人民的侵害。这一点需要预防。” 各种目光望着她,审视、怀疑、赞同,以及更多说不清意味的目光,让她顿时如坐针毡。 一个背叛了她自身阶级利益的人,是为了大众的利益?还是有更大更远的谋求? 她作为觉醒者中最强大的一个,作为觉醒者的代表,反倒提醒人们提防觉醒者们带来的危害,她自身又是什么立场? 幸好李书记很自然的接过了话:“杨衣同志考虑的很深远,并且能站在广大群众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而非站在个人利益的立场,这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我们中间有许多人都做不到这点。” 第33章 味同嚼蜡 上午会议在一片沉重中结束了。 “你现在后悔当初在海边救那些人了吗?”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冯连城笑嘻嘻的问她,“要是你当初袖手旁观,说不定今天就没这么多事儿了——我知道你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山里包块地养猪种花……噗哈哈……你甚至还下载了《野猪的饲养与管理》,你知道我当初查你资料的时候有多想笑吗?简直要笑死我,人家觉醒能力不是要搞事就是要谋福利,你居然想要去养野猪……” 或许是两人的关系愈发熟稔,冯连城也了解到杨衣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他的胆子也越发大,甚至敢当面拿她当初的网络搜索和下载来开她的玩笑。 杨衣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不把当初你查我资料当回事了?我告诉你,这根刺儿一直在我心里扎着呢!” “嗐——”冯连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你要觉得心里不平衡,我可以把我的生平和所有浏览下载记录都打包发给你,让你出出气——人生在世,总会产生各种奇怪的想法嘛,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还想毁灭地球毁灭全人类呢,难道这就证明我十恶不赦了?想一想和实际去做完全是两码事!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怕社死,哪怕你把我的浏览记录全部公开我也不怕……要是你想知道我的癖好,我可以直接了当的告诉你,我最爱的是3d区的蒂法……”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局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胡言乱语什么呢?” 冯连城没有闭嘴,甚至眼前一亮:“局长,你也知道蒂法啊?否则你怎么知道我在胡言乱语?” 周局长咳了两声,没理他,转头对杨衣说:“明天要进行全国觉醒者代表在线会议,会议完结后,你要作为全国觉醒者代表发个言,晚上回去别忘了写个发言稿。” 杨衣一脸为难。 周局长又咳了一声,暗示道:“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写,可以去请教咱们局里的笔杆子嘛……就是那一套嘛,异生物侵害日益严重啦,我们觉醒者应该以身作则,保护人民人身财产安全啦……” 这简直就是明示她可以找人代笔了,杨衣立刻上道,感谢周局长。 “饿死我了,咱们今天也尝尝国宴大师傅的手艺,这可不是谁都能有机会的……”一行人来到餐厅,冯连城坐到桌椅上摸着饥肠辘辘的胃说。 听到此话,杨衣这才想起,从迷雾小镇回来后,她还没有进过食,甚至没有喝过水,而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感觉到渴和饿。 这期间有快20个小时,唯一食用过的东西——就是生命源……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袭击了她,她感到思维仿佛凝滞住了,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玻璃。 “杨衣?杨衣?”冯连城推了推她,“想什么呢?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快尝尝这道红烧狮子头!”说着,冯连城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狮子头。 这里毕竟是夏国顶级政治中心,哪怕工作餐也是由国宴水平的大师操刀,狮子头、佛跳墙、罐焖三包鸭、蒜籽烧裙边、红花鱼翅捞饭、乌鱼蛋汤……所有菜色都是色香味俱全,然而杨衣却没有产生任何食欲。 她能闻到这些美食的香味,然而这香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激起她的口水分泌。 “吃呀,发什么呆?”冯连城起身给她盛了一碗佛跳墙:“快尝尝,外头用的料和火候可没有这里的足!” 杨衣缓缓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佛跳墙,缓缓放进嘴里。 口感润滑、黏稠,她尝出了咸味,还有淡淡的甘甜,或许还有其他的鲜味。她依然能品尝味道,只是这些味道没有刺激她的味蕾引起快感和满足,反而让她品味到了腐朽和死气,仿佛吃到了臭鱼烂虾。 一股反胃冲上喉头,杨衣死死的握紧勺子,强行压抑下去,将口中未嚼烂的肉和汤汁一口咽下去。 她看了看同桌其他人,周局长和冯连城,还有几位同事很正常的在吃饭,明显经过一上午的会议,他们都已经饥肠辘辘,进食的速度很快。 这满桌食物,昨天还能引得她食指大动的美味,今天就变作了腐朽的动物尸块。 生命源,尝过那种充满生机的、精粹的能量,享受过那种极致的快感和满足感之后,怎么可能还对这些死去的动物的尸块感兴趣? 她的潜意识可能早已料到,今后恐怕不能再从生活中那些最容易获得的满足中获取快乐。像悬在头顶上的剑,时时刻刻提醒她发生过什么。 你早已有所预料了,不是吗?干嘛还这么难以接受呢?杨衣问自己。 这就是祂的目的,让你无法体会世间的一切快乐,然后逼得你去主动吸食他人的生命源,让你成为一个杀人狂魔,让你成为一个无法自拔的瘾君子。难道这就吓倒你了吗?这只是开始!祂只是略施手段,这就吓住你了吗?你的决心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不!不!来吧,来吧,不就是臭鱼烂虾吗?不就是吞下这些腐朽的动物尸体吗?我不但要吃,还要常年累月的吃,我要吃一辈子! 我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都是要吃饭的,这些东西都很美味!对,国宴大师水平的美味! 杨衣忽然将满碗的佛跳墙倒进喉咙,又将冯连城夹给她的狮子头一口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伸直脖子咽下食管,她甚至站起身来给自己又盛了一碗佛跳墙。 “哟,看来的确是饿了!”冯连城连忙拿过公筷,给她夹远处的菜,“来,罐焖三包鸭,蒜籽烧裙边,再来一碗鱼翅捞饭……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要是你喜欢,以后可以再来嘛,又不是吃不到了……” 狼吞虎咽吃了一通,胃里塞满了霉烂溃败的动物碎糜,一股死气从胃部冲向食管,一股抑制不住的恶心泛上来,胃里也开始翻腾上涌,想要从进来的入口再重新出去。 杨衣擦了擦嘴站起身,微笑着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起身朝卫生间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有人认出她来打招呼,她甚至停下脚步来跟两拨人谈了会儿迷雾小镇的事,还谈到了迷雾小镇和夏国山村僵尸事件的异同之处。 她的胃在翻涌,她的身体在抗议,她的胃袋想将刚刚咽下的臭鱼烂虾腐肉都一股脑的排出去。 但杨衣像在跟谁在故意作对一般,不止是用毅力,而是用念力强行封住了自己的食管。 她在心中冷笑着,仿佛是对冥冥中某个未知的存在,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你想让我出丑,想让我变成一个可悲的小丑,那你要彻底失望了,我不会被你打败!不就是一些腐朽的烂肉,比这更恶心的食物我也吃过,我甚至与狗争过发臭的残羹剩饭……你想打败我,做梦! 作别了这两拨同事,她来到卫生间,她甚至不急着去呕吐,而是意犹未尽的体味着胃部因无法排空食物而产生的抽搐,这一阵阵的钝痛,让她感觉自己还像个人。 为什么你要自己“像”个人?你明明就是人!还是说,你觉得你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属于人的路?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忽然击中了她,像迎面被锤了一拳。她站在洗手台前,镜中的女孩脸色一片煞白。 ‘哈哈,一个只能以他人的生命为食,而不能消化人类食物的怪物,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当你摄入生命源的刹那,你就开始异化了……’ ‘自从迷雾小镇回来后,你愈发恶毒刻薄了。’杨衣说。 ‘当你在说我的时候,同时也是在说你自己——你说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它并不着恼,当杨衣恼怒生气的时候,它通常很开心,而现在它就很开心。 杨衣没有理它,她现在没有拌嘴的心情,她进卫生间呕吐了一阵,将所有的食物都排空,直到胃部不再抽痛。 一边漱口,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因为呕吐,眼白中都是血丝,眼皮也有些肿胀,在海北市的海滩上晒的微黑的皮肤,也显得浮肿没气色。 她揉了揉脸,想让自己的脸色多些血色,但没什么用。 她的念力扫了一圈,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死死的盯着镜中人:给我打起精神来!做个正常人!你这幅样子要给谁看?你现在是觉醒者第一人,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的每一丝头发、你的每个表情都会成为焦点!正常点!如果你不想成为异类的话! 卫生间里安静极了,面前没有关紧的水龙头滴下的水滴落在水池壁上,一滴连着一滴,仿佛在敲打着她的心。空气中萦绕着茉莉和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并不难闻,然而她依旧感觉空气窒闷,氧气含量似乎在逐渐稀薄。 她明明站着,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不断的压下来,压的她喘不上气。 镜中人死气沉沉的望着镜外人。 忽然,杨衣抬起右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镜中人的半边脸立刻红了一大片,显得有气色了许多。于是,她又抬起左手再扇,让两边的脸色对称。 这样好多了。 她甚至对镜子温和的笑了笑。 ‘哇哦~~咱们的霸王龙又要回到它心爱的羊群中了,将自己伪装成温顺可爱的小绵羊~~大家不要怕我哟,我很善良无害哟~~你们看,我可是把利爪都给削掉了哦,我的甲片也被我拔掉了呢,我还披上了柔软洁白的羊毛,我是你们的同类哦,咱们一起来玩吧……虽然我吃过四千多只小羊羔,但我并不是故意的哦~~~’它矫揉造作的模仿着一种小女孩的语调,随后猖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幅样子简直要笑死我了……’ 杨衣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没有理会它,径直走出卫生间。 ‘咱们看看吧,看看等你饿极了,会不会吃这些可爱的小绵羊们,看看小绵羊们发现了你的真面目,还会不会把你当作同类……嘻嘻……’ 距离下午的会议开始还有一段休息时间,她径直来到休息区,找了偏僻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能进入这里的,除了她这个意外之客,每个人都极有眼色,所以也没人来打扰她,甚至周围人的谈话声都刻意减小了。 正当意识恍惚、将睡未睡之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杨衣被惊醒。乍然回到现实,她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她深深的皱起眉,不耐烦的掏出电话。 哦,是克里斯。 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刹那,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瞬间打开闸门般涌入脑海,一股难以言状的羞耻瞬间蔓延到全身,让她恨不得穿越回昨天一切未发生之前将自己揍一顿,或者干脆将昨天像删除影像一样丢进垃圾箱再永久清除。 羞耻自己的表白?不,不,少女慕艾,喜欢英俊的男人又不是什么过错。她羞耻的是自己竟想用恋爱逃避现实,简直懦弱又愚蠢,这完全是她今生最蠢的一个念头,哪怕她很快就决定主动面对那未知的一切。 她最恨自己的懦弱。 铃声依然在响,杨衣抹了一把脸,无奈的看着手机屏幕,点了拒接。 随后,她打开短信编辑道:“对不起,正在开会。” 哈,开会,真是个绝妙的借口。 所以,昨天晚上她是怎么回答克里斯的?现在回想起那一幕,她还犹觉得有点后悔。 或许,那是个意外,一个错误,一个心绪不宁之下作出的愚蠢决定! 她当时为什么要那样说? 她努力的想要回忆当时的情景,想分析自己当时的心绪,但只能记起当时惨白的led吸顶灯散发出的冷冷灯光,和窗外透出的苍蓝色晨曦。 记得她那时说了什么? “好的,”她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第34章 我的男朋友 下午的会议主要商定了在全国范围内加强异生物防护,将偏远地区的民众集中到城镇中。以及为觉醒者们增加了更多的优惠福利政策,加紧招募那些还未加入政府的游散觉醒者。另外暗物质研究院也有新进展,在暗物质使用方面进展巨大,目前正在积极研发可供普通人使用的暗物质武器。 第二天进行了全国觉醒者代表在线会议,同时有数万名觉醒者在线,上面公布了一些针对觉醒者的奖励,以及扩大针对异生物防治的范围,还针对以后暗物质浓度升高、异生物活动猖獗进行了大略的部署。 杨衣在线上会议作为觉醒者代表进行了发言,表示了自己一定尽其所能,保卫国家和人们的人身财产安全。 这一套会议和官样文章做下来,杨衣觉得自己比火魔和迷雾小镇事件还累。而且她莫名其妙的发现,经过这两次会议后,自己无形中背上了许多看不清摸不着,但却重愈泰山的责任。 而且,这份责任使她距离自己咸鱼的梦想越来越远了。 以前她对阿卡国超英电影中个人英雄主义不置可否,但现在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像一根藤蔓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她身上,将她缠的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之所以获得如今的地位,并非是由于她个人的努力,而完全是因为她身上这份犹如天降彩票得来的超能力,与其说这份责任是赋予了她,还不如说,是赋予了她身上这张彩票。 “最近维德那边有什么动作吗?”杨衣问冯连城。 她决定解决体内声音的问题,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看到祭坛上的石椅,之所以对生命源感到饥饿,可能与体内的声音有关,体内的声音可能与异界的某个邪神有关联,至于那个声音所说她会走上一条必然之路——她暂时将其当作危言耸听,目前唯一能了解这位邪神的方法,只有维德。 “没有,自从在迷雾小镇消失后,他就销声匿迹了,现在全世界执法机构都在找他。”冯连城说,“有可能这家伙正在憋下一个大招呢……他太危险了,一个能力可能是a级的觉醒者恐怖分子,有能力、有目标、有计划、有行动力,buff叠满了!他可以制造出超s级的危险!” “和联合国那边协商一下,如果有维德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杨衣说:“我想亲手把他抓起来。” 冯连城正在他心爱的银色笔记本面前埋首工作,闻言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迟疑着安慰道:“我知道,迷雾小镇死的那四千人对你的冲击力很大,要不然……咱们这里的心理疏导挺好的,而且战后的心理疏导都是正常程序……要不,你去疏导疏导?” 杨衣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但她脸上还是淡淡的:“怎么?我看起来像受到打击的模样么?还怕我ptsd?” “不是,就是正常程序。魏长安、陈玉树他们每次完成任务都得去,你不去才觉得奇怪。”冯连城耸了耸肩,似乎毫不在意的说道。 杨衣看着依旧埋首工作的冯连城,迟疑了一会儿,说:“行,那我去一趟。” 她出了冯连城的办公室,在走廊上看了看对面的另一座办公楼,心理疏导室就在那座楼的5层503。 觉醒者管理局是新规划的,办公大楼总共15层,他们的办公室正好在2楼,院里的绿化规划的极好,阳光极灿烂,5月的月季开的正盛,一阵阵香风从窗口溢过来。但这并没有让杨衣的心情更好。 这次迷雾小镇回来后,一直忙着开会,她也就理所应当的将这一程序给“忘了”,现在经冯连城提醒,她是不得不去了。 她面无表情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窗前发着呆。 一会儿疑心冯连城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否则为什么提醒自己要去进行心理疏导?一会儿又安慰自己,这都是正常程序,每个完成危险任务的人都有这个流程。前两天还能以会议多工作忙为借口,今天可是再没有借口躲过去了。 她的手无意识的拨弄着手机屏幕,一排排app被拨过来弄过去,无意中点开信息,克里斯的短信和分享的图片出现在屏幕上,她头更痛了。 躲了两天,一直说忙着开会,这个借口太糟糕了。 你躲什么?他不是你男神吗?你不是意淫他许久了吗?现在他自动送上门来,你躲什么? 你真tm矫情啊!既然已经决定不再逃避,无论什么事,那就上啊,干啊!人家都给你搭了梯子了,你再不下来就太不礼貌了吧…… 于是她手指按动:“今天终于不太忙了,你在干什么?我的男朋友?”打完这几个字,她自己都尴尬的浑身哆嗦了一下。 将短信发出去,她连忙将手机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个定时炸弹。 就算决定面对这莫名其妙开始的恋爱,但是这恋爱该怎么谈?人家远在阿卡国,你在这边的夏国,中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呢!虽说太平洋上又没加盖儿,难道你真的要飞过去?恐怕第一时间就被人家空军给攻击了,因为一颗人形核弹非法入境! 而且,你干嘛巴巴的主动要飞过去?为什么他不飞过来? 杨衣挠了挠头,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那伯拉图式精神恋爱?发发短信和图片,分享一下生活?这样的恋爱又能持续多久?而且好莱坞那么多美女,他网传的那一大票前女友个顶个的漂亮,一个个要不然金发碧眼,要不然波涛汹涌细腰长腿,你一个瘦排骨除了“人间之神”的名头能给男人带来点虚荣,还有什么价值? 而且,有很大的机率,他是因为你“人间之神”的名头和你在一起的,否则总不可能在晚会上对你一见钟情吧?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你有几分“色”,能让一个看遍姹紫嫣红从不缺鲜花相伴的花丛老手另眼相看?就凭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男人会因为感激一个女人就爱上她吗?绝不可能! 而且,像他那样的英俊男人,从小就没缺过女人的青睐,你唯一的新鲜之处,恐怕还是有天下第一的超能力吧?一个男人或许不会为了感恩爱上一个女人,但绝对会为了征服“天下第一”而追求一个女人。 你以为他真的会爱上你?简直自恋的可笑。 想来想去,她都觉得那天晚上的回答完全是个错误。 再看到短信上的“男朋友”几个字,她恨不得脚抠地板。 错误!错误!这完全是个错误!事情本不该这么发生,认识了男神,嗯,这很好!喜欢他英俊逼人的脸,喜欢他的八块腹肌和肱二头肌还有那令人瞩目的蜜桃臀,还有他美丽的蓝眼睛,为他电影上塑造的角色着迷,这都没问题!然后呢?就像看到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你想吃,并且有机会吃,于是你准备上前吃一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盘菜可能有毒啊。 趁现在只是闻了闻味,赶紧撒手吧! 但是,菜都端上来了,不尝一口,是不是有点亏……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他发过来的照片,他肩膀上坐着他的小侄儿,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浅金色头发,天蓝色的眼珠,俩人笑得很灿烂,是完全真心的那种笑,露出两排白牙。背景是一所充满田园气息的房子,他说他这两天在老家。 这个笑容甚至有点傻呵呵的,不像个32岁的男人,倒像个大开朗纯情的大男孩。 这么想着,那天晚宴上他那低头羞涩的一笑又回到心头,让她心里又痒痒起来。 …… 此刻的阿卡国正是晚上8点左右,克里斯一家刚吃完晚饭,一家人正坐在花园里闲聊。 克里斯父母在他童年时就已离婚,父亲另外组建了家庭,而母亲则厌恶了婚姻,独自抚养他们姐弟长大。母亲是一家剧院经理,姐弟俩从小受熏染,长大后都选择成为一名演员。姐姐没有他这么出名,早早就和一名编剧结了婚,此时正怀着第二胎。小侄子萨姆正和父亲在屋里打电子游戏。 当接到杨衣的短信时,母亲正在问他的感情问题。 “呃……目前有一个……但……我不确定……”克里斯想到杨衣这几天那冷淡梳离的态度,有点烦恼的舔了舔下唇,当他紧张或不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这样。 母亲玛丽很清楚他这个习惯,于是她笑了:“哦,看来,这次并不像往常那样顺利,是吗?” “距离上次恋爱,你已经空了二年了吧?是谁?圈里的?凯瑟琳?乔安娜?克里斯汀……”姐姐诺玛一连问了几个最近和他有过合作的女星名字,都被克里斯摇头否决了。 对于母亲的打趣和姐姐的追问,克里斯只是苦笑道:“目前我们还处在一种……奇怪的关系里,她对我表白了,但又突然冷淡下来——我有点搞不清她在想什么?” 面对家人,克里斯很少作伪,他爱自己的家人,也愿意和最亲近的家人分享自己的生活,有时候也谈一谈工作上的烦恼。在他曾经一度陷入低潮时,是家人帮助他走了出来。 “哇哦——看来这一次有点难搞,我的儿子面对爱情很少有这么烦恼的时候——”玛丽朝儿子眨了眨眼,“通常烦恼的都是对方……” “我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谁?这位能制住你的女人是谁?我马上要崇拜她了,并向她请教钓男人的技巧!”诺玛幸灾乐祸的说道,“看看这一招欲擒故纵,我身经百战的弟弟竟然招架不了!” “不是欲擒故纵,我觉得她在想着怎么拒绝我。”克里斯摸摸鼻子苦笑道:“她可能有点后悔对我表白了。” 克里斯是个演员,除了后天的训练,他对别人的情绪有着天生的敏感,他总是能察觉到别人隐藏在表面下的真实情绪。如果他关注一个人,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伪装。 玛丽和诺玛相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一次的不同。 “说说吧,为什么你觉得她在想着拒绝你?”玛丽温和的鼓励他。 诺玛也收回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将自己的孕肚摆好,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对于母亲和姐姐的紧追不舍,克里斯有点迟疑,他并不想将这段还未开始的恋爱公布于众,而且她的身份很敏感,如果两人的关系被人知道,这会为她带来大麻烦。 “她的表白很突然,像是心血来潮,而且她很快就有点后悔了,然后挂了我电话……”克里斯回忆着两天前发生的事,这两天他已经回忆了无数遍,他回想着,分析着,试图从她的每个字眼、每句话的语气中探寻她真正的意图,最后,他不得不意识到,那天她的表白完全是一时冲动,或许可能只是想开个玩笑。 当她快速挂掉电话的刹那,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想结束这个话题,而他却迫不及待的打了回去,紧追不舍的抓住这个机会,敲定了两人的关系。 这一点也不绅士,或许还有点趁人之危。她曾经说她做过噩梦,那天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正是凌晨4点,可能她做了噩梦——她白天刚解决了迷雾小镇的危机,新闻报道那里死了四千多人,毫无疑问,刚经历了这些的她心情很差——想要从朋友这里寻求安慰,如果他足够绅士的话,应该在她完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再进行确认——不,应该是他寻找适当时机主动表白,而且不能选在她刚刚经历了巨大危险和死亡冲击的时候……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或许意识到了这其实并不是她真正的想法……但我太兴奋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表白会对我冲击力那么大。那时候我完全顾不得别的了,我只想抓住这个机会,确定我们的关系……”克里斯揉了揉额头,低垂着眼眸,语气里满是疲惫,“我觉得她可能并不太信任我,于是我给她发信息,分享一些生活图片,还有我们家人的相片,我想让她了解真实的我,而非电视和新闻报道上的我……但她这两天对我极其冷淡……” “或许我真的搞砸了,如果……可能我们连最基本的朋友都做不了,而本来我们之间应该有更多的机会……自从那天后,她一直借口在开会……不过,也许她真的很忙,她做的工作非常重要……”克里斯说。 “得了吧,一个女孩如果真的喜欢你,她不会在乎什么会议的,就连上厕所她都会忍不住发信息给你!她会浪费整夜睡觉的时间和你视频,吃饭的时间也会给你打电话,时时刻刻忍不住想你——看看你,你现在简直像个恋爱傻瓜……”诺玛白了他一眼,“哦,你终于遭受报应了,想想黛博拉,离开你的时候多么心碎……那才是真正陷入恋爱的女人!” “诺玛!放过你弟弟吧——”玛丽说,“我们家的万人迷第一次陷入单恋,我们应该安慰他帮助他,不是吗……”说着,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好吧好吧,尽情嘲笑我吧!这就是我向你们倾诉的报应……”克里斯无奈的说。 突然,短信铃声响起来,克里斯掏出手机,是来自杨衣的短信,上面那个“男朋友”的字眼,让他顿时忘却了之前所有的怀疑和忧虑。 他努力想要抑制住高兴的情绪,但脸上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 “我猜是那个女孩!快让我来看看是谁?”诺玛挺起孕肚就要走过来看,克里斯连忙拿起手机快步走到了花园深处。 深呼了一口气,他拨通了杨衣的电话。 第35章 如果这是表演 “我希望你不是为了和我说分手才主动联系我的……”当电话接通的刹那,克里斯脱口而出。 杨衣愣了一下,所有的疑虑在一瞬间全部像雾一样消散了,甚至从不安瞬间转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暗喜:“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的半依在椅子中,窗外一大片红色、绯红、粉色的月季映入眼帘,一股甜香冲进鼻腔,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她从对方的不安中获得一种令她飘飘然的享受,是的,她不得不承认,如果对方比她更重视这段感情,如果对方比她更不安,如果对方比她更不知所措,那她就会从中获得巨大的、不可言说的乐趣。 这是一种掌控的,占据主导地位的乐趣,这是一种主宰着别人心情和命运的乐趣,这种乐趣让她得到享受,同时也让她感到羞耻。但连这羞耻,也让她从中得到了乐趣。 对方是怎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啊?英俊逼人,蝉联两届全球最英俊男士第一名,一个全球知名的影星,无数女人——或许还有男人——排着队愿意给他生孩子,而且,更不要说他那种迷人的魅力…… 哪怕还没品尝到爱情的美妙滋味,她已经先从这种虚荣中得到了足够的享受。 她像突然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摆弄它了。 “直觉。而且你这两天一直借口很忙!”克里斯几乎有点抱怨的说,在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情绪变化,意识到她对他造成的影响,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使他立刻警惕起来,他咳了一声,调整自己的情绪:“这两天很忙吗?” “你先等一下。”说着,杨衣挂断了电话。 克里斯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但随后而来的委屈和恼怒让他心中犹如塞了一团棉花,胀的难受,又无法疏解。这是什么意思?一种拿捏手段?欲擒故纵?还是一种新的玩弄感情的方式? 随后,视频通话响起,他下意识的接通,对面杨衣的脸显示在屏幕中,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打招呼:“嗨!我……我有点想看看你……”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 委屈和恼怒瞬间烟消云散了,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克里斯走到灯光明亮的廊柱下,好让对方能清晰的看清他的脸,他知道,这是他的优势。 有时候,他恨别人只看他的脸,忽略了其他的东西,但此刻,他庆幸自己的容貌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是两人第一次视频通话,也是建立情侣关系后第一次通话,基于两人之前只见过一面,相互之间只比两个陌生人强点儿,他们都有点不知所措,默默的望着对方,望着望着,不知不觉,一齐笑起来。 “你好,男朋友,我叫杨衣。”杨衣摆了摆手,作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你好,我的女朋友,我叫克里斯·诺顿。非常高兴认识你!”克里斯说完,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笑了。 两人相对而笑,也不知在笑什么,简直像两个傻瓜。 杨衣半依在椅背上,屏幕中的人还是那张看了四年半的熟悉的脸,她用他当过手机屏保,当作电脑桌面,毫不羞耻的说——也当过梦中情人。以前这张脸高高在上,像橱窗里美丽璀璨并且永远买不起的大钻石,能看的见,但也只限于能看见——几乎永远摸不到。但现在,虽然依然相隔千里,她心里知道,今后这个人就属于她了。 真是不可思议。 “你在办公室?还在工作?”克里斯首先开口说。 “嗯,刚忙完。”她有点心虚,其实之前也没那么忙,如果想要打电话发信息,还是能挤出来时间的,她连忙岔开话题:“你在老家吗?这里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是的。”克里斯刻意忽略了她脸上那一瞬的心虚,将镜头翻过来,兴致勃勃的向她介绍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是花园,我妈妈种了很多花草,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花园和小伙伴们捉虫子玩……” 他向她介绍了自己家的花园,房子,最后他进了客厅拍给她看。 这是阿卡国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并没有多高大上,有点复古乡村风格,有些家具明显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沙发和窗帘都是碎花,颜色很炫目,但搭配的很好,看得出主人有很好的审美能力,显得温馨极了。 他的童年肯定过得无忧无虑,轻松愉快。杨衣这么想着,神思逐渐有点飘远了。 克里斯用镜头拍着家里熟悉的一切事物,一边向她介绍自己在这里的经历。 “看,这是我小时候在手工课上做的,我妈妈到现在还在用。”克里斯从橱窗里拿出一个捏的奇形怪状的杯子和勺子,语气中有点好笑,又有些自豪。 “真是特别的礼物,独一无二,如果我收到这样的礼物我也会好好珍惜的。”杨衣说。她表情认真,笑容的弧度很礼貌,很克制,但她的眼神仿佛在说着一些另外的东西。 克里斯看着屏幕里的她,明明她在笑,但他似乎从她的黑眼睛中看出了忧郁,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伴随了她很久的气质。在她身上还有一种不断涌动又潜藏的复杂特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甚至让他感到危险,又极神秘,他不知觉的被吸引,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那是你的家人吗?”杨衣问,她从他背后的窗户,看到了他的家人坐在花园里闲聊。 “是的。你要认识她们吗?她们都很好奇……”克里斯小心翼翼的说,当看到她有点为难的表情时,“当然这可能有点太快了……”他体贴的为她搭了个台阶。 “这确实有点太快了……”杨衣眨了眨眼睛,开玩笑道:“在我们夏国,只有准备要结婚的情侣才会带对方回家见家长。” 克里斯抿了抿嘴唇:“好吧!”他忽然邀请道:“要来我的卧室逛逛吗?” 杨衣立刻作出正襟危坐的模样,“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克里斯笑着走上二楼,上楼途中,两人一直面对面傻笑着,克里斯还差点被已走过近三十年的台阶拌倒了。 刚进屋,克里斯就有点后悔了,这次工作忙完后回来的很急,他的行李甚至还在地上摊开,衣服还没放进衣柜,床上的被子也有点乱。 “你先等一下。”说完,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瞬间飞奔过去将被子整理好,将行李箱一古脑扔进衣柜。 手机另传出杨衣笑眯眯的声音:“克里斯,我就要看你卧室本来的样子,别整理!满足我这个粉丝朝圣的心理吧——” “不!绝对不!至少最开始要留个好印象,至于以后,你可以慢慢挖掘……”克里斯拿起手机,杨衣看到他脸上因刚才的活动有点红红的。 明明电视上、节目里表现的成熟而迷人,私下里却这么可爱,杨衣觉得自己本来想挖一个银矿,一铲子下去,却发现是个金矿。 他的卧室是个典型的男孩卧室,墙角放着一个陈列柜,里面放着唱片、游戏机、手办等物。 “这些都是我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东西,我现在的大部分东西都在比佛利,等回去我可以拍给你看。”克里斯有点兴奋,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知道,如果一个女孩想要进一步了解你,就是对你有兴趣的表现,这让他的表现欲空前高涨。 他简直完全忘却了恋爱中的手段,像个愣头青,恨不得将自己所有好的地方全部展现给对方,就像一只努力展示自己漂亮尾羽的公孔雀。 杨衣这才意识到对面是个住在比佛豪宅的的巨星,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异国大男孩,而在刚才通话过程中她丝毫没有想到这点。 如果他真的想要讨一个人欢心,恐怕不会有任何人能拒绝他。他可以留给任何人他想留下的印象。 一个念头忽然莫名其妙的生出来:你怎么能分得清他的举动到底是真实还是虚伪?毕竟他是个演员,他可以表演任何他想呈现的一面。他是否别有用心?他真的喜欢你?他喜欢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 除了你身上的天降彩票,以及这张彩票带来的附加值,能给一个男人增添虚荣和谈资,你还有什么值得一个几乎拥有了全世界的男人讨你欢心? 克里斯还在兴致勃勃的介绍着自己收藏的摇滚唱片,介绍自己少年时代打工挣钱买这些唱片时的经历。 说实话,那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功成名就的、英俊而充满魅力的男人,向你历数着自己少年时的懵懂、开心、沮丧和成长,这比文艺电影还文艺,而且她还是女主角。 但她忽然失去了刚才那种充满心跳和期待的感觉,甚至为自己的心动而感到羞耻。 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是一场精湛的表演,是引诱她上钩的诱饵,是梦幻泡影,是别人蓄意为她制造的梦,她沉浸其中,情不自禁,她像个傀儡一样跟随着指挥棒做动作,将自己的真心交换给对方,却发现对方递过来的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蠢货,你上当了! 或许,每一个她心动沉迷的瞬间,都有观众当笑话看,当滑稽剧观赏,他们笑着,点评着,看她如何在拙劣的布景道具前表演出一出最真实的滑稽剧,与她搭档的男演员趁空朝观众席中抛出心照不宣的眼神,只有她在倾情演出。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特别迷恋黑胶唱片,甚至把大部分打工挣来钱都用来收集这玩意儿了。听,这是其中我最喜欢的一首,old time rock and roll。”他将唱片放在唱片机上,屋里顿时响起一个豪放粗犷的歌声,他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摇摆,“这张旧唱片是我在一个二手店买来的,因为播放太多次了,声音都变了,不过,偶尔我还是会听一听,这时候再听,听的就不是音乐了,而是曾经年少时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是在表演,这绝对是大师级别的,他应该获得奥斯卡。 但如果这是真的呢?会不会有种可能,他不是为了你的彩票,不是为了任何外在的原因,就只单单为了你,为了你本人……哪怕是一丝极其微小的可能……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呢? 望着他仿佛沉浸在往事中的侧脸,高低起伏,轮廓分明,深邃幽然,像险峻的山峦,吸引人甘愿被这险峻所迷失。他就像一团黑夜中的火焰,当他出现时,人们只能看见他,情愿像飞蛾扑火一样自取灭亡。 真好看啊,如果用这张脸骗人,没人会不信吧,就算知道他在骗人,还是有人甘愿被骗吧,甚至愿意被骗的时间更长一些,最好永远不要揭穿…… 四年半的迷恋,一千六百多个日夜连起来有多长?迷恋算不算一种恋爱?还是一种向往?还是只能算自作多情,跟旁人无关? 要不要尝试一下,甚至甘愿被骗一回呢? ‘我真是为你感到可悲!不,为我自己感到可悲,我为什么偏偏在你这个懦弱的废物身上?’它忽然说。 ‘是的,我是个懦弱的废物。’杨衣平静的回答,‘所以,赶快离开我这个废物吧。你不觉得这个身体太挤了吗?这么个小小的躯体里,居然塞着三个意识,真是……太拥挤了。’ ‘这也是我的身体!’它气极了,几乎是在狂怒:‘无能!懦夫!蠢货!你赶不走祂!却想赶走我!我告诉你,这身体也是我的,我等你死等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去死?为什么还不去死!’ ‘等我活够的时候。’杨衣说。 克里斯发现杨衣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他拨开黑胶唱片的针头,停止音乐,坐在书桌前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他的蓝眼睛是纯粹的蓝,没有丝毫杂质,当他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被深情注视着的错觉。特别是现在,他侧对着灯,阴影打在他脸上,一幅浓彩重墨的油画就这么毫无预料的出现在面前,极富冲击力,她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懦夫!鼻涕虫!你简直比蛆还不如!蛆还会为了一泡屎努力蛄蛹,为什么你想要任何东西都要犹豫,区区一个地球上的普通男人,还是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男人!一只火魔踩死他就像踩死蚂蚁那么容易!你现在就可以把他掳过来,他就是你的,当宠物或者男宠,如果他敢逃跑,你就随手杀了他!不,吸干他的生命源——他唯一价值也就这点儿了……’它简直是气急败坏。 杨衣决定任性一回,满足自己四年半来——一千六百多个日夜积蓄的愿望。如果他真的在表演,那就让他一直表演下去,直到她厌倦。 于是,她说:“我在想你,非常的想。” 第36章 窒息 下午,杨衣去了异生物防治研究所。 研究所在距离京都更远的地方,位于一座极其森严的建筑内,去之前她和曾国生主任打了招呼。 刘思远开车载着杨衣,被连续检查了三道门才到达接待处。 一下车,杨衣还没说话,王新民副主任就迎上来,连连抱歉的说:“杨队长,真是不好意思,这几道检查都是必须的,我们每天上班都得检查这么几趟……主要是这里面研究的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 杨衣并未觉得严格检查有什么问题,反而对王副主任生怕她介意的态度弄的有点不适,她摆了摆手,脸上维持着淡然的表情:“正常程序嘛,理解理解。” 说罢,她直奔主题:“曾主任说火魔的尸体,以及那把大刀在这里研究?研究结果怎么样了?” 原来,解决了火魔后,经过与阿卡国的“协商”,首次研究这把巨刃的权利还是给了夏国,这其中主要是杨衣的功劳。 想要追查自己体内那个声音到底和维德口中的邪神到底有什么关系,只能找维德或火魔。维德目前踪迹全无,只好从火魔入手。 怀着疑问和紧迫,杨衣终于见到了曾主任。 “这把大刀与其说是刀,不如叫力场增幅器。”他们站在黑色巨刀旁,身体还没它的刀柄长。 曾主任是一位院士,身兼数职,是异生物防治研究所数个研究项目的主要带头人之一,这次的火魔尸体就由他带头研究。 还有其他人文社会语言学专家共同分析火魔铠甲上的铭纹和镌刻,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和含义,并以此推断火魔所在世界的文明程度和环境。 由于样本太少,可参考数据太少,这项工作进行的极其艰难,项目的进行方式几乎全靠猜测。 “力场增幅器?”杨衣心中一动,“也就是说,这把刀对觉醒者的控制力场也有增幅作用?” “是的,根据我们对你和火魔战斗影像的分析,火魔被逼到极限的时候,激发了自身的潜力,并使用了这把刀的增幅作用。”曾主任抬头端详她,眼中满是探究意味:“虽然最后没什么用。” 杨衣维持着礼貌的笑,不动声色。 “不止如此,它还能精纯暗物质能量,加快觉醒者对暗物质的吸收转化,如果能找到产出这种物质的产地,获得更多这种物质,那么我们对暗物质方面的运用,比如暗物质武器、暗物质动力源,军事以及民生方面,都可能有跨越式的前进……甚至,我们整个人类科技文明可以跨越一大步,太空殖民也不再是梦想……”曾主任说着,不禁激动起来,杨衣看到周围同行的研究员们对此视若无睹、见怪不怪,大概这种论调对他们来说已不陌生。 “暗物质降临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个灾难,但是对我们来说,对整个人类来说,这是一次机遇!懂吗?甚至可以引发第四次科技革命! “想想看,第一次科技革命是蒸汽机的发明和使用,不列颠国因此成为世界一流强国; ”第二次科技革命是电力的发现和使用,让整个西方进入资本主义时代,我们夏国全面落后挨打,甚至差点灭国; “第三次是电脑、能源、新材料、空间、生物等新兴技术,虽然我们全力追上来了,但也只是和西方国家差不多;而第四次呢?” 曾主任眼睛亮的吓人,“是暗物质!谁能抓住这次机遇,谁就能成为新的地球霸主!” 他一把抓住杨衣的肩膀:“杨衣,你懂吗?我们一定要先一步找到火魔的原生世界!先一步得到这些新材料!这对我们太重要了!如果你真的了解这种新材料对我们的意义……” 他面色通红,抓住杨衣的手都在颤抖,恨不得将自己的脑中的想法直接灌给杨衣,好让她明白这件事的意义。 杨衣缓缓将曾主任的手拿开了,她分外认真的说道:“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尽力。” 曾主任为何郑重其事的将这番话说给她听,或许是因为她打倒过火魔,还通过迷雾小镇到达过异世界,而目前以她的能力,是最有可能到达火魔世界,还能安全返回的人。 无形中,她觉得自己肩膀上又压了一座大山,而她那小小的愿望也越发渺茫,她的背几乎都因此佝偻了。 接下来,她听了一堆专家对于火魔和火魔世界的研究——或许说“推测”更合适,火魔这个群类的文明程度并不高,可能只到达了原始族群文明,他们拥有独特的语言和文化,并且它们信仰一种类似先祖的神,它们相信,这个神是他们精神的化身和力量的来源…… 阿萨斯德,火魔之神。 杨衣默默说。 这些专家的研究结果使她震惊,他们仅仅是通过火魔身上盔甲的花纹装饰,还有当日的战斗录像,就推测出如此之多的信息,甚至比她莫名其妙听懂火魔语言得来的信息更多。 虽然这些信息中不乏谬误和一些天马行空的猜想,但大体上和她的推测差不多。 她再一次感到科学文明带来的力量,感受到群体的优势。 哪怕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觉醒力,在这些学识渊博的科学家、教授、研究员面前,仍然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浅薄。 本是怀着寻找线索的目的而来,她却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 车窗外车流川流不息,她再一次提起一个念头:要不要将自己身体内那个“祂”的存在说出来,或许这么多的专家、学者、教授,能解决的了这个问题呢?而她猜测,祂的存在和暗物质降临或许有着密切的联系…… ‘呵!’它冷笑一声,‘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天真?如果你真的相信他们,你刚才怎么不说出来?犹豫什么? \\u0027因为你知道,只要你说出来,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一个自由的人,而是一个异类——像那些躺在手术台上被解剖的异生物一样,被研究,被肢解,成为他们了解暗物质和新世界的材料、论文! `你真觉得自己有地位和威望?他们尊敬你?感激你?所以他们会帮助你?不!一旦他们发现你异于常人的地方,发现你的弱点,发现你的不正常——想想看,你曾经可是吃了四千多人啊,哈哈哈!他们会害怕你,会恐惧你,然后他们会想着如何消灭你,如何销毁你,他们会蜂拥而来把你撕成碎片!哪怕你曾经拯救过他们!” 杨衣没有反驳,她沉默着。 它的气焰愈发嚣张:‘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做事?这些真的是你想做的吗?为什么要背负那些根本不属于你的责任?你知道,你根本不喜欢这一切。哦~你的梦想是什么,做条咸鱼?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多么可笑的自我安慰!为什么你想去山里和野猪为伍,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呆在秘密基地?为什么你总是躲在海里? ‘承认吧,你根本就不喜欢人们!你只有和无知无觉的动物呆在一起,才会觉得轻松!为什么不承认你憎恨人们!你想永远的离开他们,你宁愿离群索居,做个野人,做个流浪汉,做个山洞中蜗居的野兽!’ 杨衣依旧沉默着,但呼吸比刚刚粗重了。 ‘你千方百计的想要证明自己是个人,你像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但你从不和别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你甚至还像普通女孩一样谈恋爱,但你随时准备抽身离去;你被人推向觉醒者第一人的高位,享受着人们的尊重,承担着从未有过的责任,你的真的感到满足吗?这些东西除了为你的虚荣心增添了点乐趣,真的让你拥有什么见鬼的使命感了吗?你重视过任何东西吗?你热爱过任何东西吗?周围有哪个人让你觉得这世间值得留恋吗?不!你只觉得厌恶,承认吧,为什么对自己也这样不诚实呢?当自我欺骗成为习惯,连自己也相信自己是个人了吗?’ ‘闭嘴!’杨衣说,‘我当然是个人,自愿背上这么多责任,是因为我是人类的一份子,是夏国的一份子,如果能让我的祖国更加……’ ‘别说这些大而无当的话了,简直虚伪极了!伪君子,懦夫,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懦夫!’ 杨衣住口了,任它鼓动、嗦使、诱惑,或者斥骂、侮辱,她沉默着。 回到办公室,她的心情依然没有轻松,脸上带出一些来。 “怎么?不顺利?”冯连城问:“我听说那边研究结果还是很丰富的。” “是挺丰富的。”杨衣随便敷衍道。 “对了,今天晚上出发,明天去联合国参加会议,丹尼尔·戴维斯,简·约克他们回到联合国后上报迷雾小镇事件经过,引起很大震动,这可能是人类第一次正式接触到星外文明,而且还是有敌意的星外文明,联合国很重视……”冯连城又说。 联合国?阿卡国? 冯连城的声音在耳边渐渐隐去,杨衣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克里斯,这一次可能会再次遇见他。 就像在沉重阴暗的天气中遇到一缕阳光,她感觉轻松了一点。 晚上她照例想要去食堂打一份饭菜回去“吃”,被冯连城喊住了:“走,一块去吃呗!” “你看,你来这么久了,总是一个人呆着,别总那么高冷,偶尔也亲民一下嘛!”冯连城笑着劝到。 杨衣顿了一下,笑道:“好啊!” 拿着饭盒,她盛了一些白粥和红烧肉、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绿叶菜,食堂阿姨认识她,极其热情,饭菜打的比别人的量都多,她只好笑纳,跟在冯连城后面去找座位。 “杨衣,连城!这边!”不远处的魏长安向他们挥手,陈玉树也坐在他旁边。 “明天联合国开会,通知你们去了吗?”冯连城坐下问。 魏长安和陈玉树点点头:“本来我们打算去支援福省的兄弟单位,他们那边异生物活动最近很猖獗,听说还出现了几种新型异生物……” “我也去吧!”杨衣说。 她咽下口中酸甜咸腥的烂番茄和臭鸡蛋,又塞了一块油腻腐臭的红烧肉,感觉整个口腔都充斥着浓重的腐朽死气,她不慌不忙的喝了口黏稠霉烂的白粥冲了下去。 她的胃又开始抽搐,但她的表情一如往常,甚至过分的平静。 如何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那当然是做正常的事。 正常吃饭,正常生活,正常工作,甚至不止如此,她还必须做有益大众的事,证明自己是个有良知,有正确认知的人,是个负责任的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如此一来,哪怕她暴露了自身的一些问题,也会有人为她发言,为她寻找理由。 一个屁股坐的正,行为有益于大众的人,哪怕不招人待见,也绝不会被人认做是不正常。 很好,这个策略不错。杨衣想到。 它发出一声冷笑,但杨衣没理它。 “那太好了,有你在就更万无一失了!”魏长安高兴的拍了一下掌,又推了一把陈玉树。 陈玉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她照常去卫生间将胃里的食物排空,刷牙,洗脸,半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让这空旷的客厅不那么寂静。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轴转,事情一个接一个,目不暇接,几乎没有让她静下来思考的时间。 她愈发感到孤独。 以前,她应付完日常工作,还可以去海边秘密基地,去海底巡游,以消解这种无法排解的孤独和苦闷。自从来到京都之后,她就只能困在这两室一厅,思绪也被困住了。 她极力想要融入同事圈内,却总隔着一层。 这一层不是别人树立起来的,如果她想,几乎任何人都欢迎她的加入,但不行,无论是自身心理原因,还是吸收生命源后被迫造成的变化,她愈发觉得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就像被关在一个拧紧了瓶盖的玻璃瓶中,四处到处是光明,她却只感到窒息。 第37章 发现我们了 到达阿卡国,在步入联合国会议前,杨衣心情还不错。 因为刚才,克里斯说他已经乘私人飞机来了新城。 休假在家休息的他为什么巴巴的跑到新城,毫无疑问,是为了她,为了见到她。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实在美妙,一点小小的期待像嫩芽一样在心里悄悄的萌生,她时不时的拿出手机,看看上面他发来的信息,一直到会议开始时她的心情都很愉快。 联合国被炸之后,他们正在紧急建设新的联合国大厦。现在是在康德拉国际酒店进行会议,联合国已经提前包下整座酒店,有了前车之鉴,现在酒店内外都被警察层层守卫。 “杨衣!”海伦·贝克远远的招手道,不等杨衣走近,她上前迎来几步,“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上次匆匆一别,我们都没有问清你是怎么出来的?” 杨衣的愉悦立刻消散了,迷雾小镇异界空间那股沉重滞朽的气息似乎缠绕鼻端,“你踏上了一条必然之路”,冥冥中,仿佛有个古老的声音说。 怎么出来的?她思绪又回到了那日,其实很简单,在她吸收生命源后,她就对那个异界空间有了些掌控感,陌生之地突然变得似曾相识,仿似在哪里见过一样,她甚至很顺利的抓住了那一丝空间裂缝的波动,强行重新打开,回到了地球。 “空间裂缝还没完全闭合,强行传回来的,差点死掉。”杨衣脸上露出客套礼貌的笑。 海伦羡慕道:“我们穿过来时,裂缝几乎已经闭合了,你居然还能强行打开……”她回头喊:“丹尼尔,快过来,杨衣在这里!” 丹尼尔·戴维斯从人群中走过来,他的个头极其显眼,足有190,当听到海伦的喊声时,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杨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现出微笑。 “嗨——”他走到杨衣面前,关切的问:“你感觉好些了吗?” “什么?”杨衣对他的问候有些疑惑。 看到杨衣的反应,丹尼尔有点无措的解释道:“就是……上次在异空间内,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仍然记得,当时她的双手犹如钳子一样死死握住他,几乎将他攥痛,她那愤怒、痛恨、嘶哑的怒吼,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将她清秀的面容都扭曲了。 他还记得!为什么他要记得这些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杨衣后背突然一阵冰凉,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挟持了她。 他来问我的目的是什么?试探?他是不是能看到生命源?被丢出裂缝之前,他是不是看到了那生命源融入了我的身体? 不!不!不!他看不到,如果能看到,他们之前不会是那种表现。她极力回想刚进异空间时他们的表现,回想他们在祭坛前苦苦支撑的模样。或许,他只是顺便问一问,而不是什么试探呢? ‘我早说过,杀了他们永绝后患,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是你自己优柔寡断,都是因为你的懦弱!懦夫!’它恨铁不成钢的叫嚣道。 杨衣没理它,她只是认真的看着丹尼尔,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的真实来意。 丹尼尔被她的目光注视,逐渐有些不安起来,他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背,甚至稍微注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是否得体,“怎么了……我哪里有什么不对吗?”他咳了一声,低低的问。 杨衣没有从他身上发现她预想中的威胁,丹尼尔的局促不安让她紧绷的心逐渐松弛下去,她为刚才自己的大惊小怪而感到后悔。 “没什么。”杨衣扯动肌肉,显出一个微笑的模样:“为什么?你当初为什么不抛下我离开呢?要知道,那时候裂缝真的要马上关闭了,你可能真的会永远回不到地球。” 丹尼尔耸了耸肩,“我觉醒之前是一名消防员,我们不会抛下任何一名同伴。” 这个理由很好的说服了杨衣,解开了她的疑惑,同时也让她对他生出一些敬佩,毕竟在生死关头也不抛弃同伴,这样的品质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而对于自己做不到,别人却能做到的事,她往往都很佩服。 海伦在旁边看着他们交谈,若有所思。 会议大厅中心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各个国家的阵营围着中心而坐,五常自然是最靠近前方的。记者们都在专门的区域内,等杨衣一进来,镜头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哪怕已经经历过这一遭,杨衣还是不太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境况。她快步走到放着自己铭牌的座位坐下,低下头佯装看资料,顺便遮住了脸。 会议内容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几乎和在夏国时差不多:追查他们看到的各类星球末日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应该如何应对?地球的末日方式是不是暗物质降临、异生物入侵?以及各个官方政府应该警惕类似维德这样的反人类组织,警惕普通人类与觉醒者的对立…… “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国际觉醒者联盟机动部雄鹰小队,在非洲彩虹国开普省水牛市发现了一条异空间裂缝,并在其中发现了一座新的祭坛。”国际觉醒者联盟主席杰弗逊·韦伯说,会议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会场中间的全息投影。 这段录像明显拍的很急促,镜头一直在晃,手电筒的光线也不住的颤抖,但杨衣还是一眼看到了祭坛上那熟悉的花纹。 冰凉从尾椎一直蔓延到脊梁。自从火魔事件后她头上似乎一直悬着一把无形的刀,而今天这把刀又往下落了一些,刀锋凛冽的寒气使她汗毛直竖。 她全神贯注盯着投影中的祭坛,寻找那张古朴的石椅,但上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或许隔着镜头,石椅根本无法看到。她冷静的想,这样的祭坛就是丹尼尔他们在迷雾小镇看到的样子。 “雄鹰小队冒险进入其中,发现了众多尸体,全是当地失踪民众,初步计算约有七千余人。”杰弗逊·韦伯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其死状与巴西迷雾小镇内众人一样,都是全身干枯而死。” 镜头扫过地上层层叠叠的干尸,他们围着祭坛,头部朝向祭坛匍匐在地,像花瓣围绕着花心。 杨衣双拳紧握,那个穿红t恤的小男孩的身影不知怎地浮现在脑海——除了刚回来时的那个噩梦,她这段时间几乎刻意淡忘了那一幕。 “快!快!离开这里,裂缝开始不稳定了……”镜头里有人喊道,随后镜头一晃,陷入一片黑暗。 丹尼尔和海伦相互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回头看向杨衣,加国的简·约克,印国的哈米德·安萨里也相互用眼神交流着,他们眼中透露出后怕。 ‘……发现我们了……’ ‘谁发现我们了?’杨衣心情烦躁,不耐烦的问,随后她立刻意识到不是它在说话,而是“祂”。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她体内瞬间涌现出一股极度的饥饿,差点让她瘫软在地。 第38章 折磨 整个世界开始颠倒,会议中众多人变作一层模糊的虚影,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似乎是主席台上在讲话,又似乎是冯连城在问她什么,忽而似乎全场的人都在大声朝她喊叫,这喊叫逐渐变作嘶吼,在她耳旁时高时低。 她努力睁开双眼,模糊中看到会场穹顶上密密麻麻的灯盏,这些灯盏在她眼前像万花筒似的旋转,倏地似乎闪过几张熟悉的脸,他们在关切焦急的朝她说些什么。 忽然,他们似乎都恐惧的看着她,有人指着她大喊大叫,耳边无数声音在喧嚣,无数身影在身边来来回回的穿梭,周围的暗物质能量急剧波动起来…… 他们为什么朝她喊叫?有人想要攻击她吗? 他们发现了她的不正常吗?他们发现她吸收了生命源吗? 一种极度的恐惧从她内心深处生出来,不,不,不是我! 我没有杀人,祭坛跟我没关系! 那四千多人的生命源为什么在你身上?似乎有人问。 我……我不知道。她迷茫极了,喃喃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就是凶手!你吸收了四千多人的生命源!你是罪魁祸首! 千万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淹没了她的辩白,她虚弱的身影将要淹没在这煌煌声讨中…… ‘杀了他们!全部杀了他们!’它紧张的大喊道:‘再不动手就晚了,他们要杀你!快!快动手!’ ‘不!他们是无辜的,我不要……成为一个刽子手……’ ‘那你呢?你就不无辜吗?你心甘情愿的让这些乌合之众审判你?杀死你?承认吧,你根本不在乎他们,你恨人类,你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你在乎的东西,你刻意对这个世界保持疏离的态度,你从不和任何人进行深入的交往,你恨所有人,你厌恶所有人!杀了他们,一了百了!所有的烦恼都解脱了!趁现在,快动手!要不然你继续衰弱下去,就没机会了!’ 从身体内部涌现的饥饿让她浑身虚软,她从不知道,饥饿到极致居然会如此之痛,万千蚂蚁在从内而外的啃噬她的内脏和骨肉,她瘫软在椅子上,身上冷汗淋漓。 ‘快点,趁现在,趁你还没有完全衰弱!动手!’它焦急的说。 杨衣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双手,渐而是双脚,身上似乎有了些力气,但耳边仍然喧嚣着,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争吵、喊叫。眼前一片模糊,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却只感觉一片眩晕。 ‘杀!杀!杀!’它癫狂着叫嚣着,语气兴奋而急迫。 目光模糊中,杨衣忽地笑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她轻轻的问。 她无力的靠在背后的椅背上,忍受着身体内万蚁钻心般的饥饿,几乎有些癫狂的笑道:‘你终于肯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祂沉默着。 杨衣却不管不顾,似乎想要将浑身的痛苦通过语言发泄出去:‘你会出来的,你使我吸收生命源,使我对这玩意儿上瘾,不能以人类的食物为食,不就是为了逼我继续汲取生命源吗?我告诉你,我平生最讨厌有人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为了这个,哪怕饿死,我都不会再汲取任何人的生命源!’ 她忽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挑衅般的叫嚣道:‘快来啊,继续折磨我啊!让我痛,让我万蚁钻心,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将我骨头碾碎!让我浑身流脓,让我腐烂生蛆!’ 祂依旧沉默着,似乎一切都是杨衣自己的独角戏。 体内的痛苦依旧一波又一波袭来,像火一样燃烧,内脏都烧的焦黑,口中焦渴无比,仿佛在沙漠中迷了路,到处都是灼热的沙粒,喉咙被沙子磨砾,干裂嘶疼…… 忽而,灼烧转为极度冰寒,焦黑的内脏结了寒霜,她的身体渐渐麻木,衣服和皮肤冻成一块,略一动作,皮肉就被撕下一大片…… 杨衣神经质的低声笑着,‘对!对!就是这样,接着折磨我!好痛啊!但是……人才有痛苦,这让我感觉还是个人……我当然是人!所以我才要感受这痛苦……我不但要感受这痛苦,我还要享受它,真的,你有没有听说过苦行僧?他们以折磨自己的身体为手段,实践自己的信仰……我当然不以为然,我不信奉任何神明,我唾弃任何神明……但这股折磨自我的乐趣,真的很有意思……’ 她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喃喃自语着。她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血似乎从全身三万六千毛孔中渗出来,夹杂着内脏的碎片,缓缓流淌…… 渐渐的,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似乎又只是一瞬间那么短,这股痛苦缓缓褪去。 ‘怎么,你要走了吗?我还没享受够呢……’杨衣说,忽然她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对吧?你根本没使出全力!’ 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进而更加癫狂的笑出来:‘太好了,我等着你……或者你折磨死我……或者它屈服于你……无论如何,都算一种解脱……’ 饥饿渐渐消失,她渐能感觉到自己的胃,自己的身体,四肢,双手。内脏依旧在痛苦的余绪中抽搐着,但已是最后的尾声。 杨衣想要睁开双眼,回到现实世界中。但她又恐惧回到现实世界中,这恐惧比方才饥饿的折磨更甚——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我身上的不对了?他们会怎么看我?会怎么对我?他们会骂我是杀人凶手?虚伪的杀人狂魔?还是会将我囚禁起来?我的模样是不是已经直播给全球观众了,所有人都看到我狼狈的模样,被千夫所指…… 这股恐惧让她胆战心惊,她宁愿留在幻梦中,永远不醒来,也不愿意面对这一幕。 对了,克里斯还在等着我,他专门来新城是为了见我,他是不是在新闻里看到了这一幕…… 倏地,她眼前似乎闪过火魔的身影,它的两只角残破,身上流淌着岩浆般的血,它临死前疯狂大笑着:“我说过,我会诅咒你……” 忽地,她又置身于黑暗沉滞的异空间内,一张石椅出现在祭坛上,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慢慢走向它,她轻轻的抚摸着它,似乎在怀念什么,脸上露出惬意的笑——然后她坐了上去。 她俯瞰下方,祭坛下,尸体层层叠叠匍匐着,密密麻麻,一直铺到遥远的地平线。 他们干枯的脸上带着微笑,奇异而满足,似乎能向她献祭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一张张脸似乎有些熟悉,杨衣低头看去,是冯连城,还有陈玉树,周局长,丹尼尔,海伦,简……一张她迷恋了四年半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内,双目紧闭,遮住了蔚蓝的双目,脸色灰白干枯,他匍匐在他脚边,脸上似乎还带着甜蜜羞涩的微笑,沉睡在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之中…… 不! 第39章 战争 在前所未有的恐惧中,她清醒过来,强行睁开双眼,会场仍然在开会,只有离她最近的冯连城和陈玉树发觉了她的异样,倾过身子关切的看着她。 太好了,一切都正常! 一股巨大的欣喜充斥了心间,她紧绷的心稍微放松。 但又能正常多久呢?她自问,祂的一次小小提醒就让你精疲力尽,差点当众暴露了你的不正常,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要尽快解决祂,可是该怎么办? 这么一个神秘莫测,甚至完全主导着她的感觉的存在,她感到无从下手,不知所措。 至少,得先解决生命源的问题,否则……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爬上去,她像一只掉进松脂中的甲虫,拼命挣扎,却只是让松脂包裹的更紧密严实。 “杨衣,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额头上都是汗……”冯连城倾着身子,压低声音焦急的问。 陈玉树也皱眉看着她,脸上有关切之色,隔座的魏长安也发觉了这边的动静,探着头朝这边看。 就连周局长都都扭头看向这边。 “没事,我肚子不太舒服……”杨衣说,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像用砂纸磨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是中毒了吗?难道是……”冯连城一向热情洋溢的脸立刻严肃起来,如临大敌,“哪个势力下的手……难道是……”他立刻就要起身去向前方的周局长报告。 “不是!”杨衣用念力一把将他按下,“镇定!不是下毒,是……”她哑了一下,面色镇定道:“我大姨妈来了,痛经。” 冯连城松了口气,“是这样啊,吓我一跳!”说着坐正了身子。陈玉树有点尴尬,收回了视线。 “这阿卡国红糖也不好买啊……”冯连城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查询,“我看看附近有什么中超没有,如果没有,喝点加糖的热饮也不错——依我看,其实都差不多,不过我女朋友老认为差别很大……” 杨衣心中生出一点温暖,用念力将自己虚弱的身体撑直,她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嘶哑:“确实差别不大,别买红糖了,一会儿休息时间喝点热饮就行……” “我找到了,附近有家中超,中午开完会我去一趟。”冯连城查询着路线,“女孩子这个时候还是喝点红糖,哪怕是心理作用也好。” 杨衣没说话,接受了他的好意。 上午的会议终于开完,杨衣用念力强撑着身子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一进去她就泄了力气,坐在沙发上喘气。 过了几分钟,身上似乎恢复了些力气,用念力脱下被冷汗浸透又风干的衣服,打开浴缸放热水,杨衣将自己扔进浴缸里。 她失神的看着浴室顶灯,浴室内除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寂静无比。 忽然,短信铃声响起,手机飞到她面前,杨衣疲惫的睁开双眼瞄了一眼。 “什么时候下班?【笑脸】我真想立刻见到你!”是克里斯的短信。 内容简单直接,没有弯弯绕绕,透着一股单纯的期待。 这会儿她可没有心思猜来猜去,这样的交流方式正好。杨衣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她想了想,编辑到:“你住在哪儿?发个定位来。” 对面很快发过来定位,是埃尔罗酒店的顶层套房。 杨衣挑了挑眉,顶层?这是故意给我创造机会?还是给他自己创造机会? “等我,下班后飞过去找你。”杨衣编辑着,忽然,她又觉得自己主动送上门是不是显得太……但是,让他乘着车来酒店接她,岂不是想要昭告天下两人在约会?以两人目前的知名度,绝对会引起全球热议,这几乎令她恐惧。 如果暂时不公布两人的恋爱关系,必须秘密行事,那两人之中肯定是杨衣最方便的了,毕竟她会飞。 “那我可要快点准备了!【大笑】”克里斯回信。 杨衣笑了笑,将手机放到旁边。浴缸中的水流涌动起来,像有生命一样流过她全身,按摩着她无力的身躯,沐浴露和洗发水也自行打开盖子,在她身上搓出许多泡泡。 洗浴完毕,行李箱中新的衣服飞过来,自行套在她身上。她来到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被热水泡过后,她脸色好了许多,有了些血色,看起来没那么虚弱了。 胃里空空的,时而抽搐一下,这种感觉已经伴随她许多日了,料想今后也必然伴随她很长时间。 她对自己说:你应该习惯它,就像人本该如此。 镜中女孩高挑纤瘦,长发披散到肩膀处,面目清冷,表情淡漠,双目漆黑如墨。 她望着镜中人影,淡淡的想到:他到底喜欢你什么?这样一张平淡的脸?这么一副搓衣板似的身材?这么一副缺少生动的呆板表情? 还是喜欢你的神经病?人格分裂? 她暗暗冷笑一声。 管他呢!一颗你以前穷尽所有身家也买不起的蓝宝石,现在马上就要到手,只要能得到他,你管这块宝石在想什么。 一块蛋糕是味美香甜还是屎一样难吃,你总得去尝尝才行。 她伸手将自己绷紧的嘴角往上推了推,在脸上推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走出客房,赶赴下一场会议。 ———— 克里斯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现在几点了?距离下班还有多少时间?对了,她什么时候下班?”他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根本没问清。他有点懊恼,她现在肯定又去开会了,见鬼,为什么联合国只给这么点儿休息时间?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才想起要通知套房管家准备一席晚宴,要傍晚时分送到他的套房会客厅,要许许多多的玫瑰、香槟、蜡烛……等通知完,他又想,这会不会太俗套了?她真的喜欢这个吗? 但是,不准备这个又准备什么?他以前几乎没为这些废过心思,因为不管他准备了什么,对方通常都很高兴…… 她不一样,她不一样——他心底回荡着一个声音。 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想仔细剖析,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却像催命鬼一样,只剩四个小时了,或许她的会议会早点结束呢?那时间就更紧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快点准备! 对了,她喜欢橘子味的——为什么她会以为我是橘子味的?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多天——一个女人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却有独特的感性预期,这可能是由于自身感情的投射……橘子味在她心中有着怎样的意义? 克里斯来到外卫,黑色长洗手台上,套房管家将他的洗漱用品摆的整整齐齐,几瓶柑橘香调的香水放在一起:爱马仕“地中海花园”,迪奥“清新之水” ,ck“唯一”,hermes“黑柠檬古龙水”…… 他来之前就试过香,最后他选了“地中海花园”,前调是橘子、香柠檬,中调是橙花、夹竹桃,后调是柏树、无花果叶、麝香、杜松、开心果,气质清冷的水生花香调,柑橘调与绿叶夹竹桃的相遇成熟而温柔。 她说的橘子味是这样的吗?还是真正的橘子? 她是喜欢西装呢?还是休闲装?是郑重一些,还是轻松一些?克里斯站在衣帽间前巡视,思索。 她应该比较喜欢男人穿正装。通过他数次发照片时她的反应来统计,当他穿着休闲,或是干脆在泳池边比较清凉的照片时,她的反应相较平淡;而每次他穿着全套西装或者制服,包裹严实时,她的回应则比较热烈——通常喜欢这一类风格的女性,潜意识中实际是喜欢一种克制感,一种了解真实欲望后的自我克制…… 克里斯一边默默分析着,一边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比较郑重的英式三件套。 他几乎本能的用自己学习来的一切知识来分析杨衣,他喜欢做事前计划,他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在得到每个角色后,他会分析角色深层心理以及行事逻辑,哪怕只是一个没有深度的商业电影角色。自从他决定做演员后,他就发誓站到这一行业的巅峰,为此除了必须的演员课程,他还自学了心理学,以及微表情学、行为分析学等。 以他的外形做一个演员不难,得到角色也不难,做到这个行业的上层也不难,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商业明星也不难——他现在就是,但是……一个真正的演员,而非商业明星……达到演员的巅峰,需要天赋和灵性…… 他想到了前辈刘易斯,他获得过12次奥斯卡提名,拿过3次小金人,他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几乎每个角色之间都没有共通之处,他能将自己完全化作角色,而忘了他本人的存在。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天赋,一种最优秀的演员才有的灵性。 他羡慕这种天赋。 影评人对他刻薄的评价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他身上除了英俊,一无所有”,“他饰演的每个角色都有他自己的影子,有时候你甚至无法区分他们的区别”,“他的哭戏很美,让人为他心痛——但不是为角色”…… 该死,他为什么又想起这些,他们的刻薄针对所有演员,哪怕刘易斯也曾被他们恶毒的评价过,你应该保持冷静,摒弃这些负面评价,它们中有价值的可以督促自己进步,但那些完全恶毒的、用来搏人眼球的负面评价,应该全部丢开,不要影响自己的情绪…… 克里斯回过神来,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在淋浴哗啦啦的水流下,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会喜欢真实的我吗? 他知道,她实际上喜欢的是一个人为设计出来的形象,他的公司为他打造出来的人设,一个商品概念,一个虚幻的幻影,而非真实的他。 就像所有粉丝迷恋偶像那样。 但几乎所有粉丝越接近偶像,那种虚幻的泡影就越容易破灭,心中设想的越完美,现实中真实的人与幻想中的差距越大。 而他这几天与她远程联系,也几乎是在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任何人都想在心仪之人的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 真实的他会不会不够好,达不到她对虚幻偶像的要求?会不会在见第二次面的时候,随着两人愈发走近,随着真实感的增加,虚幻的明星光华褪去,他会慢慢失去对她的吸引力? 会不会她认识他之后,她会逐渐失望?会不会发现这幅漂亮的皮囊下,也不过如此?等他身上那层迷幻美丽的迷雾散去,剩下的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男性。 是的,这就是大部分粉丝接近偶像后的幻灭过程。 怀着这么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洗完澡,他蓦然发觉,他失去了那种面对爱情信手拈来的随意,他不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他有过几次正经的恋爱经验,但每一次他都处于主动权,从没哪一次像这样惶恐不安——这通常是对方的心态,有时候他会安慰女友,使对方安心,但也有时候他会卑劣的享受这种完全掌控对方的感觉。 爱情对他来说轻而易得,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会太珍惜。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似乎看到一颗不小心撞入恒星的流星,它完全失去了自己前进的方向,被恒星那煌煌巨焰吸引着,以一种绝望的义无反顾冲击而去,哪怕结果只是在恒星身上击起了一朵小火花。 这几乎让他有些惶恐,他本能的挺直了身体,身上汗毛直竖,一股颤栗使他打了个冷战,仿佛被潜藏在暗处的敌人盯上。 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立刻充满了警惕,他觉得自己身处战场。 是的,这是一场战争。不能在战役开始前就士气低落,这样必输无疑。 他在感情上从未输过,他生来就有主宰女人的能力——哪怕他从未刻意去行使这项权力。 他一向是国王,从未体会过臣服,也不准备成为奴仆。 快速穿上了那套英伦三件套,搭配相应的鞋袜,他来到镜前,抹上发胶,将自己棕黑色的头发往后梳。看着镜中的人影,他预备从他身上找出一些瑕疵,将其修正至完美状态。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这是一种成竹在胸的笑。 很好,她会喜欢的。 他穿上了战袍,已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 收集敌人所有的信息,全面解析,逐一攻破,占领敌国。这将是他人生中最艰苦,也是最伟大的一场战役。 他走出房间,来到专属的露台游泳池旁,埃尔罗国际酒店是附近最高的建筑,能轻易的看到橙红色的太阳缓缓在远方沉入地平线。 天马上就要黑了,战斗即将打响。 第40章 迟到 会议开完是5点半,这时候天还没黑。 杨衣拿着冯连城买来的红糖一个人回了酒店房间,距离天黑还有一些时间,如果这时候飞过去会被人发现,她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 但是,疲惫之下她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光着脚站在一条小溪里,小溪的水很清凉,水底是光滑的鹅卵石,偶有小鱼凑近轻轻吻她的脚。阳光也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四周是鸟鸣和虫叫,即热闹又宁静。 直到铃声响起,惊醒了她。 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快9点了。来电正是克里斯。 完蛋了! 窗外已是黑夜,杨衣没有接电话,而是任它响着。她打开导航,定位到埃尔罗国际酒店,从阳台飞向夜空。 铃声刚落下,杨衣已经站到了酒店顶层露台。 室内灯火通明,她走进连着露台的会客厅,室内装饰是大师手笔,低调奢华富有韵味,但杨衣完全没注意这些,她一眼看到了棕色真皮沙发上的男人。 沙发斜对着她,克里斯侧着身子坐在上面,似乎在望着手机出神。从他的打扮可以看出他对这场约会的重视,他穿着英式三件套西装,甚至带着领夹,棕黑色的头发朝后梳,但在漫长的等待中,几丝头发耷拉在额角,让他显出些忧郁。 杨衣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那惊心动魄的轮廓起伏,掩映在浓密丛林后的蔚蓝深潭,紧紧的衣领上突出的喉结,都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怦怦乱跳。 他被三件套裹的严严实实,服帖的西装下微微显出结实鼓胀的肌肉轮廓,颀长的身形却形成一个剪影,形成一个美丽的意象。 他像最奢华的珠宝展览中,那个最贵的非卖品,她曾经甚至连这场展览的入场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无数日日夜夜中望着宣传单上的蓝宝石出神。 来之前,她认定这颗蓝宝石已经被精心包装好,送到她面前,只等着她去摘取。 然而此刻,他身影映入眼帘,蓝宝石忽然消失了,只有他,只有克里斯·诺顿,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笑,会感到委屈,会兴致勃勃的向她展示自己的收藏——现在,他在想什么? 她怦怦乱跳的心越来越狂跳不已,好不容易积蓄的体力突然泄去了,她浑身虚弱无力,耳鸣似的,只有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像擂鼓。 她觉得自己必须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缓解一下这种莫名其妙的症状。 心底的彷徨让她想立刻退出去,她直觉不想这副样子让他看见。 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的迟到?说自己不小心睡着了?他会怎么想,认为我不过是在吊他的胃口,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杨衣有些混乱,她慢慢退了出房间,在露台泳池边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忽然,杨衣惊醒过来,察觉到后面有人正在慢慢走近,她意识到,是克里斯。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克里斯低声问,他坐到她身旁,侧身望着她。 杨衣望着他的脸,这是她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他,他的魅力和迷人像把传世名剑一样锋利,吹发可断,瞬间将她的防御刺的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我在想怎么和你解释我迟到的事。”杨衣说。 克里斯专注的看了她一会儿,忽地一笑,“不用解释,因为你已经在我面前了。” 杨衣第一次知道,心跳如果过快会导致呼吸不畅,跟快被淹死的感觉是一样的。像小时候被人冷不丁被推进河里,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想尽力屏住呼吸,憋的快爆炸时吸一口气,却被水流呛进肺里,无力挣扎,渐渐沉在水底,意识渐渐模糊…… 她捂住了克里斯的双眼,“别对我笑,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我迷恋你很多年了,你的魅力对我都是成千上万倍放大的,我根本无法抵挡。”她开玩笑似的说。 但她自己知道,她没开玩笑。 克里斯笑的越发厉害了,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她的手心扫过,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他的呼吸打在她的手上,热热的,热的她的脸也烧了起来。 她想,完蛋了,她这方面的经验太少了,一个小白对阵一个身经百战的高手,完全是自讨苦吃。 来之前,她觉得自己是为了摘取这颗蓝宝石的,是为了尝一尝这块蛋糕到底有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她信心满满,认为完全能手到擒来。但乍一见到蓝宝石,甚至没上手去摸,她就被它璀璨的光芒刺瞎了眼,信心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露光了气,瘪的就像一瘫烂泥。 克里斯顺势牵起捂住他眼睛的手,她的手瘦长,并不柔嫩,手心还有些薄茧。他温存的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看到杨衣的脸刹那间羞红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抹羞红让他之前数个小时的等待忽然有了意义,烦躁不安的心情像糖块一般在热水里化开了。 他从太阳还未落山就开始准备这一刻,他信心满满,预备好要打这一场仗,他做了充足的战前准备和谋划,他像个第一次探索新世界的冒险者,准备迎接艰难险阻,然后理所当然的得到奖励。 但时间在漫漫的等待中逐渐逝去,太阳缓缓落下地平线,晚霞像他的心一样在燃烧,烧着,烧着,黑暗降临,只剩下一片灰烬。 直到夜幕拉开,明月高挂,她还没来。 他在为她寻找理由:她有什么事耽搁了吗?她在加班吗?她又被拉去解决什么异生物入侵吗?——她知道我还在等她吗?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我在她心里是不是根本没那么重要?要不然,为什么迟到这么久连个电话也没有? 是不是她已经从虚幻的迷恋中清醒过来,发现我也不过如此?是不是她这段时间已经见识多了足够优秀的人,我似乎并不像过去那样值得一看了? 一大堆问题在心里沉沉浮浮,他独自坐着,从下午等到傍晚,从日落等到月升,会客厅中的蜡烛快要燃尽了,只有玫瑰还散着甜香,在这孤寂的空气里氤氲。 这是一次特别的体验,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斥他的心间,他几乎有点不像他。 这种充满哀怨的自怜,让他像个白痴。 他终于打出了那个电话,然而没有人接听,嘟嘟的提示音如同嘲讽。 然而她终究来了,她不知所措,甚至不敢直接进来面对他,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的迟到。这种退缩完全取悦了他,将他从自我怀疑中一把提了出来,从低谷瞬间升到了高峰,这坐过山车般的体验几乎让他晕眩。 他完全不在乎她的迟到了,他甚至庆幸她的迟到,感谢令她迟到的原因,让他明白她仍然对他充满心动和迷恋,在某种程度上,他完全处于优势地位。 光是这个认知就已经使他得到了满足,抵得过所有的等待。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会客厅,里面的蜡烛早已燃烧到尽头,餐食也过了最美味的时候——为了避免两人关系被人发现,他让管家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我让他们换一份?”他低头看着杨衣问。 她看着准备好的一切,目光移到桌上的餐食,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即没有高兴,也没有厌恶。唯有漆黑的瞳孔中似乎翻涌过一股莫名的情绪,克里斯一向自豪于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但此刻他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她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朵玫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这个就够了。” 杨衣拿着那支红玫瑰笑着走向他,克里斯脉搏突地加快,他的心怦怦乱跳,就像被一把枪指着一样。电光火石间,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好像脑海中经历过无数遍似的。 她一把揽起他的腰,克里斯眉毛一挑,惊讶的看着她。 杨衣笑着说:“我一直记得,你说想长出一双翅膀在天空自由的飞……” 一股无形的力将他托起来,四周的景物快速移动,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天空。 脚下是城市无数的灯火,像银河一样沿着山势和平地铺开,星星点点闪烁着,仿佛在缓缓的流淌。 克里斯不是没有看过这幅景象,他很多次乘着私人飞机,从窗户俯瞰整个大地,俯瞰整座城市,但他从没像这样一样,凭空立在高空中,像神一样注视着人间。 这就是她的角度吗? 杨衣松松的揽着他的腰,他明白这不过是为了给他心理安慰,受力点不在她的胳膊上,而在周围无形的念力——她所觉醒的超能力。 “我要放开你了,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他听到杨衣说。 她缓缓放开了他的腰,他就完全凭空立在空中了,他动了动胳膊和脚,很自由,完全没有任何束缚,就像地球引力对他失去了作用。 克里斯的动作鼓励了杨衣,她像个急于想向小伙伴炫耀的孩子,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本领都展示给他看,让他惊叹,让他刮目相看,让他以后绝不对她等闲视之——最好永远的记住她,记住这一刻,将她深深的烙进他心里…… 她心中一动,一个想法突地出现在心中,很快这个想法就变成了一种冲动,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实现它。 “走,我们去玩吧,有一整夜的时间。”杨衣努力克制着兴奋说。 不等克里斯回应,他们急速向野外飞去,到无人的高山荒野处,杨衣笑着望了他一眼,两人失重一般从万丈高空掉落下去。 克里斯脸色发白,但他的双眼却射出兴奋的光,落到森林上空时,他们在空中滑行而过,掠过丛林树尖,像一道飓风压的丛林弯下腰。 随后,两人贴着丛林树尖飞行,像两只鸟儿贴着水面飞行。 他们时而越过高山,时而穿于峡谷,低空飞过水面,在水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波痕,飞过一大片浓密的乌云,在闪电的间隙穿梭。 克里斯想,真正的鸟儿也不过如此了,他感受到了自由,任何事物都无法束缚的自由,在这一刻,人世间所有的功名浮利都变得像轻烟一样不值一提,对自由自在的鸟儿而言,人类的美食华服有何意义?装饰漂亮的水泥盒子只能困住自由,钢铁的四轮小车只能限制更遥远的脚步。 这段旅程中,最开始的紧张很快消失了,他沉迷这毫无束缚的自由感觉中。 他看向杨衣,她嘴角翘起,给一向冷清的面容增添了些生动,她的双目仍然是平静的,漆黑如墨的瞳孔沉静的望着远处,哪怕在最羞涩动人的时候,都在沉思着什么。 他现在感觉新奇震撼的一切,不过是她的日常。 “到大海了。”杨衣说。 黑夜中的大海即神秘又危险,波浪起伏的海平面下似乎潜伏着无数恐怖凶兽,一轮明月在海面上空静静悬挂,波浪映出粼粼清光。 他们贴着海面飞行,偶尔能看到几条鱼儿跃出,不小心撞在念力屏障上,撞的晕头转向。 突然,身下波浪喧哗,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口朝他们咬来,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这张巨口上就像两只小老鼠面对草原雄狮。 克里斯心中一惊,杨衣则轻声一笑,两人身形立刻拉高,巨口咬了个空,缓缓潜入海面下。 从上空俯瞰,那只巨兽在海水中的身影像一座被海水漫过的小岛,它优雅的晃了晃身子,似乎刚才不过是它的一个小游戏。 杨衣想,如果想要利用吊桥效应,还有什么比现在机会更好? 她听说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正好有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生理反应,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所以,两个还不熟悉的青年男女约会的最好方式就是去玩惊险项目,在惊险刺激中一起心跳加快,他们会以为这是爱情。 必须做点什么,强制让他心跳加速。带他飞翔,带他飞跃山川和峡谷,带他去征服异兽,带他追逐明月,带他去做一切危险而惊险刺激的事,在他心脏剧烈跳动的时候,我在旁边,他会误以为在为我心动。 哪怕是造假的“心动”——无论如何,他必须爱上我,以补偿我多年来的迷恋。 我想主宰他的命运,我想他为我笑,为我哭,为我痛苦,甚至匍匐在我面前,求我爱他。让这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明星,臣服于我,成为我胸前的一枚徽章。 她看着克里斯,他正看着下方的海怪身影,震惊又好奇的神情像第一次见到高达的小男孩。 杨衣看着他,像猛兽盯自己的猎物。 第41章 站在深渊边上 杨衣带着他一头扎进海面,念力形成的水膜紧贴着身体,游鱼一样追上了那头海兽。 克里斯不可置信的望向她。 “想骑着怪兽在海里翱翔吗?比天上可刺激多啦!”杨衣问,她的神情有点兴奋,嘴角的笑有点坏,简直是个要搞恶作剧的淘气鬼。 克里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杨衣,在新闻中,她总是面目淡然,一派沉静,表情几乎不怎么变,或许她想留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印象。 在私下两人的联系中,她有了点儿人气儿,却也极其克制,刚在酒店露台上的那抹羞红,几乎是他见过她最生动的时候。 此刻,她这副要恶作剧的样子比之前更加生动,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终于打破了以往的束缚,决定作弄一下坏同学,向喜欢的人显摆一下能耐。 而他就是这个被喜欢的人。 明明此刻如此危险,本该害怕,克里斯却忍俊不禁的想笑,此刻的杨衣简直可爱极了。 他们追上了巨兽,它的鳞片青黑色,每一片都比他们大。两人的身影在它巍峨的身躯旁像两只小虫子,只要它轻轻一甩尾巴,就能将他们撞的支离破碎。 面对这异界远道而来的恐怖巨兽,人会本能的战栗,选择战斗或是逃跑,这是远古先祖面对野兽留下的本能。 她真的能战胜这头巨兽吗?他们不会被它吃了吗? 他几乎有点后悔没有阻止她的冒险了,但同时心底深处又生出一点跃跃欲试,这是一种面对人力不可而非要为之的尝试,是超越平庸的一次伟大冒险。 两只小虫子靠近,巨兽似乎觉得尊严受到了冒犯,它突然扭转身体,巨大的尾巴猛地甩起,卷起千吨水流,犹如掀起了一场海底飓风,四周的游鱼被水流卷动,像被放进了高速转动的洗衣机滚筒,一会儿就支离破碎。 碎肉残渣和鱼内脏漂在他们身周,看不清周围的环境,视线一片浑浊,他们仿佛被困在一盒鱼肉罐头里。 杨衣握住他的手,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在说:走,我们去捣蛋吧,去作弄一下这个大家伙! 在看到她的笑的瞬间,克里斯心脏狂跳,他似乎看到自己的国土逐渐失陷,自己的军队节节败退,而他这位独立王国的国王即将要被敌人俘虏,对敌国女王俯首称臣。 杨衣并不用眼睛去看,四周的一切情形她都了如指掌,她带着他游到一处青黑色的斑驳巨石上,两人扶住了一根柱子,杨衣轻轻一跺脚,一股无形的念力荡漾而去,整个巨石开始疯狂挣扎。 原来他们站立的并非什么巨石,而是那只巨兽的脑壳,而那根柱子是它头顶那根圆锥型的角。 巨兽疯狂挣扎,它拼命的摇晃脑袋,甚至将头朝下猛地撞向海底,想要将他们甩下来,原本清澈的海底世界卷起泥沙和海藻,变得泥潭沼泽一样浑浊。 克里斯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他像一块被丢进果汁机的西蓝花,在果汁机的疯狂搅拌下,脑子都快要摇匀,胃里翻腾不已。如果不是杨衣在身边,他恐怕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杨衣发现他的不适,有点抱歉的握了握他的手,然后猛的一跺脚,一股无形的波纹向脚下蔓延而去,巨兽猛地仰头,痛苦的嘶叫出来,这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吼叫,带着不甘、愤怒。 杨衣却没理它的嘶鸣,念力强行裹挟着它,逼迫它离开了这片浑浊的海域。 每当巨兽不甘的挣扎时,杨衣就轻轻的一跺脚,克里斯不知这随意的跺脚到底是怎样的力量,他只感觉到,每当跺脚后,脚下的巨兽就浑身一颤,发出几声带着苍莽气息的哀鸣。 她就像个驯服烈马的女战士,每当烈马疯狂的反抗,她就狠狠的抽一鞭子;当它疼的翘蹶子,她就用自己的巨力强行扭转它的方向;当它终于乖乖的听了一会儿话,她就随手安抚一下。 如此几番下来,这匹烈马终于懂得,必须收起自己的桀骜不驯,才不会惹怒身上的主人。 “我们乘着它去海面玩吧!”杨衣眼睛亮亮的,她黑色瞳孔一向是沉静——甚至是深沉的,然而此刻,她期待的样子,像个穿上漂亮裙子急于出去炫耀的小女孩。 脚下一震,巨兽飞快朝海面升去,乍一出水,月亮的清辉洒下,整个世界通透而清澈。 巨兽已经认命了,它飞速的在海面游动滑行,按照它主人的意愿,朝着那轮月亮行驶而去。 在杨衣的驯服下,它行驶的很平稳,仿佛在乘坐一艘游轮。 海面波光粼粼,偶见远处的海鱼跃出海面,乘坐巨兽行驶在大海上,这一刻,他们仿佛并非身在地球,并非身在人间,而是在什么奇异的幻想世界里。 克里斯想到网上赞誉她的头衔——“人间之神”,他此刻才知道这不是过誉。他终于体会到那些被她救下的人感觉如何,从新闻上看到她施展伟力,和身临其境是不一样的。 他如一片落叶,被无可阻挡的洪流裹挟着往前走,半点由不得自己。 世界上有那么多觉醒者,她是唯一的s级,或许是超s级。哪怕他也觉醒,哪怕他拥有了超能力,在她这种伟力前,又有何意义呢? 他确定,他最开始对她的好感绝不是慕强,但在她展示这一番后呢?他敢说没有哪怕一点吗? 他甚至对她来临前那一番信心满满的战前准备无地自容,那是一只蚂蚁在挑衅大象,小蚂蚁自以为能赢得胜利,但大象没看见它,只是自然的从它身上跨了过去。 他预感到,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像那颗融入恒星的流星,完全消泯了自我。 杨衣坐下来,克里斯也放开了柱子——巨兽的角,坐在她旁边。 “好玩吧!”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满是期待的等他回应。 面对这样一幕,如果说出别的答案,简直是大煞风景、不识好歹。 “好玩。”克里斯如她所愿。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杨衣仿佛完成了什么心愿般松了口气,她羞涩的朝他笑了笑,仿佛不敢看他似的,扭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渐渐的,她出了神,瞳孔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东西,唇边的笑意也隐去了。 此刻万物俱籁,大海、明月、波光、游鱼、巨兽,俱在眼前。 克里斯却只顾看身边的女孩,用尽所有的直觉和理性分析她,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人生第一次,他感觉到什么叫心乱如麻,他甚至对身下这头巨兽感同身受,他觉得被驯服的不止是这头巨兽,还有自己。 他的王国已经完全失陷,他已成为俘虏,他的全部权利已经转移给了敌国女王,满心悲凉的等待女王的处置。 这位女王有时深沉无比,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沉思着什么;有时又像初涉人世的少女,羞涩动人;现在,他又发现了她的另一面,她还像个天真残忍的小女孩,为了好玩和炫耀,尽情摆弄一只大虫子。 他惶惶不安,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自由,失去自我,从今往后,他只能被这位女王所主宰,为她的笑容而雀跃,为她的垂青而荣幸,为她的悲伤而更加悲伤,为她的胜利如同自己的胜利,倘若她朝他羞涩一笑,上帝啊!那他就掌控了整个世界,倘若她突然冷淡下来,那整个世界也抛弃了他…… 不!不! 克里斯浑身一阵冰凉,快逃!快逃!再不逃走就来不及了。 还有机会逃跑,还有机会保留自我,只要回去后跟她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并不合适……”——他的心顿时像绞了一下。 克里斯,坚持,坚持一下,只要向她说明,她会理解的,毕竟两人之间确实阻挡着许多东西……如此,他就能恢复往日的生活,保留自己的心,保留自我,保留自己的王国,他仍然是自己的国王,而非谁的俘虏…… 他望着她的侧脸,仔细体味着她脸上每一道优美的起伏。她漆黑的双瞳恢复了沉静,她的带有骨节的鼻梁,她的似乎带着忧郁的唇角——她并不十分美丽,然而却极度迷人,她就像深渊,当人站在深渊边上时,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往下跳…… 退后!退后!不要再往前,在往前一步,你就会掉下去。 克里斯脑海中的警报拼命拉响,于是,他站在深渊边上,心乱如麻,犹豫不定。 退缩并不可耻,趁还没有万劫不复,极时抽身吧…… 他忽然悟到一个真理:在真正足以毁灭人的爱情来临前,人的第一反应是退缩。 …… 杨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通玩闹,心中的郁气尽去,这段时间的压抑也泄去了一些,此刻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太幼稚了,除了童年时期,她已经好久没有为了博取一个人的欢心而如此大费周章了,她简直像个考了100分故意在喜欢的人面前炫耀的臭屁小孩! 想起刚才做了什么,她尴尬的恨不得用脚趾在这怪兽的脑壳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吓唬他?会不会认为我故意展示自己的超能力,是在威胁他?威胁什么?威胁他如果不和我交往,后果会比这头怪兽的后果还严重? “你在想什么?”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却正好撞进他的蔚蓝深潭中,这一瞬间的感觉,跟她还没学会游泳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海洋差不多。 在快要被溺死之际,她艰难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她甚至无法正视他的目光,只能用旁光、余光在他脸庞周围游移。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怪兽可怕多了。 “我在想你。”克里斯目光专注的凝视她的双眼,语气低沉,类似呢喃,似怀有无限的温存和留恋。 这句话在她心中点了一把火,烧的她全身都热烘烘的,而且这股可恶的火还一把烧到了她脸上。 她真想从这头怪兽头上跳下去,用冰凉的海水降降温。 我肯定脸红了! 杨衣对自己如此轻易被他挑动情绪感到恼火。 而且,他的语气为什么这么温柔?他这句话又对多少女人说过?他这温柔又对多少女人施展过? 想想他那一串前女友名单,美艳的、青纯的、御姐的,有名流,有富二代,有模特,有运动员,甚至还有性感肉弹! 这一刻她简直恨的咬牙切齿,他的口味还真是“丰富”! 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凭你手机平板似的身材?还是平淡无奇的脸?是不是他从没吃过你这类型的菜,想要专门尝尝?然后作为他日后炫耀的谈资?是的,你除了这个“唯一s级觉醒者”的头衔,还有什么值得别人重视? 哪怕利用吊桥效应得到了他的“心动”,也不过是虚假的肾上腺素迸发,跟你有何关系呢? 想想看,你甚至没有一点趣味,你情商一般,性格内向——他们文化里从来不喜欢这一挂的,既不幽默,也不有趣,只会自我纠结,简直枯燥无聊极了,你甚至还是个人格分裂的神经病! 跟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她一下从梦幻的泡泡中清醒过来,心里的火迅速的熄灭了。 恢复清醒后,她终于将正视的目光投向他,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他的脸。 他真英俊!她在心里冷静的评判着,不愧是连续两年当选全球最性感男人第一名。 他这温存留恋的目光是真是假?他是个演员,演技还颇不错,对着一坨大便都能演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吧?他会不会在这么看我的时候,在内心暗自将我和那几个历任女友相互比较?谁优谁劣? 谁知道呢?男性的劣性根有时候低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只是带上一张虚伪的面具遮掩罢了。而且他是演员,很会伪装,只要照着一个深情人设演,几乎不会出错。 他的目的当然也很好猜,想想看,他泡到了“超人”“人间之神”!这是多么大的“荣誉”,这战绩简直可以称得上辉煌!男人以泡到的女人数量多少和质量高低为夸耀自身的资本,作为他们男性魅力的证明! 杨衣内心冷笑着,渐渐觉得没意思极了。 第42章 甜蜜的橘子 她想立刻回去了,哪怕是回酒店睡觉也比在这儿强。 但她又有点不舍,可恶!tmd为什么他长这模样!他演的深情款款真的太逼真了!他为什么这么留恋的看着我,好像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杨衣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太晚了,我们回去吧!”她的语气甚至有些客套。 克里斯感知到她情绪的微妙变化,他不知所措的跟着站起,仔细望着她的脸。 是的,在新闻中她用的就是这副面孔,冷淡、礼貌、平静,据他的分析,这代表她对外界有很深的距离感,这是她的“对外专用表情”。 但现在,她却突然用这副表情来对待他。 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怎么了……我……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他扶着巨兽的角站稳,明明比她高近20厘米,却觉得此刻她在俯视他。 杨衣仰头看他无措的脸,哦,如果这是他演的,那可比电影里的演技精彩多了,她能从电影里他的任何角色中看到他本人的影子,但从他本人的身上,却发现不了他演过的任何角色。 在她编织的幻梦中,他像个披着绶带、带着冠冕的国王,他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璀璨无比,而她自己则像地上的泥土,路边的一株野草,如果能成为这位国王的奴仆——那将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有时候她这么想。 但也有某些时候,她像犯上作乱的逆臣,凶狠的将他赶下王座,自己登上王位,看他跪于脚下,看他委于尘土。但就连那时,他也是高傲的,似乎他天生高贵,他的精神永远强大。 在她塑造的幻梦中,他从不会露出这样的无措,像个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孩子。 哪怕这是演的,也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满足了她的掌控欲,不啻于看着一个往日的国王跪在她面前,仰着脸祈求她的饶恕。 看在他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的份儿上,杨衣微笑着摇摇头:“没有,你做的很好。只是天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我明天还要开会。” 杨衣放了这可怜的巨兽离开,带着克里斯飞回酒店。 她将他放在露台上,踌躇着,想着说点什么就离开。 克里斯看出了她的打算,他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承受的地步,他必须快刀斩乱麻,要么放弃这段危险的感情,要么就得到她的心,绝不能像现在这样充满不安和猜疑。 只要说出“我认为我们不太合适”,一切都结束了,你不会失去自我,不会因为她的突然冷落而难以忍受,快点说啊! “我今天是橘子味的……”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或许是心中的失望已经满到溢出来了,才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这位人间之神已经忘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约定”,从这点细节上,他悲哀的意识到她似乎并不那么在乎他。她接近他或许只是好奇,只是为了完成一个粉丝的心愿。 他的失望如此明显,杨衣忽然明白,自己正在左右着这位大明星的情绪,她掌控着他。 难以抑制的欣喜一下子充斥了心间。 曾经一个唯有在梦中幻想的人,遥远的犹如在天边,奉之为神的人,橱窗里那颗最贵的蓝宝石,以她的工资从恐龙时代工作也买不起的蓝宝石,从这一刻起,完全任其予取予求。 这一瞬间,她感觉后脊梁酥酥麻麻的,通体舒爽。 她决定不急着打开装着蓝宝石的礼盒盖子,礼物拆开前的期待才是最享受的不是吗? 杨衣凑近他,在他身上轻嗅了嗅,的确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柑橘味,仿佛还有别的复合馨香,因为跟童年时那便宜的橘子糖果味相差太大,她根本没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但这种行为取悦了她,她心里满足极了,她甚至想吻他。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还会记得这个……”杨衣既雀跃又踌躇,她想和他待一会儿,又想快点离开。 她觉得自己有些感动,而感动——最容易托付真心,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呼了一口气,打定注意要离开了:“嗯……希望今天我幼稚的行为没有吓到你。” 她开始对今天的第一次约会做结语。 “没有,今天我很开心。”克里斯真诚的说:“恐怕我永远都不能忘记这一晚了。” 这真诚简直穿透人心,几乎不像演的。 如果……如果他并不是在演戏呢?如果他所有的举动……都发自真心呢? 杨衣似乎被他的目光灼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语气也不由得结巴起来:“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能让偶像永远记住我……”她刻意说的像开玩笑,但却不怎么成功。 她后退一步,决定快点告别离开。 克里斯长臂一伸,一把握住她的双肩,双目凝视着她:“杨衣,看着我!” 杨衣吓了一跳,克里斯一直很绅士,还从未有过如此过格的举动,她有点呆呆的望着他。 “我不是什么偶像,更不是什么明星,演员只是我的工作——我希望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对你有好感的男人,一个追求你的男人!请你忘掉过去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虚幻的影像,或许那里面有点儿真情实感,但大部分都是临场做戏,是基于娱乐要求的惺惺作态,请你看看真实的我,而非虚幻的我!” 这完全打乱了杨衣的节奏,她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愣怔的看着他的脸。 这些话像剑一样直接插进了她的心,斩破了她的疑心和犹豫不定,她简直要怀疑他是否也是觉醒者,他觉醒的必定是精神方面的异能,就像简或者维德那样。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是出于真心,出于他真的喜欢她,出于他已经爱上了她…… 克里斯神情复杂:“杨衣,我甚至害怕你看到真实的我,因为我预料你心中的那个虚幻的我是根据那些影视作品塑造出来的,那些角色是好莱坞工业流程塑造而成,是的,他们各有长处,各有动人的地方,但是这是导演、编剧、摄影、剪辑,或许还有我——演员的功劳,但那并非是我本人的长处,那些角色身上迷人之处,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脱去这些粉丝投射心理导致的光环,我很平凡——上帝啊,我多想在你面前表现我最好的一面,我既希望你继续迷恋我,不要看清我是个平凡人物的事实,我又希望你知道我是个普通人,但仍然能爱上真实的我……我……” 一下子,他仿似清醒过来,发现了自己在胡言乱语,他放开了杨衣的肩膀,有些茫然的后退几步,坐在泳池边沿。 杨衣从震惊中恢复,眼前这个迷茫的男人,不再完美无缺,不再璀璨到无法逼视,他甚至也不再是高傲的国王,他就是一个叫克里斯·诺顿的普通男人,他的职业是演员,或许做的很成功,他或许演技不错,但他生活中完全是个真诚的人。 或许,这才是事实。 这个认知将所有的疑心和犹豫不定都扫去了,她第一次有确定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终于从悬浮的空中落下来,脚踏实地。 而且,她觉的他这幅迷茫无措的样子,比之前的璀璨逼人更加迷人。 杨衣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一齐望着天上的明月默默出神。 她觉得,这共同沉默的一小会儿,比他们之前所有暧昧的联系都让双方更加贴近。 过了一会儿,杨衣轻轻的问:“克里斯,我很不自信……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克里斯发觉,她并没有因为刚刚冲动的表白而厌恶他,连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也消失了,她突然变得有了人气儿,就像身边的任何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那个驯服巨兽的“人间之神”。 “我不知道……真的,”克里斯侧过身子,注视着她,“或许是在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你的时候,你说是我的粉丝,你还说你也害怕那些怪兽,你将它们当成白菜……或许是在新闻里看到你一头扎进迷雾小镇的时候……也或许是你告诉我从小抛弃你的母亲来找你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当你那天向我表白,我高兴极了,我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抢先表白,但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又担心你是不是后悔了,那时候我想,快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要紧紧抓住,哪怕她真的后悔——我是不是很卑劣?你对我失望了吗?” 杨衣咬着唇笑,摇摇头,“不。反而越来越喜欢你了。” 克里斯有点委屈的说:“我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准备,我洗了澡,刮了胡子,穿了我猜你会喜欢的西装,我还专门准备了玫瑰和香槟,烛光晚餐,我从太阳落山等到月亮升上来,我一直等啊等,可你一直没来,你甚至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杨衣此刻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她犯的罪过应该直接被关进监狱。 杨衣真想抱住他,跟他说对不起,但她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 如果是以前——他说那番话以前,她还能理所当然的亲近他,掌控他,甚至玩弄他,然后丢弃他,那在这番话之后,她就不敢再亵渎他,玷污他。 杨衣只能仰起脸望着他,沉浸在他蔚蓝而美丽的双眸中,此刻这两潭水不再神秘难懂,反而清澈通透。 克里斯凝望着她:“……上帝啊,你的眼睛可真美……我能吻你吗?” 杨衣整个人都点着了,热气从内蒸到外,她觉得脑袋都被这股热气熏的晕头转向,无法思考。 克里斯依然深深的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当他看到她红透的脸,就明白了,有时候女孩的脸红顶得过一万句“我愿意”。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缓缓低下头,他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给她反悔的机会。 杨衣此刻简直不知如何才好,是该闭上眼睛吗?但这会不会显得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他……吻我?那一直睁着眼睛?这样不会更奇怪吗? 她的心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听到整个世界都回荡着她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此刻犹如置身于火堆上,被炙烤,被灼烧,她的血液在沸腾,她的世界已经天旋地转。 克里斯的唇很柔软,他先是温柔的小心的试探,察觉到她并不反感,才继续前进。 她像条呆头呆脑的小鱼,在原地僵直着,他轻轻的凑进她,试探着碰了碰她,她惊吓的躲开了一点,又僵硬的回头看看他。她太生疏了,于是他好脾气的拉着她,引导着她,两条小鱼一起在小溪里共舞…… 杨衣觉得脑子里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简直要耳鸣,满眼炫目,简直要眼瞎。 他的气息也是橘子味的,或许他用了橘子味的漱口水,或许他嚼了橘子味的口香糖,也可能他本人就是一个甜蜜的大橘子…… 杨衣脑子跟浆糊差不多,颠三倒四的思绪像飞蚊症一样在脑子里飘来飘去,每当她刻意去抓那只可恶的蚊子,它就缓缓消失了。 他真的好香甜啊,为什么一个男人的味道会这么美好…… 杨衣恍惚想到,她的胃里已经好多天没有摄入过任何食物了,食物的香味对她来说都带着腐朽的气息,她说服自己,自我催眠,这些都是正常的,她只是提前感知到食物今后的状态…… 但此刻,这甜蜜的橘子完全没有腐朽的死气,甚至比真正的橘子更美味,更诱人,也更生机勃勃,她空虚了许多日的胃突然感受到加倍的饥饿。 白天遭受“祂”的那番折磨更是雪上加霜、饿上加饿,她像沙漠中极度饥渴的旅人,迫不及待的汲取着甜蜜的水源…… 不够!不够!太少了! 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它们躁动不已,像饿了十几天的野狼,终于发现了一条落单的绵羊,疯狂的扑了上去,撕咬他的筋肉,渴饮他的血液,汲取他的生命…… ‘嘿嘿……’ 突然,她听到一声冷笑,似嘲讽,似恶毒,似看好戏。 杨衣顿时清醒过来,她慌忙去看克里斯,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沉醉、迷离,仿佛看到了人生中最美好最幸福的景象——跟祭坛下众尸体的表情同出一辙。 她霍然推开克里斯,浑身如坠冰窖,一股森然的寒意直透灵魂,让她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克里斯仿似突然清醒过来,他迷惑的望着杨衣,丝毫不知自己刚在地狱门口走了一圈。 “我……我要走了,我明天要开会。”她结巴着说,她的牙齿都在打战,不等克里斯反应,她迅速飞上高空,瞬间不见了踪影。 第43章 又见同好 “所以,你昨天去和克里斯约会了?在海上?骑着巨兽?”冯连城连声“啧啧”,无语道:“你这浪漫的动静挺大哈,快把阿卡国海警吓死了!以为是巨兽袭击呢。” “怎么?他们拍到什么了没有?”杨衣一惊。 “放心,动静太大,他们不敢靠近,夜色又黑,没拍到你们的身影——应该没拍到,反正放出来的影像一团模糊……”冯连城不敢确定道。 杨衣吐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低头看资料,这是联合国收集整理的,神罚组织在世界各地活动的痕迹,对于她找到维德有很大帮助。 冯连城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有什么尽管说,别吞吞吐吐的。”杨衣淡淡道。 “你和克里斯在恋爱?” “怎么,觉醒者管理局员工不能和外国人恋爱?” “那倒没有。” “那是怕我被策反了?你们不相信我对祖国的忠诚?” “不,不,不,没这回事儿。”冯连城连忙摆手,“我绝对相信你。” “为什么?”杨衣反倒好奇了。 “那不明摆着的吗?”冯连城朝她挤挤眼睛,“你所有资料我都清楚,你的思想倾向我也明白。我相信,如果夏卡两国打起来,你会立刻站到夏国这边。” 杨衣想到自己的过去和黑历史都被他查了个遍,脸黑了一下,扭过头不再理他。 “那……你恋爱的事儿,你自己上报,还是我帮你向局长报告?”冯连城踌躇着问,他一向很爽快,很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 杨衣奇怪:“谈恋爱也要报告?” “那倒不至于,但是你谈的对象比较特殊,而且你本人更特殊,你对我们国家有着重大的意义……” “——战略级武器,国家的重要战略资源是吧……好了,好了,报告去吧,狗腿子!” 杨衣理智上觉得情有可原,感情上却有些别扭,嘴里不由得有些刻薄。但“狗腿子”三个字出口后她又有些后悔,人为什么对陌生人礼貌以待,对亲近的人反而口出恶语呢? “我这是为你好啊,怎么能叫狗腿子?”冯连城连声叫屈,“万一你的恋爱被曝光,万一你的信息被泄露,这是要出大事的!比如,要是你的行踪被泄露出去,某些势力布置针对你的圈套……” “有点夸大其词了吧,针对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杨衣说着,突然住了口,她想到了很多。 “不说别的,他们拿到你的基因,搞几个克隆人出来,如果能够觉醒和你一样的能力,那不是立刻多了几个战略级武器?哪怕研究出来为什么偏偏是你成为s级,也有着极大的意义……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的酒店房间都由我们专人收拾?那头发、牙刷、尿液——咳咳,那都含有基因的!”冯连城说,“你新换的手机也是我们专门研发的保密级别……” 杨衣意识到自己和克里斯之间的阻碍不只是饥饿,还有更多的东西。 忽地,她又冷笑起来,俩人之间八字还没一撇呢,或许等这股子迷恋过去了,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内啡呔、苯基乙胺、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都过了分泌高峰,她对他自然就冷淡下来了。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未来不成? 冯连城将要离开,杨衣叫住他:“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叫你‘狗腿子’……” 冯连城愣了一下,忽地笑了,“没关系,你从来不对陌生人这么叫。”他笑着摇摇头,兀自离开了。 这次会议上,通报了昨日全球各地异生物影响较大的行迹,其中就有昨天阿卡国海域巨兽活动异常的通报。 冯连城强压笑意看她,杨衣面无表情,仿佛跟她没关系。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除了继续解决世界各地频繁的异生物事件,还要抓住维德·戴维斯,挫败神罚组织的阴谋,查清他们幕后之人的计划。 联合国又公布了2种新型异生物,以及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目前的异生物大略分五种: 一种是智慧种,目前发现的只有火魔; 一种是兽类,巨兽类大部分生活在海里,例如杨衣最开始引入大海的章鱼海怪,消灭了夏卡两国若干船只的大螃蟹,昨天晚上被杨衣强行骑行的巨兽;还有其他陆地兽类。 植物类,比如巴西热带雨林中发现的绞杀藤; 虫类,比如夏国发现的僵尸寄生虫; 菌类,比如非洲刚果的‘微笑蘑菇事件’。菌类较稀少,但也最防不胜防,觉醒者遇到也只能比普通人多坚持几天,必须由研究人员研究其感染机制,才能从根本上进行消灭。 总的来说,随着暗物质的降临,地球上发现的新物种现在已经多达十几种,照这个势头下去,终有一天,像维德·戴维斯说的“末日降临”终会到来,地球上将没有人类的生存之地。 下午下班,杨衣和周局长一同回房间,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你?”杨衣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齐刘海的女孩激动的站在那儿,看样子恨不得扑上来抱住她似的,正是她救克里斯那天遇到的同好姐妹,亲眼看到她救了克里斯,并发现了她的觉醒者身份。 “我……我是留学生,我也是觉醒者……那天我亲眼看到你救了克里斯,本来我也想救,可是距离太远了……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呀!”她结结巴巴的站在杨衣面前,脸红红的。 “怎么?你认识她?”周局长问。 杨衣老脸一红,点了点头,有点尴尬,“联合国爆炸那天认识的,她看到我救克里斯了。” 原来女孩叫张宁宁,是阿卡国新城大学留学生,也是觉醒者。自从觉醒者被联合国统一公布后,一直隐藏自己的张宁宁自觉终于找到了组织,想要加入夏国觉醒者管理局为国效力。 于是她主动联系夏国驻阿卡国大使馆,正好周局长带领众人在联合国开会,大使馆就将她引荐到这儿。 “哦,张宁宁啊,你什么时候觉醒的?觉醒的是什么能力?最大控制范围是多少?”周局长示意张宁宁在对面坐下,和蔼的问。 张宁宁脸更红了,“4个月前觉醒的,力场系控土,最大控制范围8米左右,应该是c级。” “不错不错,刚一觉醒就是c级,上升空间还是很大的。”周局长表情不变,看不出有任何失望,“听说你是新城大学的留学生,几年级了?是准备毕业后回国?” “是啊!我已经大四了,可以提前申请结业,立刻回国,为国效力。” “你知道加入觉醒者管理局,是要面对危险的异生物吧?” “我当然知道,我每天都看咱们国家的新闻,异生物活动越来越猖獗了,我想回去尽一份心!我可能刚开始会害怕,但……”张宁宁深深呼了一口气,“我一定会努力克服的!” 这才是一个有志爱国青年的正常心态,杨衣一时间都有点自惭形秽。 杨衣咳了一声,出声安慰道:“我刚开始也是很害怕的,多锻炼慢慢就习惯了。我们局里陈玉树刚开始觉醒也是c级,现在已经是b级了。” 张宁宁眼睛亮亮的,赶紧点点头。 “行,那我们就等你毕业回国,去首都觉醒者管理局报到。”周局长点点头。 “好!我一定尽快申请结业!”张宁宁兴奋的双拳紧握,恨不得要跳起来。 周局长秘书张克远引她走出去,临走前她踌躇一会儿,似乎有什么未完的话要说。 “唉,还是小姑娘啊!”周局长感叹道:“一腔热血,倒是值得培养。人人都觉得觉醒者很风光,却也看不到异生物处理前线伤亡了多少人,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杨衣点点头,她看过局里的通报,各地异生物事件中几乎都有人员伤亡,觉醒者也不在少数。 “这次回国后,多派几件任务给我吧。”杨衣说,迷雾小镇事件距离今天也不过4天,这几天全部都在紧锣密鼓的开会,她觉得还不如去打异生物来的轻松。 “好!”这个决定正中周局长下怀,他一口答应。 等她和周局长吃完饭出来,却看见张宁宁在门外徘徊,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杨……杨队长……”她踌躇着喊道,完全没有初见那天的自在。 “叫我杨衣就行。”杨衣笑了笑,“有什么事吗?专门等我?” “是的,我……我想求你件事,”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不知怎么开口,“我的好闺蜜艾米,她……她好像被恶魔附身了,我想请你帮帮她!” 杨衣惊讶,“恶魔附身?我不会驱魔啊,这应该找神父吧?——除非是某种异生物?” “是的,我怀疑是某种新型异生物!艾米和她男友前几天去登山,当天回来后就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变得……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男友的家人找了驱魔师,但一点儿用都没有,他家人不得已联系了阿卡国异生物研究院,结果被送进去没两天就死了。艾米的父母就不敢联系异生物研究所了,他们找了好几个驱魔师都被吓跑了。我去看过,当她发病的时候,周围的暗物质能量有剧烈的波动,所以我怀疑是某种未知的异生物!” 张宁宁说着眼睛不由得红了,“你是我知道的最强大的觉醒者,我只能来求你了……” “你是因为朋友艾米,还是你自己想加入夏国觉醒者管理局?”杨衣突然问。 张宁宁一怔,连忙解释:“当然是我自己想加入!这跟艾米的事无关,我只是想帮帮她!” 张宁宁红红的眼睛触动了杨衣,她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真心朋友,对这种感情很陌生,她有点好奇两个女生之间纯粹的友谊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行,我去看看。”杨衣说,“但我不敢保证真的能帮她‘驱魔’成功。” “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张宁宁高兴极了,立刻带着杨衣出发。 上了张宁宁的车,杨衣才想起要通知周局长他们,她给冯连城发了个微信,冯叮嘱她随时联系。 虽然她受到了局里的极度重视,但组织上从来没有限制过她的自由,对于这一点,杨衣很感谢,通常也会告知他们自己的行踪。 张宁宁的同学艾米是新城本地人,住在一个中产社区。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艾米家,天已经黑透了。 开门的是艾米的爸爸,从可视窗看到张宁宁才开了门。杨衣看到他满脸憔悴和警惕。 “约翰叔叔,我带了一个朋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张宁宁说着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的杨衣。 杨衣摘下口罩,一声无法自控的尖叫传来,她抬头看去,一个中年女人从客厅沙发中站起,正捂着嘴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杨……杨衣!”女人局促又激动:“你是杨衣!” “是的,我是。”杨衣笑了笑,“让我看看艾米吧!” 约翰连忙引着她走向楼上,情不自禁的感叹:“感谢上帝,我的艾米有救了!” 怎么也该感谢我或张宁宁吧,我们俩出的力,凭什么功劳都是上帝的?! 杨衣保持着淡定的微笑,跟随他们进入艾米的房间,心里却不断吐槽。 她原本对宗教都没什么感觉,但在迷雾小镇事件发生后,却多了些厌恶。 打开房门,一股混乱的暗物质能量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说不清的波动,引得她体内的饥饿蠢蠢欲动。 杨衣的警惕心提起。 不等他们介绍,她走到艾米床前,观察床上女孩的情况。 艾米金色头发凌乱,脸色灰白,眼窝深深的凹陷,脸上的颧骨都突了出来。 听张宁宁说,她才20岁,花一样的年纪,却被折磨的老了几十岁。她身体瘦弱无比,静静的躺在床上,像具尸体。 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一个人迅速干枯,像被抽走了生命力? 除了脸上没有迷离满足的表情,就像祭坛下那些尸体一样。 第44章 寄魂魔 “艾米?醒醒,你看谁来了?”约翰轻轻推了推女儿,艾米毫无反应。 艾米母亲琼道:“艾米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五天前,她只是偶尔……犯病,但今天,她只清醒了一小会儿,我们担心……”说着,她捂住嘴巴,再也说不下去。 张宁宁连忙扶住琼,向杨衣祈求道:“杨衣,求求你了……” 杨衣伸手摸摸艾米的脸,她瘦的可怜,皮肤黯淡无光,皮肤松弛,颧骨突出,看起来比她妈妈都要老。 艾米的呼吸突然加重,当杨衣的手完全贴在她脸上时,眼皮下眼珠急速转动,似乎马上将要醒来。 杨衣心下一动,念力无声无息笼罩而去。 艾米突然睁开双眼,恶狠狠的望着她。 她的眼睛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一头无理智的野兽。 “艾米!”琼一声惊恐的尖叫,“她的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怎么了?” 约翰也吓的后退一步。 原来之前眼睛不是这样的吗?那么,是念力的刺激才变成这样? 杨衣发动念力充斥整个房间,将艾米层层包裹其中,像包裹在松脂里的昆虫。 艾米越发凶狠,发出不类人声的嘶吼,一时间,室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似乎这声音能直接攻击人的心智。 杨衣已有防备,念力封嘴,将其牢牢压在床上,丝毫不能动弹。 “她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艾米之前只是乱叫,还撞墙,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她说……她感觉体内有个怪物,在和她争夺身体……”约翰捂着眩晕的头,赶紧解释。 杨衣心里咯噔一声,她想起自己身体里的“祂”,还有“它”,何其相似。 可相对于自己身体内的两个意识,艾米体内的怪物则狂躁的多,似乎兽性的一面更多。 不等她思索两者异同,楼下忽地传来“哐哐”声,似乎许多人同时疯狂撞门。 艾米露出兴奋的笑容,漆黑的双眼射出怨毒的光。 杨衣念力往楼下一扫,脸色一沉,“张宁宁,保护好叔叔阿姨!” 说着,她向艾米伸出手,暗物质能量瞬间被她抽取一空。 艾米顿时开始挣扎,野兽一样朝杨衣吠叫。楼下的撞门声更加激烈。 艾米的房间位于二楼,窗户就在杨衣身后,约翰大着胆子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吓得连连后退,“外面!外面好多人,他们在撞我们的门!他们疯了吗?” 窗外,路灯下,无数人影无声无息从家门中冲出,似乎被什么召唤而来,向艾米家聚集。 张宁宁不安极了,她将琼护到身后,“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撞门,是朝着我们来的吗?” 杨衣面无表情,周围的能量已被她吸空,但她伸出的手并没收回,渐渐的,从艾米身上飞出黑雾一样的物质。 脱离艾米的身体后,这些黑雾如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卷曲、缠绕、挣扎。 随着身上的黑雾被吸出,艾米的反应越来越激烈,看着杨衣的眼神也越来越怨毒。 窗外人群越来越多,楼下的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杂乱的脚步冲上二楼。 “张宁宁,”杨衣仍然很平静,“挡住楼梯。” 张宁宁明显没有实战经验,被杨衣喊了一声,才从惶恐中回过神。 朝门外一看,她吓的心惊肉跳,只见楼梯中挨挨挤挤着一群面色木然的人,都像艾米一样双目漆黑,争先恐后的往上爬,结果一窝蜂的被卡在楼梯拐弯处。 张宁宁急忙双手按墙,发动控土能力,墙壁像有生命一样动起来,挡住了人群。 “还……还怎么办?”张宁宁惊慌的问,仿佛把杨衣当作了主心骨。 杨衣没有回答,随着更多的黑雾被吸出,艾米脸上时而显出挣扎,时而如同一头疯狂的野兽,两种情绪在她脸上不停转换,仿佛体内有两个意识在不停抢夺身体主控权。 她的脸色越来越灰败,皮肤上爬上皱纹,头发也肉眼可见的从金色变成白色。 杨衣迟疑着停了手,恐怕再吸下去,她体内的黑雾还没吸干净,她的生命力反而先一步流失了。 楼下的撞墙声并没有停,那些莫名其妙聚集过来的人仍然没有罢休。窗外传来悉悉索索的抓墙声,一些人似乎想从窗户爬进来。 窗外黑压压的人群,你摞着我,我摞着你,组成人梯向上爬。 “妈妈……爸爸……”艾米虚弱的喊。 约翰、琼夫妻俩一齐惊喜的扑过来,忽然,他们眼神中诡异黑光一闪,竟直接扑向杨衣。 杨衣此时正背对着他们,用念力驱散外面的人群,没有任何防备。 张宁宁张口提醒,却为时已迟。 两道身影快若闪电,扑到杨衣身边时却如遇一道无形的墙,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杨衣这才淡定的回过身来,“嘭——”的两声,约翰和琼的身体被念力直接压在地上。 “你有点智慧,但不多。” 杨衣对艾米说,“能在6天内感染社区这么多人,没道理放过离你最近的两个人。如果这就是你的杀手锏,就有点太小看人了。” 张宁宁刚松了一口气,却又被杨衣这番话震惊,她连忙去看床上的艾米。 只见艾米漆黑的双目渐渐平静,其中兽性尽去,竟然显出人性化的思考来:“……你……嘶……你是杨……嘶……杨衣,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 最开始,她似乎还不熟练这具人类的身体,然而很快就能流利的对话了。 “你现在是艾米,还是什么异界物种?”杨衣微皱眉头。 “我当然是艾米呀!”她转头对张宁宁说:“宁宁,你忘了吗,我们上星期还约好一起去爬山呢……对了,听说这位人间之神也喜欢克里斯·诺顿?宁宁,你有对手了哦!” “你真的是艾米?”张宁宁不敢相信的问,“你把叔叔阿姨怎么了?还有外面这么多人,为什么他们……” “他们很好啊!如果不是你请来的这位人间之神来坏我的好事,他们已经是感染完成体了。”艾米失望的看着张宁宁,“宁宁,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找人来伤害我?” “不,不,我只是想治好你!”张宁宁激动的上前一步。 “别看她的眼睛!”杨衣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声提醒。 张宁宁呆住了,瞳孔深处涌现出一股漆黑,渐渐扩大到整个眼眶。 杨衣不得已,将张宁宁也按在地上。 杨衣这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方法感染这么多人——目光对视。 但,为什么刚才她与艾米对视那么久,却一点事也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杨衣紧紧盯着病床上衰老的女孩。 “我就是艾米,艾米就是我。”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出一个诡异的笑,“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你杀死了我,也就杀死了艾米。” 杨衣想起自己体内的另一个“它”,它也总是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楼下拍动墙壁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社区喧嚣不已,黑夜中仿佛许许多多的人汇聚而来。 动静如此之大,杨衣觉得短时间之内,除非全部杀死他们,事情很难解决。 但这是阿卡国,而她却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甚至在阿卡国的立场上相当于敌人。如果贸然出手,大概率会引起国际纠纷。 杨衣不喜欢逞能,如果事情能够交由别人来解决,她从来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如果来之前只是为了帮张宁宁一个小忙,此刻事情的意义就变了。 艾米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但却诡异而嚣张的看着杨衣,仿佛知道她拿自己没办法。 窗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奔跑声,抓挠声,无意义的嘶吼声,越来越大。 杨衣冷冷一笑,念力铺展,一瞬间,整个社区都被念力覆盖,轻轻往下一压,所有喧嚣化为平静,仿佛刚才的沸腾不过是幻觉。 艾米神情巨变,眼睛中竟流出黑血。 外面的人群想要响应她的动作,但只轻轻的涌动一下,被杨衣再次镇压。 杨衣冷淡瞟她一眼,拿出手机拨通周局长的电话,说明现在的情况。 周局长声音很严肃,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们立刻通知阿卡国方面,马上就来。 艾米神情愈发怨毒,但身体如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的压住,动一下手指都不能。 杨衣如法炮制,从张宁宁身上吸出黑雾。 张宁宁的脸肉眼可见的从鲜嫩到憔悴,仿佛连续熬了一星期夜,她缓缓睁开眼:“诶,我怎么了?” “你被感染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好累,浑身酸疼,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张宁宁努力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映入眼帘,这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叔叔阿姨怎么样了?艾米她怎么样了?为什么会这样?” 杨衣不耐烦的说:“我不是说了吗?你们都被感染了。” 张宁宁立刻住了口,不安的看向杨衣。 被这眼神注视,杨衣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很差。 体内的饥饿感进入这所房子时就开始骚动,直到此刻达到了一个峰值。虽远不及当初在迷雾小镇被精粹的生命源所诱惑,但也足以让她烦躁不安。 杨衣伸出手,黑雾在她手心缓缓蠕动。毫无疑问,里面包含一丝张宁宁的生命力,但更多的是一种混乱邪恶的力量,仿佛一块儿小甜点里面掺杂了太多污渍,让人又可惜又厌恶。 “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能吸出我的力量?”艾米终于突破了一点念力压制,尖利的声音像刀一样刺破耳膜。 杨衣神情一动,故意讽刺道:“怎么?这很难吗?” 艾米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看向杨衣,满脸惊恐,忽又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她怎么……” 说着,她神情又是一变,满面狰狞之色,浑身抽搐,像临死前的挣扎。 一股漆黑的能量从艾米身上一跃而出,向屋外逃去。 整个社区都被杨衣的念力笼罩,那股漆黑能量撞在一层无形墙壁上,被反弹回来。 艾米的怨毒和嘲讽没有引起杨衣的情绪波动,但她的畏惧和逃跑却引起了杨衣的愤怒,一股无名之火“腾”的从心里升起来。 她伸出手,黑色能量挣扎着被她吸附在手上。 杨衣凑近这团黑色能量,用念力拨动几下,“它”挣扎不休,拼命想要逃出这一掌之地,却连她的手心都飞不出。 杨衣冷冰冰的问:“你害怕什么?为什么对我能吸出你的能量这么害怕?” “大人,请饶恕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寄魂魔,如果知道这是您的牧场,我绝不敢轻易来偷取您的羔羊……” 漆黑能量瑟瑟发抖,伴随着沙沙的嘶叫,一边低声哀求,一边在她的掌心越缩越小。 又是一种从未听说过的语言,她却神奇的能听懂,跟上次火魔一样。 “牧场”“羔羊”两个字眼让她心中一颤,一股强烈的不适涌上心头,仿佛冥冥之中,头顶上有一张谁也看不见的巨口缓缓张开。 “说清楚!”念力形成几根钢针狠狠插进它的身体,疼的它嘶嘶乱叫,“把你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我!” “好的……嘶……大人!请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先说说你为什么害怕我能吸出你的能量?”杨衣缓缓将念力钢针抽出来,那团能量缩的更小了。 “大人,我的能力虽然不值一提,只是寄生在智慧生命的魂魄中进行播种,但只要寄生成功,我们就能和宿主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能将我们完全从宿主身上分离出来的,只有几位高位阶的的大人……”艾米的声音越发微弱,仿佛身受重伤。 杨衣心中一跳,压下激动,冷声问:“都有谁?” “有尊贵的德斯莱得大人,布洛菲尔大人,以及阿萨斯德大人,莱亚托里大人……还有至高无上的……”艾米呢喃着,仿佛不敢说出那个名字,甚至是尊称。 “谁?”杨衣心中砰砰乱跳,靠近它,想要听的更清楚。 阿萨斯德的名字让她惊讶,然而它未说出的名字却让她心悸不已,似乎马上要推开一扇古朴的神秘大门。 就在此刻,已经压缩到极致的漆黑能量瞬间冲破念力压制,扑进她的大脑。 太大意了,它竟还藏着一手…… 杨衣浑身一抖,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控制了她。 第45章 坐收渔利 她的灵魂似乎都被冻住了,像冬天掉进冰窟窿里,最开始还能感受到寒冷,一会儿功夫,连知觉都没有了。 沉滞,冰凉,她陷入深深的海底,挣扎着往上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拽。 “好美味的魂魄!”艾米赞叹道,“如此精粹,充满痛苦,经历折磨……哦~~太棒了,居然有两个魂魄!” 艾米雀跃的声音在她脑中回响,她陡然清醒过来。 “蠢货!懦夫!还不快点来帮忙!再不清醒,我们的老窝就要被人占了!”杨衣的另一人格——它,恶毒的大叫道。 “别白费力气啦……”艾米语气欢快极了,不复刚才的萎靡,“只要被我侵入识海,这里就是我的主场啦,这是我们的种族特性哦!” “滚开!你这个异界来的蛆虫,这是我的地盘,哪怕杨衣那个没用的懦夫死了,也是我来接管这具身体!”另一人格愤怒极了。 杨衣的身体仿佛成了战场,另一人格原本就占据半壁江山,在艾米的刺激下,化作熊熊火焰扑过去,以主场作战之势将那团漆黑能量紧紧包裹住。 但这股能量却嘻嘻笑着,任凭自己被包裹,黑雾一样的能量形成一丝丝细线,像黑色的墨水浸染清水一样浸染了火焰。 “白痴!难道你要等着坐收渔利吗?”另一人格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似乎还染上“艾米”的声调。 杨衣不作声,沉默的看着双方的斗争。 艾米这种力量特质类似感染,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力士也会被小小的感冒病毒感染,病毒虽小,用显微镜才能看到;大力士很强壮,却无法抵抗病毒的入侵。 如果没有想出如何解决这种特质,她再气势汹汹的扑上去,也会被艾米的力量侵蚀。 “该死的!懦夫!蛆虫!白痴!蠢货……”另一人格破口大骂,也不知是在骂谁。 艾米嘻嘻笑着,黑雾的面积越来越大,小半燃烧的火焰竟变成黑焰。 杨衣急速思考着。 艾米刚刚的害怕不像作假,那她真正害怕的是什么?为什么她钻进她的身体里反而嚣张起来? 她想到她刚进艾米的卧室时,感受到阴沉混乱的暗物质能量,那时,她身体里涌现了什么感觉? 她从张宁宁身体里吸出艾米的感染能量时,除了念力,还动用了什么? 饥饿。 她感到了饥饿,因为她吸出的感染能量里有一丝张宁宁的生命力。 杨衣心下若有所悟。 黑雾几乎要将火焰一半都染黑了,艾米嘻嘻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嚣张。 “太美味了!太精纯了!吃完这两个魂魄后,我会迎来难得的进化……” 忽然,它浑身一抖,似乎一只小动物被猛兽盯上。 它慌忙去看原本在旁观的杨衣,却发现那里已形成一个黑洞似的漩涡,它黑雾的身体正不由自主的被吸向其中。 “不!不!这是什么?放开我……”黑雾渐渐从它身上脱离,一丝丝被吸进黑洞,就像抽风机吸走油烟。 “大人!饶了我!我错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您的一丝力量让我感到似曾相识,让我想起一位邪神大人,所以我才那么害怕……”当剩最后一丝黑雾时,艾米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识海。 漩涡旋转的慢了些,艾米松了口气,正待再抛出些诱人的话,却见漩涡猛地一张,直接将所有的黑雾吞噬干净。 “我之前给过你机会了。”从漩涡中传来低声呢喃,“我不会给别人骗我两次的机会……” “该死的蠢货!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另一人格虚弱的问,语气恶毒愤怒。 它缓缓显出人形,同样是杨衣的模样,但气质截然不同,假如杨衣是内敛的、沉静的、思虑重重的,那她就是外放的、张狂的、毫无顾忌的,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将两人认错。 “坐收渔利。”杨衣说。 “白痴,你明明知道我们两个息息相关,一体双生,我受重伤,你也会受影响……” “我高兴。”杨衣说。 在它恶毒的咒骂声中,杨衣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回到现实,杨衣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饱胀感,但不是吃了美食的那种满足,而是被迫塞了一捧观音土的饱胀。 既没营养,又难吃,还有毒,唯一的作用是可以缓解一些饥饿。 以目前来看,寄魂魔数量不多,以后遇见了一定要抓几只,真要饿极了顶不住的时候,或许能拿来扛饿。 对于非人类物种,她倒是没什么道德洁癖。 “约翰叔叔!琼阿姨!你们怎么样了?”张宁宁惊慌道。 两夫妻的身体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杨衣如法炮制,从他们身体中吸出一丝丝黑雾,这就是“艾米”播下的种子,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自行生长为新的寄魂魔。 两人呻吟着转醒,却顾不上自己,而是第一时间扑到艾米的床前:“我的艾米怎么样了……” 约翰和琼绝望的看着床上才20岁的女儿,她头发已经全白了,皮肤干瘪,满是皱纹,跟6、70的老太婆差不多。 约翰将颤抖的手放在艾米鼻子下,试探呼吸,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琼则将头挨近艾米的胸膛,努力去听她的心跳。 “妈妈,爸爸……”艾米声音微弱,但睁开的眼睛却恢复了清明。 “终于清醒过来了,终于认出爸爸妈妈了……”约翰惊喜不已。 “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琼抱住女儿失声痛哭。 杨衣原本表情冷淡,这一幕映入眼帘,眼中不知怎地却突然酸涩起来。 这就是正常的父母与孩子的关系吗?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被父母不计条件的深爱着…… 忽地,脑海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疲惫的背影将她放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径直离开了……多年后,等她成名,那个中年妇女找上门,伸手朝她喊着:“衣衣,衣衣,我是你妈妈呀……” 杨衣深深呼了一口气,胃里犯恶心,心中烦躁,眼前这副抱头痛哭的场景不知怎地让她看不顺眼,她掉头走出了卧室。 第46章 下马威 明月高悬,社区遍地是被念力压伏的人群。 “杨衣,这些人……都是被那个东西控制的吗?”张宁宁震惊了,刚才她被艾米控制,根本没机会看到外面这一幕。 围着艾米家一圈,黑压压一片人群匍匐在地,寂静无声,仿佛在对他们进行朝拜。 “一种新的异生物,本体已经被我消灭了。但是这些人已被感染,我需要……” 杨衣正准备将他们身上的“感染源”吸出,一道远光灯射来,远处传来喇叭声:“所有人放下武器,举起手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现场唯一站着的人只有杨衣和张宁宁,而且远光灯直愣愣的打在他们身上,毫无疑问,对方就是在朝他们喊话。 看着一片被自己压趴在地的人,杨衣叹了口气。 张宁宁有点尴尬,杨衣本是为了救她的朋友而来,还救了这么多人,却被人当嫌疑犯对待。 “呃……”张宁宁干笑道:“阿卡国警方总是姗姗来迟,是吧!” 杨衣是个老实人,举起双手,配合阿卡警方执法。 社区诡异的情景让阿卡警方如临大敌,他们小心翼翼从满地人缝中穿过,四个枪口对着杨衣和张宁宁: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些人为什么趴在地上?” 强光手电在她们脸上晃来晃去,两人皱起眉头。 “警察先生,我是国际觉醒者联盟机动部队员,我在此地解决异生物事件,请配合我!”杨衣冷声说。 “有证件吗?”一个络腮胡警官说。 杨衣皱眉,证件在酒店,她出门的时候忘了拿。 张宁宁愤愤喊道:“嘿!警官,看看这是谁!这是杨衣,人间之神!这张脸还不能证明吗?” “见鬼,你们亚洲人长的都差不多,别以为拿杨衣的名头就能吓唬人……”一个光头警察不客气的说。 双方僵持之际,远方又照过来几道远光灯,五辆黑色面包车急速驶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向警方出示了证件:“我是国家异生物研究部副部长本·卡特!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光头警官大声道:“嫌疑人还在前面,我们怀疑这是一起犯罪事件,这里目前没有发现异生物!” 双方居然就当着杨衣和张宁宁的面争执起来。 看来阿卡国内部矛盾不少啊……杨衣和张宁宁对视一眼,都无语了。 “杨衣!那是杨衣!人间之神!”一个年轻警察仔细观察杨衣良久,又对着新闻图片对比,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所有人都停下争执,齐刷刷的扭头看向她。 杨衣觉得自己快要犯“目光恐惧症”了,但她表情仍然很冷淡,一派镇定风度:“国际觉醒者联盟机动部——杨衣,在此解决异生物事件,地上所有人都是被异生物感染者。” 四个警察一哆嗦,飞快将枪口对准地上的人。 本·卡特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带无框眼镜。 他身后有两个穿黑制服的人,身周暗物质浓郁,明显是觉醒者。 本·卡特拿出证件在杨衣面前晃了晃:“阿卡国境内所有异生物都归我们研究!现在,这里的情况由我们接手,谢谢杨女士的配合!” 这是要杨衣不要插手的意思。 杨衣从他身上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她扫了眼他背后更多的白大褂,眼睛一眯,倾刻间,除了四个警察,所有人当场趴伏在地。 两个黑制服觉醒者哪怕早已做足了准备,当那股力量压来的时候,仍然趴在了地上。 他们都是b级,被异生物研究所请来协助工作,一向眼高于顶,面对杨衣,自信哪怕不是她的对手,两人联手也能阻止她片刻,甚至出其不意之下还能给这位“人间之神”一个前所未有的教训。 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压服在地,动弹不得。 “fxxk!”杰克大骂一声,身周暗物质能量剧烈波动,一丝电火花在他指尖闪烁。 忽地,他身上压力骤然加重,与空中暗物质的连接被切断,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暗物质隔离开来。 他震惊无比,但身上压力千斤,连抬头都做不到。 他将眼球极力往上转动,看到杨衣拿出手机在打电话——该死!将这么多人压趴在地,她甚至都没挪一下脚步! 他们两个b级觉醒者,至今已杀死、捕捉过几十只异生物,能瞬间杀死几百个普通人,在她面前,甚至不如两只蚂蚁。 他转动眼球看向同伴莱顿,他的能力是控制温度,能将身周十五米范围内的温度升至100摄氏度以上,或零下60度以下,但此刻同样被压趴在地,悲愤的转动眼球望着杨衣。 他们简直像两个小丑,还是被人无视的小丑。 四个警察慌忙抬起枪对准杨衣,却发现枪管不知何时弯曲成90度。 杨衣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慌张,“还请少安毋躁,你们没有被感染,我不想把你们也压在地上。” 张宁宁崇拜的望着她,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掌控全局之后,杨衣拿出电话给周局长拨过去: “周局长,到了吗?” “马上就到!” “哦,那就快点吧!我把阿卡国异生物研究部一群人也压在地上了。” “什么?别轻举妄动!十分钟,我们马上到!” 才过五分钟,远处的车灯照过来,周局长、冯连城、冯玉树、魏长安都来了。 另有三辆车画着阿卡国家安全局的图标,上面下来8个面目平凡的人,为首的是菲利普·艾登,阿卡国家安全局特级调查员。 看着一地黑压压的人影,周局长头痛的走过来,冯连城则偷偷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魏长安佩服的看着她,陈玉树则紧皱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不等菲利普·艾登开口,周局长主动询问道,“杨衣,这不是我们的国家,你就算动手也要注意分寸啊!” 周局长先发制人,避免对方问责。 菲利普·艾登冷笑道:“果然不愧是唯一s级觉醒者,好大的威风!” 被这么刺一下,周局长面上也强硬起来,“杨衣作为国际觉醒者联盟机动部成员,自然有权利在任何国家执行异生物处理任务!” 菲利普·艾登满面笑容,暗藏讽刺,话中有话:“我们阿卡国是个讲民主自由的地方,这里人人平等,杨女士将我国普通民众用超能力压在地上,恐怕有以强凌弱之嫌吧……” 忽而,他又和善的一笑:“我相信‘人间之神’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明天的新闻报道还不知会怎么写……” 杨衣仿佛没看见他似的:“周局长,我发现了一种新型异生物,叫寄魂魔,是一种靠吞噬、融合智慧生命的灵魂而存活的物种,整个社区的人都被它感染了。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个社区全部的人都会成为它的寄生体。” 随着她的话,菲利普·艾登和身后的7个人全部警惕的掏出了枪。 杨衣对他们的动作恍若未闻:“至于阿卡国异生物研究院的人,我怀疑他们早已被另一个寄魂魔所感染。” 她念力轻轻一撩拨,一瞬间,趴伏在地的人群全部抬头,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目无声的盯着他们。 一片抽冷气声。 杨衣像才看见菲利普·艾登似的,惊讶道:“这几位,难道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阿卡国安全局调查员?既然是贵国的事,我们就不多事了,这里就交由各位来处理吧!” 说着,她撤销了念力。 第47章 战利品 一瞬间,像闻到生人气味的丧尸,地上所有人都跳起来朝他们扑来。 杨衣护住己方人群,施施然准备撤退。 菲利普·艾登击毙了两个离他最近的人,急忙大喊道:“不!不!不!请杨女士原谅我的冒失,刚刚没有搞清情况。我尊重杨女士的工作,还请您继续处理这里的异生物!” 杨衣深深皱眉,被菲利普·艾登的狠辣惊住了,这些都是他们阿卡国同胞啊,全是被感染的普通人,感染程度不深,根本没什么杀伤力,也就是模样看着唬人。 而这位刚刚还满口自由、民主、平等的阿卡国安全局调查员,在受到威胁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就杀死他们。 杨衣面色冷下来,在他们开枪杀死更多人之前,重新将人群压伏在地。 冯连城隐约能猜到她的想法,他讽刺的对菲利普·艾登道:“我们今天算领教贵国的自由和平等了,原来与普通民众是如此‘和睦相处’的。” 菲利普·艾登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脸红,反而一脸义正辞严:“这些都是被异生物感染者,为了其他民众的安全,不得不使出雷霆手段。如果不能解决他们身上的感染,就要及时消除后患。” 此刻,杨衣庆幸自己生在夏国,她相信夏国官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民众——这在前几年的大疫中已经得到证实。 杨衣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更何况和这么脸厚心黑的人交流。 这种官方的交际,自然还得周局长。 杨衣低声用夏国语对周局长道:“周局长,我可以救这些人,但得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她点到为止,其他的好处自然由周局长来协商。 一听“多花时间和精力”,周局长担忧道:“一定要量力而行,要是困难的话,不管也是可以的。” 毕竟不是自己国家的民众,倘若让杨衣有任何损失,那就是整个国家的损失。 “没关系,半夜的时间应该能驱除这些人的感染。” 之后周局长和阿卡国方面的交涉杨衣就不管了,她如法炮制,将这些人体内的黑雾吸取出来。每个人醒来后都憔悴无比,有的头发都花白了。 幸好这些人感染程度不深,虽然损失了一部分生命力,今后会身体虚弱,少活几年,但能留条命已是大幸。 杨衣手中凝结了一大团黑雾,其中夹杂了一些无法分离出来的生命力,和黑雾融为一体,你不分我,我不分你。 像一锅混杂了污泥的粥。 体内的饥饿蠢蠢欲动,经受过更残酷的饥饿折磨后,这点骚动只能让她烦躁罢了。 ‘这玩意儿能吃!给我吧!’它兴奋的说,‘我刚刚为你拖住了寄魂魔,正虚弱着呢,虽然这玩意味道不好,小的可怜,也就够塞牙缝,总比没有强!快给我!’ ‘你吃不就是我吃?’杨衣冷笑道:‘做梦!’ ‘蠢货!白痴!傻逼!地上这么多人,完全够你吃一顿,甚至可以以他们被感染为由明目张胆的把他们吃干抹净,你居然放过他们!现在就连这点被污染的生命源也不给我,如何能顶得过下次的饥饿来临,让我也跟着受罪!’它怒极了,‘你真是伪善的令人恶心!’ ‘谢谢夸奖。’杨衣不咸不淡的回敬了一句。 通常它愤怒的跳脚的时候,她反而会很冷静,有一种掌控自己情绪的快感。 当然,更多时候,它会直攻她心理最薄弱的防线,每每让她破防——毕竟,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 “杨女士,这是发生在我们阿卡国领土上的异生物事件,这团感染源自然该由我们异生物研究部来进行保管和研究,请把它还给我们!” 阿卡国异生物研究部副部长——本·卡特,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虚弱却严肃的跟杨衣说。 “哦?”杨衣没想到刚刚救了这位副部长,他却如此“恩将仇报”,另一方面看,还挺佩服他的敬业。 “我看,贵部根本没能力处理这团感染源,否则诸位怎么连自己被感染都不知晓呢?” 杨衣冷淡的瞟他一眼,把玩着手中的黑雾,“我甚至怀疑,你们本部是不是已经被另一只寄魂魔完全控制了,毕竟寄魂魔是智慧体,和人类融合后共享记忆。听说艾米的男友已经死了,是不是这只寄魂魔更换了宿主?比如某一位更位高权重的……” 不但本·卡特带来的人面面相觑,甚至连菲利普·艾登都面色警惕的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不管有没有这个可能,反正这个种子种下了,够他们内部忙乱一阵。 冯连城暗暗朝她伸出大拇指,连周局长也对她刮目相看。 本·卡特面色阴沉:“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自会解决。这团感染源……” 杨衣将手一收,黑雾消失了。 “什么感染源,我只记得我救了你们几百条命,而对于你们的救命恩人,你们非但不感激,反而对我进行勒索……这就是贵国对待恩人的态度!”杨衣面无表情的说。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当杨衣不说话的时候,当她用冷淡的眼神注视着众人的时候,人们才恍然想起,面前这位是世界唯一s级觉醒者,“人间之神”,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瞬间摧毁一座城市——这已经在火魔事件中证明了。 众人忘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并不单单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这是一颗人型核弹。 s级,不只是代表超能力等级,同时也代表危害等级。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明明没感觉到她使用念力,在场众人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下来,不是压在身上,而是心里。 周局长只好上来打圆场,不至于让气氛闹的太僵。 本·卡特还要强行说些什么,被菲利普·艾登拦下来,这是一位能屈能伸、脸厚心黑的人,他向周局长表示感谢夏国方面对阿卡国的支援,感谢杨衣救了这么多人,并表示那团感染源就当是谢礼—— “战利品。”杨衣说。 本·卡特和菲利普·艾登的脸色很精彩。 第48章 今晚有空吗 “你看到没,他们俩脸色精彩极了!” 第二天早上,冯连城犹对昨天的情景回味无比,“战利品!听听!多么低调又嚣张的话,谁是赢家?谁是失败者?阿卡国自大这么久,这回就该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杨衣打了个哈欠。 自从迷雾小镇以来,她睡的很少,吃的也很少,身体素质反而比之前更好。 但近日饿瘾越来越迫近,那种属于人类的疲倦、精神不济,重新袭来。 不过她并不厌恶这种变化,这样才像个人不是吗?人会疲惫,会烦躁,睡不好会精神差,吃的少会饿,这能让她融入人群,不至于太过另类。 如果汲取了足够的生命源,她会强大无比,她不用吃饭、睡觉、休息,不会疲倦,生命悠长,越来越像个…… 她并非没有想过那种好处,它每天都在脑子里灌输汲取更多生命源后的情景,那是一个壮阔、悠长、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甚至唯我独尊,所有人皆为我之奴仆的未来。 但杨衣目前是个人,一个正常人,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以同类的生命来为自己铺路,她做不到。 她也认为这是自己“人之为人”的证明。 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勇敢;明知其可为而不为,是自我克制。 偶一间隙,她脑子中生出一点浮光掠影般的自得,为自己的“伟大牺牲”而感动,折磨我自己,造福全人类,这tm简直是圣人。 ‘别自我感动了!真令人恶心!我快要吐出来了!’它恶毒的说。 ‘是的,这么一想确实有点恶心。’杨衣同意它的看法,‘太矫情了。’ 它像被噎了一下。 它觉得杨衣最近越来越猖狂了,往日两人的口头战争中,它总是赢多输少,杨衣输多赢少。它总能直击她内心薄弱处,让她彻底破防,它就会得到由衷的快乐。 但最近,杨衣却仿佛掌握了主动权,使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战术,每每让它跳脚。 它觉得自己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你真的关心人类?你真的在乎他们的生命?这么多借口,不过为了掩饰你本身的懦弱。 ‘你一直在伪装无害的小绵羊,不是为了麻痹别人,而是为了安慰自己。因为你直到现在都无法正视内心深处的真正自我,你希望将自己藏进人群中,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另类。 ‘但同时你又避开人群,避免和他们产生亲密接触,因为你自觉与众不同。 ‘你不愿意与庸众为伍,但又不敢承认、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拥有才能。 ‘杨衣,你不但伪善,懦弱,还很可笑。’ 杨衣没有回答,她呼吸急促了几分,胸膛的起伏程度加快了。 与她同处一个身体,它很快就发现了这点。这让它愉悦无比。 “杨衣,想什么呢?”冯连城在她面前摆摆手,“会议今天开完,明天就回去,你还有什么事就赶快处理……” 冯连城挤眉弄眼,杨衣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要和克里斯见面吗? 两人相隔千里,恐怕一年也见不着几面,有必要维持所谓的“恋爱关系”吗?而且,她对两人的未来没有任何期待——因为她对自己的未来本身就没有什么期待。 更何况——那一日他脸上的沉醉迷离映入脑海,那甜美而充满生机的气息犹氤氲在唇间…… 不,不,她差点汲取了他的生命,她差点吸干他,就只是区区一个吻。 如果她迟一点清醒,她会亲眼看到一具干尸。 % 中午休息时,她躺在酒店大床上,看着手机上他的信息,迟迟没有回复。 “今晚有时间吗?我很想你……” 昨天他就这么问了,但她以工作为由拒绝了,然后去帮张宁宁解决寄魂魔。当张宁宁求她帮忙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哦,正好,刚刚才找借口有事,这不就正好有事了? 现在呢?明天就要离开了,要不要跟他最后一次见面? 正纠结时,他的视频电话突然打过来,惊的她的手机差点掉在脸上。 她连忙坐起来,点开视频通话。 “嗨,我的女朋友,你在干什么?”克里斯端着一杯不知什么果汁,正惬意的躺在躺椅上。 他的头发半湿,顶着墨镜,上身没穿衣服。 看背景,应该是露台泳池旁,或许刚刚他在游泳。 那壮硕饱满的胸肌、肩颈有力而优美的线条乍然入镜,让杨衣呼吸一窒,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冲击力太大了。 “咳……”杨衣清了清嗓子,将眼神从他脖子下强行挪开,放到他脸上,“在准备回你的信息。” 他的英俊像一把开刃的剑,没有任何含蓄婉转,就这么简单直接,不用细品,不用带上任何印象分,因为真正的美本身就是简单直接的。 每当面对他,杨衣就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我看了新闻,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吗?”克里斯语气有点低落,他放下杯子,认真看着屏幕。 原来在阳光下,他的瞳孔几乎是浅蓝色的,通透明澈,她想到了浅海区清澈的白沙与海水。 “是的。”杨衣点点头,“明天上午的飞机。” “那今晚我能见到你吗?”他期待的问。 杨衣的心“噗嗵噗嗵”乱跳,她想拒绝他,又不忍心拒绝他,她想干脆提分手,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来。 曾经的噩梦陡然浮现心头,克里斯匍匐在祭坛下,他英俊的面容变得干枯憔悴,但表情却沉醉迷离,仿佛看到了今生最美好的景象。 这副面容和那日在露台上的脸相重合,杨衣的心沉滞、冰凉,不停的往下坠。 余光看到床头柜上几张散乱的请帖,她手忙脚乱中随便翻了一张,是今天晚上一个宴会的邀请,主办方是联合国,主要邀请会议上各个国家代表,旨在一个轻松的环境内进行交流,增进了解。 “呃——我需要参加一个晚宴,恐怕……” 克里斯看起来失望极了,杨衣都恨不得拿把刀扎死自己。 第49章 晚宴 晚宴在康德拉酒店顶层举行。 杨衣本不想来,原本就是为了找一个不去见克里斯的理由。但想到第二天的新闻,如果报道中没有她的身影,岂不是证明自己在撒谎? 这次她没有像上次一样精心打扮,而是随便穿了身西装,准备露个面就撤退,连妆都没画。 晚宴门口的工作人员是个金发小哥和眼镜女同事,金发小哥激动的接过她的请帖:“杨女士……能为我签个名吗?” 眼镜女拉了拉他衣服,“现在是上班时间!” “可以。”杨衣像没看见两人的动作似的。 不但金发小哥,连眼镜女都从身上翻出本子和笔。 签好名字,杨衣进了场,没看后面眼镜女看着她的穿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她走进宴会,眼镜女才拉拉金发小哥的袖子:“欸,刚刚我们没有提醒她,她的着装不符合规范,她……甚至连妆都没画!” 金发小哥激动的看着签名,毫不在意道:“嘿,没人会在乎这个好吗?我们不在乎,里面的人也不在乎,重点是她——”小哥在“她”字上加重音,“来了!” 当她出现在晚宴门口,几乎所有人都看过来,她再次成为目光聚集的焦点。 有了几次经验,她已经应对得宜。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没兴趣吗?”冯连城眨了一下眼,“最后一晚,不该抓紧时间约会?” 杨衣不想理他。 冯连城递给她一杯香槟,“验过的,放心喝。” 国际觉醒者联盟主席杰弗逊·韦伯走过来,与她握了握手。 “杨女士,非常感谢你解决了一起新型异生物事件,除了火魔,寄魂魔是我们目前发现的第二种智慧异生物,如果让他们寄生成功,会给我们人类社会造成十分重大的危害。” 寄魂魔靠寄生在人类身上,与人类灵魂融合,其人的记忆、能力一并被寄魂魔吞噬。一旦融合成功,人类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寄魂魔会顶替宿主继续生活。 如果这个宿主位高权重…… “那么,阿卡国异生物研究部内那个寄魂魔……”杨衣挑了挑眉,言尽意未尽。 “幸亏你的提醒,已经抓住了。”杰弗逊·韦伯并没有隐瞒,直爽的承认了。 他是冰岛人,没有替阿卡国遮掩的意思。 为了避免对母国的倾向性,联合国有一条规定,五巨头是不能在联合国组织内担任高位的,所以新成立的国际觉醒者联盟各个主要职位都是非五巨头国家。 “杨女士,您的能力应起到更大的作用,全球各地有许多重大异生物事件,哪怕是a级小队也不能解决。所以,我们想要请求你……” “杨衣,你在这里啊!”周局长适时走过来,打断了杰弗逊·韦伯的话。 杰弗逊·韦伯有点失望,但掩饰的很好。能站在这种位置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 “主席先生,杨衣作为国际觉醒者联盟一员,当然义不容辞。”周局长义正辞严道。 杰弗逊·韦伯笑容不变,他知道后面还有“但是”。 果然,周局长转了个弯,“但是我们夏国疆域辽阔、人口重多,异生物同样猖獗,杨衣作为夏国人,只有解决了夏国境内的重大异生物危害,才能安心去解救其他国家的麻烦呀!您说是不是?” 杰弗逊·韦伯点点头,“那么,能否给我们一个确切的时间呢?您要知道,排名a级的危害目前已经有6件了,s级的也有2件——这可是能危害到全球安全的异生物事件。” 杨衣刚想张口,又望了望周局长,将嘴又闭上了。 杰弗逊·韦伯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像上次巴西迷雾小镇那样的s级危害,杨衣当然不会轻易推诿。 “但我听说,现在这两起s级危害,一起是发生在墨国境内,恰好还发生在阿卡国一个异生物研究所附近——真是奇怪啊,跟上次全球性的大疫倒有些相像呢?根据某些流言,听说是某势力在利用当地民众做某些不合规的实验——当然,流言嘛,也不能尽信。”周局长说着不能尽信,但表情却并非如此。 “当地已经有两座城市沦陷,我听说与墨国交界的阿卡国好像很重视,这就不由我们杨衣费心了。” 杰弗逊·韦伯叹了口气,“好吧,那另一件更加严重,至今已有五座城市沦陷……” “另一件发生在黑洲,埃塞国一向战乱频繁,听说是某反zf武装力量在某殖民黑洲的大国支持下,利用异生物对当地zf进行攻击——你知道的,我们夏国一向不干涉他国内政……”周局长非常遗憾的说。 杨衣彻底闭嘴,专业的事应交由专业人士来,她此刻只觉得杰弗逊·韦伯单找上她是别有用心。 异生物入侵事件不是单独事件,并非异生物入侵发生了,然后派觉醒者去解决就行了。 国际局势变化莫测,各个势力混杂交错,如果她怀着一腔单纯的热血去解决异生物,反而会被人当枪使。 网络小说主角傲视群雄、天下臣服的情节,也只能发生在小说中。 哪怕她实力强悍,人型核弹,只要她有把柄,有重视的东西,就得遵从游戏规则。 “那6件a级危害事件……”杰弗逊·韦伯皱眉道,周局长已经连续拒绝了他两次,他也知道夏国极大可能不同意杨衣去解决这两起s级事件,之所以首先提出来,不过是为了为接下来的条件做铺垫。 周局长又一次截断了他的话,“我国也有2件刚被评为a级的危害事件,这次杨衣回去就是要解决这两个事件。” 杰弗逊·韦伯面色有些难看。 杨衣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她觉得两人话语中的交锋好像涉及到她,但又似乎不是在说她。 她坚强的维持着面无表情,脚步往周局长身后移动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映入杰弗逊·韦伯的眼中,他明白,想要杨衣为联合国工作,必须得先啃得动这位夏国觉管局局长。 在周局长与杰弗逊·韦伯暗藏机锋的对话中,杨衣哪怕一次抿一小口香槟,也慢慢喝完了,渐渐的,她感到有点无聊,目光在晚宴中漫无目的游移。 她想回房间去休息了。 一个武器就该做好一个武器的本分,武器最好不要有自我思想。 正当她准备告辞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几乎以为自己喝醉了,看花了眼。 “嘿嘿,我说最后一个夜晚怎么不去约会,原来在这儿约啊……”冯连城挤了挤她的肩膀,笑嘻嘻的说。 哦,原来不是眼花,真的是克里斯。 他怎么来了? 杨衣立刻拔动脚步朝他走去,这一刻她忘了周围无数人的目光。 走到他跟前,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太引人注目。 幸好,之前花边新闻报道她是克里斯的粉丝,或许能掩人耳目。 “你怎么……”杨衣咳了一声,意识到周围暗暗注意着他们的目光,转换了话语:“你好,又见面了。” 克里斯穿着西服,宽肩窄腰,鼓胀的肌肉几乎要从衬衫中喷薄而出,但每个纽扣又牢牢紧扣,一直系到喉结下,丁点未露。 但这紧束的、规整的、严谨的、一丝不苟的装束,比全部暴露更引起人的探索欲。 克里斯从她眼中看到了惊艳,是的,这就是他的目的,才不枉他来前的精心打扮。 杨衣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流连,像在欣赏一座险峻优美的山峦,又像在探索一个神秘幽深的险境。 她脸上维持着礼貌客套的笑,只有眼神说出了更多的东西。 克里斯伸出手,杨衣将右手交到他掌心,两手交握。 “能再次遇到你,非常荣幸——”他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道:“——非常非常的荣幸……” 两手交握处,皮肤热热的,杨衣感觉脉搏像激流一样涌动着。 克里斯看着她,嘴角的微笑中似乎别有意味,蕴含着别样的暗示,简单的抬眸里,还潜藏着汹涌的暗流。 杨衣心跳蓦然快了几分,她感觉有点热,嘴唇也突然干干的。 她不自觉去舔了舔唇,笑道:“我也是。” 克里斯知道,当一个女性在面对令她心动的异性时,荷尔蒙会加速分泌,血液流速会加快,嘴唇会快速干燥,所以她会不自觉的舔嘴唇。 而这个动作也成了女人的心动信号之一。 大部分女人面对他时都会发出这个信号,因为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本能,哪怕她已有伴侣、本性矜持、理智上也没有勾引他的意图。 从小到大,他总是能轻易获得女人的好感,并且习以为常。因为他天生的优势,他轻易能得到别的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现在,从杨衣身上,他得到了这个令人欣喜的信号——为了这个,他比以前出席任何场合都做了更多的准备。 “你怎么来了?”杨衣低声道。 “因为我想见你。” 杨衣脸上飞上一层薄红,她赶忙从侍者手中拿过一杯香槟,掩饰自己。 可恶,他知道我对直球没抵抗力! 是的,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她不喜欢别别扭扭的展示,她甚至讨厌猜别人的心思,她喜欢直来直往,她喜欢简单的人际关系。 克里斯呢?他是在迎合我?还是说真心话? 杨衣望着他蔚蓝的双眼,真是迷人啊,但是…… 如果她拥有的是看透人心的超能力就好了,像简和维德那样,从不会担心别人欺骗他们。 或许他并没有在欺骗我呢?这也许是他的真心话呢?何不试着相信别人一回呢? 她想起那晚露台上克里斯的剖白。 “我也想你……”她垂下眼眸,低声说。 克里斯舔了舔下唇,他也有点紧张了。 此刻他多想拥她入怀,不去管四周的人怎么想。他多希望她不是那个s级觉醒者,不是“人间之神”,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只是他的粉丝,眼中只有他。 冯连城拿着两杯香槟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杨衣,顺便接过她手中另一杯。 “您好,我也是您的粉丝,我看过您演的《谍海行动》,棒极了!”冯连城对克里斯说。 杨衣有点诧异,冯连城可不像个没眼色的人,为什么要在这儿当电灯泡。 看到杨衣毫无防备的接过这名男子的香槟,克里斯蔚蓝眼睛一暗,“这位是……” “我是杨衣的同事。”冯连城喝了一口香槟,杨衣的目光扎的他难受,但他岿然不动,继续道:“这应该是联合国举行的晚宴吧,诺顿先生怎么进来的呢?” 杨衣明白了,冯连城在怀疑克里斯,怀疑他接近她的动机。 她心里一跳,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耸了耸肩:“除了联合国各国代表,这里也邀请各界名流。” 冯连城笑了笑,告辞了。 “哦——我有点委屈,”克里斯摊了摊手,“他在怀疑我。” “你知道的,每个靠近我的人都会受到怀疑。” 杨衣并不觉得这有问题,当她站到这个位置时,就做好了准备。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克里斯,看着这颗梦寐以求的蓝宝石,觉得她马上就要失去他了。 两人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人没有勇气去想象未来。 杨衣维持着礼貌而客气的表情:“对不起。如果你感觉受到了冒犯,我们……” 克里斯突然截断了她的话,“我有心理准备。” 所以,不要说出那句话。 两人沉默着,相互看着对方良久。 在周围人意识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前,杨衣看了他最后一眼,默默走开了。 显然晚宴上想和杨衣交流的不止一个,看到杨衣身边无人,其他人顺势走上来。 面对阿卡国国方部长和安全局局长,她心中不耐,但表情丝毫未显,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眼见夏国大使笑着持酒杯走了过来,她略松了口气,礼貌的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夏国大使,表明自己将谈话主导权让出的态度。 而她只是持着香槟听着三人表面言笑晏晏、实则暗藏机锋的话。 退这一步已经代表了她的意思,她此刻的沉默更是表示自己由夏国大使全权代言,最好把她当成一个没有自我意愿的装饰物。 但是,敢忽略她呢? 毫无疑问,只要来到这场晚宴,她就是绝对的主角,也可以这么说,只要她还是觉醒者中最强大者,走到哪里她都是唯一的主角。 第50章 燃烧的心 应付完这场暗波汹涌的谈话,杨衣目光追逐着克里斯的身影,海伦持香槟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哦,巨星!身材真辣,不是吗?” 她点点头:“毫无疑问。” “看他的翘tun,他可以单凭这个出道!” 杨衣故作轻佻:“完美的蜜桃!” “胸肌很完美,腹肌更不错,最棒的是身材比例,宽肩细腰长腿,你知道,天生长成这样很难。” “是的,还要通过不断的训练维持。” 海伦露出遇到同好的眼神,将目光转向另一个男星:“那个呢?大船男主角,世界女性最梦想情人第一名,奥斯卡影帝。” 杨衣噙了口香槟:“年华已逝。” 海伦眨了眨眼:“你喜欢年轻的?我倒认为年纪可以为男性增加一股醇厚的韵味。” “有时候阅历为男人增加了成熟,有时候却是油腻。”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个呢?史上最年轻影帝,气质忧郁迷人,深沉内敛,学识渊博,还是位艺术家。” “我喜欢他的电影,直击心灵,给人启发。但长相不是我的菜。” “那个呢?艾伯特 斯托克,金融和互联网巨头,新晋世界首富,聪明绝顶,而且风华正茂,风度翩翩。” “太聪明了,hold不住。” “哦,也是,谁也不喜欢智商总被压制。看来你的审美偏好正统型帅哥,那个呢?我们觉醒者队伍里的一棵名草,五官无可挑剔,气质阳光清新和煦,身高190,最重要的是身材比例绝对完美,力与美的极致结合。” 杨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丹尼尔,前消防员,在迷雾小镇时作为同伴时,他对她不抛弃不放弃,挺感动的。觉醒控电能力,当施展能力时闪电环绕,像雷神般凛然。 此刻他正被一堆女士环绕,似乎有点想脱身而不得。 像是感觉到杨衣的目光,丹尼尔看过来,朝她举了举酒杯。 她从没发现,他笑起来两侧还有两颗小尖牙。 哦,这身材、长相、气质,仔细一琢磨,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要不是她现在心有所属,恐怕真的会心动。 “怎么样?”海伦挑眉。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怎么不上?” 海伦翻了个白眼:“我不对同事出手。” “我也是。” 海伦意味深长的笑了:“只有克里斯?” 杨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很迷人,不是吗?” “你是他的粉丝?” “我看过他许多电影。” “理解,每个粉丝都想c偶像。”海伦点点头。 要不是杨衣装习惯了淡定脸,差点当场喷酒。 丹尼尔终于摆脱了众女士的围攻,走过来:“在谈论什么?和我有关吗?” 背后谈论别人被抓个正着,杨衣有点尴尬。海伦却大大方方坦白道,“两个女人在一起还能谈什么,当然是男人喽!” “有幸知道我的评价吗?”丹尼尔问,眼睛却看向杨衣。 他的眼神落入海伦眼中,海伦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往上填了把火,“你的长相挺符合杨衣的审美。” 杨衣恨不得脚指扣地,但她还没忘了自己的高冷人设,“丹尼尔先生的品格令人敬佩,我很感激您在迷雾小镇中的帮助。而且,我的审美很正常。” 言下之意,任何一个正常审美的人都会认为他长的不错。 “丹尼尔,单身吗?”海伦抛了个媚眼儿。 丹尼尔低声咳了一下,“是的。” 眼见话题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劲,杨衣连忙找个理由告辞。 刚离开两人,就看到克里斯站在不远处人群中,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们。 杨衣心中一动,径直走出晚宴大厅,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阳台处。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也跟了过来。 “晚宴挺没意思的,是吧!”杨衣没话找话。 “你在回避我,是吗?”克里斯望着她的双眼,不让她有丝毫躲闪。 可恶,她喜欢他打直球,但她又不喜欢他这么直接,连给她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 “别撒谎,你并不是个撒谎的高手。”克里斯直接赌住了她的后路。 “呃……” “别犹豫,直接说。”克里斯又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希望付出的真心能得到同等的回报,而不是躲闪与谎言。” 不知为何,他这次简直失去了前几次的绅士与风度,来之前他准备好了几种方案,来应对她忽远忽近的态度。 但看到她和那个丹尼尔相谈甚欢之后,他突然不愿意再继续那么绅士了。他甚至像个粗暴的国王,在对待自己不听话的臣子。 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情场老手,他看得出来那个b级觉醒者丹尼尔对她有好感,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看同事的眼神。 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产生了强烈的嫉妒之情。他嫉妒他可以觉醒超能力,能站在她身旁,甚至能与她并肩作战。在迷雾小镇中,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 无数堪称幽怨的念头在他心头盘旋,但出口的竟是一句责难。 这严肃的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对杨衣,他分析过无数遍,从与她联系中的每一个字眼儿,每一处蛛丝马迹。 这是个内心防备很重的女孩,她性格深沉内敛,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她带着面具生活,她拒绝一切伤害自己的人。 想要接近她,必须细水长流,因为她怀疑一切,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她决不会轻易交付真心。 她尚处在对他心动的阶段,而他却先一步掉进了她的陷阱。 如果进攻过猛,反而会引起她的应激反应。 果然,他话音刚落,杨衣脸上那略带羞涩的局促瞬间散去了,挂上了正式的严肃的表情。 她的身体也随之绷直,双臂交叉,侧对着他。 这是个防御性的身体语言,通常是在感觉到了威胁,而不自觉做出保护心和肺的本能动作。 克里斯知道自己走了一步臭棋。 “对不起。”杨衣说,“如果我让你感到不适,这是我的错。我们之间可能并不合……” “杨衣,看着我。”克里斯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双眼中是强行隐忍的情绪:“别那么狠心,在我刚爱上你的时候就说出那句话。” 杨衣神情微动,克里斯从她眼中看出了惊讶和怀疑。 克里斯的心沉下去,不断沉下去。 你只能看到我,你的眼睛看不到这场火灾,在这滔天的熊熊火焰中,燃烧着的,是我的心。 第51章 骚动 杨衣感到匪夷所思,他们才见了两次面,难道是上次的“吊桥效应”的结果?但是,他是个情场老手,那种幼稚的手段对于他来说不应该太粗糙了吗? 是的,她迷恋他,她想要征服他,她对他心动,但她从没想过他会真的爱上她——只在午夜梦回的遐思中,她才敢这么想。 哪怕真的爱上她——怎么可能?想到这点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也不该这么快。 他的冲动表白让她疑虑丛生,连之前在露台上产生的那一点信任也全都退缩回去。 他有一长串的女友名单呢,美艳的同剧女演员、清纯的女运动员、优雅大方的富三代淑女、还有个花花公子的性感肉弹模特——他居然说爱上了她?简直有点可笑。 哦,想想看,她有什么长于她们的地方,是的,超能力,唯一的s级。一个值得男人征服和炫耀的对象。 他是不是间谍?他是不是被人收买了,为了什么目的而接近她?阿卡国国安局?连邦调查局?中yang情报局?还是什么对她有企图的组织? 杨衣仔细回味着他的话,她感觉克里斯握住她双肩的手在细微的颤抖着。 如果这也是演技的话,那就太高超了。 演技可以骗人,但心跳不会。她的念力悄悄的伸过去,探听他的脉搏和心跳。 “砰砰砰砰——”她感觉到了,他心脏跳的很快。 不,不,人在紧张的时候心跳也会加快,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如果他在骗我,又害怕被我发现,那么他的心跳一样会跳的很快。 此刻,她真想冲进晚宴去寻找简的身影,来为克里斯做一次测谎。 像和他的心跳进行比赛似的,她的心脏也不由自主跳的快极了。 她在脑海中想了一万种他接近她的理由,唯一不敢承认的——他说的都是真话,他真的爱上了她,她值得被爱。 不,不,哪怕他是真心,也有可能是一种慕强心理,在带他驾驭海兽之前,他还没这么强烈的情感波动。 是的,慕强心理,如果她作为一个平凡人,被另一个强大无匹、似乎可以打败一切危险的人保护着,经历一番惊险刺激的不凡人生,那她也会爱上对方。 在那种完全展示的惊天伟力前,自身会显得分外弱小无助,就像人类面对海啸、地震、龙卷风时的无力感。 这是一种天性。 确定了这点后,她几乎有些可怜他了。 而这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为了“吊桥效应”故意带他去体验那一番经历,他原本可以不被这么刺激。 但同时她又觉得自己掌控了他,因为这世间能带给他这种感受的只有她,只有她能满足他。 完全掌控一个梦寐以求的男人,让他爱慕你,让他服从你,让他迷恋你,而且你在他心中绝不可能被轻易替代——除非这世间还有比你更强大的人。 这简直比爱情还美妙。 她需要的是爱情吗?不,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曾经梦寐以求的男人,对她的倾慕和爱恋。 以此来满足她卑鄙的虚荣,补偿她多年卑微的迷恋。 掌控带来安全感,她现在可以对他付出一部分信任了。 她当然喜欢他,她仍然迷恋他,会对他的每一个微笑而心动。 “克里斯,你知道的,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确定。” 杨衣斟酌着,她在想如何解释自己对他的回避,她不可能告诉他,她害怕自己会把他吸成干尸。 “你让我无所适从,你让我失去了往日的平静,这种感情让我不安,我想靠近你,我又想回避你。”杨衣说,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连她自己也搞不清了。 “我的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杨衣做了结语,她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克里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双手捧起她的脸,窗外的月光映过来,清冷的月色洒在她脸上,她漆黑的眼眸中似乎翻涌着许多看不懂的东西。 他从未觉得一个女人是如此迷人,她像个谜团,她像个黑洞,所有靠近她的东西,都会不由自主被她散发的引力吸进去。 “杨衣……”克里斯的双眸在月光下是暗蓝色,像月光下的大海一样幽深,“别再对我忽远忽近,别让我的心忽上忽下,好吗?” 杨衣望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想要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她想吻他,像在梦里那样。 她想要不管不顾,不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全部都答应他,哪怕他想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亲自去搬来给他。 但同时,胸中一股凉意升起,她身体中的它,“祂”,紧迫逼来的饥饿感,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预言,却又让她迟疑了:“我……不敢确定……我相信你,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 克里斯暗蓝色的眼眸染上一股悲切之色,他明白自己全盘皆输,在这张牌桌上,他手中的牌已经几乎出光,而她还留有底牌。 除非他掀翻牌桌走人,否则他注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他犹豫了,他觉得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他得快点离开。 只有离开她身边,他才能恢复冷静进行思考。 克里斯深深的望了她最后一眼,什么也没说,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杨衣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从前她享受孤寂,享受一个人的静默,但此刻,这静默竟如此喧嚣,吵得她头脑发胀、心绪烦乱。 她无比思念那个海滨小城,思念自己的秘密基地,在那里她才能得到平静。 体内的饥饿感像是感觉到她不平静的心绪,心头一股火沿着烦乱的心情起伏不定,从内心深处爬往四肢百脉,渐渐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沦陷。 胃部在抽搐,一波一波的空虚袭来,被关在身体内的饥饿野兽嘶叫着、挣扎着,将要冲破这脆弱的牢笼。 它要爬出来,它要饮淋淋的鲜血,它要食跳动的鲜肉,它要用生命来安抚暴躁的骚动。 “杨衣,你还好吗?”丹尼尔发现单独在此的杨衣,走了过来。 第52章 五明市异生物 “走开!”杨衣低声道,声音嘶哑。 丹尼尔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盯住,他停住了脚步,望向杨衣。 她双手扶着窗台,背对着他,纤细的身影像在颤抖,也像是窗外夜风的吹拂。 他仿佛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仔细一嗅,却又仿佛错觉。 “你还好吗?”丹尼尔又靠近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 “麻烦你了,我……现在心情不太好……请给我一点单独的空间……”她低哑着嗓子说,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 此刻,杨衣的背影仿佛扭曲成一涡黑洞,旋转、扭曲、变形,丹尼尔浑身汗毛直竖,杨衣在迷雾小镇中的情形映上心头,一股内心深处的恐惧促使他脚步后退了几步。 他站稳身子,定睛一看,杨衣还是杨衣,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仿佛刚才不过是他的错觉。 这难道就是s级的能力吗?他心慌意乱,落寞的离开了。 杨衣察觉他离开后,用最后一点念力拖着自己的身体回到房间,将自己扔进浴缸,放开温水。 从她五官、全身毛孔中渗出一丝丝鲜血,渐渐浸满了浴缸…… 明月高悬,将月色洒进窗户,一地清冷的月光。 这夜是如此漫长。 # 回到夏国后,魏长安和陈玉树没回首都,直接转机去了福省五明市,那里的异生物危机很严峻,已经被评为a级危害。 杨衣则需要将寄魂魔感染源送进首都异生物研究所,这是全球唯二的新型智慧异生物,再谨慎都不为过。 当杨衣到达福省五明市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为了配合研究所对寄生魔的研究,她一夜未睡。 一下飞机,她就感觉到这里不同寻常的氛围,并非景物有常于别处,夏国的大城市模样几乎差不多,都一样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哪怕已经6月初,天气炎热,但几乎每个人都带着厚厚的头盔,将脑袋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们眼神惊惶,神情中带着恐惧和游移不定,仿佛有什么大恐怖下一秒就要发生。 空气中充满了紧绷绷的气氛,仿佛一根皮筋儿抻到了极点,随时都能断裂。 越往市中心方向,这种紧绷的气氛就越浓厚,她看到许多人正在往家里和地面铺设钢板。 随着车辆的快速行近,杨衣的鸡皮疙瘩隐隐冒出来,似乎冥冥中有什么目光正在窥视她。 然而她的念力扫过周围,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乘专车来到五明市觉醒者临时驻扎点,是一家连锁五星级酒店,丽豪大酒店。她觉得这个酒店名称有点耳熟,似乎有谁在她耳边提过似的。 丽豪大酒店一层地面全部铺设钢板,至少5厘米厚,服务员们虽然没有像市民一样戴着头盔,但神色同样惊惶不安。 她被引入会客室,里面的人员和设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她到来。 一进门,会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一个颇有军伍风范的寸头迎上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杨队长,我是福省觉醒者管理局李明亮,b级土系,目前担任这个队伍的小队长。这是我的队员,孙雅溪,b级控火;李杨,c级躯体系骨剑;钱铭,c级控水……” 相互介绍之后,杨衣保持着镇定的表情入座,研究人员开始介绍情况。 “从5月26日开始,五明市周边陆续出现尸体,这些尸体有的被整个穿透,有的部分被穿透,但所有尸体的脑浆都被吸光,尸体表情全部呈现痛苦惊恐状。” 屏幕上出现各种尸体照片,每一具都仿佛被从地下钻出的钢筋穿透,在脑袋上钻出一个孔洞,脑浆全无。 “根据我们的统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夜晚失踪。我们的摄像头拍摄到了一些画面,请看……” 屏幕中正是夜晚,路灯并不太亮,一个人晃悠悠的走在小巷中,像是个醉汉。当他走到一处墙角撒尿时,背后地面上倏然伸出一段儿臂粗细的白色管子,一下扎进他的后脑勺,醉汉惨叫一声,浑身颤抖不停,两三分钟后,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另一个画面中,同样是夜晚,一对男女手挽着手走在大街上,正在卿卿我我,同样从地下伸出一段白管,一下吸住了女生的脑袋,男生惊吓不已,却没有跑开,而是立刻去营救女友,却被那段白管直接穿透人体,像串糖葫芦似的将两人串成一串,然后白管将两人脑浆依次吸干,缩回地面消失了。 接下来画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大都如此。 哪怕后来人们已有警惕,带上厚厚的钢铁头盔,但除非全身都被钢铁包裹,总有透气的地方,这些鬼魅般从地面伸出的白色管子总能找到空隙,扎进脑袋吸食脑浆。 “这些尸体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被吸食脑浆的时间也有重合,有一天晚上,同时有8个地方出现了尸体。我们根据尸体脑袋上的伤口口径、痕迹进行推断,这样的怪物至少有23只以上。 “最开始是上洋村附近的居民报案,随后附近芭蕉工业园也陆续出现失踪人口,截止今天,五明市已经陆续失踪了1065名人员。如果有23只怪物,平均每只已经杀害46人,每只每天要吸食6人。 “光昨天一夜,就有142个人死亡。”眼镜研究员语气沉重的说。 “这种怪物生活在地下,拥有一定的控土能力,能在地下自由穿行,夜晚才出来活动,我们推测它们可能畏惧阳光。” “就没有抓到一只?”杨衣问,“这怪物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她语气中并没有丝毫责问的意思,就只是单纯的疑问。 但这两句问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面色犯难,有的还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杨衣的念力捕捉到一丝低声嘀咕:“我们要能抓到,还找你干什么……” 杨衣不动声色,转向旁边的陈玉树和魏长安,“你们昨天来的,经历了一个夜晚,有什么收获没有?” “这些怪物看起来多达23只,但分布在整个五明市,吸食脑浆的速度也很快,很难追寻。我们收到线报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尸体。”魏长安知道陈玉树是个闷葫芦,连忙接过话: “目前,唯一见过这种怪物真面目的,应该只有李队长。” 第53章 打脸 杨衣看向李明亮。 李明亮赶紧站出来,“其实,我也并没有看到它的全部身体,我的能力是控土,有次恰好离我较近的地方有一头吸脑兽——哦,这是我们自己私下里给它取的名字——我立刻劈开地面,深度有15米以上。 “我看到它的一部分身体,它就像一条白色的蚯蚓,越往下越粗,头部是它的吸盘,用来袭击猎物,身体长度足有八九米,更多的我也看不到了。它有控土能力,我没追上……”他低下头,极为后悔的模样。 “我们怀疑它们能感受到觉醒者身上散发的暗物质波动,觉醒者们为了抓它,夜晚频繁出没,甚至故意引诱它们出来,它们也没有上当,只寻找那些普通人下手。”眼镜研究员补充说。 杨衣眉头微微一挑,“哦?你们具体怎么做的?” “为了引它们出来,我们之中有人甘愿以身做饵,穿上厚厚的钢甲,在夜里不停的徘徊,不远处在高楼上埋伏了李队长等觉醒者。但它似乎知道我们的意图,竟然没有上当。” “听起来,它们似乎有一定的智慧?”杨衣问。 “不一定,也可能是一种动物本能,就像我们推断的那样,可能它们能察觉到觉醒者身上的暗物质波动。” 会议很快就过去了,傍晚将要到来,天色将黑时,杨衣和几个觉醒者出了酒店大门。 已是6月初,晚上8点天才渐渐黑透,但在7点钟左右,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时,街上人影就已经寥寥无几。 偶尔有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脑袋上严严实实带着钢铁头盔,拼命往家赶。 “现在,整个城市人心惶惶,能跑的人都跑了,剩下一些家业在这里没办法离开的,或是怀有侥幸心理的……但是,如今这个世道,哪里有绝对的安全呢?”李杨说。 他的能力是c级躯体系骨剑,好像是骨骼变异,就像骨质增生一样,能从身上各个部分长出锋利的骨剑。他是五明市本地人,31岁,家里开了家洗车场,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却在3个月前莫名其妙的觉醒了躯体系能力。 如今家乡成为这副模样,他感慨颇多。 杨衣在市区转悠了一圈,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已经没有一个人影。 每座高楼第一二层几乎都没有人住,哪怕铺设了厚厚的钢板。直到3层以上,灯光才层层亮起。 看来人们相信,只有住的越高越安全。 一直转悠了3个小时,直到11点多,也没遇见一只吸脑兽。 全市各处都已联网,如果有吸脑兽出没伤人,也会第一时间通知给觉醒者。 李明亮看看杨衣,满腹疑虑。 又过了3个小时,到了凌晨2点,还是没有消息。 李明亮联系了各处监控,都回复说没有伤人或死人事件。 而平常这个时候,正是吸脑兽出没的高峰期。 这下连孙雅溪、李杨、钱铭,甚至魏长安和陈玉树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一直到了凌晨4点半,天开始蒙蒙发亮,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一夜出奇的平静。 这是自从吸脑兽在五明市出没后,第一个没有死人的夜晚,连五明市周边都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大家沉默着回到丽豪大酒店,坐在自助餐厅,一边抚慰着饥肠辘辘的胃,心中各种复杂滋味,难以明说。 “md,这玩意儿它欺软怕硬!”钱铭右手拿个鸡腿一边啃,一边愤愤不平的骂道。 他是c级控水,一连好几天被吸脑兽耍的团团转,只看到死人,却连个毛都没抓到。 他觉得如果杨衣能解决还好,解决不了,正好给这位觉醒者第一人来个下马威,却没想到,吸脑兽吓的连出都不敢出来了。 简直是打脸。 正吃饭时,周局长打电话问这边的情况,听到这个结果,也是一阵无语。 “那你就先在那边呆上两三天,看看情况。”周局长只好说。 杨衣搅着碗里的豆浆,若有所思。她想到了刚进入五明市区时,那种浑身被窥视的感觉。 假定它们能感受到觉醒者的暗物质波动,还能分辨觉醒者的能力大小不成?他们以吸食人脑为生,是不是也会增长一定的智慧? 哪怕明知道这些吸脑兽就在五明市地下,但五明市足有两万两千多平方公里,他们不可能把整片地界都给翻个遍。 在场的觉醒者们,面对别的异生物,哪怕有生死危机,总能打上一架,痛快痛快。 但这次,主动引诱,它们不上当,只能被动被一群异生物耍的团团转,真是万分憋屈。 吃完饭,大家都回酒店房间去休息了,白天吸脑兽是不出来活动的,这段时间李明亮他们都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 直睡到下午两点,杨衣被魏长安带领着走向一间豪华包厢。 “大家说,多亏了你,昨夜没死人。你昨天来的急,也没来的及给你接风洗尘,今天给你补上。” 刚进包间,就见五明市委书计、市长、副市长、公按局局长,以及昨天的觉醒者都在座,她一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们的大功臣来了,真是多亏了你啊,杨队长,你不知道这七八天时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胡书记双手握住她的右手,满脸感激之色。他神情疲惫,像是熬了几天夜。 “杨队长,不愧是觉醒者第一人啊,你昨夜让全市人民睡了一个久违的安稳觉啊!”王市长第二个握住她的手,使劲摆动了两下。 杨衣看到他脸上有很大的两个黑眼圈,看来很长时间没休息好了。 “是啊,有了杨队长,今后我们大概不用再担忧这些吸人脑髓的玩意儿了!”李副市长说。 这话说的比较直白,并不是他不会说话,而是他的位置,只能由他来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 杨衣看在他眼中都是红血丝的份儿上,笑着说:“我尽力而为。 杨衣本身不是多话的性格,但众人也不需要她发什么话,只要她表明自己会尽全力解决五明市的异生物危机,这场宴会在开场前就已经注定完美无缺了。 刚落坐,王市长就喊秘书,让他们安排上菜。 只见当先进来一个斯文俊秀的青年,带领着侍者,端着菜鱼贯而入。 “呦,小陈啊,你作为丽豪酒店的少东家,怎么亲自来上菜了?”王市长说。 杨衣抬头一看,与那进门的青年正好对视。 她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怪不得她觉得丽豪大酒店耳熟,她大三下半年至大四上半年时,谈过一段儿时间恋爱,对方家里好像就是开酒店的。 第54章 陈桓岳 “市长先生,您真是过奖了,能够为您还有各位领导上菜,当然是我的荣幸。”陈桓岳风度翩翩的说罢,眼神在在场觉醒者面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杨衣身上: “各位尊贵的觉醒者们能够下榻丽豪酒店,是我们的幸运,别的同行求还求不来呢!客人们知道各位在此下榻,住的也安心。我当然得亲自来感谢各位。” 他将身份放的很低,话语中虽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非常舒服。 二三年不见,他比当初多了几分成熟和圆滑,却并不觉得世故,反而让人觉得有风度。 杨衣有点可惜,她还挺怀念他当初那股青涩气质的。 “来来来,既然来了,就认识一下。这是丽豪大酒店的少东家陈桓岳,是着名企业家陈家豪的公子,是刚从长青藤毕业回来的硕士高材生。”王市长似乎与陈家颇为相熟,热情的替他介绍了一番。 “对了,我听说你父亲有意在泉市投资一个工业园区?我们五明市人文和商业环境也不错嘛,是不是?”王市长笑道,点到为止。 “当然,五明市的发展在各位领导的带领下,发展势头很猛。等这次危机过去,我们是有意在这里投资的。”陈桓岳并没有将话说的太满,留足了余地,但也给了人希望。 杨衣低头喝茶,嘴角微微一翘。她想起了当初那个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大男孩,才几年不见,相差竟如此之大。 看来这些年,他成熟了不少。 当然,也可能是她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他。 一切都已经过去,也没必要挑明两人关系。她维持着礼貌的笑,听着陈桓岳给他们介绍菜品。 陈桓岳介绍完,就风度翩翩的告辞了。席间众人谈笑晏晏,气氛融洽。 菜色都是精挑细选的,色香味俱全,可惜她如今享受不了。随便吃了几口,她便走出包厢去上洗手间。 刚出洗手间,便见陈桓岳在旁,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杨衣……你最近还好吗?”他欲言又止,似乎心中怀着千般话,不知如何诉说。 杨衣抽了张一次性毛巾擦了擦手,像是知道是他会来一般,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道:“挺好的。” “这次五明市的异生物危害很麻烦,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目前还挺顺利的。”杨衣淡淡道。 这客套而疏离的语气,让陈桓岳一向冷静理智的大脑有些着恼,她为什么这样冷淡?她凭什么这么冷淡? 这股恼意将他原本的计划全部打乱,他咬了咬下唇,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突然刻意冷淡了我?” 杨衣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手将一次性毛巾扔进垃圾桶,扭过身回望他。 她的目光太过平静,这平静让陈桓岳内心长久压抑的情感翻涌起一股酸涩,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看开了,淡忘了,但只她这一眼,就让他自以为是的冷静全盘崩塌。 陈桓岳全身血液鼓噪着,他感觉双唇干燥无比,不知觉舔了舔。 “你离开后,我一直在想,在反思,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我想破头皮也没明白?今天,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让我死也死的明白?” 杨衣抿了抿唇,正待开口,对面男卫生间里说笑着走出两个人,他们乍一看到杨衣,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其中一个年轻男孩甚至当场尖叫起来。 “人间之神!” “我不是眼花了吧!” 两人十分兴奋,冲上来索要签名。 杨衣脚步略退了退,这两人的热情让她有点尴尬,但这扑面而来的欢喜又让她不好意思当即告辞离开。于是只好定住脚步,无奈的摊手:“不好意思,没带笔……” “没关系,我们去找服务员要笔!”男孩生怕杨衣一转眼就不见了,推另一个人去找服务员要笔,另一个人也推他去,两人僵持住了。 正当两人相互推搡,杨衣要开口告辞时,面前伸出一支手,拿着一支派克笔送到三人面前。 那支手皮肤白皙、肌理均匀、骨节纤长。 “用我的笔吧!”陈桓岳说,他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杨衣将名字签在了他们的衣服上。 伴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紧张,陈桓岳领杨衣走到一处僻静的阳台上。 正是午后,太阳极刺目,下面是酒店的休闲花园,草木葱笼,偶见人影。 太阳直射在陈桓岳白皙的脸庞上,竟显得那股忧郁愈发浓郁,他的双眼藏在眼镜后面,无声的看着她,默默等待一个解释,或者一个答案。 被这幽幽的目光看着,杨衣不得不开口。 “我当初看到你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举止亲密。”杨衣目光在陈桓岳身周、地面、景物上游移,最后才缓缓的落在陈桓岳身上。 她背靠着栏杆,双臂放在汉白玉雕筑的栏杆上,一条腿轻轻的弯起,一派自然的姿势。 陈桓岳被这目光注视着,刚冷静下来的血液再次鼓噪起来,身体都僵硬了。但杨衣的话让他大为诧异:“我?什么时候?我和你在一起时从没和任何女孩走近过!” 他有点着急,连忙否认,但内心深处却突然松了口气,并且生出一点欣喜和期待来。 “学校后的小吃街上,好像是个星期天。”杨衣看着他,“哦,你当时还抱着一只巨大的熊。” 听到“巨大的熊”,他原本疑惑的目光突然露出恍然,“原来是那次!我说你那段时间怎么突然对我淡淡的,还一直推说打工学习忙,临实习时甚至拉黑了我……” 他终于松了口气,目光幽幽,语气还有些无奈和怨怼,“那是我表妹,我小姨的女儿王佳怡,当时她路过西城,正好来找我玩。”他怕杨衣还不相信,连忙拿出手机,“我手机上还有我们过年的全家福,不信你看……” 杨衣却并没有什么兴趣似的,笑着推开了他的手机。 陈桓岳这才发现她的神色并不像误会解开的释然。 他内心慌乱起来,并且身上泛起一股冷意。 这种感觉又来了,哪怕在他们处于最亲密的热恋时,他也时常有这种感觉:她好像很喜欢他,但似乎又并不那么在乎他。 这让他处于这段关系时总是患得患失,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她是个慢热的人,所以他只好自我安慰:在这段感情中,她走的有点慢,而自己却走的过于快了,他得适当的停下脚步等等她,等她慢慢赶上来,等着她真正打开心菲接纳他。 可是,还没等到那一天,她就突然冷淡下来,后来干脆借着毕业实习失踪了。 “没必要了,都过去了。”杨衣说。 陈桓岳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一股彻骨的冷意伴随酸涩胀痛充斥了胸口。 他死死的咬住下唇,将紊乱的呼吸悄悄放的悠长,以免泄露了不平静的心绪。 如果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呈上却被人弃若敝履,那仅剩的自尊是唯一维持体面的东西。 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太阳上,明明已是炎热的6月,他却感觉如此寒冷逼人。 第55章 架在火上烤 晚上,杨衣和李明亮他们照样在五明市晃悠了一夜,各处监控也照常待命。 但一夜过去,仍然平静无波,几乎让人怀疑这些已经连续在五明市肆虐7-8天的怪物们,是不是已经全跑了。 这下,不但李明亮的小队在心里暗自嘀咕,连魏长安和陈玉树都不知该说什么。 天蒙蒙亮,杨衣和其他觉醒者们走在回去的路上。 “它们总不能一直饿着,总会出来的!看谁熬得过谁?”钱铭恶狠狠的说。 “是啊,杨队长,你就在这里呆几天,正好游览一下五明市的名胜风景。”孙雅溪也说,“本地市民论坛上都在议论,听说你来了这里,晚上睡觉安心了不少。” “吸脑兽连续两天没有摄入人脑,明天或许就该忍不住了,我们再等等。”李明亮也说。 在杨衣来之前,他们有的还暗暗想着给她一个下马威或者看她一回笑话,撒撒这位风头正盛的s级觉醒者的威风,毕竟这里情况真的很棘手。 果然,杨衣来了两天,也毫无建树。 这原本应该正合了心底那一点不服气,但全市吸脑兽闻风而退,龟缩不出,却反而又一次证明了这位觉醒者第一人的实力并非是吹嘘出来的。 李明亮等人心中早已认定,吸脑兽能察觉觉醒者身上的暗物质波动,它们会选择在觉醒者顾及不到的地方袭击普通人。 但杨衣一落地,就震得整个市的吸脑兽轻易不敢出来,甚至周边偏远地区都没有袭击人的事例。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是不是侧面证明了,在吸脑兽认知中,杨衣一个人的实力远超此地的全部觉醒者? 实力不是吹出来的,是对比出来的。 所以,哪怕杨衣第二天仍然连见都没见着吸脑兽,大家反而对她的态度比前一天更加恭敬了。 回丽豪酒店吃早餐时,周局长又一次打来电话问情况,得知和前一天夜里一样,也是哭笑不得。 “蜀省那边催了,还跟我抱怨说,凭啥不让你先去他们那边,还说他们那边的异生物危害更严重。 “嗐,我原本想着,火魔和迷雾小镇这种s级危害,你也就是一天就解决了,今天跑一趟福省,明天跑一趟蜀省,这两个a级危害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还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啊,异生物危害形式各种各样,遇到像‘微笑蘑菇’那么诡秘的,有实力也使不出来啊。像这回的吸脑兽,如果龟缩在地下,除非把整个五明市给翻个个儿,确实不太好办……” 周局长对属下不爱以势压人,对待杨衣的态度更是和蔼可亲,唠叨了一番后,他说道:“要是今天夜里还是这样,你明天飞一趟蜀省吧!那边催的太急,就差给我拍桌子了……” 周局长话中没有丝毫责难和催促,反而将责任归咎于自己。 哪怕这是一种话术,仍然让杨衣挺不好意思的,来了两天没有任何建树,她也觉得有些尴尬。 “那我明天早上飞一趟蜀省吧!”杨衣一边搅着豆浆,一边跟那头的周局长说。 话一出口,餐厅里所有默默偷听她打电话的人都抬头看她,觉醒者们面色还能如常,负责接待他们的市委办公室吴主任面色顿时焦急起来。 等杨衣挂了电话,吴主任赶忙道:“杨队长啊,您可千万不能走啊!我们五明市才安生了两天,市民们刚放松警惕,您这一走,这吸脑兽又出来吃人,到时候岂不是又要人心惶惶?” 而且,为了安抚本地市民,他们在本地新闻上已经放出了杨衣前来解决异生物危机的消息,这两天的平静恰好说明了卓有成效。眼下正是全市市民欢欣鼓舞的时候,杨衣这一走,吸脑兽卷土重来,如何收场? “杨衣总不能住在五明市吧!蜀省的异生物危害也是a级,先解决了那边的麻烦,再来这边慢慢磨呗……”魏长安说,“要是吸脑兽一直躲着不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跟杨衣同在首都觉醒者管理局,又共同经历过迷雾小镇事件,自然站在杨衣这边。 “今天晚上我再看看。”杨衣说。 回到房间,她站在窗边,太阳从东方升起,整个城市开始恢复生机。 她住在丽豪大酒店顶层最好的套房,能俯瞰半个城区。 路上的车和人流渐渐多起来,大部分人仍然带着厚厚的头盔,行色匆匆。 这两天,那种隐约的被窥视感仍然时时出现,如果这就是吸脑兽隐匿不出的原因,可能只要她在这里呆着,它们就会一直龟缩,说不定还会转移阵地到其他城市。 必须想个对策,能够一网打尽…… 正在思索,杨衣突然看到楼下有群人举着红色条幅来到丽豪大酒店门口,随后摆好队伍,开始敲锣打鼓,还异口同声喊着什么。 正当她仔细去听时,套房管家步履匆匆到来:“杨队长,楼下有一群市民自发组织的欢迎队,说感谢您来此地解决异生物危机……” 这真是市民自发组织的?这么快?还是…… 杨衣没说话,客房管家见她沉默,小心翼翼的噤声了。 “你出去吧!”陈桓岳走进门,对客房管家说。 等他离开,陈桓岳立刻道:“杨衣,这群人背后有人组织,他们不希望你离开五明市。” “可以理解,毕竟吸脑兽的事我还没解决。”杨衣并不生气,好歹是为了全市人民的安全,情有可原。给她施加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她也并不在意。 周局长让她去蜀省是今天早上的事,当时在场的,只有其他觉醒者,还有市委办公室接待人员,还有就是酒店员工了。到底是谁组织的,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距离现在不过两个小时左右,对方反应这么急促,手段也有点粗糙,样子有点难看,看来听说她要走,是真急了。 “你现在风头正盛,他们就是要利用你的名声来威逼你!他们解决不了这次危机,又不想担这个无能的恶名,就将你拿来做筏子,将舆论引向你,这是要将你架在火上烤啊,如果你解决不了五明市的吸脑兽,人们会怎么议论你?”陈桓岳看样子比她还着急,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层薄薄的微怒。 “还能怎么议论,说我徒有虚名,是个被捧上神位的无能之辈呗!”杨衣淡淡道。 第56章 隐蔽的强大 “你不在乎人们怎么议论你?”陈桓岳沉默了一瞬,低声问。 “还行,能承受的住。”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一股奇怪的气氛似乎涌了上来。 “你以前挺在乎别人的看法的。”陈桓岳望着她,似乎在回忆些什么,“你以前在学校甚至都不想和我走在一起,你怕人家说你‘傍大款’之类的话。” 杨衣也笑了,她耸耸肩,“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不名一文,没有底气,和你在一起的压力太大了。假如那个时候我有钱,或者有家世,或者有才华,又或者有美貌,那我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和你走在一起,丝毫不顾别人的目光。但是我什么也没有,一只丑小鸭,除了自卑,什么也没有,只能靠着一点可笑的自尊来苦苦维持体面,当然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桓岳深深的看着她,“你变了很多,你以前从来不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现在有了一切。一个穷人不会向别人坦露自己破了洞的内衣,但一个富翁会向别人大肆宣扬年轻时的穷困潦倒。”杨衣故作幽默的说:“我现在就是这个富翁。” “看来你有应对方法?”陈桓岳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如果你是说应对这些人的小手段,我确实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一直不算个多聪明的人,人际交往也不擅长。”杨衣淡淡一笑: “我只知道一件事,哪怕他们如何贬低我、如何骂我、如何说我名不副实,只要我解决了五明市的危机,最后他们就会反过来赞美我、感谢我、敬慕我……” “甚至我还希望他们将我贬低到泥里去,骂的越难听越好,将我说的越无能越好,如此一来,等我解决了吸脑兽,他们的悔恨、赞美、敬仰,才能带给我加倍的享受和满足。” 杨衣觉得自己简直有些大言不惭了,今天她说了过多不符合她性格的话,但她无意闭口,甚至还想说的更多一些。 她像戴上了一张嚣张张狂的面具,像登上舞台表演的小丑,唯一的观众就是面前的陈桓岳。 这不是对陈桓岳问题的回答,更像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一种对往事的借题发挥。 一股没来由的冲动让她内心鼓噪着,她几乎有些狂热的望着陈桓岳,这个曾经想爱又不敢爱,想接近又想远离的前男友,这个见证了她大学时代所有萎缩寒酸模样的男人: “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一个身家亿万的富翁,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穿着破衣烂衫走在大街上,让人家对他推推搡搡,把他当成一个要饭的,让人家蔑视他,驱赶他,侮辱他,只有这样,当他显露自己亿万富翁的身份时,大家震惊和后悔的神情才能愉悦他,让他从中得到巨大的乐趣。”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像样子,但她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此刻,她甚至不惮向他表露自己的卑鄙和无耻,表露自己的阴暗内心,最好与当初在他面前刻意表现出来的好的那一面,形成巨大反差,最好完全颠覆她曾经留给他的印象。 杨衣带着点故意显露的满不在乎和张狂:“要我说,这个富翁完全不必显示自己的财富,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最好一直让人们蔑视他,侮辱他,甚至对他推推搡搡,因为隐蔽的意识到自己的强大,比故意显露自己的强大更让人享受。 “想想看,他们鄙夷我、厌弃我、憎恶我,他们认为我不名一文,不值一提,但我自己知道,我强大无匹,我能主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光是这种认知,已经足够满足自我。” 她觉得她必须停下来了,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不合时宜的话,而且对她毫无好处。 理智让她立刻停止,最好往回描补描补,但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却让她想要发泄更多,更加口出狂言。 最后,她终于艰难的强行刹住了车。 这时,她才第一次将双眼转向陈桓岳,目光奇异的望着他,“你说是不是这样?”她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却又仿佛只是说“就是这样”。 陈桓岳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他此刻的目光不像昨天初见那样充满留恋和期待了,而是陌生又震惊。 这种震惊完全取悦了她,她知道,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最好颠覆她留给他的所有印象,那个怯懦、羞涩、退缩、不安,自卑混合着自尊,那个女孩最好完全消失,不但在现实中,在任何人心中都该消失。 陈桓岳豁然明白了,以前她在乎他,在乎他对她的看法,所以在他面前遮遮掩掩,刻意表现自己身上最好的一面,生怕他看不起她。 但现在,她丝毫不在乎他了,她不在乎他的想法,不在乎他怎么看待她,甚至不在乎他是否……还爱她…… 所以才能如此坦诚以告,甚至带着报复般的宣泄,故意过了头的张狂。 他甚至从不知道,她对过去那段经历如此厌恶,如此憎恶,他甚至曾经以为她和他一样,对大学时代的恋爱是充满怀念和留恋的——哪怕没有他这样深刻。 想明白这点后,他脸色煞白。 他缓缓拉回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在她面前露出狼狈相,他刻意表现出翩翩的风度,让自己显得成熟稳重:“看来你已经有了应对吸脑兽的方法,那我就放心了。祝你旗开得胜!” 他准备离开,却鬼使神差、不由自主的去看她的表情,看他曾经望过无数次的漆黑双眸,他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表情,哪怕是一缕克制的笑纹。 但恍然间,他似乎从她侧着的脸上望见一股深切的悲哀,仿佛她被一股巨大的阴影所笼罩,并且永远也无法挣脱。 他脚步停了一下,再仔细看去,却见她回过头来,冷漠的问:“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错觉。 “没事,你……好好休息吧。”陈桓岳低声道,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杨衣面无表情的望着那扇门,像一座石雕一样凝固了许久。 第57章 文盲的交流方式 第三天晚上,依然平静无波。 早上一到,杨衣就登上了前往蜀省的飞机。 直到杨衣乘坐的飞机升上天空,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被窥视感才消失。 又是一个傍晚,五明市又将要迎来一次黑夜,“人间之神”的守护已经消失,在咒骂和埋怨中,人们带着头盔步履匆匆的往家赶。 夜色又一次降临,整个五明市的大地似乎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炎热的空气中,一切都绷的紧紧的,像上了箭的弦,马上要射出某种恐怖的东西。 市中心的某条小道上,缓缓走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她步履缓慢,悠闲在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城市散步。 月光打在她脸上,赫然是不知何时又孤身回到五明市的杨衣。 她此刻浑身上下一丝暗物质波动也没有,跟个普通人毫无两样。 杨衣目光四下游移着,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吸脑兽已经饿了三天,想必今夜就是它们大开杀戒的日子。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真面目,这些狡猾的、胆怯的小东西们。 杨衣浑身念力收敛,像没有觉醒时一样走在大街小巷。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因为自从觉醒之后,暗物质的使用就像自己的另一只手,如臂指使。 她已经习惯了用念力观察一切,也习惯了用念力将自己像蚕茧一样层层包裹,竖起厚厚的屏障,这给她安全感,就像婴儿待在母亲的子宫。 但今夜,她念力却收在皮肤之下,表面上,她现在跟普通人毫无两样。 突然,她听到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一阵疾风,一个东西倏然从背后袭向她的后脑。 终于来了,她心中暗道。 那是一条白色的管子状物体,圆形口器内长着层层尖牙,在靠近她身旁的一刹那,这条管子就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杨衣缓缓转过身来,仔细观察了这玩意一会儿,随后地面慢慢裂开,它的身形全部显示在视线中。 这是一种类似沙蚕的巨形长虫,身子由一圈一圈的肉环构成,头小身大,头只有儿臂粗细,越往下越粗,最粗的地方有水桶粗细,全长大约有七八米左右,眼下正被她从地里揪出,用念力在空中摆弄着。 与其叫吸脑兽,不如叫吸脑虫。 它从口器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全身剧烈挣扎。 看起来不像有脑子的模样。 杨衣放开了它,这巨虫一落到地面,立刻飞速的钻回地面消失不见,土地竟然自动闭合,看来有一定的控土能力。 杨衣冷笑一声,一丝念力稳稳的牵在它身上,等它跑出一段距离,才不慌不忙的劈开地面,追了上去。 在地底飞行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最经常飞的是天空,也喜欢在海里潜游,但从没像蚯蚓似的在地底下钻来钻去。 随着吸脑虫的轨迹,念力在前方劈开土层,她像个钻井机似的将地面钻出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洞穴,周围的景色除了土石泥块,就只有黑暗。 幸好,她已经用不着用眼睛看,而是用念力进行感知,否则在地下还真是抓瞎。 周围一股子土腥味,不知她跟着这玩意在地下钻了多久,或许有半个小时,也或许有一个小时,因为地下太过黑暗憋闷,时间无形中显得很慢。 转了几圈后,这条吸脑虫终于开始走起了直线,迅速朝一个方向而去。 杨衣嘴角一笑,接着跟了上去。 又钻了约一个小时,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钻到地下3-4千米以下了,这个深度,除非是科研级别的大陆科学工程钻探,一般人力和物力是无法到达这么深的。 这玩意隐藏的这么深,看来,当初哪怕是决定把五明市整个儿给翻过来,也找不到这些东西。 忽然,她的念力感觉到一股温暖潮湿的气息,一个广阔的空间突然出现她面前。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蜂巢一样的巢穴坐落在五明市地底4千米以下,周围的土壁上被钻出无数椭圆形的凹槽,一个个白色的肉茧在其中蛄蛹着,从其半透明的茧壁上,可以隐约看到幼年吸脑虫正在孵化。 而在巢穴正中间,一只白色巨虫比其他同类都要更大更胖,像一座小山一样趴在地上,正辛勤的产卵。 这应该就是吸脑虫的虫母了。 前方还有几条吸脑虫正在从口器中给它喂食,那是一些带着血丝的黏稠豆腐脑状物质。 杨衣神色一冷,身上的念力尽出,整个巢穴瞬间被她定在原地,像暂停画面一样凝固了。 对于杨衣来说,杀死异生物不算难,最难的,反而是在不妨碍人类的情况下,找到异生物。 杨衣犹如闲庭散步,在吸脑虫老巢中晃悠着,仔细观察这种生物的生态环境,她甚至拿出手机打开灯光和摄像头开始拍摄,准备给异生物研究所提供一手资料。 如果这里有信号就好了,可以直接连线曾主任,想必他们那边看到吸脑虫老巢,一定会兴奋的疯了。 正当杨衣拿着手机凑近虫母时,它被念力强行凝固的脑袋似乎晃动了一下,一个生疏稚嫩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这位大人,我不知道这是您的牧场,请您放过我,我立刻离开……” 又是一种没听说过的语言,但她又能听懂,对此,杨衣已经没前两次那么惊讶了。 “哦?这几天,一直窥视我的是你?”杨衣说道。 她内心兴奋起来,许许多多的未解之迷,她感觉到今天或许能得到答案。 但虫母对她的话仿佛没有反应,竖着口器疑惑的望着她。 杨衣这才想起,当初的寄魂魔是融合了艾米的灵魂,才能与她对话,也能使用人类的语言。火魔那一回,她只能单方面听懂火魔的语言,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交流。 她从没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是个语言不通的文盲。 好不容易遇到宝山,却要空手而回。 虫母见她没动静,又一次道:“这位大人……我才刚刚来到这方地界,对此地势力一无所知,不小心冲撞了您,还请您放过我……我立刻就走……” 它的声音还能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稚嫩,就像个半大的孩子,小心翼翼。 杨衣不做声,沉思着该如何进行交流。 如果她画画,对方能看懂吗? 虫母见她仍然不吭声,有点瑟瑟发抖,它艰难的仰了一下口器,肥胖的肉环层层叠叠蠕动起来,一块手掌大小的,暗物质浓郁到不可思议的黑色物体从它身体里排出来。 “大人,这是我们食脑虫一族,只有虫母才能凝结而成的黑石,敬献给您,请您饶恕我的罪过……” 杨衣用念力拿过那块包裹着黏液的黑石,材质有点像石头,坚硬无比,她用念力形成刀刃,才在上面割出几道痕迹。 这大概就是虫母能感应到觉醒者存在的东西,能让它们及时躲避天敌。 黑石的暗物质浓度极高,如果普通人带在身上,或许能帮助觉醒。觉醒者带在身上,可能帮助突破。其他更多的作用,她也猜不出来了。 杨衣依然不做声,看这玩意还能倒出什么来。 虫母见杨衣仍然没有放过它,浑身瑟瑟发抖起来,但因为被念力控制着,只是浑身白色肉环乱颤。 就在杨衣觉得不耐烦了,想要毁掉这里的一切时,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她心中。 她双眼凝视着这头虫母,回想当初寄魂魔抛弃身体,直接以精神体攻击她的灵魂的感觉。 而且这并不难,就好像她天生就会,那头虫母的精神体被她生生的摄入了自己的识海。 ‘你从哪儿来到此地?’杨衣以精神直接交流的方式问。 ‘回大人的话,我也不知道,我刚出生,我们的巢穴就被另一股势力攻击了,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片荒芜的世界了……这里能量稀少,我成长很慢……但在这里我们没有天敌,而且美味的食物遍地都是,渐渐我就准备在这里扎根了……” 杨衣心中有一堆问题等着要问,忽然,虫母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之极的东西,整个精神体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杨衣这才发现,自己精神世界中的身形竟不由自主的开始化做漩涡,并且在不断的旋转、变形…… “请宽宥我,至高无上的……” 这可怜的虫母的精神体,像是遇见了今生最可怖的景象,就这样被她无意识的吸进漩涡里…… 等杨衣清醒过来,精神重新放到巢穴时,发现面前的虫母已经化作一滩干扁的尸体。 而她,无意识的打了个满是土腥气的嗝…… 第58章 我是谁 怀着一种迷茫、沉重、无措的情绪回到地面,杨衣顺手将几条食脑虫的尸体和半死不活的虫茧丢在地上——这是她留给异生物研究所做研究的。 巢穴里虫母的尸体已经被她毁坏的不像样,并永远的将其封存在深达4000米的地下。 而她原本的打算是保留食脑虫的巢穴,以便于给夏国研究所进行研究,哪怕她并不是科研工作者,她也知道,这种异生物的生态环境对于异生物的研究工作有多大的意义。 但是,在虫母临死前喊出那一句话后,一切都变了。一股无形的恐惧像网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她努力挣扎,却感觉那张无形的网越缠越紧…… 火魔、寄魂魔、食脑虫虫母,临死之前的呼喊,莫名其妙能听懂的异界语言;明明是献给异界邪神的祭品——生命源,却自动奔向了她;不能以人类食物为食,只能靠吞噬智慧生命抑制饥饿……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孤零零的站在一条阴暗的小巷中,巨大的迷惘充斥了她的心。 不!不!我是杨衣!我出生在华北平原上的一个普通小镇,我的父亲在我3岁时就死了,我被母亲抛弃,我被厌恶嫌弃我的爷奶伯婶养大,我甚至与狗争食…… 平时刻意回避的灰暗往事,此刻竟成了确定自我存在的救赎,她像抓住一条救命稻草似的,将那一桩桩充满痛苦辛酸,平时极力回避的往事一遍一遍的重新忆起: 她坐在冰凉的水泥地台上,望着母亲疲惫的背影离开…… 碎砖磊成、灰白石棉瓦覆顶的狗窝里,她蜷缩在一团破布中,努力靠近一条不耐烦的大黄狗,想要从它身上获取热源。脖子上的铁链比寒冰还凉,比小镇后的大山还重,压的她抬不起头来…… …… 堂姐狠狠的推搡她,将她推进泥坑里,然后堂姐和堂哥将团好的泥块使劲的丢向她,快乐的进行比赛,“看!我丢的最准!我打到了她的脑袋!”“看我的,我要打她的眼睛,把她打瞎!” …… “弟弟,怎么这小东西竟然突然聪明起来了?考的居然比你还高呢!”“看我不把她的手给废了,居然敢考的比我高,回去又该骂我……” …… “奶奶,那是我的玻璃球……我只有一个,杨泽他有一盒……”“啐!有人生没人养的玩意儿,有一口吃的就了不得了,还玩起玻璃球来了……” …… 寂静的黑夜里,轻轻推开的门,摸向她大腿的手…… …… “我看啊,不如早点把她嫁出去,人家听说她是个高中生,学习也不错,挺中意的……杨泽学习也不好,早点在市里给他买房子结婚,就缺这笔钱……镇上李家老大虽然是个傻子,但他家彩礼出的高……” …… 杨衣不知站了多久,久到腿都有点酸了。 她将虫尸和虫茧丢在原地,兀自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的走着,一直不停的走着,而且不知要走到哪儿去。 忽地,她立定了,嘴边显出一个冷笑。 这见鬼的世界,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杨衣会怎么样?我不是杨衣又怎么样? 干脆毁灭吧!整个世界,整个宇宙,所有人,全部生命,全部意义,全部毁灭!全部消失! 让所有人在黑暗中绝望,让世界在他们面前倾塌,让他们感受恐惧、惶惶不安,让绝望随时如影随形,让灰暗、沉重、迟滞、冰凉充斥着他们的内心,让他们随时将要掉进无底的深渊…… ……就像我一样…… 她立在月光下,渐渐的感到浑身虚软,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然而一股莫名其妙的倔强却又让她坚持立着,仿佛要跟谁作对似的。 她多希望此刻能来一头恐怖的巨兽,和她打上一架。 她会疯狂的抛去理智和任何顾虑,冲过去,跳过去,爬过去,用牙齿、用手指、用胳膊肘、用脚、用残裂的骨头、用零碎的肌肉、用血液的最后一点余温、用心脏的最后一次跳动,来和它进行拼搏,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全部的激情、全部的痛恨和愤怒,和它进行搏斗和厮杀。 它最好强大无比,它最好有着世间最锋利的牙齿,能撕碎她浑身的血肉;它最好有最强壮的四肢,能将她的骨头都碾碎;它最好有世间最好的消化系统,能将她完全吞下,直至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呆立了一会儿,她感觉累极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腿软的跟面条一样,手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然而为什么颤抖呢,她也不知道。 这里是哪里?我在这儿干什么?我要往哪儿去? 一连串的疑问像黑暗中的烟雾一样升上心头,然而又缓缓的散去,一时间她又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茫然的望了望眼前的大街,空无一人的广阔的街道,街灯秩序井然的亮着,却没有一个人影,仿佛是一个怪诞的、空无的世界。 她在这儿干什么呢? 她太累了,脑子里乱的像浆糊、像一锅粥、像豆腐脑,又像一块石头、像根木头、像生锈了的机器。 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身体无力的往后靠,背后却没有什么可依的,她一下躺倒在花坛里了。 路灯在头顶上冷冷的亮着光,像是无声的注视。 ‘你现在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死了吧!’它平静的说,语气没有丝毫平时的恶毒,就只是简单的叙述,甚至,似乎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怜悯。 杨衣没说话,她目光呆滞的望着头顶上的灯光,望着天上的月亮,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 ‘反正你活的没滋也没味儿,你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甜,连个破恋爱都谈的无始无终,你没有在乎的东西,没有想要实现的目标,没有活着的目的,也找不着存在的意义,所以,干嘛这么坚持呢?坚持什么呢?’它又平声静气的说,这是它第一次像个“老朋友”般,用这种唠家常的语气跟她说话。 ‘怎么,把身体让给你?’杨衣的思绪动了一下,但也是懒懒的、无力的。 ‘我就是你,我只是让你活的更轻松一些。’它怜悯的说。 杨衣没说话,她望了最后一眼夜空,这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渐渐的,她闭上了双眼。 须臾间,她的眼皮微动,缓缓张开,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似的,露出一个肆意的笑。 第59章 世界存在的必要 忽然,杨衣脸上抽搐了一下,肆意的笑顿时变成了恶毒和怨怼,她像木偶一样伸出双手,艰难的想要抓着什么东西。 “怎么?你后悔了?……滚开,这也是我的身体!”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从内部涌上来,像退潮一样将这片浪花倒卷回去了。 ‘为什么?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蛆虫!懦夫……’它前所未有的愤怒了。 杨衣重新睁开疲惫的双眼,坐起身来,双臂支着头,半晌,她有气无力的说: ‘逗你玩。’ 这个回答简直像捅了马蜂窝,它像个炮仗一样炸了,‘你这个疯子!神经病!精神分裂的癫子!没人要的孤儿!反复无常的小人……’ 它不但以最大的恶意来辱骂她,侮辱她,甚至以她最黑暗的过去、最痛恨的曾经来刺激她,这次的愤怒与以往比起来,甚至过去那些恶毒的辱骂都变得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看来,这次它真的是出离的愤怒了。 杨衣有气无力的听着它骂,也不反驳。 终于,大概因为得不到回应,它渐渐的也骂累了,骂声终于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一回,换作它有气无力的问。 ‘我问你,把身体让给你,你准备做什么?’杨衣问。 ‘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它没有任何犹豫的说,‘绝对的自由,绝对的随心所欲!’ ‘看,这就是我不能让给你的原因。’杨衣双手叉进头发,这一人格转换,让她头痛欲裂,‘这样的力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会把整个世界搞乱的。绝对的自由,就是混乱。’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它尖叫起来,‘我知道,你恨这个世界!’ 杨衣沉默着,望着远方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是的,我恨这个世界,有时候,我恨不得它立刻爆炸,将它毁灭的干干净净,让整个世界跟我陪葬。’她说: ‘但我同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我一个人。我的世界可能是痛苦的,绝望的,迷茫的,但其他人的世界可能是光明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我生活在无底的阴暗中,并不代表人人都这样活着。’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那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小区。 ‘你看到了吗?那是个新的三口之家,他们家刚刚诞生了一个婴儿,那个新手爸爸正打着哈欠给宝宝冲奶粉,那个妈妈正睡眼模糊的哄着孩子……’ ‘还有那个,老夫妻俩生活在一楼,却把二楼让给儿子儿媳孙子——他们明明那么怕食脑虫的袭击,却仍然把感觉最安全的地方留给孩子……’ ‘还有那个……’ ‘行了,行了,’它不耐烦的说,‘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衣喃喃自语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在黑暗里呆的久了,只要看到一点萤火的光,就会觉得——似乎还有些希望……哪怕这希望跟我没关系,只要你知道它在那里,那这世界……似乎还有存在的必要……’ 她随手从花坛里摘起一朵紫色小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望着远方的街道,拿出手机给李明亮打了个电话。 $ 将后续一切事情交给他们后,杨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丽豪大酒店。 刚刷开房间门,陈桓岳步履匆匆的赶来了。 “杨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的目光仔细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的巡视,没有半点无礼,只有纯然的关心。 这一夜,杨衣像被抛进空无一人的荒漠,又被丢进无底的深渊一般,心情低落,此刻面对陈桓岳的关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温暖。 “你关心我啊?”她疲惫的脸上显出个笑来。 “当然。”陈桓岳脱口而出。 杨衣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陈桓岳被这目光一激,身体立刻绷直了,他右手不自然的去扶了扶眼镜,最后在杨衣的目光中,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连手都开始有些颤抖了。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觉醒者第一人,不是因为被一颗堪比核武器的恐怖巨兽注视着,而产生的紧张感,而是因为她——杨衣。 哪怕在学生时代,明明他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人,明明他家境优越,明明他交游广际、长袖善舞,但每每在她面前,他总会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 每当被她那双漆黑的双眸注视着,他的心就会像此刻这样——完全不听使唤,像有自己的意愿似的自行其是。 杨衣真诚的说:“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她推开门,又望了他一眼,陈桓岳明白,这是个她要休息请他离开的表示。 然而,仿佛刚才那点温和让他突然有了勇气,他突然握住了门把手阻止她进去,他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问:“你……现在有男友吗?” 杨衣顿了一下,“有。”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仿佛一下碎了似的,陈桓岳缓缓松开了门把手。 他偏过头去,杨衣看到他无框眼镜下的眼角,似乎有点微红。 杨衣扭过头不敢再看了,她快速推开门,就要进去。 “那你爱他吗?” “你问的太多了。”她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漠起来,“我们现在没那么熟。” “怎么,怕男友会吃醋?”陈桓岳讽刺的说,这是见面后,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杨衣有点奇怪的看着他,然而望见他那样的目光后,又避开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他眼镜下的双眼简直要破碎了,哪怕她对别人的情绪并不敏感,但这种目光仍然击中了她,让她心头一酸。 而且,当初确实是因为她…… “在和一个人建立恋爱关系之后,应该自动和异性保持距离。”她快刀斩乱麻的说:“而且,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所以,就别这么暧昧的纠缠了,对你我都不好……” 陈桓岳冷笑道:“可是当初我们并没有分手,我没有提出分手,你也没有提出分手,这份无形的恋爱契约好像并没有结束,不是吗?” 第60章 回忆 大概是再见故人,曾经的一些恼人的回忆竟不由自主的冒上来。 明明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好好休息,一闭上眼睛,往事纷沓而来,她努力放空了脑子,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脑子空空什么也不想的境界,终于模模糊糊进入梦乡。 然而连这梦也是关于往事的。 与陈桓岳的恋爱经历,如果对他来说还尚有点值得怀念的东西的话,对于她来说,留给她的感觉只有一个词:屈辱。 当然,这屈辱并非陈桓岳本人带来的,他也从未想过给她屈辱,甚至如果他知道的话,还会尽一切努力的去避免带给她屈辱的人或事,但是……有时候事情并非总能如人所愿…… 陈桓岳对她很好,这是个温柔体贴而且懂得克制的大男孩,哪怕那时候才21岁,身上还带着青涩和学生气,做人做事却已经妥帖周到,任何事情只要交给他,都不用再担心后续。教授和同学们都喜欢他,是大家心目中的大众男神。 而且他模样还长的不错,说话做事文雅且彬彬有礼,带着一股大家族重视培养,而自小得来的天生的优越感——这优越感并不是刻意的,为了融入人群,有时候他还会费尽心思的将这股优越感藏起来,免得让别人觉得不适。 这样的人原本是和她没有交集的,但是奇怪的就是这点,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匪夷所思。 有一天她在奶茶店打零工,那时正是早上,也没什么客人,他突然走进来对着她说:“杨衣同学,我是高你一届的学长陈桓岳,我的专业是工商管理,李明伟教授是我的导师。这是我的学生证。”他拿出学生证递给她,当时她一头雾水的接过来,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陈桓岳等她看完学生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非常严肃的对她说道:“杨衣同学,我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完全出自我的真心,并非是与人打赌打输了,或者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游戏,亦或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陈桓岳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哪怕杨衣再内向,交际圈再小,也认识他,他这一番郑重其事的话让她几乎有点大惊失色了。 “呃…您请说…”记得她当时磕磕巴巴的说,甚至用了敬语。 陈桓岳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语气诚恳而温和,甚至带着点温存的说道:“我喜欢你有一段时间了,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而那时,她穿着地摊上买来的19.9元的t恤,49元的牛仔裤,刷的起毛的运动鞋,浑身的寒酸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是虚荣心,她答应了他。 之后的交往,他温柔体贴,既不过分干涉她的生活,也不强行改变她的意愿,不会像那些没谈过恋爱的直男一样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闹别扭,也不像一些自以为是霸道总裁文男主角的大男子主义者一样自以为是。 他尊重她强烈到甚至没有必要的自尊心。 她说自己要打工,可能没多少时间去约会。他就委婉的向她推荐了一份在校大学生可以做的工作,工资也不错,并且上班后发现他也在这里工作。 她说自己是个比较慢热的人,而且对他还不是很熟悉,可能没有办法有很亲密的举止。随后在两人相处中,他的行为就很克制礼貌,连牵手之前都会首先征得她的同意。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提前调查过她,要不然为什么,他好像比她更了解她的生活习惯。 有时候,她甚至会卑鄙的认为陈桓岳是出于看她的笑话和她在一起的,是为了看一个穷困潦倒、又有着极度的自尊心的女孩,如何在生活中左支右绌,像个小丑一样试图将穷困这个球藏进衣服里,自以为别人已经看不到,却没想到那个球早已从衣服下鼓鼓囊囊的突了出来。 陈桓岳虽然没有刻意显示过家庭,但毫无疑问,从他的谈吐气质,吃穿用度,都可以看出他家庭条件优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优越。 但他一直在迁就她,无人时陪她在食堂吃饭,陪她打工,和她一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学习,和她在公共公园里压马路——都是一些不费钱的活动,因为她不想花他的钱,她也不习惯理所当然的让男方负责约会中的所有金钱。 而且,那时候她过于谨小慎微,性格苦逼,甚至无法给他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反而是陈桓岳一直在温存的体贴她,支持她,赞美她。 有时候,她简直认为他是个天使。 也有时候,她认为他可能是个恶魔,终有一天会撕开这温存的面纱,露出真正的目的。 她想要靠近他,就像在寒冷的严冬,想要靠近火源。 她又想要推开他,因为她担心自己习惯了这温暖后,万一这火源突然熄灭了,她会感到比以前经历过的寒冷更加寒冷。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很好。除此之外,一切都很不好。 她一般会晚点去食堂吃饭,那时候人流高峰期已过,她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另一个原因是这时候人不多,食堂阿姨打饭的手可以不那么抖。 那时候她总是很饿,对一切食物都很珍惜,她的饭粒总是配着汤汁吃的干干净净,但是同宿舍的女孩子好像比赛似的,以浪费食物为荣,以比赛谁吃的少而自豪,好像吃得多就是粗鄙的、俗气的、不入流的。 她们点一份外卖,只吃几口,然后丢掉,等饿了,就再点一份。 有一次,她看到同宿舍的韩娇点了一份烤肉拌饭,只吃了几口就准备丢进垃圾桶,她觉得浪费,就多看了几眼。韩娇似乎察觉到她的眼神,笑着问:“杨衣,我吃饱了,还剩这么多有点浪费,你要不然帮我吃了吧!” 杨衣那时候刚打工回来,饥肠辘辘,筋疲力尽,她要交学费,要挣生活费,话费流量费,虽然学校对贫困生有补贴,但完全杯水车薪。 如果是往常,强烈的自尊心会让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但那时疲惫和饥饿已经让她无暇想太多,她谢过韩娇,接过来饭,忍着不让自己狼吞虎咽,把饭吃光了。 那时候,她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强的可怕,并且害怕亏欠任何人,因为她没有东西作为回报。她最害怕团体活动,因为没有凑份子的钱。 吃完饭后,作为回报,她拎起自己和韩娇的热水壶去打水。刚出宿舍门,便听到李宁馨嘻嘻笑着:“瞧她那寒酸样,吃人家剩饭还吃的津津有味,像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韩娇柔声道:“别这么说,又不是人人都有好的家庭条件…” 剩下的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头昏脑胀,浑身也像麻木了一样,连怎么走出宿舍楼都不知道。 走在半路上,她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才还美味无比的烤肉拌饭现在却像一团大便似的令人恶心,她浑身一阵发麻,又一阵阵的虚软,她头昏眼花,几乎要耳鸣,只能放下热水壶,在花坛边上坐着缓缓神。 是的,她知道自己浑身都是穷酸气,因为穷不是从廉价的衣服牌子,平价的化妆品,月底总不够花的生活费中显现出来的,而是从是从身上的一个线头,陈旧没了弹性的内衣,总是没电的二手手机,从每一个回避的眼神、每一个瑟缩的动作、每一句露怯的话语中显露出来。 她从来不认为穷困是一种过错,但穷困却实实在在的让她远离同龄人的生活,让她和明明与这些同学同处一室,却像生活在两个世界。 李宁馨的话固然让她像被针刺了一下,但韩娇的怜悯却让她更加难受。她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鄙夷,却不能忍受别人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怜悯让她像低了一头似的,连自己的人格也低了一阶——贫穷没有让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平等,但这怜悯却让她抬不起头来,像奴隶在主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拼命的想让自己找出一些强于她们的地方。 家庭,她们虽然都不算大富之家,但大都处于中产或小康,而且受到父母爱重。她呢,不提也罢。 学习?可悲的学习,她因为忙于打工,学业甚至只能堪堪保持在中等。 性格?她内向,嗫于人言,交际圈狭小,没有她们落落大方。 容貌?各个都是二十多岁的青春靓丽的大学生,稍微打扮一下就很漂亮。而她甚至连化妆品都不舍得买,至今她都不会化妆。 她想来想去,唯一她比她们强一点的、特殊一点的——她有一个男朋友,一个万众瞩目的男朋友。 她曾多少次在宿舍半夜里,听闻她们对学校里的优秀男生品头论足,还暗地里进行评选排榜,而陈桓岳几乎每次都当选第一。 这也是她为何一口答应了陈桓岳表白的原因。 想想看,一个她们总在偷偷议论、暗暗喜欢的男神式的人物,竟是宿舍中最不起眼、最寒酸的女孩,暗地里的男友!这不但是一种虚荣心的满足,这更是一种无形的报复。 是的,你们看不起我,是的,我没钱没家世,是的,我内向不会说话,我还会吃别人的剩饭——但是,那个你们暗地里议论的、默默喜欢的男生,他只喜欢我,他不喜欢你们任何一个人,他是我一个人的所有物。 她拎着两个热水壶坐在花坛边,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谁也不知这个低着头的普通女孩此刻心里有怎样疯狂的念头。 她阴暗的,卑劣的,而且是可悲的,疯狂的想象着,想象着自己冲到宿舍,冷笑着踹开门,故作随意而又得意洋洋的对她们说:“李宁馨,我听说你昨天在校论坛上给陈桓岳投票了?韩娇,我听说你很喜欢上回校庆会上陈桓岳弹的那首钢琴曲?周贝贝,上回我还听你说梦话,喊到陈桓岳的名字呢!” 她要故作娇羞,故意矫揉造作的,用一种娇滴滴又带着炫耀的语气对她们说:“桓岳说谢谢你们的喜欢,不过他有女朋友了,他的女友叫杨衣,所以请你们自重一些!” 如果她们不相信,如果她们惊诧、嘲笑、恶毒的讽刺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更好了,最好狠狠的辱骂她,骂她异想天开,骂她做梦,骂她想男人想疯了,骂她应该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那就更好了! 那时她简直会兴奋的全身发抖,脸色激动的红通通的——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才是好戏开场,才是报复戏码的最佳高潮!才是她这个丑小鸭荒漠般的生命里最大放异彩的时刻! 她会亲自挽着陈桓岳的手臂来到宿舍——那时候她刻意不去想男生无法进女宿舍的事实——她要大大方方的、昂首挺胸的,甚至是得意洋洋的,矫揉造作的挽着他的手臂,像个凯旋的将军带着勋章一样向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挥手,向所有陌生的、有过龃龉的、刚面熟的,同班的、同年纪的、高年级的,对所有的人打招呼。 如果有人问她,你们是什么关系?——那就太好啦,太正中她的下怀啦,她甚至会暗地里感激这个问她的人,她会故作淡然,故作随意的指指陈桓岳,微微一笑:“我的男朋友,陈桓岳。” 然后在一众面面相觑和议论纷纷中,她傍着陈桓岳走进自己的宿舍,在李宁馨韩娇周贝贝她们面前,用最淡然最随意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向她们介绍:“各位姐妹,这是我的男朋友,陈桓岳。他听说你们不相信他是杨衣的男友,所以亲自过来证明一下。” 那时候,她们该是什么的表情?她自己应该是怎样的心情? 那时她已经激动过头,想象不出来了。 陈桓岳啊陈桓岳,那时候,他哪里还是个人?他只是她借以炫耀的工具,是她黯淡无光的身上唯一闪耀的光华,是她阴暗自卑的心中无限膨胀横流的虚荣。 第61章 扭曲 她坐在花坛边疯狂的想象着,甚至激动的双手都颤抖起来,那种情景哪怕没有真实发生,光是脑子里想象一下,就已经让她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然而过了一会儿,就在这种满足刚褪去的一瞬间,另一股强烈的羞耻又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刻扇自己几巴掌。 杨衣啊杨衣,可悲的杨衣,竟然只能靠一个男人来挽回自尊吗?靠一份莫名其妙、虚无缥缈的爱情,靠一份随时都会消失的大奖,来补偿你受损的面子,被侮辱的虚荣?你的羞耻心呢?你就不觉得耻辱吗? 你居然还想象着带着陈桓岳去她们面前炫耀,去耀武扬威?不但滑稽可笑,而且是可悲到极点了。 你没有任何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却想要靠一个男人——而且是不一定属于你的男人——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拥有长处,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还不如去死,你还不如去自杀,用死亡证明自己不堪受辱,也比靠一个男人虚无缥缈的爱来证明自己,来得体面一些。 她从没像此刻一样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一切,痛恨自己的父母、痛恨自己的家庭、痛恨自己的贫穷,痛恨自己的软弱、懦弱、无能!痛恨自己的虚荣,痛恨自己的自卑。 她甚至痛恨陈桓岳,为什么给她苍白的生命里注入这一抹色彩,让她有了多余的幻想,让她有了过分的奢望。 假如我从来不曾拥有过,我不至于如此惊慌,是你让我荒凉的人生,显得更加荒凉。 她双手紧紧的握着,指甲都要刺进掌心,她死死低着头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天渐渐黑了,四周的同学们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坐在花坛边休息的女孩,心中是怎样一番惊涛骇浪。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天已经黑透了。 她茫然的提着两个热水壶走在校园中。 看哪,他们为什么那么无忧无虑?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愁闷忧虑。 看那一对儿情侣,脸上的表情多么自在,他们轻松惬意的打闹着走过她身边——而她,甚至不敢正大光明的和陈桓岳走在一起。 看那群女孩,拎着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回来,她从来不敢在超市买那么多零食,她每次去超市都会在心里默默计算标签上的价钱。 看前面那两个女孩,一个穿着雪白的纱裙,一个穿着超短裙,她们自信而张扬,肆意的向四周散发着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独有的魅力,而她——她低头看看自己洗的变形了的灰色t恤,牛仔马裤,还有35元的平底凉鞋。 她不但没钱打扮自己,而且永远只敢穿中规中矩的衣服,甚至不敢多露出一点皮肤。 自卑无时无刻的笼罩着她,畏缩和寒酸从她每个小心的眼神、每个瑟缩的动作、每个刻意的话音,甚至每个毛孔、每个头发丝中冒出来。 她想到陈桓岳,她不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感情,她爱他吗?似乎并不像。 更多的应该是感激吧,感激他给她悲哀的人生增添了点光华和幻想,让她苍白的人生有了一抹靓丽色彩。 虽然她总是怀疑他接近她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看她的笑话,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对下层阶级生活的一种体验,是王子爱上灰姑娘式的一种优越的怜悯,但毕竟,他曾真的来过她的生命,不是吗? 是的,她从来没有对他们之间有过憧憬,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他们俩个怎么可能有什么未来呢? 他们只能在这个象牙塔相遇,在这个最不在乎彼此身份地位阶级的地方,谈一场恰好的单纯的不参杂其他利益和物质的恋爱,然后各奔东西,重新回到各自原本的阶层和生活中。 这就是她对未来的预想。 她接了两壶热水,但却不想回宿舍去,或许不想面对她们的脸,或许是不想面对她们会让自己再次起伏的心绪。 于是她提着两壶热水漫无目的的走在校园里,不知要往哪儿去,不知要干什么,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走着。 此刻她甚至有点想念陈桓岳,哪怕他是骗她的——骗她也好,他温存的笑,温软的话语,温柔的态度,温和的举止,能抚平她此刻的彷徨,让她空落落的内心产生一点温暖——哪怕是毒药般的温暖。 他现在在哪儿呢?他在干什么? 她第一次想要主动的联系他,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干什么,哪怕见不到他,只要听听他的声音,得到一句平常的话语,索取两句安慰,就能使她从这种孤寂和彷徨中解脱出来了。 但她又不想打电话,她害怕自己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安慰,习惯了依靠他,一旦失去时,她会更难以忍受。现在,至少她还能坚持。 而且,她让自己矜持的像个公主,高傲的像个女王,以此来维持她比公主和女王更强烈的尊严——哪怕她此刻一名不文、不值一提,但她精神上绝对高贵,甚至高傲。 但是在暗地里,在内心绝不承认的角落,浮光掠影般冒出一个泡泡:“陈桓岳,你怎么不联系我呢?此时此刻,你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呢?……我在等着你打电话啊……哪怕发个短信也好……” 当这个泡泡一升起来,她一下将其打碎了,她绝不肯给自己哪怕一丝多余的奢望。 不要想他!不要他的名字出现在心里,他的身影,他的脸,他的笑容,他的话,他的一切一切,统统不要想起来! 这是软弱!这是无能!这是毫无意义的幻想! 想想你的专业知识,想想你明天要打的工,哪怕想想期末要考的重点,这些脚踏实地的东西才是你真正能把握住的。 她提着热水壶走了大半个校园,终于手也酸了,腿也累了,身上也没力气了,心里也平静下来了,正当她准备回宿舍时,陈桓岳反而打来了电话。 “小衣,你在哪儿?”他温柔的语气中似乎有一点兴奋。 “我在……”她语气有一点高昂,但她很快发现了这点,强行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平淡下来,“我正打热水呢。” “那好,我过去找你。”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杨衣茫然的站在那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很快提着两桶热水来到宿舍到打水的路线上,让自己显得很平常的样子。 陈桓岳一见到她,脸上就露出笑容,白皙的肤色甚至因为激动而染上一层薄红。他一把接过杨衣手中的热水壶,甚至忘了杨衣总是在人多的地方和他保持距离,不管不顾的随手抓住一个不认识的男同学,笑呵呵的拜托他将水壶送到杨衣的宿舍楼门口。 那个男同学答应了——陈桓岳一向有这种本领,能轻易的让人家听从他的吩咐,甚至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荣幸。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往校门外走,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稳重。 “我们去哪儿?”她有点不安的问。 “走吧,去吃个饭。”他神秘兮兮的说,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好笑,不好意思的笑了,“走吧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她疑惑又不安的被他拉着来到校门口,那里有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等在那里——她完全不认识是什么牌子,但也猜出非常贵,贵到一个她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而陈桓岳竟然就拉着她往那辆车走去。 她越发不安了,她停住了脚步,挣脱开了他的手,“怎么回事?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的心砰砰乱跳起来,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它跳的这么快——后来她才明白,那是对将要看到一条平日里刻意不去想、不去看的巨大天堑的恐惧。 “我妈妈出差路过咱们学校,听说我谈恋爱了,顺便来请咱们吃个饭。”他努力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仿佛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事情,就像明天早上要上专业课一样平常。 但他种那止不住的雀跃的语气,那种兴奋的神情,那种小男孩想要将自己最得意之作炫耀给妈妈的表现,足以说明他对这件事的期待。 杨衣的心却不断沉下去,慌乱又挣扎着,不断沉下去。 她不知道她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只记得她止不住的后退,想要逃跑,仿佛去见的不是男朋友的母亲,而是一头世界上最恐怖的怪兽。 “怎么了?小衣,别担心,我妈妈最温和了!”陈桓岳终于发现她的脸色都煞白了,他急忙停住了脚步,往常伶俐的口齿竟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没关系,就是吃一顿普普通通的饭而已,她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你别怕呀……要不,要不,咱就别去了?走,咱们回学校去……我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陈桓岳不顾他妈妈的车就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立刻半揽着杨衣往回走,口中不断焦急的安慰着:“别担心,这没什么的,我妈妈她就是好奇……顺便出差来的……她什么意思都没有……” 杨衣像溺水似的浑身冷汗淋淋,但她仍然一把抓住了陈桓岳,像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她努力让自己的嘴唇不那么哆嗦:“你回去吧……你妈妈在等你,我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我自己回宿舍……” 但陈桓岳竟然死活都不愿意让她一个人离开——有可能是她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了,他非要送她回宿舍,她都快急哭了。 正在两人进行拉扯时,加长轿车上一位女士下了车,轻声喊到:“这是怎么啦?” “妈,小衣她……她不太舒服,我想送她回宿舍……”陈桓岳连忙解释,并将两人的拉扯都归咎于自己。 那位女士身姿窈窕,保养良好,看起来只有30岁左右,她不徐不疾的缓步走过来,仔细看了杨衣一眼,体贴的说:“唉,傻儿子,你女朋友不太舒服呢!走,车上有卫生用品和热饮……”说着,很自然的拉住了她的手往车上走去。 到了此刻,她居然像大彻大悟的高僧似的冷静下来了,同时她也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正是这个决定支持着她突然恢复了镇定。 有什么可怕的呢?大不了就是被挑剔一番,被羞辱一顿,被审视一回,可能是高高在上式的羞辱,可能是温风化雨式的连敲带打,可能是言外有意的暗示,总归离开不开这些套路——而且,她已经做出了那个决定,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们来到车上,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坐上那么豪华的车——但现在她几乎将车上的情形忘光了,他们母子俩似乎说了什么,似乎也问了她什么,她不记得她是怎么回答的了,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自己僵直的身躯,和一杯甜甜的花茶。 她们到了一家豪华的连锁酒店去吃饭——她现在才突然想起来,就是丽豪大酒店——而当时她几乎没有注意到这点,她一直在想怎么应对将要到来的各种侮辱和嘲讽。 就像在坐在花坛上的那场想象中的对决一样,她又一次设想着自己被侮辱的情景,最好是被狠狠的羞辱,像电视剧里一样,拿着钱往她脸上摔,拿着支票轻蔑的扔到她身上,或者拿起一杯茶泼到她头上,更甚的,拿一碗热汤满头满脸的从她头上往下浇——这样她就有理由像电视剧里女主角一样清高的离开,留给他们一个孤傲的背影。 于是,她努力表现的不卑不亢,不过分冷淡,也不过分阿谀,不过分多话,也不过于少话——这对她可太难了,这几乎是饭桌上最难的了。 但没有,一切设想都没有,陈桓岳母亲态度和蔼,有风度,除了偶尔目光中有几丝对儿子交的女友本能的审视,其他时候都是平静的,温和的。 感激和失落同时出现在她的内心。她痛恨自己的感激,她觉得自己就像奴隶被奴隶主赏了一块发馊的面包而感激涕零。 对于自己的失落,她又生出另一种悲哀,她可悲的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和人格已经被扭曲了,被这贫穷,被这见鬼的命运,完完全全的扭曲了。 第62章 离开 这一整夜,杨衣都在辗转反侧,无法深度入眠,过去的往事一直不停的往上冒,清醒的时候她还能放空大脑,强行让自己不去想,但在意识模糊之际,在半梦半醒之间,在梦魂迷离的间隙,她就无法控制了。 早上醒来,她感觉头脑发胀,头昏昏沉沉的。 幸好昨夜吃了一顿“土腥味”的小甜点,抑制住了近日频繁发作的饥饿感,让她不至于雪上加霜。 她用凉水洗了洗脸,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昨夜解决了食脑兽,今天她就要离开五明市,前往蜀省解决另一件a级危害,她保持清醒的头脑,理性的逻辑,来应对未知的一切。 刚打开门,却见陈桓岳等在门外,她神情一怔。 陈桓岳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了,他脸色疲倦、眼下一片青黑色,眼白中也有血丝,他靠在门边,嘴里无意识的抽着一根烟,在青烟缭绕中,表情模糊。 杨衣看看他脚下,已经扔了不少烟头。 他以前从来不抽烟,而且也从不乱丢垃圾。杨衣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就散去了。 直到杨衣站在他面前,他才迟钝的回过神来,发现不是错觉,连忙将烟头丢在地上,窘迫的用脚踩灭了,看到满地烟头,又慌乱的解释:“我会让他们好好收拾的……” “反正是你家的酒店。”杨衣淡淡道。 沉默了一瞬,在杨衣要开口前,他低声问道:“你要走了是吗?” “是啊,五明市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别的地方还有工作。” “是的,我知道,蜀省那边也是a级危害。”陈桓岳又情不自禁的去兜里掏烟,却意识到杨衣在面前,又不自然的将手收了回来。 “你知道吗?这次酒店接待觉醒者的资格是我亲自争取过来的,因为我听说你会来……” 杨衣已经预料到了,丽豪酒店是连锁酒店,在全国各大城市,甚至国外都有连锁,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跑到五明市这个三线城市来管理一家酒店?而且,这里还这么危险。 自恋一下,就可以想出原因了,或许是为了她。毕竟,之前五明市已经放出风声,杨衣会来解决此地的异生物危机。 杨衣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过去的都过去,她好不容易将那些往事强行沉在心海之底,这时却被他一把捞了上来,她几乎有点恨他了。 陈桓岳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注视着她,注视着那双在回忆中无数次出现,记忆已经显得有些模糊的双眼:“给我一个答案。看到我和表妹在一起不过是你找的一个理由,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当他说“给我一个答案”的时候,仿佛不是在索要理由,而是在说“我还爱你,求求你看看我”。 他简直有点恨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相了,为什么这么没有风度?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放手?为什么这么可怜兮兮——甚至犯贱——的祈求一份早已失去的爱。 杨衣不敢看他的双眼,她偏过头去,半晌,她决定把话说清楚,免得再纠缠下去。 她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不管是麻烦的生活,或是麻烦的感情,她喜欢简单。 “记得那次你妈妈来学校请我们去吃饭吗?”杨衣第一次将目光回望他,平静的看着他的双眼,“我感受到我们之间天堑般的距离,在坐上你母亲轿车的那一刻,我就决定和你分手了。” 陈桓岳呼吸蓦然重了起来,他脑子一时有点不明白,“可是……可是,那一晚我们相处很愉快啊……我妈妈很喜欢你,一切都挺好的呀……” 看,谁也不知道,在那个融洽和谐的饭桌上,一个女孩心里经过怎样一番惊涛骇浪,甚至决定了自己的一部分人生。 “你太优秀了,你的家庭也太高了,如果你哪怕再平凡一点,我们或许都可能一起走下去——那时候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惶惶不安。”杨衣坦然一笑,“我当时除了自尊什么都没有,而我觉得我的自尊比爱情更重要。这就是理由。” 陈桓岳猛地明白了过来,“是的,你那强烈到根本没必要的自尊!”他恨恨的说到。 但是,他当初喜欢上她,这不正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吗?这个女孩明明生活窘迫,却一直坚持着一些这个浮华社会中难得一见的准则。明明有许多可以改变自己境况的方式,只要她作出一点改变,生活就能得到改善,但她仍然选择了最艰难的那一条路。有时候连他都感到惊异和敬佩。 但此刻,他痛恨极了她的这一特点。 “那我呢?”陈桓岳问,他双手紧紧的攥着,白皙的皮肤下,血管几乎都突出来,愤怒从心底如洪水般忽地涌上来,“我的……爱……呢?” 杨衣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偏过头道:“你有广阔的前途和未来,一段短暂的校园恋爱只是你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有更好的、更适合你的……” “你凭什么定义我的人生?”陈桓岳觉得全身血液冲向大脑,让他开始耳鸣,暗地里积蓄了三年的思念和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作恼怒和愤恨,还有一丝无法言明的委屈,“你觉得你是在为我好?你很伟大?你作出了牺牲?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门框,试图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将脱口而出的更多指责强行压下去。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让我来解决那一切?为什么你甚至没有跟我坦白过,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离开?像人间蒸发一样?我甚至曾经怀疑你被拐卖进山里了,如果不是后来查到你回去领了毕业证……多么可笑!一切居然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他可悲的笑着说。 他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别人毫不在意的在地上碾碎,他想要立刻离开,结束这一切,然而内心深处又另生出一股不舍——以她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如果他真的放弃,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他恨自己如此犹豫不决,恨自己明知道她并不在乎他的感受,却还是无法放弃。 眼睛酸涩,又胀又热,他偏过头去,不让杨衣看到自己的双眼,他庆幸自己带着眼镜,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笑。 杨衣看着他,不自觉怔住了,一个事实击中了她:他还爱她!整整三年,他居然没忘了她?不是因为她的超能力——和他在一起时她还没觉醒,不是因为任何附加的价值,而只是因为她本身?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一阵颤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满足充斥了她的心。 但同时她又生出一个疑问:他到底爱我什么?那时候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是那股让人怜悯的穷酸气?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还是那副故作冷淡实则极度自卑,以至于敏感到病态的神经质?谁会喜欢那样的人?甚至连我自己都厌恶透了当时的自己…… 然而那样的她,竟然真的有一个男孩真心诚意的爱她,尊重她,这个事实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诧和讶异。 她重逢后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褪去了三年前的阳光和青涩,多了几分斯文成熟,还有几分久居人上的威严。他的行为总是很克制,微笑的时候,自我介绍的时候,向别人劝酒的时候,好像他从没有过量过,干什么都很有分寸,一行一止好像都充满了深思熟虑,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话都要思考是否已在心中打好草稿。 而正因为这一系列特质,当她发现他眼镜下通红的双眼时,就愈发感到震动。 这样一个男人,在她三年前就已经拥有过,并且至今对她念念不忘——那时候的她可没有超能力,没有任何可以满足男人虚荣心和炫耀的功能,征服她也不会带来额外的成就感,然而他仍然爱上了她,爱上那个不名一文,敏感又浑身是刺的女孩,这简直是奇迹——不,简直是奇怪! 她伸出手来,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的望着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出哪怕一点点伪饰和虚假。 “你还是处男吗?”不知怎地,她突然这么问。 陈桓岳被她这句话惊得呆住了,以至于所有的愤恨和恼怒都被震惊代替,随后他意识到她的双手在捧着他的脸,她的漆黑的双眸正无声的注视着他。 她掌心的温度热乎乎的,烫的他的脸瞬间燃烧起来,身体中也像燃起一把火,来自她掌心的温度像有人不断往里添加柴火,让他感觉越来越热。 他突然口干舌燥,忍不住去舔嘴唇,喉咙也快要冒烟:“是……是的……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几乎满是羞愧的问。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没有重新交往过女友?”她笑了,这是一种充满不信任和讽刺的笑,“是为我?还是没找到合适的?” 他从未从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以前的她,青涩而倔强,清冷而敏感,就连笑也带着防备和不安,似乎准备随时抽身离去。他偶然看到了正在打工的她,一点奇异的感觉促使他去了解她,然而越了解深入,他越不自觉的靠近她…… 他想起新闻中,她在联合国、火魔和迷雾小镇,还有亲身感受的五明市吸脑兽……她已经今非昔比!新闻图片中的她总是带着淡然礼貌的笑,或面无表情,或高高在上,带着距离感,那真的是她吗? 而现在,她的眼神中似乎更多了一些看不懂的东西,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也更加神秘。 他几乎有些不认识她了。 面对他的沉默,她似乎有点失望,捧着着他的脸的手也微微松了松,似乎想要抽走。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又一次击中了他,多少次,他想再进一步走进她心里,却总是遭遇她的疏离,这一瞬间,强大的人间之神和那个倔强敏感的女孩重合到一起,让他有了一种实感。 他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注视着她漆黑的双眸,缓缓道:“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合适。” 杨衣心中一震,此刻一股强烈的欲望涌上心头,她想吻他,她想摘去他的眼镜,吻他通红的眼角,吻他克制的嘴唇,吻他过去三年都不曾停止的对她的爱。 她爱过他吗?难道过去对他的感激中,对他的奢望中,没有参杂哪怕一点爱吗?难道刻意远离他时,她心中真的平静无波吗? 忽然,电话玲声响起,杨衣豁然回到现实,从这种突然涌上的不可抑制的欲望中清醒过来。 她连忙放开他的脸,从兜里掏出手机,是周局长。 “听说昨晚吸脑兽解决了?还抓了几条活的?这可是研究的好资料啊!”周局长很兴奋,“干的好,还得是你!我就说,你可是咱们国家的重要资源,战略型武器——欸,我这可不是在物化你啊,这可是真心诚意的夸奖!是赞叹!” “知道。”杨衣也笑了,“就是压力有点大。” “别有什么压力?别管别人怎么说,做好自己就行。我知道,突然把你举到这个位置,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你呢,又是一种这么一种……嗐——我知道,你的梦想是去山里种地,过一种平静闲适的生活……咱们就尽量往前走吧,或许等异生物消失了,这梦想就实现了呢!你说是不是?”周局长以一种老朋友唠家常的语气说道。 杨衣最尊敬的就是周局长这一点,从不以势压人,也不以阅历压人,觉得自己吃过的盐比别人吃过的米都多,以为自己经历过很多事情就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他尊敬别人的想法和意愿,他几乎是自己遇到过最好的长者,能由他来当自己的上级,她觉得工作都变得有动力了。 “行,梦想总是要有的。”杨衣也笑了,“我马上出发去蜀省。” “好,我打电话让那边准备配合。” 挂了电话,杨衣这才发现陈桓岳仍然在旁边等着,她尴尬极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个尴尬的问题。 “我得走了,蜀省那边等的很急。”杨衣作出很忙的样子。 陈桓岳似乎恢复了平静,他克制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忙,我们……留个电话吧?” 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杨衣哪里忍心拒绝,交换电话后,她急匆匆走向电梯,不敢回头看陈桓岳的身影。 第63章 跳飞机 杨衣和魏长安、陈玉树乘飞机前往蜀省雾城。 魏长安性子很活络,当初主动将杨衣拉进觉醒者群,这回杨衣解决了五明市食脑虫,也被他在群里直播。 “你这一个回马枪耍的好,让大家、让怪物都以为你走了,放松警惕,然后你突然偷偷回来,出其不意的袭击吸脑兽——哦,现在改名叫食脑虫了——的老巢,一网打尽!你先前居然还真的装着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连我和陈玉树都骗过去了,真有你的!” 杨衣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先前我一直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我担心食脑虫是有智慧的,为了避免被它发现意图,只好瞒着大家了。” 魏长安爽朗一笑,“嗐,只要能消灭那些棘手的食脑虫,这算得了什么!” 陈玉树沉默的望着窗外的云彩,对两人的对话不置一词。 蜀省雾城是个山城,自古以来多雾,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被山间凝聚的雾气所笼罩。但近年来,因为发展势头迅猛,gpd连年增速,已经成为新一线城市。 这次雾城被评为a级危害,上面很重视,立刻调拨周围几个兄弟省的觉醒者前往支援。 之所以杨衣先去五明市,是因为雾城已先去了一大批其他各省的觉醒者,而且雾城的a级灾害相对于五明市比较明朗化。 飞机刚到达雾城上空,这座被雾气笼罩的城市便隐隐约约显露了身形,让杨衣不由得想起迷雾小镇。 所不同的是,迷雾小镇是整个被一团浓重的迷雾笼罩,而雾城则是四处弥漫着雾气,有的地方稀薄,有的地方浓重,还会随着山间的风进行流动,不像迷雾小镇那般沉重且凝滞。 “听说雾城的异生物也和雾有关。”魏长安扬了扬手头的资料,资料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具体情况还要等来到雾城详细了解。 又是雾…… 迷雾小镇通向异界的空间,祭坛周围层层叠叠的干尸,祭坛石椅上,一团以四千多人的生命凝聚而成的精粹能量……一幕幕又浮现在她眼前。 突然,杨衣神色一动,念力扫向下方。 很快,她神色郑重起来,对魏长安和陈玉树道:“下面的雾里有动静!我们走!” 飞机后舱门很快被打开,杨衣携着两人直接从飞机上跳了下去。 万丈高空,三个人影随着重力加速度越来越快,杨衣在他们身周布下念力护罩,不至于让两人因急速的气流无法呼吸,但他们仍被这首次“无装备高空跳伞”惊的鸡皮疙瘩层层往上冒。 “我的妈呀!”魏长安觉得心脏在失重里几乎都快要停滞了,“我……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陈玉树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仍然紧闭着嘴唇,不让自己显露半分怯色。 杨衣没说话,她皱着眉头,神色郑重的望着下方浓重的雾气,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接近了地面,在快要落在地面时,魏长安和陈玉树感觉托着他们的无形力量缓缓增加,渐渐消除了重力加速度产生的下坠冲击力,最后,他们像三片树叶似的轻飘飘的站在地面上。 刚站好,浓雾中一具诡异的黑影就扑了过来,如果不是杨衣反应快,一个念力将其压在地上,他们就会立刻被这黑影扑击在地。 此刻,这里发生的一切才映入眼帘。 这黑影的模样真是诡异极了,不知应该称呼为他,或是她,又或是它。 它似乎由几十具男女老少的身体组成,就像将手脚、四肢、躯干、头颅、五官都分割开,然后又将这些零碎的物件放进吸衣机滚筒里胡乱搅和几遍,像小孩子玩泥巴一样随便团在一起,最后就形成了这么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怪物。 在一支手的手臂上长着一只眼睛,在这支手臂的旁边长着一只脚,而在这只脚背上,居然长着一张嘴。而整个怪物,就是由这样错位的、畸形的人体组织形成的。 “这是什么怪物?”魏长安被惊呆了。 正当三人被这怪物的模样所惊诧时,从雾气中传来一声呵斥:“别盯着它看!” 但已经迟了,在看到它全貌的瞬间,一股冰冷、麻木的感觉从心间升起,渐渐连血液都冻住了,只能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畸形怪物挣扎的动了动,渐渐挣脱了杨衣的念力压服,用数只脚、胳膊、肚皮、脸等在地面蠕动着,朝三人飞速扑来。 怪物身上全部眼睛都瞪向他们,各个嘴巴里发出尖叫、呼喊、大笑、大哭、无意义的狂吠,各种声音汇聚,形成一股比噪音更强烈千倍的精神污染。 三人原本就浑身麻痹,此刻被这股精神污染充斥大脑,一时间脑子混沌,丧失理智,更别谈如何应对了。 就在怪物扑近身体的一瞬间,杨衣浑身一激灵,识海内的身形瞬间一阵扭曲,那怪物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竟在他们身前犹豫着暂停了脚步。 趁着这一空隙,杨衣重新掌控了身体,念力在雾气中猛然一张,犹如千斤巨鼎,携带着万均重压,覆顶盖下。 怪物浑身嘴巴一起尖啸起来,几十只眼睛血丝遍布,齐齐瞪向杨衣,竟然阻挡了一刻。 杨衣被刚才那股冰冷麻痹所摄,担心再次陷入此境,当场念力凝实,万均重力狠狠的拍下去。 畸形怪物瞬间被压成一滩碎肉。 这时,从雾中飞奔过来三个人影,其中一个留着鸡窝头的年轻人一见地上的碎肉,大惊失色:“死了?竟然被杀死了?” “谁干的?”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短发女孩问。 三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他看向杨衣三人,目光巡视一番后,眼神停留在杨衣身上,语气淡淡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大名鼎鼎的‘人间之神’了。” 杨衣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点嘲讽的意味儿。 “怎么?这怪物有什么问题吗?”杨衣淡淡问道,“不能杀?” “当然不是。您能杀了它,最好不过。”中年人堆起一个笑,“它已经杀了36个人了,任何人只要看到它就会身体麻痹,被它挨近身体,就会被它融合,成为它的一部分。我们已经追杀它好几天了!” “是啊!这玩意儿会隐藏在雾里,突然冒出来袭击人!而且它会精神攻击,不能直视它,不但普通人,连觉醒者都会被突然麻痹!太难搞了!”鸡窝头说。 第64章 排场 原来中年人叫丁高,b级控火,是前来支援雾城的队伍之一,鸡窝头叫孔越泽,c级控土,短发女叫邢彤雯,c级控气,都是他的队员。 那头畸形怪物被碾成碎肉后,犹然在地上蠕动着,想要重新聚合,无数肉芽黏连在一起,竟又重新生长起来。 丁高一伸手,火焰轰然燃起,不一会儿,满地碎肉烧成了灰。 “有了杨队长的支援,这次的雾城危机还不是手到擒来?”烧完后,丁高意味深长的说。 杨衣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在人际交往中向来迟钝,时常分不清别人话里的暗藏之意,有时候过了好多年以后,突然忆起某个情景,才恍然意识到:哦,原来他是那个意思。 所以,一旦遇到类似这种话里有话的情形,她又一时分不清对方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那就干脆当作什么也没听出来。 “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杨衣郑重说道。 丁高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邢彤雯好奇的看着她:“听说你刚解了五明市那边的危机?我还在群里看到了那些食脑虫,咦~”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我最害怕虫子了!” “怎么?难道比雾城这些畸形怪物还可怕?”鸡窝头孔越泽说。 “那不一样,虫子是我的童年阴影好吧!”邢彤雯翻了个白眼。 前来支援的觉醒者们驻扎在雾城莲花酒店。 雾城方面听说杨衣到来,并且一举消灭了一个36人集合体怪物,很是兴奋,立刻派专车前来接他们。 回去的路上,鸡窝头嘟嘟囔囔,说自己小队已经追杀了这头怪物好几天,眼看就要成功,却被杨衣杀出来捡了个便宜。 邢彤雯嗤笑一声:“得了吧,咱们追了它这么多天,还几次差点被它融合,要不是人家杨队长,咱们还正抓瞎呢!” 被自家队友揭了老底,孔越泽脸上讪讪的。 去往莲花酒店的路上,杨衣感受到雾城凝重的气氛。 路上行人行色急匆匆,神色惊惶,每个人之间相距很远,仿佛担心身边的陌生人突然变成怪物似的。 这个城市也更改了作息时间,在早上和傍晚迷雾最浓重的时候,人人闭门不出,只有太阳出来时,才出来活动。 但这也大大减少了人们的出行和工作时间,往日号称“不夜城”的雾城,如今天不黑就成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来到莲花酒店,经科研人员介绍,杨衣他们了解了这次a级危害的具体情况。 这些怪物其实都是由人变成的,一些人进入雾中后,不知是什么诡异的力量起了作用,将这些人融合为畸形的怪物。 “我们曾经抓住过一个怪物进行解剖研究,发现人一旦被其融合,就会丧失人的自我意志,哪怕脑袋依然完好,也是如此。”李教授说。 “这些人类原本的精神还会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所利用和扭曲,与周围的暗物质能量形成共振,对普通人和觉醒者进行攻击,造成一种精神麻痹——然后再次进行融合,扩张自身。 “这种怪物的体量越大,精神攻击越强。 “可以想象,如果无限制的融合下去,究竟会形成怎样一个恐怖的怪物。” 杨衣心中一惊,连忙问:“现在有多少人失踪?” 李教授叹口气,“今天早上统计的数据,大约已经失踪2765人了,还不算那些单身独居无法联系到的人口。” 魏长安连忙问:“那这种怪物——就是这样的集合体杀死了多少个?” “加上你们早上杀死的36人集合体,总共有978人能统计在案,其他近一千八百人,仍然属于失踪状态。” 魏长安大惊失色:“也就是说,可能有个近二千人的集合体怪物就隐藏在雾城里?” 早上遭遇的36人集合体都能让他们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如果是2千人体量融合而成的怪物,威力究竟有多大,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杨衣也心头一震。 “是的。而且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促使这种怪物形成的原因。假如找不到背后原因,即便杀死这些怪物,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怪物产生,这才是最可怕的。”李教授沉重的说,随后,他满怀希望的望着杨衣: “杨队长,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有8-9天了,事态越来越严重,现在不但整个雾城人心惶惶,连蜀省都人心浮动起来。 “连接雾城的各个道路现在都被封锁,一些物资都是隔壁城市支援的,现在雾城危机一天不解除,道路也不敢放开,再这样下去,雾城人民哪怕不死在这诡异的力量里,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面对李教授期待的目光,杨衣只能满面郑重的表示自己一定尽力。 但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毫无头绪。 刚讲解完情况,雾城市长和市委书记等人亲自前来,邀请她和魏长安陈玉树一行人去吃饭,要“尽地主之谊”。 大概是五明市危机解除的消息,让他们对杨衣有了更多的信心,对待杨衣的态度可谓是热情过了头。 他们的期望和热情让杨衣感到压力更大了。 因为心里没底,杨衣自感没脸吃这顿饭,就婉言拒绝了,表示要立刻投入到这场危机中,请客吃饭等到问题解决再吃不迟。 这群人要的就是杨衣的保证,得到她亲口承诺,这才罢了。 走出莲花酒店门口,丁高一行人也正整装待发,正好看到雾城一班领导热情的将杨衣送出门,丁高冷笑一声,没有做声。 “嘿,果然不愧是觉醒者第一人,看这派头!看这排场!”孔越泽酸溜溜道,“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待遇?” “等你s级的时候呗!”邢彤雯虽然也有点羡慕,但并不嫉妒。 “这回的雾城危机可不是什么火魔屠城,只靠蛮力就能解决。”丁高淡淡道:“直到现在,怪物形成的原因都没找到,哪怕把这些怪物都杀了也没什么用。咱们不妨看看,这位\\u0027人间之神\\u0027能有什么手段……” 第65章 诡异雾城 时近中午,弥漫的雾气逐渐散去。 这时候也是人群最多的时候,被憋了一天的人们纷纷从家中出来,难得的透透气,这也是雾城最热闹的时刻。 距封城已有一个星期了,人们已经习惯时刻防备着身边的人,防备他们突然变作怪兽将自己“吃掉”。 雾城新闻一直提醒大家小心雾气,小心雾中的怪物,远离其他人,但害怕引起大规模恐慌,并没有将怪物那骇人的形象报道给群众。 人们虽然听说雾中有怪物,但怪物长什么模样,大部分人至今都不清楚。 杨衣戴着口罩和魏长安、陈玉树走在街上,观察雾城的一切。 除了紧绷的气氛、惊惶的人群,杨衣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让她有些失望。 她感觉压力有点大。 雾城领导恳切的请求,李教授沉重的叹息,街上匆匆的行人,慌张的神色,都让她心头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好像有一种以前她从来没想过的重担突然放到她的双肩上,而她正一脸懵逼的站着,一个不防,被这重担一下压塌下去了。 她恍惚间竟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该在海北市上班吗?现在几点了?我不正该坐在电脑前盘账吗?为了那个小数点后错位的数字核对全部账本? 我怎么在这里?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不是好几天都没回我的秘密基地了?那里的桂花是不是开的极浓郁了?黄荆的紫色小花应该早就败了吧…… 秘密基地这几天没人收拾,是不是已经杂草丛生了?我的藤椅上是不是都长出了新的枝丫了? 无数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她脑子中漂浮,走在雾城陌生的大街上,她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恍若梦中。 “毫无头绪啊!”魏长安叹气道。 杨衣蓦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身处何地,自己在干什么。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内心的思绪:她又一次回想秘密基地,不过是在逃避。 每当压力太大的时候,她都想要逃跑。 她习惯让自己脱离当下,去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安全的、平静的地方,去抚平心头那总是飘在半空的无着落感,摆脱那种漂泊无依的惶然。 她从来没想过要做“觉醒者第一人”,做什么“人间之神”,去承担一份她从来不敢也不想去承担的责任,她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被遗忘,让自己泯然众生,隐藏在平凡大众中,成为大海波涛中的一滴水花。 而今,她却生生被波涛海浪托起,成为海面上的一轮明月。 有没有人关心,我到底喜不喜欢这样呢?她恍惚间这样想到。 但另一种念头又升起来:给了你这样的力量,你不去做,谁去做呢?这责任并不是给你的啊,是给你身上的这张彩票的。除非,你能将彩票让给别人…… “难道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找吗?”魏长安有点不耐烦了。 他们三人走到一处公园,这里草木葱茏,人烟稀少,雾气也比别处浓郁。 忽然,杨衣神色一动,定住了身形:“小心!雾里有东西!” 魏长安和陈玉树如临大敌。 从树林里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快速挪动,又像无数条蛇在沙地上蜿蜒爬行。 不一会儿,一个长长的黑影从雾气中猛然冲出,朝三人扑来。 饶是他们已有准备,仍然被这怪物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是一条长长的像蜈蚣一样的怪物——由人体组成的蜈蚣,无数横七竖八的胳膊、手、腿、脚,组成了它的足。 而在它长长的身上,无数只眼睛遍布各处,和嘴巴、鼻孔、耳朵、肚脐眼、头发等器官胡乱纠结生长着,组成一幅比后现代画作更畸形、更让人不适的形象。 还没有受到它的攻击,只看到它的形象,就让人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污染。 一股冰冷麻痹的感觉侵入了杨衣的身体。 她感觉脖子硬硬的,每抬一下头都像年久失修的木偶一样,浑身的血液似乎凝结了。 连思绪都变得僵硬。 快点!一旦被它挨近,就会被融合成为它的一部分! 杨衣内心呐喊着,她识海内的身形一阵扭曲,身上的冰冷麻痹瞬间散去。 念力一闪而过,人体蜈蚣被斩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截断了怪物的精神攻击,陈玉树和魏长安也恢复过来,无数刀片和风刃在空中狂舞,人体蜈蚣转瞬间被砍作一堆烂肉。 “这玩意儿,原本都是人啊……”魏长安语气沉重道。 地上的碎肉仍然在不停的蠕动着,无数肉芽像春天萌生的小草一样摇晃着生长,相互连接,又有重新聚拢的势头。 这强大的生命力,让三人心头同时一震。 “老陈!你的胳膊!”魏长安怪叫一声,声音都变调了。 杨衣定睛一看,陈玉树的手肘上不知何时竟爬上去一截小拇指,此刻那小拇指正疯狂的往他肉里钻。 “唰!”一片冷光闪过,半截胳膊掉落在地,陈玉树痛叫一声。 原来,陈玉树竟然利用自己的金属能力,将自己胳膊给生生斩断了。 如此果断,让杨衣吃了一惊。 “快!杨衣!带他去医院!我收拾残局!”魏长安大喊。 情况紧急,杨衣念力一卷,将陈玉树和断臂携起,飞快朝医院方向赶去。 她第一次来雾城,地理位置根本不熟,一边手忙脚乱的拿手机查最近的医院地址,一边看着那断臂逐渐被侵蚀变形。 她明白,陈玉树这次恐怕是要残疾了。 虽然明知道前线的觉醒者伤亡率很高,但乍然出现在身边的人身上,还是自己的同伴,她还是一时间接受不了。 如果自己能再仔细一点…… “你知道吗?”陈玉树望着下方掠过的景物,忍着痛低声道:“我有多嫉妒你!” 杨衣惊诧的望着他,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这个在她眼中甚至有些过于高傲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告诉她,他嫉妒她。 “我嫉妒你的天赋!嫉妒你不用努力,天生就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对我们来说需要拼命才能做成的事,对你来说不过一念之间。”陈玉树望着她,眼神中压抑着一股情绪。 “我觉醒的时候是c级—那时候我多么兴奋,以为自己超脱常人,成为独一无二的特例。在我25年的平凡人生中,我终于不再是一个平庸之辈,成为一个超能力者!” “然后我被吸收进觉醒者管理局,在这里我遇到了很多其他优秀的觉醒者,我发现我被评为c级—但我信心满满,我知道,只要靠努力靠拼命,靠着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我总会成为b级,甚至有可能会成为绝无仅有的a级,我会成为觉醒者中最顶尖的一个。” 他的断臂被杨衣的念力死死钳着,不至失血过多,但他脸色仍然苍白一片,额头上渗出滴滴冷汗。 “别说了,等你好了再说。”杨衣低声说,她已经找到了医院地址,此刻确定了方向,疾速飞过去。 陈玉树却不理她,发泄似的继续道:“但这时候你出现了。你或许根本不知道,当时你将海怪一拳击回大海那一幕给当时的觉醒者们带来了怎样的震动……特别是火魔事件——你将很多觉醒者对于未来的期望都打碎了,你的天赋,是对努力拼搏者的嘲讽,你的存在,是对其他觉醒者的嘲讽!” 杨衣讷讷无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看到她这副无辜甚至有些无措的模样,陈玉树突然激动起来: “对!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样子,好像这一切对你来说不过如此——你想说,我也不想这样,对吗!干嘛这么矫情?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你就该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应该骄傲自大,甚至傲视群雄,看不起一切人!你越是显得平常,就越显得我们这些靠努力才能往上升一级的人有多么的无能平庸,而且愚蠢……” 将陈玉树丢给医生之后,杨衣几乎是落荒而逃。 再次来到怪物出现的地方,魏长安已经将怪物烧成灰烬了。 “老陈怎么样了?”魏长安问,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关心这位沉默寡言的同事。 杨衣想到那已经被扭曲的断臂,“大概会残疾吧……”她低落的说。 魏长安的心情很沉重,也不多话了。 两人沿着雾气浓郁的方向继续走,杨衣一边小心观察着四周情况,一边想着陈玉树的事。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陈玉树说,他很嫉妒我,嫉妒我的天赋,因为我不用努力就可以轻易得来一切……而其他人则需要拼命才能往上突破一级……” 魏长安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坦然一笑,摊了摊手:“这不明摆着的?谁不嫉妒你?” “你也?” “当然。”魏长安故意以一种惊叹的语气道:“s级!一觉醒就是s级,这样的天赋,怎么可能不让人嫉妒?” 他耸了耸肩,让气氛显得没那么郑重,语气幽默道:“你甚至没有品尝过努力的滋味……你知道被卡在瓶颈上,明明已经拼命的去吸取暗物质,身体却像个筛子一样存不住能量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拼命精纯能量,试图让自己体内少点杂质,让招式更厉害一点,但却事倍功半是什么感觉吗?” 杨衣没想过,她甚至没意识到过这些问题。 她汲取和精纯暗物质能量,就像吃饭喝水那样平常,她从来不觉得这是问题。人哪里会觉得吃饭喝水有什么困难? “我曾经问过觉醒者测评所的吴教授,我问他,一个普通觉醒者有多大的可能达到s级。我记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有时候天赋比努力更重要。 “我不死心,又问他,s级大概是怎样的一种状态?他说,你从来没问过他任何关于暗物质吸收转换和使用的问题,大概就像本能,这或许就是s级的状态。” “你看,人人都向往罗马,但有的人,本身就是罗马。这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杨衣沉默着,她不知道,对于别的觉醒者,她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 和魏长安沿着山头巡视了一番,她隐隐感觉到雾气似乎有些黏稠,不是物质上的黏稠,而是感觉上的。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夜晚,这座城市彻底成了“鬼城”,只有各个小区窗户透出的光,证明这个城市还有人生活着。 空旷的公路,无人的街道,路灯在缭绕的雾气中寂寞的散着冷光,远方偶尔传来一两声狗的吠叫,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杨衣立在高空凝结的雾气中,俯瞰着这座城市。 假如一切原因来源于雾,那么亲身投入最浓郁的雾中,就是她目前想出的唯一办法。 她的念力像流水一样缓缓铺展开,伸缩着柔软的触须探进雾气中。 更多的念力则沿着雾气的流动而流动,渐渐的,整个城区都在她的念力覆盖范围之中了。 哪怕暂时找不到怪物形成的原因,先把已经成型的怪物给解决了,也能让这座城市多几分安全。 她这样想着,念力铺展的更快了。 但在她注意不到地方,从雾气中渗出一股无形的黏液,蠕动着,像有生命一样靠近了她停驻在半空的身体。 黏液悄无声息的越过念力屏障,逐渐渗入皮肤。 杨衣原本正专注的用念力铺往整个城区,探寻着怪物的踪迹,突然,她表情怔忡,神思一下恍惚起来。 她仿佛看到雾气一下变得极其浓郁,缠绕形成无数种怪异的形象。 一会儿是各种人体组织形成的畸形怪物,一会儿是火魔临死前绝望的诅咒,一会儿是祭坛下无数干尸在向她爬来,一会儿竟然形成一个穿着红色t恤小男孩的形象…… 哦,是迷雾小镇祭坛下的那个小男孩—她恍惚记起了这是谁。 过了一瞬,这个小男孩身上又开始蠕动,从他身上伸出一只手,渐而探出了头,仿佛寄生胎似的,从小孩身上长出一个大人的身影。 杨衣心头一震,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死死盯着那个刚刚长出的身影,只见他缓缓扭过身来,朝她露出一个真诚又羞涩的笑。 是克里斯。 第66章 兴奋的雾 他的笑容可真迷人…… 他蔚蓝色的眼眸望着她,被这目光注视着,她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心也狂跳起来,她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这几天你都没有联系过我……”她望着他的双眼,完完全全的沉醉了,“是不是那天晚上,我的回答是个错误……原谅我,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我才不敢再接近你……” 克里斯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温柔的向她伸出双手,他轻轻的搭上她的肩膀,低头望着她的双眼,好像在说“我一点也没怪你……” 她沉醉在这目光中了,就像无数次沉醉在大海中。 在她没发现的时候,“克里斯”搭在她肩膀上的双手,无形的黏液正争先恐后的钻入她的身体…… 她微仰着头,望着这块梦中的蓝宝石,望着这个虚幻的梦,望着这个她用以躲避现实的乐园,他是那般的光华四射,如此的璀璨,比太阳还耀眼,能照亮所有的阴暗…… 他是世间最美丽的奇迹,是夜空中唯一的明月,他是乐园,他是桃花源,他是梦本身…… 她双眼迷蒙的望着他,他优美而惊险的轮廓像大自然在广阔大地上最完美的画作,她喃喃自语道: “……就像这样,只要永远保持光华璀璨就好,就像现在这样……你不应该接近我——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接近你……我不该认识真实的你,我不该靠近你的生活……为什么你突然从虚幻光环中走出来,来到我的身边——这都是我的错……” 克里斯微微低下头,缓缓的靠近她,似乎想吻她。 “……我想靠近你,就像飞蛾扑火……我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你,假如有一丝触摸到梦的可能,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但如果你从梦里走出来,我的梦又能安在哪儿呢?我又去哪里寻找乐园呢……当我想躲的时候,我能躲到哪儿去呢?当我想要暂时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我还能去哪儿呢……” “原谅我……克里斯……你为什么说爱我?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人,一个真实的爱人……我只是想要一个躲避的地方……” 克里斯低下头,轻吻她的唇,她闭上双眼,神思一时间都停滞了。 城市上空的雾气愈发浓郁,乳白色的云雾,从以杨衣为中心的区域一团一团的溢出,缓缓地漫上高山,漫上高楼大厦,散成一片片厚重的纱布,飘飘忽忽地笼罩了整个雾城。 杨衣脑海中出现一望无际的大海,蔚蓝的大海。 记得她搬来海北市的那天傍晚,她独自一人来到海边,闻着空中带着海腥味和盐份的空气,凉风扑在脸上,皮肤仿佛被某种冰凉柔软的东西抚摸着。 她光着脚走近海浪,越走越深,她想一直走进大海去。 她童年的幻梦中,大海是橘子味的——这完全是儿童荒诞不经的癔想,橘子和大海的唯一联系,不过是邻居哥哥给她的一颗橘子味糖果,包裹那颗甜蜜糖果的糖纸上,画着蓝色大海——于是在童年苦涩的时光中,有了这点甜甜的幻想:大海肯定是甜的,而且是橘子味的。 那天,她终于来到了大海,虽然在后来十几年时光中已经纠正了“大海是甜的”这个错误观念,但童年的主观印象依然让大海在她心中有着甜甜的味道。 “……克里斯……”她双眼迷蒙的舔了舔他的唇角,“你真甜…你也是橘子味的……”她说。 克里斯笑了,这是个有点得意的笑,还带着点害羞。他更深入的吻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双方之间没有一丝间隙。 无数黏液有生命一样无声无息的渗入她的身体,她却茫然未觉。 在她皮肤下,一股诡异的力量蠕动着,在皮肤上撑出起起伏伏的形状。 她沉浸在这迷离的感觉中,就像沉浸在往日的幻梦中。 有几次,她与他午夜梦回里相遇,那是一场荒唐、混乱、充满激情和荷尔蒙的梦。 譬如说有一天夜里,她追完了自己正在追更的几篇小说,又看了两篇花朵网的涩涩同人文,在临近12点的午夜,一直不停奔忙、无暇思考自身存在的大脑,终于在混沌之中回到了现实。 那是一种多么清醒的孤独,她站在窗前,吹着冷冷清清的海风,意识到自己在这广阔寰宇之中,似无根的浮萍,似蒲公英的种子,永远漂浮在半空中,没有着落,没有依傍,没有意义。 租房的窗户大开着,生了锈的铁窗满是岁月的痕迹,窗外正对着海岸,夜里的大海显得很深沉,辽阔而孤独。 她强迫自己入眠,强迫大脑放空,不去产生任何关于自我的思绪。 或许是睡前的那几篇同人小故事,她梦见了克里斯,那可真是个羞耻的梦啊,只有在一个人的午夜梦回中才敢独自回味,才敢让奔逸的思绪尽情畅游———白天里,甚至想一下都是犯罪,是对道德的冒犯,对法律的犯禁,都该浸猪笼,该关进监牢。 然而此时此刻,克里斯比最荒唐的梦里还要迷人,还要主动,还要诱人。 他贲张的肌肉、急促的呼吸、有力的手掌,紧紧的拥着她,像要把她揉进身体中。 他的呼吸中带有生动的柑橘气息,清新又甜蜜,这气息感染了她,让她也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浑身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像海啸,像山洪暴发。 雾气越来越浓郁,已经浓郁到黏稠了,整个城区都被这浓雾笼罩,渐渐的,连灯光下都看不到人影了。 杨衣紧闭着双眼,脸上带着迷离的微笑,仿似进入了最美妙的幻梦,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在她身周似乎环绕着一团人形的雾,只是这雾气畸形无比,一直不停的变换着形状,一会儿从中显现出一些人的脸,一会儿又从中显现出某些变异了的器官,还偶尔显现出某些地球从未出现过的异生物,像万花筒似的不停的变换。 而杨衣就被围绕在这团雾气之中。 这雾气远远看去,竟像一团心脏一样,一涨一缩,似乎在——兴奋?! 第67章 你终将是我 “……一个新的……胚胎……太幸运了……”从雾中传出一个朦胧的意识,这是一种新的语言,人类未知的语言,如果杨衣还清醒着,那她可能会明白它在说什么。 但此刻,她已经完全沉迷它制造的幻觉中了。 这个声音前所未有的兴奋着,似乎看到自己即将主宰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未被发现的、新的——邪神胚胎……可以作为母体……真是太幸运了啊……在这个荒凉的世界……” 雾气翻涌着,不断的涨缩着,就像兴奋时的心脏在不断的跳动着。 “……正好……这里弱小的生灵真是太无趣了,再怎么融合、繁衍,也不过是无数弱小的累积……但是,如果能以她为母体……我将融合繁衍出最强大的……我将成为我族中最伟大的存在,我将成就‘欲望母神’……” 似乎被展现在未来的美好景象振奋了,这异界而来的诡异雾气猛地一涨,将黏稠的雾气铺向整个城市。 无数人在睡梦中,被雾气中的无形黏液浸入身体,肢体开始诡异的扭曲。 “来吧……我的羔羊们,到了该为你们的主人献上生命的时候了……用你们的生命做为养料,用这个新的邪神胚胎作为母体,来哺育繁衍你们伟大的主吧…… “待我重新诞生之日,这个世界将在我的脚下呻吟……甚至有可能与本世界中,几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并称……哈哈哈哈……” 在它的狂笑中,雾气疯狂的颤动,整个天空都被浓雾遮盖,而且这浓雾还源源不断的向更远处延伸,持续不断的向泸城、宁城、广城等城市方向蔓延。 “欲望母神?那是什么?”一个淡漠的声音,忽地问道。 “那是我殖孽族最伟大的终极体,是我们每个族裔的终极目标……”它兴奋的回答道。 但随即,气氛一下凝滞了。 从雾中缓缓显出一个人影来,此刻这人影几乎失去了人的形象。 她原本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白色衬衫下纤瘦的身体上鼓胀出层层叠叠的畸形突起,将原本宽松的衬衫撑的紧绷绷的,特别是她的腹腔,已经膨胀如六月怀胎。 而她的原本笔直的双腿,此刻以一种人类肢体绝不可能拧成的姿势扭曲着。 而她的脸,也看不出是张人脸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你原本的计划是融合全城的生命……但看见我以后,准备以全城所有人类生命为养料,以我的身体为母体,诞生一个你们殖孽族的终极成体——欲望母神?” 她的嘴巴长在头上一个奇怪的位置,她试图用嘴巴说话,发现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也是,全身器官都已经错位,还能喘气就已经是奇迹了,不能想更多了。 于是,她识海内的精神和这位殖孽族成员共振频率,以便于达成交流的目的。 “真是奇怪的繁衍方式……”杨衣神情有些奇异——如果她那畸形的头上还能看出神情的话,“以人类的思维方式,再怎么聪明,也搞不清你们这些异类想干什么啊……如果以后都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异生物……该怎么解决啊……” 她抬起疙疙瘩瘩的右手,摸了摸下巴的位置——现在那里是耳朵。 “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它初时有些惊讶,但并不惊慌,无形的雾气翻腾着,逼近她的身体。 “在你做出更过火举动的时候。”杨衣甚至庆幸此刻自己的脸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至于羞愧到满脸通红。 “既然你醒了,那样也好——你可以亲眼看着我如何成就神位——天啊,想到有一位邪神的胚胎作为我的观众,亲眼看着自己成为我诞生的母体,我就兴奋的……”正说着,整个雾气都开始激动的颤动起来。 “什么邪神胚胎?”杨衣赶紧问。 “哦,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别担心,亲爱的,你将成为我诞生的温床——不,不,你将成为我的一部分,你将与我一同成就神位,我们将永生永世都不分开。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明白一切……” 话语间,全城雾气一齐翻腾起来,无数人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控制不住的蠕动、扭曲。 “唉……为什么这些东西总是喜欢说话留一半呢……”杨衣语气无限惆怅。 随即,以她的身形为中心,无形的念力轰然散开,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中,迅速在雾中融化了。 那些隐藏在雾中的无形黏液沾染上这种墨水,突然麻痹了。黏液拼命的蠕动几下,立刻被另一种更强大、更强势的力量摧毁。 “你阻止不了我,你已经被我侵入了!”它癫狂的笑起来。 它在杨衣体内的那部分,突然加速蠕动起来。 杨衣畸形的身体又开始发生变化,手臂缩回了身体,腿融入了躯干,体内那些黏液撕扯着她,融合着她,将她团成一个奇怪的圆形物体,在腹中摧发新的生命——一股奇异的、邪异的力量,像种子一样从腹中快速生长。 但从杨衣身上散发的念力依旧没有停止,反而更快的向整个城市蔓延。 雾城中,无数人正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诡异力量所扭曲,就在此刻,那扭曲竟同时戛然而止。 “你就这点儿手段?”杨衣的精神频率在它耳边回荡,它从丝丝缕缕的痛苦呻吟中听出了嘲讽,“……就这点痛吗?还不够啊……我需要更多的痛——能证明我还活着的痛……”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虽如此说,但它的语气第一次有些惊慌了。 它收回了大部分躯体,既然在杨衣的念力控制下,已经无法从普通人类身上汲取养料,不如将全部躯体都注入杨衣体内,还有机会成就它的最终目标。 于是,在这个雾城不平凡的夜晚,无数不眠人从窗户上看到,常年云雾缭绕的天空,雾气居然肉眼可见的散开了。 一轮明月出现在夜空中,但比明月更耀眼的,是天空中一个畸形的怪物。 这怪物不知如何形容,身上的某些器官似乎有点像人,但又无法和人联系起来。 缭绕在雾城上空的雾气,全被这怪物吸收了,它就像个功率巨大的抽风机,将周围一团团雾气尽数吸了进去。 它的体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膨胀到遮住月亮了。 它的皮肤已经撑到透明,隐约可以看到它腹中一点蠕动的阴影正快速扩张着。 就在人们怀疑下一秒,它膨胀到极点的身体就会爆炸时,突然,它身形一阵扭曲,刹那间,原地闪现出一个漩涡似的形状。 这漩涡只出现了短短的零点几微秒,但这短到几乎无法做任何事情的电光火石间,人们却仿佛瞬间陷入深渊——虽然这种感觉短到可以忽略不计,只是一个恍神。 在这一恍神间,全城人民迷迷糊糊陷入了深度睡眠,在他们陷入梦乡的同时,畸形的身体缓缓恢复了原状。 %% 在所有黏液全部注入体内的时刻,杨衣启动了“饥饿”。 她的身影形成漩涡,缓缓旋转、变形,将这位异界来客的本体化作精粹的生命源。 真是一顿大餐! 她觉得自己可以支撑好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当品尝这顿美味的大餐时,她也短暂的获得了它的能力——幻觉、吞噬、融合。 她将全城人沉入梦乡,让他们以为一切只是个梦,将他们畸形的身体恢复原状。 但将自己已经变得完全不成人形的身体恢复,还是废了她一番功夫。毕竟这位殖孽族的异界来客,从来只吞噬融合,还从来没有将猎物恢复过。 还有许多未解之迷,比如“邪神胚胎”。所以,她将其精神体又一次摄入识海。 “……说说,什么是‘邪神胚胎’!”杨衣看着在漩涡面前瑟瑟发抖的半透明黏液。 “您……您不是邪神胚胎……”它望着眼前黑洞似的漩涡,思绪似乎都混乱了,“……是我看走眼了……请原谅我……” “那我是什么?——说出我的名字…”杨衣冷声道。 “您是…至高无上的…壆…” 它刚说出那个名字的一个发音,无数重茫茫宇宙之外,远隔着数亿万年光年之远的距离,冥冥之中似乎有个目光投注到这里。 识海之中,黑洞漩涡毫无预兆地加快,在它将要说出第二发音之前,轻易将其灵魂体卷成烟雾状,丝丝缕缕的吸了进去。 杨衣冷冷的看着自己扭曲成漩涡的身体,刚刚并不是她在动作,那么,肯定是身体中的另一位了。 “你做了一件蠢事…”祂久违的说。 “不做蠢事,怎么逼你出来呢?”杨衣冷笑道。 祂又沉默了。 “您在我身体里住了这么久,至今为止都没能弄清您的身份,我这房东当的太失职了…对了,您还没交过房租吧?”杨衣故意用一种讽刺的语调说道。 “你以为,你的念力是凭空这么强大的吗?” “哦——是你?”杨衣恍然大悟,但同时心中突然涌现一股愤怒:“是你!逼我走上这一条路,我原本可以过平静的生活……” “从你出生起,就注定不可能再过普通的生活…”祂淡淡的说。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你终将是我,我终将是你…”祂又一次沉寂了。 第68章 只要我有一颗人心 在遥远的某个异空间内。 夜色昏沉,火把在滞闷的空气噼里啪啦,在火光晃动中,青灰色的圆形祭坛坐落于火把中央。 一群信徒在祭坛前跪拜,他们穿着血色长袍,眼部涂上鲜血,手上结着奇怪的手印。 在祭坛更下方,围着一圈圈青灰色的干尸,像花瓣围绕着花蕊。 还有些人尚未死去,脸上满是憧憬向往,仿佛看到了人生中最完美的景象。 但在祭坛持续不断的汲取中,他们的脸色渐渐发青,血肉丰满的肌肤渐渐变得干枯,像鲜嫩的果子很快在干燥的空气中枯萎干扁了。 从满地人群中飞出一丝丝看不清的能量,汇聚于祭坛中央,凝结成一团充满盎然生机的生命源。 祭坛上布满诡异难懂的花纹,在花纹中,似乎有鲜血在流淌,又像一股游移不定的能量,像在响应着这些信徒的虔诚祷告。 直到祭坛周围所有人类都被吸干,那团生命源才缓缓隐入祭坛花纹中,消失不见。 穿着血色长袍的信徒最前方,一个男人虔诚而癫狂的望着生命源消失在祭坛中,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至高无上的主,希望您对这次的祭品满意。”他喃喃道。 过了一会儿,他身边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渐渐凝成实体。仔细看去,他身体内似乎有无数光线折射,似乎这只是他的一个投影,而非真正的身体。 “维德,主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他说,语调极其奇怪,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只是对人类声腔系统的简单模仿。 “阿各斯阁下,”维德狂热的说,“能亲自为主献上祭品,是我最大的荣耀。” “但这还远远不够。在万千世界中,地球不过是主牧场中的一棵小树苗,还不够资格让主将目光投注在这里。你需要做更多……” 忽然,阿各斯的话顿住了,猛然抬头看向黑暗的夜空,似乎感知到什么。 “有人在呼唤主的名讳……虽然只是一个首音节……”阿各斯语气莫名,“还是在地球上……” 维德一惊,“直呼主的名讳!他疯了,他会毁掉地球!” “尽快找出这个人……”阿各斯语气莫测,“不论什么东西,敢直呼主的名讳,必须付出代价!” \\u0026\\u0026 雾城上空,明月高悬。 月光如水,将清辉洒到整个城市,让这座长年被雾气笼罩的城市竟有了通透感。 杨衣落在一个高高的山头上,平复心情,顺便再将自己的躯体重新调整一下。 这夜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原本只是试着找出那头二千人的集合体怪物,没想到竟直接遇到了幕后最魁祸首——而且还是自己不自觉中当了诱饵。 ‘看看你现在,每天忍受着人类生命源的诱惑,为了自己所谓的底线,只好以怪物为食,相较于人,你自己更像个怪物啊!’它阴阳怪气的说。 ‘只要有一颗人心,我就是人。’ 杨衣怪异的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刚将畸形的躯体恢复原状,身体感觉怪怪的。 ‘怎么,你现在用这一套来催眠自我了吗?如果你自认为的同类——这些人知道天空中那个畸形怪物是你,他们还会当你是人吗?’ ‘我长着人的模样,说着人话,做着人事,谁能说我不是个人呢?’ 她脸上抽动了一下,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躯体似乎还有一些细微的细节没有调整好,这个笑容显得有些陌生和怪异。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离真正的人越来越远了……’ 它嘿嘿笑起来,笑的别有意味。 幸亏此刻全城人民都已被她强行沉睡,她身上光溜溜的,原本的衣服在身体扭曲时被撑坏了。 杨衣只好做了一回小偷,随便用念力在附近偷了一身衣服穿上,独自回了莲花酒店。 雾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夜晚。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有什么不同了。 不但雾气少了,而且那种诡异的气氛也消失了。 直到太阳出现,城中没有一个失踪的人,也没有出现诡异的怪物袭击事件,人们才回想起一个新闻:“唯一s级觉醒者杨衣昨日来雾城解决异生物危害”。 “不会这么快吧!听说五明市同样是a级危害,但超人小姐也花了3天才解决!” “而且,咱们雾城更严重,死的人是五明市的两倍还多!怎么可能来的第一天就解决了……” “可能是异生物类型不同?” “事实胜于雄辩!昨天新闻里说杨衣来了,我原本以为至少得好几天,谁知道,今天早上醒来,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太平静了!” “那么多觉醒者天天牛逼哄哄的在城里杀怪,但是这么久都没有解决,杨女士来的第一天就解决了!!!夏国可以缺其他所有觉醒者,但绝不能缺杨女士本人!” “人间之神牛逼!” “超人小姐我爱你!您就是神!您就是光!您就是唯一的神话……” …… “我奶奶说要给她立长生牌位!我都不敢说暗地里我在yy她,怕我奶揍我……” “家人们谁懂啊,天天看国家新闻,就是为了看她一眼啊!她那淡定平静的眼神快迷死我了!” “……阴暗的爬过,每天只能看着她的照片发疯,呐喊,想象着她高高在上,用那冷淡的眼神俯视我,我就全身都颤抖起来了,啊,如果被她用睥睨的眼神看草芥似的瞄我一眼,我感觉我能当场激动着火……” “楼上请自重!” …… 此刻,不论是大街上,还是网上,所有关注雾城危机的人们,全部都在谈论雾城今天非同一般的平静,谈论杨衣。 雾城前来支援的觉醒者们,昨夜大部分通宵在外追捕怪物,却莫名其妙的在大街上睡着了,还做了一夜噩梦,早上醒来就发现雾气变淡了,怪物不见了。 而且昨夜的噩梦明明感觉惊心动魄,仔细回想却什么也记不起来,真是奇怪透了。 等他们回到莲花酒店,从与杨衣同来的魏长安那里打听到,昨夜杨衣的确独自一人出去了。 所以,真是她做的? 她怎么办到的?她做了什么? 连续几天都在疲于奔命的觉醒者们,一时间心里千般滋味难以叙说。 他们这么多觉醒者,忙了整整一个星期之久,连怪物产生的原因都没查清。而杨衣,才来的第一天,就将让全城乃至全省都恐慌的危机解决了。 杨衣此刻还在酒店睡觉,对外界的反应毫不知情。 第69章 你知道这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杨衣打着哈欠出了房门,套房管家激动的守候在外,看到她两眼放光,倒吓了她一跳。 “呃…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杨衣不安的问管家。 “是这样的,”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管家立刻恢复了职业素养,礼貌且殷勤,“市长先生和市委书记,以及各位领导都在偏厅里等您,酒店已经准备好了包厢,就等您前去赏光。” “这……”杨衣有点不太想去,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去睡会儿觉。 但是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她一向不太会拒绝别人。 “杨队长,您昨晚解决了我们城市的异生物危害,我们全市上下人民都感激您。” 管家又开始激动莫名,“您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那种怪物我亲眼见过,”说着,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那种恐怖怪物,别说杀死它们了,就是单单看见它们,我当时就已经吓得全身僵硬了。所以,我真的特别敬佩您,您为了全市人民,百忙之中赶到雾城,甚至来不及休息,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单枪匹马对上那些恐怖的怪物……”说到此处,他简直要激动的热泪盈眶了。 对于这热泪,杨衣感觉如针扎了一样,情不自禁的略后退了一步。 杨衣没敢说自己不喜欢“吃饭”,而且她来雾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异生物,并不觉得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有什么辛苦。 她只觉得,这个套房管家似乎将她看得过于“伟大”了,像是将她捧到了一个她自己从未想到过的高度,并且是脱离了普通人的高度…… 他为什么会对她如此“感恩戴德”? 假如她还是曾经的杨衣,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哪怕为了众人的利益而牺牲,恐怕也只会赢来一句敬佩,或许暗地里还有人会说她傻。 但是,一旦她站到某种高度,获得了某些光环,她的行为一下变得高尚起来,一些普通人的举动在她身上也显得“亲民”起来,连不吃饭开始投入工作,都变成了“伟大”的一个证明。 以前的她对待那份会计工作同样兢兢业业,就如同此刻对待自己的觉醒者工作,但从没人夸奖她做的好,并对她的工作态度如此的“感动”。而且,老板永远嫌她做的不够多,恨不得将所有关于账的事全部丢给她,还不给涨工资。 虽然目前这份工作能为更多人提供安全,但这也不是他们将她拔到如此之高地位的原因。 从前与现在唯一不同者:地位——这个由她的强力带来的附产品。 地位高的人稍微做点亲民的举动,地位低的人就会感恩戴德。地位高的人,天然就会得到多数人的认同。而且人们会认为地位高的人,必定有着丰富的经验、过人的才华、高超的智慧。哪怕没有这些,也必定有其他过人之处。 多数人习惯对位高者遵从、服从、盲从,这或许是一种慕强? 而杨衣大概是小民做习惯了,至今没有习惯这种被别人高高捧起的感觉,反而令她浑身难受。 如果能立刻离开这种令她尴尬的情景,她宁愿去陪领导应酬,她连忙道:“呃……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应该的……带我去包厢吧!” 短短的一段路,杨衣见过的每个人都对她感激莫名,每个服务员都恨不得跑上来问她需要什么,她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出来时,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女服务员紧张的站在洗手台旁,端着洗手液和一次性毛巾,正紧张的等着为她服务。 路上还遇见三个房客,其中一个看到她的瞬间就呆住了,一直目送她离开,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杨衣走出好远了,还能听到他激动的声音“你知道我遇见谁了吗?杨衣!人间之神!你敢相信?我和她住在同一个酒店!……” 另一个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看模样是位大老板,挺着肚子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她,瞬间怔住了,然后赶忙装作随意的追上来,满脑子极力搜刮语言,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这雾城的怪物——是你……您解决的啊?” 杨衣点点头:“嗯,是的。”他似乎不知该说什么了,眼看杨衣要拐弯了,他终于又憋出第二句话:“您真是太厉害了。”他摸索着似乎想送出一张名片,但最终还是把手收回去了。杨衣看着都替他难受。 第三拨房客是一对情侣,俩人原本正亲亲热热的挽着手等电梯,杨衣站到旁边也等电梯下楼,情侣俩不敢相信似的一直在偷偷回头看她。 “是不是杨衣?”那个女孩用气音偷偷的问身边的男友,还激动的掐男友的胳膊。不过她男友也同样激动,被掐的龇牙咧嘴,但只顾着偷看杨衣。 杨衣被看得尴尬的脚指头抓地,只好主动开口:“是的,我是杨衣。”随后,俩人尖叫着上前要签名。 在电梯里整个过程对杨衣都是煎熬。情侣俩个兴奋非常,电梯下降中都是语无伦次的状态,一会儿问雾城的怪物是不是她解决的,一会儿又问怪物可怕不可怕,一会儿又问五明市的食脑虫、火魔,一会儿又问s级超能力是什么感觉……出来电梯后,杨衣的脑子都闹哄哄的。 幸好等候在电梯口的市长秘书解救了她。 进了包厢,又是另一番更官样文章、更含蓄、也更高超、更让人舒服的赞叹、夸奖、恭维、奉承,杨衣已经有点麻木了。 正食不知味的吃着饭,杨衣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当看到那个电话号码的同时,她立刻找了个去洗手间的理由暂时离开了包厢。 杨衣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好吧,你赢了!”克里斯的声音持续不断的传了过来:“整整四天,你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给我!是的,这四天,你很忙,我看到新闻了,你解决了两起a级危害,而且解决的很完美! “但这不是你不给我打电话的理由,哪怕是——吃饭的空隙,去洗手间的空隙,睡觉前的空隙——任何有哪怕一秒的时间,你都能挤出时间来给我打那么一个电话!发一个笑脸也好! “但你没有,你口口声声说迷恋我,喜欢我,但我没有看出来,丝毫没有!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只是想要完成一个粉丝的梦想!得到后你就随便丢弃了,就像随手丢一个用完的包装袋,一个饮料瓶!该死的,你赢了!” “呃……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我以为你不理我,是因为默认……分手了……”杨衣结结巴巴道。 “我可从没说过这话!我在等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我像个傻子一样独自生闷气生了四天!懂吗?整整四天!”克里斯语气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 “你知道这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第70章 溃败 其实第三天已经是他忍受的极限了。 那天晚上,克里斯满怀期待的等着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察觉到她在回避他,而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最后一次分别时气氛还不错,他们之间解开了一些误会,就像解开了系在心间的无形心结,他能够感觉她的心锁已有所松动。那个露台上的吻也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但突然间,她就开始回避他了——毫无理由,毫无原因。 真是见鬼!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她撒的那个拙劣的谎言吗?她手忙脚乱从一堆请帖中翻出一张说要参加宴会,那动作简直有些狼狈了。 她或许是在紧张。他对自己说,抛开那些外在的光环,只来看这个女孩本身,这就是一个内向、心思敏感、喜欢向内探求,对外部世界、人际关系比较回避的女孩,她的心门上被她自己锁了无数条铁链,而这锁链有可能来自于不愉快的过去。 据知,她父亲早亡——该死,网上流传着关于她的过去,她从未跟他聊起过这个;又遭母亲抛弃——这是她唯一告诉过他,关于她的过去。他向她展示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成长,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一点回报。在这一点上,她简直是个吝啬鬼,比世界上最抠门的财主还要吝啬于谈论自己的过去。 他不得不像个侦探一样,从她的每个字里行间推测她的过去、她的性格、她的想法,他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用过心,自从和她相遇后,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扑到了她身上。 她就像个迷,明明迷面似乎很简单,但答案却千回百转,似曲径通幽,好像快要找到答案了,但下一个转弯又是一处新迷境。她又像个黑洞,一旦将目光投向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开始被她的引力吸引过去,在这过程中他无数次想要逃开,就像努力挣扎着离开沼泽,但却被这强大的引力吸引着继续向她靠近…… 他猜测,她之所以突然对他回避,是不是由于对他也动了心——天啊,想到这点他都要激动的跳起来,假如这是真的,不,这一定是真的,假如这是她回避他的真正原因,他会原谅她,不但会原谅她,还会忍不住的吻她,用他拥有的一切来回报她——如果是这样,如果她对突如其来的感情产生不确定之感,甚至感觉到会伤害到她,那么她的回避也情有可原了。对于这样一个内向敏感的女孩来说,这个猜测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他辗转弄到了那个宴会的请帖,去之前,他请了业内知名的明星造型设计师操刀,为自己设计了造型——除了参加奥斯卡,他可从来没这么郑重过。 他西装革履,是一套严谨的深蓝色套装,领带是蓝宝石领夹,与他的眼睛颜色相衬——他知道她喜欢自己的眼睛,有几次她莫名其妙的突然对他礼貌疏离起来,但是一旦望见他的双眼,她就似乎有点沉迷了,态度忽又软化起来。 他能轻易察觉别人的情绪,这个天赋使他能轻易赢得别人的信任,使他成为大众眼中的万人迷。但此刻,他用自己全部的天赋和经验来分析她,分析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嘴角的弧度,每一句话音的余韵。 他装备齐全,武装好了自己,喷了她喜欢的柑橘调香水,用了橘子味的漱口水。 今天这一身装备都是为了她,针对她的喜好所做出的最佳选择。一个男人为了得到自己心爱之人的心,可以披荆斩棘,勇闯龙潭,付出生命,所以,这点心计算什么?迎合她的喜好,吸引她的目光,攫取她的心神,让她目炫神迷,让她为他倾倒,让她——彻底为我臣服。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是的,几乎。 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流连,她舔了5次嘴唇,不停的啜饮香槟。每当她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她的目光就开始恍惚,每当她对上他的眼睛,她就慌乱的移开视线。 女孩们总以为自己对异性的喜爱能隐藏的很好,不被发现,但其实她的整个表情、动作、神态,每一个躲避的眼神、每一个慌乱的回避、每一抹薄红的面颊,都能显露她的内心。 毫无疑问,她喜欢他,并深深的迷恋他。 她并不想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但整个宴会她都在用目光搜寻他的身影。某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恐怕早已发现了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直到她的同事怀疑的注视着他。她对此并没有异意,也没有对他哪怕维护一句话……他不知道当时他在心里想什么,或许是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哦,她其实内心并不完全信任我,如果在她的国家和他之间,毫无疑问她站在她的国家那边。这很正常。他对自己说。 直到她看向那个b级觉醒者丹尼尔·戴维斯,那是一种欣赏的眼神。而那个可恶的丹尼尔,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原本不想挑明她在回避他的事实——他担心这会像吓跑警惕的小动物一样吓跑她,但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需要一个确切的、肯定的承诺,来安抚他那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心。 但一切都完了,她竟连这个简单的承诺都不肯保证,哪怕只是为了安慰他。而她听到他的告白之后,那惊讶怀疑的眼神彻底击碎了他。 她不相信他。 当他已经完全陷入她的沼泽,已经被污泥没顶、已经逃无可逃、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之际,他向她伸出手,她却就这样在岸边看着,充满惊讶、怀疑的看着。 他输了,如果这是一场棋局,他过早的将国王送入敌方中心,此后的每一步,都是将溃败往前推进。 他决定暂时离开这里,他的心绪乱了,他不能在这种情绪混乱的局面下做出任何决定。 理智!理智!离开宴会时,他不断的在内心对自己说。 第71章 感激 第一天,他没有主动跟她联系。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理清思绪,他需要一点时间。 但他仍然关注着她的信息,他看夏国的新闻,上面说她去了五明市,那里有a级危害。 其实,全世界无数人都关注着她的动向,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新闻消息被发布的第一时间,就被翻译成无数种语言转播给无数国家、各种种群。 他的夏国语学的不错,除了语调还有些找不准,普通对话已经难不倒他了。 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主动联系她,他开始练习汉字。 见鬼,太难了!这根本就是在画画!为什么有那么多汉字,而且它们个个长的都不一样! 第二天,他仍然没有主动联系她,而她竟也没联系他,哪怕一条短信! 这是要冷战吗?好的,现在已经不是谁先联系谁的问题了,而是谁先主动打破两人之间这莫名其妙的冷战。 像是要跟谁赌气一样,他无数次看着那个已经背下来的电话号码,无数次的将其按灭。 他第n遍看着她个人博客,还有她保存在相册中的关于他的图片。她的个人博客是在三年前注册的,上面几乎没有发布什么东西,就转发了寥寥几条新闻,收藏了一些世界各地的风景图片,另外专门建了一个相册,保存网上各处收集的关于他的图片。 他想象着她在做这些事时,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 他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意义?为什么她似乎很迷恋他,但他靠近了她,她又这么抗拒他、回避他? 一夜过去,第三天,他已经快要屈服了。 他们这是不是要分手了?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想起曾经一位女友,她叫黛博拉,那时候她深深的爱他——那简直是显而易见的,她的眼神,她不经意的动作,她时而说出的傻话,她对虚幻未来的畅想(虽然她从未对他明说过)——他不是个傻子,相反,他很容易就能发现别人在想什么,否则他绝不会成为一个好演员。 黛博拉那时候陷入太深了,而那时候——那时候爱情对他来说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品,如香烟、如鸡尾酒、如一首悦耳的音乐,但绝不是空气和水。 他乐意享受爱情,就像闲暇时候享受一支香烟、一杯让人醺醺然的酒精饮料。然而她越来越不满足于此,她开始索要更多、更珍贵的东西——他的时间、承诺、甚至后半生的期许。 那时候他多么不理解啊,为什么她如此贪心不足呢?他们之间明明可以更加轻松一些的,毕竟他们在一起还是很开心的,就这么轻松惬意下去不行吗? 现在他明白了,那时候是她先心动,轻易的提早泄露了底牌,而他尚在赌桌上享受这场游戏带来的交锋的刺激,甚至享受的看着对方一步步带着惊慌、欣喜、怯懦、不安、热情,步入他的陷阱,自甘为他献上爱情和忠诚,而他作为赢家收获一切筹码,并将之当成自己的勋章。 那时候他是怎样的伤了她的心?开始时他享受那种毫无保留充满热忱的爱,但渐渐觉得累了,因为她不但付出,并且开始向他索要回报了,要他回报同样的爱和热忱。而他做不到,因为他确实没办法做到。 两人开始争吵,她的眼泪、愤怒以及绝望,使他累极了,这段关系失去了刚开始的轻松惬意,他以新电影需要去封闭训练为由和她断绝了一段时间的联系,想让双方都冷静一下。 再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他训练期间他收到了她的短信,她主动提出了分手——天呐,回忆起当初的感受,他甚至觉得那是对现在的他的绝妙讽刺——他松了一口气,然后顺理成章的祝福对方找到新的幸福,哪怕明知道分手不过是她濒临绝望的最后一次试探。 这是一种惩罚吗?他苦笑着自问。 新闻中,杨衣解决了五明市的危机,整个夏国的网络上都在欢庆,他看到了她的偷拍照,她好像是在机场,准备前往新的城市解决新的危机。 照片有些模糊,是一个远远的侧影,她表情淡漠,似乎在望着什么地方,又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在想什么? 第四天。 经纪人送来几部新剧本供他挑选,他翻了几张,发现自己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他又忍不住去搜夏国关于她的新闻,哦,夏国那边一夜过去,阿卡国这边才过了半天,她又解决了一起a级危害。 夏国那边全网都在沸腾,他看到无数网民对她的惊叹、赞美、敬仰,以及——爱慕…… 够了,已经够了,彻底认输吧! 他扔下剧本,不顾一切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好吧,你赢了!” …… 杨衣意识到,她这次是真的赢了。 她已经完全得到了这颗心,这颗骄傲的、高高在上的、聪慧的心。 这颗梦寐以求的蓝宝石已经自己跳进了她的陈列柜,心甘情愿成为她的收藏。 这给了她一种安全感,想到这颗心已经完全属于她,为她一笑而兴奋,为她的疏离而落寞,她就感到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富有,像一个穷困潦倒的穷人乍然获得了宝藏,而且这宝藏只能为她所有。 她甚至感激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打来电话,如此气急败坏的说她赢了,她感激他这种毫无掩饰的情绪,让她真的明白,有个人彻彻底底的臣服于她,她可以放心的将自己一些不安、无着落的心绪,暂时寄托到他那里。 蒲公英的种子飘的累了,浮萍已经漂的太久了,她想停泊一下,休息休息了。 她站在窗前,雾城街上的人群越来越多,人们欢呼着跑上街道,叫喊着,发泄着,庆祝着,居然还有人在放鞭炮。 他们多么高兴啊! 我也应该高兴起来。她想。 “克里斯,”她缱绻的喊着这个名字,“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我向你保证。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现在就见到你……” 第72章 亲人 原本她打算尽快吃完这顿应酬的饭,立刻、马上、不要想那么多,不要再顾及什么矜持、面子,不要对阿卡国的防空设施有太多的顾虑,飞过去找他,诉说思念,吻他,彻底撕开那个包装华美的礼盒,拿出那颗蓝宝石仔细把玩,发泄,释放,颠鸾倒凤,就像数次意识迷离的梦一样…… 但另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行程计划。 “杨队长,你的……亲人……”刘思远顿了一下,接着道:“……您的大伯、婶婶、堂哥、堂姐他们来了,找到了咱们觉醒者管理局……您看?”他的语气小心翼翼,最后的问话简直有些不安了。 杨衣坐在宴席主位,被雾城各位领导团团环绕,原本脸上带着淡淡的客套笑容,接了这个电话后,这笑容缓缓消失了,神色化作一片冷漠。 “当然,您如果太忙没有时间……还是像——上一次一样?我可以代您处理……”刘思远对这沉默的反应,似乎有点惶惶不安,连忙自行替她想出了解决办法。 经历过上次的“杨衣母亲”事件,从杨衣和她母亲的谈话中,他了解了杨衣大概的成长经历,他认为杨衣或许会像上次一样“处理”。 刘思远望望对周围一切挑挑拣拣的四个人,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 好半天对面没有回答,当他以为杨衣默认这个决定时,只听电话中传来她语气淡淡的回复: “不用,我马上回去,这次我来解决。” \\u0026\\u0026 首都觉醒者管理局,接待大厅。 刘思远脸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笑,只是这笑越来越勉强。 “我们家杨衣就住在这种地方?这才四环?听说首都最好的房子都在一环二环里头?”一个满脸赘肉的中年妇女说,她擦的粉底太白了些,跟她略黄黑的皮肤不相衬,又只擦了脸部,脖子还是原色,跟戴了张面具似的。 刘思远看过资料,知道她叫陈翠兰,是杨衣的婶婶。 “就是,俺们家杨衣现在是觉醒者第一人,唯一的s级,世界名人儿,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国家怎么的也得给俺们家发个大别墅啥的吧!”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说。 刘思远瞄了他一眼,这是杨衣的大伯,名叫杨广昌,原来是杨镇附近一家化工厂的工人。他的眉目间恍惚能出几分和杨衣似之处,比如他们都有开阔的额头,不过这个特征在杨衣脸上显得磊落,在他脸上却显得很浅薄。 “爸,我听说最贵的别墅都在二环,一环好像不准建别墅,要是咱们往这儿住的话,就选凤凰园,金尊苑,瑞泽城,听说这仨小区是首都最贵的别墅区!一平方卖二十几万嘞!”一个身材纤瘦,脸庞轮廓和杨衣有几分相似,脸上却显得刻薄的年轻女孩,亲热的搂住了杨广昌的胳膊,撒娇的说。 刘思远微撇了一下嘴角,没说话。这是杨衣的堂姐,杨慧。 “对了,你叫刘思远吧?是干啥的啊?”一个又高又壮又黑的青年人望了周围一圈,终于将目光转移到刘思远身上。 刘思远看了这个人一眼,知道他是杨衣的堂哥,名叫杨泽。刘思远不卑不亢道:“我是杨队长的助理兼司机。” 一听此话,杨泽随便扫了他一眼,颐指气使道:“那正好,我问你。俺妹杨衣做了这么多事,救了这么多人,还救了那么多联合国的高官,这上面就没给俺妹啥好处?就让俺妹住宿舍?还是在四环?” 刘思远目视前方,不看这几个人,义正辞严的回答道:“组织上给过杨队长奖励,其中包括别墅等房产,不过杨队长认为住在觉醒者管理局宿舍更方便工作。” “那正好啊!”陈翠兰一拍巴掌,惊喜万分的说:“杨衣不想住,那别墅空着也是空着,咱们不是要搬来首都嘛,干脆搬进去呗!”说完,她还装模作样的补充了一句,“一家人当然要住一块了!杨衣也能常常回来看我们不是?” “那别墅在哪儿啊?”杨广昌慌不迭的连声问,“平均多少钱一平啊?是不是在富人区啊?要是在什么荒郊野外,我们可不满意!” “凤凰园,金尊苑,瑞泽城!就要这三个小区!我网上查过了,这三个是首都最贵的小区!好多富豪明星都住在哪儿!”杨慧连忙插嘴。 刘思远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你这助理咋当的?”杨泽似乎看到他皱眉,立刻站起来呵斥道。 “各位,如果杨队长想要住别墅的话,随时可以自行指定地点,这都看杨队长的意愿。”刘思远微微一笑,“杨队长因为过于忙碌,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些琐事,所以暂时搁置了。” “啥?没时间?这多大的事儿,咋能没时间?”杨广昌一听此话,恨得跳脚,恨铁不成钢的大声道:“这可是首都的别墅啊!想住哪住哪,还让自己挑,咋能没时间咧?不就选最贵的就行了?咱们先前贷款在市里买了一套108平方的期房,那可是天天恨不得去看有没有完工,这大别墅送上门,她居然说没空挑!这妮子憨不憨……” “就是,堂妹也太分不清轻重了!”杨慧撇撇嘴,“自家的事儿不赶紧去忙,反而先去忙别人的事。”说着,她眼前一亮,“欸?反正她挺忙的,不如咱们替她挑呗!” “就是,就是。对了,你叫啥?小刘是吧——”陈翠兰高兴的不得了,指挥刘思远:“去把那房产地图啥的拿过来,给我们挑挑!” 刘思远立着没动,面无表情道:“房产是奖励给杨队长本人的,其他人无权过问。” “你啥态度!”杨泽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使劲儿推搡了一下刘思远,却没推动,反而自己后退了两步。 杨泽黑黑的脸一下胀的黑里透红,恼羞成怒道:“反了你了,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你个小小的助理,敢和我顶牛?告诉你,我是杨衣她哥!信不信我现在立刻把你开了!” 第73章 感谢 忽然,只听外面有人在喊,“杨队长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今天早上还在雾城?”有人说。 刘思远听见,不理这四个人,兀自出了接待厅去迎杨衣。 陈翠兰脸色立马变了,拉拉丈夫的衣服,“咱们就这么跑来,她……会不会生咱的气?她现在可厉害了,我看着新闻里她杀那啥火魔,我心里都突突……” “怕啥?一个小妮子,从小在咱家,咱给她吃给她穿,把她养这么大,还让她上大学!别说她现在是啥觉醒者第一人,就是她变成神仙,她要敢给咱一点儿脸色,都得让全世界看看她是咋忘恩负义的!”杨广昌冷哼一声,毫不在意道。 “就是,她现在名头这么盛,被全世界关注,最怕黑料了!”杨慧说到此处,嫉恨之色溢于言表,“为了维护她的好形象,她都得供咱一辈子享福!看咱一辈子脸色!” “就是!咱这回过来,不就是想给杨泽他弄个官儿?他年纪轻轻的,未来还长远着呢,还是恁老杨家的独苗,以后老杨家还得指望他!这杨衣……我瞧着悬,是个白眼狼,上了大学就回来过两回,后来毕业了,直接和咱断了联系……干脆给她把条件明明白白的说清了!”陈翠兰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掰开手指头开始算: “第一,叫她给杨泽弄个大官儿当当,第二,安排慧慧嫁入顶级豪门,第三,再给咱在首都和其他一线城市搞几套大别墅,第四,再给咱几百个亿,依她那拗性儿,大概就是极限了,更多的,我觉得指望不上她……” “咋?她还能不管咱不成?”杨泽大大咧咧道,“她走了好运觉醒了超能力,既然她都能觉醒,说明咱家有这个基因,赶明儿我觉醒了,说不定比她还厉害!到时候,可不是咱求着她了,而是她求着我! “所以,先让她给我安排个官当当有啥?再说了,就是我没有觉醒,她也是咱家养大了,她发达了,给她全家人安排个好前程,不是为了她自己好?!” 四人在接待厅里计算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嘭——”,忽听外面一声巨响,好似一块巨石从天上掉下来,整个大地都晃了晃。 “咋了?咋了?这首都还有地震?”陈翠兰唬了一跳,眼看着儿子和丈夫已经吓得窜出了门,也连忙和女儿相互搀扶着往外跑。 一出门,就看到接待厅外,院子里尘烟弥漫,地面上的水泥以尘烟为中心,裂开近十米远,好似天空有个巨物从高空掉落,砸出来一个巨坑。 未等尘烟散开,从水泥坑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正是杨衣。原来,这地震般的晃动,竟是杨衣从天空降落到地面砸出来的。 刘思远还以为杨衣说马上回来,是指乘飞机回来,没想到竟是从雾城直接飞回来。 从雾城到首都直线距离约有一千七百公里,乘飞机也要两个小时,而她竟就这么飞了回来!从挂电话到现在,也不过半个小时。 刘思远连忙迎过来,指了指不远处惊呆的杨广昌四人,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杨衣无视周围的人群,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声线毫无起伏的说:“过来吧!”说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接待厅内。 四个人被杨衣这出场声势一吓,神色都有些不自然,相互对视一眼,跟在杨衣后面进了接待厅。 杨衣兀自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双臂抱怀,双腿交叠,上半身自然的靠在沙发背上,一副自在的主人姿态,“都坐!”她伸出一只手向杨广昌四人随意摆了摆。 刘思远身姿标枪似的站在她身后,双手交握,自然下垂,垂目低睫,沉默的像块石头。 这副架势摆出来,四人心气儿先弱了三分。 “来首都有什么事吗?”杨衣语气淡淡道。 一瞬间,谁都没说话。 杨衣如今这副模样充满了威严,与往日大相径庭,他们觉得陌生极了,竟一时不敢轻易开口。 陈翠兰想起新闻里杨衣斩杀火魔的情景,无法将眼前这充满威势的年轻女子和曾经那个任他们欺辱的小女孩联系起来,心里先虚了三分。 “也没啥事,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大家伙挺想你的,就来看看你……”她似乎第一次用这种温和的语气对杨衣说话,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 “我挺好的,再没有如此好过。”杨衣说,在这清淡的语气之外,似乎还有更多的余意,但此刻无人仔细去倾听。 “还有什么事吗?”杨衣又淡淡的问。 “你这啥意思!你这啥态度!”杨广昌终于反应过来,似乎觉得丢了面儿,恼羞成怒的发作起来,“我是你大伯,你就这样对待长辈的?咱们全家千里迢迢的来看你,你就这样来接待我们?你信不信,我出了这个门,让所有人来看看,大名鼎鼎的杨衣是怎么对待长辈的!” “那么,”杨衣嘴角翘起一个微微的笑来,她诚恳的问:“该怎么接待你们呢?” 似乎这句温和的话让他们会错了意,以为杨衣终于懂得低头了,眼前的杨衣和曾经那个总是沉默的、怯生生的、躲躲闪闪的小姑娘终于重合到一起,他们仿佛一下回到了家中最经常的状态,气焰一下嚣张起来。 “杨衣啊,自从你三岁来到我们家,即没爹又没娘,是我们家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大,还供你上学读书,甚至让你上了大学——你堂哥堂姐他们还没这待遇呢!”陈翠兰想起刚才自己为她声势所摄低声下气的样子,为了挽回面子,故意拿腔拿调起来。 “我记得,这是因为他们考不上。”杨衣仍然淡淡笑着道。 “就算是你考上了,我们家能让你上大学,你怎么不知道感恩?”杨慧一下羞怒了。 “大学期间的各种费用,学费、生活费,好像都是我自己挣的。”她依旧淡淡陈述道。 “要不是我们松口,你早就嫁给镇上那个傻子了,哪儿还能上什么大学!你都忘了?”杨慧口不择言道,嫉恨之情已经让她忘了现在的杨衣早已今非昔比。 “哦?所以,我得感谢你们没有把我嫁给一个傻子换取彩礼给杨泽买房,感谢你们让我自己挣钱上学,因为有你们的恩惠,才有我杨衣的今天?是这个意思吗?”杨衣笑了,而且这笑容越来越大, “我还得感谢你们在三四岁时把我拴在狗窝里和狗一个盆里抢吃的,感谢你们大冬天让我洗全家人的衣服,双手冻的流脓,感谢堂哥堂姐把我推进河里想要看我被淹死取乐,感谢婶婶因为我做饭做焦了,用晾衣架抽我,抽的遍体鳞伤,感谢大伯因为看我不顺眼,将我从凳子上一脚踹到院子里,感谢你们动不动就不给饭吃、罚站、罚跪、抽打、把头往墙上撞……啊,这么多值得感谢的事,能活着真是侥幸啊,这都得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第74章 最大的仁慈 “那都是你小时候不懂事,大人教育你罢了,怎么还记起仇了?”杨广昌并不以为意,“谁家小孩没被大人打过?你去看看同镇上二生他爹,把绑在树上用抽皮带抽,那也没人说啥?怎么到你这儿,就像我们刻意虐待你一样?!” 陈翠兰原本还被杨衣这番话吓得有些不敢说话,听到丈夫这么说,一下有了底气,“就是,谁家小孩没被家长揍过,你这不好好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咋还抱怨起俺们来了……俺们养你这么大,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不是白眼……”她赶紧吞下了那个字。 “爸!妈!你们还没看出来,人家现在有能力了,有钱了,有地位了,不想认我们这门穷亲戚了,干脆找这些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打发我们,不让咱们沾她的光!”杨慧阴阳怪气的说。 杨泽坐不住了,杨衣这态度完全跟他预料中大相径庭,他作为家中小皇帝一样的人物,从小就是家中唯一男丁,别说杨衣了,连亲姐杨慧都得让着他,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撒泼耍赖也要得到,家里还没人违逆过。而且从小到大面对杨衣,他一向都是问都不问,直接抢的,这次杨衣的态度已经极度惹恼他了,想到自己的官位和钱,杨衣居然不想给他,早已习惯杨衣总是无声屈服,这回哪儿能忍的了? 杨泽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用手指着杨衣,脸上露出狠色;“我告诉你,杨衣,别说如今是什么觉醒者第一人,就算你今天当上总统了,你也姓杨!你也是我们杨家养大的!全镇上都知道你是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孤儿,要不是我们给你一口饭吃,你早不知死哪去了,还能有你的今天?” 杨衣笑容越来越大,但目光却越来越沉。 刘思远不可思议的望着这家人,他还从没见识过这等既蠢又坏的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甚至,他还有点同情杨衣了。 见杨衣反而笑起来,杨泽愈发怒火上涌:“你信不信,你要是不遂我的意,今天出了这个门,我们就给你这个白眼狼宣传宣传,让大家伙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忘恩负义的?你如今名声大的很,好多人等着揪你的小辫子,我们就上电视台去宣传宣传,去找媒体曝光你!去法院告你不孝!” 杨慧也跳起来,面带威胁,又得意洋洋道;“我知道如今你本事大的很,怎么?难道你还能用你的超能力杀了养大你的亲人?你敢吗?你看全国人民会怎么说你!” 杨广昌冷哼一声,将头偏了过去。陈翠兰心里有点突突的,但看到丈夫和儿女这般底气十足,也跟着觉得这边有理起来。 他们是真心觉得自己站在了大义上,他们对杨衣有养育之恩,杨衣一辈子都欠他们,就该任他们予取予求。 杨衣看着这四个人,曾经她以为面对这一幕,她或许会愤怒无比,会趁机将自己积攒了二十年的压抑疯狂发泄一番,用尽所有手段进行报复。但相反,此刻她心中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的情绪此刻仿佛退居幕后,坐在这儿的杨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躯壳,观赏着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闹剧。 杨衣等他们说完,才施施然开口;“去吧!去法院告我,去电视台曝光我,或者干脆找国外的媒体,去说我不孝,去说我自私,去例数你们怎么艰辛的养大了我,结果养出了一头白眼狼!去让全世界知道,这个觉醒者第一人,他们眼中的超人、人间之神,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杨家四人不敢相信的望着她,以为她已经气到说胡话了。 杨衣交换了交叠的双腿,胳膊肘放在沙发两边,双手自然交叉——这是个安然的姿态。 “我告诉你们,你们得到的结果会是什么。如果你们去大街上喊,或者干脆像上访一样扯条白布,再用血写上大字去政府大楼前,去最热闹的大街上,去喊,去哭诉,去声泪俱下,然后呢?你们会被城管或警察以扰乱治安罪抓走。不用我亲自发话,你们会被判最重的刑,至于会在监狱里度过多长时间,取决于我想让你们在里面呆多长时间!” “你……你胡说!他们怎么听你的……”杨广昌反驳她,但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了。 杨衣挑了挑眉没理他,继续道:“如果你们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直接去找媒体曝光我,我再告诉你们会发生什么。首先,国内电视台不会播出任何抹黑我形象的报道,你们别妄想在任何官方频道说出任何不利于我的言论。反而,他们会哄着你们说更多的话,然后采访我们镇子上所有邻居,我从小到大所有的朋友、老师,证明我长大的过程是多么曲折,受到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多少折磨和虐待,然后你们声泪俱下诉说我不孝白眼狼的画面,反而会成为你们证明你们占不到我的便宜反而抹黑我的证明!” 杨家四人面色有些阴沉。 杨衣耸了耸肩:“你们觉得这不公平?对了,还有国外的媒体对吗?找那些对我国有敌意的媒体和势力,对不对?人间之神的黑料!他们得知这个后会兴奋的发疯的,对不对?我再告诉你们会发生什么?在这些黑料被放出第一时间,你们会被警察敲开门,然后你们全部会被以‘叛国罪’逮捕。你们以为那些国外媒体会为你们发声,然后对夏国政府施压?不,你们就像被榨汁完汁的甘蔗渣,没什么用了。此后,你们的余生将在监狱里度过!而且,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略施手段,让你们在监狱里过的比地狱里还痛苦,我会让你们宁愿去地狱,也不愿意活在这个人世间!” 他们四人已经有些面色不安了。 “怎么,你们不相信我有这么大的势力?那就去试试!用你们那脑容量低下的脑袋想一想,现在的能力,我存在的意义。我现在是什么?我是一颗比核弹还具有威慑力的武器!如果我想的话,我瞬间可以杀死千万人!我可以瞬间摧毁一个巨型城市!你们对于我来说,只是四只小蚂蚁!假如我现在杀死你们……”她脸上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镇定自若的笑: “哪怕我现在将你们杀死,我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相反,他们还会尽心尽力的遮掩此事,你们的尸体会被毁尸灭迹,一丁点痕迹都不留下,你们所有的信息都会被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间存在过!这就是你们唯一的结局!” 杨泽被这气势所迫,竟然一下跌坐在沙发上。四个人现在都有点面如土色了。 “所以,还要继续下去吗?”杨衣仰起头,睥睨着这四个所谓的亲人,“知道吗?我的无视,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仁慈……而你们,竟然还妄想……”她皱着眉看着这四个蠢货,像是看着四个完全不可理解的异类。 最终,她淡淡道:“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75章 克制 杨衣没有再关注那四个人了,她双手交叉,撑在鼻子前,完全陷入了沉思。等她思绪回到现实,发现接待厅里已经没人了,应该是刘思远将他们带走了。 过了不大一会儿,刘思远回来了,走到她身后立定,沉默着,似乎在等她的下一步吩咐。 “刚才的话挺嚣张的,对吧?”杨衣笑了笑,“遇上这样的人,不吓唬吓唬他们,就永远没完没了。” “不用只是吓唬,哪怕您真的这么做,一切都会如您所愿。”刘思远平静的说。 杨衣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开玩笑道:“怎么,你在鼓励我滥用权力?” “我反而认为您太过克制自己对权力的使用了。” 刘思远语气平淡的回答,“相对于更多人,比如那些乍交好运或处心积虑爬上高位的人,以及那些刚觉醒的人,他们大部分都会选择利用这难得的权力,为自己牟取更多好处,或者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而您,相对来说,却自我克制到……”他一时间似乎不知怎么形容: “您的这种克制,我只在很少的人身上看到过,而这些人,无一不是具有崇高的理想或远大的目标,或极强的原则,而且大部分都身居高位。” “唉——”杨衣几乎要脸红了,“你再说下去,我就要无地自容了。” 扯了两句闲话,杨衣道,“那四个人……”她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他们就令她感到厌恶,“看着他们吧,别让他们以我的名义仗势欺人,惹出什么事来——我觉得,以他们的本性,这种事绝对干的出来。” 刘思远答应后出去了,接待厅内又剩下她一个人。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杨衣身体缓缓放松,目光毫无焦距的望着玻璃门外被她砸出来的大坑。 这当然是她故意的,不过是为了营造声势罢了。现在想想,似乎又毫无必要,甚至有点幼稚。 其实她可以不回来,让刘思远来解决这一切,完全不用经手,不用动怒,轻而易举,轻轻巧巧的,就让这家人按照她想要的方式处理。 但是,不知是一种什么心理——大概是报复欲,她想看看这几张脸在她面前崩溃,在她面前现出恐惧,看着这些童年时代那么强大、威严、恐怖的人,现在如何在她面前显露外强中干、自私、愚蠢的本性。 她要亲眼看看他们如何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痛哭流涕。 她现在可以轻易做到。 但看着他们果然露出那副浅薄、自私、愚蠢的模样后,她又觉得无聊极了,甚至瞬间失去了看他们崩溃和痛哭流涕的心情,所以干脆利落的打发了他们。 没有报复成功之后的畅快感,没有心满意足,只有一片空虚。 这有什么意思呢?用地位、权力、强力,欺负几个普通人,压服几个蠢货。哪怕他们痛哭流涕,也只是屈服于权力和强力本身,而不是真正反思自己的错误,不是后悔曾经对一个小女孩犯下的罪行。 有些人只会为自己被抓到而懊恼,但永远不会反思自己做过什么。 发生的一切都已发生,永远不可更改,报复除了得到一点心理上的快慰,还有什么意义? 她无聊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趁这难得的闲暇回宿舍休息休息,这段时间有点过于紧绷了。 刚站起身,便见杨泽独自又跑回来了,不远处刘思远急匆匆的赶过来,想要拦住他。 “我……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杨泽喘着气对杨衣说。 杨衣对刘思远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刘思远狠狠的看了杨泽一眼,退出去了。 “说吧!”杨衣目光冷淡的看着这个堂哥。 “杨衣……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小时候受过很多委屈……”看得出来,这话对他来说很陌生,但他似乎刚刚已经在心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这会儿说来居然还挺像模像样,“其实,刚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应该这样对你……但爸妈和我姐他们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我就觉得还跟以前一样……就不自觉那样了……” 杨衣笑着听他说,像在看一场好笑的表演。 “……但你想想,要不是当初我反对将你嫁给傻子,现在……” 杨衣的脸色渐渐变了,她的笑越来越淡,眼中黑沉沉的,仿佛暴风雨前乌云密布、低沉沉压下的天空。 接待厅内的空气越来越紧绷,无数细微的灰尘颗粒在无声的颤动,与这紧绷的空气共振。 杨泽是个普通人,不能发现周围的暗物质在急骤波动,神经又不够敏感,没有察觉气氛已变。 “……那天晚上,你求我不要买新房,要不然爸妈他们就把你换彩礼,彩礼钱正好付首付……我是多心疼你啊,你毕竟是我堂妹,我是你堂哥,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杨泽装模作样的说。 那日的情景被眼前之人强行翻了出来,杨衣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看到那个不满17岁的女孩无助的站在墙角,听着客厅里“亲人们”肆无忌惮的当着她的面,谈论着如何将她嫁给镇上首富的傻儿子,将换来的彩礼钱付市里的新房首付。因为他们家唯一的男丁长大了,该娶媳妇了,而这年头,市里没有新楼房,不好说亲。 他们甚至丝毫不顾忌她就站在那儿,仿佛谈论的不是她,而是把一头猪养肥了,该卖多少钱合适。 她看到那个女孩失魂落魄的走出去,在河边徘徊一阵后,又回来了。 半夜堂哥偷偷摸进来的时候,她这次没有拼命反抗,而是低声求他,求他不要在市里买房子,求他不要将自己嫁给傻子。 她想上学,她想考大学。 堂哥在黑暗里盯着她,目光亮的吓人,两个眼睛似燃着两团熊熊的火焰,他拍着胸膛爽快的答应了,随后,他的双手摸进了她的被子…… “……堂妹,堂哥以前不懂事,欺负你只是想逗你玩……其实,堂哥心里一直特别疼你的……” 杨衣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快要被他的无耻惊呆了。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惊异,语气也十分不可思议:“你居然敢来找我?你竟愚蠢到这种地步?你竟短视到这种地步?为了一点看到看不到的利益,你居然明知道我觉醒了超能力,明知道我可以轻易杀死你一百万次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提起这个?” 杨衣不但是惊讶,简直是佩服的望着他,她像是实在不能理解,世上怎么能有如此之蠢,如此之无耻的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倚仗我轻易得到名利?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会顾及咱们那可怜的亲情,给你想要的一切?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在你对我做了那些事后,我会仍旧念及什么亲情?你简直蠢的可怜!” 室内的空气陡然被凝结了,不止灰尘颗粒,所有的一切都在微微颤抖,沙发,茶几,挂画,墙壁,以及整个地面,整个屋子,全都在以一个微小的频率轻轻颤动着。 杨泽终于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等他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像被裹进琥珀的虫子,被凝结在空气中,无法动弹。 他的面色吓得渐渐灰白了。 第76章 自由 杨衣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笑容幅度越来越大,嘴角怪异的向上扯开: “堂哥,我亲爱的堂哥,我愚蠢的堂哥,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在无数次梦里,我拿着刀,一刀一刀砍在你身上,将你分尸,我甚至已经找好哪里有工业强酸,可以不记名就能得到,不但你的皮肉,连你的骨头都会化成渣,你会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怎么?你害怕了?看啊,你的脸都白了……” 室内不但一切都在微微颤动,而且温度也开始下降,玻璃门上挂上一层白霜,光滑的茶几台面也缓缓凝结了冰花。 杨泽明明已经被“凝结”在空气中无法动弹,但此刻如果有人能看到他,便会发现他全身皮肉都在不停的哆嗦。他黑皮肤的脸已经吓的像死人一样了。 杨衣兀自笑着,怪异而神经质的笑着:“这算什么,这是你最简单的一种死亡方式了,我还想过别的杀死你的方式,我专门去看了《中外酷刑大全》——你可真幸运啊,这可是我专门为你看的一本书——凌迟怎么样?先用渔网紧紧裹在你身上,然后用锋利的小刀——钝刀子更好,更疼——慢慢割下那突出来的肉,你想怎么处理你自己的肉?喂狗?还是喂老鼠?还是喂你自己?这个死法我只设想过三四遍而已…… “对了,说起老鼠,”她好像突然想起一个好玩的事情,语气愈发兴奋了,眼睛发亮,“有一个鼠刑,最适合你啦!首先呢,在一端开口的箱子里装上老鼠,将开口那端扣在你身上,哪个部位呢?比如说肚子吧,脸上也行,下半身就更好啦!然后在箱子上点火,让箱子升温,这样箱子里的老鼠们为了逃命,就会在你身上拼命打洞,往你身体里使劲儿钻啊钻,一直钻进你的肚子里去……” 忽然,有水滴滴落的地上的声音,“嘀嗒—嘀嗒—”,接着这水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一股尿骚气飘散在空气中。 杨衣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杨泽,“啊,看,你也觉得这个鼠刑好玩是吧?” “还有一种更持久的玩法,我会将你固定好,给你打上精神泵剂——这样,哪怕我再怎么折磨你,哪怕身体如何痛苦,你都不会昏过去,你会一直保持清醒。然后从哪里开始呢?先割了你那玩意儿怎么样……” 她的脸皮突然抽搐了一下,过了头的笑容在她脸上显得怪异无比,“……而如今,你居然敢来找我?居然还敢向我提出条件?居然还想借我的光,来获取名利?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凑近这张厌恶至极的脸,仔仔细细的望着他,好像望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奇怪的东西。 然而那股尿骚味却实在煞风景,杨衣缓缓直起腰,脸上怪异的笑容缓缓化作冷漠。 在所有一切的微微颤动中,室内气氛凝滞成实质,冰冷,黏稠,像结了无数冰霜,艰难流动的河流。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吗?” 她慢慢坐在沙发上,右手支着头,好像极累了,她眼神迷离,喃喃自语,不像在说给任何人听,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你不值得。不能为这样一个玩意儿脏了手……为这么一坨……屎一样的东西……跨过那条界限……不值得,完全不值得……”她低声喃喃道。 杨泽忽然感到身上那股禁锢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他浑身哆嗦着、惊恐的望着前方那个怪物的身影,偷偷的、小心的挪了挪身子,尿渍在地上拖出一溜痕迹,直到发现她并没有阻止,他瞬间飞奔了出去,连滚带爬,以今生最快的速度逃出生天。 室内的颤动从急促变得缓慢,渐渐的,沙发、茶几、挂画、墙壁、地面,都停止了颤动,连空气中的灰尘颗粒也落回了地面。 杨衣坐在那儿久久未动,仿佛凝固成一座雕像。 她能随意惩罚他,以任何手段,以任何方式,让他进监狱,甚至更残暴,杀了他,碎尸万段,捣成肉酱,这对她轻而易举,但做了之后呢? 正因为这一切对她是如此轻而易举,才更不能去做,才更要克制自我。 强力产生权利,权利产生无限膨胀的欲望,欲望不加遏制,就是恶。 她不想跨过那条界限,正因为跨过那条界限对她来说是如此简单,所以才更不能跨过。 清澈的水潭排入一桶污水不会怎么样,但是一旦认为排进污水不会怎么样,就会任由更多的污水排入。 我是个人。她想,一个正常的人。 而且要做别人眼中正常的人,有底线的人,有原则的人,这样大家才不会怕她,将她看作无法预测行为的疯子,一个毫无理智的神经病,一个因为过去的经历被折磨的精神失常的病态患者。 她要做正常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个可以用常理、逻辑推测的人,一个道德上中庸的人,一个有软肋的人,一个可以进行威胁的人——一颗可以掌握的人形武器。 够了,这样已经够了,只要意识到她有这个权力,有这个能力,随时可以去做的能力,就已经够了。 就像她对陈桓岳说过的那个富翁,他不介意穿的破破烂烂,被别人推推搡搡,被别人看不起、呵斥、驱赶,不但不介意,反而能从中得到愉快,因为他知道自己家私巨万,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让这些人后悔不迭。 她要的不是看着仇人痛苦,不是报复本身,而是一种掌控感,一种力量意识,一种意识上的绝对自由。 她不需要地位,不需要权力,甚至也不需要强大的实力;她需要的仅仅是靠强大的实力才能得到,没有强大的实力就根本得不到的东西:这就是孤傲的、平静的力量意识!这就是自由最完备的定义! 只要意识到她可以掌控别人的命运,意识到她是强大的,自由的,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满足。 不,不,这还不够。 她要不止能掌控别人的命运,更能掌控自我,掌控自我无限膨胀的欲望本能——如此,才能压制这心中越来越暴虐的骚动…… 第77章 喝酒 虽已经明确知道想要什么,但心中却压抑着一股郁闷之气,像压了一座二十多年的火山,急欲喷发。 杨衣走出接待厅,茫然的在大厅门口立了一会儿,竟一时不知要往哪去,不知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时常有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似乎这广阔环宇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正立着,一群工人开着工程车进来了,上面载着水泥沙石,就在她面前开始卸车,另外一些工人则开始用铁铲等工具收拾碎裂的水泥地面。 “咦——这是啥掉下来了,砸这么大一个坑……”她听到有工人说。 “就是,还能天上掉石头不成?真是奇怪!” 杨衣的脸一下通红了,虽然工人们没注意站在不远处的她,她还是羞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掩着面赶紧离开。 冯连城笑嘻嘻的走过来,扭头看了看工人们施工,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装完逼挺爽吧?”又赞叹道:“后勤部动作挺快的!” 杨衣脚指头要在地上抠城堡了,“……修理费从我工资里扣吧!” “嘿!谁敢啊?你没看后勤部连屁都不敢放,直接就请了工人来施工了。别说什么损坏公用设施了,你就是把觉醒者管理局都给掀了,周局长也会说你掀的好,掀的棒,然后向上面申请资金重新再盖一座更好的,来供你掀,嘿嘿……”冯连城故意夸张的说。 杨衣以手掩面,“唉——快别说了,以后不会了……” “其实这样挺好的!适当发泄有助于情绪保持良好,你呀,就是性格太压抑了,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下去迟早得憋出病来。其实今天我看到这个大坑特别高兴,为什么?就是你肯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了,而且是在咱们觉管局里表现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对咱们局里有归属感!别说周局长不以为意,相反,他比我还高兴!”冯连城大力的拍着她的肩膀,简直不把她当女人看,而是当兄弟一样大大咧咧。 杨衣原本还为他那一句“憋出病来”而心里一震,又听到他后面那一篇话,心里有点暖暖的,然而却说不出什么感动的话来,她紧紧抿了抿嘴唇,无声的笑了。 冯连城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揽着她的后背往外走,“走,喝酒去!周局长本来想来,但是又说他自己年纪太大了,怕我们嫌弃他。其实,他怕跟咱们一块儿,年轻人放不开呢!”他爽朗一笑,“哈哈,其实他想的忒多了,咱们现在的年轻人,正是整顿职场的一代人,还怕领导?他敢来就敢给他上一课!” 杨衣知道他的心意。冯连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过去,自然也知道她的家庭关系,眼下这是安慰她呢。 杨衣也领他的心意,就随着他的脚步往外走,“你这话我得录下来,回头放给周局长听。”她也开了个玩笑,对于别人的善意,她一向都很领情。 “唉唉唉,这可不行,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就得了,当着领导的面可不敢啊!”冯连城赶忙做出害怕的样子,连连求饶。 出了觉醒者管理局,往右转几百步就是一家湘菜馆,进了包厢,魏长安、陈玉树、张宁宁已经在里面坐好,正拿着菜单点菜。 “我们一下飞机就听说老冯请客,真是稀奇,老冯啊老冯,你也有主动请客的时候!杨衣,你可不能手软啊,咱们这回可得宰他一顿!”他们一进门,魏长安就大叫起来,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 杨衣也笑着应他,“正有此意。”眼睛却不自觉的往陈玉树右手臂看去。 陈玉树右手臂却好好的,被斩断又新长出来的地方,肉色很嫩。 看到杨衣看他的手臂,陈玉树顿了一下,扬了扬右手,咳了一声,主动解释道:“雾城因为a级危害,聚集了一大批觉醒者,其中有个治疗能力的,给我治好了。” 说完,他又抬头望了杨衣一眼,沉默好一会儿,艰难的说:“对不起……当时……我手臂断了,觉得这辈子可能都完了,受了点刺激,于是说了那些……虽然平时我也确实那么想过,但那个时候太激动,就……”他平时就沉默寡言、拙于言语,一时间竟越解释越乱,以至于脸都通红起来。 “我明白的。”杨衣笑了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这笑中尽是释然之意。 看见两人和好,魏长安更高兴了,恨不得兴奋的敲起桌子来,“服务员,上菜上菜,再来几瓶好酒!要白的!对了,张宁宁是吧,你能喝白的不?杨衣,你呢?” 刚上班第一天就被拉来团建,张宁宁有些紧张,赶紧说:“能!白的,啤的,红的,都能喝!” “我也能喝。”杨衣也说,然后坐到张宁宁身边。 “这么快就回来了,学校那边处理清了?”杨衣问她。 “没呢,不过大部分都办的差不多了,其他远程网络上办也行,最多抽空过去办下手续。”看杨衣坐到她身边,张宁宁有点更紧张了,“周局长说我回来就来报到,我心急火燎的赶回来了,生怕他把这话给忘了……” “哈哈哈,你这小妮子看着秀秀气气,还是个急性子!”冯连城大笑道。 正说着话,服务员流水似的将菜摆上来,摆满了一大桌。 冯连城站起身来,将所有人的杯子都满上,自己端着杯子道;“今天为什么请客呢?第一个,是庆祝你们处理了两起a级危害,保护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安全……” “别说这话,我脸红……”魏长安说,他向杨衣努了努嘴,“都是她的功劳。” 杨衣耸耸肩,笑了笑。 陈玉树也撇了撇嘴,“老冯,别唱高调了,这里又没别人。” 冯连城才不理他们,继续道:“这第二呢,就是庆祝杨衣摆脱了过去,今后天高海阔,任其遨游!”说着,自己先干了。 魏长安和陈玉树一同看向杨衣,都举起酒杯干了。他们来之前,冯连城就和他们大略通过气。 只有张宁宁一头雾水,她是个女生,又正好跟杨衣相识,关系还处的不错,就拉来凑数,要不然就杨衣一个女的,不太方便。 但她也极有眼色,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定位,见大家没有细说详情,也笑着干了杯。 杨衣望着这几个同事,也是寥寥几个称得上朋友的人,对他们的好意心知肚明,心里有点感动。 你看,这世间有些事、有些人,还是值得的。杨衣想。 “既然今天来了,那就陪我不醉不归。”杨衣说。 冯连城说的对,偶尔也需要适当发泄一下。 和众人一起喝酒,至少比无数次夜里独酌热闹些。她想。 第78章 情诗 最后是杨衣给他们上了一课。 三个大男人加上一个张宁宁,全都被杨衣给喝趴下了。冯连城整个人都钻到了桌子底下,魏长安喝酒上脸,全身红的像个煮熟的虾子,陈玉树则干脆吐了一地。 只有张宁宁,杨衣比较怜香惜玉,没怎么劝酒,还能站住,就是双眼迷蒙,走不了直线。 其实喝到一半的时候,杨衣就发现了自己对酒精的耐受度好像比以前更高了。 以前她在无数个苦闷的夜晚独酌,好借着酒劲儿睡个好觉,所以自觉酒量练的还不错,但是她一向不跟别人一块喝,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到底如何。 这次喝到半截,看到四人都双眼迷蒙了,她还没啥感觉,觉得可能是自己酒量好。等不服输的三个男人再灌了几瓶高度白酒下去,除了难喝外,她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时她才发觉了不对。 她的身体,似乎对酒精已经完全没反应了。 空调的冷气开的很足,包厢内满是湘菜的辛辣香味,白酒特有的粮食发酵和酒精味,还有陈玉树呕吐物的酸臭味。 杨衣望着三个瘫倒在地口中不断胡言乱语的男人,和眼神迷离、只顾傻笑的张宁宁,心里忽地涌上一点悲哀——只能以智生命为食的她,终究是从精神到躯体,整个的异化了。 她想起自己在雾城时被完全扭曲畸形的身体——假如一个人类的身体被扭曲成那种模样,还能活下来吗? 但她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还恢复了原状,她像捏橡皮泥似的,一点一点的将内脏归位,将肢体重新塑形,将五官重新雕刻。那时,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她刻意不去想——似乎不去想,就不用去担心。 但有些事情,哪怕不去想,它也会时时刻刻、哪怕在生活中的小细节中提醒她,她已经和普通人类完全不同。 不如去喝点毒药试试如何?她冷冷的想,看看这具身体究竟异化到何种程度了。 它说的对,你现在跟怪物有何区别? 这不挺好的吗?无数人追求身体金刚不坏、百毒不侵而不得,你现在轻易得到了。她冷笑着自问。 然而周围冷极了,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并未泛起,而是从内到外的冷意。 最后,一个担忧已久的问题终于明明晃晃的泛上心头:她,究竟会变成何种东西? “呕——”一声呕吐拉回她的思绪,陈玉树又吐了,“……杨衣……我不服……不服,我天赋比不过你……连喝酒也比不上你……咱再喝!呕——” 杨衣叹了口气,眼看他要一头栽进呕吐物里,用念力将他一把架住了。 想点好的吧,比如重塑五官和身材的时候,你还想着是不是把胸搞大一点,把屁股搞翘一点,把五官搞好看一点——从这方面看,你还是一颗人心嘛!她苦里作乐的想。 自己结了账,将四人用念力拖回了觉醒者管理局,门口正好有其他觉醒者,接了三个喝醉的男人回宿舍去了。只有张宁宁,因为第一天来报道,还没分配宿舍,杨衣就将她拖回了自己的宿舍。 坐在沙发上,张宁宁双眼迷离的望了望这个陌生的地方,身子不断的往下出溜,渐渐的躺倒了。 “啊——怎么也没想到,上次遇见的一起追星的同好姐妹,居然是觉醒者第一人,而且,我现在正在她的宿舍!”张宁宁望着她喃喃自语道。 杨衣不由得一笑,她想起了两人的初见,她当时还想认识一下这位异父异母的同好姐妹,但因为救了克里斯急着想走,未能如愿。这不是正好续上了。 杨衣去厨房给她烧了开水,正端着水杯出来,只听张宁宁忽然开口道:“克里斯恋爱了?你知道吗?” 杨衣脚步顿了一下,将水杯放到茶几上。 “你怎么知道的?”杨衣问。 “嘿!我可不是个傻子!”张宁宁一副很自豪的模样,“面对自己的偶像,粉丝可个个都是侦探!我们资深粉丝群里都在猜他最近可能恋爱了!群友们有的不想相信,有的在调查到底是谁?”她沮丧的说:“而且我觉得他这回陷入的很深,跟往日风格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杨衣好奇了。 “你作为他的粉丝居然没发现?”张宁宁睁大了双眼,惊讶道,过了一会儿,她又恍然大悟:“哦,你最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关注他的博客和新闻对吧!” “怎么?他恋爱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杨衣大吃一惊。 “没有,没有!”张宁宁连忙说,“我不是说了,资深粉丝都是小侦探,我们从他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来的!” 张宁宁掏出手机从收藏夹里搜出几条新闻给她看:“看,这个狗仔偷拍的照片!” 杨衣坐过去看了看,这是一条娱乐花边新闻,明显是狗仔藏在车里偷拍的。克里斯独自牵着狗在草坪上遛狗,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脸上的笑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这也没什么啊……”杨衣说。 “怎么没什么?你看不出来吗?他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而且在遛狗的三十分钟内,他一共拿出手机看了6次!整整6次!”张宁宁强调道。 杨衣咽了口唾沫,强行道:“说不定他和朋友开玩笑呢?看小说看节目呢?什么都有可能,这说明不了什么……” “是的,这说明不了什么。”张宁宁没有反驳她,“但是再加上别的行迹就能说明一切了。”她又点开个人博客app,翻到他上一星期左右发的一条动态,他坐在驾驶位上,右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火炬冰淇淋。 “看看,粉红色的火炬冰淇淋!”张宁宁强调道:“草莓味的!这么少女的颜色!他会莫名其妙主动买这个?他可是个直男!”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或许是他想尝试……”杨衣耸了耸肩,话说了半截,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给他发过一张自己吃草莓火炬冰淇淋的图片,然后将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可能这些都有些牵强,但是这些呢?”张宁宁又翻出他个人博客上的歌单,“看看,最近听的全是黯然神伤的情歌!他以前最爱的是摇滚乐!” 杨衣不说话了。 “还有这个!他深更半夜两点多不睡觉,还收藏了一首情诗!”张宁宁将那个页面翻出来给她看。 时间是两天前,阿卡国时间半夜2点08分,他收藏了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一首诗: 我的爱情不会像一只夜莺, 在黎明时醒来, 在太阳照耀下的地上, 曼妙地歌唱。 我的爱情不会像是可爱的林园, 宁湖上浮着白鸽, 想着水里的月光, 点着它雪白的头颈。 我的爱情也不会是安乐的家, 犹如一个花园,安静和平, 里面是幸福,犹如住着母亲, 有仙女诞生,美丽欢欣。 我的爱情只能是荒凉的森林, 充满嫉妒,犹如强盗, 拿着剑,是绝望, 每一次出击都将带来死亡。 第79章 嫉妒 “再看看这个!”张宁宁还生怕她不信,又翻出一个采访视频,这是阿卡国一个着名的晚间综艺,每期都会请一个名人进行采访,这回是克里斯来宣传自己主演的系列电影《谍海行动2》。 节目上,主持人休斯问他最近的感情状况,因为距离上一段感情已有2-3年了,所有人都非常关心他的感情状况,几乎每次上节目都有人会问。 听到主持人问是否还是单身,他似乎有些紧张,眼神躲闪了一下,不自觉的舔了舔下唇——杨衣知道他这个小动作,在紧张的时候他总是会这样。 并不像前几回那样明确的透露自己目前还是单身,这次他的回答很模糊,有点模棱两可,说如果有适合的感情,他会去尝试。 “看看,看看!”张宁宁用食指使劲戳手机屏幕:“这简直是在明说有情况了!” 杨衣彻底闭嘴了。 张宁宁放下手机,一本正经的盯着她,直到杨衣首先在这目光中败下阵来。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杨衣躲开了她的目光,嗫嚅着问。 “是你吧!”张宁宁双目放光,跟两个电灯泡似的,亮的杨衣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为什么这么说?”杨衣顾左右而不敢直视她。 张宁宁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掰着跟她数:“首先,你救了他!我亲眼看到的!第二,你们在金山市的一个晚宴上合过影!第三,他最近在学汉语!第四,他关注了迷雾小镇、寄魂魔的新闻,他还关注咱们夏国境内的异生物危害新闻——而且都是你处理过的!第五,你在新城开会的时候,他入住了新城埃尔罗国际酒店!你回国了,他随后也离开了!” 张宁宁推了推无形的眼睛,齐刘海下的目光闪闪发亮,那模样活脱脱像某个动画片里的少年侦探,“综上所述,一项两项撞到一起还可以说是巧合,如果连续好几项全部都撞上,那唯一的可能,哪怕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杨衣大感佩服,心悦诚服,她点点头,“是的,我们在恋爱。” 张宁宁看到她承认,兴奋极了,“我就说我有侦探的天赋!” 杨衣担忧的说,“不会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吧……” “不会,不会。”张宁宁慌忙安慰,“你救他的事只有我知道,而且除了那一回金山市晚宴,他从没在个人博客上提到过你,别人也推测不出来什么……吧……”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开始有点怀疑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张宁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嘛!就算有些像我一样具有推理能力的人猜出来了,那又怎么样?”张宁宁一挑眉,本就圆的眼睛更是瞪的溜圆,“人间之神就不能谈恋爱啦?就不能和明星恋爱了吗?关他们屁事!” “而且!”张宁宁兴奋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手舞足蹈:“这可是克里斯!谁能抵抗的了?全球最性感的男人!你做到了!姐妹!你泡到了克里斯·诺顿!这是我们粉丝的终极梦想!” “呃——你不嫉妒?”杨衣迟疑着问,“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嫉妒!快嫉妒死我啦!”张宁宁依然兴奋的蹦来跳去,像个小糖豆一样闲不下来,杨衣怀疑她酒喝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你知道吗?任何人和他恋爱我都会嫉妒!我喜欢他已经整整8年了,那时候他才刚刚崭露头角,拍了一部青春喜剧,演一个小妞电影里的男二——我到现在都不理解,有克里斯作为男二,女主竟然会选男主!” 张宁宁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恨不得使劲的摇,“我对他一见钟情!知道吗?我关注他已经整整8年了,我看过他所有的电影,每一部他主演的电影我都看了4-5遍以上!他作为配角的电影我也看过两遍以上!就连那些早期他只有一两个镜头的电影和节目,我也全部都看过!” 杨衣努力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她也有点佩服张宁宁对克里斯的忠诚了,因为她自己从没把他主演的电影看4遍以上,而且还是每一部,她最多看两三遍。而且那些他作为小配角的电影,她也就看看别的粉丝专门为他做的剪辑。 想到这里,她真是有些自惭形秽。 张宁宁一屁股坐回到她的身边,望着她郑重道:“虽然我这么喜欢他,但如果他的恋爱对象是你的话,我反而觉得他太幸运了!真的!” 杨衣被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是你啊!觉醒者第一人!人间之神!唯一可以称为超人的人!你拯救了金山市!你打败了火魔!你解决了迷雾小镇的危机,拯救了巴利亚市!你还刚刚解决了五明市和雾城的两起a级危害,让那么多人免受异生物侵害!你知道吗?在新城解决寄魂魔的时候,我简直太——” 她一时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太佩服你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你救了艾米,还顺便救了整个社区的人!甚至吓退了阿卡国安全局和异生物研究院!你那么镇定自若、举重若轻!当你将整个社区的人都压趴在地上的时候,我真的当场就震惊了!你还当着他们的面收取了寄魂魔的感染源作为战利品!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宁宁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几乎热泪盈眶的望着她:“要不是我确定自己喜欢异性,真的,可能当时我就爱上你了!” 杨衣尴尬的收回了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克里斯爱上你才理所当然,如果他不爱你才奇怪!所以我说,如果他的恋爱对象是你的话,我反而觉得他很幸运。因为他真的很幸运!”张宁宁圆圆的眼睛真诚的、闪闪发亮的望着她:“说真的,我有点嫉妒你,我更嫉妒的是他!” 她真的喝多了!杨衣真心这么觉得。 第80章 了解 张宁宁走了,她第一天上班就被拉去团建,中午不到就被杨衣灌的醉醺醺,周局长特许她下午休息。杨衣让刘思远送她回家了,她家是首都的。 又剩杨衣一个人,明明喝的比四个人加起来都要多,却想要大醉一场而不得,她只能脑子清醒的瘫坐在沙发上,望着被风吹动的窗帘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开始翻克里斯的个人博客。 以前她经常做这件事,没事就翻翻他的博客,看看他发了些什么。有时候是宣传电影或广告,有时候是分享生活。自从被联合评为s级以后,她就很少做这事了——太忙了,而且这种忙不止是身体上的忙碌,还有一种心理上的忙碌,仿佛一堆事情突然匆匆而来,不由分说的撞在她身上,将她撞的头昏脑涨。 仔细想想,从一个普通社畜到如今的觉醒者第一人,过去也不过半个月,她竟感觉有好几年那么长——回想半个月前简单平凡的生活,竟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她从那条他们的合影翻起,啊,那时候她看着下面十几万条评论,多么震惊,甚至还有点自豪——当然更多的是激动,他当时手掌握着她的肩膀,直到现在她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热热的温度。 她翻看他的历史歌单,的确都是摇滚乐,他说过,他少年时最迷恋摇滚乐,还打工买黑胶唱片,啊,那天他向她介绍的时候,放了一首什么歌曲来着,old time rock and roll……他轻轻摇摆着身体,笑着跟她说起少年时光,真tm性感啊…… 一边翻看他的博客,一边回忆,杨衣难得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突然,克里斯的短信发过来:“我看到你的个人博客上线了!”后面的表情是【露齿大笑】。 杨衣抿嘴一笑,按动手机,“您忠诚的粉丝正在浏览您最近的的博客。” 刚发过去,克里斯立刻打视频电话过来。 杨衣忍不住笑,接通了视频。 “嘿,为什么宁愿看我的博客,也不直接看看我?真是太令人伤心了!”克里斯好像正在健身,额头上都是汗,他微微挑眉,蔚蓝的眼睛被他的动作牵动,显得有点孩子气似的,“你想知道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咨询我本人,我必定言无不尽!” 阿卡国那边此时正是清晨,他穿着无袖运动衫和灰色运动裤在一处运动场上,旁边是巨大的轮胎、弹力绳、以及举重用的器材。 “好吧——”杨衣笑着说,“你在健身?我没有打扰你吧?” “甜心,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事情,你永远排第一。见鬼的健身,谁在乎这个?”克里斯将手中的哑铃往地下一丢,拿起毛巾随便擦了擦头上的汗,朝她眨眨眼,语气有点小小的抱怨道:“你能有时间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得好好把握。” 哦,天啊,杨衣的心瞬间被这个眨眼暴击,一下多跳了好几十下。 别跳了,别跳了,镇定!镇定!杨衣内心喊道。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克里斯从地上拿起一瓶运动饮料,走向不远处的巨大别墅群。 看样子这是一处庄园,应该就是他所说比弗的房子。除了他母亲家里,这里是他最常呆的地方。 杨衣从前看过他的娱乐新闻,他在洛城最奢华的住宅区——比弗花了两亿多卡元购买了一栋豪宅,位于一处山顶,占了整整一个山头,能远望海洋,俯瞰群宅。其中有网球场,篮球场,运动场,游泳池,草坪,树林,以及一整个别墅群组成的豪宅。 而且他还很有投资头脑,不算他的主业,拍戏、广告代言等,光是投资收益每年都能为他带来几亿卡元的收入。 所以说,她总觉得他是那个豪华展览中最贵的非卖品,她以前连入门的请帖都得不到,而现在,她居然已经将这颗蓝宝石收藏到陈列柜中了,可真是世事难料。 看,哪怕他没有超能力,他依旧如此璀璨夺目。而你,只有超能力才能为你增添一些光彩,去除了这份意外降临的幸运,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 抛开身上这张天降彩票,她本身实在是个平凡无奇的人物,她感觉自己像个幸运得奖的穷人,乍然获得了豪门入场券,但一旦将这笔钱挥霍光,她仍然会是那个最普通平凡不过的人。 平庸。是的,她一向认为自己很平庸,智商平庸,情商平庸,唯一的优点是拥有自知之明,不像那些普通而盲目自信的人——她简直羡慕他们毫无理由的自信,这是她最缺乏的东西。 哪怕成为觉醒者第一人,她依然认为自己本质平庸——而且终有一天她会回归平庸。 对目前一切已经获得的东西,超能力、权力、地位,还有这颗蓝宝石,她有一种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归原本的位置,不再属于自己的感觉。 所以,对于这些终将失去的东西,她从不滥用。或许,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但是,面对克里斯,她时常会控制不住自己,她情不自禁,难以自持,情感和理智都告诉她不能继续下去,但冲动,以及无来由的某种期望,总对她说:再试试,再试试…… “杨衣?”克里斯走到走廊坐下了,一路上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他看到,她又陷入了一种似沉思又似恍惚的状态中,她似乎在看着他,又似乎在看着别的东西,这样的情景总是让他被一种惶惶不安的的感觉所笼罩,为了打破这种感觉,他又用阿卡语混合着夏国语连声喊道: “亲爱的?甜心?女朋友?衣衣?” “嗯?怎么了?”杨衣被他那花样频出的呼唤,唤回神来。 “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好吗?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开心。”克里斯坐在凉椅上,双手握着手机,正正的摆在自己面前,好让她看清自己的脸,他知道杨衣对这个没什么抵抗力,他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认真的望着她:“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但我想了解你,了解你的生活,了解你的过去,了解你的现在,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第81章 复仇的意义 被这直球打的毫无反击之力,而且这脸的冲击力也太过强劲,杨衣这小白哪里抵挡的住?几乎是瞬间就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别说他想要了解自己了,哪怕他要自己的心,杨衣都想亲手剖出来装进礼盒包上丝带,再亲自飞过去送给他。 “就是……你知道的,我童年过的不怎么样,他们……那些所谓的家人来找我想要索取回报……”杨衣胡乱的说,她有点心不在焉,她还沉迷在他刚才“我想了解你的一切”的情话中。 她觉得自己无法抵挡他的魅力,他身经百战,是个常胜将军,而她是个第一次被拉上战场的小白,虽然最开始时,己方阵营靠着天将陨石将其击退,但双方部队短兵相接后,她就只能茫然的被这位将军打的节节败退。 “然后呢?”克里斯坐直了,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 “然后我把他们赶走了。”杨衣说。 “亲爱的,告诉我,他们有没有虐待过你——不论是精神上的,或是身体上的?”克里斯极其严肃的问。 杨衣被他这副模样惊住了,刚刚还神思不署飘在外面的心绪,这会儿都跑回来了。 “……有的。”杨衣顿了顿,回答道。 “然后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克里斯不可思议的问,“上帝啊,你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是极其可恶的罪行!他们应该被关进监狱!你应该复仇!” 杨衣沉默了一会儿,耸耸肩,作出不在乎的模样,“我当然可以,只是报复没什么意义。那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而且,已经发生的更改不了,没有发生的,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么他们的结局到底如何,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克里斯蔚蓝的双眼一动不动的望着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带着莫名的沉痛和哀怜,仿佛在看一个掉入陷阱却拒绝救援的小动物:“不,亲爱的,报复虽然无法改变过去,但能改变现在,它最大的作用是发泄,而这几乎是最重要的……” 他舔了舔唇,接着道:“有时候报复是一种仪式,就像一个葬礼仪式,目的不止是告诉别人,而且也是在心理上告诉自己,事情已经结束了。 “报复过程就像亲手布置一场葬礼,让自己全情投入,在葬礼上将所有积压的郁气进行释放,释放完了,才能更好的放下过去,迎接明天。如果像你一样觉得报复没什么意义,哪怕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伤害,但在心理上却仍然无法挣脱过去的阴影,因为没有这个仪式的过程……” 杨衣张了张嘴,像第一次认识似的望着他。 她的心跳的快极了,这是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这不是为他的脸,不是为他的眼睛,而是为他——克里斯·诺顿本人,她此刻明确的意识到了这次的不同。 “而且你不开心,我感觉到了。”克里斯认真的望着她,蓝色的眼睛比大海还深邃,比天空还通透,“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md,我真想飞过去,拥抱他,吻他,和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今昔是何年…… 杨衣脑子里出现一大堆乱码,她已经快要不能思考了。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克里斯急匆匆的起身,快步走进豪宅内部,往楼上走去。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杨衣赶紧问。 “我要洗澡换衣服,出发去夏国!现在!立刻!马上!”克里斯皱着眉头说,“见鬼,私人飞机还要提前申报,根本来不及。亲爱的,先等一下,我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订机票!”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杨衣望着被挂断的手机,茫然了一瞬。 他要来夏国?他来干什么? 但同时答案也从心里缓缓升了起来,就像气泡从水底咕嘟嘟的冒了上来: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你!为了见你!为了安慰你!他认为你现在需要安慰…… 她连忙重新将电话拨过去,但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她不管不顾,又拨打。 过了一会儿,对方接通了,杨衣连忙道:“真的,不用,我现在很好。我觉得你的建议非常好,我以后会这样做的!所以,你不用这么着急的过来……” “我想见到你!现在立刻见到你!想到发生这一切时我不在你身边……”克里斯正在浴室,看样子他要冲个战斗澡,他一边快速的将无袖t恤脱下来,一边道:“难道你不想见我吗?为什么阻止我过去?” 杨衣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此刻上身光裸,那鼓胀的胸肌和雕塑般的八块腹肌,那宽肩和窄腰,像一幕最具冲击力的绝世画作,不由分说的撞入她的双眼。 她想移开眼睛,又不想移开。 “我要冲个澡,所以暂时要挂断了……”克里斯急切道,突然他看到了杨衣愣怔的目光,然后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腹肌,挑了挑眉,坏笑着说:“当然,如果你想看,也可以不挂……” 杨衣慌不迭的挂断了。 然后她双手捂着脸,露出像名画《呐喊》里的的表情。 ‘白痴!蠢货!不要表现的像个花痴好吗?简直快恶心死了!’它又开始暴躁了,‘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就来气!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类!一个蚂蚁般渺小的生物!他无论怎么努力锻炼,都比不上火魔的一根手指有力!你杀死的那条不值一提的食脑虫能轻易的杀他一百万次!还有殖孽族那团恶心的黏液,也能轻易的杀死他一千万次!一万万次!一万万万万万万……次!’ “那怎么能一样……”杨衣搓了搓脸,好让自己的脸颊不那么烫,“它们怎么能跟他比,这些异类有什么资格跟他比……而且,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啊……”说着,她的脸又是一阵羞红。 ‘他根本没有意义!他的存在没有意义!他的力量渺小到没有意义!他所有的生命源甚至不够你塞牙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意义!”杨衣脱口而出。 说出这句话后,她自己也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窗户上飞了出去,冲天而起,直达2万米高空之上。 通常各国常用的防空雷达检测在一万五千米,当然,特殊高端防空雷达不在此列。 一般客机飞行高度在一万米左右,这个高度也不用担心被客机上的乘客看到或拍到。 是的,她要飞到阿卡国去,去找他。 第82章 彗星飞向太阳 克里斯从浴室出来,接到了杨衣的短信。 “取消机票吧,我正向你飞来。顺便发个定位过来。” 克里斯手一晃,差点将手机摔在地上。 她要来?她要亲自飞过来?啊,说不定她已经在路上了! 震惊和不可思议充斥了他的心,他一时间有些想象不能。洛城飞夏国首都需要12个小时,直线距离一万多公里,要跨越整整一个太平洋!地球周长的四分之一! 而她居然要飞过来? 对啊,她马上就要过来了!震惊刚过,克里斯一下又紧张起来:我需要准备什么?穿她喜欢的西装?不不不,这是在家里,应该显得平常一些,营造一种轻松自然的氛围…… 宽阔明净的浴室里,克里斯下身围着浴巾,左手拿着手机站在那儿,他神情震惊中混合着惊喜,然而很快就转为焦虑和无措。 一连串前所未有的、未曾预料的问题涌上心头:她需要多长时间?她会不会被阿卡国的防空设施检测到?这么远的距离,她真的能飞过来吗? 他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但又担心影响她的飞行。 对了,定位!发定位过去! 将定位发过去后,他立刻飞速跑到衣帽间去换衣服,正在挑选着要穿哪一件衣服,他忽想起两人的关系不能曝光——这对杨衣来说是个大麻烦! 他立刻又给保镖、厨师、保姆打电话,全部给他们放一天假。 “老板?认真的?全部放假一天?一个人也不留?”已经在他身边工作了4年的保镖不可理解的问。 “毫无疑问。” “可新闻报道,最近比弗这边有疯狂粉丝闯入格雷西·桑迪家里,还偷走了她的衣服……” “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安保系统就是防这个的,如果连普通人都能轻易闯进来,那我就要考虑起诉安保系统商家了。” “好吧!老板,你说了算。” 等整个豪宅就剩下自己,他吁了一口气,丢下手机,继续在衣帽间里挑选衣服。 这是在家里,应该穿的平常一些,不要那么隆重——而且过于隆重会显得不自然,我应该让她了解真实的我,而不是那个她想象中的完美的充满魅力的虚幻偶像…… 可是,真实的我足够吸引人吗?她会不会对真实的我根本不感兴趣?她的喜欢,可能只是追求一个往日的幻梦,一个梦幻泡影。 克里斯从未如此自我怀疑过,面对任何人都没有过。他一向认为他的自我意识足够强,绝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我——假如你爱我,应该爱全部的我,而不是让我只表现你喜欢的那部分——但此刻,他真的犹豫了。 真实的我足够吸引她吗?会不会我根本没那么有趣,没那么有魅力?那些为男人增加光环的东西——名气,金钱,权利,地位,她全部拥有,而且是比你拥有的更多。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世间最强大的力量,神一般惊天动地的伟力…… 那天晚上,他们驾驭着海中巨兽的情景不由得浮现心头…… 这一刻,一直以来的自信离他而去,他甚至产生了一点自卑感。 哪怕没有这一切,她也不像在乎这些东西的人,她是个更在乎内在、而非外部世界的人,她甚至还有点虚无主义倾向,她或许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连复仇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这一刻他真的有些迷惑了,而且一股焦虑和恐慌袭击了他的心:假如她只喜欢那个虚幻的我,我要不要“表演”那个克里斯·诺顿呢?那个她想象中的虚幻的我? 他深深的皱起眉,浓密的睫毛在蔚蓝深潭中投下一片阴影。 向来自信且自傲的心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我为什么要为别人改变自己?甚至扮演虚假的自己?为何要进行矫揉造作的矫饰呢?——就穿最普通的衣服,哪怕有更好的也不穿!就是要表现最平常的、最普通的他,甚至显得粗野、碌碌无奇一些更好! 他赌气似的拿出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几乎带点不满的快速穿上,连镜子也不照就走了出去。 他踱着步来到别墅外走廊上,望着天空,这时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太阳火辣辣的照着。 就这么飞过来,她会不会被人发现?她会不会飞到半路上,觉得这个想法很冒险,所以决定回去?…… 各种想法充斥着他的心,使他愈发焦躁起来,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他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 “亲爱的……你真的要飞过来?”他有些迟疑着问,“虽然我确实非常想要见到你,但这个想法,毫无疑问太过大胆了,你要飞越整个太平洋!” “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不想见到我?” 他听到她说。 “请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我会用行动让你知道我的思念有多强烈!”克里斯立刻狠狠回道。 刚挂了电话,只听遥远的天空中似乎传来一阵类似音爆的声响,只是这声音太过遥远,传入耳朵时已经只剩下虫鸣似的微弱分贝,他很快将这声音忽略过去。 他不停的在走廊里踱来踱去,不时抬头仰望一下天空。 在这焦虑的等待中,连时间的流速也感觉不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身后一阵风似的动静,他猛的转过身去,杨衣正在身后望着他,脸上微笑着,似乎还带着点羞涩。 “嗨——”她咬了咬下唇,拘束的向他摆了摆手,像不知该说什么似的,“我……我来了。” 克里斯从她目光中看到了羞涩,思念,以及对他的欣赏。 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说不定她就是喜欢真实的我呢?这个想法让克里斯一下兴奋起来——是的,肯定是的!每当他显露真实情绪的时候,她才最受感动,比如在埃尔罗酒店露台上向她表露心迹的时候,比如上次打电话抱怨她四天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的,她喜欢真诚坦率,她欣赏真实! 这个认知一下击中了他,他不顾一切的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以全部生命的激情拥抱她,就像那颗彗星迫不及待的飞向太阳。 第83章 宁静 杨衣还在天上时,设想过他的“用行动让你知道我的思念有多强烈”是什么样的,但是…… 她被克里斯紧紧的拥在怀里,差点无法呼吸空气——幸好她现在很长时间不呼吸也没什么问题——她低他整整一个头,他太高了,足有188,她只到他下巴处,所以被抱进怀里的时候,她不得不将脸埋在他的胸肌里,整个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满鼻腔都是刚洗完澡的柑橘气息——他还是这么贴心,这种被迎合喜好的感觉让杨衣愉悦极了,她的心也跳的快极了,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而且浑身的血液也沸腾起来,比岩浆还炙热。 高兴、愉悦、兴奋相互混合,像激流一样冲击着她的心,她不由得抱住了他的腰——啊,相对于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他的腰更加劲瘦有力…… 忽然,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如果张宁宁能被他这样抱住,恐怕会兴奋的晕过去吧…… 该死,我在想什么呢?难道不该好好享受这一刻吗? 但脑子却跟不是她的一样,丝毫不受她的控制,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强行插入脑子:祭坛、秘密基地、尸体、夹竹桃、火魔、大海、壆、牧场……它们不停切换,跟强迫症一样。 哦,侵入性思维。她冷冷的想到。 此时,本该主掌大局的情绪忽然退居幕后,不该到来的理智却主导了她的思绪。 抱着克里斯腰的手松开了,她脑子里冷静的分析着自己:这些不受控制的侵入性思维,是为了让我脱离这一刻愉悦的情绪,潜意识认为我不值得、不够格去享受高兴和愉悦。 潜意识是为了自救,因为往日得来的经验告诉它,每次有什么高兴的事时,随后伴之而来的必定是灾难和痛苦,所以它为了避免随后而来的痛苦,干脆拒绝了高兴…… 但同时,它也剥夺了她愉悦的情绪,剥夺了她高兴的能力。 它像一条一直尾随着她的黑狗,一有机会就咬住她不放,并时时藏在周围黑暗的阴影里,当她情绪升高的时候,有什么值得开心高兴的事情时,它就冷不丁跳出来咬她一口。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自我压抑中,她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快乐的能力。 “杨衣……”克里斯松开她,低沉的喊她的名字,这两个字眼儿字正腔圆,却也温柔缱绻,仿佛已在心里、在舌尖练习了千遍万遍。他右手缓缓抚着她的脸,像在触摸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杨衣刚回过神来,转瞬又沉入了那双迷人的蓝色海洋。 他的声音渐渐低哑,“may i?”,他越来越凑近她,深邃的蔚蓝双眸凝望着她,像是无声的询问。 杨衣的脸一下通红了,她又一次陷入像露台上那次的纠结:我到底是闭眼呢还是不闭眼呢…… 但脸颊的红云已是一种无声的允许,在克里斯吻上她的唇的同时,她终于选择了闭眼。 一刹那间,烟花在夜空爆炸,四季的花儿同时绽放,严冬的寒冰遇暖而化,小草在春雨中萌芽,一束阳光穿过茂密林海射入阴暗的空地,闪电劈开了层层乌云…… 她像做梦一样晕淘淘的,不,比梦还让人晕眩。 在过火之前,克里斯用了今生最大的自制力才放开她。他从未发现,只是将唇离开她都是这么艰难。 杨衣的双唇红红的,双眼迷离的望着他。 克里斯浑身燥热,他觉得自己需要洗个冷水澡降降温。 现在还不合适,时机不对,再过火的话她不会喜欢的……他一边自我说服,一边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珍重的吻了吻,“上次答应你,带你参观我现在的家,还有兴趣吗?” “当然。”杨衣迷迷糊糊的说。 被他牵着手游览了大半个豪宅,她只能说:“真tm豪啊!” 光是那巨大的影院,那视听效果,那全息影效,那舒服的按摩椅,能翻滚几个圈的真皮沙发,吧台上琳琅满目的酒水——就让她叹为观止,更别说别的了。 还有外面那巨大的草坪,那半山腰的森林,还有一整个湖。 他们走走看看,克里斯一边介绍景物,一边跟她说在这里都发生过什么趣事。 他的生活真是丰富有趣,就像他的人一样丰富有趣。 正是中午,太阳当空,空气也热起来,他们一起在湖边林荫下,背靠大树席地而坐。 克里斯拎了一桶冰块,里面装着几瓶饮料和啤酒,递给她一瓶。 杨衣接过尝了尝,是甜的气泡酒,度数很低,虽然她现在已经体会不到人类食物的美味,但并没有拒绝,她不想让自己脱离人类生活。 克里斯则打开一罐冰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罐,坐在她身边。 他们相视一笑,这一刻两人都没说话,倒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背靠着合抱粗的大树,他们静静的享受这一刻的静谧时光。 杨衣顺手揪了根草,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跟克里斯说:“你吃过茅草的嫩芽吗?我们那里叫茅尖儿,当它没有长出来的时候,是甜甜的,多嚼一会儿,口感就像口香糖一样,但是没办法吹泡泡。小时候,放学路上我就满河沟的去找这个玩意儿吃……啊,可惜现在不是春天,这是春天独有的小零食……” 她回忆的微笑让克里斯心中酸涩,他为她感到悲哀,为她灰暗的童年而心疼。 最后,克里斯只是温柔的揽住她的肩膀,让她半依在自己怀里,就好像自己在抱着她一样。 “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摘,好吗?”他低声说。 既然没办法改变过去,那就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重新建立印象,当再次回想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些愉快的回忆了。他想。 “好啊。” 湖水层波微动,杨衣半依在克里斯怀里,心里安静极了。 和他在一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温热的风吹到林荫下时变得凉爽,拂在脸上很舒服,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跃起一条鱼。 杨衣觉得这画面好似在哪里经历过,忽然,她想起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哪儿了——是一个梦,那天和克里斯第一次约会,但她迟到了,迟到原因是因为她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中,她站在小溪里,四周是鸟叫虫鸣,清凉的溪水冲刷着她的脚脖子,小鱼亲吻着她的脚丫。 梦中也是这般宁静。 第84章 电话 天色微暗的时候,杨衣决定要走了。 倒不是有什么急事,而是才第二次约会就留宿男方家里,这对她来说太过格了。虽然她来之前,脑子里有过不可言说的画面,在涩文里都堪称大胆,但实际她是个“脑子里大胆炸裂,现实中唯唯诺诺”的典型。 克里斯正在厨房里烹饪简单的晚餐,杨衣坐在岛台旁边笑着看着他。 当杨衣提出要走的时候,他仿佛猜出她的顾虑,忍不住想笑,“亲爱的,什么也不会发生,好吗?你可以住另一栋,就像住酒店一样。” 杨衣的脸又红了,她强装淡定,“我还有工作,所以……”如果不是脸颊上的红晕,她说的理由还挺像回事儿的。 克里斯关了灶火走过来,“真的吗?我觉得你这是不信任我……”他双手揽住她的腰,微微挑眉,带点促狭的笑,“或者说,其实你希望发生什么……”说着,他握着她的手,引导她抚向他的腰、腹肌、以及胸肌…… 手下的触感软中带硬,温热、而且似乎在微微跳动,而且果然不愧连续两年被评为全球最性感的男人——他的荷尔蒙在无声的引诱她,她的自制力被袭击的节节败退。 带着她的手刚抚向身体的时候,克里斯脸上还促狭的笑着,带点小男孩恶作剧的意味,但在杨衣的手掌触到他的腰侧时,蔚蓝的眼眸一下从旭日下的通透变作夜晚的深邃,他的呼吸陡然急促,体温也升高了。 那股促狭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望着杨衣的蓝眸染上一层浓重的色彩,喉结也上下抖动了一下,不自觉舔了舔下唇。 这眼神使杨衣脸色瞬间爆红,她倏地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 似乎为自己这退缩惭愧,她还想挽回一点面子,故作大方坦率道:“你知道的,你的魅力太强了,而且对您的忠诚粉丝会成千上万倍的放大……” 看到克里斯挑了挑眉,她突然想起他在露台上说的那些话,连忙改口道: “去除这些粉丝光环,真实的你更有魅力——你就是个超级核弹!谁都没办法抵挡,只能赶紧躲开……而且我们这才约会第二次,有点太快了……再见了,我在胡言乱语,肯定是你的错……”说到最后,连杨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克里斯忍俊不禁的将她再次揽进怀里,轻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凝视着她,声音低哑:“不,我是你忠诚的仆人,我是你狼狈的俘虏,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我是将整片国土献上、祈求您这位女王一顾的阶下囚……上帝啊,我多希望能剖开这颗心,让你亲眼看一看——这样,你才能明白,里面全是你的身影……” md,这情话说的……杨衣整个人都晕淘淘的了,她感觉自己掉进了温泉中,四面八方都是柔和温暖的水流,而且温度在逐渐升高,她整个人都快被煮熟了——而且是心甘情愿的被煮熟。 忽地,在这浑身血液都在奔腾的时刻,她禁不住的冒出一个念头:他这情话对多少女人说过?他可有一长串女友名单呢,他之所以如此娴熟,是不是在许多女人身上练习无数次的结果? 这个想法像一桶冰水,一下将她从快要燃烧的状态浇灭了。 不,不!你应该信任他——至少这么多日子以来,他从没任何弄虚作假,虽然他在戏里千变万化,但生活中他是个真诚的人…… 你应该试着去相信别人,不要总是在怀疑,你总是下意识的怀疑一切,这就是你对一切都不信任、和任何事物保持距离的罪魁祸首!它让你变得冷漠,孤独,像无根的浮萍和漂泊的蒲公英。何不试着去相信别人?去沉浸,去体验,而不是回避,旁观! 杨衣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主动投入了克里斯的怀抱,但被这思绪打断后,却回不到刚才那全情投入的状态了。 她简直有些恨自己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此刻的寂静。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很少有人给她打电话,杨衣赶紧放开克里斯,从裤兜掏出手机,“陈桓岳”的名字一下映入眼帘,她慌不迭的挂断了。 挂断后,她才觉得自己的动作太急切了,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她和陈桓岳之间什么都没有,慌什么? 她不自觉抬头去看克里斯,却看到他探寻的目光。 “那是谁?”克里斯挺直了身体,双手抱怀,微歪着头问,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她实在不是个掩饰情绪的高手,如果她当演员的话——幸亏她没选演员这一行,否则连饭都吃不起。克里斯无比冷静甚至带点讽刺的想到。 一股妒火野火燎原般在内心深处滋长,尽管他不认识那三个汉字组成的名字,但那三个字已经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心。 她的表情、神态、动作,无一不在向他说明这个名字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和她有某种超越普通友谊关系的男人——这个认知让他愈发怒火高涨,像不知谁在森林里扔了个烟头,然后这点星星之火迅速燃烧了整片森林。 他不敢让这股火肆意挥洒出来,如果她生气怎么办?她不再理他了怎么办?他们的关系还处在恋爱的前期阶段——这是相互吸引力最强烈,也是最容易夭折的阶段,一点小小的阻碍都能让双方产生动摇——不,是让她产生动摇。 他只能强行压制住这股情绪。 他是个好演员,所以显露在表面上,只是一点云淡风轻的不满。 “一个大学同学……”杨衣原本还想随便敷衍一下,反正她和陈桓岳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何必多生波折呢? 但看到克里斯挑起的眉头,她吞下了后半截话,他太敏锐了,在他面前撒谎是最下乘的方式。 “他……曾经是我大学时代的恋人,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杨衣立刻转口解释,“前几天在五明市处理异生物,正好遇到,所以就加上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他加回来呢?旧情人偶遇,旧情复燃?克里斯肯定会这么想,任何人都会这么想!!!杨衣恨不得立刻回到过去,将那个加回联系方式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从那以后我们从没联系过!真的!不信你可以查我的手机信息!”杨衣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又想起自己手机里的工作信息,其中有许多是不能泄露的,她又立刻把手机收了回来。 “呃……对不起,手机里的信息不能给你看……”杨衣又嗫嚅着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85章 落荒而逃 手机中的工作信息提醒了她一件事:她现在的工作内容有许多绝密内容,而克里斯却是个阿卡国人,难道他们以后在一起,还要防着他吗——哪怕他从不会查看她的任何信息,但光是自身秘密不能向爱人坦白,他们之间就会有一层隔阂……而且,她身上的秘密远远不止这一点…… 为什么要恋爱呢?她忽然冷冷的想,你根本没资格恋爱,没资格和任何人产生亲密关系。你身上有四千多条人命,而且你还没完全解决你的饥饿问题,你那被通告的未来,你身体里的其他两个存在,你和异界邪神若有似无的关联——这所有的一切都还在等着你去解决,你怎么有资格去恋爱? 这是不是一种逃避?她全情投入克里斯提供的一种激情、热烈,却又宁静、温馨的感情里,在即将到来的危机里寻求一丝安慰? 她原本急于解释的心一下冷了。 “那——你介不介意我给他打个电话?”克里斯强忍着怒火,甚至还微笑着说,“可以不用你的手机,把他号码给我,让我宣誓一下男朋友的主权。可以吗?” 同为男人,他可太清楚男人的心思了,如果对旧情人没有留恋之情,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添加联系方式?而且,以杨衣现在的身份,如果没有使点手段,怎么能轻易接近她? 他知道这个提议很差劲,而且自己的行动也太急切,但心中的怒火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太多。 “这不太好吧……”杨衣皱眉。 她对陈桓岳是有愧疚之情的,当初是她不告而别,是她罔顾他的感情,为了自己的自尊心甩了他,如果现在又任由现任男友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哪怕作为旁观者都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她抬头,看到克里斯哪怕极尽控制,眼神中也遮掩不住的怒气,还有一些不可察觉的委屈。她一下心软了,心底反而升上一股该死的甜蜜:天啊,他在吃醋! 这个认知冲进大脑,她涌起一股止不住的激情,心脏快要爆炸了似的胀起来,浑身上下流过一束电流。 她一下欢喜起来,强行将他抱怀的双臂打开,像只迫不及待的小鸟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等他的呼吸不那么粗重压抑了,她才抬起头,忍俊不禁的指指自己的心口: “克里斯,只有你,没有别人。” 克里斯低头看她,蔚蓝的双眸里面透出点不信任。 杨衣表情甚至有些惊讶:“你根本不用为那些无关人等担心,难道有了你的同时,还能想到别人吗?” 她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往下拉了拉,以便于自己能吻到他的眼角,“难道面对你,脑子里还能浮现别人的面孔吗?” 她又将吻转移到他的唇角,再次问道:“难道拥有了你,不是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吗?” 最后,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深入,缠绵,良久之后,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望着他,轻声道:“我像只虫子一样完全被你的蛛网缠住了,我已经是你的猎物了,难道你看不到吗?” 克里斯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哪怕拍《谍海行动2》时从世界最高楼上跳下来那次,都没此刻跳的快。 他一把抱起她,将她抱坐在岛台上,右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深入的、深情的、激情的、不可抑制的、无法自控的吻她,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这样就能随时随地带着她,和她永不分开,再也不用患得患失,再也不用七上八下,再也不用担忧任何男人对她的觊觎。 他渴望用深深的吻将自己爆烈的爱意传递给她,他知道,自己即将被她毁灭,被自己从未有过的激情所毁灭。 杨衣被她吻的晕头转向,她坐在岛台上,克里斯站在她的双腿间,紧紧的拥着她,吻着她,她身体发软,无力的后仰着,如果不是克里斯有力的双臂托着她,她整个人都要滑下去了。 正在整个大脑都混沌无比时,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了克里斯的身体变化,她豁然惊醒了,身体一下僵硬起来。 克里斯察觉到这种变化,缓缓放开了她,深邃的蓝眸中中犹有欲色未褪。 杨衣连忙从岛台上跳下来,差点摔一跤,站好后,她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我……我……我明天还要工作!是的,工作!很忙!特别忙,马上就要没时间了……再见,电话联系!”一通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胡言乱语说完,她顾不上看克里斯的脸色,唰一声从打开的窗户飞走了,落荒而逃。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黑了,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今晚没有月亮。 那个身影倏然消失在夜空中,克里斯心中也仿佛空了一块,就像夜空中少了月亮一样空空的。 许久,他激烈跳动的心慢慢平缓下来,一会儿想到她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笑,一会儿又想起她那句“我是你的猎物”感到心满意足,不一会儿他又想起那个电话,想起那三个不认识的汉字代表的意义——该死,她还没交代该怎么处理那个前男友呢…… 想到此,他又开始满腹疑虑,她不会是为了不让他继续追究,而说的这番话吧…… 此刻他竟对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第一次有了怀疑…… %% 杨衣闷头冲上夜空,一直往上飞,直到冲上平流层,她才捂着自己通红的脸,恨不得尖叫两声发泄一下。 来之前你不是满脑子足以打马赛克的画面吗?你不是要颠鸾倒凤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把他办了吗?你不是准备要把这颗蓝宝石拆开包装好好把玩的吗? 怎么轮到实际行动了,一个正常的身体反应就把你吓跑了? 太丢脸了! 她又回想起自己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情话,脸上更是烧的火辣辣的,她从未发觉自己说起情话来竟如此……肉麻……光是回想起来,自己就先抖落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双手捂着脸,一头钻进了云层里,回去的路上都在层层云雾里穿梭,仿佛害怕遇见谁、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似的。 第86章 温布里球场巨坑 温布里球场是不列颠国家足球场,位于不列颠首都。 这座球场被公认为是全世界上最伟大的球场,造价8亿镑,直径近300米的圆形球场,看台高52米,高133米,能同时容纳9万观众同时观看比赛。 每年七月份初,正是一年一度的欧冠联赛开幕,而此次开幕式就在不列颠温布里球场举办。 随着夜幕的降临,在这座现代化的体育场内,一场盛大而瑰丽的开幕式拉开了帷幕。整个场馆绚丽多彩,闪耀着灯光的球场成为焦点。 而今夜的夜空分外阴沉黑暗,连颗星星都没有。 不过不列颠国已经习惯了首都反复无常的天气,对于见人第一件事就是问候“今天天气bb”的首都人民来说,阴云密布恐怕才是常态。 所以对这不祥阴沉的夜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观众席人山人海,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观众汇聚在此,参加这难得的盛会,无数穿着各自支持球队的球迷们尖叫喧哗着。 在更好的位置,则被不列颠王室贵族,以及邀请的各国高官王室成员所占据。 场地中央,不列颠国知名歌星阿黛拉献歌之后,不列颠国老国王梳着整整齐齐的白发出场,向各国观众挥手致意后,开始欢迎致辞。 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场馆后墙,聚集着一大群乌鸦,呜呜喳喳的盘旋在半空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个流浪汉半倚在墙根,张着朦胧的醉眼,模糊的咒骂了几句。 不一会儿,开幕式进入了高潮,巨大的气球和烟花喷射器从舞台四周升起,点缀着夜空。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绚丽多彩的灯光照亮了整个体育场,仿佛一片白昼。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刻,忽然,地面一阵震动,地动山摇,观众席上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球场地下突然出现一个无底巨坑,容纳着9万多人的温布里球场就这么消失在了地面。 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出现在地面上,从上空看,仿佛地球睁开了一只黑洞洞的眼睛。 乌鸦在巨洞上空盘旋着,空剩苍凉的嘎嘎叫声在空中回响…… %% 杨衣接到救援请求时,正在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里解决一种又像植物又像动物的奇怪生物,联合国命名为绞杀藤。 这种异生物跟平常跟藤蔓没什么两样,但只要任何动物踏入其领地,发出微弱的动静,就会被其绞杀吞噬,受到伤害后还会躲进土里藏起来。它还能在空气里释放毒素,只要一棵,附近方圆几十米都能成为动物和人类的绝地。 一棵两棵倒也没什么大危害,但绞杀藤繁殖能力惊人,在当地已泛滥成灾,整个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大半都被其占据,住在附近的居民深受其害,据不完全统计,死于绞杀藤的附近居民已有四五千人。 只因没有出现在大城市里,并且绞杀藤一般是以陷阱诱敌,并不离开领地太远,也不主动攻击,所以才没有被评为a级。 杨衣解决了两起a级事件后,在联合国发出救援请求前,异生物管理局火速将原评定为b级危害的绞杀藤评为a级,请杨衣前去解决。 周局长的理由也很充足——我们自家后院的杂草还没清理,怎么顾得上帮别人拔草去? 绞杀藤繁殖面积太大,杨衣和众位同事杀了两三天都没杀完,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这些绿油油像蛇一样的藤蔓,她杀的双眼都发绿了。 超音速飞机接上杨衣和魏长安、陈玉树这两位老搭档,还有张宁宁这位新同事,周局长带着他们飞往不列颠国。 “这件事发生在昨天……不列颠国进行了无人机探测,但进入到地下3千米之下,无人机就会受到信号干扰,无法再深入探测。他们试着测量深度,但是往里扔了50千米的绳子也没到底——要知道地壳的平均厚度才17千米,相关专家怀疑这个巨洞通向异空间。 “不列颠国为了营救老国王,已经派进去7名觉醒者,分别是3个b级,4名c级,现在已无音信。而且,开幕式现场确定至少有9名觉醒者,其中三名b级觉醒者负责贴身保护国王,其他6名中有2名b级,4名c级,都是其他王室贵族雇佣来保护他们的,可能观众中也有一些没有注册的民间觉醒者存在,现在他们全部失陷在那个巨坑中了。 “情况就是这样!”周局长用电脑简单介绍了一下温布里球场事件,“现在不列颠国王子暂代国王之职,向联合国发出救援请求,请你营救国王以及其他9万名观众。” “那么大个坑,深不见底,谁掉下去都活不了!还有营救的必要?”魏长安望着屏幕中的大坑惊叹道。 “不管怎么说,老国王掉进去了,还有各个国家的王室贵族和九万名全球各地观众,王子总得表个态吧!”冯连城说,“据大略统计,还有我们夏国几百名观众呢……” “你说正是全球异生物越来越猖獗的时候,他们好好的跑那儿去干啥?”魏长安皱眉,“真是不让人省心!” 张宁宁小心翼翼道:“普通人也要生活啊,总不能老藏在家里不出门吧……他们也有追求正常生活的权利啊……” 杨衣和陈玉树照样话很少,只是默默的听他们说话,一边自己思考着。 能得到的信息也就这些,更多的消息只能到了目的地再说。 超音速飞机飞了约三个小时到了不列颠首都,因为已经提前通知不列颠方面,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在首都机场降落。 他们坐专车进入柏金翰宫的皇家会客厅,受到了王子的热情接待。 并非所有王子都像童话里一样年轻英俊,比如不列颠的这位王子就已四十多岁,头顶的地中海继承了不列颠国男士的传统。 总理和各位大臣团团围绕着王子,都是一副沉痛的表情,也不知这沉痛里有几分真心。 王子看到杨衣的第一眼,就主动从沙发上站起来,并上前走了几步,一把握住杨衣的手,惊喜又带着适当的悲伤道:“请杨女士救救我的父王,当然还有其他九万名观众!” 第87章 人命分轻重 就在杨衣等人在柏金翰宫受到接待时,全球观众通过各种媒体得知了温布里球场9万名观众一同失陷的新闻,全球各地除了无法接触到外界的偏远地区,70多亿人同时关注着不列颠温布里球场事件。 当杨衣乘着超音速飞机前往不列颠国时,消息也瞬间通过信号传遍了全球。 各国官方纷纷对不列颠国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与其交好的国家派遣了觉醒者队伍和专家进行支援。 当然,各国也统计了前往不列颠参加开幕式的本国民众名单,进行公布,并递交给不列颠国,希望他们尽快进行救援。 这也是遵循基本流程罢了,那深不见底的巨洞在新闻上乍一播放,除了失陷民众的家属,几乎所有人都不抱希望了。 9万多人,几乎可以打一场国家层面的中型规模战争,失陷人员中不乏国王与各国王室贵族,其中牵连之广,涉及人物之多,几乎是暗物质降临以来最大的危害事件。连金山市火魔的s级危害,因为杨衣救援及时,也才死了不到2万人。 而且这次,温布里球场到底因何突然陷落,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恰好在发生在欧冠联赛开幕式时?其中有没有什么阴谋?跟异生物有关吗?跟异界有关吗?一切都未知。 各国政府也时刻关注着这一事件,担心国内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一时间,各国将要举行的大规模活动竟一致推迟了。 在全球人心惶惶之际,杨衣到达不列颠国皇宫,受到了王子的热情接待。 对于外界的各种关注,杨衣还不知道。 周局长为了避免给她增加压力,刻意没提这些,也没提组织上对她的期待,他相信杨衣如果做,肯定会做到最好。如果真的做不到,那也没人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杨衣本人的安全,这也是组织上的基本底线。 来之前,周局长已和不列颠国方面交流过,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不要媒体采访!并让不列颠管好国内各种喜欢危言耸听、胡编乱造的媒体,如果有任何故意施加压力、或者抹黑杨衣形象的消息,夏国有权立刻撤回救援队伍。 这也是杨衣他们乘坐的专车被一路护送,直接进入皇宫的原因,要不然那些聚集在不列颠首都的全球媒体能把杨衣乘坐的车堵在路上。 杨衣对这一切还不知情,她只是觉得很麻烦,她一向不耐烦和别人交际——主要是有点社恐,不管对方是普通人还是某国王子。 她深深记得自己来是干什么的,对这些交际表现的淡淡的,落在别人眼里,却显得高傲淡漠。 王子几次主动向她搭话,或明语请求,或委婉暗示,都被周局长接了过去,杨衣只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表现的对不列颠语不太熟练的样子,几次碰壁之后,王子终于放弃,转而向周局长进行交涉。 在一番包含着利益交换的接待后,杨衣一行终于离开了皇宫,前往温布里球场——不,现在改名叫温布里巨洞了。 还在半路上,杨衣就感受到空气中剧烈的暗物质波动。 暗物质波动一般是平缓的,只有在超能力者吸收、使用,或异生物活动,或异空间开启关闭时,会让暗物质波动加剧。 各个国家都在紧锣密鼓的研究检测暗物质波动的仪器,想以此来监控异生物或空间裂缝,目前夏国在此方面已略有成就。 这种波动的幅度,让杨衣想起迷雾小镇的异空间。 “杨衣,还是那句话,能救就尽量救,一旦涉及到自身安危——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上!”周局长瞟了眼专车司机,而且也不知这辆车上有没有安装监听设备,他把那句“哪怕是国王,哪怕是9万人的性命”给咽了下去,不能落人口实啊。 “我知道,我是国家的重要战略资源嘛——”杨衣笑了笑。 “不止如此,你还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周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衣愣了一下,心头有些微动,脸上却没显出来,只是无声的点点头。 很快到了目的地,杨衣下了车, 却没看地面上的巨大凹陷,而是皱着眉看向上空。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冯连城连忙问。 杨衣没说话,用念力在上空中探测了一下,却只感受到混乱的暗物质波动,没有别的。 但一种奇怪的直觉让她隐隐不安,她立刻飞上天空,探测了一圈,顺便从天空望了望下方巨大的洞口。 洞口太深了,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就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天空。 她落下来,“老冯,”自从那次喝酒之后,杨衣也随着魏长安他们喊冯连城为老冯了,“通知相关人员,密切关注巨洞上面的天空,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杨衣皱着眉说。 同事们一时间如临大敌,都望向天空,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到底有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啊……”魏长安仰的脖子都酸了。 “除了暗物质波动剧烈一些,我也感觉不到什么。”陈玉树也说。 杨衣摇了摇头,“只是一种直觉。” 周局长却很重视,“哪怕是直觉也要重视起来——而且是你的直觉,或许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说着,他立刻通知不列颠的相关专家进行检测。 夏国救援队和专家都还在路上,对于不列颠国的这次遭遇,他们是抱着研究学习的态度而来,预防此类事件在国内发生。 周局长开始安排任务:“魏长安、陈玉树、张宁宁,协助随后到来的专家团对这个洞进行研究,杨衣进入洞中进行探测……”说着,他望了一眼深渊般的黑洞,再次叮嘱: “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上!其他都是次要的,哪怕是9万条人命!或许我说这话有点政治不正确,但人命确实是分轻重的,别说九万人命,哪怕百万,千万……”周局长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及时住口了,拍拍她的肩膀:“遇到危险,立刻回来!” 冯连城他们对这话没啥反应,反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杨衣只好点点头。 她来到黑幽幽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地洞旁,低头望了一眼,一跃而下,像跳进了无尽深渊。 第88章 尸山血海 巨洞极深极黑,越往下越阴凉,越往下越黑暗,杨衣扬头往上空望了一眼,天空只剩萤火似的一个小亮点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暗的空气中,水气浓郁,只听见洞壁渗出的水哗啦啦往下流,也不知流向何方。 周围冷气森森,她立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四周除了水声,静寂无比,似乎随时都能伸出一只枯干的手,或迎面撞上一张怪笑的脸。 她从小就怕黑,怕闪电,怕打雷,每当一个人呆在黑暗中,每当黑夜打雷下雨,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就开始袭击她的大脑,恐怖的画面像强迫症一样不停的在脑海中闪烁,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每逢此时,她就会涌起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那个躲在水泥管道中的夜晚,自己还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忽地恐惧的看看左边,又猛地扭头看看右边。 但人生中有太多恐惧的东西了,有的比鬼还可怕,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你,除了战胜它,硬着头皮往前走,也毫无其他办法。 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也习惯了这种恐惧。当习惯它的时候,甚至能从其中得到快感,一种自我折磨的快感。 她继续往下落,似乎能一直落到地狱。 在黑暗中不用眼睛视物,她用念力来观察周围,念力观察的方式和视力并不一样,如果类比的话,倒有点像蝙蝠用超声波反射周围环境。 比视力更可靠,更全面,更细致,但在心理安全感上,却更差。 人毕竟是哺乳动物,习惯用“看”来给自己一种确定感。 杨衣身子一停,下方暗物质能量和空间波动相混杂,像无数条河流在此汇聚,激起了强烈又混乱的能量波动。 果然又是异空间。杨衣平静的想到。 她身子一坠,落入了能量混杂的乱流中。 %% 九万人的尸体叠在一起有多高? 比南岳衡山还高出两百多米,比中岳嵩山高出一点,跟泰山一样高。 九万人的尸体在地上排列能有多远? 高速上按平均时速100km\/小时,大概一个半小时才能将这尸体排成的道路驶完,一个跑步健将从尸体这头跑到那头,需要不停歇连续跑一天一夜。 杨衣对九万人唯一的概念是夏国首都在鸟巢举办的奥运会,那一年她从电视上看到了开幕式直播,看台上摩肩接踵、密密麻麻、人山人海,鸟巢的承载规模同样是九万多人。 而今,有九万具尸体堆在她面前。 哪怕她心中已有准备,但这一幕呈现在她眼前时,一股森然的寒意仍然让她灵魂都结了冰。 她仿佛站在尸山血海中,她仿佛站在尸体组成的世界里。 到处都是尸体,左边是,右边是,下边也是,远方是,近处是,目之所及处,全都是。 他们仍旧保持着陷落时的姿势,无数观众仍然坐在观众席位上,脸朝着球场中央,睁着无神的双眼,脸上露出满足的、憧憬的,仿佛看到人生中最美好景象的表情。 不远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国王,四周散落着穿表演服的演员。 只是他们的皮肉不再丰泽,而是干枯、萎缩,呈现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像在干燥的地方保存了数年的干尸。 杨衣站在球场中央,环顾四周,感觉九万人在同时注视着她,无声对她呐喊。 她仰头望了望天空,夜空是两轮红色的月亮,血似的月光洒下来,仿佛连这月光也带着血腥味。 这里不是地球。 祭坛呢?她甚至冷冷的想,那座圆形的,通体雕刻花纹的祭坛呢? 还有那把只有我能看到的古朴石椅。 不由自主的,她打了个哆嗦,而且这哆嗦就像火苗一样从身体内部升出来,让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维德!是你干的吗?”她听到自己在喊,明明她全身在抖,但声音竟如此平静。 “当然,除了我,地球上还有谁如此尽心尽力为主献上这么一份大礼呢?”维德的身影闪烁了几下,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整齐的三件套西装,深棕色格纹,打着丝质的领带,和他棕灰色头发很相称。他浑身散发着温雅而值得信赖的气质,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像神父一般慈爱。 他下垂的眼角有几道细纹,棕黑色的眼眸温和极了。此刻,他亲切的望着杨衣,似乎在和老朋友再会。 这副模样实在不像个手上有十几万条人命的杀人魔。 的确,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的确不是杀人魔,他甚至是个充满悲悯情怀的救世主呢!杨衣冷笑着想。 “哦,又是投影是吧?”杨衣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来,但眼神漆黑如墨,寒冷如冰,“怎么,自从上次之后,不敢真身来见我了吗?” 维德丝毫没有生气,眼神依旧温和:“当然,你是主最宠爱的幸运儿,是神的眷者,只不过暂时被蒙蔽了双眼,即便如此,你终有一天会醒悟过来的……我可不敢直接面对你呀……”他叹息一般道。 杨衣对他这话不置一词,她扭头望了望四周,讽刺的问:“你那伟大的主的祭坛呢?” 维德听到此话,笑容抽搐了一下,摇摇头道:“你太急躁了,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如此浮躁而后悔。” 他似乎认为杨衣总有一天会成为他阵营的一员,和他一样成为一个尊崇异界邪神的虔诚教徒,所以对杨衣如今的挑衅,反而带着几分同情。 这种奇怪的态度让杨衣讶异无比,心中压抑的怒火暂时退却,她强行把理智拉了回来。 在需要理智的时候,怒火于事无补,反而会坏事。 杨衣仔细观察了他几眼,但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能从一个高超的心理医生身上得到的,除了治疗,就只有引导和掌控,她可不喜欢被掌控。 她开门见山道:“你态度好像不一样了。上次分别的时候你还骂我是人类的罪人,怎么今天这么的……” 她还在寻找词汇形容,就见维德微微一笑,“我什么都会告诉你。所以,不妨你先告诉我,那天在雾城,发生了什么?” 他温和的笑容很克制,因为只有这种克制才能遮盖其下掩藏的亢奋与狂热: “你为什么会化作那副模样?为什么你被殖孽族完全侵入了,还能活着……” 第89章 天空异象 他知道了! 一声惊雷在杨衣脑中炸响。 他还知道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知道我身上和邪神若有似无的关联? 杨衣虽然竭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眼神、脸上细微的变化、呼吸频率,无一不说明着一切。这对一个精通精神控制和心理控制的心理医生来说,比语言更诚实。 “哦~”维德微微一笑,“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衣没有说话,低垂眼睫掩饰自己的情绪,念力无限的铺展。 与其在跟一个不在这里的人打嘴仗,不如做点实际的事。 “那么,你现在是人,还是某种——异类?”维德笑容亲切,语气中却有克制不住的兴奋,“被殖孽族完全侵入,还能保持着自我意识,还能恢复,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不是神对你的偏爱,如果你不是神的宠儿,如果不是神赐下的暗物质赋予你的能力,那么你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异类了。” “你所谓的神不也是一个异类吗?”杨衣冷冷道。 “神不会在乎人类对祂的亵渎,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蚂蚁的挑衅。”维德对她的讽刺竟没有生气,仍然心平气和。 顿了一下,他调整了面部表情,温和的笑褪去了,声音含着郑重和阴冷:“那么,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在雾城,是谁直呼主的名讳,哪怕只是一个首音节?” 主的名讳……一个首音节…… 一道闪电在大脑中划过,翻出了当日的回忆。 “说出我的名字!”记得当初她说。 “壆……”那只殖孽族说出了首音节。 杨衣浑身僵住了,她像被人从脑子上开了个洞,径直灌进一桶带着冰碴的水,这冰水携带着森然的寒意浸透了五脏六腑、血管、骨髓、皮肉,以及每个毛孔。 她,杨衣——就是维德尊崇的邪神?她,就是暗物质侵蚀地球的罪魁祸首?她,是地球异生物猖獗的幕后黑手? 杨衣茫然的转动僵硬的脑袋,目之所及处全是人山尸海。她麻痹的身体陡然颤栗起来。 她,就是造成这么多人死亡的根本原因? “杨衣,虽然我们之间理念不同,你妄想保住全人类,而我,则认为这是行不通的,只有先拯救一部分,放弃一部分,才能将人类的文明延续下去。但本质上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就是拯救人类。”维德语气平和,似乎对自己的事业有着无与伦比的自豪和骄傲,他循循善诱道: “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他竟敢直呼主的名讳!——这是大不敬,他会将引来主的不满!神哪怕只是将目光凝注到此处,就会掀起一场宇宙风暴,无数个世界如树上的鸟巢一样掉落,用你夏国话来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杨衣没有听到维德在说什么,她大脑如天地未开的混沌,一片混乱,各种思绪像乱流一样阻塞了。 她是邪神?不,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了!她是杨衣啊! 她生于华北平原杨镇,父亲早亡,3岁被母亲遗弃,在杨镇小学毕业,镇二中毕业,市高中高考,在西城大学毕业,在海北市工作,她之前是个月工资四千多的小会计,她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她喜欢大海,她喜欢克里斯——她的一切有迹可循! 她怎么可能是什么见鬼的邪神? 但同时,无数个问题也同时扑上来——如果她不是邪神,为什么献祭给邪神的生命源会主动冲向她?为什么她不能以人类为食,只能以智慧体的生命源为食?为什么每一个遇到的异界智慧种族都会尊称她“至高我无上的……”?为什么殖孽族会喊她“壆”?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不!哪有这么弱的神? 在维德的诉说中,他们的那位神神通广大,轻轻一挥手,无数世界覆灭,像地球这样的小星球,祂甚至看不上眼呢!她算什么? 杨衣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松弛了一瞬,一股强烈的欣喜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兴奋的晕厥过去。 此刻,她的弱小拯救了她。 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绝妙,她立刻加深了这个想法——对啊,如果我是邪神,我会被大伯……他们如此对待?我会学生时因为穷困寒酸而不敢交友恋爱?我会如此软弱无能?我会如此平庸懦弱? 神会如此吗?绝不会!所以,我必然不是什么见鬼的邪神! 她一下感到呼吸通畅了,连天上的两轮血月也变得顺眼了。 “……虽然主还未完全苏醒,但祂苏醒的圣日即将到来了……” 维德的只言片语传入耳朵——还未完全苏醒…… 她大脑一声轰鸣,就像自以为逃出生天的人质被劫匪一枪爆了头。 $¥ 杨衣进去已经一个小时零28分钟了。 夏国专家刚刚赶到,正在巨洞不远处忙着安装各种设备。 “暗物质波动好像变得平缓了……”魏长安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原来陈玉树和魏长安带着检测设备和有线对讲机下到了巨洞深处,陈玉树负责采集洞中的各种物质,魏长安负责用检测设备检测洞中的各种能量波动。 这样的工作不止夏国在做,其他国家也在做。 “检测仪上显示……这里的空间波动也停止了!”魏长安又报告道,语气中有些惊慌。 周局长当机立断,“立刻撤退!”说罢,旁边的自动绞绳机开始动作,拉着两人往上升。 其他国家的检测人员也检测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结果,纷纷撤退。 果然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在他们升上来的同时,巨洞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从洞极深处发出一声人类听不见的声波。 随后,巨洞上方的天空中隐隐有些半透明的线条正在缓缓显现,仿佛有人在用一只无形的笔在空气中画画。 这些半透明的线越来越亮,以巨洞为中心,不断向远处延伸,渐渐覆盖了整个首都上空,无数人从家里、从公司,从各种建筑物中走出来,仰头看着天空出现的异象。 如果有谁能飞到极高的天空之上,便会看到半透明的线相互连接,组成一座圆形的建筑,仿佛——一座祭坛。 而且,这些线条还在不断延伸,像是要覆盖整个不列颠国…… 第90章 英雄和普通人 ‘蠢货!前几天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一颗人心呢!现在就被人家两句话轻易打碎了,这就是你所谓的信念。你要是对做邪神忍受不了,就赶紧去死,把身体给我让出来!天啊,居然能越过人,直接做神?这简直是……太爽了……’它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杨衣回过神来,麻木冰冷的思绪有了一丝松动。 ‘你要怎么做这个邪神?’杨衣喃喃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似乎是想将自己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随心所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已经是神了,整个宇宙都没有能限制我的东西,我完全的自由!’ 如果是它在控制身体,此刻恐怕它已经兴奋的手舞足蹈了,它癫狂的大笑道,‘这也是你的追求啊,你内心真正的追求,你不敢承认的,你所恐惧的真正自我!只能由我来实现的真正愿望!哈哈哈哈……” 被它这一打岔,杨衣的思绪终于回来了,像冬天结冰的河面渐渐化冻,虽然仍旧一片寒凉,但也哗哗流动起来。 唔——如果邪神是它的话,这还倒说得通。 她这么想到。 这个想法一下给了她灵感——那么身体中的另一位呢?祂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阻止殖孽族说出邪神的名讳?祂害怕邪神将目光投注到此地!祂害怕真正的邪神发现祂! 那么我必然不是邪神了,而祂肯定和邪神有什么关系,以至于那些异界种族将祂误认为了邪神! 这个或许才是正确答案! 化冻的河水越流越快,思绪越来越顺畅,僵硬的身体也恢复了温度,她从未感觉如此庆幸,她感觉双眼热乎乎的,又酸又胀,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竟喜极而泣了。 “是那个殖孽族。”杨衣笑着对维德说,这笑容前所未有的轻松,“它喊了你的主的名讳。” “它在哪儿?” “被我杀死了。” 虽然对她忽上忽下的情绪产生了疑惑,听到此话,维德却大喜过望,“我就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杨衣不置可否,淡淡的摇摇头,“死了这么多人,我的目的是杀了你,你居然还认为我们是同一类人,真是奇怪……” 她语气很轻,刚才那一恍而过的思绪,明明才短短几秒,于她却像经历了几十年跌宕起伏的人生,几乎将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光了,她很累,没了说话的兴致。 “我和一个刽子手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呢?”她好像在问自己,准备离开了。 维德悲哀的笑道:“刽子手?是啊,他们现在称我为刽子手,杀人狂魔,疯狂的邪教徒……” 突然,他激动起来,大声道:“我算什么刽子手?我算什么罪犯?如果要论杀人的话,希特勒杀了六百万人,拿破仑杀了六百五十万人,而成吉思汗甚至杀了两亿人,但他们都被视为英雄和伟人! “历界阿卡国总统,他们送千万军人上战场,他们入侵别的国家,只为了给背后‘政治援助’的军工集团打开销路,只为了一些黑漆漆的石油,只为了宣扬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的自由民主!只要冠以一个漂亮的口号,他们就心安理得的杀人,道德和良心在他们看来是什么?是件漂亮的衣服而已,随时都能换,他们从不把这当回事!他们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人类的主宰,用政治玩弄人命,群众只是他们眼中毫无价值的虫子。 “你怎么不仔细看看电视上他们的表情,他们眼中有良知吗?有道德吗?如果你问他们道德和良心,他们甚至会嘲笑你!只因为他们掌握了权利,掌握了话语权,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杀人,正义凛然的杀人,人们还会敬佩他们,赞颂他们! “杨衣,请问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地球的未来!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如果我成功了,我将是新人类的英雄!伟人!未来的人类将日夜赞颂我的名讳,他们将在教科书中永远宣传我的事迹!” 维德终于褪去了那副温雅的表情,他激动的脸色涨红,望着杨衣的目光勇敢、无畏、狂热,如同一个为理想献身的勇士,为信仰甘受磨难的圣徒。 听到维德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杨衣疲惫的脑子里陡然明白一个事实: 原来她才是个普通人。 哪怕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哪怕她获得了与神媲美的力量,但她思想上永远都无法成为这样的“英雄”。这些“英雄们”为了实现他们的理想和目标,可以视前进道路上的一切为阻碍,视人命为虫子。他们是理想的狂热信徒,是理念的践行者,而唯独不是“人”本身。 而她,意志软弱,人格平庸,如果没有超能力,她永远都只会是那些普通庸碌大众中的一员。她尊重每一个拥有良心的人,她同情那些努力生存的人群,两年前,她看到新闻里一个火灾中浑身皮肤烧焦的孩子,就心中酸涩,将自己刚到手的工资捐了一半;她看到过一个母亲因为买不起孩子想要的玩具,无奈的站在原地双眼泛红,她竟然也跟着双眼发热起来。 她同情他们,就像她同情自己。 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觉得她与他们有何不同,她只是幸运的得到了彩票大奖,突然多了一点特长。 这些想法,在那些大人物看来,或许简直可笑。她汲取了四千多人的生命源,哪怕这些人并不是她杀的,她为此而日夜难安。她被道德束缚着,她被自己的良心折磨着。 希特勒会为掀起二战屠杀犹太人而有一丝后悔吗? 成吉思汗会为杀了二亿人而吃不下饭吗? 维德会为杀了十几万无辜的人而睡不着觉吗? 阿卡国总统会因为送千万同胞上战场送死,会因为侵略别的国家,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而做噩梦吗? 他们看国际新闻时,看到那个被炸弹炸掉双臂的中东女孩哭着在废墟中寻找爸爸妈妈时,会有一点点的感触吗? 第91章 陷阱 “你的演讲很激动人心,你的理念也足以让人敬佩,或许你将来会成为一个英雄,”杨衣淡淡的笑了,“但我还是选择和普通人站在一起。” 维德冷笑着看着她,“多么软弱的选择!杨衣,你自以为站在多数人的立场,为大众的利益而奋斗,在我看来却是如此的盲目而虚伪。你明明看到了人类的真正未来,看到了人类唯一的生路,却为了那虚无的道德和良心准备亲手掐灭这一线希望。 “你以为他们会感谢你吗?不,他们会嫉恨你,他们会厌弃你,最终会抛弃你!而且,你会成为新人类共同的敌人,在不远的未来,你会遭到新人类众口一词的唾骂!你是新人类的叛徒! “你会成为历史罪人,永远被刻在耻辱柱上!他们会用故事、小说、影视来演绎你的错误选择。因为恨你,他们会为你编出你从未做过的丑恶事迹,他们会把你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大、傲慢、恶毒、残暴、卑鄙、愚昧、目光短浅的集合体!他们会用你的名字来命名世界上最肮脏最丑恶的事物!” 杨衣依然笑着,不为所动,“那我也算换一种方式名垂千古了。” 维德也笑了,只是这笑容显得有点刻薄,在他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很不相称,他摊开手,挑了挑眉,“怎么,你以为站在普通人那边,他们会感激你?不,他们嫉妒你,你越强大,你越保护更多人,他们就越忌惮你——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对他们来说,是异类! “想想看,假如你是个普通人,难道你不会忌惮一个挥挥手就能杀死千万人的异类吗?难道你不会千方百计的将其扼杀,以防他随时可能改变想法吗?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心情不好,想发泄一下——谁会将自己的生命寄托于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上?你以为你保护他们,他们就会拥护你?爱戴你?信任你?不会!永远不会!人们只会信任那些自己能够理解和掌控的同类。” 杨衣的笑容消失了。 她忧虑过这些,但此刻她绝不会承认。 她举目四望,9万具人类的尸体甚至无法一眼看完,这座凭空被丢弃在这里的体育场注定要成为他们在异界的坟墓了。 “夏国有句老话: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我们理念不同,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浪费再多口水,你又不会告诉我祭坛在哪儿……” 她不理会维德在这里的投影,转身要从这里飞出去,去寻找祭坛,去寻找维德的真身。 “你觉得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还会将祭坛设在你面前?”维德笑容讽刺,但这讽刺之下却隐含着兴奋:“你能意识到我不敢真身前来,却没意识到祭坛不在这个世界吗?” 杨衣停住脚步。 “所以,这是个局?”杨衣面无表情道,“是引诱我前来的陷阱?” “是专门为你而设的陷阱。现在,你就像虫子一样被关这玻璃瓶里了,怎么样?对这个世界还满意吗?” 杨衣脸色铁青。 %% 天空中半透明的线持续连接,组成了一个隐隐的圆形建筑轮廓。 几乎全不列颠的人都看到了天空巨大的图案,它像一座半透明的天象,覆盖了整个不列颠岛。 甚至附近几个国家,例如艾尔兰、法兰、得国的部分民众也能看到这奇异的天象。 地球从未出现过如此异象,当线条在天空中显现的刹那,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不列颠,所有媒体都在直播这次事件。 经过迷雾小镇和水牛城事件后,许多专家都在研究那两座邪神祭坛,当这座祭坛的一点轮廓乍出现在不列颠上空时,相关专家已经就发现端倪,急忙向国家发出警示。 在发现天空的异象是什么后,王子携带王妃和子女,在特工的秘密保护下乘坐超音速飞机离开了首都,前往海外领地海峡群岛。 其他王室贵族及高官富豪也纷纷乘坐私人飞机,飞离不列颠。一时间,整个不列颠上空从未有过的繁忙。 “王子殿下!请立刻做出决定!” 视频通话中,不列颠国最高军事长官——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面色冷峻,“我们都已认出这座祭坛是什么,这明显是针对我国,祭坛现在已覆盖了我国本土,再任由继续发展下去,我们恐有灭国危机!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截断祭坛的连接,向温布里巨洞发射导弹!氢弹!甚至核弹!” “不行!”王子艰难道,“首都及附近的平民还没撤离,如果贸然发射导弹,世人的唾沫会淹死我……而且夏国的那位超人还在里面,夏国方面不会同意的……” “王子殿下,是面对人们的唾骂和夏国的威胁,还是干脆成为亡国之君,这是个很容易的选择题。”托尼·卡特面无表情,“而且,我作为不列颠最高军事长官,有权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作出最有利的决定!” ………… 阿卡国总统办公室,巨大的屏幕正在直播不列颠天空异象。 中央情报局局长面色严肃道:“总统阁下,相关专家已经确定,这就是迷雾小镇和水牛城异空间出现过的祭坛,能够汲取人类生命向邪神献祭。前几座祭坛都是石质,而这次出现在天空的祭坛是由暗物质能量和其他几种未知能量组成,因为在场的我国专家已紧急撤退,无法得知更多的结果。我们推测这应该是维德的手笔,目的是将整座不列颠岛的人全部献祭给邪神!” 阿卡国总统年纪虽入古稀,但为了保持形象,使用科技后脸上平整光滑,此刻他眉头紧皱,问旁边的国防部长詹姆斯·奥斯汀:“如果我国上空出现这种祭坛,我们能及时解决吗?” 国防部长顿了一下,“我们会及时发射导弹,阻止祭坛的连接!” “如果阻止不了呢?” “那么就发射核弹!” “如果还是阻止不了呢?毕竟这是一种未知的新型能量。” 国防部长沉默了。 总统苍老浑浊的目光望向办公室内站立的高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达命令: “将维德列为世界头号恐怖份子,不计一切代价抓住他,或消灭他!” “加大资金,加快研究暗物质能量,及暗物质武器,特别是那个什么……暗物质隔断器?” “设置全国警戒,对一切国外人员进境进行严查!” “至于不列颠王子的求援——告诉他,我们对不列颠国的遭遇深表同情……” “剩下的,就看看那位夏国超人能否阻止这次危机了,假如不能,我们正好少了一个比核武器还强大的威胁;假如她能阻止,那就要启动那个计划了……” ………… 巨洞旁,在认出天空线条组成什么图案后,附近各国专家就已紧急撤退,只有夏国方面的人还在坚守。 夏国专家满脑大汗,正在紧急检测洞下各种能量波动。 组织上下达了命令,必须尽全力联系到杨衣,通知其马上撤退。 刚上到半截的魏长安和陈玉树得知消息后,又下去了,目前信号线已经快要放到尽头,地面和两人的联系断断续续。 张宁宁面色焦急,被各个专家指挥的团团转,尽其所能帮上一点忙。 周局长则在洞边不停踱来踱去,一会儿和夏国方面紧急联系,一会儿望望天空越来越亮的线条,一会儿看看脚下的深洞…… 第92章 如果维德是对的 “来路的空间裂缝已被关闭,连空间波动都已消散,你没办法再像上次一样强行撕开空间回到地球。”维德笑眯眯的添了一句。 杨衣原路返回的身影定住了,她沉沉的看向维德。 似乎杨衣的表情取悦了他,维德享受极了,“看,你的表情真可爱。”他几乎带点怜爱的说。 他双臂展开,像是舞台上热情的主持人,向杨衣这唯一的观众介绍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 “看,这个死寂的世界!这个静默的世界!这个被神遗弃的世界!从前,这里也如地球一般生机勃勃,这里也有智慧种族,他们聪明、智慧、骄傲,拥有自己的文明,所以在得知主的存在时,他们不屑一顾——然后,” 维德右手优雅的一挥,指向这个荒凉的世界,“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杨衣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个星球比地球大的多,刚才她的念力已经铺展到了极限,但还没探索到这个星球的六分之一大小,所及之处,全都是死地,荒凉,寂静,腐朽,没有一丝生气。 偶尔她也看到了一些明显是智慧种族的遗迹,但大都湮灭在永恒的时间中,化为朽尘。 她听维德介绍过某些世界违逆邪神的后果,但如此真实的见识到一个被邪神随意摧毁的世界,还是第一回。 如果地球不服从……会不会…… 杨衣赶紧挥去了这一想法,如果只有将地球上所有普通人献祭给邪神,只剩下觉醒者来保存人类继续繁衍……那么全球76亿人口恐怕只剩一个零头……不,这太恐怖了…… “这样的世界我已经见过许多个了……”维德叹息一声,无限悲哀道:“在神最忠实的信徒——阿各斯阁下的带领下,我见过了太多这样死寂的世界——甚至我现在真身所在地,就是其中一个……” 维德望着她,眼神平和却又失望:“一道很简单的计算题:是付出一部分代价获得生存,还是直接灭亡。这是小孩子都会做的题,而你却给出了错误答案。” 他摇摇头:“这都源于你的自以为是,你被人类的伦理道德所束缚,秉持着无用的道德准则,你认为我的所作所为太过残忍,自大到认为人类的文明和智慧可以解决一切危机。 “但在整个宇宙维度上,地球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人类的文明也并不伟大,宇宙中有无数种智慧种族,他们有的比人类强大,有的比人类更智慧,有的比人类先进亿万年…… “但他们都湮灭了,宇宙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是湮灭!在宇宙法则中,没有秩序,没有道德,没有良心,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面对一个人类意识不可衡量的强大力量,人类唯一的生机就是服从、妥协,哪怕是做奴仆,做奴隶,做被圈养的牛羊,让地球成为农场主的牧场,只要能生存下来,这算什么?在真正的灭亡之前,文明算什么?自尊算什么? “或许你同情那些普通人,同情他们的遭遇,你为他们的苦难而难以抉择,但现在你还有抉择的机会,倘若你惹怒了主,祂决意销毁这片牧场,你的善良又有何意义呢?那些普通人的苦难又有何意义?我们会迎来一片虚无!永恒的虚无! “在人类整体的生死存亡之际,只有绝对的理性和断尾的果决,才能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 说完这一切后,维德似乎也累了,他深沉的望了杨衣最后一眼,脸上是不被理解的悲哀。 “希望这个世界能给你一些启示,如果你向主表示忏悔就太好了……倘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们……”他的话未说完,但杨衣和他都知道话中余意。 他的投影渐渐化为透明,他要离开了。 “告诉我,祭坛在哪儿!”杨衣大喊,声嘶力竭。 维德淡淡一笑,“九万人的生命源算什么,甚至不够伟大的主看顾我们一眼。真正献给主的祭品,是整个国家!未来还有更多……这九万人的生命不过是启动祭坛的动力源而已……”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维德临走前的话让杨衣心里突突直跳,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九万人的生命……启动祭坛的动力源……献给主的祭品——整个国家…… 他竟然要将整个国家献祭!巨洞出现在不列颠,是不列颠国吗?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杨衣无神的看着天空的两轮血月,这到底是哪里? 这里的气体绝不适合人类生存,空气中或许还有对人类有害的物质,地表的重力也比地球大好几倍,这是宇宙中哪个星球吗?这里距离地球有多远? 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如果维德不给她打开回地球的空间裂缝,她是不是永远都要留在这里了? 一个人永远的、孤独的,生活在一颗死寂的星球上?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这对她来说,几乎算不上惩罚。她太喜欢一个人呆着了,它说的对,她宁愿和无知无觉的动物呆在一起,也不愿意和人们呆在一起。 它嘻嘻笑道:‘你不是渴望远离人们吗?这里对你来说可真是一个好地方,不是吗?’ 不,不,不行!如果真的回不去……整个国家作为祭品…… ‘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对他们负有责任吗?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你辛勤的工作,用超能力尽心尽力帮助他们,这还不够吗?而且你忘了吗?无数个阴暗的夜里,你都暗自希望世界毁灭,你希望整个世界都给你陪葬!你恨人类!你憎恶他们!嘻嘻……’ 是的,我憎恶他们……但同时我也爱他们,我憎恶他们的丑恶,也爱他们美好…… 不列颠有多少人口来着?六千七百万人…… 对了,她的同事们还在温布里巨洞旁边等着她,克里斯还在等着她! 但是,如果维德才是对的呢? 第93章 发射导弹 天空中,祭坛的线条越来越完整,无数人仰头望着这一幕,从惊奇、不安、无措,到发现空中不断逃走的飞机,人群意识到了什么,渐渐陷入恐惧和崩溃。 忽然,整个不列颠首都上空拉响警报,首都各大电视频道闪出同一个画面,是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此刻他面色严峻,“所有城市内的居民,请尽快前往附近地下防空洞,为了阻止天空异象继续发展,十分钟后军方将向温布里巨洞内发射导弹!” 每个首都人民的手机也同时接到了一条短信,通知他们尽快寻找附近的防空洞进行躲避,还给出了首都各处防空洞地图。 自然,温布里巨洞旁的周局长四人也收到了短信,同时周局长也接到了夏国方面的电话。 “尽快撤退吧,不列颠王子已经潜逃,现在主掌局势的是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不列颠军方向我们发出最后通告,将在十分钟后向洞内发射导弹,如果无法阻止天空异象,他们还有发射核弹的可能!” 周局长面色冷峻的挂了电话,大声对专家团喊:“立刻撤退!” 刚刚从洞里爬出来的魏长安神情焦灼:“可杨衣还在里面!” “组织上不能和不列颠国进行交涉吗?”陈玉树脸上也露出罕见的焦急之色。 张宁宁紧张的绞着双手。 周局长在原地快步走来走去,“怎么没有交涉?国家层面已经向不列颠发出郑重警告:如果他们不顾杨衣的安危往里发射导弹,会将其举动视为挑衅,必将对其做出国家层面的惩罚!但不列颠已经到了亡国之际,顾不得我们的威胁了!” 陈玉树咬牙道:“难道就让他们往里发射导弹吗!杨衣虽然是s级,但是……那是核弹啊!” 魏长安怒火冲天:“而且杨衣还是为救他们不列颠而下去的!” 只见不远处的李教授擦了擦汗:“分析结果出来了!根据检测结果分析,洞内的空间裂缝已经关闭,你们都快下到底了都没发现她的身影,很可能现在她在另一个空间……” 听到此话,周局长大喜过望,魏长安和陈玉树也惊喜的从洞里跳出来,张宁宁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周局长立刻带着众人开车离开,飞速前往机场,夏国的超音速飞机还等在那里。 一路上,不列颠首都的混乱景象映入他们眼中,他们这才真的意识到,不列颠要完了。 城市中的人,有的怔怔望着天空,表情绝望; 有的跪在地上,向某个神明祈祷; 有的干脆大喊着,向那个不知所在的邪神表示臣服; 无数濒临绝望的人陷入了最后的疯狂,放火、爆炸、抢劫、强间、杀人……各种犯罪正在发生,路上已被横七竖八的车辆和杂物堵塞,如果没有魏长安、陈玉树和张宁宁用超能力开路,恐怕他们寸步难行。 只见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拖到墙边,疯狂的扒她的衣服,地上忽然突出一根石刺,将他的大腿扎透,男人抱着腿大声惨叫。哭叫着的女人愣了一下,飞快逃跑了。 张宁宁面色悲凉,缓缓收回了手。 魏长安和陈玉树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复杂——如果这样的景象发生在夏国……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只见天空传来一声呼啸,他们从窗户上探头一看,三个小黑点正飞速朝刚才来时的方向飞去。 忽然,大地一阵震动,整个城市仿佛遭受了地震,几座建筑质量不过关的房子摇晃几下坍塌了,随后三声巨大的爆炸声从温布里方向传来,众人耳朵一阵耳鸣。 街上趁乱打砸抢的人被震的耳鼻中流出血来,摇摇晃晃向地下防空洞方向跑去。 不列颠一连发射了三颗导弹! 周局长众人立刻用最快速度赶往机场,现在发射的还是导弹,如果不列颠不顾一切发射核弹,他们就跑不了了! 天空中的线条似乎并不受导弹的影响,依然在缓缓亮起,而且这座祭坛的线条已经快要完全连接成功了…… 现在还能向谁祈求?还有谁能拯救这座城市,拯救这个国家无辜的人民? 无数人想起了进入温布里巨洞的杨衣,她死了吗?没有死在邪教徒手里,却死在了自己所拯救的国家手里了吗? 她能在导弹下生还吗? 她不是传说中堪比核弹的超级武器吗?她不是号称人间之神吗? 如果此刻能探测一下全球人类想到最多的名字,就会发现那两个字高居榜首——杨衣。 %% “啪——”克里斯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裂成碎片。 他几乎有些茫然的望着电视直播屏幕,那是温布里附近的监控画面,不列颠国朝那个巨洞一连发射了三颗导弹,第一声爆炸传出来的时候,画面就已经变成黑屏。 他双手颤抖着拿起遥控器,想要换个台,再看看后续结果,再看一下她的消息…… 可是那个平时轻飘飘的遥控器此刻竟变得有千斤万斤那么重,他怎么也拿不起来,而且身体也突然变的沉重起来,他浑身虚软,一下跌坐在沙发上了。 那声爆炸仿佛把他也炸耳鸣了似的,他的脑子一直嗡嗡响,像秋末的蝉鸣,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拼命喊叫,嘶声力竭,他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已经是你的猎物了,难道你看不到吗……”一片混沌和麻木中,有个女孩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他悚然惊醒,连忙去摸手机,手颤抖着,几次都差点拨错电话,不断回退更正,终于按对了那个熟烂于心的电话号码。 他用朝圣般的期待,用一个小男孩般最单纯最迫切的渴望,祈求上帝的怜悯,等候命运的裁决: “嘟——嘟——嘟——……” “嘟——嘟——……” “嘟——……” …… 第94章 赌徒 杨衣用最快的速度在这个荒凉的星球飞了一圈,这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她的心越来越焦躁,地球怎么样了?那些不列颠的人民怎么样了?那整整六千七百万人,怎么样了? 还有她的同事们,怎么样了? 她从未预料有一天竟会担心一些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人,担心一些跟自己素未谋面的人。她为什么要担忧他们?他们的生死关她什么事呢? 但是一想起有六千七百万——那是多少人?那堆起来有多高?有喜马拉雅山那么高吗?——他们每个人都会哭,会笑,会说话,会交流,会爱,会恨,有的或许正为几百镑而四处奔波,就像她以前一样为几千块钱忙忙碌碌;有的或许正跟家人聚会,吃着炸鱼薯条或妈妈烤的派,向父母诉说公司里的破事和日常的烦恼;有的或许带着孩子在公园草坪上散步,有的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温柔的吻他嫩乎乎的小脸儿……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跟她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啊…… 杨衣的呼吸急促起来,是的,她憎恨过人类,在最阴暗的夜里还诅咒过整个世界,在最绝望的时候甚至想拉着全世界陪葬——但是,她也向往过那些从未得到过的美好,她也希望过人人都获得幸福…… 她不愿意靠近人们,也不愿意人们靠近她,但她绝不希望他们全部都消失……只要他们在那儿好好待着就行,好好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她是人,只有在同类中,她才有安全感…… 忽然,她似乎看到地面有个熟悉的建筑,她一下惊醒了,快速降落到地面上。 这里似乎是一座城市的废墟,或许曾经也繁华过,或许这些建筑在当年也坚固无比,但在漫长的时间里,都已腐朽,哪怕再坚固的钢铁,在无尽的时间中也会锈烂。 巨大城市废墟中央,却有一座矮矮的、圆形的建筑,许多地方已经朽塌了,上面的花纹也早已磨灭,如果不是那熟悉的轮廓,杨衣还真的认不出来。 邪神的祭坛,一座极其古老的邪神祭坛。 相比那些完全朽烂的建筑,这座祭坛是唯一相对完好的。 这是人们在认识到邪神的强大不可违抗后,重新向邪神表示臣服吗? 这是这个星球的智慧种族,在濒临绝望的末日中最后的祈求吗? 杨衣伸出手摸了一下祭坛,但手指竟直接伸了进去——它朽烂的像豆腐块一样松软了。 好半天,杨衣直起腰,望着这座被时间腐蚀的城市。 她说:“我知道你和邪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为什么待在我的身体里?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吧——只要让我回到地球。” 祂沉默着。 杨衣冷笑:“你要什么?我的身体?我的超能力?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位和邪神有关联的存在感兴趣?真是荣幸极了,真是幸运极了,承蒙您看得起,想要什么就拿走吧!”她突然声嘶力竭的大喊:“拿走吧!” 回应她的只有这死寂的世界。 杨衣低下头,无声的笑了,这笑带着自嘲,渐渐的这笑容越来越大,以至于全身都颤抖起来。 “唉——”她叹了口气,语气冷漠又恶毒:“我怎么忘了,你害怕那个邪神啊,你一直在躲着祂,你甚至不敢让殖孽族喊出祂的名字,你害怕引来祂的注视,你害怕将自己暴露在祂面前,所以你怎么会帮我呢?怎么会帮我破坏献祭呢?……” 杨衣的语气讽刺又刻薄,但祂依然沉默,像没听到她的话。 但她知道,祂一直能听到。 “很好,非常好。”她语气淡淡道,只是脸皮忽然抽搐了一下,这让她的脸色显的有些阴沉:“我识海内的本体……那个黑洞似的漩涡……应该不是我原本的本体吧?” 祂忽然出声了:“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杨衣笑容阴沉,语气反而好整以暇:“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在这个星球完全放开这漩涡似的本体,会不会引来某个存在的注视呢?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呢?真是好奇啊……呵呵……” “如果那么做,”祂沉默了一瞬,“你会死。” “但你也会死,哪怕不死,也会元气大伤,是吗?”杨衣笑容更大了,“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她仰头望着天空两轮血月,暗红色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像血在她脸上干涸凝结了。 “你帮我阻止献祭,我不暴露你的位置。如何?”她笑容淡淡,语气很轻:“要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吧,反正……早就活腻了……这也是一种解脱……” 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祂不会接受威胁,她无声的笑了,识海内的黑洞漩涡缓缓旋转起来……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利用九万人的生命源做动力源,将祭坛投影到地球。如果想要阻止献祭,回到地球是没用的,必须去那个世界。”他的语气冰冷极了,淡漠极了。 杨衣浑身颤抖了一下,这不是获得拯救同类消息的惊喜,而是一种快感,一种从祂冷漠中得到的快感! 是的,祂的语气多么冷漠,她却似乎从这冷漠中听出了一丝愤怒,这个“似乎”让她兴奋极了,浑身血液都因此沸腾起来,她甚至敢说,比做艾都令人热血沸腾! 啊,祂——这个神秘莫测的存在,这个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威胁,这个一直无声笼罩她的恐怖阴影,居然也会愤怒?也会生气吗?这个和邪神有关联的存在——今天居然受了她的威胁!她抓住了祂的弱点,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生命算什么呢,她赢了!她这个濒临绝境的赌徒压上了最后的筹码,却赢得了千万倍的回报! 这一刻,她笑起来,疯狂的笑,癫狂的笑,浑身颤抖的笑,笑的满脸胀红,眼泪都要流出来,将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笑容全部发泄出来,只有在这个空无的世界,才能将内心真正的自己放出来一会儿,将笼子里关了二十几年的野兽放出来透透气啊…… 回到地球,又要带上镇定淡然的面具,换上那个羞怯内向的表层,去做那个人间之神了呢! “那么,我们开始吧,还等什么呢?”她终于止住了笑,眼角还有笑出来的泪。 识海内,祂无声无息的出现了,竟是另一个更为巨大的黑洞漩涡,当祂出现在识海时,杨衣不由自主被祂的身影压在了角落。 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了,她浑身哆嗦了一下,感到从祂身上伸出无数触须,伸进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脉,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仿佛不太熟悉这具躯体,然后伸出右手,随便在空中一划,一道边缘平滑的裂缝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她”闲庭信步似的,踱了进去。 第95章 碎片 一片荒漠,到处都是沙子,地表空气在炙热的空气中扭曲。当空中一颗恒星极亮,极大,像个火炉一般炙烤着这个世界。 荒漠深处,几个人影却反常的穿着长长的黑袍,从头到脚笼罩其中,站在足以烤熟人的沙子上,仿佛感受不到这熊熊烈火的温度似的。 在他们面前,坐落着一座青黑色石头组成的圆形祭坛,遍布繁复花纹,祭坛中央有一团能量,浸入花纹中,发出血红色的色泽。 在祭坛上方,一座与下方青黑色祭坛相同的投影悬浮着,正在慢慢勾勒成型。 “阿各斯阁下,”维德强忍着激动,向队首之人道:“不知这六千七百万人类的生命源能否让主满意?” 阿各斯沙哑的嗓音很冷淡:“这点生命源不过是主无数牧场中一棵小草,你还指望什么呢?” 维德眼中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我会继续向主献上更多生命源,希望得到主的一丝垂怜……”他低声道。 阿各斯身形微动,回头望了他一眼,“如果你做的足够多,主会知道的,主允许那些愿意归顺的羔羊们生活在祂的牧场,继续繁衍生息。地球终究还会是人类的,而且很可能是——你的……” 维德身形一颤,声线中有止不住的颤抖:“是,阿各斯阁下,我会尽全力……” “好了,”阿各斯平静的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孝忠,“去地球吧,进行下一场计划,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维德一躬身,身影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过了一会儿,阿各斯挥手招手下,“去血月之地,将那个人类抽取灵魂,查查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东西喊主的名讳!” 手下身影消失了,他喃喃道:“维德说那个人是神的宠儿……如果这次能躲过,我或许会相信她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热浪袭人,星球表层几乎全是荒漠,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单调的黄色,看久了让人感到视觉疲惫。 祭坛投影亮起血红的色泽,轮廓线已连接到最后一小部分,只等着完全启动——吸收全不列颠岛的生命。 “你在找我?”一个冷漠的声音说。 一道裂缝从空中凭空划开,像空气中突然出现一扇门,阿各斯刚派手下去解决的目标从门内施施然踱了出来。 杨衣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面前,阿各斯吃了一惊,“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这里的坐标……” “杨衣”表情冷漠,似乎不屑多说什么,祂轻轻一挥手,周围一切都定住了,一队黑袍人的身影像被凝结在空气中,连惊讶的动作都保持了原状。 杨衣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她虽然不能控制身体,但同处一个躯体内,祂的所做所为几乎同步传入她的意识中。 同样是使用这具身体的念力,她自己使用“绝对领域”很勉强,而祂居然信手拈来,丝毫没有滞涩之处。 杨衣虽然有点震惊,但内心又觉得理所当然。 忽然,阿各斯的黑袍内闪电般逃出一道黑烟,不远处的空间波动了一下,迅速裂开一道口子,那道黑烟不顾一切的冲向空间裂缝。 “杨衣”冷笑一声,一伸手,那道黑烟便被摄入掌心。 “你……你到底是谁?”这回,阿各斯说的不再是地球语,而是一种类似次声波的交流信息。 “杨衣”似乎懒的回答,祂身形一阵扭曲,一队被定住的黑袍身影迅速化为干瘪,几股强壮的生命源从他们身上飞出,融入杨衣体内。 杨衣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一下充沛了,像干涸已久的水库突然迎来了雨季,水量一下上涨了一截。 那道黑烟顿时剧烈抖动起来,似激动和兴奋,又似无边的恐惧,连传出的声波都不稳定了,发出嘶嘶的刺耳杂音: “主!至高无上的主!我是您忠诚的信徒阿各斯……我正在宇宙中为您寻找生命源,为您的苏醒做准备…………不!不!你不是主!” “杨衣”似乎有点不耐烦,手心一握,生命源不断从阿各斯身上涌出。 阿各斯黑烟般的身体沸水一样蒸腾不休,内部闪烁着爆裂的白光,似已惊恐到极点。在生命源被完全吸尽之前,他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之极: “你是主的碎片!你竟产生了自我意识……”话还未说完,黑烟迅速消散了,一道粗壮的生命源融入杨衣体内。 杨衣又感觉到了那股充沛的能量,但此刻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阿各斯的话震惊了她。 主的碎片?产生了自我意识? 怪不得见到的所有智慧异生物都将她当作了邪神,怪不得祂不敢让它们喊出邪神的全名,怪不得祂害怕杨衣放出本体引来邪神的注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杨衣恍然大悟。 任何产生了自我意识,拥有了“自我”的存在,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是一条独立的生命,这个生命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想法,任何一种想要摧毁、收回、融合这一“自我”的举动,都是在杀死他。 就像她体内的另一人格,她千方百计的想让它消失,实际上就是在杀死它,所以它整天期望她赶紧去死。 随后一个事实让她灵魂都兴奋的颤抖起来:她是一个人!不是什么见鬼的邪神!迷雾小镇的四千多人不是因她而死!维德献祭的那么多人,温布里球场九万多名观众,都不是因她而死! 那不是在向她献祭!她不是幕后主使,她不是杀了这么多人的罪魁祸首! 暗物质降临不是她的意愿,异生物猖獗不是受她的指使,全人类遭此横祸更不是她的授意。 这个事实让她心头压抑了许久的阴影一下散开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只要想到身上背负着这么多人命,自己可能是造成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死去的原因,她就日夜难安,辗转难眠。 难道她辛勤工作,不是为了暗暗赎罪吗?难道她四处杀异生物,不是为了良心上过得去吗? 她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她不是理想的狂热信徒,不是理念的践行者,更不是视人命为祭品的邪神,她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但是另一个疑问又生出来:这位邪神的碎片,为什么会在她体内? 第96章 不列颠末日 眼看祭坛就要连接成功,杨衣顾不得追究,连声大喊:“快!破坏祭坛!” 阿各斯黑烟似的身体化成灰,祂轻轻拈了拈手指,语气淡漠:“你不是说为了他们,什么都肯给我吗?” 杨衣回过神来,心沉下去,“你要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祂淡淡的笑了,这笑容竟跟杨衣有几分相似。 识海内,杨衣的意识一怔,陷入一片沉重的黑暗,像乍然被推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她拼命的挣扎,然而意识体却越来越无力,只能逐渐往下沉、不断的往下沉…… 在这个被神遗弃的沙漠星球,祂站在青黑色的石质祭坛前,脸上恢复淡漠,随手一挥,祭坛中央竟缓缓浮现一把古朴的石椅。 祂闲庭信步般走上祭坛,每一丝雕缕花纹在祂走过时,都闪烁出点点星光,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祂抚了抚椅背,似乎在怀念着什么,随后,缓缓坐下。 整座祭坛一齐光芒大放,通体花纹闪烁出明亮的光华。 祭坛投影此刻正好连接成功,不知何处而来的生命源顺着花纹凝结,缓缓融入祂体内。 祂微微一笑,后背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瘾君子般惬意的享受…… $¥ 不列颠国。 当第五颗导弹射入温布里巨洞时,天空的祭坛丝毫不受影响,仍然在继续连接。 不列颠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又下令发射了两颗氢弹,巨大的震动将首都一半的房屋都震塌了,依然没有阻止祭坛的闪烁。 人们已经预料,除非发生奇迹,再往那个洞内发射多少导弹,大概也是无用功。 天空中,祭坛投影的轮廓线即将连接成功,当最后两根线条相连接的瞬间,整座祭坛瞬间散发出星星点点白光,无数人听到隐约的吟唱—— “在末日里狂欢吧,我们终将迎来主的降临,地狱的大门敞开,混乱、邪恶、杀戮从中涌现,主从疾恶的人间拯救祂的子民,我们将在祂的天国里获得永生……” 不,那不是吟唱,那是一首祈祷词,传入脑海,直达灵魂,那祷词如此狂热,却又秩序井然,那是一曲不知名的赞歌、是无数信徒的呐喊! 大概首都位于祭坛中心的缘故,平时高高在上的首都人民最先遭受这无妄之灾。 网络中无数还未断开的监控播放着不列颠首都的惨状,祭坛投影刚在天空出现时,人们的混乱疯狂已足够令人心惊,但此刻,人们看到了邪神祭祀的真正图景。 一个墙角的监控画面中,三个还没来得及逃进地下防空洞人依偎着躲在垃圾桶下,当祭坛散落的星点落在他们身上,三人瞬间陷入了恍惚,表情从恐惧慢慢放松,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景象。 他们丰泽的皮肤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得干枯,让人想起高速摄影机加快了千百倍的画面:一朵花快速开放快速枯萎,一颗鲜嫩的苹果快速变得凋萎。 这种景象不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在整个不列颠首都各处都在发生。 这些星星点点的白光无视任何建筑,穿过防空洞厚厚的土石层,直接融入万千人的身体,将他们的生命源汲取一空,通过天空投影传入另一个世界的祭坛中。 网络上无数直播镜头播放着不列颠首都的一幕幕,全球各地的人类无不心中发凉。 人们看不到生命源被祭坛汲取的过程,但能看到镜头前一个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变成皮肤青灰的干尸…… …… 不列颠其他地区的人也感到了死亡的呼唤。 爱丁保机场,最后一架飞机装满了人,正在紧急起飞,但四周拥堵的人群仍在拼命的往上挤,整个飞机跑道上都是疯狂往前涌的人群。 机长大声喊道:“飞机已经满了!再上人会坠机的!快让开!让开!滚开——” 无人理会,人们情绪已被天空的祭坛逼的崩溃,只能凭着本能想离开不列颠。 天空中祭坛最后一根线条连接成功,机长不顾一切的大喊道:“起飞!起飞!我命令,现在立刻起飞——” 驾驶员惊恐道:“跑道上都是人群,飞机会出事故的!” 机长一把揪起驾驶员衣领,神情狰狞:“顾不得那么多了,起飞了还有活命的机会,再等下去我们全都要死!” 飞机缓缓在跑道上滑动,颠簸不断——后轮下碾压了太多哭求着带上他们的无辜人,但机舱乘客无人理会,在飞机起飞的刹那,整个飞机上的人群喜极而泣。 飞机起落架收起来时,无数不死心爬上起落架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尖叫着掉落,成为一滩滩尸体。 …… 利物甫港口,最后一艘货船正载满人群缓缓驶离港口,岸上无数崩溃的人挥着手中的钞票和金银钻石,期望获得一张救命的船票。 更多的人则不顾一切的跳入大海,向货船游去,期望能扒上货船船舷,离开这个被祭坛覆盖的国家。 忽然,一个猛烈的海浪打来,严重超载的货船摇晃了几下,缓缓的倾斜,人群哭叫着坠入大海。 岸上的人眼睁睁的望着远处的货船徐徐沉入海面…… …… 不列颠各地,有人绝望自杀,有人用最后几分钟疯狂发泄,有人精神陷入崩溃,也有人安静躺在床上等死,有人趁着最后的时光跟家人告别,有人则抱着自己的宠物无神的望着天空。 在一间普通的公寓中,父母抱着幼小的孩子,吻吻宝贝嫩嫩的脸蛋,含笑带泪跟他\/她告别,“明天见,我的宝贝……”,爸爸妈妈温柔的对牙牙学语的孩子说; 在一间英式乡村小屋中,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老伴儿布满老人斑的手,珍重的吻吻她的额头,“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荣幸……”,她也笑着回吻他。此刻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恐惧,仿佛天空中不是一座汲取生命的恐怖祭坛,而是他们幸福的见证…… 第97章 杨衣死了吗? 夏国的超音速飞机已经驶离不列颠,周局长几人也看到了网络直播,当看到数个屏幕中变成干尸的人们,几人脸上显出不忍之色,心中沉重。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夏国,他们该如何应对? 他们能阻止的了吗? “快看,他们发射核弹了!”张宁宁惊叫一声。 屏幕中,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不列颠首都上空升起,随后,所有来自不列颠首都的直播屏幕全部变作黑屏…… 周局长四人连忙往窗外看去,虽然已经远离了不列颠,但天空的祭坛投影依稀还能看见。 他们又赶紧转到不列颠其他地区的直播,祭坛投影依然稳稳的覆盖在上空。 核弹也没用。 这个事实让他们心中更加沉重。 %% 阿卡国,白宫,总统办公室。 屏幕中,一朵蘑菇云出现在不列颠首都上空,办公室内,人人面色严肃。 许久,总统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好了,事实已经证明了,地球上人类最强大的科技武器对祭坛无用,咱们地球唯一的s级也阻止不了这座祭坛,那么,谁能告诉我——”总统浑浊苍老的双眼环顾面前站立的阿卡高层,话语缓慢却暗含怒火: “我们研究了这么长时间,关于祭坛运行的原理,还有暗物质的具体成分,还有什么异界邪神等等,成果在哪儿?我们投入的大把资金都去哪儿了?” “我们集合了全球最顶尖的专家,还集合了一群神神叨叨的神棍,暗中投资了那么多人体实验,除了两个刚刚摸到a级门槛的觉醒者,其他竟一无所获吗?连相比夏国那个s级的都没有吗?” “而今,面对国家也许会灭亡的绝境,我们竟一点点对策和方案都没有吗?” “假如那座祭坛今天出现在阿卡国上空,今天就是我们的末日!” 圆形办公室内一片死寂,而类似的情景还在各个国家最顶层政治中心上演。 \\u0026\\u0026 法兰国首都一个地下酒吧中,在一个隐藏包厢内,一群人正面色各异的望着屏幕中的蘑菇云升起。 坐在中间的年轻人叫霍普金·奥布里,是这个地下觉醒者团体的首领,这个包厢内,都是不愿意服从官方管束的觉醒者,他们时常汇聚在一起,并为这个地下组织命名为“自由之虎”。 霍普金·奥布里站起来,环顾一圈,语气激昂道:“各位,如果面对这座祭坛,你们谁能逃的出去?” “夏国的杨衣是至今唯一的s级,如今她陷入温布里巨洞中下落不明——说不定已经死在核弹爆炸之下,连她都无法阻挡祭坛,我们呢?” “我们之中谁敢说自己能比s级更厉害吗?有谁能独立杀死一只火魔吗?” 四周静寂无声。 霍普金·奥布里苦笑一声,自嘲道:“我虽为b级,已经算得上觉醒者中的优秀者,但跟s级相比,我自认远远不如。我抵抗不过1颗导弹,无法在核弹爆炸中逃走,更无法在这恐怖的祭坛下存活……” 包厢内更沉默了。 “假如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们所有人都安全活下来,享受金钱、权利、地位,以及一切你想获得的东西,条件只是和那些旧人类划开界限……”霍普金·奥布里语气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包厢内各人的表情,发现了其中几个人面色不满。 他转变了口风:“虽然我们中的确有些人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生命只有一条——哪怕是号称人间之神的杨衣,在那位邪神神秘莫测的能力前,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 “据我所知,我们法兰国西部的‘自由精神’和东边的‘狂飙前进’两个地下团体,有意接受维德的招纳。澳国的‘艾克斯之星’,加国的‘超能联盟’,都收到了维德的招纳。我敢肯定,今天看到不列颠国的惨状后,他们会立刻与维德进行联系……” 包厢内,顿时人声鼎沸。 霍普金·奥布里微微一笑,“事实上,就在三天前,我也收到了维德的信件,邀请我们加入神罚组织,我暂时没有答复。但是今天过后,再不答复恐怕就太迟了……” 包厢内,交头接耳渐渐小了,人声再次沉寂下来。 …… 核弹在不列颠首都上空爆炸,祭坛却安然无恙,这一幕让无数觉醒者心生恐惧,不由自主想起维德劫持联合国时的发言。 他要联合地球上所有觉醒者,加入神罚组织,从身体到精神完全的觉醒。 只要献祭地球上的旧人类,献祭这些普通人,就能在神罚之下获得生存资格!只要成为邪神信徒,就能获得邪神的青睐! 无数原本不以为然的觉醒者们,此刻终于动摇了。 …… 在全球都人心惶惶的时刻,在全世界震惊,并感到恐怖的同时,那些被杨衣拯救过的人不由得生出疑问: 杨衣呢,她真的死了吗?死在导弹或核弹爆炸下? 那个唯一s级觉醒者,那个超人,那个被誉为人间之神的杨衣,再也无法拯救他们了吗? %\\u0026 杨衣在一片漆黑中前行,她此时回到了童年的模样。 她在狂奔,后面堂哥堂姐和一群同龄人边骂她傻子边追她,她闷头跑进了黑夜。 跑着跑着,脚下的路逐渐泥泞起来,四周狂风暴雨瓢泼而下。她有点害怕,但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群小孩恶魔般的嘻笑声,她看看身上的伤痕,咬咬牙继续前行。 但身后始终传来窸窸窣窣的追赶声,突然一个小女孩过来牵住她的手,他们藏在一处灌木中。 等追寻而来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不见,小女孩天真的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杨衣讷讷说:“我不想回家。” 她没有家,没有人期待她,没有人等待她。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小女孩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天真又恶毒的笑,一把将她推进沼泽。 杨衣惊恐的面容停留在脸上,拼命挣扎,却是越挣扎越往往下沉。 岸边的小女孩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淤泥没顶,她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不,不。我不要死。”活着的本能在叫嚣,但沼泽却拖着她不断往下沉。 岸上的小女孩微笑着,看着淤泥里冒出两个泡泡。 “一个可怜可悲的灵魂,去吧,提早结束了痛苦,对你也是一种解脱。”她轻轻的说。 第98章 双头蛇 在这黑暗世界里,天空又高又黑,零零落落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似风中将灭的烛火。 黑压压的灌木荆棘,钢筋似的茎上长满尖刺,稍微碰触就会被刺伤。 远方黑暗的森林中传来令人不安的悉悉簌簌,仿佛什么恐怖的野兽鬼物在暗暗窥视。 还有遍布森林的沼泽,一不小心踏入,哪怕如何挣扎,都只能不断的往下沉…… 这世界是杨衣意识的最深处,是她对真实世界的感知,是她对现实世界印象的潜意识投影。 这里的杨衣,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在危险遍布的世界挣扎求生。 直到被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推下沼泽,懵懂的小杨衣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凭着一股活着的本能,双腿猛的一挺,右手从淤泥里伸出,握住了岸上小女孩的脚腕。 这只手似一把死死的钳子,小女孩有些惊讶,却并不惊慌,她用另一只脚去踩、去跺,几乎将小杨衣手上的皮肉踩烂,但小杨衣仍未放开,反而抓的更紧了。 小杨衣浑身黑色淤泥从沼泽里爬出来,像恶鬼从地狱爬上来,她身上的淤泥和血混杂,缓缓往下流淌,不断滴落地面,整个人都融化了似的。 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比淤泥还黑,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比空气还冷。 她懵懂的眼神缓缓清醒——被祂突然推入沼泽,杨衣才恍然想起了自己是谁,也猜到了眼前这小女孩是谁。 “你终于出手了,”杨衣表情倒有些释然,“在我身体里住了这么多年,终于露出你的真实目的了……” 小女孩微微一笑,“如果不是你威胁我,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平和一点,你融入我,成为我的一部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相残杀。” “你作为邪神的碎片,怎么会在我的身体里?”杨衣心中有一大堆问题等着她回答,“我的本体变成旋涡,是你搞的鬼?” “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后,自然会知道一切。”她淡淡一笑,猛地向杨衣扑过去,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起掉进沼泽。 许久,沼泽中不断涌出泡泡,淤泥疯狂涌动,仿佛沼泽底下正进行着激烈的打斗。 忽然,沼泽剧烈沸腾,淤泥不断翻涌,一串串污浊的泡泡不断冒出,血丝和碎肉也随之翻上来。 一条双头蛇从沼泽中一跃而出,两个蛇头一大一小,它们相互撕咬,在沼泽里挣扎、翻滚,激起淤泥四溅。 这条双头蛇通体黑色,遍布漩涡状花纹,若仔细看那花纹,会感到头晕目眩,看得久了,精神和身体都不由自主得分离,意识都仿似被吸入花纹中。 双头蛇上,大蛇头呈三角形,双目通红,射出血似的诡异之光,长长的毒牙探出唇外,蛇信吞吐不定。 小蛇头则椭圆形,双目似黑玉,也没有毒牙,因此被大蛇头撕咬得极凄惨,脖颈上黑色鳞片脱落,皮开肉绽,几个被毒牙咬出的血洞正往外渗血。 然而小蛇头的反抗却也疯狂极了,哪怕被大蛇头撕咬的鲜血淋漓,却咬住大蛇头的脖颈不放开,凭着一股狠劲儿,要把它的脖子给咬断。 明明是一体,但这只蛇的两个蛇头却相互撕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争斗不休。 远处黑森林被这声势所惊,其中隐藏的魑魅魍魉被吓的四处奔逃,惊起夜枭乱叫。 两个蛇头争斗良久,直到双方都奄奄一息,小蛇头从头到颈根处没一块好肉,几乎处处露出骨头筋肉,眼睛也瞎了一只。 大蛇头别处都好,但被小蛇头一直咬住一个地方,几乎咬断,脑袋摇摇欲坠。 “好了,再争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大蛇头——祂说,首先松开嘴,顺便将从小蛇头上撕咬下来的血肉吞入肚中,随着祂的吞咽,大蛇头仿佛又大了一点。 小蛇头——杨衣也放开了祂的脖颈,仔细看去,她竟将大蛇头的脖颈连肉带骨咬下来一块,也吞入腹中。 随着这一吞咽,杨衣眼前恍惚闪过几个画面: 在一场涉及几个古神、波及几个宇宙的战斗中,邪神掉落了几片碎片——杨衣感到自己就是其中最微小的一片,祂漂流过无数时空,在无数觊觎者手下逃生,在时空风暴中又被削弱无数倍,最后流落地球。 此刻祂已如燃尽的蜡烛,即将熄灭,哪怕一个普通人都能将其杀死。 地球如此荒凉,根本没有祂生存的物质——也幸好地球如此荒凉,才没有引来那些觊觎者。 大概是求生的本能,祂融入距离最近的一个智生命幼年体中,寄生到她还未发育完全的灵魂体上——随后完全陷入沉睡。 因为祂的寄生,这个幼年体一直到6岁都是懵懂无知、灵魂不全的状态——医生由此判定她有自闭症。 本来的发展,本应是寄生体逐渐壮大,慢慢将被寄生体吞噬融合,成为邪神的一部分。 但由于此时的碎片过于弱小,也由于杨衣的自我意识过强,竟没有丧失自我。 碎片寄生后,两个灵魂发生融合,碎片在此过程中也产生了“我”的意识,形成现在一体双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杨衣低头看看他们共同的身体,想起祂曾说过的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是一体”。 祂和她的一部分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无法分割,除非吞噬对方,成就唯一的“我”,否则两者将永远因为目标和理念不同而相互斗争。 祂作为曾经邪神的一部分——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再细小不过的碎片,也不会自认为人,祂将所有生命视为随取随用的食物,将所有世界视为祂的牧场。 而杨衣,作为曾经的人类一员,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同胞被摆上餐桌,任其享用。 这一刻,杨衣恍然大悟,明白了所有一切。 “原来如此。”她笑着说,笑容越来越大,随着她逐渐癫狂的笑声,皮开肉绽的蛇头颤动不休,杨衣的面容和蛇头相互交映。 潜意识的黑暗世界褪去,他们回到了杨衣的意识海,双头蛇重新化作两个黑洞漩涡,一大一小。 杨衣回头看去,发现两个漩涡之间果然隐隐有线牵连。 “还不快出来?”杨衣淡淡说道,“再不出手,我们就要被祂吞噬了。” 它——走了出来,脸上仍然是一副肆意而恶毒的笑,“哟,受伤不轻嘛,真是够无能的!” 祂第一次露出警惕之色,“你们什么时候联合起来的?” 它大惊小怪起来,语气夸张极了:“怎么?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们俩本就是一个人啊——我每次嘲讽这个没用的东西都在说啊!我是杨衣最内在的本我,她是杨衣最纠结的自我,如果不是你的威胁,我们怎么会分裂开各自成长呢?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自己竟然耍了一个邪神——哪怕只是一块碎片——它表情亢奋,浑身都在兴奋的颤抖,蓦地,它的身形同样化为黑洞漩涡,投入杨衣漩涡内。 瞬间,两个漩涡相互融合,没有丝毫阻涩——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个人。 情势顷刻逆转,杨衣体型瞬间暴涨,从漩涡中同时传出狂笑和轻笑,向那位外来者扑去。 第99章 简单的计算题 睁开双眼,一片沙漠焦土映入眼帘,空气在恒星炙烤下扭曲上升。 杨衣浑身虚软无力,所有力气都耗尽了。 哪怕另一个人格和自己融合,哪怕自己形成的黑洞旋涡已超过祂,但祂才是旋涡本源,对这力量的了解和使用更得心应手。 她只是因为被寄生而获得了一些能力,就像被菟丝子寄生的灌木,虽在两者融合的部分得到了一部分祂的能力,但寄生体得到的更多。可能有一天,她会被祂吸干营养而死。 两个人格相加的力量,才勉强将邪神碎片暂时压制。她的精神体受伤虚弱,连身体也快支撑不起来了。 眼前漂浮着一大团能量源,比之前在迷雾小镇那次还要大,还要充沛,还要诱人。 她像在沙漠中一星期没喝到水的旅人,本能的就要去汲取它、吸收它,在触摸的瞬间,她浑身一哆嗦,想起这些能量源是从哪儿来的。 祭坛仍闪烁着,一道道花纹像输送血液的管道,将一丝丝能量凝聚到石椅前,只等她享用。 这能量来自哪儿?——她一下惊醒了,美味诱人的能量瞬间变得血腥腐臭,她倏然收回了手。 杨衣这才发现自己端坐于祭坛中央的石椅,双手安放在两侧扶手上,睥睨万物。 她一下站起来了,却眼前发黑,浑身虚软,手脚跟不是她的一样,跌倒在祭坛上。 祭坛通体雕刻的花纹仿佛能感知到她的情况,闪烁着血红的光,将一股股充沛的力量输入到她体内。 她回过神来,压抑着愤怒大叫一声:“滚开!”一挥手就要使出全部念力,狠狠击在祭坛上。 然而她使出的力气有多大,石头回震的力量就有多大,“咔叭——”她的手指骨折了。 念力呢?我的念力呢? 顾不得疼痛,杨衣连滚带爬跑下祭坛,祭坛上的能量终于停止了对她的输送。 她急促的喘息一阵,额头冷汗淋漓,光是这几步路已让她喘的像条跑了几千里的狗,她脸上一阵扭曲,“我的念力!我的念力去哪儿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怎么?在你威胁我之后,你还想继续拥有远超同类的念力吗?念力增幅是我带给你的,没有我,你只能操控一点灰尘!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收回!”祂语气有些虚弱,淡漠中还隐着一丝听不出的愤怒。 杨衣当然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但此刻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一个巨大的事实将她一拳打懵了:祭坛依然在不断的汲取人类生命源,她却失去了念力! 没了念力,她还能干什么?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投影在另一个世界仍然不断汲取生命源,半透明的线条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死神不断挥舞的镰刀。 她不死心的伸出手掌,精神力凝至最强,几粒沙子随着她的意念缓缓漂浮起来。 曾经那么强大的念力,如今只能操控几粒沙子。 双手猛的锤向地面,杨衣疯狂大喊道:“还给我!把念力还给我!!!”砂砾渗入伤口,骨折的骨茬刺出皮肉,在手背上穿刺而出,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惶恐和愤怒已经彻底将她的理智击碎。 她无数次设想自己失去那张巨额彩票,恢复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她会挥别相处了一个月的同事,忍痛离开梦寐以求的克里斯,淡淡的抛开曾经的权力、地位、荣誉——或许没有得到过时,她还对这些有过好奇,但得到过后,她更加不在乎了,她随时可以云淡风轻的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她甚至已经设想好了以后的生活,国家已经给她发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她挥霍一生,而她只想去深山里包个山头,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度过下半生…… 她早已做好了随时失去超能力——但绝不是此刻。 绝不是在千万无辜生命即将被一块石头夺走的时刻,绝不是在无数条活生生的人命即将悲惨死去的时刻。 那可是六千七百万的人命啊!每一个都和她一样,会笑,会哭,会爱,会恨。 如果她听说国外发生了一场战争,丧生了六千七百万人,除了惊讶,她不会有什么感触。但是,绝不能是这六千七百万人在她眼前被收割,而她原本有机会阻止! 祂冷笑一声,畅快极了。 杨衣终于停住了发泄,她感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停下!冷静!她对自己说:情绪再激动下去,可能会昏迷过去,就更没有机会了。 她努力压抑着心中沸腾的情绪,环顾四周,想找出一些能够破坏祭坛的东西。 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这是另一个被神遗弃之地,比两轮血月的世界更荒凉。 刚平静的心又沉下去,绝望又一次袭来。 突然,她疯狂的爬上祭坛,用自己的拳头拼命的锤、用脚去跺、用手肘去撞、用牙齿去咬,将自己所有的恨和怨、怒和憎都发泄在祭坛上,仿佛这座祭坛是她今生最大的死敌。 可这个敌人巍然不动,坚固结实堪比合金,她的血洒落满地,缓缓渗进祭坛消失。 “求求你——”,杨衣低声说,“把念力还给我。” 祂愉悦极了,语气却很淡漠,“除非你甘愿被我融合。” “蠢货!我绝不同意。”它暴跳如雷,“那些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甚至不是你的同胞!我们好不容易才暂时压制了祂,难道为了这区区一些人类就把自己搭进去?我没这么伟大!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会先和你不死不休!” 一时间,竟全部陷入了沉默。 杨衣的头抵在祭坛边上,身子无力的俯下,静止不动了。 忽然,她全身颤抖起来,而且这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低低的笑声,低笑逐渐变大,竟显得有些癫狂,其中有无限悲凉,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释然。 她缓缓抬头,双瞳漆黑如压城的黑云,额头上沾了自己的血,竟让她清冷的面容有种迤逦之色。 “好,我明白了。”杨衣踉踉跄跄站起,垂着头,凌乱的头发和血黏在一起,狼狈极了,“维德说的对,这是一道简单的计算题……” 她跌跌撞撞走向那团能量源,走向那团以她的同类融合而成的生命源,走向那团她以前避之不极、厌恶之极的生命源,走向那团罪恶。 她意识到,从此以后,她将不再是一个纯然的、有良心、有底线的人,她将会被异化成一个怪物,一个堕落的瘾君子。 她伸出手,生命源像只终于被主人接纳的小狗,欢快着投入她的身体。 同时,祭坛投影光芒猛然一闪,所有汲取而来的生命源全部向她汇聚。 一股充沛的力量流入她的身体,像干涸许久的河床终于迎来百年难遇的暴雨。 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露出瘾君子摄入嗨洛因般的享受。 越是压抑自己的渴望,得到时的快感反而越大——如此罪恶的享受啊…… “真是伪善啊……”祂的感叹中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有种乐见其成的愉悦。 它则兴奋极了,“做的好,就是这样!我告诉过你无数次,早就该如此……” 杨衣沉默着,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她身体中又充满了力量,虽远不及自己的巅峰,但破坏祭坛已足够。 纤瘦的身体缓缓浮到半空,念力形成一柄无形巨刃,狠狠的朝祭坛劈下。 第100章 模糊的人影 不列颠首都已是人间地狱。 又是阴沉灰暗的一天,但无人再去诅咒这该死的天气。 淅淅沥沥的小雨穿过祭坛的投影,携带着核辐射的烟尘,洒落在城市废墟中,这座废墟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就在刚刚,核弹爆炸,蘑菇状云团升起,房屋被夷为平地,树木瞬间枯萎,四处都是灰烬。还停留在地表的人瞬间“气化”,任何活着的生物转瞬间变成枯骨。 幸存的人躲在防空洞中,听到地面上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动,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但只能默默流泪,迷茫、绝望、疯狂的情绪弥漫了所有防空洞。 然而核弹爆炸并不是结束,哪怕地球威力最大的武器、人类科技最强大的结晶,也没办法阻止祭坛投影继续收割人命。 天空中的半透明线条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空间,核弹爆炸影响的只有本世界,与另一个空间的祭坛毫不相关。 在核弹爆炸的同时,从祭坛上散落的星星点点并不受影响,继续渗透土层到达防空洞,落到人们身上。 最开始人们陷入一种恍惚状态,随后表情变得憧憬、欣喜,嘴角带着安详的微笑,皮肤逐渐干枯,转成青褐色,化做干尸。 没有觉醒的人看不到这细微的光芒,觉醒的人躲避着这些光芒,然而这些星星点点无处不在,哪里躲的开呢? 首都距离祭坛最近,最先遭受不幸,周边其他城市也逐渐沦陷。 无数人跪在地上祈求上帝的怜悯,更有无数人跪求邪神的饶恕。 这一刻,世界上很多人明白了邪神的威力,曾经他们把维德的神罚组织当成异想天开的邪教徒,一个疯子领导的一群无知盲目的被洗脑者。 现在人们知晓了邪神真实存在,体会到祂伟力的冰山一角。 人类从未如此恐惧过,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竖在全人类的脖颈上。 不列颠最南端的海滨城市安普敦。 一间普通公寓中,巴顿夫妇抱着4岁的女儿克里斯汀,默默的望着变作黑屏的电视屏幕。 他们刚刚从直播中看到了祭坛汲取人命的恐怖景象,也看到了首都核弹爆炸的场景。 “妈妈,爸爸,电影演完了吗?电视为什么黑了?”克里斯汀好奇的问。 爸爸沉默了一下,低沉又温柔的回答女儿的话:“是的,电影演完了。” 妈妈默默走到窗前,望着天空无声的流泪。 爸爸抱着女儿来到妻子身边,吻了吻妻子,又亲亲女儿毛茸茸的卷发。 这个三口之家在窗前相拥着,等候死神的敲门。 忽然,天空中祭坛闪烁了一下,正在相拥流泪的年轻夫妻没有注意,反而懵懂的克里斯汀好奇的指着天空,稚嫩的声音问道:“爸爸妈妈,天空那个东西好像动了!” 巴顿夫妻惊恐的抬起头,以为这场恐怖祭祀已经蔓延到这里了。 正好看到天空中的投影又闪烁一下,好像电视信号不稳,突然断开,又突然连接似的。 全不列颠几乎都看到了这一幕,那些在窗前静静等待死亡的人,那些在地下防空洞中尚未陷入幻觉,还在看直播的人,以及全球都聚集在电视前的人。 祭坛闪烁的刹那,威斯敏斯市、肯辛顿市、兰贝斯市……首都周边十几个城市中,那些陷入美好幻觉中的人突然惊醒,仿佛美梦被突如其来的噪音突然打断,他们迷糊了一会儿,蓦地惊觉——自己刚刚差点无声无息的死去,脸色不禁发白。 后怕过后,他们心中生出一个疑问;祭坛怎么了?难道是核弹生效了吗? 祭坛又剧烈闪烁了一下,光影扭曲中,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像电影胶片里插入了一帧不和谐的图片,一闪而过,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但是世界上无数组织和专家正在对直播进行分析研究,官方的、企业的、私人的,他们截取到了这个不同的图像。 …… 阿卡国,花盛顿市,六角大楼。 各个世界顶级专家截取了这幕突然闪过的图像,结果很快出来了,专家们面面相觑,第一时间打印出来,并将研究和侦测结果送到了总统办公室。 阿卡国总统睁着苍老浑浊的双眼,手中的图片和资料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 他抬起头,对办公室中站立的官员道:“看来……我们要启动那个计划了……” …… 夏国首都某处,一个严密的地下军事中心。 巨大的会场内列无虚座,在座的每人都身着军装,面色肃然,无不是军事系统内数一数二的干将。 大屏幕上分隔出数个小屏幕,分别播放着不列颠各地的直播,其中最大的屏幕上是不列颠首都核爆后的场景。 这史无前例的灾难让众人心头沉重无比;这一次是不列颠,下一次呢?会不是是夏国?如果夏国面对这场灾难,能挺过去吗?他们有办法解决吗? 忽然,直播的屏幕闪烁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短短几分钟后,分析部门将结果摆到了主席位——一位面色冷峻的上将桌上。 直播中的祭坛投影仍然闪烁不定。 上将快速看完资料,脸上表情惊喜混合着担忧,他挥了挥手:“将结果投放在大屏幕上……” ……… 不列颠国,某市地下,一处秘密军事基地。 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屏幕,直升机在不列颠市上空飞过,直播摄像中,昔日的不列颠已是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飞机甚至直接从祭坛投影中穿过,该死的祭坛巍然不动,仿佛地球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它的身影。 这证明他发射核弹的举动完全是无用功,只是徒然杀害了不列颠首都近九百万的无辜群众。 如果不列颠因祭坛而亡国也就罢了,但如果这次有幸挺过去,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就是千古罪人。 忽然,祭坛闪烁了一下,托尼·卡特的手猛的哆嗦了一下,他第一次有些失态,大声喊叫:“快!快!进行分析!是不是核弹发挥了作用!祭坛是不是要崩溃了!” 他甚至无法坐在座位上等待,直奔战况分析部门,盯着分析人员的电脑屏幕。 托尼·卡特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坐在电脑旁的分析员丹尼尔·昆特,清晰听到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分析结果,那是一张模糊扭曲的影子,肉眼无法分辨和捕捉,经过科学仪器的分析还原,他们终于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画面上半部分是一片无边的荒漠,天空中是不知名的星辰,如果有天文学家进行分析,就会知道这地方绝不是地球。 画面右部分是一片青黑色的石头,上面雕刻着花纹,闪烁着血红光泽——任何熟悉祭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座实体祭坛。 从祭坛的角度看去,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 将这模糊的人影放大,经过各种高科技手段进一步清晰,一个熟悉的人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全世界几乎都认识的人影。 那个人悬浮在半空,纤瘦的身影摇摇欲坠。 她脸上是病态的苍白,额头上的血迹和头发黏连,还沾着沙砾和尘土。 她拼尽全力伸出双手,像挥出一把无形巨刃,劈向一座青黑色祭坛。 那是杨衣。 第101章 投影消失 祭坛投影仍然闪烁不止,像电视信号受大风影响,接触不良。 祭祀仪式被打断,无数人从美好幻觉中惊醒,发觉自己在地狱门前走了一圈。 不列颠网络中不处从哪儿流传出一张图片,那是投影闪烁时的模糊影子,经过科学手段分析还原的画面。 角落里的人影分外熟悉——杨衣,那是今天才进入温布里巨洞的杨衣!她没有死,她还在努力救他们!哪怕王子已经出逃,哪怕国防参谋长发射核弹,她依旧没有放弃他们! 祭坛的实体在另一个世界!她在那里拯救他们! 看到这张图片的人都冲出家门,望着天空闪烁不定的投影喜极而泣。 巴顿夫妻抱着女儿克里斯汀嚎啕大哭,四岁的小女孩不解的看着爸爸妈妈,不知他们在哭什么。 一家三口相拥着来到楼下,发现草坪上已经站了许多人,他们满怀期待的看着天空投影不停闪烁,每当偶尔出现一个模糊的画面,不管那是什么,他们都兴奋激动的大声喊叫。 “那是杨衣!人间之神!” “加油啊!杨衣!” “上帝啊,救救我们吧!” “超人小姐!打碎它,打碎那块该死的石头!”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我的女儿才2岁,我的儿子才6岁,他们还有美好的未来……” “我爱你!我发誓,这辈子永远只爱你!” …… 此刻,许多不列颠人用语言发泄自己的激动,有些只是在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有的人失声痛哭。 当然,更多人并未放下担忧,他们或紧张的绞着双手,或摆出祈祷的姿势,或在心里给不知在某处的人默默加油鼓劲儿。 全球各个国家,各种组织,都发现了闪烁中的模糊画面,也快速侦测出那是谁。 全网欢腾,每个人都兴奋的望着直播屏幕,抑制着心中的激动。 夏国,福省五明市,一个天文爱好者交流群。 “分析出来了吗?刚刚又闪过一个画面!” “我的电脑已经快干废了,正在紧急分析还原图像,再给我3分钟!”一个网名叫[小玮]的网友说。 他是群里的富哥,曾在群里晒出dellprecision最高系列的电脑,还有最专业的天文望远镜星特朗c11、信达sc10高端系列,也是他最先捕捉到了第一次闪烁出的模糊画面,分析后分享到群里。 现在不止这个群,全网络的人都在嗷嗷待哺,等待着大佬还原接下来的模糊画面。 忽然,一个名叫[衣衣的脑残粉]的网友分享出一张图片,哪怕经过最大程度的还原,依旧有些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从空中跌落的身影。 “我们的衣衣,她从天上掉下来了!怎么回事???”[衣衣的脑残粉]用感叹号和问号来泄他心中的担忧,最后还带了一排流泪的表情。 “她受伤了,第一张图中她脸上有血,而且她的手骨折了,骨茬都穿出皮肤了……”有个叫[平安是福]的网友说。 “我们分析了第一张图片上的星球分布,对比了距离我们最近的十几个星系,大、小麦哲伦星系、仙女星系、半人马座矮椭圆星系、小熊座矮星系、御夫座矮星系、六分仪座矮星系、天炉座矮星系和狮子座矮星系,目前没有发现类似的星球分布……”一个叫【天文发烧者】的网友说。 这是群里的天文学大佬,在某个高端天文单位工作,能亲手接触到世界最高端的天文设备,这位大佬从不轻易发言,但只要说话,必定是震惊业内的大消息。 “大佬的潜台词是不是说,杨衣现在所在的星球不在银河系,甚至不在附近的十几个星系,而在宇宙中不知名的某个星系的某颗星球上?”[小玮]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也就是说邪神信徒已经掌握了空间穿越技术!能轻易到达十几万光年之外?” 群内一时间都沉默了,心中同时泛起担忧:地球还有救吗?人类真的能抵抗那些疯狂的邪教徒吗?光是邪教徒能力就如此强大莫测,那邪神呢? 维德上次绑架联合国,放言要全世界普通人类献祭,可是地球上99%的人都没有觉醒,难道除了寥寥几个觉醒者,普通人真的没有活路了吗? “不怕!我们最亲爱的衣衣会保护我们的!”[衣衣的脑残粉]连发了几个握拳的表情。 “可是她怎么回来?我看国家觉醒者官网上没有发布她有穿梭空间的能力啊……”[云中月]说。 “而且不列颠往温布里巨洞里发射了6枚导弹,3枚氢弹,还有一枚核弹,这么多炸弹,会不会把空间裂缝炸掉?”[清风]发了个挠头的表情。 “现在整个不列颠都是核爆后的辐射,她回来后会不会被感染?”[平安是福]也发了个担忧的表情。 “可恶的不列颠!愚蠢的不列颠!傻逼!”[衣衣的脑残粉]将最后两个字刷屏了,被群主禁言了五分钟。 %% 天空投影的闪烁越来越频繁,这也预示着投影被破坏的程度越来越大,已经不足以在天空保持稳定了。 全不列颠的人都在尖叫,哪怕上次国家赢得世界杯冠军的那一天,他们也没有如此高兴过。 “最新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不列颠一家生产高端摄像的企业,正在紧急分析最新的图像。 “马上,再给我一分钟!”一个肥宅分析员满脑子冒汗,他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期待过,胡萝卜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出残影,电脑屏幕上扭曲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这似乎是镜头从上面往下照,满画面都是黄沙,只靠近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小黑点。 肥宅连忙放大小黑点,进一步分析还原,终于能看清那是什么。 是杨衣的头部和上半身,她高高举起双手,似乎在使劲的往下掷东西。 结合这个画面的角度,他们一下推测出来:杨衣投掷的是祭坛实体!她生生从地面上拔出祭坛,往地上狠狠的掼下去! “快看天空!祭坛快消失了——”有人兴奋的大喊道。 所有人都冲向窗户,看向天空。 祭坛投影像是受到剧烈干扰,轮廓线条断裂破碎,圆形的轮廓也扭曲变形,最终,投影像淋了水的机器,爆闪几下,消失了。 第102章 草tm的世界 投影消失后,整个不列颠岛都喜极而泣,他们得救了! 地下防空洞中幸存的人也抱头痛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他们经历了从生到死,从希望破灭,又重获新生,情绪从这个极端升到另一个极端,几乎有些承受不住了。 不列颠首都,贝克街,一个深度50多米的地下防空洞内。 祭坛消失后,这里躲避的人收到军方发来的信息,让他们安心等待,外面都是辐射,为了避免感染,不要自行出去,军方正在紧急赶来营救他们。 一片惊喜和哭泣声中,有人愤愤道:“这时候想起营救大家了?原本可以不用发射核弹的!” “是啊,那位超人已经进入异世界破坏祭坛了,如果不发射核弹,首都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温布里巨洞已经被军方的核弹炸了,那位杨女士怎么回来?”有人这么问。 防空洞内一片沉默。 %% 人们捕捉到投影消失前最后两个画面,紧急分析后,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在一片荒芜的黄沙中,那个纤细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单薄身影,似使尽了所有力气,无力的俯倒在地,她黑发披散,盖住了表情,无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最后一幅画面时,投影已极其不稳定,画面扭曲破碎,经过各种科学仪器分析还原,只能看到一堆碎石,从缝隙中露出白衬衣一角。 碎石堆叠,像一座坟包。 她死了吗? 无数人这么想,那个年纪轻轻的,才被评为s级的年轻女孩,那个才仅仅一个多月就解决了3起s级危害,近十起a级灾害的女孩就这么孤零零死在了异界? 夏国,蜀省,雾城。 无数人自发走上街头,走向市中心一个广场,那里有一座新建起的雕塑,为了纪念雾城终于度过了恐怖的a级危害。 那是由石雕和钢筋组成的雕塑,坐落在一处喷泉中,钢筋扭曲凝结成一个怪物的形象,石雕则由白色大理石雕成一个青年女子的模样。石雕被水中的钢管托在半空中,仿佛飞起来似的,双手下按,那怪物在她手下挣扎。 喷泉水花飞溅,晶莹剔透的水珠洒在石雕上,白色大理石被水浸润之后,像玉一样温润剔透。 喷泉边围了一大圈人,无数人拿着点燃的白色蜡烛,无声站在那儿,默默祈祷。 还有人将鲜花放在喷泉旁的石台上,不一会儿,石台上就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沉默、哀伤、悲痛,还有一些沉甸甸的希望,明明人群如此之多,却无一声喧闹。 忽然,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孩跳上喷泉石台,朝人群大声喊道:“你们干什么?干嘛拿白色蜡烛来?那是祭奠死人的,杨衣她根本没死!谁也不能证明她死了!她……她会回来的!” “对啊,官方新闻里都没有说她……去世了,她还活着,说不定正在那个黄沙星球活的好好的,正准备想办法回来呢!”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大男孩应和道。 有人低声喃喃道:“可是她怎么回来?温布里巨洞都被核弹炸没了……” “而且,图像上显示她被埋住了,以她的能力怎么会被石头埋住?肯定是……” “她只是昏迷过去了!”有人大声反驳。 人们争吵着,辩论着,但更多人沉默着,渐渐的,哀伤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广场。 %% 阿卡国,洛城。 克里斯正紧急赶往私人停机坪。 所有飞向不列颠的飞机都已停运,私人飞机也禁止飞行,他花了极大价钱买通了一部分手续,准备先前往不列颠附近的爱尔兰首府都柏林,再从都柏林出发前往不列颠首都伦顿。 他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心头的担忧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哪怕感染核辐射,只要能得知她的消息,一切都值得。 助理约翰拼命的劝阻他,“现在伦顿就是一片废墟,还有核辐射,你去干什么?你有可能会死的!” “不用管我!”克里斯带着鸭舌帽,帽沿压的低低的,盖住他的眉眼,他伸手一把将约翰推开,径直往外走,“走开,如果你想阻拦我的话,我会揍你!”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那里有什么值得你不顾生命也要去?”约翰简直要疯了,克里斯向来很理智,很少做计划外的事,约翰从没发现他如此不可理喻过。 约翰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右手扬起,做出要摔的样子,“告诉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我不会给你手机!没了这个你什么也干不成!而且我会给你妈妈打电话,告诉她,她的儿子要去核爆中心送死!” “还给我!”克里斯怒火之下,狠狠给了他一拳。 约翰擦擦嘴角的血迹,仍然死死攥着手机不放,“克里斯,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朋友莫名其妙去送死!” 克里斯准备挥出的拳头颤抖几下,终于放下,他第一抬起头看他,约翰这才发现,他鸭舌帽下的双眼中已濡湿了。 “她在那儿!因为她在那儿!” %% 一艘飞向夏国的超音速飞机还没来的及落地,又掉头朝不列颠方向飞去。 %% 曾经,面对一切痛苦时,杨衣都会想到死亡,想到死亡可以解决一切痛苦,她甚至从中得到安慰。死亡不再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而成为了缓解痛苦的止痛药。 只要想到,一旦她无法承受这一切,总有个万无一失的方法等着她,可以得到解脱,她的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人最怕的是无能为力,是走投无路,倘若总有一条路在等着,为她兜底,那么,无论如何失败,如何无助,心底就会感到安心了。 哪怕这条路是死亡。 想到此,哪怕祭坛碎石死死压着她,脊梁、后腰、腿、胳膊、脑袋、内脏,都要压爆了,她也要笑出来。 而且是畅意的笑出来。 “草他妈的世界,终于要死了……”她奋尽全力大喊一声,以为自己终于发泄了活着时的怨怒,却没想到只是一声蚊蝇般的低吟。 她眼前发黑,脑子也逐渐迷糊了,在堆积的碎石间隙,她恍惚看到荒凉的沙漠无边无际。 这样也好,她迷迷糊糊的想,整个星球只有我一个人,能以整个星球作为坟墓,真是奢侈啊……太好了,再也没人来打扰我了…… 她终于得到了向往已久的孤独和平静,永远的孤独和平静。 意识模糊中,她仿佛看到克里斯正向她走来,他蹲下身子关切的看着她,蔚蓝的眼瞳真美,从前她会觉得像蔚蓝的大海,现在,她只觉得大海像他美丽的双眼,大海何其有幸…… 她顺着他的双眸游进了大海,海水冰凉又温柔,是甜的,橘子味的——果然,我就说大海是甜甜的橘子味,她发现自己变成一条小鱼,一条黑色的、普普通通的小鱼,于是她高兴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它开心极了,朝大海深处游去。 远方迎面走来一个黑袍黑发的女人,她的头发长及脚踝,衣袍宽大,黑袍和黑发在海水中飘逸的舞动着,她脸上是和蔼亲切的笑意,像母亲一样温柔。 母亲——她几乎要叫出口了。 恍然间,她想起自己没有母亲,也迷迷糊糊意识到这个女人是谁——是死亡,是那个她总是憧憬的母亲,她来接她了。 于是她高兴的跳了一下,欢快的朝她游去…… 第103章 再坚持坚持 清晨,雾霭弥漫。 一片阴暗的森林中,到处都很潮湿,树叶分外青翠,浓绿的要滴下水来。 在灌木丛中,趴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她身上污迹斑斑,隐有血迹。她一动不动的趴在草丛里,茂盛的草几乎将那瘦弱的身影掩埋。 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只黑豹在静静潜伏,它身形瘦长却强壮,瞳孔冰冷刺眼,黄色虹膜在阴暗的森林中发出磷光。 黑豹已经观察了地上的猎物许久,发现猎物长时间不动之后,准备出击了。 它轻盈的跳下树枝,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优雅流线型的身形运动起来如同一泓黑色的潭水流淌。 跳下树枝后,它朝地上的人影飞扑而上,张开巨口,口中布满利齿。 人影被这危险刺激,猛然醒来,一睁开眼,就见一道黑影闪电般扑来,来不及多想,她猛地一转身,躲开了这次扑击。 然而身体已虚弱至极,这动作过于迅猛,竟让她眼前一阵冒金光。 一扑不成,黑豹扭转身体,再次扑来。 杨衣意念一起,却发现念力毫无动静,她电光火石般想起来——哦,我已经没有念力了,我现在是个普通人——去tm的,我怎么还没死! 这次距离如此之近,无论如何再也躲不过去了,杨衣本能的伸出双手掐住它的脖颈,不让它的利齿咬下。 在挣扎间,她一恍眼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竟完好无损,但这显然不是观察的时候,黑豹尖利的抓子挠向她的身体,衬衫一下被抓烂,她身上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皮开肉绽。 痛彻心扉,她身体本就虚弱,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黑豹体形并不大,约有50公斤,哪怕杨衣没有念力,如果是平常,也并非没有一搏之力,但此刻她虚弱之极,竟快要丧命于这小小的黑豹之口。 黑豹也发现了她的虚弱,挣脱开她双手的束缚,向她的脖颈咬去。 突然,远处传来数声狗叫,黑豹似乎极怕这个声音,毫不犹豫,转身就逃进了森林。 杨衣浑身一松懈,眼前金星乱冒,大脑也一片混沌,几乎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 然而本能的警惕让她坚持着,不能晕!这是哪儿?是地球吗?我不是在荒漠星球吗,怎么会在这里?念力又消失了?是了,吸收的生命源为了打破祭坛都挥霍光了,如果没有祂的同意,念力是不会恢复的…… 她头晕目眩,浑身冷汗淋漓,脑子陷入模糊。 几声狗叫传来,伴随着人的脚步,那人大叫什么,似乎在呼唤狗的名字,已经近在咫尺。 对了,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如果遇到好人也就罢了,如果……她想起维德公布的人体实验…… 一只猎犬穿过灌木丛,兴奋的吐着舌头朝她窜来。 “蒂姆斯,回来!”有人厉声喊道。 她头脑逐渐昏沉,几乎无法再思考了。 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用殖孽族留下的小能力,将自己的五官变化了一下,终于顶不住,昏迷过去。 %% 黑暗中,她在荆棘似的森林穿行,四周到处都是沼泽。 一个面目阴沉的小女孩一直在追她,她一直在逃,然而那个女孩仿佛永远都知道她藏在哪儿,永远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她精疲力尽了,她不想逃了,她太累了。 如果她想要杀了我,就随便吧。她想。 于是一下躺倒在污泥小道上了,小杨衣立刻跑过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蠢货!懦夫!快起来,接着跑!如果不是你昏迷在荒漠星球,为了不让祂吞噬我们的灵魂,我们至于又落入下风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懦弱?为什么总想放弃!跟你生在同一个身体里,真是把我恶心透了!” 杨衣只好又爬起来,跟着她跑。 她嗓子里像冒了火似的,脚步有千斤重,身体跟大石碾一样那么沉重,不停的往下坠。 跑着跑着,她一丁点力气都没了,眼前景物也逐渐模糊,周围的风号声也消失了,只听见蝉叫似的耳鸣。 “我……我……真的不行了……杨衣……”她呼嗤呼嗤喘着粗气,头发紧贴着额头,流水似的往下淌汗,“……太累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不下去也要坚持!我才不像你这个懦夫!”小杨衣的情形比她好不了多少,但她丝毫没有抱怨,反而骂她骂的越来越有劲儿。 “……要不……身体……让给你吧……”她累得像条奔袭千里的老狗,话都说不完整了,“……我想……休息了……”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茅坑里的蛆虫!无能的懦夫!念力没了,你才想起来让给我!”小杨衣真是愤怒极了,如果不是后面一直有敌人追她们,她几乎要立刻停下来,手脚并用的揍她一顿。 她边跑边咬牙切齿,“现在这身体就是个废人!让给我干嘛,去受苦?遇到个异生物或觉醒者,或者一颗枪子,直接就被嘎了!你真是……” 小杨衣边跑,伸出手又扇了她一巴掌。 她低头,默不作声,任她打骂。 “而且,现在祂占上风,我们俩联合起来才略有抵抗之力——都是你,偏要逞强,他们死多少人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没有责任和义务救他们,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伪善?——看,现在害得我们落入这样的境地,原本我们是占上风的!”小杨衣说着,悲愤起来,照着她后脑勺狠狠来了两下。 她臊眉耷眼,不说话,只是努力提起沉重的双腿,跟上她的脚步。 “这时候你倒是想要休息了,早点你干嘛去了?如果现在你放弃了,就剩我一人,哪里抵抗得过祂?不是送给祂吃吗?”说着,她双目冒出熊熊怒火,破口大骂,“你!鼠目寸光!猪狗不如!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那就再坚持坚持吧……她想。 额头的汗水流进眼里,蛰的眼睛疼,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第104章 刻薄的托马斯 “你醒了?” 一个头发花白,年约60岁的西方女人温和的看着她,“别乱动,你的伤口昨天医生包扎好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衣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她躺在一张黑色的铁艺床上,白色床单,浅格纹被子,家具都很简约,床对面是一张藤椅,墙上贴着隐约花纹的淡绿色墙纸。 窗外天空阴暗,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这是哪儿?你是谁?”她问,这才察觉自己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是米兰达,是托马斯先生的佣人。是托马斯先生救了你,昨天他照常带着蒂姆斯去森林散步,遇到你,就把你带了回来,还为你请了医生。”米兰达语气温和,面带同情,看来是把她当作什么遭遇不幸的人了。 “所以,这是哪儿?”她又追问,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米兰达以为她要问祭坛的事,面露悲伤,叹口气道:“距离祭坛事件已经过去两天了,这是蒂姆斯村——真不知道托马斯先生干嘛把狗也取名为蒂姆斯……” 杨衣不得不又仔细问了几句,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列颠威而士的一个小村庄里。 “我去请托马斯先生过来,”米兰达起身,一边嘟哝道:“希望他没有在工作,上次不小心打扰了他画画,惹得他大怒,我可不想再领受他那副脾气了,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他……” 米兰达离开了,听到她的脚步走远后,杨衣伸出手朝着被子,凝聚意念——然而被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跟被微风吹拂了一下那么轻微。 好吧,念力并没有恢复,她目前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之前念力之所以那么强大,是因为祂的增幅,倘若祂决议收回,那她只能恢复到真正的水平——连级d级也评不上。 很好,很符合她对自己平庸的定位。她自嘲着摇了摇头。 而且,祂的吞噬融合步步逼近,说不定也没几天活头儿了…… 想到此处,连联系周局长他们的心思都淡了下来。自己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回去又有什么用呢?倘若让所有人都知道唯一的s级,号称“超人”、“人间之神”的杨衣,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对夏国是祸非福。 倘若维德知道后趁机报复,岂不是连累了自己的祖国?她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了…… 还不如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失踪了,心中存着警惕,说不定对维德这样的人还有一点儿威慑。 不列颠刚遭受过灾难,维德再次在这片土地掀起风雨的机率也比较小,还不如在这里隐姓埋名,度过剩下的一段时间。 想到此处,她望向窗外。 鸟叫虫鸣传来,给这阴暗的天气添了些生气。 她想起身出去看看,却牵动了腰侧的伤口,疼的她一头冷汗。 她轻轻拨开纱布看了看,发现伤口比预料的要好的多,她还以为自己会被黑豹开膛破肚。也许是她的身体汲取生命源后发生了一些异变,明明在荒漠星球,手部都骨折了,现在却愈合完好,只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毕竟汲取了那么多的生命源……她冷冷的想到。 此刻浮现心头的竟不是愧疚、罪恶感之类,而是汲取能量源时那飘飘欲仙的享受,那是比吸大ma还舒服万倍,比吸食高纯度du品还令人神魂颠倒的感觉。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浑身哆嗦起来。 她立刻从床上下来了,哪怕伤口撕裂开也顾不得,甚至疼痛更好,越痛越好,这样——才能打断对那种享受的怀念…… 刚下床,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瘦高个儿走进来,他脚上随意趿拉着拖鞋,穿着黑色长袍式睡衣,黑色丝绸睡裤,睡衣带子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 “先生,容我禀告您,您穿这身见客人可谓非常不礼貌!而且见的还是一位年轻的小姐……”米兰达在他身后不满的嘟哝道,不过也没有阻止的迹象,倒像是无奈的纵容。 “哦——看看我们这位坚强的小姐,昨天还是奄奄一息快见上帝的模样,今天就活蹦乱跳的下床走动了!”一窜语带讽刺,甚至稍显刻薄的话,连续不断从这瘦削男人的薄唇中吐出,让杨衣下地的脚定住了。 她下也不是,上也不是,一只脚放在了地上,一只脚还在被子里,就保持这个尴尬的姿势坐在那儿。 “呃,您就是托马斯先生吧?谢谢您救了我。”杨衣将地上的脚默默收回被子里,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so——”托马斯冷冷的瞟她两眼,“这位小姐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森林里?还被黑豹袭击呢?” “我……我不也知道……”杨衣继续硬着头皮说,她当然不能说是祂打开空间裂缝回到地球落在此地——祂可不想呆在一个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命源的星球上。 “哦?失忆?”托马斯挑了挑眉,深邃的棕绿色眼睛中露出十二分的嘲讽。 眼下也没什么好理由,自己身份成迷,既然对方给了她一个理由,杨衣也只能接受,她底气不足道:“是的,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非常好的理由。”托马斯施施然在床头藤椅上坐下,拉了拉睡衣带子,好整以暇道:“那么这位小姐肯定是无家可归了,如果我将你丢出去不管,肯定会害得你遭受很不好的事情,这样我就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恶人……” “先生,你怎么能这么做,多可怜的姑娘!”旁听的米兰达终于忍不住开口。 托马斯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看,就是这样! “然后,我不得不收留这个无家可归的人,以便于在他人面前维护一个好人形象,为了以后不在夜里深受良心的折磨,我得忍受一个陌生人闯入我生活的折磨!”托马斯双手抱怀,冷睨着她,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一串刻薄的话。 “哦,先生,您完全可以把愿意帮助这位小姐说的委婉一点的,这样大家就能透过您刀剑一样锋利的外表看到一颗善良的心。”米兰达笑呵呵的说。 托马斯听到此话,露出像吞了菜青虫一样恶心的表情,起身拂袖而去。 杨衣目瞪口呆,还来不及发表自己的意愿,就这么被决定了去留。 第105章 寻找 杨衣消失的这三天里,外界正在疯狂的寻找她。 不列颠首都已是一片废墟,而在核爆中心——温布里巨洞旁,却布满了穿着严密防护服的人群,远处的断壁残垣上装满了监控。 伦顿市的6月已经开始热起来了,阳光照着这片荒凉残败的废墟,入目皆是焦黑的土地,死气沉沉,犹如末日后土。 冯连城在核爆第二天就迅速赶来,此刻他配合着专家一边侦测此地的空间波动,一边冷眼看着那些在废墟中徘徊的人。 “你说,这里有多少各国派来的间谍和特工,有多少是真正因为感激自发前来寻找杨衣的普通人?”魏长安斜睨着那些人,冷笑着问。 “百分之99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冯连城说,他往电脑中输入了一串字符,“甚至可以说百分之百。” 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核辐射防护服,只有面罩是透明的,6月的伦顿市温度已经上升,再加上防护服的重量,普通人还真的没办法坚持太久。夏国不久前在防疫中学得经验,将防护服中装了温控设备,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 这些各国特工间谍们忍受着核辐射的威胁,工作也真是“尽职尽责”。 “伦顿市现在还活着的人逃还来不及,哪里会留下来帮我们寻找杨衣?”张宁宁也说。看到祭坛降临中,不列颠人民的疯狂和崩溃后,她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张教授,侦测结果如何了?”周局长又一次问。他的语气很疲惫,却从未丧失希望。 张教授是国内研究空间方面的顶级专家,在全世界享有盛誉,这次国家派他来,足以说明组织上对杨衣的重视。 而废墟上四处徘徊的特工间谍人影,也足以说明世界各国对杨衣的重视。 张教授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空间波动没什么变化。” “天空祭坛事件”震惊了全世界,如果说迷雾小镇或火魔这些s级事件只影响一个城市,只是让各国对杨衣的重视列为重点关注,那么自从杨衣拯救了一个国家——至今唯一能破坏邪教徒疯狂祭祀的唯一人物,她就正式成为地球各个国家最想要得到的武器,没有之一。 国内不顾不列颠军方的反对,派遣了千人部队,有最训练有术的特种突击队、搜寻队,来不列颠首都废墟中寻找杨衣的踪影。目前这千人随身带着小型仪器,散布在整个首都各处,时刻监控收集附近的消息和异常波动。 冯连城低声道:“天空祭坛后,国内潜伏的间谍们也都快疯了,杨衣住过的酒店、租过的房子、甚至咱们觉醒者宿舍都有间谍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就是为了得到她的dna……” “人体实验都做的出来,克隆人自然早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了。”魏长安冷笑一声。 张宁宁毕竟是女孩,心比较细,连忙道:“那她的家人呢?” 冯连城耸了耸肩,“在她沙滩救人的时候,就秘密保护起来了。” 陈玉树皱眉道:“那上一次她的家人来首都……” “咱们是秘密保护,又不是干涉人家自由。”冯连城说着,又撇嘴道:“这样的家人,其实监控起来更好……” 魏长安他们都默默的点头。 他们说着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就是不敢涉及真正的问题:杨衣她能回来吗?她——会不会死了?他们现在的所有行动是不是都是在做无用功?…… 仿佛沉浸在忙碌中,就能真的找到她。 正当所有人都心情沉重时,忽听远处传来叫嚷声,在这气氛低迷的氛围中,这吵闹分外引人注意。 夏国的专家团和仪器在这里,特种部队围了一大片地,作为暂时驻扎点,在出入口都有人守卫,喧闹是从入口守卫那里传出的。 张宁宁被吸引了注意,因为她听到一个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听到的声音。 “克里斯?他竟然来这儿了?”张宁宁惊讶极了,不自觉喊道,连忙朝那边走去。 冯连城也十分惊讶,跟了过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穿着最大号白色防护服,焦急的跟守卫沟通,无论他是用汉语还是阿卡语,守卫都严守自己的职责,不放任何无关人等进来。 他看起来已经快要丧失理智了,要不是身后另一个人紧紧抓着他,他说不定会不顾守卫手中的枪冲进来。 “克里斯?你怎么来这里了?” 张宁宁曾经以为,自己见到他后会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然而此刻,她只是心跳略快了些,一种更沉重的担忧压在她心头,连喜欢了8年的偶像乍然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减轻多少。 “你认识我?正好,杨衣呢?有她的消息吗?”他惊喜极了,一把抓住张宁宁,像掉入悬崖的人抓住崖壁上的藤蔓。 他棕色的头发湿漉漉的,汗水不停往下淌,脸上全是湿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宁宁,汗水流进眼睛里也顾不得。 他像陷进了沼泽中,仿佛张宁宁口中的话语是伸向他的一根树枝。 张宁宁被他这副模样震撼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忍心说出那个答案。 “我们目前还没有她的消息。”冯连城公事公办道:“请诺顿先生先回去吧,不要打扰我们工作。放心,我们比谁都更着急找到她!” 克里斯放开张宁宁,惊喜的看着冯连城:“冯先生,您认识我,你知道我们……我们的关系,请告诉我杨衣的消息……我不会泄露出去的,我发誓!我对上帝发誓!对我母亲发誓!请告诉我,只要让我知道,她安全无恙,我立刻就走……”他终于见到一个认识的人,激动到语无伦次。 冯连城也有所震动,然而他摇摇头,讽刺道:“诺顿先生,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其中隐藏着多少其他国家的间谍和特务,”他指了指周围徘徊的人影,“如果我们的真的有什么消息,是瞒不过任何人的。” 克里斯嘴唇哆嗦几下,颓然放开了手。 冯连城转身就走,张宁宁踌躇一下,也随着他的脚步离开了。 约翰上前拍拍克里斯的肩膀,“走吧,克里斯,你不能一直呆在这儿,这里的核辐射太危险了!而且,你的行踪也会暴露的。另外,我已经向你母亲撒了好几个谎了……哪怕你不顾别的,也要想想担忧你的妈妈……”他绞尽脑汁的劝他回去。 克里斯半晌没说话,在约翰又一次拉他时,他终于抬起头,约翰从面罩后看到他目光逐渐坚定。 “我要去找她!去翻遍这个城市的废墟,直到有她的消息!” 第106章 蹩脚的借口 蒂姆斯是一个典型的不列颠乡村,赭石色的砖石外墙透着岁月的斑驳,两层的尖顶小屋,墙边随处可见一串串蓝紫色的飞燕草,各色天竺葵、薰衣草。草坪浓绿,花园中生活着各种小生物,杨衣时常听见鸟鸣虫叫。 一切都显得静谧又安宁。 杨衣喜欢这样的环境,如果有一天退休了,她说不定会参考这种氛围来布置自己的小屋和院子。 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第一天她在昏迷中,第二天她在床上躺了一天,脑子一片混乱,第三天,她被叽叽喳喳的鸟叫醒了,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胖鸟落在窗台上,正在啄食食盘里的谷粒。 好久没有如此野趣盎然又悠闲的时刻了,她从惊梦中醒来,入目是这样一副可爱的情景,沉滞的心一下平静下来,嘴角露出一个微微的笑。 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一会儿啄几下谷粒,一会儿叽喳交流,忽地张开灰黄色的翅膀飞走了。 杨衣怅然若失,平静的心绪也由此飞走了,担忧和茫然又一次涌上心头。 她晃了晃脑袋,摇走烦乱的思绪,去了一趟卫生间,顺便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一套老式的衣服,很简洁,黑色宽松的裤子,白色的针织套衫,很宽大,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这应该是米兰达的衣服。 镜中自己的模样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当时情况太紧急,她变化时想到的唯一参照人物是张宁宁,她只有这么一个关系较好的同性朋友。镜中的脸只有3像自己,7分像张宁宁了——如果把两人的基因混合,或许造出来的人就是这副模样。 张宁宁是个秀气可爱的小美女,圆圆的脸,圆圆的杏仁眼,高鼻梁,樱桃小嘴,脸上胶原蛋白丰富,表情灵动,熟悉了就会发现她性格开朗,活泼狡黠。 然而杨衣的表情一向很少,有时候甚至稍嫌呆板木讷,这副可爱的五官落在她少肉而平整的轮廓上,缺了灵动,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看起来比她原本的年纪年轻了好几岁。她又是一副发育不足的平板身材,这么一来,像足了无辜迷茫的少女。 怪不得米兰达看她的目光母爱泛滥,充满了同情,连刻薄不好接近的托马斯也同意收留她,这张脸恐怕建功不少。 只要别人无法从现在的模样认出她,杨衣就满意了。 米兰达在花园中浇花,杨衣也想出去走走,下床试了试,伤口已经不疼了。她拨开纱布看了看,伤口不知何时愈合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自嘲一笑,将纱布重新包好,走出了门。 “弗丽萨,怎么出来了?伤口还疼吗?”米兰达不赞同的看着她,“你应该好好休息,伤口才能愈合的更快。” 是的,因为她“失忆”的原因,米兰达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弗丽萨,她说这是快乐的意思,“可怜的姑娘,你看起来很忧郁,就叫弗丽萨吧,希望你能开心一点。”那时她充满慈爱的说。 “已经好多了,我觉得活动活动有助于恢复。”杨衣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喷管。 “你的口音听起来像阿卡国的,能想起来什么吗?”米兰达问。她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言语柔和,动作优雅舒缓,完全不像个佣人。 “我……不知道……”杨衣脸红了。这位老妇人对她一直抱有善意,而她却在不断撒谎,每多说一个字,她就多一分愧疚。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米兰达温和的目光。 她可以面对异世最凶恶恐怖的怪物面不改色,但却不敢直视别人对她释放的一丁点温暖。 “别担心,孩子,想起来再说也不迟。有时候我们确实不愿意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米兰达拍拍她的后背,棕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宽容,话中却似意有所指。 杨衣有些怀疑自己所谓的“失忆”不但托马斯不相信,就连这位老妇人也不相信,只是礼貌的不愿意揭穿而已。恐怕是看到她当初凄惨的模样,以为她有什么悲惨的过去不想面对,就容忍了她“失忆”的说法。 想到这里,她更是浑身尴尬的难受。 米兰达却像什么都察觉似的,依旧温和道:“正好,等你伤好了,可以帮我分担一些工作,给花园除除草啊,浇浇花啊,打扫一下屋子的卫生什么的。托马斯先生虽然脾气有点……不太好接近,其实本性很善良,不用怕他。他对吃的没什么特别的要求,甚至有时候工作起来废寝忘食,完全沉浸在他的艺术世界中去了,这时候就要不顾他的怒火和刻薄,强硬的要求他进食——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已经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两次了!”说到此,米兰达又是生气又是担忧,但语气中仍有止不住的纵容和自豪。 “托马斯先生是一位画家和雕塑家,年纪轻轻就在艺术界享有盛誉。他比较孤僻,不喜欢和人来往,总沉浸在艺术世界和他自己的思绪中,你只要不打扰他就行。二楼是他的卧室和工作室,上去打扫的时候要轻手轻脚,否则他又要生气啦……” 米兰达像任何一个老年人一样喜欢唠唠叨叨,似乎托马斯的孤僻把她憋的不轻,把平日积攒的话全部倒给了杨衣。 杨衣沉默的听着,偶尔回应一声。 “托马斯先生不工作的时候,每天早上吃过早餐都带着蒂姆斯去森林散步——看,这会儿他回来了!” 杨衣顺着米兰达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通向森林的乡间小道缓缓归来,一只皮毛棕黄的黄金猎犬在他身前身后不断跑来跑去。 走进花园,蒂姆斯跑过来围绕杨衣转了一圈。 杨衣从小就厌恶狗,在蒂姆斯围着她转圈的时候还只是微皱眉头,但当它凑过来嗅她时,她心中的不快升高了。 蒂姆斯忽地一哆嗦,似乎被什么猛兽吓了一跳,立刻夹着尾巴逃离她身旁,躲在托马斯身后呜咽个不停。 米兰达不解的看着蒂姆斯,“乖狗狗,怎么了?” 杨衣也对它的反应有点吃惊。 托马斯冷眼看着这一幕,薄薄的嘴唇一动:“看来,这位来历成迷的小姐身上有什么秘密……”他用x射线般的目光扫视她全身上下,目光可谓无理之极,最后视线停留在她腰腹间伤口上,目光微动。 “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那么就该离开了。”他语气冷漠。 “托马斯,她失忆了,现在无家可归,我们应该帮助她!而且她的伤口还没愈合,那天她伤的多重啊!”米兰达对他突然变化的态度很疑惑,连忙开口。 “哦——得了,米兰达,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蹩脚的借口!”托马斯语气不耐烦,棕绿眼睛中含着嘲讽,他毫不留情的说:“至于伤口到底好没好,她自己应该知道。” 第107章 伟力因她而优秀 杨衣心里一咯噔,知道他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恐怕在救她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了——她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但她还是很感激他,他没有丢下她不管,还帮她请了医生,并等她伤好后才赶走她,这样的善意已经足够了。 杨衣阻止了要为她说话的米兰达,笑着道:“谢谢你们这几天收留我,真的很感激,但现在我确实该离开了。” 她真诚的望着米兰达,“我喜欢弗丽萨这个名字,谢谢你,米兰达。”她有些生疏的抱了抱这个老妇人,心里有点酸涩。 米兰达喷的香水是淡淡的兰草味,温暖的香味从她衣领间传入她鼻腔,恍惚间竟有些似曾相识——然而她知道这不过是错觉。 如果我的妈妈是她,那该有多幸福啊……她脑海中浮光掠影般升起一个想法,随后又为自己离谱的念头感到好笑。 “米兰达,我会想你的。”她说。 她笑了笑,转身走出这个乡村小花园,就像来时一样孤零零的。 “弗丽萨,等一下。”米兰达喊住她的身影,看向托马斯的目光从和蔼一下变得严厉,“托马斯先生!” “我们不能留她,她来历成谜,而且身上还有不少秘密……”托马斯少有的解释了几句。 “我知道,我没有老糊涂。”米兰达说,“但这姑娘不是个坏人,我看的出来。” 托马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你不能让一个年轻的单身姑娘就这么走出去,她身上甚至没有一便士!你的风度呢?托马斯!”米兰达严厉的说。 托马斯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该死的绅士风度!我会给她钱,并且送她到安全的地方,她想去哪儿我都送她去!”他愤愤的进屋去了,蒂姆斯连忙夹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杨衣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踌躇不安。 在她来之前,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十分和谐的,在她看来甚至有些像和蔼的母亲和叛逆的儿子。而现在,两人居然为她而争吵,她愧疚极了。 米兰达握住她的手,“就让托马斯送送你吧,你有地方去吗?” 杨衣连忙道:“有的,有的。谢谢你,米兰达,不要因为我……” 托马斯臭着一张脸出来,“走吧!”他打断了她的话,拿着车钥匙和钱包走向车库。 杨衣只好上了车坐在后座,后视镜中老妇人的身影逐渐变小,渐渐模糊。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回过头来,发现托马斯一直在通过后视镜默默观察她。 “所以——你要去哪儿?”托马斯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问。 杨衣张了张口,一时沉默。 她对这地方一无所知,而且她现在连身份都没有,去城市只会更加显眼,最好的结果是被人当作偷渡人口,最坏的结果是被某些地下组织捉走做人体实验……而且,她挺喜欢这里的乡村,人少,环境优美。 最重要的是,体内的邪神碎片时刻威胁着她的存在,如果这是生命最后的时光,她只想安静的一个人呆着,孤独的迎来死亡。 托马斯目光略带嘲讽,从后视镜中凝视着她,也不催促。 似乎失去伟力给了她一些启发,突然,一个念头无声无息的冒出来:现在,至少可以去证明自己的无畏! 她最厌恶自己的懦弱,如果在念力约等于无的情况下,还能比拥有伟力时更勇敢,那岂不是正好证明自己并不懦弱? 她想要向自己证明——她不是因伟力而优秀,而是伟力因她而优秀! 这个狂妄的想法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然而,就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点星星之火冒出来,止都止不住,一股狂妄的激情促使她立刻去行动,不要瞻前顾后,不要犹豫不决,不要回想,不要反思,甚至不需要怀疑! 去杀了那只黑豹!那只差点杀死她的黑豹。 一只平平无奇的地球生物,不是异生物,没有超能力,只有锋利的爪牙和敏捷的身体——更重要的是,它在她丧失超能力的时候冒犯了她,给予她挫折,她必须亲手拿回自己的尊严! 这个想法像迷一样吸引着她,她还为自己找了几个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第一,她现在没有强大的念力,她完全属于自己——是的,她以前,从来不认为那伟力属于自己,而属于……一种责任,一种义务,一种使命,一种为全人类而存在的什么形而上的东西——她只是暂时保管、使用,而且不能滥用,就像一个职位,她只是恰好被赶鸭子上架,坐了那个位置而已。 假如她还有那份能力,反倒不敢亲身涉险,因为那时,连她的性命也不只是属于她自己,而牵涉着更多的人。而现在,她完全属于自己,她已经从这个职位上退下来了,她是自由的。 假使她死在黑豹爪下,那也只会是她一个人的损失,而不会造成更多人的损失。 第二,她必须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拥有勇气,作为普通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的勇气,证明自己不是个懦夫!以前,面对危险,哪怕心中恐惧,但伟力在身,总给予她底气。 但现在,她没有底气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充其量是个伤口愈合比较快的普通人,这难道不是证明自己勇气的大好机会吗?勇气不就是明知自己可能会输,却还是一往无前吗? 第三……她搜肠刮肚为自己不理性的冲动寻找理由,但再也找不出来了。但没关系,这两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她激动起来,一下觉得这个想法不是莫名其妙的冲动,反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忽而,在这冲动的劲头上,角落里悄悄冒出一个细小的泡泡:有伟力时她唯唯诺诺,不敢轻易滥用;但失去伟力时,她反倒狂妄起来,不自量力的要去证明这伟力是因她而强大。真是可笑啊! 但随后,这细小的泡泡很快就散去了。 “把我放到森林附近就行了。”她语气中带着奇异的欢欣。 托马斯有点意外,随后好像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并不问理由,直接转动方向盘朝森林开去。 靠近森林边缘,灌木丛茂密,车无法再前进了。 “托马斯先生,再次感谢您的帮助。再见了!” 杨衣内心被一股激奋支持着,她谢过托马斯,径直下车朝茂密森林走去。 “我说,这位小姐!”一颗棕色卷发的脑袋探出窗户,托马斯再次强调道:“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要说了?” 杨衣回过头来,踌躇一下,带着满头雾水,用疑问的语气称赞道:“您真是个大好人!?” 托马斯犹如吞了个苍蝇般不适,挥了挥手,“走吧走吧,祝您幸运,小姐!” 于是,杨衣快步朝森林中走去,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召唤。 远处浓绿阴暗的林荫中,那个白色针织套衫的身影渐渐模糊了,托马斯本来冷眼看着,然而终究忍不住大喊道:“别忘了,里面有黑豹!还有别的野生动物!” 纤瘦身影远远的挥挥手,最后一点白色消失了。 托马斯皱眉,微露担忧之色,随后又冷笑一声,喃喃的说:“苦肉计罢了!” 虽这么说着,他却没有立刻发动汽车离开,而是打开了车载音乐,贝多芬的《悲怆》响起,激昂的音乐在车内流淌。 他双手抱怀靠在座椅上,半眯着眼,时而看森林一眼,等那个身影终于忍不住恐惧,掉头回来。 第108章 用金矿盖房子的傻冒 一个小时后,托马斯有些不安了。他关了车载音乐,拧眉看向森林。 那个白色身影没有出现。 两个小时后,他下了车,在原地徘徊,不时望着森林若有所思。 已经到了中午,她仍然没出来。 托马斯有些怀疑起来:难道他真的误会她了?她不是在使什么苦肉计,好让他收回赶走她的决定? 那她去森林中干什么? 托马斯想起初见时她皮开肉绽,几乎被黑豹开膛破肚的模样,那时,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正跟急救中心说着地点,却猛地发现她的致命伤口在肉眼可见的愈合。 他惊了一下,立刻转变话风,跟急救中心说是个误会,没有人受伤。 他挂了电话,仔细观察她的伤口,上面的肉芽组织正在飞速增长,足以露出内脏的伤口虽仍血肉模糊,但已非致命伤了。 这个女孩是个觉醒者。 意识到这点后,他猜测她流露至此的原因:被人追击?人体实验?逃跑?…… 他的本性不容许他见死不救,于是将这女孩抱回家,请关系较好的私人医生来为她包扎,并叮嘱对方不要泄漏。 对于女孩醒来后的“失忆”,他也没有追究。 等她好了,就赶她离开,以免引来麻烦。他如此决定。 早上蒂姆斯的反应,让他一下警惕起来——虽然这女孩看起来很柔弱,性情也很平和,但蒂姆斯的反应做不了假,她身上必定有极大的危险性,而他如此轻率的将她带回来,毫无疑问非常危险。 于是他赶她离开。 这女孩坦然接受了他的决定,对他苛刻的态度也没有任何生气——要知道,除了亲近的朋友,几乎没人能受了他的刻薄。她对米兰达的态度很依恋和感激,如果不是刻意做作,大概不是个怀有恶念的人。 下车前已是他最后的试探,如果那女孩坦言相告,他或许会帮助她。 但她就这么走进了森林。 暗物质降临前,森林除了一些伤害不大的野生动物,算不上有什么危机。但暗物质降临后,这可说不准了,虽然没有听说谁在森林里遭遇不测,但人们已经自觉不往深处去了。他也只是带着蒂姆斯在森林边缘散步。 六月阳光热烈,托马斯随手脱了外套,扔在车上。 那个纤瘦的身影仍没有出来。 过了一会儿,托马斯狠狠踢了一下草丛,把车锁好,揣着手机走进森林。 走了几步,他似乎有些犹豫,又回来从驾驶台储物箱中掏出一把枪,塞进裤兜。 他冷着脸,寻着草丛中践踏出来的痕迹。找到她后要狠狠的骂她一顿,再给她一笔钱,送她到城市,然后转身离开,彻底丢开这件事,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中。 越往森林深处越凉爽,林荫遮天蔽日,正午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几道光线打在草地上。 他停下看看手机,下午1点13分了,他足足走了约一个小时。森林里太过茂密,没有一丝风,他的衬衫黏在后背上,难受极了。 草丛践踏的痕迹往深处延伸,渐渐的他的脚步有点迟疑。 这个女孩是不是傻?她不知道危险吗?她差点被黑豹杀死,居然还敢深入那么远? “弗丽萨!”他大喊。这是米兰达为那个女孩取的名字,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 空洞的声音传入深处,渐渐消散了。除了鸟叫和虫鸣,没有任何回答。 “哦——上帝啊,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他恨恨的咒骂一声,还是提起脚步追去。 %% 杨衣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好像有人在喊什么? 然而又似乎是错觉,她继续开动脚步往前走。 刚走进森林时,杨衣被一种激昂的情绪鼓动着,非要找到黑豹,杀了它不可。 然而走着走着,一个担忧浮上心头——倒不是后悔和退缩,而是,她怎么找到它呢?森林这么大! 她走了很长时间,越来越深入,最开始还有人类的痕迹,现在,四周只有一片原始的茂密丛林,草丛、灌木、荆棘,潮湿的树叶拍在脸上,毛茸茸的虫子往衣服里钻。 连续走了两三个小时,她只顾搜寻黑豹踪迹,在这专注中,竟陷入一种入定似的境界。 森林密不透风,鸟儿偶尔叽叽喳喳,不知名的蛐蛐儿叫唤,更深处似有野兽的吠叫。 刚开始,她不停冒虚汗,衣服黏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在跟自己抗争,眼前金星闪烁,坚持不懈走了很长时间后,她反而轻松起来。 这个现象让她若有所思。 她开始有意识去体会身体的感觉,渐渐的,她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呼吸越来越顺畅,富有节奏,空气中有细微的风,风中有草木腐朽的气息,清新的植物气味、各种虫子身上沾染的泥土味,以及各种动物留下的粪便味。 她有一种隐隐的直觉,只要她想找到那头黑豹,就一定会找到,因为——它逃跑时身上沾染了她的血迹。 以前,她总是用念力解决一切,从未想过使用自己的身体,用触觉、听觉、嗅觉、感觉来感受万物,她忽略自己的身体太久了。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身体已被暗物质改造,被生命源改造,甚至也被殖孽族改变了一部分。 她像个守着金矿,却只知道用金矿盖房的傻帽,明明价值如此之大,她却把它当成建筑材料。 她试着控制自己的皮肤,连续试了几十次后,皮肤变得韧性十足,她折了一根干树枝朝手臂刺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用手去拔地上尖利的荆棘——仍然被刺破了,但刺深入程度不深,也没流血。 这种程度肯定不能抵挡黑豹的利爪,她要不要等完全掌控身体再去找黑豹? 她陷入沉思。 不!简直可笑!她原本的决定是什么?是证明自己不懦弱,如果犹豫,如果等自己完全做好了准备,如果等自己确定能杀了黑豹才去杀它,仍旧说明了她的懦弱! 何况,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发现了曾经并未注意的身体变化,这不是对她勇气的嘉奖吗? 忽然,她站在原地,闭上双眼,用鼻子嗅空气中的细微气味,用耳朵分辨混杂声音的一丝不同,用手臂的触觉体会气流的变化。 随后,她蓦地加快脚步,朝一个方向奔去。 第109章 这是荣誉 刚进来时,阳光还剧烈的很,这会儿竟然阴暗下来。 森林由于过于茂盛显得阴暗,这会儿更是黑暗,托马斯诅咒着不列颠善变的天气,抬头望空隙间的天空,一滴雨落在他脸上,随后一阵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脸。 他沿着痕迹追了三个小时,哪怕现在回去也会被淋透,还不如继续追踪下去。 她一个年轻瘦弱的女孩,体力肯定比他差,说不定马上就追上了。 而且,基于沉没成本考虑,已经追了这么久,这时候放弃就太可惜了,难道眼看着这女孩葬身野兽之口? 托马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突然,哗啦啦的大雨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 托马斯后背一阵寒气掠过,他连忙掏出枪,背靠大树,警惕的望着四周。 树叶在大雨击打下胡乱摇摆,什么都没有。 托马斯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脸上一阵惊慌,“弗丽萨!”他大喊。 声音消融在大雨中。 他咬咬牙,不顾浑身湿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 杨衣站在大雨中,雨声阻断了她的感知,声音、气味、空气流动都被这场大雨破坏了。 她没有放弃,选择了一处较宽阔的空地,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凭着感觉和直觉,全力感受四面八方那只黑豹的气息。 近了,近了,它就在附近…… 远处一棵高大茂密的山毛榉树杈上,静静潜伏着一只黑色的身影。 它黄色虹膜的眼睛中,瞳孔收缩成黑色小孔,这位森林中的狩猎者早已瞄准猎物,随时发出致命一击…… %% 托马斯又在森林狂奔了十几分钟,他浑身上下都已湿透,黑色衬衫和长裤紧紧贴在身上,仿佛被五花大绑一样束缚着。 大雨还没停,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双眼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等他发觉自己跑错方向时,已经迷路了。 他试着沿来时的方向回去,但大雨倾盆之下,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不但那个女孩的踏痕,连自己来时的路都消失了。 他心中打鼓,有些慌乱,难道那个女孩已经被野兽吃了? 这时候再为她隐瞒消息已经没意义了,他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按了几下,屏幕没有亮起。 他彻底慌了,手忙脚乱按开机键,黑色的屏幕像在嘲讽他。 手机进水,开不了机了。 他哆嗦着将手机放进裤兜,重新拿起枪,戒备着四周,仔细寻找来时的痕迹。 雨似乎小了一点,但他已被淋透了,森林比别处都阴冷,寒气透过衣服直达五脏六腑,他打了个哆嗦。 远方有什么野兽的吠叫,他又停住了脚步,不安的巡视周围。 他腿上火辣辣的疼,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裤腿被荆棘划开,小腿肚上几道横七竖八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虽然不太严重,但这种情形下,极易感染。 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仔细观察来路,往回走去。 十几分钟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迷路了。 雨又下大了,他身体越来越冰凉,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这样走下去,必须找地方避雨。 失温症,指人体热量流失大于热量补给,从而造成人体核心区温度降低,并产生一系列寒颤、迷茫、心肺功能衰竭等症状,严重者会造成死亡。他想起一个偶然看到的科普。 一些社会新闻浮上脑海:森林探险的人葬身野兽之口;一些人在森林中迷路后,因营养不良、饥饿、寒冷、生病没有及时救治等原因,在绝望中死亡。 他有点后悔,他太过盲目跑和冲动了,应该做好准备,或者找人帮忙,哪怕从车里拿出打火机或者雨衣也行。 此时一切后悔都迟了,他望了望四周,想找个避雨的地方。 然而他失望了。 树木粗壮挺拔,灌木葱茏,不列颠的落叶乔木植被如此的冷漠。 %% 天色渐暗,已经到傍晚了。 森林一处空地中,一片狼藉,草丛和泥水混杂,灌木被压平,粗壮的树干上有喷溅的血迹。 雨还在下,黑色的泥水混着鲜红的血,显出污浊的颜色,顺着大雨冲刷出的细流冲走。 空地最中央,杨衣躺在地上,任凭大雨倾落在身,她牙齿、嘴角被血迹侵染,白色的针织套衫被泥、血、草木汁液染的看不出本色,像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挂在身上,她浑身都是伤口。 在她旁边躺着一头黑豹,体型和她差不多,瘦长,流线型的优美肌肉,脖子上有一处致命伤,是被人硬生生咬断喉管而亡。 杨衣浑身都疼,但这剧烈的疼却让她痛快极了,她躺在泥地里,染血的嘴角裂开,露出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牙齿,痛快的笑。 从未如此痛快过,哪怕拥有念力那天,哪怕打倒火魔、杀食脑虫、杀殖孽族、砸翻祭坛,所得到的痛快都不及此刻的百分之一。 她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切,她向自己证明了,她并不懦弱。 直到此刻,她才可以自豪的说:我并不是个懦弱的人,我很勇敢。我不是因为拥有念力而强大,我本身就很强大。 虽然各处的伤口痛彻心扉,她却感到浑身舒爽,她长长的舒一口气,挪了挪身子,枕在黑豹尚带余温的尸体上,右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 “对不起啦——小家伙,”她喃喃道,“谁让你正好撞在我手里呢?这是勇敢的证明……这是荣誉,是我的自尊……真是对不起啦……” 夜晚到来了,森林里更是黑暗,从树杈间偶然看到天空,却是一片微透光的阴云。 大雨转小,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身上,又凉又黏。 杨衣躺在地上不想动,她在等伤口愈合。她已经证明了自己,她有资格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下去。 明天天亮了,我要找一条小溪,在旁边盖一座小木屋,在周围种满野花。她想。 忽然,远方传来一声枪响,随后是一声凄厉的狼嚎。 杨衣豁然坐起来,她扭头望向那个方向,犹豫了一下,立刻起身寻着声音找去。 阴冷的黑暗,潮湿的森林,小雨淅淅沥沥的下。 第110章 失温症 黑夜中,托马斯躲在两棵树的夹角,小小的地方无法遮蔽他全部身体,雨水仍有一部分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打哆嗦,寒冷从外侵入内脏,拿枪的手不停颤抖。 眼前逐渐模糊,直到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他还以为是自己由于寒冷产生了错觉。 他强行睁开双眼,黑暗中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慢慢靠近,他终于猜出那是什么:是一只狼!不,不是一只,是五只,另外四只藏身灌木中,反光的双眼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他蓦地将后背靠近贴树干,双手紧握枪柄,将枪口对准前方。手在寒噤中无法保持稳定,他怀疑自己是否能打中它们。 他知道,狼是群居动物,通常会协同捕猎,如果他开枪速度太慢,就会被其它狼扑近身体。 枪里有8 颗子弹,但他的准头一般,环境又如此黑暗,手因为寒冷无法保持稳定,多重劣势叠加,情况对他极其不利。 最好的方案是他开枪,枪声吓跑这5只狼,他得到安全。 最坏的……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砰——”巨大的枪响在下着小雨的森林中传出很远,伴随着一声狼的惨嚎。 狼似乎极怕这个声音,丢下同伴一哄而散。 托马斯松了口气,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握枪的双手都僵硬了。 一只狼受伤了,哀叫不断,时刻震动着他的神经,好长时间,受伤的狼似乎流血过多,终于停止了呼吸。 紧张过后,身体一阵疲惫,他感觉自己在打寒战,脑子也开始迷糊,为了让自己清醒,他不断掐自己的胳膊,但后来,连胳膊也似乎失去知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托马斯在一阵汗毛直竖的直觉中醒来,他猛然睁开双眼,四双绿色的眼睛近在眼前,像八盏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灯泡。 他抬枪按动扳机,一只狼惨叫一声被打穿身体,另外三只狼则趁机扑上来。 他身体被冻僵了,躲开的动作很迟钝,他枪口挪动位置,却被那只畜生一个跳跃躲开了。 两只狼没有放弃这大好机会,同时扑上来,一只咬住他的手腕,手枪脱手而出,掉落草丛,另一只狼口中的腥臭味已经喷到脸上。 在这瞬间,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有一片空白。 “滚开!”一个纤瘦的人影突然扑过来,一拳击开咬向他脸颊的狼头,同时狠踹另一只狼的瘠粱,他听到“咔嚓——”骨折的声音。 最后一只狼却趁人影左右开弓的时候,朝她中门大开的腹部扒去。 那身影闷哼一声,随后,她双手抓住偷袭的狼头,使劲抡出去,竟将此狼当作武器,狠狠的甩在另外两只狼身上。 “枪——”托马斯低头去摸索黑暗中的枪,却只摸到了两手泥。周围太黑暗了,他什么也看不到。 “托马斯先生,是我——”杨衣的视线在黑夜中几乎不受影响,她快速弯腰从地上捡起枪,转身就射。 但她的准头太差了,连续将剩下5颗子弹打光,才将两只虽然受伤却还很灵活的狼打死。 另外两只,一只被她踢断了脊梁骨,另一只被托马斯打伤,只能在泥地里不断哀嚎,杨衣上前扭断了它们的脖子。 “弗丽萨?”托马斯声音微弱的喊道,“太好了……你没死……”他的语气已近乎呢喃了,语音逐渐模糊,陷入了昏迷。 杨衣听到此话,脚步顿了顿,一把将他架在肩膀上,左手拽着他的胳膊,右手抱住他的腰。 “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了,可能会引来其他野生动物。我们得离开这儿!”她低声说。 直到挨近他的身体,杨衣才察觉到他身上一片冰凉。她心中一颤,立刻摸向他胸口,还有一点余温。 失温症。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症状。她在觉管局培训过一些紧急情况下的急救措施,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能用的上,但此刻却万分感谢当初的培训。 她心中升起担忧——如果救治不及时,他有可能会死。 托马斯是为了寻找她而进的森林,这个事实让她心中一颤。 托马斯几乎丧失意识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身子不断往下坠。 杨衣弯腰,一把捞起他的腿弯,将他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抱起,飞快朝一个方向跑去。 她记得来时看到一棵倒塌的参天大树,树干下正好可以避雨。 快点想想,当初培训时医生是怎么说的!杨衣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大喊。 好像医生说过,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脱离寒冷环境。 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狂奔到目的地,那棵参天大树倒塌形成一个夹角,下面长满了青苔,还算干燥。杨衣弯着腰将他放进最干燥的一块地方,入口处不断潲雨,她用自己后背挡住了。 急救知识不断在她脑中浮起:替换湿冷衣服,用毛毯或被褥包裹患者身体,如果患者体温小于33度,采取主动外周复温,包括用热水袋温暖患者全身或浸泡于44度的水中。 没有干燥温暖的毛毯!没有热水袋!没有温水! 她伸出手在托马斯胸口试了试,仍在跳动,但很缓慢微弱。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哆嗦。 黑暗中,托马斯紧紧闭着双眼,脸色发青,嘴唇已冻成绛紫色。而且他的体温远远低于33度。 紧急情况下,还可以用体温正常的队友的身体帮伤者回温,抱着伤者睡在同一个睡袋中,通过人的体温帮助伤者回温……更多的急救知识浮现在脑海中。 她咬了咬牙,快速将托马斯湿透的衬衫和裤子脱下来,随后将自己沾满泥水和血迹的衣服也脱下来,为难的想了想,只是一瞬间,她就把吸满水分的胸衣也扔到一边。 她抱着托马斯,尽量让双方的接触面积达到最大,然后试着升高自己的体温。 试了几次后,她终于掌握了诀窍,将体温升高到比发高烧还要再高一点的温度。 他的皮肤冰凉,杨衣恍惚觉得自己在抱着一个死人。 不知怎的,与托马斯初见时的情景浮现出来,他穿着黑色长睡袍,棕色卷发胡乱在额头边耷拉着,冷眼斜睨着她:“这位小姐肯定是无家可归了,如果我将你丢出去不管,肯定会害得你遭受很不好的事情,这样我就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恶人……然后,我不得不收留这个无家可归的人,以便于在他人面前维护一个好人形象,为了以后不在夜里深受良心的折磨,我得忍受一个陌生人闯入我生活的折磨!” “托马斯先生,求你了……请别死……至少不能因为我……”她喃喃自语,双臂紧紧环抱他冰凉的后背。 第111章 乱套 一整夜,她都在祈祷,不论哪个神仙,上帝,佛主,菩萨,玉皇大帝,元始天尊,请救救他,别让他死。 愧疚和自责折磨着她的心,如果这样一个对她抱有善意的人,因她而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森林,她……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偿还。 怀着担忧和急切的心情,她就这么睁着眼一直看着他,时刻监控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幸好,到了后半夜,托马斯的心跳已渐渐变得有力,体温虽然还是很低,但在逐渐回温。这几乎让她热泪盈眶。 她仍旧抱着他不松手,为他持续供温。 黑夜中,只有小雨仍旧淅淅沥沥,打在树叶和草丛上,万籁俱寂,仿佛已非人间。 草木枝叶在黑夜中轻轻摇动,晃着细碎的黑影,一切都静谧极了。 到了凌晨,托马斯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体温也缓缓恢复,杨衣的心这才略微放松了,在雨声哗啦啦的催眠中,刚放下担忧,疲累和困倦就袭击了她。 她在一阵清脆的鸟儿鸣叫中醒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森林里弥漫着淡蓝色的晨雾,树冠间隙的天空是半透明的蓝黑色。 正是凌晨和清晨的交界点,森林中隐有光亮了。 这处温暖的夹角仍然很黑,杨衣低头看托马斯的脸色,他紧紧闭着双眼,嘴唇从绛红色变得干燥苍白,脸色却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 感觉他心脏的跳动有力多了,杨衣终于松了口气。 她用手试探他的额头,这才想起自己为了给他供暖,身上都是热烘烘的。于是,她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相抵,这才发现他发高烧了。 “你在干什么?”托马斯忽然睁开双眼,定定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黑眼睛。他动了动,立刻察觉到现在两人姿势暧昧。 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杨衣一下直起身,立刻拉开和他的距离,但空间太过窄小,她的脑袋狠狠磕在顶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惊走了附近树上休憩的鸟儿。 “托马斯先生……请听我解释……您昨天身体很凉……心跳很慢…”杨衣语无伦次,她发现自己不会“失温症”这个单词,几次张口都不知如何形容他昨天的情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窘迫的情景。 托马斯听着她乱七八糟的描述,冷静的说:“失温症,体温降低,心跳迟缓,浑身寒颤,我昨天陷入昏迷了,是吗?” 杨衣连连点头。 “嗯,你的急救方法很科学。在没有相应急救物品情况下,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他语气淡淡道。 “对,对。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急救办法。”杨衣几乎被他这句话感动了,从这种窘迫的境地中解脱出来,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托马斯左手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杨衣赶紧去搀扶他。 他望望四周的环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杨衣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 她脸色爆红,双手抱胸,豁然转过身去了。 托马斯从地上捡起一团衣服扔给她,语气仍然很冷静:“所以——昨天你杀了那几只狼?” “嗯。”杨衣挑出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快速穿上,躲在了角落里。 托马斯右手腕被狼咬伤,只能艰难的用左手随便套上衣服,他按着自己的疼痛的脑袋,闭目沉思。 杨衣也不说话,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虽然一整夜肌肤相接,但实际上,相互之间几乎是陌生人。 “为什么一个人跑进森林?”托马斯低声问。 杨衣当然不能说自己来杀黑豹,她迟疑了下,“没地方去,准备住在森林里。”反正她本来的决定就是在森林里生活,找条小溪,盖个房子,种满鲜花,顺便打打那些敢来冒犯她的野兽。算不上撒谎,只是说出了部分真相。 “哼——也是,你昨天可是打死了3只狼,确实有资格在森林里居住!而且,你还是个觉醒者。”他冷笑着说,“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 “不是,我用了您的手枪。”杨衣纠正他话中的错误。 托马斯不说话,双手按着昏沉的头,无力的靠在树干上,又一次闭上了双眼。 他冷白的皮肤此刻一片潮红,黑色衬衫随意搭在肩上,黑白分明,对比强烈,竟显出艳丽之色。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系扣子,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愈发显得他瘦削。 发着高烧,还穿着冰冷的湿衣服,他的病情会更加严重。 杨衣频频望向天空,希望天亮的更快些,至少太阳出来,会温暖一点。 “你认识出去的路吗?”杨衣问,“你正在发烧,手腕也被狼咬伤了,需要及时救治。” 托马斯没有睁开双眼,语气有气无力:“等太阳出来再确定方向。” 杨衣哪壶不开提哪壶,“哦,你也迷路了?” 托马斯没理她。他的右手腕剧痛,浑身发冷,只有额头和脸上是热的,身上不停哆嗦,他想用左手系上扣子,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杨衣担忧他的病情加重,一直在观察着他,发现这一点后,默默上前帮他系上了扣子。托马斯微睁双目,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因为生病,他棕绿色的双眸湿漉漉的,一向刻薄嘴唇也闭的紧紧的。 系完后,杨衣又退回了自己的角落。 只能等太阳出来再辨别方向了,两人沉默的等待着。 窄小的空间里,气氛愈发凝固。 杨衣扣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泥和干涸的血,扣完左手扣右手,扣完右手扣衣服。 托马斯则紧闭双眼靠在树干上,高烧使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你从哪儿来?”托马斯忽然问,“为什么出现在森林里?” “我不想对你撒谎。”杨衣说着,随手从外面薅了一把带着露水的青草,团起来擦自己手臂上半干的血迹。 托马斯讽刺的笑了,“哦,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杨衣边擦手,沉默了一下,“弗丽萨,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什么都没有透露。 托马斯直直看向她,在黑暗中,他棕绿色的眼珠仿佛在发光似的,“你是个觉醒者,被人追杀?从某个实验室中逃出来?有人拿你做人体实验吗?还是什么组织的成员?不妨直说,我可以帮你……” 杨衣摇摇头,“没有。” 托马斯有点不耐烦了,任何问题都得不到答案,这让他有些烦躁。除了对他的作品,他一向对别人没什么耐心,而且他浑身寒颤,头脑昏沉,几乎将最后一丝耐心耗光了。 如果是往常,他早已开始暴跳如雷,极尽嘲讽,但今天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他身体太过疲惫,也或许是他正发着高烧,他竟容忍了她再三敷衍。 他想帮她,他想尽快解决这个大麻烦,恢复自己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感觉一切都乱套了,并且还有越来越乱的趋势。 “你的发音带着典型的夏国特征,你是夏国人。”他用肯定句说。 第112章 开车 “是的。”杨衣点点头。 似乎得到她一个肯定的回答,托马斯就满意了,也不再问继续什么了。 树冠间天空微亮,这处夹角从黑暗淡化成阴暗,可以看清四周景物。 托马斯脸色愈发通红,呼吸更加急促,拉风箱似的粗重。 杨衣担忧道,“托马斯先生,你还好吗?” 对面没有回应。 托马斯斜倚在潮湿树干上,脑袋朝后偏着,棕色卷发蓬乱,沾着泥土和树叶,只有苍白的脖子露出来,身体在冰冷衣服的包裹下,微微颤抖。 杨衣挪到他身旁,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的惊人。 他又昏迷过去了。 米兰达的叮嘱浮上心头:托马斯先生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经常忘记吃饭,健康状况不算太好,曾经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两次…… 杨衣长长叹口气,升高自己的体温,温和的将他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 托马斯迷迷糊糊,仿似坐在家中壁炉前,火苗噼里啪啦舔着木材,他烤着火,依偎在沙发里,柔软的靠背和扶手包裹着他,舒服极了。 在这种暖洋洋的舒适中,他睡了一觉,前所未有的舒服。直到被轻轻推搡了几下。 “托马斯先生?醒醒,太阳出来了——” 他睁开酸涩的双眼,一双漆黑双眸关切的望着他。而他,正被抱在她怀中。她身上热烘烘的,比他还热,烘的他额头上冒了些汗。 梦中的温暖来源于面前这女孩,他恍然想到。 “唔——”他缓缓坐直身体,脱离了这令人眷恋的温暖,“我们走吧。”他说。 费劲的从角落里钻出来,他刚要站起身,却趔趄一下,要不是杨衣拉住他,差点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杨衣在他面前弯下腰,双臂后揽,抓起他的腿弯,一把将他负在背上,“你来指明方向。” 托马斯挣扎,被她死死按住了。 “托马斯先生,现在不是顾及男性尊严的时候,你的病情很严重,再昏迷过去,有可能醒不过来。”她语气严肃的说。 托马斯的挣扎停下了,只这几个动作,就让他喘息着,身体无力。 他抬头望着太阳,确定方向,有气无力的伸伸手,连话也不说了。 一路上,他沉默极了,如果不是时尔指明方向,杨衣以为他又昏迷过去了。 昨天下了一夜雨,森林里到处是泥泞,还有湿滑的青苔,杨衣深一脚浅一脚,有几次差点被青苔滑倒,但双手一直稳稳抓着他的腿弯,不让他滑下来。 托马斯看到她保持微躬着背的姿势,好让他趴的稳些。毫无疑问,这个姿势对她很难受。 “让我下来!”在她第一次差点滑倒的时候,托马斯低声说。 “先生,你走路你会降低我们赶路的速度。”杨衣说。 她的语气实事求是,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细瘦的手揽着他的腿没有放松,温和,坚定,不容拒绝。 托马斯沉默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具纤瘦的身体怎么有如此巨大而持久的力量。 她的身体暖烘烘的,烤着他的胸膛也热乎乎的。他猜到了,她可以控制自身体温,一整夜,她都在用这热烘烘的体温为他供暖,将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她现在并不好闻,泥浆、草汁、血腥味混合成一股怪味,但这味道却奇异的让他感到安心。她的头发也被血和泥黏成一缕一缕的,白色套衫早已看不清本色,被野兽抓的破破烂烂,像抹布一样挂在身上。 套衫领口太大,在走动中,一侧的肩膀露出来,沾满泥水的肩带松松挂在瘦弱的肩骨上,露出优美的锁骨。 眼看那根带子滑落下去,托马斯犹豫了一下,飞快帮她提上去了。 杨衣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走路速度更快了。 晨雾弥漫,阳光从树冠中照下来,浓密的森林中潮湿、闷热,没有一丝凉风。 两个小时后,她的呼吸也有些粗了。 这绝不是她身体的极限,而且她觉得自己对身体的开发程度还不够。就像,让一个老手和一个新手来操作挖掘机,效果肯定是不同的。 “让我下来!”托马斯的语气严厉,他的挣扎幅度很大,“我是认真的。” 杨衣只好停下脚步,将他放下来。 “还有多远?” 托马斯再次看看天空的太阳,“不远了……依照方向,应该快到我们昨天进来的位置了。” 他坚持要自己走路,但十几分钟后,他就喘的如同一只耕了几百亩地的牛一样,脸上冷汗不断往下淌。 “托马斯先生,”杨衣认真的说,“这样下去,我们到中午也走不出这片森林,而且,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再如此倔强下去了。是我抱着您走,还是背着您走,您可以选一个。” 托马斯眼前一阵黑一阵金星乱冒,胡乱挥了挥手,还没答话,就被杨衣再次负在背上。 跟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没什么好说的,就像米兰达说的那样,这时候就不要顾及他的怒火和刻薄,强硬的按照最好的方法对待他。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终于走出森林,距离他们进来的方向偏了一些,托马斯开来的车子不远处。 来到车前,托马斯从裤兜掏出钥匙丢给她,语气虚弱:“会开车吗?” “不会。我没驾照。” 没当公务员以前,她没钱买车,也没时间考驾照。当公务员后,忙的飞起,出入有司机,她还会飞,从来没想过考驾照。 “挂挡,左边刹车,右边油门,一直开就行。”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无力的坐上去,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很吃力。 杨衣只犹豫了一下,回想着刘思远当初开车的模样,渐渐的,车终于动起来了。 她开的很慢,最开始,车左摇右摆,走走停停,走不了直线,后来就平稳了。 她终于放松了双臂,嘴角翘起一丝笑意,这笑中带点自得,仿佛在说“还挺简单的嘛”。 托马斯半睁着眼靠在椅背上,见状,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第113章 你几岁了? 当他们回到那座乡村小屋时,米兰达震惊了,最初的慌张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让杨衣将托马斯扶到卧室,她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杨衣向她大概描述了经过。 米兰达给她拿了干净衣物,催促她换洗,她自己去照料托马斯。 回到熟悉的卧室,杨衣苦笑,竟又回来了。不过她并不打算久留,等确定托马斯没事后,她会主动告辞。 她洗了澡,收拾好自己,踌躇着上了二楼。 屋内,托马斯躺在床上,大概刚洗过澡,头发上还有湿意。他脸色苍白,右手被纱布紧紧包扎,左手背上扎着针输液,医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看到她到来,三人都回头看她,她脚步不由得犹豫了。 医生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好奇的看着杨衣,矜持的向她点点头:“女士,你的伤口还好吗?”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医生。”杨衣差点忘了自己的伤口,或许是在她昏迷的时候,托马斯和米兰达为她请的医生。 医生知道她是个觉醒者,但在托马斯的叮嘱下,并未声张。何况,新闻中时常听到觉醒者的消息,他也曾见过别的觉醒者,是以并未感到多惊讶,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 “托马斯,你的右手被狼咬伤,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动作,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记得按时吃药,我明天再来。”医生礼貌向在场两位女士告别,离开了,米兰达送他出去。 卧室内剩下两人。 杨衣打量了屋内一圈,窗明几净,风格并不符合她对托马斯本人的印象,杨衣还以为他的卧室会是沉稳低调的黑灰色,但窗边却挂着典型的不列颠风乡村风的浅色格纹窗帘,家具颜色也很明快。床品是浅黄色格纹,托马斯躺在那里,身上的气质也显得柔和了。 这里肯定是米兰达布置的。杨衣想。 “托马斯先生,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杨衣来到他床前,诚恳的看着他,“您亲自去森林里找我,我真的非常感激。” 托马斯平躺着,只能仰视她。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女孩,她穿着米兰达的碎花衬衫,黑色及膝裙,衣服太过宽大,在她身上空落落的,仿佛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但托马斯知道这纤薄的身体中,有巨大坚韧的力量。 她的脸和身形像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但表情诚恳、平静,漆黑双眸却似两潭陷阱,潜藏着无限神秘和复杂。她气质清冷,身上似乎隐着一股忧郁。 这种平静淡漠、又忧郁神秘的气质,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曾经在哪里偶然一瞥过。 托马斯不知怎地,开口问道,“你几岁了?”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有点诧异,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杨衣有些惊讶,还是回答:“24岁。” 托马斯点点头,没有说话。 杨衣只好主动开口:“托马斯先生,既然您没事,我就告辞了……” “你准备去哪儿?”托马斯打断她,随后冷笑道:“怎么,还去森林?” 杨衣老实点点头:“是的。” “怎么,没被野兽吃了很不甘心?非要亲自把自己送到它们口中?”托马斯动了动,右手被包扎着,他用输液的左手撑着床,想从床上坐起来。 杨衣上前搀了他一把。 “哦——我忘了,您是觉醒者,力大无穷,还有强大的愈合能力,根本不怕野兽。”托马斯冷嘲热讽道。 他本不想这么刻薄,但杨衣这个决定,却莫名其妙让他心中冒出一股暗火。 杨衣一点没生气,自从将黑豹杀死,她内心奇异的平静了许多,曾经许多对她纠缠不休的负面思绪,似乎都随黑豹的死去消散了。 何况,托马斯已在她心中留下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印象,对于这种大好人,哪怕他嘴巴再毒,她也一点生不出气来。 “谢谢您的夸赞。”她仿似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我的能力还需要锻炼。” 托马斯被噎了一下,皱眉望着被子上的花纹不说话,也不看她。 “那么,再见了,托马斯先生,祝您安康。”杨衣再次诚恳的谢他,就要转身离开。 “我的伤还没好,米兰达的工作会更繁重,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帮帮她。”托马斯突然开口。 米兰达这时也走进来,温和道:“是的,托马斯先生现在病情严重,一个月内右手都无法动作,我年纪又大了,很多工作都做不了。你能留下来帮帮我吗?” 她悄悄向托马斯眨了眨眼,托马斯板着脸扭过去。 杨衣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好意收留她,或许经过森林一夜后,觉得她不是个坏人。 她有些犹豫,经过昨夜,她觉得自身还有待开发,失去念力后,身体的能力给了她模糊的新目标。 “弗丽萨,亲爱的,托马斯先生是为了你才受这么严重的伤,至少你等他痊愈了再离开。好吗?”米兰达俏皮的向她摊摊手。 杨衣只好点点头。 此后几天,杨衣帮米兰达一起做家务,打理花园。米兰达还在后园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了一些西红柿、荷兰豆、黄瓜、油麦菜、生菜、草莓等,杨衣主动承担了施肥、捉虫、整理菜园等任务。 不列颠的乡村生活优美静谧,她感到从未如此平静。 如果不是体内的碎片时常在幻梦中出现,这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惬意的时光了。 这天,吃过晚饭后,她帮米兰达收拾了厨房,回到卧室看了会从托马斯那里借来的《西方艺术史》,她看的很艰难,有好多单词都不认识,只能一边看一边查,不知不觉歪在床上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正在花园里给花浇水,花儿开的分外盛,各色天竺葵、薰衣草、郁金香,地上一大片玫瑰,墙上爬满蔷薇,整个花园氤氲着花朵的甜香气息。 就在这时,克里斯就像从空气里走进来似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和伤心,“你宁愿在这里呆着,也不主动联系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第114章 地球是一张餐桌 梦里的她可比现实大胆多了,她一下丢下水管,扑到克里斯怀里,揽住他的脖颈,将他高大的身体拉下来,吻吻他的额头,蔚蓝的双眼,然后是性感的双唇。 “我知道,克里斯。但是我不能去见你。”她说。 “亲爱的,你的心比冰还冷,比钢铁还硬。”他低头看着她,高高的眉骨下,双眸深邃,“假如你低下头看看,就能发现,需要被拯救的不止他们,还有我,将那些对众人的怜悯,分一丝给我吧……” 杨衣愧疚极了,他总能引动她的情绪,每当看到他,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跳,她的双眼不能离开他的脸,每挪开一秒钟,她都认为是自己的损失,是自己犯的罪过。 他曾经是她最美最期待的梦啊…… 杨衣心中酸涩,正待要说些什么,却见克里斯化作一条黑蛇扑来,它双目通红,三角蛇头显露它的险毒,浑身漩涡状的花纹让人头晕目眩。 杨衣一扭头躲过袭击,发现自己竟也变成蛇头。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一条熟悉的双头蛇。 鲜花盛放的花园也化做终年黑暗的沼泽森林,黑森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诡异声响,仿佛有什么鬼物在暗中窥视。 “你在发什么呆?”小杨衣大声斥骂道,“祂快要把我们吞掉了,你这个蠢货,还不想想办法!” 杨衣这才发现,几天的功夫,祂的蛇头比当初更大了。 她明明才是这个身体的灵魂,自己的蛇头居然像寄生一样从祂巨大的脖颈旁伸出,仿似邪神碎片才是身体的主人,而她才是寄生者。 “白痴!如果不是你上次硬要逞强,我们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小杨衣很愤怒,“看看你的伪善带来了什么后果!我们会被祂吞掉!我们会死!” 三角蛇头低头看看她,血红色的双瞳中淡漠、嗜血、轻蔑,像看一条不值一提的虫子。 祂张开毒牙巨口,从杨衣身上咬了一块肉下来,慢斯条理吞下肚去。 她在慢慢虚弱。 当初杨衣汲取生命源时,邪神碎片是共享的,因为祂才是生命源真正的主人。反而杨衣是因为被祂融合了一部分,沾了祂的光,才能使用生命源。 等大蛇头将小蛇头完全吞入腹中,就是她被邪神碎片融合,失去自我的时候。 那时候世间再没有杨衣此人,只有一个顶着杨衣身体的,新的邪神。 小杨衣这次没有骂她,她直截了当说出后果:“至少为了你的伪善,杨衣,快想办法吧!如果我们死了,祂会顶着我们的身体,做出比我掌控这具身体更过分的事——所有人类都是祂的食物! “真正的邪神还未苏醒,暗物质降临不过是邪神信徒为他们的主开疆辟土,至少人类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这位邪神碎片诞生了自我意识,祂不甘心被邪神收回。为了这个目的,我们被吞噬后,祂会第一时间壮大自身的力量,将全球所有智慧生命吸光!然后抛下这个荒凉的星球,寻找下一个餐桌……” 杨衣蓦地惊醒了。 床头台灯亮着,照在白色床单上,一片惨白。不列颠夜晚空气寒凉,她睡前没有盖被子,鸡皮疙瘩层层冒出。 黑夜笼罩着这座乡村小屋,仿佛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着整个地球。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这座小屋里的人,会变成一团能量,就像一根火柴,燃烧后轻飘飘的消散了。 无数座屋子里的人,无数像托马斯、米兰达这样的人,都会变成一根火柴,变成一团燃料。 整个地球,都会变作一张盛满美食的餐桌,只等一位饕餮食客饱餐一顿,潇洒离去——祂甚至不会剩一点残羹冷炙。 杨衣浑身冰凉,身体发麻。刚从梦中醒来,她的大脑还停留在现实和黑森林交错的时空里,恍惚觉得还在做梦似的,仿似小杨衣预言的一切只是个虚幻的梦,而非真实。 但她马上清醒了,她光着脚跳下地,那本《西方艺术史》随着她的动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如地震那么响。 杨衣却没注意到,她徒劳的在卧室里转圈,心脏不停狂跳,仿佛一个癫狂的鼓手,在拼命敲打一面大鼓;她的双手像帕金森患者那样,止不住的颤抖。她的身体一阵凉一阵热,一会儿仿佛掉进了冰窟窿,一会儿又被丢进火堆。 台灯照亮一小片地方,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恍然间,竟以为自己并非身在现实,而是在做一场长长的幻梦——这梦如此之长,竟从出生开始做起,直到现在都没结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无数个“为什么”在她心中起伏、徘徊、飞舞,她不能思考。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是我来承担这一切? 是的,只是一个偶然,概率极低的偶然。 就像彩票一样,邪神碎片偶然降临地球,偶然选中了刚出生的她,偶然产生了自我意识——于是,无数个偶然,形成如今不可阻挡的洪流,将她,将她的人生,将整个地球都裹挟进去,流向一个未知的所在……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我该如何打败祂?我该怎么阻止祂? 她的思绪仿佛台风中的树叶,狂乱的在空中飞舞,总也抓不住。 她想寻求一点建议,却发现不能向任何人求助。哪怕她说出真相,又有谁会信任她?哪怕有人信任她,谁又能真正帮到她? 难道在觉管局,她没有利用身份的便利去检测吗?那么多的科学仪器检测出来了吗? 如果,她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他们只会认为她疯了,认为她得了精神分裂症,不但分裂出一个“它”,还分裂出一个“祂”。 没有人能帮她。 只有她自己,永远只有她自己。 杨衣脚步停住了,她感到呼吸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一下消失了,她像条被丢上岸的鱼,大口呼吸,却越来越窒息。宽敞的空间一下变得逼仄,四周的墙壁不断向她压来…… 她恍然间明白,在这个孤独的宇宙,人将永远孤独的面对一切。 第115章 我没有办法 从前她认为死亡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现在她发现,这世间有的问题比死亡还可怕。 在这种惶惶不安和绝望中,天边晨曦逐渐亮起来。 此时凌晨刚过,清晨方启,万籁俱寂,她心事重重走出去,站在花园里,望着天空默默出神。 晨雾像轻纱一样飘过,她站了一会儿,身上便被露水打湿了,但她木然未觉,陷入一种说不清的惶然中,仿佛自己无力的肩头压着整个天空的重量。 她不知如何承受这重量,这对她来说太困难了。她看不到希望,她渴望有一星半点的办法,能多支持一会儿,但就是找不到。 很快,那一天会到来,天空会轰然落下,压断她脆弱的肩膀,压垮她的脊梁,将她自己,连同脚下整个地球和人类都压成齑粉。 忽然,肩上披上一件棉质睡袍,杨衣一下惊醒了,她豁然躲开,眼中犹带惊魂未定。 睡袍掉落在地,托马斯弯腰捡起,几乎有点粗鲁的丢给她。 “我可不想有人在我花园冻死而惹上官司……”他原本想要恶毒的嘲讽几句,然而看到杨衣的眼神后,突然改变了话风,“天凉,披上吧!”他语气生硬的说。 杨衣默默接过,自己披上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托马斯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好长时间,终于忍不住问道。 杨衣心头冰冷混乱,不想多说什么,但这种绝望的境地快要将她逼疯了,她急于逃出去,哪怕是暂时的也好,她突然问道,“……托马斯先生,你有没有经历过走投无路?” 托马斯讶异的看着她,随后咳了一声,让语气显得不那么冰冷:“弗丽萨,如果有什么困难,不妨说出来,我会尽力……办法总会有的……” 这话一出,像突然打开蓄水的闸门,杨衣心中积蓄的情绪如洪流一样喷射而出,她突然绝望的大喊道:“没有办法!完全没有办法!谁能给我指明一条道路,人活着总有一条路可走吧,可我看不到这条路,我面前只有深渊,身后也是深渊,四周全是深渊!” 她望着托马斯,双目通红,眼泪一串串涌出来,托马斯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泪能有这么多,似乎这泪已积蓄了几十年,直到今天,她才肯将它一次性全部放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要落在我身上?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够坚强——不,我如此软弱!我如此懦弱!我是一条茅坑里的蛆虫!不,我连蛆虫也比不上!任何东西都能摧毁我! “你知道吗?我看到奶奶举起的手就怕,就像那条巴甫洛夫的狗,她轻轻一扬手,我就怕的浑身发麻!我还怕爷爷点燃的烟袋,看到他在袅袅烟雾里模糊的脸,我心里就开始惶惶不安……我如此胆怯,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责任……这比天还大的重担,要落在我身上?落在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身上?……” 托马斯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贬低自己,她明明很勇敢,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勇敢。她为了救他,甚至敢徒手面对几只凶残的狼。谁敢说自己能比她更勇敢? 杨衣猛地喘了一大口气,像溺水的人一样,无法呼吸,睡袍再次落在地上。 托马斯这次却没去管睡袍,他上前托住她,“弗丽萨,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在这里,这里很安全……”他低声安慰道,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如此温柔。 杨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简直要将他的手臂攥断,她双目中射出光芒,仿佛濒死之人眼中最后一抹光彩,绝望,幻灭,失魂落魄: “我多想逃啊,我借着上大学逃到一个城市,又借着工作逃到另一个城市!我认为自己终于开始新的生活!但为什么还是那么痛苦?明明所有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开心,为什么我始终都在挣扎?我明明已经有了能力,我已经不再畏惧任何人,可是这该死的命运,它诅咒了我,我逃脱不了!我将自己投身进一项伟大的事业中,为他们活着,为大众活着,我以为这样会开心,会活得更有意义,但这诅咒从未脱离我……”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啊,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似乎想要歇斯底里发泄一通,但又被一股强大的自制力控制着,压抑着,她明明陷入了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最极端的绝望中,却还是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发出来。 托马斯被她震动了,他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怜悯。 “我千方百计想要证明自己不懦弱,证明自己的勇敢!我无数次去挑战自己畏惧的东西,是的,至今为止我都成功了!但每次挑战后,命运都会降下更艰难、更绝望的情景……” 泪水在她下巴上凝聚,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地上,她望着托马斯,神情奇异而癫狂: “你想到过死亡吗?你想过自己怎么死吗?你想到过自己终于化成飞灰的样子吗?你想过自己满身生蛆的尸体吗?——我天天都在想。这不是惩罚,这是终极解脱!这是自由!” 托马斯从未了解过这女孩的过去,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却发现语言在这种绝望前显得那样无力。 “你问我为什么去森林里,我告诉你,我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懦弱!证明自己的勇敢!甚至,我暗地里希望自己死在黑豹的尖牙和利爪之下,它为什么不再强大一些?它的爪牙为什么不再尖利一些?它为什么不再凶狠一些?将我开膛破肚,将我吞吃入腹,将我撕成碎片! “黑豹死了,在我咬断它的喉咙时,我很高兴,因为我赤手空拳战胜了它!我证明了自己的勇敢,我并不懦弱!但暗地里,我却感到一股悲哀,我意识到,我将继续承受命运的玩弄!我终究逃脱不了它的诅咒…… “现在,它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面孔,它将我逼上绝路——不,哪里有什么路?绝路也是路啊!而我呢?连条绝路也没有,连死亡都是那么奢侈……” 如果死亡能解决一切问题,她会毫不犹豫去死。但如果她死了,挡在邪神碎片前的唯一阻碍就消失了,祂会立刻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全人类都是祂的食物。 而她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将祂前进的脚步拖慢一点而已,就像一个癌症病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吞噬,最后的结局仍是一样。 她看不到任何希望,因为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多希望自己是个积极的傻蛋,抱着盲目的乐观,希望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多好啊……可是,她知道任由事情发生下去会是什么结果,那两轮血月的星球,那满是黄沙的星球,早已阐明了人类的未来。 维德说的对,地球文明并不伟大,人类也并非天命之子,宇宙是弱肉强食,人类是个偶然。 而如今这个偶然将由她来结束。 “你知道吗?我没有办法,我毫无办法!”她空洞的双目望着托马斯,又仿佛透过他望着很多很多人。 第116章 与谁为伴 距离天空祭坛事件已经过去一星期了,不列颠首都废墟上,人影逐渐减少。 很多人已经放弃了寻找那个人间之神,连温布里巨洞旁的间谍和特工们都少了许多。 或许她已经死了吧……有人这么想着。 冯连城从辐射检测屋里出来,魏长安面色沉凝的走过来,“怎么样?辐射值多少了?” “260msv了。”冯连城沉着脸说,“你的呢?” “180msv。”魏长安耸了耸肩。 “看来,觉醒者能力的高低和对核辐射的抵抗力也有关系。”冯连城思索着说,“这么说,假如杨衣回来,哪怕没有念力保护,没有穿核辐射防护服,也能坚持不少时间……我去做个模型,计算一下她能承受的辐射极限……” 两人在说话时,张宁宁急匆匆走过来,面色焦躁道:“老冯,能不能让克里斯用咱们的核辐射治疗仪?他——他今天呕吐了,他的身体可能遭受了辐射……” 冯连城和魏长安面面相觑,有些动容,他们在全球最先进的核辐射防护服保护下,还每隔两三天进行核辐射治疗,即便如此,待了一星期,身体内的辐射值都有些超标,那位大明星居然在没有治疗仪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久! “走,去找周局长说说吧?”冯连城说。 他们将情况告诉周局长,周局长叹一口气,也有些动容,“那让他赶紧过来吧!万一杨衣回来,发现男友被核辐射感染,那还了得?”他开了个玩笑,众人扯了扯嘴角,但这笑容都很勉强。 周局长再次强调道:“治疗完后赶紧让他离开这儿,如果他不离开——”他啧了一声,也有些难办。 “他的助理说,他母亲马上就要过来,他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张宁宁说。毕竟是她的偶像,这一星期她随时关注着克里斯的动静。想到那个徒劳的在废墟中寻找的身影,她双眼一阵酸涩。 “组织上又派了新的替换人员过来,明天你们都回去吧!”周局长说。 “局长,你都没回去,我们回去干什么?”冯连城不满道。 “我已经有孩子了,你们呢,都是小年轻,连婚都没结,万一受了辐射,回头不孕不育,还不来找我的麻烦?到时候我能给你们变出孩子来?”周局长开玩笑似的说,“再说了,组织上已经下了调令,国内有更多的任务等着你们,军令如山,不能违抗!” 众人一时无言。 “那……这边就不管了?”陈玉树说。 “怎么不管?飞机每三天一趟,不同人轮换着来。”周局长说,“国内的异生物危害也很严峻,在这待的时间长了,对身体危害太大,都回去吧……” 众人沉默着离开防辐射屋,眼前是千篇一率的废墟,焦黑的土地,别说在这儿待一星期,待一天下来都让人难以忍受。这一星期以来,大家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不但是因为这荒凉的景色,而是工作没有任何结果。 他们的战友,同事,朋友,共和国守护神,人间之神,超人,那个有着诸多称号的女孩,至今下落未明。 很多人都猜测她死了。 经过最近一星期地毯式搜索,他们其实也不抱希望了,她可能死了,也可能在那个黄沙星球上没有回来,但是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也不能放弃。 寻找杨衣,并非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同事,而是寻找一个希望:假如夏国遭受不列颠这样的危害,有了杨衣,就有了希望。除了她,谁能能阻止这种灭国级别的大危害? %% 那日的核爆,冲击波将一切建筑都摧毁殆尽,距离温布里巨洞最近的一切都像原子分离那样分崩离析,整个伦顿都被夷为平地。 在防控洞中幸存的人已被不列颠军方营救走,现在的伦顿市除了别有用心的人,以及寻找杨衣的夏国人,整个城市废墟几无人烟。 但在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艰难的从断壁残垣上爬过。 克里斯望望眼前的绵延不绝的焦土和碎石,经过近一星期的寻找,他心中除了最初的不敢置信和痛苦,如今只剩一片麻木。 夏国方面利用仪器扫地式寻找了温布里巨洞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空间波动,他想主动承担一部分工作,但夏国方面并不信任他,因为他的国藉。 他推了所有工作,屏蔽了助理约翰的电话,也屏蔽了母亲的电话,这样他可以安心的在这里寻找。 于是他只能在周边探索——伦顿市太大了,夏国方面不可能一时间探索尽所有的地区,而他自觉负责了这些他们还未探测到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地方,这里满目除了废墟没有别的,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为了避免重复,每当探索完一个地方,他就在石头上画上记号。 至今为止,这里的记号已经遍布一大片断壁残垣。 忽然,被他跃过的地方,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倒塌了,出现一大片彩色玻璃,他仔细看去,石头上有浮雕和壁画,画着圣母玛丽亚将死去的耶稣环抱在臂弯中,悲伤地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而在不远处,两团人类的枯骨相互拥抱。这样的枯骨这段时间他见过不少,至今都有些麻木了。 这是一处教堂,或许在核弹爆炸前,一对情人在教堂中拥抱着,祈求上帝的拯救。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深深的凝望这座教堂废墟,蔚蓝双眸中,悲哀弥漫。 这世间如果真的有上帝,祂会任由这样的事发生吗?任由人类被异界生物侵袭吗? 祂会任由他的爱人,那个明明害怕到做噩梦,却坚持去承担一切的女孩,就这样消失吗? 哪怕有一丝的希望呢?他想。 于是他跪在壁画前,望着躺在圣母玛丽亚怀中的耶稣,缓缓闭上双眼。 或许 你羞红的脸颊已化为灰烬, 就像欢乐到极致时的戛然。 我在这废墟上把你找寻, 穿过枯骨、焦土和断壁残垣, 风声愈发凄惨, 黄昏倾泄了它的光线, 可你的身影依旧杳然。 —— 酸雨落下, 淅淅沥沥,却使大地抖颤, 苍白枯臂伸向昏黄穹天, 它在向谁呼喊? —— 今生我从未有过畏惧, 但此刻,我在惶恐——我的爱人, 倘不能再看到你的容颜, 我将孑然一身,与谁为伴? 第117章 森林中的异生物 自从那天早晨后,托马斯一直默默观察那个女孩。 她像夏国故事中那个担忧天掉下来的人,时不时的望着天空,眼神复杂之极,似乎潜藏着无限痛恨、无助、愤怒…… 当面对米兰达和他时,她又恢复了平静。 有一天,他在工作室整理自己的画,从后窗看到杨衣在后院里浇菜,摘菜。她干活的动作很麻利,似乎这些事务早成为她的身体习惯。但她的思绪明显飞向不知哪处了,立在一块生菜地前,茫然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没了力气一样,丢开水管,身体佝偻下去,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身体颤抖起来。 画框砸在脚上,托马斯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着她。 托马斯想下楼,对那女孩说些什么,但脚步却踌躇了。 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事。 在森林中,她没有说;那天清晨,她几乎崩溃到极点了,仍然没说,发泄完,她兀自失魂落魄回了卧室。 再问她又有什么意义?托马斯几乎有些恶狠狠的想,既然她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就让她自己承受好了。 虽然这么想,他的目光却依然追随着那女孩的身影。 只见她惘然四望,看见脚边摘菜的剪刀,毫不犹豫的拿起,朝自己左臂狠狠扎去。 托马斯几乎惊叫出声。 女孩漠然望着伤口,鲜血顺着水流渗进泥里。不一会儿,伤口愈合了。 她无声呆坐了会儿,似乎为自己徒劳的行动感到悲哀。然后用水管冲了冲胳膊和地上的血迹,消灭痕迹。 随后,她继续浇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托马斯蓦地明白了——她那不能言说的苦闷和痛苦已让她无法忍受,必须靠身体上的疼痛,才能暂时分散凝聚于上的注意力。 托马斯想起那日,她空洞的双眼望着他:“你知道吗?我没有办法,我毫无办法!”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如此逼得她走投无路,感觉四周都是深渊? 今天天气不错,少有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他却觉得心头阴云密布。 忽然,米兰达急匆匆走进来,“托马斯,珀莉和科林失踪了,亨廷顿和伍莱两家人正在召集村子里的人帮忙寻找。” “报警了吗?”托马斯立刻下楼,“什么时候失踪的?” “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听亨廷顿太太说,珀莉做完家庭作业后去找科林玩,再也没有回来。伍莱太太说,珀莉和科林说要去村里的游乐园玩,等她做好午饭,去游乐园寻找他们,却哪里都找不到人。”米兰达担忧的说,“两个才七八岁的小孩,能跑到哪里?难道去了森林?” 托马斯皱着眉,大喊一声:“蒂姆斯!过来!” 一条狗立刻从花园里窜出来,跑到托马斯身边,围着他转圈。 “我们走,去亨廷顿家。” 杨衣听到动静,从后院走出来,“出了什么事?”她问。 她表情已恢复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村里两个小家伙失踪了,我们要去帮忙寻找。”托马斯言简意赅说到。 他望着她平静的双眼,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我也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她说。 三人一起到了亨廷顿家中,亨廷顿太太正焦躁不安的等待着警察的到来。听到托马斯的请求,她连忙拿出珀莉穿过还没洗的外套递给托马斯。 托马斯让蒂姆斯闻了闻,蒂姆斯欢快的朝外面跑去。 “米兰达,你陪亨廷顿太太在这儿等,我和弗丽萨去寻找他们。”说着,托马斯和杨衣一起追了出去。 路上他们遇到了其他正在帮忙寻找的人,村里几乎倾巢而出。 “村里多少人?八个方向都有人寻找吗?”杨衣问。 “除了不能帮忙的老人和孩子,大概有40个人左右,再减去在外上班的,大约有20多个人。米兰达刚才说,已经分头行动了。” 他们跟着蒂姆斯的脚步追到游乐园,蒂姆斯在秋千和滑滑梯周围转悠了一圈,歪了歪脑袋,似乎感到很疑惑。 忽然,它低头在地上嗅了一圈,身体哆嗦起来,卧在地上,将头塞到前腿下,似乎很害怕。 “蒂姆斯,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托马斯蹲下身,去安抚蒂姆斯,“别怕,帮我们找到珀莉和科林,好吗?” 蒂姆斯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无论托马斯怎么呵斥都不起来。 “蒂姆斯在害怕什么东西。”托马斯着急道,“珀莉他们肯定遇到了危险!” 杨衣沉默了一下,像托马斯一样蹲在蒂姆斯旁边,随着她的动作,蒂姆斯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杨衣伸出手放在蒂姆斯的狗头上,低声道:“蒂姆斯,你肯定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带我们去!”她命令道,放在狗头上的手往下压了压。 狗头被杨衣一压,蒂姆斯浑身筛糠一样颤抖起来,紧紧夹着尾巴。 杨衣不管托马斯异样的眼神,接过珀莉的外套,放在蒂姆斯鼻子下,让它再次嗅了嗅。 蒂姆斯看到这个动作,明白了杨衣的指令,哆嗦着站起来,迅速朝森林方向跑去。 “蒂姆斯怕你。”托马斯说。他默默在心中说出后半句:而且相比将珀莉和科林掳走的危险,怕的更厉害。 “狗本性就欺软怕硬。”杨衣语气平淡。她眼神飘忽了刹那,似乎陷入回忆,不过立刻就恢复了清明,“我们走吧。” 他们很快跟上了蒂姆斯。 此刻正是中午,外面阳光灿烂,森林中却阴暗潮湿,蒂姆斯的脚步越来越慢,时而卧在地上瑟瑟发抖,如果不是杨衣不停催促它,恐怕它会立刻掉头原路逃跑。 杨衣鼻子动了动,停下脚步,仔细倾听远处的声音。 不一会儿,她佯做无事,对托马斯说:“你和蒂姆斯回去找警察过来,森林这么大,我们两个人太少了。” 托马斯挑挑眉,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报警电话,报告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将手机塞回兜里,“我们走吧!”他说。 杨衣无奈的叹口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听我说,这里很危险,有异生物。你赶快回去!” 话音未落,森林更深处,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异兽的嘶吼响起。 森林中一阵沸腾,无数野生动物从深处冲出来,松鼠、狐狸、鹿、狼、豹、野鸡、棕熊……,许多明明是狩猎者和被狩猎者的关系,此刻却只顾逃跑。 经过他们身边,连停都没停。 蒂姆斯呜咽一声,再也顾不得身边的主人,夹着尾巴转身逃了。 第118章 蝙蝠怪 远处森林树叶摇动,草木折断,各种野生动物形成一股洪流,狂奔而出,差点将托马斯和杨衣踏成肉酱。 眼看情况不对,杨衣拉着托马斯爬上一棵合抱粗的大树。 树下,动物流水一样窜向远方,仿佛逃的越远越好。 忽地,一股无形声波掠过森林,掠过树叶枝丫,动物们一齐惊叫起来,胆小的动物甚至直接僵直不动。 杨衣和托马斯耳膜震动,血液上涌,头晕目眩。 茂密的丛林中,哗啦啦一阵响,一只怪物在上空盘旋。 杨衣仰头看去,空中的怪物长的像蝙蝠,一双肉翅展开足有五六米长。 它双爪中抓着两个小孩,小女孩惊声哭叫,小男孩身上有血迹,不知是死还是昏迷,没有声息。 蝙蝠怪很快掠过这片森林,朝更深处飞去。 “应该是那两个失踪的小孩!你去找警察!”杨衣从树上一跃而下,在动物间隙跳过去,飞快朝蝙蝠怪消失的方向追去。 托马斯这才发现,原来她全力展开,速度竟那样快,转眼间身影消失在丛林中。 他不甘心的望着那个身影,拿出手机再次给警方打电话,说明了这里的情况,然后沿着杨衣消失的方向追去。 杨衣放开身体,全力追击,身旁的树木像影子一样闪过,当她全心全意将所有意识集中在一个目标:“找到蝙蝠怪,救出那两个小孩”时,才感觉身体完全为自己所主导。 她自然而然躲过迎面而来的树木枝丫,风似乎都在为她开路,她从未感觉身体如此轻松,身体各个部位随心而动。 这种完全掌控身体的感觉在心中一闪而过,更重要的问题——如何救出两个小孩,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 她用鼻子嗅空中的气息,用皮肤感受远处的气流,用耳朵听细微的异响,用直觉体会暗物质的异常波动,很快就找到了蝙蝠怪的降落地点。 那是一个浓密灌木托起的巢穴,用树枝和杂物堆成,3只幼崽毛发稀疏,张开布满细密牙齿的大嘴,等着喂食。 蝙蝠怪降落,将两个孩子随意抛在巢穴中,怪物幼崽张大嘴巴冲向食物。 两个孩子无声无息,不知生死。 情急之下,杨衣拿起两块石头,一块丢向巢穴旁,声东击西,在蝙蝠怪被石头吸引过去的时候,另一块迅疾如电,一只小怪物被打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 另外两只小怪物吓得呱呱大叫,早忘了食物,四处乱逃。 蝙蝠怪一声尖啸,肉翅一展,声势如电朝杨衣扑来。 怪物双翅展开五六米宽,身体两米多高,两个巴掌大的耳朵竖起,猪一样的外翻鼻孔,嘴巴占头部二分之一,满口利齿。 它翅膜顶端有两爪,反射着幽幽暗光,如同十柄匕首。 杨衣自认光凭身体强度,肯定无法与之相比,看到小怪物吓得四处乱爬,两个孩子暂时无恙,她迅速朝密林狂奔。 蝙蝠怪速度极快,还占据空中优势,杨衣只能用密集的丛林阻挡它,利用地形优势和它打游击。 蝙蝠在空中飞行,每次下扑时,杨衣就往最密集的林下一钻,茂密的树冠阻挡了蝙蝠怪的攻击,留给她充足的躲避时间。 几次三番被杨衣躲过,蝙蝠怪愤怒极了,一张口,无形的超声波袭来,频率超过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杨衣顿时感觉全身液体沸腾,心脏不受控制,狂颤不已,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蝙蝠怪兴奋的尖啸一声,伸出利爪朝杨衣猛扑而下。 “弗丽萨!”托马斯赶到,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破声大喊。 在蝙蝠怪扑到的刹那,杨衣猛然一个翻身躲过利爪,双腿一蹬,跳到蝙蝠怪脖颈上,将一块石头狠狠塞进它口中。 蝙蝠怪的锋利牙齿和石头相互摩擦,竟闪出火星。 原来,当杨衣栽倒在地时,已计划好这一击。 蝙蝠怪嘴巴被堵住,无法发动超声波攻击,翅膜上的利爪一挥,朝杨衣抓去。 杨衣身子一扭,迅速转移到蝙蝠怪前方,同时握紧拳头,朝它的脑袋狂锤。 “快去救孩子!”杨衣朝托马斯大喊。 这一恍神,蝙蝠怪另一只利爪狠狠刺进杨衣背上,几乎将她捅个对穿。 “弗丽萨!”托马斯的脚步一下顿住了。 杨衣吐出一口鲜血,却没躲,反而收紧背部肌肉和骨骼,将利爪卡进身体。 如此一来,蝙蝠怪的巨口被杨衣用石头堵住,爪子又被她用身体卡住,只剩一个爪子发动攻击。 “快去!”杨衣大喊。 托马斯咬了咬牙,向巢穴狂奔。 如果再犹豫,弗丽萨用生命创造的机会就浪费了。 蝙蝠怪另一只利爪再次袭来,杨衣身受重伤,无论如何再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她也就不躲了,反而双手迎上,抓住它的利爪,给它原本就快的速度再加上几分。 “咔嗤——”一声头盖骨被穿透的声音。 尖爪险险避过杨衣的脖颈,直直扎进蝙蝠怪的脑袋中,顿时脑浆崩裂。 蝙蝠怪强壮如小山的身子倒下,连杨衣也摔落在地。 杨衣吐了口血,放松背部肌肉,艰难的将爪子从背上拔出来。 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而,这一番争斗,她心里却很痛快,恨不得大笑三声,发泄一下这久违的畅快才好。 担忧着两个孩子,她顾不得伤口,脚步蹒跚朝怪物巢穴走去。 终于到达巢穴,托马斯正举起石头狠狠朝最后一个活着的小怪物砸去。 “托马斯,”杨衣忍着痛喊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还活着!科林的腿和肋骨骨折,珀莉昏过去了。”托马斯抱着孩子从巢穴里爬出来。 听到此话,杨衣心中一松,提着的力气突然泄去了,一下倒在地上。 茂密树冠的间隙,露出几线蓝天,她觉得累极了,也痛极了,但心头的憋闷感却松弛了许多。 她头脑昏沉,正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然而天空中一个小黑点盘旋着接近,杨衣心头一跳,努力睁大了双眼。 那是另一只蝙蝠怪。 第119章 艾塞克斯侯爵 杨衣艰难站起,厉声大喝:“托马斯!还有一只怪物,快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蝙蝠怪发现巢穴被入侵,尖啸着从空中猛扑而下。 整片森林都被它扬起的风压下来,暴露出杨衣和托马斯的身影。 “砰砰砰——”三声枪响。 蝙蝠怪的身形在空中晃了晃,一头栽倒在不远处的森林中。 “快去!它受伤了!”三个警察从森林外奔来。 杨衣松了口气,但没放下警惕,靠在后背的大树上喘息。 不一会儿,远处飞起一个黑乎乎的巨大身影,滴着血飞速逃走了。 “那头死去的蝙蝠怪是谁杀死的?”一个中年警察走上前问道。 他的目光望了一圈,停留在浑身血迹的杨衣身上。 杨衣只好点点头,“是我。” “女士,您是觉醒者?” “是的。”杨衣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脸,生怕被认出来。 “躯体系觉醒者?几级?”中年警察再次问道。 托马斯将两个孩子交给另外两名警察,大步走过来,“嘿,她不是你们的犯人!她救了两个孩子,你怎么能这样盘问一个英雄?” “先生,不要紧张,只是例行盘问。”中年警察再次看向杨衣,大概西方人看东方人模样都差不多,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您看起来似乎有点面熟……” 中年警察皱起眉头,仔细思索。 杨衣紧张的挺直背,她可不想被认出来,眼下她失去了强大的念力,如果被人发现,恐怕等待她的不是被风风光光、安安全全送回国,而是什么暗地里的人体实验。 她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特别是在这种异生物猖獗,全球各国风声鹤唳的情况下。 托马斯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正视着中年警察,“警官,我是托马斯·德·艾塞克斯,这位女士是我请的保镖。” “艾塞克斯侯爵阁下?”中年警察吃了一惊,注意力被转移到托马斯身上,“您怎么在这里?” “蒂姆斯小镇是我的隐居之地。”托马斯高傲瞟他一眼,仿似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似的,“有任何问题,请与艾塞克斯集团公关部联系。” 说着,托马斯半托着杨衣的身子,兀自离开。 托马斯低头问她:“你的伤怎么样了?我马上联系医生。” 杨衣低声道:“不用了,我有愈合能力。”沉默了几秒,她又说,“谢谢你。” 自从杀黑豹以来,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开了窍,上次在森林中的顿悟是一个开关,五感的感知能力、身体反应能力、愈合能力、速度、力量,全面提升。 如果是杀黑豹之前的她,被蝙蝠怪五指刺入身体,恐怕就死了。但这次,反而愈合的更快。 他们共同沉默着走了几分钟,杨衣突然拐弯朝蝙蝠怪尸体方向行去,托马斯跟了上去。 于是,他亲眼看到杨衣将自己留在蝙蝠怪尸体上的血迹一一抹去,最后她还不放心,“带火机了吗?” 托马斯掏出打火机丢给她。 杨衣用火将自己所有痕迹烧了一遍,直到再也找不出什么,她才放心,在警察到来之前,跟托马斯快速离开了。 回到家,托马斯把她搀扶到卧室中。 他冷着脸,面带高傲、居高临下的说:“所以——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如果你有什么想帮忙的……” “没有。”杨衣快速回道。 托马斯被噎住了,转身就要离开。 “请问——”杨衣迟疑着喊住他。 托马斯立刻停住脚步,嘴角微微翘起,不过很快又放平了,回过身时,他已经恢复了冷淡。 他挑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请问,上回你帮我请医生时,留下的血迹,都弄哪儿了?”杨衣不放心的问。 空气一时寂静。 托马斯咬了咬牙,“应该是垃圾回收站统一焚烧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确定吗?”杨衣再次问道。 托马斯语气一顿,“我会派人暗中追查。”他特意加重了“暗中”这个单词的重音。 杨衣有点不放心的看向他。 “什么?你在怀疑我吗?”托马斯立刻喊起来,棕绿色眼瞳中满是怒火,他刻薄的讽刺道:“怎么?难道我会利用你的dna做什么?你不过一个普通的躯体系觉醒者,可能连c级也评不上,如果我想做些什么,为什么不选择那些更强大的?” 这个态度反而让杨衣放了心,她灿然一笑,“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看着托马斯冷着脸的模样,她故意学着中年警察的语气说,“谢谢您,艾塞克斯侯爵阁下。” 托马斯拂袖而去。 其实,杨衣问这一句不过是为了安心,哪怕有人得到了她的dna,并突破现有克隆技术,克隆出一个同样的杨衣,那也没什么用——因为她强大的念力来自于身上寄生的邪神碎片。 本身的她,哪怕觉醒了,也不过是个念力水平达不到d级的废物。连她现有的身体能力,都是被暗物质、殖孽族、生命源共同改造的结果。 她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 将门反锁,她准备脱衣服洗洗身上的血迹和脏物。 想起蝙蝠怪,她不由得心头沉重,转身打开电视,转到国际新闻频道,想看看异生物危害情况。 “……据统计,丧生在核爆及天空祭坛中的人数达500多万,目前仍在统计中……” “……不列颠王子回国……仓促登基……强烈谴责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新建立的不列颠内阁发生混乱……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遭到弹劾……” “……唯一s级觉醒者杨衣已经失踪8天之久,目前的搜寻工作仍在进行中……” “……全球头号恐怖份子维德至今在逃,神罚组织销声匿迹……多个民间超能力组织和神罚组织进行暗中接触……” “……如果发生下一次天空祭坛事件,现有的国家力量能否保护人民不受侵害?……” “……难道除了s级,我们就没有办法阻挡这种灭国级的危害了吗?……” 全球各国,各种国际新闻频道,各种势力,各种政治倾向,发出的各种声音在室内不断响起,电视屏幕的光线照在杨衣脸上,明明暗暗。 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些新闻。 她默默的看着,随手将沾满血迹的脏衣服扔到一边,又拿起遥控器转到夏国国际电视台。 “……我们仍未放弃寻找杨衣,国内已派遣5支特种救援队和相关专家,前往不列颠国首都……” “……目前国内异生物危机仍旧严重,号召广大人民群众尽量群居,少去不去人烟稀少之地……” “……徽省庐州市附近发生a级异生物危害,觉醒者小队猛虎队、利刃队、雄鹰队已到达庐州……” 第120章 你喜欢那样的? 自从在森林里一起救出珀莉和科林后,托马斯和杨衣的关系融洽了许多。 亨廷顿和伍莱家特意上门对杨衣表示感谢,村里人也对她愈发友善。杨衣帮米兰达取了一回邮件,经过村里时,收到许多下午茶邀请,不过都被杨衣谢绝了。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民风淳朴的小镇。 正是晚餐时间。 长方餐桌铺着白色餐布,复古花瓮中插着一束从花园里剪来的鲜花,配色有一种油画美感。米兰达是一个优雅的老太太,审美水平虽然比不上她的艺术家主人,但也不差多少。 那天,米兰达去和隔壁邻居太太喝下午茶,杨衣看到瓶中的花都枯萎了,就在花园摘了一捧花插进花瓶,但怎么摆弄都没有米兰达插的好看。 托马斯下楼正好看到,露出辣眼睛的表情,他薄薄的嘴唇蠕动一下,想从那薄薄的嘴唇中喷出什么嘲讽的话来,似乎想到什么,他闭上嘴,转身上了二楼。 杨衣从他脸上看出“眼不见为净”的意思来。 “你吃的太少了,弗丽萨。”米兰达说。 杨衣面不改色吞下腥臭的沙丁鱼,又将一份烤肉随便嚼了两下,强行挤过喉咙,落到胃中。 最后她喝了几口茶,冲去口中食物的死朽气息。 “味道真棒,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学会您的手艺。”杨衣带着几分夸张奉承道。 “哦,弗丽萨,你的小嘴真甜!托马斯先生从来没有夸过我的手艺。”米兰达笑着说,还顺便瞥了一眼餐桌旁的托马斯,“别担心,不列颠菜应该是世界上最简单的菜系了,托马斯先生对饮食方面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能喂饱他的肚子就行啦!” 托马斯右手腕被狼咬伤还未愈合,上次救了两个小孩后,伤更严重了,医生说,如果还想作为一个用手进行创作的画家和雕塑家,接下来至少一两个月不能做任何重力活动。 听到米兰达略带不满的话,他像耳聋似的,看都没看,用左手持餐叉和食物做艰难的斗争。 米兰达收拾好餐盘准备离开,看到托马斯的模样,她轻咳了咳,对杨衣道:“弗丽萨,亲爱的,何不帮帮托马斯先生呢?”说罢,嘴角翘起一丝莫名的微笑,转身进了厨房。 于是,杨衣将自己的椅子搬近托马斯旁边,拿过他的餐刀和餐叉,帮他把盘中的烤肉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似笑非笑道:“尊敬的艾塞克斯侯爵阁下,请让您忠诚的仆人服侍您用餐!” 明明这种称呼在别人嘴里很恭敬,为什么到了她嘴里偏偏听起来怪怪的?托马斯瞥了她一眼:“我没有从你恭敬的语气里面听到任何恭敬。” “那大概是我对不列颠贵族礼仪不太熟悉的缘故,阁下,还请您多多包涵。”杨衣以一种装模作样的态度,拙劣的模仿着不列颠式腔调。 托马斯挥挥手:“得了吧,弗丽萨,让我清静一会儿吧,在小村庄不就是为了躲开这些虚伪的礼仪和装模作样的态度吗?” 杨衣粲然一笑:“鉴于您高贵的身份,我只不过是在做出符合您身份的礼仪,先生。” 托马斯定定看她一眼,几乎看的杨衣有些莫名其妙了,“弗丽萨,你不会是一个狂热民主分子吧?废除君主制的支持者?你在讽刺我?因为我的身份?” 杨衣叉起一块烤肉塞进他嘴里,语气平淡:“这是你们国家的政治,跟我无关。我只是好奇您这样的身份,从小都是怎样生活的?你不知道,对于您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贵族大资产阶级,我可羡慕嫉妒恨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好像不在乎那么多了,行为举动有着超出往常的随兴。或许是源于对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之人的嫉妒,或许是对即将到来的灾难的回避,也或许是一种破罐破摔的任性。 从前她很在乎身边之人的情绪,害怕冒犯别人,害怕别人对她有看法,这种沉重的人际关系甚至成了她的负累。 但最近,她突然不在乎了,甚至想要故意去冒犯别人。 托马斯语气刻薄:“怎样生活?虚伪的贵族礼仪,混乱的私生活,为了权力和利益争的头破血流,还有貌合神离的夫妻,冷淡的亲子关系——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不外乎这些!如果你想要更多的细节,就订购一份不列颠销量最大的小报,那里尽可以满足你所有的好奇心!” 他语气中充满了厌恶和冷漠,让她不由得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感到后悔。 杨衣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异常,她诚恳的道歉:“好吧,托马斯先生,我向您表示歉意!现在我不是作为女仆在伺候你,而是作为一个朋友在帮助你。来,张嘴,啊——” 托马斯接受了她的道歉,从善如流的张开嘴将那块烤肉吃进嘴,等咽下了,他高傲的仰着脸,对她进行表扬:“干的不错,弗丽萨。”说着示意桌旁边的餐巾。 杨衣嘴角翘了翘,拿起餐巾给他擦嘴。 “女仆工作做的不错,弗丽萨,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荣升为我的女管家,接替米兰达的工作。”托马斯棕绿色眼眸中充盈着笑意,好整以暇的说。 杨衣垂下眉头,眼中划过一阵悲哀,不过很快就散去了,“希望有那么一天。”她说。 托马斯对这一细节却非常敏感,他言外有意道:“我希望我们之间有开诚布公的一天,弗丽萨。” 杨衣抿抿唇,没有说话。 她拿起刀叉,顾左右而言他,“要再来一些吗?相对于一个同样身高的男性,您有点儿过瘦了,托马斯先生。” “怎么?你喜欢那样的?”托马斯突然冷笑一声,示意的看向不远处的电视。 杨衣扭头看去,电视银幕上正播放越野车广告:几个体现越野车性能的炫技镜头后,克里斯.诺顿穿着一身迷彩户外装备下了车,汗水顺着脸颊、脖颈,流到衣领里。当他躬腰去拿水瓶时,健壮的大腿,饱满的臀部,健康狂野的曲线,真是男人味十足。 杨衣不自觉舔了舔下唇。 “看来,你确实喜欢这个!”托马斯语气莫名的说。 第121章 庐州危机 夏国千度贴吧,徽省庐州吧。 网友“庐州老叫”发了一个帖子:“庐州a级危害,至今已有两千多人丧生!” 正文贴出一张图片——一只满身灰白须发的怪物,违反地球引力漂浮在空中。 它身形比半挂卡车还大,长有螳螂一样长长的后腿,较短的四只前腿。腿上长满灰白色毛发,在空中自由飘舞,仿佛有生命一样蠕动。 怪物头部位置,有一个巨洞,散发着红光,也不知是它的嘴巴还是眼睛。除此之外,分不清它的五官在哪儿。 庐州老叫:庐州西市区外最近出现了一个怪物,简直太可怕了,听说一下杀死近一千人!现在全市市民都待在家里面不敢出去,觉醒者小队正在全力捕杀它,但是听说觉醒者们也损失惨重,已经有三名c级和一名b级死在这头怪物手里了。 2楼:它什么能力?相比雾城出现的人体融合怪还可怕吗? 3楼庐州老叫发布了一小段视频,晃动的镜头中,怪物从空中凭空出现,人们吓的四处惊逃,它灰白色的毛发轻轻掠过人群,凡是接触到的人们直接化成飞灰,只剩一件衣服落下。 4楼:这是一种新型异生物,凡是被他灰白色毛发挨近的人,全部灰飞烟灭,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但愿我这一辈子都不要遇到它! 5楼:只是一只?一下就杀死了近一千多人?导弹呢?各种炮弹难道对它没有作用? 6楼:它出现的方式很随机,是突然从空中出现的,好像并非实体,炮弹直接穿过它的身体,只有力场系觉醒者的攻击才略微拖住它的脚步…… 7楼:这到底是异生物还是鬼呀?炮弹无法袭击,那不是大多数物理攻击都没用吗? 8楼:那么多觉醒者小队都无法解决它吗?我已经在家困四天了,我没有储存粮食,已经快要弹尽粮绝了…… 9楼:人死鸟朝天,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照常每天下楼散步,还活的好好的。 10楼:楼上真勇!我住在瑶河区,拿着望远镜亲眼看到那头怪物出现在半空中,身上灰白色的须发伸出来,一条街的人都化作飞灰,一个火系觉醒者当场丧命!吓得我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11楼:听了大家的描述,我觉得这种怪物有点熟悉,有点像不列颠上空的祭坛投影那样…… 12楼:我们需要杨衣,杨衣到底在哪里?她真的死了吗? 13楼:可恶的不列颠,如果不是他们发射了核弹,把回来的通道给炸没了,杨衣早回来了!这种a级危害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不列颠杀死了我们的共和国守护神! 14楼:兄弟们,谁和我组团翻墙,去不列颠发泄一下?谁去? 15楼:我! 16楼:带上我! 17楼:加我一个!我一定要骂的他们狗血淋头! $$ 徽省,庐州市,瑶河区。 傍晚,暮色四合。 城中村,魏长安和张宁宁走在狭窄的暗道上,这里的居民昨天已全部撤离,只剩空空的房子。 魏长安手中拿着空间测试仪,屏幕上,一条红色曲线无规律的起起伏伏。 “魏队长,昨天那头长毛怪就是从附近出现的吧!”张宁宁警惕的观察周围。 这种怪物被他们私下叫做长毛怪,是新出现的怪物类型,因为其强大的杀伤力,乍一出现,就被定为a级。 “应该就是附近,仪器上显示这里空间有轻微波动,小心一点!” “你说这些怪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如果是沿着空间裂缝过来,那裂缝另一边是个怪物世界?还是什么星球?为什么每种怪物的类型都不一样?”张宁宁满心疑惑。 “按照专家们的研究,应该是不同的星球,很多怪物的身体构造、生长方式都不一样,塑造他们生长的星球环境应该也不一样。不过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是在充满暗物质能量的环境中生长起来的……”魏长安神情忧虑的说。 “所以地球暗物质降临,算是为它们营造了一种适宜生存的环境?”张宁宁不愧是常青藤大学的学生,很快抓住了重点。 “魏队长,我们地球觉醒者是在暗物质环境中觉醒的,这些怪物会不会像我们觉醒者,也是某些星球暗物质降临后,某些生物觉醒了身体的能力,产生了异能?” “专家们也有这个怀疑。” 张宁宁皱眉,“魏队长,你说,彻底解决这些异生物的唯一方式,是不是把地球的暗物质全部给屏蔽了?” 魏长安半晌没有说话,最后言不由衷的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专家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张宁宁紧追不舍,“如果到时候真的屏蔽了暗物质,那我们觉醒者是不是也恢复成普通人了?” 魏长安模棱两可道:“或许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突然,仪表盘上的曲线剧烈起伏。 两人如临大敌,只见空中仿佛被腐蚀一样,出现一道裂缝,从中溢出浓厚的暗物质能量。 一条长长的、长着灰白色须发的腿,从裂缝中缓缓伸出来。 %% 距离庐州几千里远的铜都市。 黄杨庄村民黄树生,骑着电车在回家的路上。 黄树生今年40岁,在铜都市工地打工,家里五口人,老娘身体瘫痪,老婆带着5岁的女儿,在老家照顾老娘,还有个20岁的儿子在省城上大学。 家里的负担都压在他肩上,一天也不敢懈怠。 但儿子懂事,业余打工挣生活费,老婆孝顺,从不抱怨,女儿也乖巧可爱,黄树生虽然很累,但觉得日子很有奔头,总会熬出来的。 他从小长大的村子叫黄杨庄,距离铜都市一个来回得大半天,他半个月才回家一趟。 今天他请了一天假,买了闺女心心念念的冰雪女王裙子,拎了一只烧鸡,还给老娘买了一些药。 紧赶慢赶,黄树生傍晚之前回到村里。 一进村就发觉不太对,往日村里虽然人不多,但也不至于一个人影都没有,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他心中疑惑,难道全村人都去村委会开会了? 他骑着电车穿过街道,发现邻居家门前有几件衣服,看式样像邻居李老根的,李老根家的门大敞着,没有人影。 “李哥?在家不?”他停下电车捡起衣裳,里面都是灰,他没在意,随便抖了抖,要给李老根送回去。 李老根家没人。 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让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黄树生赶紧跑进自己家,大喊道:“利芬!彤彤!” 往常熟悉的应答声,却没有响起。 过道停着一张滑轮病床,那是他瘫痪的老娘用的,老婆一向孝顺,天气好的时候,会把老娘推出来看看风景,透透气。但现在病床上只剩一件他娘常穿的黑色短袖,衣服里还有灰尘。 黄树生想起李老根的衣服,心里越发慌了。 “利芬!利芬!”他又忍不住大喊,慌慌张张往里走,却看到厨房门口老婆常穿的那件碎花裙子,里面甚至还有内衣。 黄树生疯狂的冲进屋四处寻找,一个人也没有。 “利芬——彤彤——你们在哪儿呀?” 他脑袋发蒙,好长时间反应不过来,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正要拨报警电话,突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哭喊。 “爸爸……我在这儿……” 那是女儿彤彤的声音,黄树生赶紧顺着声音找去,终于在地窖里找到了她。 “爸爸……好可怕,我和丽丽姐在玩捉迷藏……突然,空中出现一个毛茸茸的大怪物……呜呜……丽丽姐,妈妈,奶奶,被怪物的毛一碰,都消失了……” 第122章 托马斯画作的启示 “徽省庐州市出现a级危机,至今已有两千多人死亡,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新型怪物,人们将其命名为长毛怪。此怪物理攻击无效,只有力场能量能对其造成伤害。当地政府正积极组织觉醒者进行对抗……” 夏国国际新闻播报完了,内容让杨衣心头沉甸甸的。 她多想飞回去阻止那一切,但如今的她,不过是个连c级都评不上的躯体觉醒者,在邪神碎片的威逼下死期将近,就算能回去,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她心头沉重,坐在床上,脑袋昏然,思绪飘飞,恍惚间,卧室的四面墙壁向她压来,让她透不过气。 一会儿想到远方的夏国,一会儿想到体内的危机,她宁肯立刻被邪神碎片吞没,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整颗心被悬在半空中,仿似不断往下落却永远到不了底。 “滴滴——”备注提醒响了。 米兰达出去取邮件了,今天由她负责打扫托马斯的工作室。 杨衣一边去拿打扫用的物品,一边脑子里还在想那条新闻。 来到二楼工作室,托马斯坐在画架前,正训练左手作画。 “托马斯先生,您在工作吗?米兰达出门之前交代我要打扫您的工作室。” 托马斯从早起时就穿着一身蓝色丝绸睡袍,吃完早饭后直接来工作室工作,连衣服也不换,米兰达说过他好几次,这样不符合礼仪,他都充耳不闻。 因为右手受伤不能动,他无法创作,这些天以来,肝火很旺。 思路被打断,他下意识就要发火,突然想到来人是谁,他忍了下来,头也不回,声音冷淡的说:“随你的便。” 杨衣提着水桶拿着抹布走进工作室,这是她首次进入这里,一进来就被靠墙放满的画,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雕塑吸引住了。 工作室面积很大,占了二楼的一大半,足有一百多平,相对的四扇窗户正对前后花园,整个工作室明亮空旷。但因为挤满了画作、以及未完成的雕塑作品,显得很杂乱。 杨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或许托马斯先生是那种先锋艺术家……杨衣想到。 这些画和雕塑都充满了超现实形态,杨衣一时之间真的看不懂。 大部分画作显得奇异怪诞,有些明明用了写实手法,但画中的一切却荒诞不经,违背情理,脱离常规,看不见现实的踪影,只有神秘、荒诞和怪异。 比如说杨衣现在在看的一幅画,整个画面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画着地下世界,一部分画着地上世界。画面主体是一只恐龙,恐龙的四肢在地下,呈化石状,恐龙的身体却在地上,皮肉完好无损,它背上还燃烧着熊熊大火。 比如另一张,画着一张奇怪的脸皮,像是从某人脸上剥下来的,不过没有血和肉。这张脸皮露着怪异的笑,仿佛还活着,被七扭八拐的树枝支撑起来,放在一个展示台上 还有一张画,远看像是女人的胴~体,近看却是几张扭曲的女人脸拼接组合而成,这些脸有的温柔笑着,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却像却像在哭。 杨衣表示虽然看不懂,但却大受震撼。 她刚开始时还能边打扫边看,后来干脆忘记了打扫,伫立在画前深思。 不知怎的,自从杨衣进来以后,托马斯就再也无法安静的训练左手作画了。 他用余光观察杨衣的动作,特别是她仔细看自己画作时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看到杨衣脸上满是疑惑之时,他心中不由得冷笑。超现实主义画作和先锋艺术大部分人都不太能理解,有人甚至斥之为哗众取宠,所以对她脸上的疑惑,他并没有感到惊讶,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点失望。 至于为什么失望,他刻意忽略了。 等杨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时,他心中又不由得喜滋滋起来,嘴角不自觉往上一撇,好像在说“好吧,你也没那么差劲”。 杨衣沉浸在这些画营造的怪诞世界中,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受,仿佛这些画作不是在画任何真实的东西,而是在画一种梦境,一种无理性的世界,超过经验的东西,她透过表面看到了一些实在却又不实在的东西。 总的来说,这些画作充满了隐喻和象征,与现实格格不入,但却具有某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永恒感。 突然,一幅画吸引了杨衣的注意。 这幅画一映入眼帘,她的心就像被一击重锤狠狠敲了一记。 照样是一副魔幻怪诞的画作,画面其实很简单,就是天空和森林。但是天空是圆形的,仔细看去,其实天空就是地球,蓝天是海洋,白云是陆地。天空下是一片黑色森林,透露着幽暗恐怖的气氛。森林里蜷缩着一个小孩,面前点着一堆篝火,他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最让人感觉奇怪的是,明快的蓝天白云占据了大部分画面,但却仿佛死死压着黑色森林和小男孩,明明黑色森林显得那么幽森恐怖,却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环绕着小孩。 看到这一幅画,杨衣仿佛抓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托马斯见她在那幅画前待了好长时间,终于忍不住了,纡尊降贵的走过来,仰着脖子,居高临下的问她,“怎么?有什么疑问吗?” 杨衣此时的思绪还没有拉回来,口中喃喃说道,“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它就是什么意思。”托马斯淡淡回道。 杨衣终于回过神,她望了望托马斯,猜测道:“蓝天代表现代文明?黑色森林代表着一种原初文化?小孩代表我们人类?难道寓意着我们被现代文明压抑着,时常感到孤独无依,而实际上原初文明才是我们生活的源泉?” 托马斯不置可否,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托马斯没有回答,杨衣也不再理他,事实上这并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她从这种画上得到了一点启示,而这个启示关乎她目前的困境。 冥冥中,她感觉自己即将因为这个启示而迎来某些变化,但目前,这个启示只是一颗落入土地的草籽儿,或许会在阳光雨水的滋养下发芽,也可能直接闷死了。 为了抓住这点若有似无的了悟,杨衣顾不得理托马斯,她一边打扫,一边将所有画作全都浏览了一遍,一整个下午,她都待在托马斯的工作室内,盯着这些画冥思苦想,想从自己深深的思绪大海中捞出一把掉落的宝剑。 第123章 绝不屈服 杨衣用铲子刨开松软的土地,丢下几粒芥兰种子。原本的菜地面积太小,菜的种类也有点少,所以杨衣计划开垦一片新菜地,这样米兰达以后不至于太辛苦。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她都在思考托马斯工作室里看到的画作。 但那个启示仿佛飞蚊症,你越是去注意它,它越是消失的快,反而不去注意之时,它却在眼前飘飘浮浮。 “ hi,弗丽萨,你在种菜吗?我可以帮你。”珀莉的哥哥迪兰走过来,这是个16岁的大男孩,金发蓝眼,眉毛睫毛都是金色的,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又可爱又漂亮。 每当杨衣看到西方的这些年轻男孩总是感叹,他们人生中最漂亮的花期好像就在这个年岁了,过了这个时段,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沧桑了。 迪兰感激杨衣救了珀莉,而并且对她的觉醒能力很感兴趣,所以最近不上课时总喜欢来找杨衣。或许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对觉醒者太向往了,看到身边就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才抓着她不放。 “好吧,谢谢你。”杨衣将手中的铲子递给他,像夏国任何一个年长的人一样,不由得摆出长辈的姿态问起话来:“今天不上课吗?你上几年级啦?课程难不难呀?有没有女朋友呀?” 迪兰对这样盘问式的交谈有点不适,但没有露出不耐烦,“没有……” “为什么呀?你长得这么可爱。”杨衣微笑着看向大男孩。 “她们都夸我可爱,但对我没兴趣。”迪兰耸了耸肩。 “哦……”杨衣疑惑的看着他,“真是东西审美大不同,你这样既可爱又漂亮的男孩,在我们那边特别受欢迎!” 迪兰笑嘻嘻扬起脸,“弗丽萨,你也喜欢我这一类型的吗?” 杨衣愣了一下,这小家伙居然反客为主。 “不,她不喜欢。她喜欢高大英俊健壮有肌肉的类型!”托马斯意味不明的说。他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袍,右手持一杯咖啡,靠在墙根儿听他们说话。 迪兰歪歪着头看他一眼,扭头问杨衣,“弗丽萨,是这样吗?” 杨衣窘着脸不想回答,她朝托马斯说:“别在小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托马斯高高挑起一边眉头,“怎么?难道不是吗?那天你看那个演员的广告,看起来非常投入……” 迪兰不服输道,“可是弗丽萨是个东方人,她刚刚说过他们那边就喜欢我这一类型的!” 杨衣有点头大。 她想起克里斯,清了清喉咙,“好吧,我喜欢那个类型的!”说罢,她连忙低头,将菜籽丢进挖好的坑里。 明明是在调侃,但她承认后,托马斯反而觉得没意思。他一口气将杯中的咖啡喝完,就要离开。 意外突如其来,像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雷霆闪烁,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弗丽萨,你怎么了?”迪兰大喊。 托马斯立刻回头,在看到她身影的一瞬间,他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黑洞漩涡正缓缓旋转。 杨衣蹲在松软泥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 熟悉的饥饿感突如其来,这久违的感觉,让杨衣差点儿一头栽进泥土。 上一秒还在轻松愉快的开玩笑,下一秒她全身剧痛,仿佛一根根钢针从骨头缝里面钻出来,仿佛无数虫子在吸她的骨髓,仿佛一万把刀子在凌迟皮肤,仿佛一锅滚烧的热油浇进脑浆。 夏日的微风吹过,每一阵风都似乎在销骨噬肉;她双手撑地,手下松软的泥土也似乎长满了倒刺。 光是痛苦也就罢了,她还能受得住。最难以忍受的是挖耳挠心的饥饿感,仿佛一只饿极的野兽在她胃里翻腾、挣扎、嚎叫,困兽之笼破败不堪,摇摇欲坠,随时能在它猛烈一击下彻底碎裂。 经过上次在黄沙星球汲取生命源以来,她陷入的程度越来越深了,这种饥饿感,比任何一次毒瘾的发作,都更令人难以忍受。 她全身哆嗦着,还保留着一点意识:旁边还有别人,如果抑制不住这种饥饿感,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强行直起腰,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难看,声音低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休息一会儿。” 她极力压抑着,轻飘飘的言语下,封印着一头凶恶巨兽。 迪兰上来搀扶她,被她一把推开了。 托马斯扔下咖啡杯快步上前:“你怎么了?”托马斯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以及不停哆嗦的身体,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这让他感到愤怒:难道有人给她注射了什么毒品? 她不再理会两人,跌跌撞撞向森林方向狂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远离人群,一个人静静熬过这一段时间,否则……否则……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成为干尸! 杨衣丧失了敏锐的感知,模糊中看到托马斯追上来,她喉咙里压出低吼,“……离我远点……野兽……会出笼……我会伤害你们……快滚开!” 说着,她猛然加快速度,一下将托马斯甩远了。 趁仅剩的一丝理智,她不停朝森林深处跑,尽量离村庄远。不知跑了多久,大脑终于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以及思考能力,她被饥饿和痛苦淹没了。 即将陷入昏迷时,她似乎听到一声冷笑,那是漠然的、高傲的、不屑的冷笑,那是高高在上的神着看一只虫子在命运前狼狈逃窜的冷笑。 杨衣一下从痛苦中惊醒,她凶狠的大喊道:“是你吗?一定是你,我知道是你!你这只臭虫,自以为是的寄生虫!从小占据我的身体,让我自闭症,你毁了我的童年,使我被母亲抛弃!现在你还要毁了我的人生!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不!来吧,来吧!不就是饥饿?不就是疼痛?不就是上瘾吗? “我告诉你,不够!这点痛苦还不够!将我碎尸万段!将我捣成肉酱!再让一百万条毒蛇来啃噬我的心,让一千万条蛆虫来吸食我的脑浆!将我磨成齑粉!将我挫骨扬灰!这才够!这才够!伤害我!摧毁我!凌辱我!用尽你所有的手段来折磨我!我——绝不屈服!绝不——” 这是从胸膛深处迸发,从身体内部千锤百炼,再由喉咙挤压而出的奋力嘶吼。 紧追而来的托马斯喘息着站在不远处,脚步因震惊而停滞了。 这是怎样一番痛苦的反抗?这是怎样绝望的宣战? 他仿佛看到一株小草在向整个凛冽的冬天宣言,他仿佛看到一颗树苗向压在身上的万重大山抗争,他仿佛看到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在向整个宇宙的意志叫嚣。 瘦弱身影不住颤抖,鲜血从她眼睛、耳孔、鼻孔、嘴巴,从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仿佛她的内脏被一股无名力量搅碎。 一时之间,他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这柔弱的身体里所蕴含的巨大的、不屈的、强硬的意志所震撼。他从未从任何人身上看到过、感受过这股力量,以至于他一直认为那是抽象的、非实体的一种概念,就像人类的一种愿望,一种自我期许。 但此刻他真真正正的看到了。 他想起那天早晨杨衣对他一番绝望的自白,他不知道这个相貌柔弱的女孩背后到底有怎样的故事,有怎样的过往,但此刻他相信自己已完全理解了她。 如凛冽寒风中最后一片瑟瑟秋叶,一阵强风吹过,她瘦弱的身影轰然倒下了。 在倒下之前,她眼前闪过托马斯那副画作。 第124章 前奏 一个月后,所有人都放弃了。 人们几乎将整个废墟都翻遍了,没有找到杨衣的任何踪迹。 各国特工,无功而返。 夏国派遣的救援队大半都已撤回,只剩两支队伍在废墟上进行最后的搜寻。 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杨衣已死或消失的事实,新闻中提到杨衣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在涉及到特大危害时,只有各国正府和觉醒者对异生物无能为力时,她的名字才被人提起,用以佐证正府的无能。 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一波热潮大概持续最多不过一个星期,群体是善于遗忘的,哪怕一个再伟大的人,离开人们视线一个月之久,也会被人忘在脑后,只在需要的时候提起他的名字,引用他的事迹,作为现在发生之事的引证。 克里斯被母亲强行带回了家。 母亲几乎跪下来求他了,因为他待的时间太长,已经受到了轻微的核辐射感染,如果不是夏国基地让他使用治疗仪,恐怕现在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一个月以来,他瘦的厉害,高大健壮的身体现在只剩衣服空荡荡的飘荡在身上。 梅奥医院,阿卡国最好的医院。 克里斯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目光木然的看向窗外,床前的电视正播报新闻,一个男主持人被防辐射服紧紧包裹,在伦顿市最边缘地区报道杨衣的搜寻结果。 病房门被推开,克里斯的母亲玛丽走进来,“亲爱的,感觉怎么样?你姐姐诺玛感到很抱歉,她快要生了,不能过来看你……” “没关系。”克里斯语气淡淡的说。 儿子木然的面孔,让玛丽心酸不已,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掉下来,“孩子,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顾危险在核爆中心呆那么长时间?那里有谁?” 如果以前还有隐瞒的必要,那么现在一切都毫无意义了,经过最初的不敢相信到后来的痛苦,直到现在的消沉,克里斯麻木的看着母亲的面孔,突然一阵难以抑制的痛苦涌上来: “妈妈,我的爱人消失了,或许永远回不来了。他们不再找她了,如果她知道,多伤心啊……她看上去强大无比,其实是个小女孩……总会做噩梦的小女孩……” 新闻中适时传来播报,黑洲某小国发生了s级危害,几乎全国陷入危机之中,主持人此刻正好提到杨衣的名字,他们说如果杨衣在的话,解决此次危害轻而易举。 克里斯冷笑一声,“妈妈,你看,人们怀念她的方式,就是在需要她的时候提一下她的名字,就像对待一张用完就丢的卫生纸……” “那个女孩是……”玛丽不敢相信的望着儿子。 “她叫杨衣。”克里斯说。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蓝天,死气沉沉。 —— 夏国,铜都市。 陈玉树来到黄杨庄进行勘察,前几天,铜都市方面报告位于边郊的黄杨庄也发生了类似庐州市的异生物危机。一名叫做黄树生的村民放假回家,发现全村人口消失不见,只剩他5岁的女儿彤彤因为躲在地窖因而幸存。 庐州市和铜都市相邻,事发两地间隔着千里远,几乎同一时间发生了同样的异生物危害,这让人们心情愈加沉重。 他到的时候,村庄已经被相关部门封禁,只等觉醒者前来处理。 陈玉树手中提着一件衣服,拈着上面的灰尘,感受空中异常的暗物质波动,将测试仪屏幕上记录的空间波动曲线和庐州市相比对,一番观测之后,他终于确定,长毛怪确实在此地出现过。 就是不知是同一只,还是两只同时出现在两地。 如果是两只……这么想着,他心头愈发沉重,庐州市死在长毛怪手中的人数最近又有增长,已接近4000多人,觉醒者同伴又牺牲了两个。 每次长毛怪出现时,都会引起巨大恐慌,人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地下防空洞,但仓促之下,哪里躲得过去?长毛怪每次都随机出现,难道能一直躲在防空洞中吗?如何学习?如何工作?如何生活?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彻底将它杀死。 但…… 他想起那日,又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力感。 两天前,庐州市瑶河区一个居民区内,长毛怪忽然从空间裂缝中出现,巨大的身体足有近20米长,15米高,像没有重量一样漂浮在空中。它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螳螂一样细长的六条腿慢悠悠在空中划动,像在空气中优哉游哉的游泳。 它的头部是一个巨洞,里面发出猩红的光,像一口危险且狰狞的深井,至今仍未知那到底是它的眼睛还是嘴巴。 它浑身灰白色的须发无风自动,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蠕动,仿佛在感应空气中的其他生物,每当感应到什么时,它长长的须发就会瞬间伸长——所有被须发碰触到的生命,无一例外都会化做飞灰,哪怕是其他异生物也不例外。 面对这样能力诡异的恐怖异兽,人力是那样渺小。 他控制着百柄利剑向它刺去,挨近怪物身体时,它灰白色须发轻轻一扬,缠住了利剑,看起来慢悠悠的,毫不费力。然后,那些有关部门专门为他定制的利剑慢慢化做飞灰,只比人体飞灰的速度慢些。 无论如何,总算将它的脚步拖慢了几分,附近的群众逃走一部分。 “陈队长,必须再拖住它十几分钟,后面正在紧急疏散群众!”李欣然大喊道。 李欣然是他们利刃队的队员之一,c级火能力,暗物质降临前是个普通上班族,儿子正上小学3年纪。 他控制街上所有的不锈钢栏杆,漂浮而起时就变换了形态,不锈钢栏杆扭曲变形,形成一座牢笼,将长毛怪困锁在内。 他脑袋一阵刺痛,知道自己的能力已到了极限。 “队长,小心!”李欣然厉声大喊。 然而迟了,长毛怪的须发透过牢笼空隙瞬间伸长,直刺而来。 一束火焰卷来,将须发阻挡了片刻。是李欣然的能力。 随后,那束须发直接穿透火焰,像剑一样将李欣然扎了个透穿。 他亲眼看着她化做飞灰,甚至连句遗言都来不及交代。 第125章 全球危机模式 黑洲某个人种混杂的国家,一所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布雷迪·门罗匆匆穿过人群,走进一所学校内。感觉到一股能量从他身上扫过,他不以为意,继续走了进去。 在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中,他穿过校园,来到后方操场,再穿过正在用异能进行对抗训练的学生和监督的老师,走进一所宽敞的办公室内。 进门时,他感到头脑一阵昏沉,随后片刻就恢复正常,室内摆放着文件柜和书桌、电脑、盆栽,一切都很平常。但他知道,他已经并非在地球,而是在一个类似于地球和异空间的夹缝中。 维德·戴维斯坐在电脑前,在处理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文件,其中有世界各地民间异能组织的投诚,还有各地神罚组织分部的工作安排。 办公桌对面坐着神罚组织另外几名重要成员。 布雷迪·门罗看了看那几名成员,低下头汇报,“doctor,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维德一直坚持让部下喊他doctor,这个既是医生又是博士的称呼。他有两个博士学位,一个心理学,一个社会学,他自认为不是个反社会的暴徒,他从不喜欢暴乱。他喜欢doctor这个称呼,医生代表了他过去的职业,也在某种意义上隐喻着他现在所做的事业。他在做一件残忍但正确的事——某种意义上甚至称得上伟大,人们现在会骂他,但未来必定会赞扬他。 维德淡淡道:“直接说就行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布雷迪·门罗只好继续汇报:“已确定,阿各斯阁下已死。阿各斯阁下消失的地点是黄沙星球,根据时间推测,正是祭坛投影消失前几分钟……”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望向维德。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个强大而神秘莫测的阿各斯阁下死在了杨衣手中。 “看来,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她的力量……”维德垂眸,低声道:“这是我的错,我轻视了她……而且,这证明了,她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同盟……” “幸好她已经死了……”下条悠翔说,他负责亚洲事务,不过因为杨衣的存在,夏国是神罚组织不敢染指的地方,只能在除夏国外的东亚及东南亚国家搞动作。 “她真的死了吗?”伦恩·迈卡有些怀疑的问,“能杀死阿各斯阁下的人,能这么轻易的死亡?” 伦恩·迈卡是一位学者,觉醒能力为b级精神感应,从不参与战斗事宜,只负责培育新人类未来一代,他从全球贫困战乱之地搜罗觉醒者儿童,开办了这所觉醒者学校。 维德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难道她以前隐藏了力量?”爱德华·科里说,“doctor不是派你去获取杨衣和她家人的dna了吗?结果如何?”他转头问布雷迪·门罗。 他是神罚组织的老员工,一直负责南美洲方面祭祀事宜,在南美洲至少献祭了五万多条人命,但都假借异生物危害进行,没有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对此他心中略有所得,在其他同僚面前很是高傲。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同事都若有似无的朝他看了一眼。 布雷迪·门罗看维向德,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回答道:“杨衣的dna很难获取,夏国政府在此方面很严密,想要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很难得手。但是杨衣家人的dna我们早已得到,研究结果令人失望,他们的dna对暗物质能量的刺激几乎没有反应,哪怕侥幸觉醒,也不过是最低级的觉醒者。” 维德语气很平静:“如果能批量制造,那就不能称之为天才了。所有的天才都出于偶然。” 他沉思片刻,“继续噬空兽计划,阿各斯虽然不在了,但还有许多阿各斯,如果我们成功了,不但能成为阿各斯,或许还能超越阿各斯,成为主最忠诚的猎犬。” 他环顾四周,语气威严:“记住,我们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看看这些噬空兽,恐怖、强大、诡秘,哪怕a级觉醒者在它们面前也不过一合之力,但它们不过是主花园中的一条虫子……我们要坚持伟大的目标——拯救新人类的未来,延续整个人类的文明!想得到主的眷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部下们一齐应道,他们神情狂热,双眼中充满了对理想的坚定。 —— 庐州市危机发生不久,全球各地同样出现了这种奇特的异生物,它们长长的毛发在空中漂浮,仿佛死神的触须,每一次出现,必定带走大量的人命。 2024年6月22日,加国,艾德蒙顿市。 长毛怪在这座一百多万的人口的闹市区突然出现,当场带走1029条人命。 同一天的晚上,墨国,蒙特市一个高级社区,突然出现的长毛怪袭击了熟睡中的人们,这个高级社区住着当地的几个富豪和du枭头目。第二天醒来,当地警方发现,往日千方百计抓不到的几个大毒枭幸运的消失在此次的长毛怪袭击中。 2024年6月23日上午,印国,班加罗市,这座人口数量排印国第三的大城市,上空突然出现了3只长毛怪,并且出现时长达3个小时之久。 三只怪物在城市中肆虐,因为人口密度太大,防空设施太少太简陋,当天死亡人数达2万多。 2024年6月23傍晚,澳国,布里斯市黄金海岸,在金色夕阳落入大海的刹那,海滩上嬉游的人们蓦地发现,上空裂开了两道裂缝…… 西兰国,达尼丁市…… 阿根廷,门多萨市…… 沙特,达曼市…… 安哥拉,本格拉市…… …… 截至2024年6月25日,全球各地纷纷出现长毛怪危害,丧生在这种异生物危害中已达近千万人。 因为物理攻击对其无效,各国政府组织觉醒者进行对抗,觉醒者们损失惨重。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6月24日,在阿卡国首都白宫上空出现了2只长毛怪,一名a级觉醒者利用自己的土系能力困住了一只长毛怪,为总统及各大高官的逃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阿卡国军方趁机使用了最新研发的超级暗物质武器,将长毛怪重伤。长毛怪被激怒,从其头部洞内射出猩红色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一切都湮灭于无形,无数人影伴随着整座白宫凭空消失。 而这位尊贵的总统阁下,早已在另一名以速度见长的觉醒者——外号“闪电侠”的保护下逃之夭夭。 这次事件不但暴露了阿卡国隐藏的一部分实力,也暴露了长毛怪真正的杀手锏——人们终于知道它头部那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洞有什么作用。这或许是阿卡国在此次事件中唯一的贡献了。 第二天,联合国发布了有史以来最高级别预警——ss级预警,只比末日级别少一个s。 也正是此时,不知从哪传出这种异生物真正的名字“噬空兽”。 从这一天起,人类正式进入全球危机模式。 第126章 危机临近 昨天,杨衣浑身鲜血在森林中昏迷后,托马斯将她抱回来,私人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说她的生命体征正常。 托马斯不放心,将她送到附近医院,进行了全套检查。然而结果显示她身体各处都很正常——只有脑波测试仪测出她的脑部活动异常活跃。 所以,她只是不愿醒来?或是不能醒来? 从医院回到蒂姆斯村,至今已是第二天,她仍在昏迷中。 托马斯坐立不安的在床边走来走去,目光一直未离开床上的身影——她在昏迷中也是眉头紧皱,仿似心中有极大的痛苦不能抒发,仿似内心藏着许多焦虑和困惑无法向人倾诉,只能日复一日的憋在心里,最后将所有苦闷憋成一座死火山,偶然一团搅不散的愁云从火山口逃出来,飘在她眉间。 这张脸无疑是漂亮的,如果只看那圆圆的杏眼、挺翘的鼻头、小巧的唇,许多人会猜测这是一张无忧无虑的脸,但只要看到她那双深沉、隐忍、复杂、似乎隐含着许多未尽之语的双眸,就会明白,这漂亮于她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在森林中,她浑身渗出鲜血,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折磨,那濒临绝境也不屈服的抗争,那带着痛苦的反抗,那向绝望宣战的姿态,深深的震撼了托马斯。 他甚至从她柔弱的外表下看到一种极端的强硬。 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是什么在逼迫她?……一千万个问题在托马斯心中起伏,他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好奇过。 她犹如一个隐藏在秘境中的神秘山洞,他像往常一样过着庸常的生活,却不小心一脚踏进这座秘境的洞口,就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他不自觉被她吸引,却本能的感到了一丝危险,他内心有些惊疑不定。 似乎窗外的阳光太过刺眼,女孩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眉头轻皱。 托马斯脚步停下,他瘦高的身体立在床边,将阳光遮住,女孩的眉头略松。 似乎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感到恼火,托马斯立刻喊道:“嘿!弗丽萨!该醒醒了!”他极其没风度的推了推她的肩膀。 毛毯被他的举动拉下来少许,露出光洁削瘦的肩头和细细的肩带。米兰达为了方便,给她穿了件宽松的吊带。 托马斯似乎被那光裸的肩膀刺了一眼似的,立刻将毛毯重新盖严实。 他又开始在她床边走来走去,直到米兰达端着咖啡走进来。 “先生,你已经在弗丽萨床边待了一整个上午了。”米兰达放下托盘,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昨天检查结果不是证明了吗?她的生命体征很正常……或许她以前经历过很不好的事情,只是一时不愿意醒来……别担心,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我想,只要她想通了,自己会醒过来的。”米兰达摸了摸女孩的额头,温和的说。 “我才没有担心她!”托马斯身体立刻绷紧了,他将黑色真丝睡袍一裹,一下坐在床边藤椅上,视线投向窗外,语气冷漠:“如果她一直这么昏迷不醒,难道我要负责一直照顾她不成?她给我添了太多麻烦!我最讨厌麻烦!” 米兰达饱历世事的双眼中显出明了之色,她忍俊不禁,又一本正经道:“当然,这都看您的意愿。如果您不想看见她,我们可以把她送到艾塞克斯旗下的医院去,您吩咐一声,会有人照顾好她的。” 托马斯高傲的仰着头,佯做考虑,最后他大发慈悲的说:“看在她在森林中救过我的份儿上,我会照顾她的,直到她醒来。”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想被她指责忘恩负义!” “好的。如您所愿,先生。”米兰达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托马斯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做作,他轻咳一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快步走出去,黑色真丝睡袍在他身后荡起略显狼狈的弧度。 平静的时光没有多久,当天晚上,相邻的斯旺西市遭遇噬空兽袭击,夜间紧急警报,让群众寻找最近的防空洞进行躲避。 第二天清晨,新闻里播报斯旺西市上空出现两只噬空兽,在城中肆虐约3个小时,吞噬了近万人后,才缓缓打开空间通道离开。 新闻中说,它们将地球当作狩猎场,每当饿了,就来饱餐一顿。 不列颠国之前遭遇了首都核爆,损失惨重,人民对不列颠政府的信任度降低到始无前例的地步,王子在人民的反对声中仓促登基,政府正在紧急组建新内阁。所以,对于噬空兽的袭击,当地政府没有一点防备和反抗的手段,只能号召当地民众尽量小心。 如此情形下,蒂姆斯村也不再是一个安全的隐居之地。 事实上,在首都核爆发生后,托马斯就打算回到艾塞克斯城堡,但因为杨衣的偶然到来,计划暂时搁置了。 早在两年前,暗物质还未公布时,不列颠上层阶级就已经得到消息,贵族和大资本家们纷纷建立自己的末日堡垒,艾塞克斯家族自然不会落后,在百年封地艾塞克斯庄园下建立了一座坚固的堡垒,两月前已完全完工。 清晨,托马斯照常喝着米兰达精心制作的咖啡,安坐在餐椅上看新闻。但他已经褪去常穿的真丝睡袍,换上一身衬衫西裤的常服。 往日平静的小屋此时人来人往,但都训练有速,除了急促的脚步,没有任何喧哗。这些人都是家里连夜派来的佣人和保镖,管家正指挥他们搬运打包屋内的物品。 “可惜后院的蔬菜了,弗丽萨新开辟的菜园才刚播下种子……”米兰达将早餐端到托马斯面前。 对屋内的人来人往,米兰达习以为常,托马斯小的时候,主母整日流连派对和社交场,她作为托马斯的保姆,陪伴了托马斯更久的时间。 “艾塞克斯庄园有90平方公里,你们想种多少蔬菜都可以。”托马斯不以为然。 突然,电视中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注意!罗西市中心上空突然出现噬空兽,请附近居民紧急避险,寻找附近的防空洞进行躲避!注意!罗西市……” 蒂姆斯村位于罗西市边郊,托马斯的私人飞机正停在罗西市机场,而且,蒂姆斯村根本没有防空洞! 所有人都开始慌乱起来,托马斯站起身,面色冷静:“镇静!这里距离市中心还有很远距离。将我工作室的作品打包走,其他东西不用拿了。” 他转头吩咐管家:“不乘私人飞机,顺相反反向,立刻离开这里!” 说罢,他走进一楼卧室,用毛毯将床上的女孩裹的严严实实,抱起她就往外走,车停在院外等待。 第127章 小杨衣的死亡 一列车队在公路上快速行驶,飞速远离罗西市。 当然,同他们一样想要逃离的人很多,公路上的车辆拥堵无比。 又一次堵车之后,托马斯吩咐觉醒者保镖前去疏通交通,只见远方掠过两只巨大的蝙蝠,爪中各抓着两个人尖叫的人影。 是蝙蝠怪。 保镖前来汇报情况:“先生,因为蝙蝠怪突然出现,抓走两个人,前方发生了车祸。” “将堵路的车辆和人移开,不要妨碍交通!”托马斯语气镇定。 “是。”保镖离开了。 托马斯帮身边的女孩裹了裹身上的毛毯,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表情虽然不耐烦,但动作却很轻柔。 米兰达坐在副驾,从后视镜上看到这一幕,无声的笑了笑。 过了片刻,车队又行驶起来,经过刚才的车祸现场,他们看到路边一辆黑色小轿车侧翻,地上有一片血迹,一个女人正扑在躺着的男人身上哭泣。 很明显,轿车是被觉醒者保镖用能力挪到路边的。 “报警了吗?”托马斯问。 对讲机里传出保镖的回话,“先生,我们已经报过警了,警方说正在紧急应对市中心的噬空兽,暂时没有警力派遣过来。” 托马斯皱眉,情况已经糟糕到如此境地了,连交警都被派遣到市中心。 “打开新闻。”托马斯吩咐道。 轿车顶上打开一个方格,一个折叠屏幕伸展出来,自动打开最近的热门新闻。 托马斯切换到罗西市的直播新闻,摇晃颤抖的镜头中,两只身长近20米的怪物违反地球引力漂浮在空中,它们身上灰白色须发伸的很长,所有被这须发接触到的生物瞬间化做飞灰。 托马斯又换了几个新闻直播,澳洲阿德莱市、纽卡斯市,黑洲内斯堡、突尼斯,阿卡国亚特兰市,加国法克斯,越国海防市、沙特吉达市,俄国伏尔加市,夏国中原市……几乎全球各地都在遭受噬空兽的袭击。 它们在捕食,倘若惹怒了它们,像在阿卡国白宫受袭那次一样,它们头部的洞口会发射猩红射线,所有一切都会在射线中湮灭于无形。 相对于让它们肆意捕食,这猩红射线造成的伤亡更大,所以还不如让它们尽情捕食,期望它们吃饱了,自行离开。 ss级危害,暗物质发生以来的最高级别预警。 面对低等级异生物,人们还有一战之力,但是面对这种恐怖怪兽,数量还如此之多,似乎,人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这些怪兽吃饱了,快点离开。 新闻中各种混乱和尖叫充斥了车厢,所有人都心头沉重。 怪物的阴影重重压在所有人心头,人类的末日真的来了吗?这次还有人挺身而出,像那个“人间之神”一样阻止一切吗? 靠在托马斯肩头的女孩,似乎被这混乱的背景音所扰,微微皱了皱眉头。 托马斯立刻将声音调小了。 在它们没有注意的远处天空,一道腐蚀般的裂痕从天空缓缓出现,一只长满灰白色长毛的巨腿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 杨衣陷在一片黑色荆棘森林中。 身后有个人影一直在追杀她,以前那个人影还只是个小女孩形象,但这些日子以来,人影吹气球似的长大了,现在祂长的比森林还高,巨大的身影投在地上,像黑暗拉开了帷幕。 杨衣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去望,巨人的身影同时也低头看她,跟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轻轻一抬脚,向她踩来。 小杨衣扑过来,将她带离大脚范围。 “蠢货!快点想办法啊!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启示!”小杨衣照她脑袋给了一巴掌,怒气冲冲。 大脚再次踩来,巨人像在戏弄两只小虫子似的,一直跟在她们后面,让她们疲于奔命。 杨衣闷声不响,跟上小杨衣的脚步继续逃跑。 她脑子里乱乱的,一会儿是新闻中庐州市遭受的长毛怪袭击,一会儿是托马斯的那幅画。 那副画的天空充满压迫感,占据了画面三分之二,貌似幽森恐怖的森林,却以保护的姿态环绕着蜷缩的小孩,一簇昏黄的篝火照亮了那一小块地方,给予孤零零的小孩以温暖。 “小杨衣……呼呼……我似乎……有点头绪了……”她突然喘着粗气说。 整个森林一阵喧哗,像无数鬼影在欢呼。 巨人发觉不对,不再戏弄她们,巨大的阴影覆盖过来,脚掌狠狠踩下。 “快滚开!”小杨衣一脚将她踹开,小山一样的大脚重重落在小杨衣身上。 巨人狞笑着将脚在地上使劲拧了拧,大脚和地面的间隙挤出一滩鲜血和碎肉来。 黑色的泥地,鲜红的血,红的刺眼。 那副画中,昏黄而温暖的篝火突然熄灭了。 …… “蠢货!” “懦夫!” “茅坑里的蛆虫!” “哼,别自以为是,你是你,我是我。我才看不上你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模样……” “……哦~咱们的霸王龙又要披上羊皮去装小绵羊啦~咩咩咩~看我多么柔弱啊,我不会吃你们的哦~……真是伪善极了……” “把身体让给我……我要绝对的自由,绝对的随心所欲!我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再也不会有人恶毒的咒骂她了——但这咒骂何尝不是一种恨铁不成钢呢? 再也不会有人抢夺她的身体,但这抢夺,何曾不是替她抒发那些压抑苦闷的情绪呢? 杨衣望着那滩血迹,木然呆住了。 她仰头望着上空,巨人双目冷漠而嘲讽,那只带着血迹的大脚再次朝她踩来。 但这次巨人却没踩下,一向无知无觉像死物一般的黑森林,突然活了,黑色的树木突然长高,撑住了巨人落下的脚,黑色的藤蔓像蛇一样迅速长大,缠住了巨人的腿。 就连灌木和荆棘都伸出自己尖利的刺,像剑一样朝巨人刺去。 那副画中,保护着小孩的黑森林——这整个森林、荆棘、沼泽的景象,这黑暗、恐怖、幽秘的世界,本来就是她的潜意识投影啊…… 第128章 我叫杨衣 这些由往日创伤形成的潜意识投影,这些曾经带给她无限恐怖的景象,本来就是她自己制造的啊…… 她对这些感到恐怖,但实际上,它们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既然她能制造它们,自然也能利用它们。 因为,这些本就是她自身的一部分。 杨衣缓缓站起身,冷漠的看着巨人被藤蔓和树木困住,祂拼命挣扎,每挣断一根藤蔓,就有无数条藤蔓缠上来;每踩断一棵树木,就有无数树木锁住祂的动作;荆棘刺进祂的身体,将祂刺的遍体鳞伤。 “原来,你的血也是红色的……”杨衣木然的说,忽地她冷笑一声,“当然了,你这个所谓的邪神碎片,现在不过是一条可怜的寄生虫,从宿主身上汲取营养和精神,甚至到最后,连自己都快化作宿主的模样,到底是谁寄生谁呢……” 巨人的身体越缩越小,渐渐变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杨衣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树枝在她手中缓缓变形,竟化做一柄锋利的尖刀。 她来到小女孩面前,俯视着祂。 祂的脸色依然冷漠,但眼瞳深处已有一丝慌乱。 尖刀狠狠刺下,插进祂的胸膛。 祂嘶叫一声,声震千里,一刹那间,光影变换,她们又变作一头双头蛇。 此刻,长着毒牙的三角蛇头萎靡不振,代表杨衣的蛇头依然很小,但精神振奋。 在双头蛇出现的瞬间,黑森林又活动起来,地面化做沼泽,将双头蛇整个下半身都陷在其中,随后凝固成坚硬的地面。 树木、藤蔓、荆棘继续缠上三角蛇头,将祂困住,像砧板上的肉。 杨衣冷笑一声,猛地扑了过去,大口噬肉,大口喝血。 扯掉祂脖子上的鳞片,撕咬祂的肉,啃断祂的骨头,咯吱咯吱,黑森林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随着她的动作,大蛇头越来越萎靡,越来越小,反而属于杨衣的蛇头越来越大。 忽然,它又化作一个黑色扭曲的漩涡,沼泽、森林、藤蔓,周围的一切都被这漩涡扭曲撕扯,将要被祂卷进去。 然而,杨衣从这黑暗世界中,升起一个更大的漩涡,周围的一切景物都融入她的身形,成为她的一部分,她的漩涡也越来越大。 渐渐的,整个潜意识投影的世界都消失了,混沌而空洞的世界中,只悬浮着一大一小两个不断旋转扭曲的漩涡。 “你所有的本事都用光了吗?”从大漩涡身上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你想融合我,但同时我也融合了你,你的能力,现在也是我的能力……” “……哪怕你将我融合,形成的也不过是另一个邪神,这是一条没有分叉的路,只要踏上去,就只能沿着它不断走下去……”祂冷漠而高傲的悬停着,“而我,会成为你的一部分……无论以什么方式,终点只有一个……祂不在乎……” 杨衣默然无语,半晌,她淡淡道:“我已无路可选,不是吗?” 说罢,大漩涡以无可阻挡之势,风卷残云般袭向另一个漩涡…… **** “快,移开那些挡路的车辆!”不等托马斯出声,两个觉醒者保镖飞快向前跑去。 天空中,噬空兽已完全显露身形,灰白色须发飘飘浮浮不断伸长,一路收割生命。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惊恐之下,再一次出现了车祸,整条路的交通都被阻塞。 路两边是一片平缓的丘陵,长满了青草和野花,很美丽,此刻却不能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噬空兽越来越近,距离他们只有千米左右了。 托马斯下了车,远远望见前去疏通交通的两个保镖抢夺了一辆车,撞开堵塞的肇事车辆,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fxxk!” 这位虽然言语刻薄,但一向优雅的侯爵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虽然觉醒者保镖跑了,但好歹路通了,剩余的车辆再次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刚走没多远,前方天空中再次腐蚀般裂开一条缝隙,一只灰白须发的长腿伸了出来。 乍一出现,那些须发如同能自动感应食物的位置一样,噬空兽的全身还没从裂缝中出来,灰白色须发就已经伸长,捕捉下方的人类。 已经飙到300码的汽车根本停不下来,干脆想冲过去,那些须发却轻易的穿过车身,将车内的人化做飞灰。 两个逃跑的保镖刚发出一道空气波和火焰,就被须发接触到身体,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后方的噬空兽也沿着公路一路“吃”过来。 前后夹击,逃无可逃。 一瞬间,整条路上的人都绝望了。 托马斯的司机崩溃了,他大喊一声,跳下车疯狂朝丘陵跑去。 丘陵上几个逃跑的身影那么明显,他们又能藏到哪儿去呢? “上帝啊!”米兰达双手交握在胸前,绝望的望着怪物缓缓飘来。 托马斯苦笑一声,徒然坐回去,车窗外两只怪物逐渐临近,他扭头看向身边昏迷的女孩: “弗丽萨,看来,我们得一块儿上路了……” 到了人生最后一刻,他仿似终于释然了什么,温柔捧起女孩的脸,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真可惜,至今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他轻声喃喃道,不去理会已近在咫尺的噬空兽。 灰白色须发看似缓慢,实则极快,转眼间已飘到轿车上空,无声无息透过坚硬的防弹车身,柔软而诡异的伸进来。 女孩睫毛动了动,睁开双眼,望着眼前棕绿色的瞳孔,她语气冷静而平淡:“我叫杨衣。” 灰白须发停留在皮肤几厘米之外,再无法靠近半寸。 崩溃绝望中的人们忽然发现,两只噬空兽突然定住了,像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一样,不再移动,连灰白须发也停止蠕动。 是眼花了吗?还是临死之前的幻象? 正在等死的人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正在逃跑的人们也喘着气停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厢内,托马斯震惊的望着对面的女孩,她的脸缓缓变化,终于,定型为那张电视上经常见到的脸——那个破坏了祭坛投影,拯救了不列颠,相传已经死了的人。 杨衣。 人间之神。 第129章 念力的本质 杨衣仔细观察着那几根灰白须发,就像老年人经历了岁月的头发,柔软,纤细,但又诡异,仿似自有生命。明明看起来那么细软,却轻易穿过防弹车,在车厢上钻出蚁穴似的洞。 如果不是她念力压制,这些须发会蠕动着靠近任何生命,汲取猎物身上所有一切,剩下一堆渣滓似的灰尘。 多么贪婪的怪物。 她伸出手指,去碰触那些须发。 “别!”托马斯瞳孔微缩,下意识喊出口,突然想到眼前这女孩的真正身份,立刻又闭上嘴。他目光复杂的望着她。 杨衣朝他微微一笑,表情平静而淡然。她轻轻弹了弹手指,须发寸寸尽断。 她推开车门,望着空中两只被“领域”凝固的噬空兽。 她的领域越来越得心应手,以前施展时,仿佛在借用别人的力量,而且不得不将自身范围内所有一切都凝固——看起来很威风,实际上是运用还不娴熟的表现。而现在,她只定住了两只噬空兽,其他人还能自由活动。 她的身形缓缓升起,失去念力一个月之久,她再次像神一样立于空中,俯瞰着大地,俯视着人间。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呆望着那熟悉的身影。 是她吗? 是她回来了吗? 在不列颠炸断了她回来的通道后,他们还能有幸获得她的宽宥吗? 地面上,人群如梦初醒,逃跑的人站住了,车上等死的人下了车,哭泣的人抹干了眼泪,受伤的人忘了疼痛……人们望着空中那个纤细的身影,那个明明瘦弱却代表着希望的身影。 他们重新升起希望,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间之神!” 似乎被这一声所惊醒,有人跟着喊出声来,声音最开始还有些嘈杂,慢慢的,像万千小溪汇成大江,人们众声一辞喊着同样的称号:“人间之神!” “人间之神!” “人间之神!” …… 甚至她还没杀死那两只恐怖的噬空兽,就只是单单立于空中,人们就已经先一步赌定——她必然能拯救他们,从未有人对此有过怀疑。 杨衣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异常。 她伸出手,轻轻挥了挥,就像抹去尘封已久桌子上的灰尘。 领域瞬间收紧,两只噬空兽被猛的压缩,近20米长的身体瞬间被压缩成1米左右。 所有人都听到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尽碎声,还有若有似无的、仿佛来自异时空的哀嚎。 忽然,从压缩到看不出原形的噬空兽身上,爆出一道粗壮的猩红射线,朝杨衣射来。 这被人称做“湮灭射线”,阿卡国利用最新研发的暗物质武器激怒了噬空兽,这种异生物第一次显示了它真正的实力——只发射了一道猩红射线,整座白宫和其中的人都消泯于无形。 射线所及之处,皆湮灭成虚无。 而杨衣斜下方就是呆立的人群,只要杨衣躲开,射线就会直直射入人群。 杨衣没有躲避,她只是再次轻轻伸出手,一只过于削瘦柔弱的手。 于是,人们看到猩红射线在杨衣面前停住了——不是停住,而是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了,因为念力是看不到的。 随后,猩红射线后退了,缓缓的,不断后退——不,也不是后退,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 就像肆意喷发岩浆的火山被巨力憋了回去,就像飓风肆虐波涛汹涌的大海被强行抹平——那诡异且恐怖的猩红射线就这么被压了回去,无声无息熄了火。 曾经论坛上有人讨论过:杨衣的念力到底是什么?如果单单只是意念控制物体,那么也有别的觉醒者觉醒了念力,为何却没有她这般神鬼莫测?为何没有她这般强大? 最后的讨论在某些人的刻意误导下,越来越混乱,最终没有什么结果。 但杨衣从来都知道自己念力的本质,从觉醒的那一天她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念力,精神改变现实的能力。 哪怕在世人眼中,她已经强大如斯,被赞为“人间之神”,但她知道,自己距离真正的神还很远很远。 她掌握的只是皮毛,真正的精神改变现实是——神说,要有光,于是光出现了;神觉得光很好,于是把光和暗分开了,光为昼,暗为夜。 念力的终极,是创造和绝对控制。 从虚空中创造万物,一切都在我一念之间。 但此刻,对付这些异生物,这点皮毛已经够用。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人们看到猩红的湮灭之光被生生压回噬空兽体内,另一只噬空兽又爆发出一束猩红,还未射出,就被直接压灭。 然后,杨衣回转身体,落回地面,两只被压缩的噬空兽在她背后散成一片尘埃,像是炸开两朵烟花,在为她的归来而庆祝。 干净利落,轻松随意。 “上帝啊……我们居然收留了一位……人间之神……”托马斯听见米兰达不自觉喃喃自语,她双手紧握在胸前,双目热泪盈眶,已全然陷入无法抑制的激动中。 托马斯不知此刻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想,也或许念头太多太杂乱,以至于分不清自己的思绪。 他仰望着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纤弱身影,缓缓降落到他面前。仿佛间,他看到一位背着光的神只从天堂走到人间。 “真是精彩极了!”托马斯忽然说,语气刻薄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先生,她救了我们,救了所有人,她不是弗丽萨,她是杨衣!”米兰达立刻扯扯他的袖子,对他不同寻常的态度感到担忧。 “不,我很高兴能成为弗丽萨。”杨衣轻轻说。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平和,托马斯以前看到的她,或是忧郁的,或是苦笑自嘲的,或是迷茫的,或是绝望的,但从未看到她如此平静。 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对什么释然了。 但同时,在这平静之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仿佛平缓水面下潜藏的暗流。 或许只是错觉。他想。 托马斯将身上的休闲西装外套脱下递给她,固执的喊着那个以前从来不屑的名字,保持着高傲:“弗丽萨,穿着吊带去拯救世界太不成体统了!” 他原本打算表现的自然、坦率、洒脱一些——仿佛之前在车上亲吻她额头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表现出的却是刻意的高傲,显得过于做作。而且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于是脸色有些阴沉,沉默下来。 杨衣接过衣服,两人的手指相触,托马斯像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那么,再见了。”杨衣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 周围的人群想要聚集过来,似乎又有些不敢的样子。 杨衣不欲多留,身影倏然消失,空中传来连续不断的音爆,天空漂浮的白云被穿出一条直直的洞,朝罗西市方向延伸。 “上帝啊……上帝啊……”米兰达只能不断的喊着上帝,来抒发心中的激动和震撼。 望着白云上的痕迹,托马斯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唇。 第130章 请求救援 托马斯赶紧回到车上,幸好屏幕没有被破坏。 罗西市的新闻直播中,突然出现一阵喧哗,晃动的镜头立刻转向空中,一个人形小点出现在蓝天上,记者尖叫:“是杨衣!她回来了!” 瞬间,新闻背景中一阵喧嚣,激动,狂喜,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喜极而泣,许多人尖叫着喊着她的名字,更多人喊着那个称号“人间之神”…… 愚蠢的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炸断了她回来的通道,但这位超人并未抛弃他们,反而不计前嫌再次拯救他们,他们不啻于在大洪水中看到了上帝的方舟。 三只噬空兽似乎察觉到她身上同类的死亡气息,一瞬间,三束猩红射线朝她直射而去。 下方一座37层的大厦在噬空兽袭击中毁坏,终于承受不住,缓缓倒塌,而下方正是欢呼的人群。 天空的人影似乎没有注意那三束湮灭射线,反而垂头看向倒塌的大厦,高清摄像头中,她的面容平静,冷淡,不像西方宗教油画上的圣母那样怜悯,而是像东方道教的至高神像一样面无表情。 但她轻轻挥了挥手,无形的伟力托住了大厦,与此同时,湮灭射线已经射到她身。 然后缓缓后退——后知后觉的人们慢慢察觉到,那不是后退,是湮灭射线在与她无形念力角逐中落入下风,被倒逼回去。 倒塌的大厦被轻轻放置到空地上,还贴心的将其倚到旁边的大厦旁,防止因凹凸不平而再次倒塌。 随后,三只噬空兽猛然一抖,似乎从内部被摧毁,人们仿佛“听”到了来自异时空的嘶嚎。 各国政府和所有觉醒者都无能为力的恐怖巨兽,就此炸成三朵烟花。 做完这一切,音爆再次响起,天空人影倏然消失不见。 从她出现到离开,区区不过两分钟。 —— 阿卡国,梅奥医院,高级病房区。 作为世界最知名的高级医院之一,中东王储,欧美政要,莫不来此就医,国际巨星克里斯·诺顿就住在其中一间。 克里斯无神的望着窗外那棵树,他每天都数一遍映在窗户上的那根树枝又长了几片树叶,消耗着麻木又空寂的岁月,一切对他都毫无意义。 “克里斯!”玛丽突然冲进病房,面色狂喜,她望了一眼病床上表情木然的儿子,顾不上说话,直接拿过遥控器打开新闻实时直播,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吸引了克里斯的注意。 “……据报道,杨衣是从不列颠国罗西市边郊首先出现的,她拯救了当地公路上的民众……随后又飞至罗西市中心,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三只噬空兽……” 克里斯踉踉跄跄走下床,冲到屏幕前,甚至连扎在血管中的针头脱落了都感觉不到,任手背上的血往外冒。 他不敢相信的望着屏幕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睁大了双眼,力图看清模糊身影的脸。 “……目前,杨衣正在夏国中原市解决当地的噬空兽……” “……据tiktok用户拍摄的画面,这是杨衣首次出现的地方……” 长方形画面中,天空中的模糊人影将两只噬空兽压缩成团,炸成尘埃,然后她落下地面。晃动的镜头中,可以远远看见她落在一男一女面前,年轻男人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而她也很自然的接过来,穿到身上。 随后,她的身影陡然消失在远方。 克里斯还没从杨衣活着的狂喜中恢复,就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亲密?难道她早就回来了?这一个月时间一直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否则为什么和这个男人这么熟悉?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和陌生人如此亲近…… 狂喜的热血降下后,一股气恼却又升上来。 在伦顿市遭受了辐射,又因为内心煎熬,让他的身体无比虚弱,他感到浑身无力,差点摔倒在地。 玛丽扶住了他,“她回来了!她活着!儿子!”玛丽连声说道,“这回你可以放心了!” “那个男人是谁?”克里斯不由得大声喊,“妈妈,把我的手机拿过来!我要问她……不,这会儿她正在忙,我要发短信给她……对了,她的手机早在温布里时就毁了……” 单这几句激动的话就让他喘起粗气来,他快步到床头翻出自己好久没用的手机,打开tiktok,查找关于杨衣的新闻——不,关于那个陌生男人的新闻…… 无论如何,玛丽总算放下心,虽然儿子气恼至极,总比之前木然的模样有生气多了…… —— 中原市人口达一千两百多万,同时有四只噬空兽在城中肆虐。虽然被觉醒者们和夏国新研发的暗物质武器牵制,但它们的湮灭射线太过恐怖,只能尽量保护民众逃跑,将怪物往人少的地方引,打的很是艰难。 杨衣花了三分钟解决噬空兽,从被破坏的建筑中救出受困人群。 下方两个熟悉的身影向她挥手,喊着她的名字。是陈玉树和张宁宁。 她刚降落,张宁宁就一把扑过来抱住她。 “杨衣!杨衣!我就知道你没死!我们快担心死你了!”张宁宁眼泪抹了她一身。 杨衣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反感,张宁宁可能是她这辈子最亲近的同龄女性了。 “欢迎回来!”陈玉树一向冷漠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你不回来,除了发射核弹,我们目前还真拿这种怪物没办法!” 还没来得及叙旧,陈玉树的视频电话响起,是周局长。 “太好了!”周局长喜上眉梢,“杨衣,欢迎的话咱就先不说了,目前危机还很严峻,琼省三鸭市还有两只噬空兽,尽快解决吧,那边的同事们快支撑不住了。你先拿着这部电话……” 在周局长说三鸭市还有危机未解除时时,杨衣再次往琼省方向飞去。 刚飞到三鸭市解决完当地危机,手机上收到一份紧急会议文件——“关于他国请求杨衣同志救援的会议讨论结果(暂定)”。 文件大概内容是,几个遭受噬空兽袭击的国家向夏国方面发出了救援请求,请杨衣前去解决噬空兽危机。 经讨论后,几个救援国家的排名顺序如下:罗斯国,伏尔加市、彼得堡;沙特国,吉达市;黑洲,内斯堡、突尼斯;越国,海防市;澳国阿德莱市、纽卡斯市;阿卡国亚特兰市,加国法克斯…… 这个排名顺序引起了杨衣的注意,她默默揣摩着其中的含义。 罗斯国排第一,因为与夏国关系密切,在国际上一向是战略合作伙伴,联合抵抗阿卡国为首的西方国家; 沙特国排第二,是因为夏国近年正组织“新丝绸之路”计划,意图躲过西方国家的贸易封锁,重新打通一条通畅的贸易路线; 黑洲排第三,远交近攻,夏国国际上一向联合第三世界国家,争取国际支持…… 越国排第四,大概是因为离夏国太近,未免殃及池鱼,所以顺路给解决了; 澳国排第五,这个国家一向以阿卡国为马首,甘愿当他们的狗腿子,救援排名靠后也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然后才是阿卡国,加国…… 至于为什么把加国排最后,如果绕过阿卡国先去救援加国,再拐回来救援阿卡国,这样针对性就太明显了…… 杨衣正默默思索,周局长的电话打过来告诉她,对于文件上的任何决定,她都有一票否决权,这份文件之所以是“暂定”,是因为最后结果由她来决定。 给了她足够的权利和自由。 但怎知这是不是一个试探呢?如果杨衣愿意遵循,说明她这柄强大的武器仍愿意被掌控,仍然有着人的基本倾向,而非一个狂妄自大、或无情冷漠、或超凡脱俗的“神”。 如果她不愿意遵循,说明这柄武器已有了自己的想法,以后该如何对待她,应另行斟酌。 杨衣看着这份文件,面无表情,她预感到,随着她的力量愈发强大,愈发无法为人类势力所掌控和限制,愈发超越地球现有力量层次,愈发接近于“神”,可能有更复杂也更沉重的情况等待着她…… 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程度,那他就不单单只做为一个人而存在。他的意愿,他的想法,他的倾向,他的某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会被人解读出各种含义,引起整个人类世界的动荡…… 但是,再被称为“人间之神”,她也并非真正冷漠无情的神,神也是有偏向的啊…… 她微微笑了笑,对屏幕中的周局长说:“我愿意成为祖国的后盾。” 周局长定定的看她一眼,释然的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31章 孤身一人,转战万里 在噬空兽肆虐的十天后,在联合国发布ss级预警的三天后,在全球预备末日前的演习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天空,而且比之前更为强大。 罗斯国,伏尔加市,一家三口悄悄躲在一栋7层的民居墙根,他们望着飘向闹市区的噬空兽,心中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妈妈……爸爸……怪物走了吗?”胖乎乎的小女孩将头从爸爸肩膀上小心仰起,轻声问。 才4岁的她,自异生物降临以来,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爸爸妈妈抱着仓皇逃跑。 “是的,怪物走了……玛丽亚,我们安全了……”妈妈理了理她蓬乱的头发,又擦擦她沾满灰尘的小脸,犹带惊惶的说。 但他们没发现,身后这座7层的民居刚刚被噬空兽“捕食”后,已经千疮百孔,早已摇摇欲坠。 正当父亲安慰母女俩时,头顶的大楼已缓缓向他们倾斜,等他们发现时,倒塌的砖石已经砸落下来。 “不……”年轻父亲本能的将母女俩揽到身下,等待砖石将他们埋葬,却迟迟没有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们轻轻睁开双眼,眼前这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 所有掉落的砖石都违反地球引力一般漂浮在空中,距离他们身上仅仅几厘米远,然后,这些碎砖石以及半截倾斜的大楼,像没有重量一样被轻轻放置在离他们不远的地面上。 阴云遍布的天空中,倏然飞过一个纤瘦的人影,她甚至没有停下来,只是路过时顺手而为。 “爸爸妈妈……好神奇啊,是上帝做的吗?”懵懂的小女孩还不知道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世间没有上帝……只有人间之神……”妈妈想起异生物降临以来的颠沛流离,怨中带泪说。 “她救了我们,她叫杨衣。”爸爸则拍拍妻子的肩膀。 “杨衣——”小女孩用斯拉夫语学着这个奇怪的声调,望向天空,那人影早已离开,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 沙特国,吉达市,杜勒国际机场。 吉达市东距圣城约70公里,是全世界蓝教教徒到圣城朝觐的中转地,人流密集。但也正因为人流密集,才遭遇了噬空兽的袭击。 一只噬空兽在机场上空慢悠悠的转来转去,长长的灰白色须发垂下,像下了一场毛毛细雨,这些细雨穿透机场坚固的屋顶,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捕捉下方的人类。 外国游客们四散而逃,而一些头戴小白帽、或黑袍罩身的蓝教教徒却不管已经接近的灰白须发,反而双膝跪地,双手扬起,向他们的先知祈祷。 但先知没有给予他们回应,反而是向夏国求援的信息得到了回应。 那个消失了近一个月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上空,远远看去,她双手一合,空中的噬空兽直接被拍成一张薄薄的纸,从三维变成了二维。 随后身影再次离去,停留时间不到半分钟。 外国游客们或振奋、或狂喜,或喊着杨衣的名字和称号,却见那些蓝教教徒纷纷跪地,朝圣城方向行朝觐大礼:“感谢仁慈的主降下奇迹……” 一些无神论者的外国游客,头顶上不由得冒出问号…… 黑洲,内斯堡、突尼斯…… 越国,海防市…… 澳国阿德莱市、纽卡斯市…… 阿卡国亚特兰市…… 加国法克斯…… 2个多小时,杨衣飞遍全球,一共解决了61只噬空兽,全都一击必杀,没有浪费一秒时间。 而此时,距离她早上8点多从罗西市边郊出现,截至现在,才不过11点半。 托马斯坐在车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不同的国际新闻直播频道,杨衣的身影一会儿出现在罗斯国的新闻直播,一会儿出现在沙特,一转眼又出现在了黑洲…… 孤身一人,转战万里。 一念之间,万物生灭。 这样的力量,还能称为人吗? 如果他不认识那个人间之神,或许还能理智的分析一下这位“神”的出现对人类的意义,以及对世界现有格局的影响,以及对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影响…… 也或许他还会刻薄的认为,她的出现好像是对人类有益,但实际上可能阻碍人类整体的向前发展,她让人们习惯性的遇到危险就渴望一个英雄出现,一个“神”的到来,从而忘了自身的努力。 他还会刻薄的认为,杨衣的出现会导致人们轻视人民和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当人类全体文明的力量比不上英雄的轻轻一挥手,那所有个人的努力,所有群体的奋斗,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她的出现,会让整个文明往畸形的、不健康的方向发展,以后的历史必定会变成英雄的个人传记,人们会习惯性服从权威,丧失个体意识,甚至形成一股根深蒂固的奴性…… 但是…… 但是她是杨衣啊…… 她不过是一个内心充满煎熬、焦虑、苦闷的普通女孩,她甚至为身上这庞大的力量而感到痛苦,她那绝望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她说“你知道吗?我没有办法,我毫无办法……”她那空洞的双目望着他,仿佛透过他望着很多人。 那时候,她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力量,为自己无法帮助那些遭受苦难的人而痛苦?是不是为全人类命运的责任落在自己身上而感到难以承受? 她的痛苦,恐怕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体会,所有人都羡慕、嫉妒她那磅礴的伟力,所有人都渴望成为她,超越她。 或许人们还会认为她是世界最快乐的人,因为她能轻易得到想要的一切。 托马斯望着天空中那个小小的人影,此刻,她在想什么? 交警和医生姗姗来迟,死亡的人拉走了,受伤的人送到医院了,公路又开始通行了。 逃跑的司机又坐回驾驶位,他颇有些敬畏的看着托马斯,因为他亲眼看到托马斯将人间之神包着毛毯放到车上,一路上还倚靠在他怀里——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是托马斯的某位情人。 “先生,我们继续出发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不,回蒂姆斯村。” “对,弗丽萨……不,杨衣又不知道艾塞克斯庄园在哪儿,如果我们回庄园,她会找不到我们的……”米兰达说。 才不是因为怕她找不到……只是在蒂姆斯村住习惯了而已…… 托马斯下意识想反驳,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第132章 阿卡国秘密会议上对杨衣的心理分析 自从杨衣出现以来,她的任何行动都有无数人在关注着,当然也包括着世界各国顶层阶级,其中最为重视的莫过于各国政府。 尽管她再次出现以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她拯救各国的顺序却透露了这位“人间之神”本人的政治倾向,以阿卡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如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品出了其中不妙的气息。 各国专家紧急分析她的力量,和之前进行对比,遗憾的发现,她比之前被评定为s级更为强大,现在的她被完全可以称为ss级。 ss级,代表她可以轻易抹去地球版图上的某个国家,并且不会有任何损伤。 ss级,代表地球现有力量已无法对她造成根本性伤害,例如地球目前最强武器——核弹,以及新研发的暗物质武器。 她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超人”。 杨衣出现后,阿卡国政府紧急组织了一场秘密线上会议,会议主题是:杨衣的出现会导致现有世界格局产生什么变化? 除了阿卡国各种政治人物,fbi高级情报分析员,cia特别探员,甚至还有各行各业领域中的专家,科学家、经济学家、社会学家、语言学家、计算机学专家,这些人会分析她的出现会对各行各业造成什么影响。还有心理学家、行为预测学家,分析她的心理状态,预测她将来的行动。 “毫无疑问,她会造成现有世界格局的变化,根据她拯救世界各国的顺序,我不相信她没有受到夏国政府的影响,说不定这份拯救顺序的名单就是夏国方面排定的!她既然肯遵从,那么她的立场已经很明确了!”一个阿卡国政府的高级官员说。 “这几乎已经肯定了,目前我们需要知道,她究竟肯为夏国做到什么程度?夏国如果准备准备增强自己在国际上的影响力,甚至扩张领土,那她会不会出手?”另一个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阿卡国政治人物激动的说。 “更甚的,如果夏国准备统治全球,建立一个共产主义国家,她会不会为夏国政府冲锋陷阵……如果真的到了那时,恐怕没人能阻挡她!” “我们首先必须知道,她到底和夏国之间的关系如何?是一个没有自我思想的傀儡,甘愿做夏国手中的武器,还是内心早有隔阂,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违背夏国方面的意愿?……” “如果她是夏国方面的武器,甚至愿意为夏国政府冲锋陷阵,那么无论以什么方法,我们必须消灭她!如果她和夏国政府之间有某种隔阂,我们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她争取过来,哪怕不能争取她倾向于我们,但只要使她保证不插手现有国际局势,那就是一种胜利……”一个极端右翼政治人物激动非常,捏着拳头大声道 有人冷笑一声,“那么,请问用什么办法消灭她?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死了,然后再次出现了像噬空兽这样的危机,谁来解决?” 众人一时竟沉默了。 半晌,会议主持人出面道:“我想,这些问题可以在确定她本人的倾向后,再进行商榷。我们首先要搞清的是,她本人是什么想法?她的政治倾向,她的心里,她的思想,等等问题……我们先请费迪南德·津巴布韦教授了来分析一下她的心理状态。” 费迪南德·津巴布韦是哈佛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听着几位政治官员打嘴仗,听到主持人喊他的名字,他才轻咳了一声,翻了翻手头的资料。 “相关部门传给我的资料并不齐全,所以我只能根据现有资料,以及杨衣出现以来的行事方式进行分析,肯定会有疏漏之处。”津巴布韦教授推了推眼镜说,屏幕中众人都知道他说的“相关部门”指的是fbi、cia。 “通过对杨衣过往事件的调查,各位有没有发现一个特点:她从未杀过人。” 津巴布韦教授抬头望了望屏幕中的各界人士,随后他接着道:“这说明她有着较高的道德水平,以及极强的自我控制能力。我想各位都看过她的详细资料,她的青少年时代极其不幸,通过她周围的人群对她的印象,我们可以看出,这种‘童年创伤\\u0027对她的性格造成了很大影响,生活中的她是个沉默寡言、自我封闭的人,时至今日,这种性格还能在她身上看出痕迹。 “以她的经历,她如果成长为一个“变态连环杀人犯”“底层妓女”,或者混迹底层的小人物,这都很正常。哪怕她拥有超能力后滥杀无辜、残暴无情、玩弄人性,我们都不会奇怪,最奇怪的反而是她比大多数人的道德水平都要高,有时候甚至像个‘圣人’。”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屏幕中各行各业的专家们表情各异,有的面露嘲讽,有的正在冷笑,有的表情奇异,有的满是不理解,不一而足。 津巴布韦教授没有理会众人,接着道:“我从资料上看到,这位人间之神在学生时代就有诸多善举,例如帮走失的儿童寻找父母,阻止公交车上的咸猪手,甚至后来工作后,有好几笔向社会捐款的记录……这段视频不知各位看过没有,这是她在兼职当家庭教师时从火灾里救了一个小女孩的监控,她救人时奋不顾身,甚至有种不顾自我的劲头,我猜,可能她有一定的自毁倾向。 “我看到cia对她一个移民到了阿卡国的同学的询问资料,这位同学回忆了杨衣在学校的表现和各种小事,其中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位人间之神在一门专业课上因故迟到,被不满的老师当众训斥,当时她面红耳赤,默不作声。但此后,这门专业课每次考试她都是第一名…… “当一个人无法从外界获得满足,就会通过自身去满足自身需要——我推测,她追求的不是各种世俗权力,而是自我意识的升华,她追求一种秩序感和掌控感,她希望掌控自我,所以哪怕外界如何将她拉向黑暗,她都会拼命逆行,体现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她的各种善举。 “内心的道德和这种掌控感相结合,所以,哪怕她得到如此强大的力量,也从不滥用权力,滥用超能力胡作非为,我甚至猜想,她可能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原则——不杀人!” 第133章 苦涩 “所以,你是说她不会为了夏国冲锋陷阵?不会充当夏国的刽子手?”一个政治官员立刻抓住了津巴布韦教授话中的深层含义。 “我没有这么说。”津巴布韦教授表情淡定,“但是,冲锋陷阵和充当刽子手不符合她目前体现出来的性格特点和行事逻辑。” 政治官员低声咒骂了几句,“这些可恶的心理学专家,总是推测、可能、也许……从来不给出肯定答案……”但这话他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否则将要得罪一大票各界专家。 “所以,我们目前还是不要激怒她,她的高道德感和不杀人的原则对我们是有好处的,是吗?”主持人问。 津巴布韦教授点了点头,“我个人认为是这样的。谁都不希望拥有一个毫无底线、毫无原则、毫无顾忌的对手,特别是如此强大,无法限制的对手,如果没有她的自我设限,整个地球、整个人类可能都会成为她手中的玩物。 “她尊重规则,这是最好的结果,不但对我们,而且是对整个人类都是最好的结果。我们最好的行事方法是遵从游戏规则,利用规则,而不是破坏规则。一旦破坏规则,其结果只对对方有益,对于我们来说是无法承受的……” 众人一时沉寂。 阿卡国在国际竞争中一向习惯占据主导地位,如果没有占据主导地位,就认为自身受到了威胁。 而且他们已经习惯了倚仗自身的国力强盛制定规则,让别的国家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中处处受限,以维持阿卡国的威严。 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习惯随时破坏规则,现在让他们处于受限制的地位,还要遵从别人的游戏规则,这让在场大多数人都一时无法接受。 会议继续开着,可以预见的,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将会很长…… —— 在杨衣出现后的几个小时内,京城上层不知从哪儿传出一个流言,说京西要大兴土木,盖一座前所未有的庄园。 还听说这座庄园是非商业用途,上面预备从国库拨款,再对外进行工程招标。 不论这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自从传出的那一刻,就瞬间引动了各大企业集团的注目。 这庄园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不对外招标?偏偏从国库拨款?为什么突然在杨衣回来后的几个小时内,这个流言突然沸沸扬扬了? 一个设想在各位商业大佬心中生了根。 京城各大企业集团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就连京城外各地产公司老总得到消息后也第一时间直奔京城。 腾飞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一间会议室内。 国内凡是跟地产沾点边的老总们闻风而动、汇聚一堂,一时间,会议室内的面孔全是新闻、报纸、商业杂志上常见的脸,那些国内富豪排行榜靠30名以后的,甚至没资格出现在这间会议室内。 “这个流言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确切吗?”宝利公司老总王正青问。 他正好就在京城,听说流言后第一时间来到腾飞集团韦晓博这儿,本想探听虚实,结果没想到不一会儿功夫,竟引来一大群竞争同行。 “不知道,难道不是你们这里传出来的吗?”杨高飞怀疑的问到。 他是碧林园集团的老总,业务包含物业发展、建安、装修、物业管理、投资、酒店开发和管理,但最主要的业务还是房地产,居夏国房地产行业前几位。 “老杨啊?你来的够快的啊,这消息才传出来不到4个小时吧,你就从粤省飞过来了?”千科地产老总祝永望匆匆走进会议室,看到同行老朋友老对手,不由得打趣到。 千科地产是夏国最大的专业住宅开发企业之一,在世界五百强品牌排行中位列第252位,业务遍布国内外。 “你这不也是麻利的从总部飞过来嘛!”杨高飞说。 “到底这个消息属实不属实?”宝利集团老总王正青急切的问,“别是个假消息,咱们剃头担子一头热!” 腾飞集团韦晓博四十多岁,风度儒雅,他不慌不忙的说,“就算是流言,咱们汇聚一堂,也不是不可能做成嘛!我想,哪怕真的是流言,上面看到咱们这么积极,恐怕也是乐见其成……” “就是,听说咱们这位‘人间之神’至今还住在觉管局里?”碧林园集团杨高飞好奇的说。 “嗐,觉管局附近的住宅价格被炒上天价了,福力地产的赵元忠恐怕都乐疯了。”千科地产老总祝永望羡慕的说,“要说夏国境内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京城觉管局了吧,不说各个顶尖觉醒者住在那儿,现在连杨衣也回来了,那岂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啧啧!” 说曹操曹操就到,福力地产老总赵元忠急匆匆走进来,进门就朝着各位老朋友老对手喊道:“消息属实吗?” “就像韦总说的,就算不属实,咱们也可以给它落实了嘛……感谢杨衣女士为祖国的贡献,以及为全人类作出的功绩,区区一座庄园,是咱们这些小小的企业家们的一点儿心意——这不是现成的理由嘛……”千科地产老总祝永望接着说。 倒不是他愿意将能拉近和“人间之神”关系的大好机会凭白分给别人,眼下各个老对手汇聚,他恐怕独占不了,不妨作出大方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周围的别墅群能和庄园同步动工,这可是咱们日后的安身之处,以后,恐怕咱们要长驻京城了……哈哈哈!”碧林园老总杨高飞直截了当的说。 众人都笑起来。 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人间之神的旁边。 为杨衣投建庄园,不但能和这位“人间之神”拉上关系,庄园附近的地皮到时候必定会价值飙升,到时候可以建成一片别墅群,汇聚各大高官权贵,简直是一举三得。 这也是他们听到流言如此积极的缘由。 所以,各大集团老总宁愿不要任何回报,也要如此积极主动的承建这座还处在流言中的庄园。 正在当头几位老总商议,其他几位老总着急的想要上前分一杯羹之时,忽听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丽豪集团陈总到了!” 众人顿时停止说话,朝门口望去,只见丽豪集团陈家豪带着儿子陈桓岳走进来。 原本陈氏集团在国内富豪排行榜不过排在30开外,但谁让他有个好儿子呢?这个陈桓岳曾是杨衣大学时期的前男友,虽不知两人因何分手,但之前在五明市危机时,这个陈桓岳特意带领丽豪酒店负责接待杨衣——听说,两人相处的还挺融洽…… 这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像他们这些顶级商业大佬最重视的就是消息和人脉,得知这层关系后,岂能不重视陈家豪父子俩。 “陈总啊,您也来了!”腾飞集团韦晓博作为主人,立刻尽起了地主之仪,起身招呼陈家豪父子俩,“这就是令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啊!” 众人也纷纷上前打招呼,陈桓岳不卑不亢,风度翩翩,十分稳重。 “诸位都在这儿了啊!”陈家豪笑着说,“既然如此,想必京西庄园的消息是真的了?陈某人也愿意献上些许微薄之力!” “消息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令郎打电话问一下杨女士,哪怕不是真的,也要成真的了!哈哈哈!”宝利集团老总王正青朝陈桓岳眨了眨眼,哈哈大笑。 在场众人也一齐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这话虽是调侃,但同时也是一个试探,试探陈桓岳与杨衣的关系到底如何?两人究竟是早就闹翻了,相看两厌?还是旧情复燃?或者关系良好? 陈桓岳微微苦笑,眼中露出一抹担忧之色,“自从不列颠核爆后,她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恐怕她的手机早毁在核爆中了……” 他这句话透露了几个信息:他有杨衣的电话,说明两人关系并非那些关系势同水火的分手男女,反而经常联系,说不定还会旧情复燃…… 众人心中默默揣测完,立刻安慰道:“杨女士这不是回来了嘛……” “就是,说不定解决完这拨噬空兽,就会立刻回到京城,到时候,还希望桓岳能给咱们这些长辈们引荐引荐……” “诶诶,各位不要给犬子太大压力,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发展,我们长辈就旁边看看吧……”陈家豪赶紧给儿子解围,岔开“引荐”的话题。 陈桓岳心中苦涩,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笑意。 众人将陈氏父子迎了进去…… 第134章 国王来电 杨衣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成为热点。 不论是搜索引擎,还是实时热点新闻,还是夏国某个博客上的最热消息,杨衣归来都是实打实的最大流量。任何一张有关杨衣的最新图片都能获得几十万浏览量,人们像渴望吸食鲜血的水蛭一样渴望着杨衣的最新消息。 中原市某个博主用高清摄像机拍下了杨衣解决噬空兽的身影,只有区区不到半分钟的录像,却瞬间冲上了博客、抖音、快手的最热视频。 视频中,周围一片混乱的哭泣和尖叫,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看!杨衣回来了!”摄像头瞬间抖动着转向天空,终于捕捉到空中那个渺小的身影。 背景音中,人们惊喜的大叫起来,伴随着众人欣喜若狂的喊声,视频主人也激动不已,连声大喊“是她!她来救我们了!杨衣……”颤抖的镜头忽地拉近,杨衣的身影在画面中缓缓放大。 在刹那的画面中,镜头终于捕捉到她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男式休闲西服,浅蓝色,宽大而不合身,里面穿一件白色真丝吊带,头发散着,自然的披在肩膀上。 她表情平静,飞行的身影甚至都未停顿一下,只是双手轻轻一合,正在肆虐的噬空兽就被无形伟力拍成薄薄一片,灰飞烟灭。 随后,身影消失在空中,空中响起一声音爆。 “她能突破音障!”视频主人尖叫一声,画面剧烈抖动,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天啊!天啊……以肉身突破音障,这太恐怖了……” 随后视频结束。 视频仅仅上传几分钟,留言已经瞬间突破上万条。 “人间之神归来!” “呜呜呜——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世界有救了!她是救世主!她是我们的共和国守护神!” “以肉身突破音障有什么奇怪的?她甚至能在核爆中活下来!” “楼上的,客观来说,不列颠只是用核弹炸了温布里巨洞,那是通向异界的通道,那时杨衣已经身在异界了,所以究竟她能不能顶得住核弹,还得另说。” “理中客滚开!衣衣就是最棒的!全世界最强!毫无疑问!别说核弹了,地球上现有任何武器都无法对她造成伤害!她就是名副其实的——人间之神!!!” “我的衣衣(尖叫)(蠕动)我的爱(扭曲)(痉挛)我爱你(扭动)请怜悯的看我一眼吧(阴暗地蠕动)我为你发了疯(翻滚)我为你着了魔(激烈地爬动)我为你框框撞大墙(嘶吼)(阴森的低吼)(爬行)(分裂)(走上岸)(扭曲的行走)” “太好了,她还活着!半个月前我们村里已经把她的塑像供进庙里了,香火很旺(哭笑不得),看来这下要撤下来了。” “那只噬空兽甚至连它的湮灭之光都没来及发射出来,就被她拍扁了!从3d变成2d,太帅了啊啊啊啊!” “理智讨论一下,为什么噬空兽那可以湮灭一切的猩红光线,却湮灭不了她的念力呢?谁能解释一下?” “她怎么回来的?她已经掌握了打开空间通道的能力了吗?而且她出现的地点是距离伦顿市相隔千里的罗西市边郊!” “她穿的外套好像是男式的?那是谁的?!!!同志们,有情况!!!!” “是这个男人的!(网址连接)她归来后首次在罗西市边郊出现,旁边就是这个男人,他脱下衣服递给她!而她居然很自然的穿身上了!!!” “那个男人是谁!(尖叫)(癫狂的蠕动)三分钟,我要立刻知道这个男人的资料!” —— 托马斯刚回到蒂姆斯村,还没来得及安顿好,就接到了来自不列颠上层各种人物的电话问候,明里暗里询问他和杨衣的关系。 “无可奉告!” 托马斯将莱顿公爵的电话挂掉后,干脆将手机调成静音,他厌恶的站在客厅里大喊道:“这些该死的趋炎附势的苍蝇!” “先生,小声点!”米兰达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注意。 身周的仆人来来往往,将车上的东西放回原位,对主人的言行仿似什么也没看见。 “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把我们的录像私自传上网的?马上通知艾塞克斯集团的律师团,我要告他侵犯肖像权和隐私权!”托马斯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怒气冲冲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不断有不同的人给他打来电话,几百年都不联系的亲戚、昔日的同窗、生意上的朋友、社交场上一面之缘的贵族、还有各种政治人物。 托马斯视而不见,打开电视调到国际实时新闻。 杨衣已经解决完最后一只噬空兽,身影陡然消失在加国法克斯市上空,不知所踪。 她回夏国去了吗? 她……还会回来吗?她还记得蒂姆斯村吗?她还记得……我吗? 托马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站起来,吓了旁边正在整理物品的女仆一跳。 他在原地转着圈:她回来不回来关我什么事?爱回来不回来! 而且,看看现在,因为她的缘故,他的整个生活都被她毁了!那些闻到腥味的苍蝇,将他平静的隐居生活打破了,简直一团糟! 正当他心里憋着一团火时,米兰达拿着电话快步走过来,一手捂着听筒,一边着急的小声提醒道:“先生,是国王陛下!” 哈,现在连国王都被她吸引过来了,托马斯在心里冷笑到。 但电话又不得不接,“陛下,午安!我是托马斯艾塞克斯。”他彬彬有礼的问候这位新任国王。 “托马斯,得啦,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这位一个月前还是王子的新任国王很熟稔的大笑道,“两年前我们还一起喝酒呢!” 是啊,两年前!而且那时候我们也没这么熟!托马斯心里刻薄的吐槽了一句。 果然,一番客套后,国王终于转到了这次打电话的正题,问起了杨衣的事。 托马斯早打好了腹稿:蒂姆斯村人口很少,都是熟人,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东方女孩,哪怕面貌与杨衣并不相同,但有心人都能猜出来那个女孩是杨衣,无论如何瞒不过,还不如将那些轻易能查出来的都说了。 于是他告诉国王,他一个月前收留了一个陌生女孩,那个女孩一直在他家打工,直到几个小时前才知道那是杨衣,他现在还感到惊讶。 国王又隐晦的问他们的关系,托马斯语气淡淡道:“不过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罢了,她之前在我这里工作,帮我的女管家做一些家务。” 好不容易打发了国王,托马斯拿着手机思索起来。 突然,他脑海中亮起一道闪电,想起那天杨衣问他,她的血液有没有清理。 他连忙去厨房拿去污喷雾,跑到杨衣的房间疯狂喷起来。 米兰达惊讶道:“发生什么事了?” “快!快!米兰达,趁军情六处那些黑老鼠还没过来,快把弗丽萨所有痕迹都给清理了!” 米兰达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立刻跑到储物间去拿消毒液。 第135章 和维德一起喝咖啡 有人计算过,从她出现到解决完最后一只噬空兽,区区不过3个小时。解决完最后一只噬空兽后,她的身影突然从新闻中消失了,全球各地的人们心心念念用手机摄像捕捉她的身影,但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人们以为她回了夏国,但实际上她正飞向一个只有她能感觉到的地方。 这些噬空兽出现的位置和频率,让杨衣意识到这可能又是维德的一次阴谋。解决灾祸,不如解决灾祸之源。 之前的她还没有能力寻找到他的位置,但吸收了大部分邪神碎片的她,现在已经可以轻易感知到地球上暗物质和空间波动剧烈的地区。 在她飞遍全球解决噬空兽之时,就隐隐察觉到黑洲某处的异于常处,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解决完最后一起噬空兽危机,立刻掉头飞向感知中出现的地方。 黑洲内陆,查德国,黑洲战乱最频繁,最贫穷,最混乱的地方。 某处学校中,觉醒异能学生们正在训练场进行异能训练,突然,他们都像陷入了黏稠的胶水中动弹不得,转眼间便被定在原地。 杨衣的身影缓缓降落,看着这些尚且年幼的少年觉醒者们,她双目中显出一丝复杂之色。 “我等你有一会儿了。”身后有人说,是维德的声音。 她转身,维德站在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门口,戴着眼镜,目光平和的看着她。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杨衣也不多说。 “去哪儿?夏国?还是联合国?”维德含笑问,仿佛自己不是要作为犯人被带去进行审判,而是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似的。 杨衣来之前已经和夏国方面通过电话,上面表示维德犯下的是对全人类的罪行,自然由联合国进行审判。 “联合国。”杨衣说。 “哦。”维德温和的笑了笑,“在全球直播面前,由全人类对我进行审判,是吗?” 杨衣没说话。 她默默拿出手机给夏国方面发送了一条短信,让夏国方面在黑洲的维和部队火速赶来,接管此地的其他神罚组织成员。 “你要等他们过来,所以我们还有时间聊聊,是吗?”维德看着她的动作,善解人意的问。 “其实,我不太喜欢和你聊天。”杨衣坦然的看着他的双眼,“我听说过一句话,当你和一个人聊天的时候,如果感觉很舒服,有可能不是与对方心灵契合,更多的可能是对方的各个层面都碾压你,你的任何话题对方都能接得上,并且迎合你的喜好,所以你才会觉得和他聊天很愉快。 “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我得承认,在某种程度上,和你聊天确实很愉快,每次都有新收获。”杨衣放下手机,目光平静的说。 维德仔细看着她的目光,意识到她相比以前,有了许多不同的变化。 以前,她的神情平淡,但那都是故作平淡,从那虚假的淡定之下,他可以看到被深藏、掩埋、压抑的激烈情绪在涌动。 但现在,她目光中的平静是真的,仿佛那深藏的激烈情绪已经平息,或已经熄灭。 “看来,你想通了一些事情。”维德感叹道:“人生能够领悟一些事情不容易,而且你的内心又是如此敏感而痛苦。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杨衣五感直觉比之从前灵敏了一大截,她察觉到了,他是真的在为她感到高兴。 她也真心诚意的说,“谢谢。” “趁他们还没来,要进来喝杯咖啡吗?”维德邀请到,一只手作出邀请的姿势。 杨衣笑笑,很自然的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门大敞着,维德并没有关上,很容易就能从办公室里看到外面的景象,外面的人依然定在原地,像一座座石雕。 杨衣随意坐在沙发上,半靠在沙发背上,她环顾四周,“地方不错,位于地球和某个空间的夹缝中?真的很隐秘。” “但还是瞒不过你,因为你已经掌握了暗物质能量最本质的一面。”维德站在咖啡机面前,为自己和杨衣烹制了两杯咖啡,“要加糖吗?” “要两块糖,加牛奶。”杨衣说,“我不喜欢太苦的东西。” 虽然她已经尝不出味道了,但她仍然按照以前的习惯说。 维德温和的看了她一眼,给她加了两块糖,多加了牛奶。 被这目光一望,杨衣耸耸肩,“你知道的,我从小吃的苦太多了,长大后总喜欢吃很甜的东西。”虽然现在连甜也感受不到了。 “一种补偿心理。”维德将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拿着自己的咖啡坐到了她的对面。 “真应该早点认识你,和你聊天很愉快。”杨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丝毫没有担心或怀疑对方是否做了什么手脚。 “如果早点认识我,和我聊天是要掏钱的,按小时付费。”维德笑了,棕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戏谑,“恐怕那时候你没什么钱做心里咨询吧?就算有,也不会主动去找心理医生,对吗?” “是啊!命运真奇妙,我们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如果没有暗物质降临地球,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但现在,却成为针锋相对的敌人。”杨衣又饮了一口咖啡说,口中黏腻的甜、腥臊的牛奶、和焦臭的苦涩相混合,让她轻轻皱了皱眉头。 “不好喝吗?”维德问,他自己喝了一口,“我感觉还行。” “还是习惯喝白开水,夏国人的老习惯。”杨衣说,将咖啡放下了。 两人东扯西扯,一直都没有说到正题上。 或许是认为没必要再说,事已至此,大家立场不同,再争辩也没有意义。 何况,直接或间接死在维德手中的已有几百万人,说再多也无法挽回这些人的生命,总得有人为此站出来负责。 “你仍然认为自己是拿破仑吗?”半晌,杨衣问。 问过之后,她自己忽然又笑了,这是自嘲的笑,她在笑自己的明知故问。 如果维德生在古代,可能成为一个比拿破仑还伟大,比成吉思汗更彪炳史册的伟大人物。 他是理想的狂热信徒,是理念的践行者,为了自己延续人类文明、拯救新人类生存繁衍的伟大目标,他不惜牺牲亿万普通人生命,成为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刽子手。 她不同意他的理念,痛恨他的行为,但她敬佩他的理想,敬服他为理想做出的努力。 偶尔有时候,她甚至会认为,或许他才是对的,而自己才是那个阻挡人类文明存亡的大反派。 “那么,时至今日,”维德认真的望着她,“你仍然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吗?” 杨衣迟疑了一下,随后淡淡道:“始终都是。” 维德平和的望着她,“你迟疑了。你自己察觉到了吗?” 第136章 花园分岔的小径,终会交汇 “我喜欢和你聊天,因为总会有所收获。我又不喜欢和你聊天,因为每次你都会刺痛我。”杨衣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这么说。 “你相比以前坦诚多了,也狡猾多了。”维德仔细望着她,忽然说,“以坦诚来回避真正的问题。” “谢谢你的夸奖——我把这句话当作夸奖好了,这意味着我比以前成熟多了,真为自己感到高兴,我学会了成年人的狡猾和虚伪。”杨衣毫不在乎的说。 维德望了她两眼,没有说话。 忽然,外面迅速被包围了,不但有夏国的维和部队,还有其他国家的维和队伍。 看到院内被定住的人群,哪怕事先已经知道杨衣在此处,他们还是感到震惊,因为神罚组织中全部都是觉醒者,没有普通人。 一名黄皮肤黑眼睛的长官从办公室门口看到杨衣和维德,表情惊讶,但很快掩饰住了。 “杨队长,联合国派遣查德共和国维和部队罗远航向您敬礼,我们受命前来协助您的工作。”他双腿一并,向杨衣敬了个礼,仿佛没有看见正与她对坐喝咖啡的维德。 涉及国际事务时,夏国一向有大国风度,哪怕杨衣能轻易将在场所有人都解决,但本着神罚组织是国际恐怖组织,犯的是全人类罪行,所以杨衣此次是以国际觉醒者联盟机动部特派员的身份前来逮捕维德的。 “那么,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杨衣说,“我带维德去联合国受审。” 杨衣将自己的能力维持了一会儿,直到神罚组织所有人都被维和部队铐上暗物质手铐,不能再使用能力生出乱子,杨衣才带着维德飞向联合国。 自从位于阿卡国新城的联合国总部被炸后,新的联合国大厦还未建成。所以联合国重要事务已经移至联合国欧洲办事处——瑞国日内瓦万国宫。 当杨衣携着维德降落在万国宫门前,早有联合国官员及部队等候,将维德交由他们后,杨衣并不想停留,国际觉醒者联盟主席杰弗逊·韦伯主动挽留她。 “维德的危险性太大,而且他的同党现在已经遍布全球,我们并没有太多把握能够完全禁锢他,所以请杨女士暂留联合国,等国际法庭对维德审判完之后,再离开不迟。” 这话说的很诚恳,想到维德的危险性,杨衣也就留了下来。 对维德的国际审判召开的很快,并没有像往常的国际事务一样拖拖拉拉。 或许是他的罪行已经罄竹难书,或许是联合国想要在这次末日般的危机之后给人们树立一个靶子,好让民众的愤怒从无能的各国政府转向神罚组织,给民众们一个发泄的出口,在杨衣到达联合国万国宫的第三天,国际刑事法院就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审判,并且全球直播。 国际刑事法院由15名来自不同国家的法官组成,作为特权,五个常任理事国一直有人担任法官。 院长由全部法官无记名进行推选,任期为三年。今年的院长是由罗斯国达丽娅·彼得罗娃担任。 在全球直播上,由全球国家发起公诉,对维德进行审判。 杨衣作为特别证人,进行旁听。 维德拒绝了法庭为他指派的辩护律师,而是自己进行自辩。 他站在一间特制的,能够隔绝暗物质的玻璃牢笼内,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我不想否认自己犯下的罪行。”他站在玻璃笼子里,像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在宇宙维度下,人类文明并不伟大,人类也并非万物之灵。人类不过是一种最普通低级的生物,一种聪明的猴子。人类文明不过是个偶然。” 他不管法庭上各色人不同的脸色,“假如宇宙是大海,人类不过是大海中最渺小的一群粼虾。现在,一只鲸鱼游过来了,它一张口,就要吞掉一吨的鱼虾,而这群粼虾因为自身的渺小无法看到、也无法理解鲸鱼的存在。 “有一只粼虾看到了自己族群的未来,它想要拯救自己的族群,唯一的方法就是放弃那些普通粼虾,只挑选其中最为强壮的,并以那些普通粼虾作为代价,让这些强壮粼虾活下来,如此才能保证整个粼虾种群的继续繁衍。 “我自豪于启发了那些强壮粼虾,唯一的过错,是放弃了那些普通粼虾。但,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须的。 “哪怕这个粼虾种族最终出现了一只龙虾,又能怎么样呢?”他目光望着旁听席上的杨衣,“难道一只龙虾能够阻挡鲸鱼的脚步吗?” 最终,国际刑事法院判定维德·戴维斯犯了反人类罪,将在明日上午9点,在全球直播面前进行注射死刑。 听到这一判决,维德表情仍然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晚上,正当杨衣准备休息的时候,门被工作人员敲响了。 “维德·戴维斯说,他想要在死前见您最后一面。”那名联合国警察忐忑不安的对她说。 杨衣于是重新穿好衣服,来到一座位于地底的特质监狱。 “我需要确定,假如那位降临地球,以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这是必然的,如果能够牺牲全部普通人,换取新人类的延续,你还会坚持‘每一条生命都值得尊重’的博爱观点吗?” 牢笼是特制的,能够隔绝暗物质能量,能够限制维德的觉醒能力。 笼中,维德死死盯着她,语气急促的说:“如果祂要求你亲手杀死亿万普通人,来保全剩余人类的延续,你会做吗?还是仍然坚持你那‘不杀人’的原则——别否认,我确定你暗自给自己树立了这么个可笑的原则——你会这么做吗?” 杨衣沉思了许久许久。 最后,她说:“我不确定。” 但这个答案已经让维德感到满意了,他蓦地大笑起来。 “虽然我们走的是不同的道路,但我们的路途终点是同一个……花园分岔的小径,终会交汇……”维德目光奇异的望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第137章 记者围攻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我们身处大海,而不是处在一个玻璃缸里。虽然我们不过是大海里最普通的粼虾,虽然周围还有更多的鲨鱼、巨形章鱼、鲸鱼,以及各种想象不到的恐怖捕食者,甚至我们目前还面临生死危机,但我们不是被饲养在玻璃缸中或实验室培养皿中……你懂吗?……只要度过这次危机——可能还会面临更多危机——但我们已经迎来了更多可能……” 维德在牢笼里快步走来走去,他仿佛喃喃自语着,最后双手突然拍在玻璃牢笼壁上,神情癫狂的望着外面的杨衣。 这番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疯言疯语,但杨衣懂了。 在暗物质降临之前,科学家们一直在思考以及探索一个问题:宇宙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偌大一个宇宙,为何至今没有发现外星文明。 根据宇宙中文明的数量\\u003d行星数量 x 文明诞生的概率≥1(人类存在本身)宇宙中的恒星数量至少是1千亿乘以1千亿,从概率上说,宇宙中不可能只有地球一个文明。 既然外星文明肯定存在,为什么人类至今没有发现他们。 科学家们设想了各种可能: 可能地球文明是外星人实验室中的一个培养皿,所以地球文明至今是孤立的,至今没有发现外星文明。 可能地球文明太过落后,就像人类保护野生动物和土着文化,外星人不干预我们的发展。 也有另一个假设,地球文明并不实际存在,我们所有的意识如同缸中之脑,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假的,我们的感官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但这意识的世界又是谁制造的? 但无论这其中哪一个假说,都意味着人类文明属于最低级的文明,那些高级文明只要想想,随时就能把地球文明摧毁。 杨衣也点点头:“现在,至少我们知道海中有一条鲸鱼,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躲过这条鲸鱼的鲸吞……有困难,总比不知道困难在哪儿好……” 维德笑了,“真好啊,如果早点遇到你,说不定我们会成为朋友……”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他知道哪怕早点遇到,他们之间大概率会是陌路人。 “你走吧,我想仔细体味死亡前夜,这段孤独且寂静的时光,明天我将迎来永恒的虚无,连我自身也将变成虚无……”维德说,他一下躺在牢笼中的单人床上,再也不看杨衣一眼。 杨衣默默望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别忘了,哪怕到了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 身后传来维德慢悠悠的话,像是一句警告。 杨衣背影顿了一下,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8点50,杨衣来到死刑室。 死刑室布置很简单,一个巨大的房间由透明的隔离墙分隔开,里面是注射执行室,外间设置着许多座椅,由家属、媒体、陪审员等进行观看。 当杨衣进入的时候,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特别是几个国际知名媒体记者立刻围过来: “杨女士,我是联合国日报记者,请问您对维德的判决结果有何看法?……” “杨女士,我们是合众国际社记者,听说是您亲自将维德逮捕,您对维德的反人类行为有什么……” “……我们是路透社记者,听说昨天维德要求见您最后一面,他对您说了什么?您去见了他最后一面,是否对他抱有同情呢……” “……我们是法新社记者,对于神罚组织坚持新人类才能拯救人类文明的观点,您做为新人类中的最强者有什么看法?您是否同意维德的观点……” “……我们是阿联社记者,请问您在噬空兽危机中拯救各国的顺序有何含义?为何按照与夏国亲密度进行排序呢?这是不是代表了您个人的某种政治倾向……” …… 这些记者像见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顿时将杨衣的路围的水泄不通。 这几天杨衣一直住在联合国安排的五星级酒店内,守卫之严密比国家首脑更甚。 第二日,夏国方面派遣外交官到联合国,随行而来的还有一队特级安保,严密守卫着杨衣的住址,这些记者丝毫没有见到杨衣的机会。 而死刑室是不禁止媒体的,所以这些媒体是这些天来首次见到杨衣本人,不外乎他们如此疯狂。 有的记者在杨衣来之前已经打定主意,哪怕触怒她也要挖出一些爆炸性的新闻——因为他们确定杨衣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全球直播之中,敢对媒体大大出手。 媒体提问的尖锐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去看杨衣的脸色。 一堆话筒几乎怼到杨衣脸上,她已经被团团围住,除非使用超能力将这些人都推开,否则再也走不动了。 杨衣面无表情,环视一周。 所有正在提问的记者被这目光接触,都不由得一哑,一时间,周围竟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她并没有使用念力,然而这无形的震慑力,比她使用念力更让人难以忍受。人们倒希望她使用念力——这肯定会成为一个大新闻。 观众席位上已经开始有人坐立不安了,围绕的记者也不由得有些慌乱。 杨衣并未停留多久,她往前踏了一小步,随着她这一步,一条通向观众席的路从围绕的记者中让出来。 杨衣平静的走到观众席首排最中央的位置,坐下了。 在场的联合国特警反应过来,赶忙上前维护秩序,记者们这才惊醒似的纷纷散开。 室内陷入一片难得的寂静。 在这寂静中,所有人都不由得去看坐在前排那个偏瘦的身影,各色目光,不一而足。 她自然的靠在背椅上,右手撑着头,斜倚着身子,目光望着透明隔离墙内的刑床,若有所思的样子。 片刻后就到了9点整。 注射执行室的小门打开,首先进入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持枪特警,随后两个特警押着身着囚服的维德走进来。 维德身着宽松的白色囚服,双手被异能抑制手铐紧锁,脖子上也带着异能抑制项圈,头发没有像往日那样用发胶打理的整整齐齐,棕灰色头发自然的散在额边,配合着那下垂的眼尾,反而显得无害而温和。 然而没有人相信他是真的无害,四周全副武装的特警,如临大敌的法医和行刑人员就是明证。 他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坐在观众席首排中位的杨衣,望见这位将其抓捕的敌人的一瞬间,他棕黑色眼眸微弯,反而笑了笑。 第138章 维德的后手 注射死刑需要三种药品,硫喷妥钠使意识丧失,巴夫龙导致肌肉麻痹和呼吸衰竭,氯化钾刺激心肌,能让心脏快速跳动,使其他药物迅速布满全身,起辅助加速作用。 操作台上有个注射按钮,只要按下它,药品会逐次注射入犯人的体内,35-40秒内,犯人会意识丧失,5-20分钟内,犯人会死亡。 人们沉默着看向注射执行室内。 全球直播摄像头静静录制室内的景象,摄像师将镜头对准维德的脸,似乎想从他表情里找到一丝恐惧,但他失望了,维德很平静,甚至显得很安然。 他被扶着躺倒在执行床上,特警在他手铐上操作了一下,手铐自动分成两个,像手镯一样继续抑制着他的能力。 随后他四肢伸展,手腕和脚腕被拷在行刑床上。 他歪着头看向透明隔离墙外的杨衣。 杨衣听到他说,“杨衣,临死前,我想让你看看我曾经看到的……” 他的嘴唇并没有动,目光平静的望着她。 杨衣坐正了身体,念力屏障护住观众席上的人群。 她察觉到维德这股能力并不强大,没有攻击力,想到维德身戴三个异能抑制器,哪怕再强大,也无法发挥全部力量,或许他只是想给她传递一些信息。 “好。”杨衣默默道。 于是,她仿佛附身于维德,跟随他的视角看到了一幕幕景像。 维德遵从阿各斯的命令来到两轮血月的星球,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不次于人类文明的外星种族,这个外星种族有着独特的发展轨迹。 他们的最强者能离开本土星球,去到天空两轮血月上,开辟并改造血月,将两颗荒凉的星球,改造成适合他们种族生存的环境。 他们中的最强者,不但能开辟异星球,而且能独自在宇宙中生存一段时间,他们还计划着去更远的地方,探索宇宙中更多种族和文明。 但那一日的到来,彻底将这个文明打碎。 一种莫名其妙的物质降临了这个星球,以及天上那两轮被改造成新家园的血月,这个种族的身体被这股物质改造——强者愈强,弱者也开始变得强壮。 同时,一种新的信仰在这个文明中流传,有些人开始信仰一个来源莫名的邪神,声称它带来了变化,这股信仰甚嚣尘上,席卷了三个星球。 原文明本身的宗教和政府极排斥这股信仰,他们大肆屠杀信仰邪神者,他们胜利了,邪神信徒被屠杀干净,人人闻邪神而色变——最后,一场大瘟疫降临了三个星球,终于灭绝了整个文明,所有人死前都面露恐惧,仿佛看到了人生最害怕的景象…… 那些种族中的最强者,哪怕抵抗住瘟疫,也在族人的逐渐稀少中,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陨落。 而这,不过是邪神信徒的偶一出手,邪神至始至终从未露过面…… 还有那座被阿各斯设立祭坛的荒漠星球,在许久以前,荒漠之下也生存着一个文明种族,其文明程度并不下于地球。 最后的结果,仍然在排斥邪神的过程中,被降临了一种难以阻挡的灾难,所有种族的生命在痛苦中被汲取…… 在星球逐渐变成死寂的大恐怖中,杨衣的思绪豁然回到行刑室。 此刻,维德的手臂已扎入针头,在全球亿万观众的注视下,执行人郑重的按下注射按钮。 针筒内,硫喷妥钠药液流入血管,维德的神情渐渐恍惚,眼神越来越迷离。 “……哪怕成为爪牙,成为被圈养的牛羊……屈辱……文明续存……才是最重要的……祂……恐怖……混沌……邪神……” 意识丧失的前一刻,他终于没喊那位为“主”,而是喊了那个不恭敬的称呼——“邪神”。 第二管药液是巴夫龙,注入维德体后,他浑身肌肉放松了,呼吸也从粗重变得轻微。 第三管药液是氯化钾,注入他的身体后,他毫无动静了。 这一刻很静,全球人们都沉默着看这一幕。 检测仪上,代表生命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直的线,法医上前摸了摸维德的心跳和脖颈上的脉搏,宣布了维德·戴维斯的死亡。 这位手上有近七百万人命的恐怖组织头目、反人类者、刽子手、枭雄、新人类的倡导者,就此死亡。 正当行刑人员解开束缚维德四肢的锁扣时,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惊恐的大喊:“不好了,天空……天空裂开了……” 杨衣想起昨天离开牢房时,维德最后说的那句话:“别忘了,哪怕到了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 她快步走出死刑室,来到室外空地上,天空中被侵蚀般裂开,蓝天白云的天空浸染上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瘢痕,仿佛皮肤上腐烂的伤口。 一只只奇形怪状的异生物在通道后挨挨挤挤,仿佛迫不及待涌进这个世界,大饱口福。 人们惊恐无比的望着天空,信息和短信提示声此起彼伏响起。 杨衣打开手机提醒,夏国觉醒局发过来几条链接,她点进去看到一段视频,是维德留下的,他坐在办公室内沙发上,温文尔雅,面容温和,对镜头说: “哦,各位,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我给各位留下了一份礼物,我将空间装置放在异世界,那个世界广阔无比,生活着主豢养的各种生物,是伟大的主无数牧场其中一个。这是我作为主的信徒,为主献上的最后忠诚,在我死亡之际,也是这件礼物打开之际。当然,这也是我为杨衣留下的一个小小惊喜,我衷心的希望你能幡然醒悟,回归主的怀抱……” 很明显,这是给杨衣设下的陷阱。 周围人们看完这段视频后,不约而同望向杨衣。 他们望着杨衣的目光,有的像望着救世主,希望获得救赎;有的却像望着仇人,仿佛是她带来了灾难;也有的目光冷漠,充满了审视;更多的,是充满了催促之意…… 杨衣仿佛没有看见这些目光,继续打开其他几条直播链接,不止是联合国万国宫这里,全球各地的天空,围绕着整个地球,异世界空间通道都在逐渐开启。 有的地方,一些小型异生物已从刚裂开的空间裂缝内钻出,开始在人群中肆虐。 她默不作声收起手机,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倏然一闪,一声音爆响起,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 进入裂缝前,她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原本想在了结维德的事后去见他,早知道,还不如早点…… 第139章 不属于人类的路 自从与邪神碎片融合那日起,杨衣就了解到邪神的强大。 她融合了邪神碎片的一部分记忆,也明白了邪神的一部分力量——在祂面前,杨衣算什么?人类算什么?地球算什么? 人类总是盲目自大,自认为万物之灵,但如同维德说的那样——宇宙是个恐怖的海洋,其中生活着许多难以想象的恐怖生物,鲸鱼、鲨鱼、巨形章鱼……而人类不过是一群粼虾。 而这一事实,除非人们亲身体验到这种大恐怖,否则以其自身的傲慢,永不会承认这一点。 人类文明自有其优越感,在人类塑造的科幻电影中,外星人大多拥有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地球肆虐,灭绝所有人类。 但他们总是相貌丑恶、道德沦丧、侵略成性,人类总是在某一方面占有优势,并且结果总是弱小的人类战胜了强大的外星人…… 人们的本能反应——一个物质高度发达的陌生群体,往往被我们界定为在某方面上不如我们,我们依靠对陌生集团的丑恶想象来维持自身的优越感。 没落的清王朝蔑称当时更先进的西方人为“洋鬼子”“番鬼”。 他们之所以有优越感,仅仅是因为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是弱者。 如果这不是一部以人类为中心的科幻电影呢?如果人类只是一个可怜的配角呢? 就像两轮血月星球上的文明一样,就像黄沙星球上的文明一样。 她必须承认,维德的做法是一条好的出路,甚至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但全地球75亿八千万余人口,假如抛弃所有普通人,剩下的所有觉醒者不过是个零头——不是“舍尾保身”,而是“舍身保尾”。 她能轻易下决定,放弃这75亿普通人吗? 她有如此魄力和决心,看着75亿人活生生的人去死吗? 她承认,维德确实是个拿破伦,他有目标,有计划,有魄力,有决心,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而她只有满脑子无用的感同身受——那是75亿人啊!他们个个都有喜怒哀乐,活生生的人命! 她从来都是普通人,她对所有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感到同情,她体会着自己的喜悦、绝望、嫉妒、愁闷、痛苦……推及所有人的喜悦、绝望、嫉妒、愁闷、痛苦…… 她为普通人力所能及的善举而感动,为平凡人物努力生存而感叹。 哪怕没有觉醒能力的时候,哪怕自己都走投无路的时候,她还为一个拄着一条木棍假腿的老人在炎炎夏日下拼命拉着装满破烂儿的车而心里发酸。 明明自己过得不尽人意,却偏偏看不得人间疾苦。 另一人格有时候骂她同情心泛滥到伪善的地步——那些跟她有关系吗?那些是她的责任吗?连自己都顾不及,为什么还要为别人的遭遇而感同身受? 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金钱主义横行,人不为我天诛地灭,每个人都只想得到而不想付出,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是宇宙中心,所有事物都围着自己转。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这句来自法国昏君路易十六的冷血宣言,被很多人奉为圭镍,视为人生座右铭。 在无数个黑暗仇恨的夜里,她也曾这样想过。 但是,但是…… 杨衣走进如红斑腐蚀的异空间通道,另一个广阔的世界映入眼帘。 无数恐怖、巨大、怪异的怪物显现在她面前: 不远处天空飞翔着一头巨兽,一双肉翅展开足有百米,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 一头满是触须的章鱼形怪物徘徊于天际,它长长的带有吸盘的触手随风而动,像气球坠下的绳索; 下方地面生长着一片连绵不绝的森林,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片幽绿森林正在一涨一缩的呼吸,森林——是活的; 一群熟悉的噬空兽慢悠悠漂浮在半空中,灰白须发舞动着捕捉食物; 除了这些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巨物,还有无数千奇百怪的物种,地球上发现的异生物不过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这是邪神其中一个牧场,而今,她要窃取它。 融合了邪神碎片后,同时也融合了邪神的部分记忆,以及祂的部分能力。 她了解到邪神的强大,也从万千种绝路中,找到了人类续存的那一丝可能。 杨衣闭了闭眼,眼角不自觉的痉挛。 从第一次吸收生命源、不能食用人类食物后,她就离人类渐远;被殖孽族吞噬融合、还能恢复人形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哪怕刻意去忽视,强行沉在意识最深处,这种感觉也像幽灵一样时时浮现,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直到此刻,做出了那个决定,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将要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一条——不再属于人类的路。 四周的异生物发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异类,无数种诡秘莫测的力量向她袭来。 杨衣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双瞳中只剩一片漠然。 她张开双臂,身后忽地显出一个不断旋转、扭曲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所有袭来的异生物,哪怕并未产生智慧的物种,都察觉到这股恐怖的气息…… 如果不能打败邪神,那只能选择成为邪神。 第140章 克隆超人计划 全球各地天空中出现大片瘢红的蚀痕,蚀痕将天空腐蚀开一片一片的“伤口”,无数恐怖的怪物肢体从中伸出。 毫无疑问,等“伤口”扩大到足够的大的地步,这些被空间阻挡的怪物就会蜂涌而出,在地球开启一场饕餮盛宴。 全球的新闻镜头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联合国万国宫外,杨衣微微仰头望着天空,面无表情。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镜头一眼,身影倏然消失在天空。 各国政府纷纷呼吁群众或前往地下防空洞,或藏于家中不要外出,组织觉醒者和军队,配发目前最新研发的暗物质武器进行抵抗。 各种防空导弹、无人机炸弹、激光武器已经先行一步,飞入天空的“伤口”中,从狭小的“伤口”中可以看到血肉纷飞,颇有成效。 但除了一部分无知的群众们,没人感到安全。 大部分人早已预料到,打前锋的异生物实力并不强,能力诡异的、实力更强大的异生物,还在后面。 一波波炸弹在天空的“伤口”中连续不断的炸响,血肉与火光辉映,硝烟与残肢齐飞。 人们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天空的“伤口”仍然在缓缓扩大,而其中挨挨挤挤蠕动着的各种身影仍然疯狂的向“伤口”涌来,丝毫不见减少。 一些或能力诡异、或不惧地球武器的异生物们躲过爆炸,兴奋的冲向地球——这对它们来说是一张满是美食的餐桌。 人类首次“地球保卫战”终于打响。 %% 夏国,中原市。 这座刚刚遭遇噬空兽的一线城市再次陷入危机,还未离开的陈玉树和张宁宁也再次投入到战斗中去。 一只长相奇特、体型瘦长、皮肤苍白皴裂、犹如被硫酸泼过的怪物,被陈玉树和张宁宁联合钉在地上,它身上插满了尖锐的金属和石锥,却仍然不住的在地上蠕动,口中发出巨大刺耳的声波,震的人头晕目眩。 “轰——”一道暗物质能量子弹飞速射来,在暗物质的瞬间裂变爆炸中,这只不知名怪物的脑袋炸成碎块,停止了尖叫。 陈玉树和张宁宁晃晃被声波震昏的脑袋,艰难的在废墟上站稳,和远处的狙击手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有些怪物能力太过诡异,只有觉醒者才有一定抵抗之力。力场系觉醒者能够操控暗物质能量形成保护,躯体系觉醒者皮糙肉厚,身体素质加强,也能抵抗一会儿。 比如这只怪物,如果没有提前准备防御声波的装备,普通人很容易被震的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但各种怪物的能力不同,不可能进行针对性防御,所以普通士兵们面对这些怪物很吃亏。 在与异生物的战斗中,人们学习了一些经验:先由觉醒者们上前,试探出其能力,再由战略分析部紧急分析应对方法,并传达给士兵。 即便如此,普通士兵哪怕拿着暗物质武器,面对异生物仍然死伤惨重。 天空腐蚀的“伤口”越来越大,更多异生物躲过防空炸弹涌进地球,陈玉树和张宁宁心头愈发沉重。 “快!快!快!加快速度进入防空洞!”手持暗物质武器的士兵保护着一群民众快速朝防空洞跑去。 一只长有四翅的鸟形怪物朝地面人群俯冲而来,陈玉树控制数条钢筋飞上高空,将其扎了个透穿,重重落在地上。 哪怕如此,它仍然未死,身上的伤口蠕动着正在愈合。突然,地面突起地刺将其穿透,随后地面裂开,将其吞噬。 张宁宁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时而抽痛。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陈玉树声音冷淡,但语气关切。 “能!”张宁宁咬牙道。 “好,只要坚持到杨衣成功关闭异空间通道……”陈玉树话还没说完,就去迎击另一只袭来的怪物。 张宁宁竖起一面地盾,将一个与父母失散的小男孩救下,看着小男孩迅速被士兵们救走,她松了口气。 她抬头,天空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扩大,一些体型中等的怪物挤了过来…… 杨衣她……真的能成功关闭异空间通道吗…… $¥ 阿卡国花生顿市,原白宫已经被噬空兽破坏,政府官员的工作已经转移到无角大楼。 在异空间通道乍一出现,阿卡总统已经提前进入韦塞山地下堡垒躲避。 韦塞山地下堡垒修建在坚固的岩石中,厚度达到了80米,拥有抗震、抗辐射、抗电磁脉冲、隔绝暗物质能量等诸多堪称无敌的防御设施。 此刻,地下堡垒中人流湍急,大厅中各种穿制服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面色焦急。 大厅上空挂着无数大屏幕,播放着全球各地的怪物侵袭状况。 “总统阁下!”一个穿军装的将级军官进入总统办公室,“底特绿市上空的异空间通道已经扩大到直径近十米,已有69只a级怪物穿过我们的火力覆盖,觉醒者战士死伤惨重,前线已经顶不住了!”军装男人面色严肃的说: “总统阁下,我请求立刻向异空间通道内发射核弹!” “可是,我们外交部刚刚接到夏国的警告,他们说杨衣女士正在异界寻找空间装置,为了避免误伤杨女士,夏国警告我们不要往通道内发射核弹!而且,底特绿的市民还没有完全撤离,这样做会伤害市内的普通民众,我们不但会引起夏国的抗议,还会引起国内公众舆论!” “总统阁下,慎重!如果误伤了那个女超人,说不定通道就无法关闭了!” “总统阁下请三思!不列颠国防参谋长托尼·卡特因贸然发射核弹已经被弹劾下台了……” 政府公关危机部和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急忙道。 “69只a级怪物!已经整整69只a级怪物闯进底特绿市了,如果再不发射核弹,不但底特绿市,其他周边城市,甚至整个阿卡国都会遭受怪物的袭击!这个责任你们承担的了吗?”军装男人大吼道。 一时间,几个负责人语塞了。 “其他几个拥核国家收到夏国警告了吗?”头发花白的总统问。 “据我们情报部门的消息,他们同样收到了夏国警告!” 总统冷笑了一下。 “那位女超人进入多长时间了?” “总统阁下,已经一个小时零29分钟了!”秘书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道。 “上一次她在不列颠,进入异空间到破坏祭坛用了多长时间?”总统又问。 “回总统阁下,36分钟。” “看来,这次超人女士的工作进行的比较艰难啊……但这次不同以往,或许她已经……”总统喃喃自语道,众人无法从他注射了肉毒素的脸上分辨,他到底是对此事感到满意还是失望。 “那么,除了底特绿市,还有哪里的防线崩溃?”思考片刻,他又问。 “全球各地均有,第一个防线崩溃的是黑洲的……” 总统打断他的话,“谁在乎他们?我问的是夏国!” “回总统阁下,夏国除了几个防御薄弱的小城市被冲破了防线,中大型城市一直都在抵抗中!” “所以说,只有我们的大型城市首先被怪物攻破防御?” “……是的,阁下……” 总统叹了口气,“国防战略部告诉我,夏国的武器装备落后我们二十年,暗物质武器研究也落后我们,可是现在呢?哪怕没有女超人,他们也已经超过我们了!” “那么,我们的‘克隆超人’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已经进行到培育胚胎阶段!” 总统唇边似乎微微笑了笑,但随后立刻被严肃代替:“立刻准备,发射核弹!” “另外,联系犹大国和不列颠,让他们随后立刻发射核弹,另外让情报部门透露消息给法蓝西、印国,让他们知道我们准备发射核弹!” “所谓法不责众,这么多国家同时发射核弹,难道事后夏国为此还准备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战不成?” 第141章 我真后悔啊! “我真后悔啊!”陈家豪对儿子陈桓岳说。 他们此刻正躲在京城四合院地下一处安全屋内,这是在异生物向民众公布前一年就建好的。 他们这些处于社会阶级上层的人,早就听闻了异生物和暗物质的信息,在普通民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家豪预料到,等到异生物真的全面侵袭,距离政治中心最近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提早花大价钱买下了这座位于二环的四合院,并在地下建了安全屋。 陈桓岳看着紧急新闻播报,没有说话。 父亲很少懊悔,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哪怕已经投入极多,哪怕沉没成本很高,他也能及时收手,转向正确的方向。他曾经说过,过多的后悔无用,只能徒然增加犹豫的时间,错失良机。所以他一向很少后悔。 但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绝不在情绪上内耗的人,已经连续两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懊悔。 陈桓岳知道父亲在懊悔什么,而且他知道,父亲这样的表演是给他看的。 果然,父亲接着道:“如果当初你妈妈不去学校看你就好了……你说,当初她干嘛兴冲冲的跑过去看看你们呢?生生把未来的儿媳妇给吓跑了……多好的儿媳妇啊,要是当初你们不分手,现在我的好孙儿都生出来了吧——流着我陈家血脉的小超人……”陈家豪畅想着,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陈桓岳垂目不语。 不是因为妈妈,哪怕当初妈妈不去看他们,她在亲眼看到他的家庭,意识到他们的阶级差距之后——当然,现在他和她之间的的差距更如天堑一般,只不过反了过来——为了她那高傲而敏感的自尊,她也会离开他。 因为她就那样一个人,而这也是他当初被她深深迷住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恐怕我们陈家已经站到这个世界最顶层了……”父亲低语道。 陈桓岳眼皮颤了颤。 他压下心中的苦涩,同时心中生出几丝不快,他觉得父亲功利的想法玷污了自己原本纯洁的感情,但他也能理解父亲的想法,所以保持着沉默。 纯洁……直到现在,他的对她的感情依旧纯洁吗?不掺杂任何利益成分吗?哪怕她现在……是一尊“神”,具有神的权力和力量?…… “你当初拒绝和李家联姻是对的,拒绝相亲也做的很好,要是你又交了女朋友,或者和李家联姻,我们的唯一的筹码就没有了,你在她那里就彻底没机会了……好儿子,衷于自己的内心是对的,洁身自好、衷于爱情——这样的形象非常好,这为我们带来了一线转机……”陈家豪喃喃自语道,他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望着屏幕若有所思。 屏幕中播放着外界的新闻,觉管局的战士们和士兵们相互配合,正在联手抵御异生物的侵袭。 屏幕中天空上,足足有三层防护,第一层是开到最大功率的激光网,第二层是火力覆盖,第三层是最新研发的暗物质炮。但在越来越大的红色的瘢痕下,哪怕足足三层防护,却依然显出颓势。 哪怕安全屋应用了最新研发的暗物质防御层,外间还有五六个觉醒者保镖守卫,仍然无法让父子俩安下心来。 在这样的情形下,父亲通过絮絮叨叨来释放一下心中的压力,也情有可原。陈桓岳想到。 “要是当初你能娶了她,我们哪儿还怕这个?哪怕她不能亲自保护我们,哪怕她去拯救世界了,全国最厉害的觉醒者拼了命也会保护我们的安全……我听说,首都暗物质及觉能研究所已经研究出如何合理刺激普通人的身体,使其觉醒超能力——要是安全,到时候我们尽力争取一个名额给你,时不我待啊……”父亲又说。 忽然,地面一阵震动,好似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连接院子的监控器上闪出一只怪物的身影,这只怪物从天空摔落,正好掉进了这座四合院。 怪物体型在异生物中并不算太大,但也有成年大象大小,它明显受了伤,一侧的肉翅在穿过天空火力网时被打伤,石油一样黑色黏稠的血液滴落在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升起一阵阵腐蚀的白烟。 它的头部是几个触手状的东西,不断在空中挥舞蜷缩。在它的头部、背部、腹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鱼一样的眼睛,每当看到这些眼睛,脑子都会有种昏沉感。 陈家豪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哪怕身处高位,早已获得许多怪物的详细资料和弱点,但普通人面对这种长相恐怖怪异、能力诡秘奇特的生物,仍然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是远古时代,基因中留存着的对猛兽、黑暗、未知的原始恐惧,正是靠着这些对恐怖事物的直觉,人类才躲过了许许多多的捕食猛兽,发展出属于人类的灿烂文明。 但当人类笃定,现代社会中再也没有什么动物能让人类激起这种原始恐惧之时,异生物到来了…… 觉醒者们就像原始社会中手持利器的狩猎者,哪怕心中仍然畏惧,却也有与之对抗的底气;但普通人呢?他们只能颤抖着躲在洞穴中,瑟瑟发抖,期望那头猛兽在食欲得到满足后尽快离开,哪怕它口中叼着的是自己的同类…… 陈家豪立刻用对讲机指挥外间的觉醒者保镖,“看到了吗?外面有一头怪物,盯着它,如果它侵入安全屋,立刻杀死他!” “是!老板!”有几个声音前后答道。 关了对讲机,陈家豪对儿子道:“他们不会尽全力的!如果怪物入侵了这里,他们发现打不过,会跑的比我们更快!” 他有些紧张的说,“真正敢和异生物对抗的觉醒者,这个时候早就投了觉管局去前线了,这些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他还是头一次离怪物这么近,自从异生物出现后,他都尽量少出差了,也从不去怪物肆虐的区域,几处别墅处处都有安全屋——毕竟富人比穷人更惜命。 哪怕上一次的噬空兽危机,也不过是一群超a级异生物,也不过是几十个人烟稠密的城市遇袭,而这一次却是全球性危机,想躲能躲到哪儿去?整个地球,哪里才绝对安全呢? 陈桓岳紧紧盯着监视器上的怪物,那只怪物似乎察觉到什么,头上的触手在空中晃动着,仿佛在探索什么。 别害怕!陈桓岳!想想她,她遇到过比这更巨大、更恐怖、能力也更诡秘的异生物,甚至此时此刻,她就在那个世界,直面着多到你无法想象的怪物——她会感到害怕吗? 应该会的吧,毕竟曾经的她怕黑,怕闪电,怕打雷,有一次他们去公园散步,回学校晚了,突然下起雷阵雨,当闪电劈过时,她突然哆嗦一下,脸色都煞白了…… 陈桓岳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抽搐似的隐疼——此刻的她,独自一人在另一个世界,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怪物,会不会感到孤独…… 第142章 全面入侵 当天空出现红色瘢痕时,克里斯被安保第一时间转移到医院地下防空洞。 梅奥医院是阿卡国也是全世界最一流的医院,因为入住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医院地下建设了非常坚固的安全设施。 他几乎是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安保按在轮椅上,不顾他的反抗,强行把他抬到地下防空洞。 “放开我!我母亲还在外面,她刚出去购物了!”他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安保的束缚,但他们却巍然不动,以至于他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受辐射很严重,竟然连稍微挣脱开都做不到。 “克里斯先生,您放心,您的母亲已经回来了,我们马上将她送到您身边。”一个黑人安保说。 随后,几个安保径直离开了。 克里斯慌忙环顾一周,想找电话打给母亲玛丽,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忘在病房了,他急忙起身追出去,却在防空洞出入口却被刚才的安保阻拦下来。 正当他们争执之时,母亲终于被另一名安保送了下来,克里斯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边安慰着惊魂未定的母亲,一边带着母亲往刚才的房间走。 正走着,他渐渐发现了不对。 一种违和感一直萦绕在心头,刚才因为担忧母亲和激烈的争执没有来得及想,现在平静下来,他终于明白了这股违和感的由来——这里太安静了。 防空洞很大,而且分隔成不同的房间,每间各种医疗设施都齐备,除了没有窗户,几乎和上面的高级病房毫无两样。 而现在,这些房间几乎都空着,只有他和母亲在。 而且他是第一个被送到这里的,而他的病房距离这里并不是最近的。 梅奥医院的病人非富即贵,多的是在政府身居要职的高官,掌握着经济命脉的巨富,以及和阿卡国有国事交易的各国王室成员,如果按照身份的重要性,怎么也该是这些人物先被保护起来,而非他一个影星。 而且,这些安保也太过健壮了,哪怕他遭受过辐射,身体虚弱,但常年的健身训练生涯,也不该在他们面前如此无力。 克里斯的心越来越沉。 他脸上不动声色,一手环抱着母亲一边安慰,一边密切注视着防空洞入口的动静。 不一会儿,其他病人被陆续送了进来,但送他们而来的都是护工和护士,哪怕有安保,也不是任何一张刚才看到过的面孔。 克里斯将母亲送到自己刚才的病房,借口说要去问问外面的情况,来到防空洞出入口。 门外守护着的,正是刚才那几个安保。 “这里有规定,除了医院职工,只许进,不许出。”刚才的黑人安保瞟了他一眼,冷着脸说。 克里斯没有说话,退了回来。 他心中有个极其不妙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回忆自己往日的行踪,开始回忆身边那些行踪可疑的人影,开始回忆自己家中的东西是否有被翻动过——特别是杨衣来过的那一次。 他当时已经将她的痕迹仔细清理了——但,真的清理干净了吗?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现在他又不敢确定了。 回到病房,母亲正在看新闻直播。 从不断摇晃的摄像头中可以看到,天空中红色瘢痕越来越大,从中汹涌而出的异生物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哪怕天空炮火齐鸣,异生物残肢碎块乱飞,但防护依然岌岌可危。 忽然,一条紧急新闻插入,一颗核弹射入底特绿市天空的“伤口”,随后从洞口中飞溅出火光和半朵蘑菇云,冲击波将下方躲过火力防护网的异生物炸的粉碎,但下方的高楼大厦也不能免除,倾刻间炸成废墟。 “混蛋!她还在那个世界!你们怎么能擅自往里发射核弹!”克里斯登时跳起来,冲出防空洞。玛丽慌忙跟了上去。 在出入口处,克里斯被拦下来。 “非医院职工,只许进,不许出。”黑人安保像是这群人的头儿,看到克里斯,他再次重申了一遍。 “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这些爪牙!”克里斯大怒,“你们怎么敢!她还在那个世界,她在那里寻找空间装置,而你们居然往里发射核弹!” 黑人安保面色不为所动,“我们是医院安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放我出去!”克里斯不管不顾的要冲过去,却被黑人安保轻易的拦下来。 克里斯低头一咬牙,使尽全力一拳击中黑人安保的肝脏部位。这是搏击术中的杀招,中拳者轻则呼吸困难,双腿无力,瞬间倒地,重则当场被打破肝脏,必须送医院急救。这是他在接拍动作电影时,跟一位世界级的搏击教练学到的。 而这黑人安保却只是轻轻退了一步,皱了皱眉头。 克里斯终于确定,这些人就是觉醒者,否则再强大的普通人都不可能在这样的杀招之下安然无恙。 “外面异生物肆虐,为了病人的安全,非医院职工,只许进,不许出。”再重复这句话时,黑人安保态度冷硬了许多。 克里斯已经几尽疯狂,他双目赤红,“你们会害死她!她为了救全人类才去那个世界,而你们……” 玛丽担忧的看着儿子,她从未看到过儿子这副模样。 “如果您说的是那位女超人的话,不必担心!温布里巨洞事件证明了她能扛的住核弹,而底特绿市上空的防御失守,已经顶不住异生物的袭击了。”黑人冷淡的说,随后他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这些新闻里都有解释。” “胡说!温布里巨洞核弹爆炸时,她已经去了异界,这不能证明她能在核弹爆炸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克里斯大喊。 “如果连核弹都顶不住,那么进异界也是死。”黑人安保语气讽刺: “你知道吗?这颗核弹有5万吨当量,才堪堪顶住了底特绿市上空的怪物袭击,而那个世界呢?那里的怪物密集程度和强大程度可比这颗核弹危险性大多了,距离她进去到现在,已经足足两个小时了!而上次她前往异世界拯救不列颠才用了区区不到40分钟。” “说不定,”黑人安保表情似是讽刺,似是可惜,又似有些物伤其类的悲哀,“她已经死了呢……” 就在两人争执时,防空洞中的大屏幕,几则紧急新闻突兀地插进来: “据最新报道,在我国发射核弹几分钟后,其他有核国家,犹大国、不列颠、法蓝西、印国……陆续往异界通道中发射了核弹。 “目前,全球人类防线已经几尽崩溃,人类各国政府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进行反抗,我们随时要做好地面战斗的准备——如果被异生物全面进入地球,将会对普通民众造成前所未有的伤害……” 第143章 军情六处的计划 “你们是谁?” “艾塞克斯侯爵阁下,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我们要赶往最近的安全屋!” 在天空刚刚出现红色瘢痕不久,十几辆黑色轿车和一辆足足有近1米厚的装甲车轰隆隆开进蒂姆斯村,停在这座平静的乡村小屋外。 托马斯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被几个黑西装架起来送进装甲车内,米兰达也被送入后方的黑色suv内。 装甲车内空间很狭小,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站起来向他问好:“见到您非常荣幸,艾塞克斯侯爵阁下!”他非常绅士向托马斯伸出右手,“我是国家安全部处长约翰·辛克莱!” 装甲车动起来了,车顶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天窗上,天空中红色瘢痕越来越多,那通向未知世界的洞口也越来越大。 托马斯无视约翰·辛克莱伸出的手,平静的坐在车厢另一侧座位上。 车队缓缓开动起来了。 在他们看不到的车队大后方,落在最后的几辆黑色轿车却没有动,从中下来十几个身着黑西装的人,他们拿着各种仪器和工具朝房子鱼贯而入。 “您怎么不提另一重身份呢?军情六处主管约翰·辛克莱先生。”托马斯冷笑道。 “看来侯爵阁下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远离红尘,不理俗事。”约翰·辛克莱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态度依然温和。 “虽然不在首都,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军情六处更换主管这么大的事。”托马斯态度倨傲,“所以,你们为杨衣而来?” 约翰·辛克莱瞳孔一缩,他还以为托马斯会绕圈子,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了当。他不动声色道:“侯爵阁下果然很敏锐。” “我已经脱离社交界有几年了,我想我本人恐怕并不值得军情六处主管带着人千里迢迢奔赴到这座小村庄来亲自保护我。”托马斯口气中满是讽刺。 “既然侯爵阁下如此直接了当,那我也不绕圈子了。请您往头顶的天空看一看,请您再想想我们一个月前遭受的灭国危机,难道您不感到恐惧和痛心吗?难道您不想要主动做些什么吗?”约翰·辛克莱非常恳切的说。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让我做你们的间谍?和杨衣保持继续接触?然后趁机策反杨衣?或者努力博得她的好感,让她倾向于我们不列颠?或者从她身上获取其它好处?”托马斯面无表情的问。 “不,不,不!侯爵阁下,欺骗只能隐瞒别人一时,但不能隐瞒别人一世!” 约翰·辛克莱绅士的摆了摆手,“只有真诚!只有真诚才能打动人,才能让人明知道你做错了,却依然选择原谅你!甚至会主动体谅你的难处!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正常和她继续交往——你们已经有了良好的关系不是吗?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比如有关国家安全的问题,哪怕只要稍稍提一下自己对祖国的担忧,或者对本国人民安危的惦记——这难道不是您已经在担忧的事情吗?这难道不是您心头的忧虑吗?不管站在您个人角度,还是国家大义的角度,这样的态度不是很正常吗?您只是在适当的时刻,适当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这在朋友或情侣之间都是很正常的……” 托马斯似乎无法再听下去了,突然,他站起身来侧对着约翰·辛克莱,语气冷漠道:“你误会了,我和她没那么熟!她只是在我家短暂的做了一个月女仆,她和我的女管家相处的时间都比我更长!我们的关系仅限于雇主和雇员!” “哦?”约翰·辛克莱了然的笑了笑,“我得到的消息可不只如此。先不说在她昏迷不醒时,您亲自抱着她想要将其带回城堡,也不说在森林中遭遇蝙蝠怪时的患难与共,单是村子里的村民的见闻,您和杨衣女士的关系就不仅仅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吧!” 托马斯沉默,冷笑了一下。 约翰·辛克莱斟酌片刻,“艾塞克斯侯爵阁下,您从什么时候得知,杨衣女士除了念力还有能变化容貌的能力?据我们调查,她之前似乎力量被限制,连蝙蝠怪都打的很艰难。她之前受伤了吗,力量为何被限制?她之前为何昏迷?又为何突然恢复了……” “你以为她会把自己的弱点大肆宣扬?如果你们想要从我这儿获得关于她的信息,那么找错人了!” 托马斯打断他一连串的问题,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郑重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我对你们这些军情六处的黑老鼠没有任何好感!请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约翰·辛克莱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昂起头,充满自豪道,“军情六处从设立之初,就立下了为国家奉献一切的宗旨,哪怕是用并不光明的手段和伎俩,哪怕被一些人视为见不得人的黑老鼠!但,我们是为一个高尚的目标,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国家利益!为此,军情六处每个人都情愿献出自己的一切,我也一样,并且我深深的为此骄傲!” “请问艾塞克斯侯爵阁下,您生活在一个平稳的国度——当然,我是说异生物降临之前——难道这没有我们军情六处的一份功劳吗?您和您的家族尊享着侯爵的荣耀,这难道是凭空得来的吗?难道您单纯的以为,整个人类世界只有光明和道德,美和崇高,而没有黑暗和阴谋吗?” 托马斯的呼吸猛的急促起来。 这几乎是在指着托马斯的鼻子骂他“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托马斯原本有一腔刻薄恶毒的话回敬他,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他说的都是事实,以及军情六处对不列颠的积极意义。 说完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后,约翰·辛克莱语气一转:“当然,尊敬的艾塞克斯阁下,您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理所当然的崇拜美和崇高,厌恶政治和阴谋,但是,您不能改变的事实是,这些东西确实存在,而且需要有人去做。” 约翰·辛克莱突然直视着托马斯,咄咄逼人道:“而且,您身为帝国侯爵,生于这片土地长于这片土地,世世代代尊享艾塞克斯家族的荣耀。如果有一天,这片土地就要遭受灭顶之灾,您难道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一片废墟吗?难道您会眼睁睁看着您的同胞在绝望中死去而袖手旁观吗?” 一句句话如重锤般敲击托马斯的心脏,一个月前天空祭坛事件时,他也在观看直播,那一张张逐渐干枯的脸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气。 约翰·辛克莱再次加码:“如果您认为这是对朋友的背叛,您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您可以将这些话明明白白的告诉杨衣女士!甚至我们找上您的经过、说服您的过程、说服您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告知杨女士……” 托马斯眼皮微跳了一下,而这细微的表情被时刻观察他的约翰·辛克莱注意到了。 他立刻放轻了声音,像是耳语般轻言细语:“……只要您对她稍加影响,在我们这片土地有难之时,让她稍微的顾及一下,难道她不会体谅您对自己祖国的一番担忧吗?” 托马斯急促的呼吸着,嘴唇越来越干。 约翰·辛克莱知道此刻已不适宜再多话,于是轻声告辞,静静离开了装甲车厢。 当他进入一辆黑色suv后,旁边的秘书递过来一副耳机。 “主管,我们在房子里采集到8个人的dna。”耳机中的话语中哪怕极力掩饰,也透露出几丝兴奋:“其中一份dna被仔细抹除过,但抹除者不够专业,仍然被我们发现了!” “好!继续采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我会派遣特工将dna样本送到实验室,准备接应!”约翰·辛克莱压低了声音道。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通另一个神秘的电话,接通之后,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道:“约翰,干得好!举荐你做主管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我看了你和艾塞克斯侯爵的谈话,先以大义压人,再以退为进,真是精彩啊!否则,我们还真拿这位脾气固执的侯爵没办法!” “局长,您过奖了!”约翰·辛克莱并不居功自傲,“这只不过是一步闲棋,最重要的是dna信息,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超人’!否则再发生像上次的天空祭坛事件,还有像今天这样的危机,我们就太被动了。” “放心,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集齐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医学和克隆领域的专家,只等dna样本到来!” 第144章 平静的每一个往日 在一间建在地下的指挥中心,巨大屏幕上无数信息像流水一样闪过,无数身着统一制服的人正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和鼠标。 这是夏国一处异生物分析中心。 像这样的指挥中心,在全国各省还有几十处。 他们通过觉醒者身上携带的仪器和小型摄像机收集异生物的各种信息,统计分析它们的攻击方式和弱点,将其进行总结,然后将结果同步到那些前线普通士兵的终端上。 “报告!目前出现的新型异生物已经有1603种,c级危害有915种,b级危害有402种,a级危害有286种,s级危害——警告!警告!在津市上空出现一只巨型怪物,目前卡在异界通道洞口,以它目前造成的破坏,我们判定它具有s级危害!千万不能让它降落到地面!” “报告!阿卡国向底特绿市上空通道发射了核弹!” “报告!不列颠国向利物普市上空通道发射了核弹!” “报告!犹大国向特拉威夫市上空通道发射核弹!” “报告!法蓝西国向马塞市上空通道发射了核弹!同一时间印国向孟卖市上空通道发射了核弹!” “报告,伊浪国也……” 一声声报告不断传进指挥中心,又飞快的传进中心决策室。 “中原市快要顶不住了!” “魔都也快顶不住了!” “报告!沉圳前线告急!请求发射核弹!” “报告!津市快要顶不住了,那头s级异生物突然加快了钻出的速度,甚至不惜舍弃了自己大半的身体!” “报告!报告!报告!围绕地球的异世界通道中,所有异生物突然发生暴动,正在疯狂的朝地球涌来!” “报告!这些异生物好像疯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 “肯定是杨衣!肯定是她在那边找到了维德放置的空间装置!这些怪物察觉到通道将要关闭,所以才这么疯狂!” 周局长站在首都地下一处军事指挥中心,跳着大喊道,他兴奋的满脸通红:“我们只要顶住这最后一波最猛烈的袭击,只要熬到她关闭通道!” 总参谋长:“立刻连线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问他们空间通道波动情况!” “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不能将所有希望放在她一个人身上。” 一位张参谋满面严肃的说,“这是异生物入侵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杨衣能否成功关闭异空间通道还无法确定,我们必须作出目前最有利的方案——那就是向通道内发射核弹!我建议立刻向津市上方的s级怪物发射核弹!” “不行!”周局长立刻大喊道,“不但我们不能,我们还要立刻对几个拥核国家再次发出严重警告,禁止他们再发射核弹!我们根本无法验证杨衣是否能顶得住核弹,她目前在那个世界寻找空间装置,如果一不小心……那通道将会无法关闭,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总参谋长面色沉重,“我们在阿卡国发射核弹后就再次发出警告了,但……刚刚,就连罗斯国和朝国都向我国外交部发出声明,他们也顶不住了,即将发射核弹。” 到了国家真正存亡之际,另一个国家的口头警告算得上什么呢? “等杨衣回来……等杨衣回来……”周局长死死咬着牙,最后也没说出等杨衣回来会怎么样。 这些夏国决策者站在无数屏幕组成的巨幕前,观察着屏幕中前线的惨烈战况,面色越来越沉重。 突然,一位女性参谋有些犹豫道:“诸位,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怪物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另一名比较细心的女参谋接着道:“是的,我也有这个感觉。虽然它们原本就很混乱,但就在刚才,它们突然就疯狂暴动起来,仿佛那边有什么令它们恐惧的东西,迫使它们急迫的想逃到这个世界—— “各位请看,我观察这只a级九头蟒有一会儿了,据我们的资料库,它是有一定的智慧的,智力大约在5-7岁左右,它降落到地面后,却不着急寻找食物,反而飞快逃往无人处了……还有这只石肤巨怪,明明面前有两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它却顾不上像往日那样大快朵颐,反而飞快朝远方跑去,仿佛距离通道越远越好……” 正当众人疑惑时,一声报告响起。 “报告总参谋长,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发来视频请求!” “立刻连接!” 一块屏幕中出现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其中一个中年人面色严肃道:“总参谋长,我们监测到空间通道的异常波动!根据我们对通道空间波峰和波谷的测算,通道现在极不稳定……” “那这种波动会导致通道扩大还是缩小?”周局长迫不及待的问。 中年白大褂苦笑一声,“急剧扩大又急剧缩小,所以我才说是异常波动。” 众人都扭头看向大屏幕,因为天空上炮火连天,再加上各种异生物身影遮天蔽日,难以看清空间通道的细微情况。 操作员立刻将几块屏幕细节放大,众人终于看清,空间通道红瘢似的边缘在不停闪烁。 “报告总参谋长,罗斯国向卡捷琳娜市上空通道发射了核弹!” “朝国向凭壤市上空通道发射了核弹!” “阿卡国又向之加哥市上空通道发射了核弹!” “印国也向德立市上空通道发射核弹!” …… 铜都市。 上次黄杨庄遭遇噬空兽袭击,除了外出务工人员,全村人口就剩黄树生和女儿彤彤。 经过铜都市政府的救援安排,给父女俩在市里分配了安置房,还给黄树生在社区内安排了一份保安工作。 平静日子过了不到10天,灾难却再次降临。 天空中炮火连天,炮弹碎片、蠕动的残肢碎肉,下冰雹一样落在地上。 如果不是有觉醒者和士兵们一路护送,光是一些诡异残肢的感染都让他们寸步难行。 黄树生抱着女儿彤彤,紧紧的跟着人群,不敢掉队。 刚才他亲眼看到,邻居张大妈不小心踩到一块不知名碎肉,碎肉像活物一样立刻融进她的腿,旁边的觉醒者眼疾手快将她的腿斩断,然而张大妈还是浑身抽搐着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被觉醒者及时杀掉了。 “这世界到底咋啦?到底是为啥啊?”黄树生喃喃自语着。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几个月前还是平常的日子,怎么就突然家破人亡,变成了现在这样。 “爸爸,我好害怕!”彤彤惊恐的望着地上蠕动的怪物碎块,目光呆直。 “别怕,爸爸会保护你的!”黄树生将彤彤的脑袋往胸口又藏了藏,不想让她看到这些恐怖的景象。 领头的觉醒者焦急大喊:“快!快!快!再有一公里就到了!” 他们要赶往最近的防空洞躲避,平时这一公里跑两步也就到了,但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 突然,天空那个最大的“伤口”中传来一声仿似来自远古深渊的啸叫,震的整个大地都颤了颤。 地上的人群不由得纷纷捂住耳朵,有的从口鼻中流出鲜血。 无数异生物听到这声啸叫,仿佛感觉到什么,钻出通道的动作更加疯狂。 在这一声啸叫后,空中的火力愈加猛烈,渐渐的,天空被激光网和爆炸完全遮蔽。 “s级异生物!快!没时间了!掉队者自求多福吧!” 一个b级电系觉醒者猛地惊醒,他大喝一声,一道电光从他手中发出,瞬间将前路的异生物清理一空,开出一条路。做完这一切后,他脸色一阵苍白,急匆匆往前赶。 人群生怕掉队被抛弃,队伍的速度立刻更快。 “爸爸!好大的一只爪子——”彤彤惊恐的环抱住爸爸的脖子,仿佛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只巨爪豁然从天空伸出,其威势如天柱山倒挂,当这只巨爪在空中胡乱挥舞时,搅起的风暴和电闪雷鸣响彻铜都市上空。 巨爪卡在通道口,瘢红色空间能量和巨爪相接处,不断有光暗明灭,似乎两股力量正在交锋。 即便如此,地面上也被巨爪威力所震,大厦倾塌,树木沙石横飞,炮弹轨迹也被风暴雷电影响,本来射向异生物的炮弹在人群中炸开。 灾难突如其来,死伤遍布,四周一片惨叫。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你快跟彤彤说话,彤彤好害怕……”彤彤睁开眼睛,顾不得浑身疼痛,连忙去推黄树生。 黄树生紧紧的将她护在身下,背上血肉模糊。 他已经死了。 他实现了自己对女儿的承诺,保护她。 就在此刻,卡在通道处的巨爪猛的一颤,一声仿佛濒临绝望的啸叫再次响彻天空,如山一般粗壮有力的巨爪迅速干瘪,像沙漠中风干了千年的干尸,像……瞬间被抽空了生命。 通道处也不再有异生物钻过来,已经逃到地球的异生物物们仓皇逃窜,仿佛离通道越远越好。 而类似的一幕幕正发生在地球各处。 一瞬间,全球人类都呆住了,怔怔的望着天空。 天空中,瘢红色异空间通道猛的一缩,消失了。 地球各处,天空恢复了蓝天白云,星星月亮,晨晓黄昏。 就像平静的每一个往日。 第145章 她的限制 彤彤呆呆的望着天空,那里有一个人影,可是很小很小,比蚂蚁还小。 “是杨衣!” “是人间之神!” “不!是我们的共和国守护神!” “又是她救了我们!她关闭了异空间通道!“ 在痛哭和惨叫声中,一声声欢呼越来越大,逐渐压过了悲惨之声。 彤彤连忙推推爸爸的身体,“爸爸,你快醒醒,是那个超人……你上次说过,长毛的怪物就是被她打败的,你说过,她这次还会救我们的……你快醒醒啊……” 那个蚂蚁般的小小人影伫立于高高的云端,仿佛在俯瞰整个人间。 她能看到地面惨烈的景象吗? “超人姐姐,你快救救我爸爸……他不会动了……呜呜……”彤彤鼓足勇气朝天空大喊。 但那个人影只是伫立了片刻,身影倏然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没出现过。 —— 当杨衣身影出现的刹那,世界各国的上层同时做出了决定。 当然,事先他们已经紧急商定了好几套方案应对不同的情况,比如——当杨衣无法回来时,他们如何应对;比如,杨衣回来,但严重受伤,实力受损,他们又如何应对;再比如——就像此时,杨衣安全归来,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当杨衣身影出现几分钟后,所有发射核弹的国家都向夏国主动道歉,夏国外交部收到了各国首脑的道歉信、电话。 事实上这些国家并不担心夏国会对他们进行报复,这次发射核弹的不止是素有嫌隙的国家,还有夏国的战略合作伙伴——夏国不可能以一敌百,为此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当然杨衣的态度至关重要,但各国情报部、战略分析部门,各种行为分析专家、刑侦专家、心理学家,通过分析杨衣的成长经历、心理状态,以及以往的行事作风,推断出了她的态度——她不会对此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说不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超人不会震怒,但超人的祖国,无论基于何种目的,是为了笼络超人,还是向世界表明超人的归属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各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与夏国的合作中大出血,以平息夏国的怒火。 每一种情形都有对应方案,而此刻快速作出的反应,不过是事先早已做好的方案之一罢了。 在杨衣回来的第二天,和夏国有领土争端问题的国家纷纷发出声明,并同时派遣大使前来和夏国重新签订合约。 罗斯国和夏国接壤,历史上一直都有领土争端问题,因为双方在国际上的战略合作关系,所以暂时搁置了争端,但这并不代表两国就毫无嫌隙。这次杨衣回来后,罗斯国立刻决定加强和夏国的战略合作,同时归还苦叶岛、唐怒乌梁海地区。 夏国和扶桑国二战以来一直有世仇,夏国网络上一直有愤青提议,让杨衣沉了扶桑岛。 这次杨衣归来,扶桑国第一时间发表声明:和夏国有争议的钓鱼岛及领海,自古乃是夏国领土;夏国自古以来是扶桑的宗主国;扶桑国内一直被打压的红党迅速崛起,其他党派自动避其锋芒。而这一切,明眼人都能看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棒国主动退出蔌岩礁,并为占领蔌岩礁的行为表示悔过; 朝国声明,鸭绿江江心等争议地区归夏国; 夏国和印国边境交界东、中、西三段领土争议地区,印国不再声称所有权; 南海群岛一直以来共有6国声索主权,其中,文来占据1个岛礁,印尼西亚占据2个岛礁,马来亚占据3个岛礁,菲绿宾占据7个岛礁,越南占据28个岛礁,而夏国占据10个岛礁。 在杨衣回来后,其余5国纷纷声明放弃南海群岛主权,凡是南海九段线范围内全归夏国所有; 呆湾省因为历史原因向来有独立之意,自杨衣归来后,民间愿早日统一之声沸腾不休。 国际上纷纷表示尊重夏国领土完整,这些争议地区自古以来都是夏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欧洲诸国,例如德意志,法兰国,意国等,抛弃以阿卡国为首的西方联盟,纷纷主动向夏国方面致意,表示愿意在与夏国的合作中让利,并进行不止商业一方面的合作。 不列颠联系夏国外交部,要归还不列颠博物馆中所有的夏国文物。并准备了国礼,感谢杨衣在天空祭坛事件中拯救不列颠,避免了不列颠的灭国危机。 加国和土澳,正在紧张的观望中,看样子随时都会像墙头草一样,转求与夏国合作。 最强大的阿卡国,难得的一直表示沉默,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但默默撤回了在夏国周边地区部署的军事基地。 一超多强的世界格局似乎一下变了——不,也没变,只不过“一超”换了个国家来坐。 之所以迅速作出这一切,只因为一个原因: 各国通过统计,环绕地球的异空间通道中,光s级异生物就出现了不下十只,那么那个广阔的异世界中,还有多少s级异生物? 还有多少比s级生物更高强大更恐怖的异生物? 杨衣能独闯异世界,还能成功在各种强大的异生物攻击下找到空间装置——这种实力已深不可测,地球上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限制她。 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给自己定下限制。 第146章 即便……又如何? “昨夜休息好了吗?”冯连城提着一份早餐敲开了杨衣宿舍的门。 “凑合。”杨衣揉了揉眼睛,心不在焉的回答。 “昨天你一回来,一大堆领导找上来,都被周局长一力拦住了。”冯连城将早餐递给她,“周局长说让你好好休息一下,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剩下的事如果我们还做不好,那也不用坐屁股底下那个位置了,干脆都辞职算了……当然,这是私下说的啊,找你的领导个个都比局长官阶大,周局长可是腆着脸说的……对了,你可别泄露出去,要不然我小命不保!” 杨衣一笑,脸上薄薄的阴翳也略散去。 “进来坐。”杨衣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开会咯,除了开会还是开会。”冯连城去厨房拿出餐具,将早餐摆上桌,又拿遥控器打开中央新闻。 “……发射核弹的国家……向我国致以诚挚的歉意……” “……各国承认我国领土完整……目前各个有争议的领土……现已……” “……各地正在紧急救援受灾群众……目前各大医院已经爆满……” 杨衣听见新闻播报声,刷着牙走出来,正好看到医院人满为患的画面,不但病房,连医院过道中都躺满了受伤的人。 她刷牙的动作慢了下来。 “……各地觉管局、军队、武警官兵正在紧急围剿逃窜到各处的异生物,请广大群众积极配合……” “……提醒广大群众,遇到陌生的碎肢残块不要触碰,立刻联系附近的防控部门……联系电话是……如果已经遭受污染,不要恐慌,不要瞒报,觉管局有特殊觉醒者可以帮助去除污染……” …… “看了这些,有什么感想?”冯连城笑问。 “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一切混乱都回归原本的秩序。”杨衣刷着牙,口齿不清的说,“这样很好。”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冯连城停下摆弄手机,“最好任何意外,哪怕是惊喜,都不要发生。” “恩。”她不知是说给冯连城听,还是想通过冯连城的耳朵和嘴巴让更多的人听到:“这让我有种确定感,一切都在规则之内,一切都能预测。” 冯连城舔了舔嘴唇,无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个童年生活在惊恐不安中,无法确定新的一天会有什么不幸落在自己身上、怀着惶恐惊惧长大的孩子,自然会对安稳、规律、秩序有种迫切的需要——这是一个很有人情味儿的人设不是吗? 她知道,这正是人们需要的。 人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神来保护他们,但并不需要神来插手他们制定的规则。 杨衣洗漱完毕回来后,坐到餐桌旁。冯连城带了小笼包、饼、油条、豆浆、豆腐脑,还有她老家的胡辣汤。 冯连城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笑道:“吃吧,咱们食堂大师傅特地起了个大早,摩拳擦掌大显身手做的胡辣汤,就因为以前听你提过一嘴说早上想喝这个,他专门跑逍遥镇进修了一段时间……” 原本想推脱没胃口的杨衣顿了顿,还是拿起勺子喝了半碗,又吃了两个包子。 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念力像一层薄膜般将食物和嘴巴、食道、胃袋分隔开,她能感觉到胡辣汤的温热、包子宣软爆汁的口感——而这,已经够了。 “差点忘了,给,你的新手机,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手机了,你原来的设置和资料从云端下载好了——我可没偷看啊!”冯连城突然想起来,从裤兜里掏出来一部手机递给她。 随后冯连城离开了,说一会儿刘思远来接她去开会。 她一开机,就有数百条未读信息。 其中数量最多的来自克里斯,还有陈桓岳的,以及同事们。 时间最早的是温布里巨洞那天,6月8日,22天之前。 居然才过了22天,还不到一个月,在此期间她失去念力又恢复念力,认识托马斯,斗蝙蝠怪,维德受审,前往异界……她甚至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那么久。 其实仔细想想,自从在海滩上驱赶海怪被发现,到现在才两个月,而她在感觉上几乎像度过了二十年。 她记得在哪儿看过,人生的长度不是以活的时间长短来计算的,而是丰富程度,在同样时间内经历越丰富,活的也就越长。 但是,这种经历,还是不要为好。她在内心自嘲一笑。 她打开克里斯发来的信息,一条一条的查看。 开始时她的眉头紧皱,渐渐的变的松弛起来,当看到克里斯在伦顿市废墟中发来的信息,她有些内疚。 那时候,他已濒临绝望,这些发来的信息不在是对话,而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他时而充满希望,时而悲痛欲绝,时而又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平静。 而那时的她,隐藏在蒂姆斯村,享受着人生最后一段平静的生活。 她咬了咬下唇,内疚极了。但同时,心底却又暗暗升起一股满足。刚才的早餐没有给她饱足感,但屏幕上一个个字母却让她觉得肠胃暖洋洋的,仿佛刚刚享用了一顿大餐。 那些字母明明代表的是一个男人失去爱人后的绝望和痛苦,但,这竟让她产生了一种享受,对方越绝望,这种享受就越罪恶,越愉悦。 她甚至没有立刻给克里斯回复,以便于这种愉悦延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杨衣看了看时间,意识到她要出发去开会了,还有一大堆后续的事情等着她。 许多问题等着她解答,例如,她怎样关闭了异空间通道? 她的能力现在增长到何种程度了? 邪神是怎样一种存在?人类该如何应对? 以及,通道处的怪物为何忽然全身干瘪,像遭受了邪神祭坛的汲取?她是怎么做到的? …… 绝不能让世人将她和邪神联系在一起……她眼角陡然抽动一下。 然而这念头却又突然不受控制的转了个弯——即便……又如何? 她在内心冷笑一声,现在整个地球又有谁能伤害我呢?他们得受我的庇佑,难道我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吗? 这念头让她倏然一惊,后背缓慢爬上一股凉意。 带着一股阴翳走下楼,正是六月末,早晨的太阳就开始火辣辣的热,然而她心头却飘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第147章 薄情与焦躁 去开会的路上,杨衣观察到,经过一夜的清理,首都主要干道上已经不影响车辆通行,但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和血迹证明昨日战况的惨烈。 穿着专用防护服的防疫人员将异生物碎块集中运往焚化炉。 路上不时急驰过几辆救护车或火警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会议开始没多久,杨衣就遇到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异空间通道处的异生物会被吸干生命,这很好解释——只有她一个人在异世界,没有目击证人,所有的解释权都归她所有,她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哪怕她说不知道,也不会有人敢为难她。 但是,如果真的这样做,毫无疑问是在为自己和人们之间刻意制造隔阂。 “……那里的异生物太多太危险,我没办法立刻找到空间装置,于是我触动了异界的邪神祭坛……”杨衣坐在一间秘密会议室中,表情平淡的说。 与会者有觉管局高层,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异生物防治研究院,暗物质及觉能研究院,军警相关高层,以及中央决策层,等等领导。 “我们最近将‘邪神专项研究组’独立了出来,主要研究这个邪神和祭坛,目前在祭坛的运行原理方面遇到了困难……只有杨队长一人亲身接近过祭坛,我们想请杨队长会后移驾去我们那里一趟,给我们指导一下工作……”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刘院长说。 谁小时候写作文,写到我的理想时不是当科学家?而现在,一群顶级科学家对她如此恭敬,杨衣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道:“那我们约个时间,我一定配合。” 杨衣的态度让原本严肃紧张的会议一下缓和起来,与会者脸上的表情都松弛了些。 杨衣这才恍然意识到,会议上的气氛一直紧绷绷的,是因为从会议开始她就面无表情,所有人都因此神经绷的紧紧的。 而她因为想要撇清自己跟邪神的关系,对这个会议无形中就有些抗拒,是以脸上带了些阴翳。 随着会议室内气氛的变化,直到此刻,她才对自己的影响力有了真实的认知。 她环视一周,望着这聚集了整个夏国最顶层人物的会议室 ,这些两个月前还是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们,只因为她一个脸色就如此草木皆兵,她心中不由得自嘲。 淡淡的满足退去后,一股更深沉的孤独缓缓爬上了她的心。 随后的会议中,她就刻意松弛了表情。 会间休息时,她打开静音的手机,发现克里斯发来一条新信息。 “上帝啊,请告诉我你很好。” 杨衣揉了揉眉心,回复了一句“我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在进异空间之前,她还想着要是早点去见他一面就好了。但现在,她又对见到他没那么急迫了。 甚至连收到他的新信息也没有以前那么欣喜了,就好像心心念念攒钱准备买一件朝思暮想的大衣,等大衣到手那一天,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最激动的时候,反而是钱快要攒够的那段时间。 这粒童年朝思暮想的橘子味糖,这颗向往已久的蓝宝石,难道也是这样吗? 杨衣不由得唾弃自己,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如此薄情,她立刻又补了一条,“我现在很忙。晚上去找你!” 下一场会议要开始了,她刚站起身,一条来自陈桓岳的新信息发送过来。 “杨衣,一切都好吗?” 杨衣随手回了个“嗯”,就将手机装进兜里,进了会议室。 ## “我要出院!立刻!”克里斯给助理约翰打电话,“给我安排下午的私人飞机,我要回家。” “家?你说的是哪一个?”约翰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弄的有些懵。 “洛城-比弗山庄。” “可是你的医生说你至少要住半个月的院……”约翰不解道:“而且现在整个比弗山庄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弹药碎片和怪物残肢碎块……” “那就花钱清理掉,我不在乎花多少钱,傍晚之前一定要清理干净!” “怎么这么着急……哦——”约翰一下恍然大悟,随后压低声音道:“她晚上要过来是吗?” 克里斯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有关她的一切,什么都不要说。” “明白,我立刻让私人飞机准备。” 从昨天异空间通道关闭后,那几个面孔熟悉的安保已经消失不见,克里斯并不知道此刻是不是有人监视着他——他相信他们不敢出现在杨衣周围,很可能他们已经撤了。 出院手续很快办理好,母亲玛丽严辞反对他出院,但在他发誓回洛城后一定继续治疗,母亲这才放了他。 让保镖将母亲送到姐姐家,他立刻换好衣服准备回去。 在等私人飞机的这段时间里,他坐立不安,杨衣的短信内容让他满是焦躁和期待——他已经整整23天没有见过她了,感觉几乎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他不自觉走到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他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胡须也冒出来了,被她多次用目光赞赏的健美身材也消瘦了很多。 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会失望吗?肯定会的吧,毕竟,她当初就是被他的容貌和身材所吸引的,而非什么其他的,更内在的东西。 他几乎有些懊恼了。 他紧皱着眉头拿过刮胡刀,心中一片混乱。 他感觉自己被她控制了,他的所有心神,他的所思所想,都在她身上,他几乎失去了自我。 他觉得自己像一辆失控的火车,脱离了即定的轨道,朝一个不可预知的危险方向急驰而去。 而且他心中完全没底,他对她的感情一直都不敢百分百的确定:她爱我吗?她真的在乎我吗?他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们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两个月,其中又聚少离多,而在这短短的相处中,她的态度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她好像很喜欢他,但又似乎没那么在乎他。 忽然,那一日的情景重新浮现出来,她一向清冷的面容染上淡淡的绯红,她一向平静深沉的眼睛有些迷离,她轻声说: “我像只虫子一样被你的蛛网缠住了,我已经是你的猎物了,难道你看不到吗?” 是的,她在乎我。 克里斯在心中对自己说。 怀着这种焦躁不安和期待,他在深夜23点乘私人飞机回到了比弗的家,而此刻夏国那边才是下午3点多。 他不知道她说的晚上是几点钟,而且她很忙,她忙的事必定事关人类事关地球,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再打扰她。 于是,他洗了洗澡,喷了柑橘调的香水,坐在走廊的沙发上等待。 天空繁星点点,连一片阴云都没有,银河闪着一大片光,让夜色都清晰了。 这样静谧的夜色,这样平静的天空,克里斯神思恍惚,竟觉得前天的异空间通道洞开、怪物肆虐仿似一场梦。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梦到小时候父亲离开的那日。 那时他才六岁,妈妈是剧院经理,父亲是高中橄榄球教练,姐姐跟他在同一所小学,他们一家四口过着平静温馨的生活。 但有一天,父亲突然提出了离婚,他爱上了学校新来的数学老师。 那是个春日的好天气,阳光明媚,万物勃发。 他因为不肯原谅父亲,躲在二楼卧室不肯送他。楼下,父亲将收拾好的行李装上车。 “克里斯……”父亲喊道。 他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父亲,父亲站在他窗下踌躇了许久,“我很抱歉,儿子”,他说,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他仍记得那时的情景,父亲驾驶的是一辆黑色皮卡,旁边篱笆上的粉红蔷薇开的极盛,花瓣落满了草坪…… “别走……”他终于开口说。 一支手贴在他额头上,身边传来一声清冷却柔和的回应:“我在这儿……” 他睁开双眼,发现他躺在卧室床上,杨衣躺在旁边,此刻正用右臂支着脑袋,静静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一下坐起来。 窗外天色发白,夜已经快过去了。 “刚来。”杨衣说,她眉头轻皱,“你在外面等了一夜?” 克里斯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而且有点博取同情或怜爱的意味,立刻否认道:“不……我只是……只是……” 然而在她嘴角微翘起的笑意中,他竟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借口。 杨衣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又吻住了他的唇。 半晌,她凝视着他:“你瘦了很多……” 在这如水般的目光里,克里斯心中所有的焦躁瞬间平息了。 而也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流星般闪过一个思绪:如果有一天,她离开…… 第148章 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七天,全国默哀日。 国家统计局统计出死亡人数达近一亿,无数家庭失去亲人,父母失去孩子,孩子失去父母,爱人失去另一半…… 这是让人尽情发泄悲痛的一天,空中警笛长鸣,致哀那些在这次灾难中遇难的人们。 杨衣拿着一束白色菊花,走在觉管局队伍中。 觉管局在这次灾难中失去了很多伙伴,单是首都觉管局就死了16名觉醒者。 献花之后,是告慰家属,这由周局长和郑副局长作为代表进行。 肃穆的气氛凝重,压的杨衣心头沉甸甸的,她理智上知道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但看着家属们那一张张或悲痛或痛到极致反而显得麻木的脸,她心上笼罩着一层阴云……仿佛这一切是她造成的。 她趁空走到一处背人处,望着肃穆的人群沉默不语。 她脑海中思绪纷繁……假如,邪神碎片当初选中的不是我……又假如,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邪神信徒们的阴谋……哪怕我能早点关闭异界通道……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忽然,一个胸口别着白花的青年走过来,守候在旁边的刘思远想要阻止他的靠近,杨衣轻轻摆了摆手。 “你好,我是刘心语的哥哥,我叫刘心凡……”他朝杨衣伸出手。 杨衣迟疑着也伸出了手,努力回想“刘心语”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刘心凡望望她的表情,突然冷笑道:“你根本不记得她,对吗?她现在躺在那个冰冷的棺材里,接受着你们的吊唁……”他指了指大厅中的一座棺材。 杨衣霎时觉得耳朵脸颊都滚烫起来,她努力维持着肃穆的表情,说了一句套话:“我很抱歉……” “她刚满21岁,才大学毕业,她天赋很高,一觉醒就是b级引力……”刘心凡没有理会杨衣说什么,而是兀自说着,“灾难发生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还得意洋洋的告诉我和爸妈,今后就由她来保护我们全家……我们都反对她加入觉管局,但她就认准了,一定要加入,因为你在那里,你是她的偶像……” 说到这里,刘心凡哽咽了一下,停下来,随后他抬头望着杨衣,“……但她现在躺在棺材里,而你……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杨衣无声的立在那儿,明明面前只是一个普通人,说的话也并不激烈,但她却觉得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知道吗?我看着有关你的新闻报道,时常有种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主角,我们所有人、所有人的生活都是一句话被带过的故事背景,发生这所有的灾难都是为了衬托你而存在……而我妹妹,不过是奠基你成功的一块砖石……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你功成名就,取得全世界的敬畏和爱戴,而这些枯骨们被埋在冢中,逐渐被人们遗忘……” “……但我不会忘记,我父母也不会忘记……我的妹妹,她有时候会蛮不讲理,有时候却又乖巧懂事……她明明胆小的连老鼠都怕,却勇敢的死在对抗那些恐怖的怪物中……” “……如果你真这么厉害,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早点关闭异空间通道?为什么不在异空间通道开启之前就将其掐灭在萌芽状态?……你为什么偏要等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用亿万条人命来堆成你的荣誉?——如今你坐在世间至高无上的宝座上,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你可想过,你的宝座是用无数鲜血、白骨和人命筑成的……” 这边的情景已经引起大厅中人们的侧目,刘思远再也听不下去了,上前将刘心凡隔开,“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过来拉住刘心凡,一边低头躬腰的向杨衣道歉:“真是对不起,杨……杨女士,我儿子他从小和妹妹感情深厚,这次心语的过世对他刺激太大了,所以言语过激……还请你不要……” “没关系。”杨衣感觉脸几乎是麻木的,她强迫自己说出一些安慰的话:“我能理解。” 刘心凡被他父亲拉走了,独留杨衣站在原地。 这次没人再来打扰她,然而她却感觉大厅中无数目光不时的射在她身上,窥视、观望、偷看,她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中,被恶意揣测,被肆意观摩。 周局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走出了大厅。 外面阳光正烈,知了在拼了命的尖叫,让人心头烦乱。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中,周局长意味深长的说:“杨衣,只要你走到这个位置,必定会听到许多不同的声音。这世间不可能所有人都敬爱你,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厌恶你,甚至你只是一面镜子,映射的是他们自身的想法。” “我明白。”杨衣说。 “但你还是在自责,是吗?” “我已经尽力了。”杨衣说,她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已经竭尽所能,我甚至越过了那条线……”她的话戛然而止,咽下了后半截。 “你看,你还是在自责。”周局长从兜里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以往发生灾难的时候,哪怕政府救援及时,仍然避免不了各种损失。这时,有些人就会把矛头对准政府,甚至对准救援人员,人们需要一个目标来对灾难负责,借此把愤怒怨恨发泄出去,他们不在乎政府做了什么,不在乎救援人员的努力,他们只想借此发泄心中积压的不满。而现在,你站在了风尖浪口,你成为了这个靶子。 “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觉醒者,是觉醒者们无形的领袖,那些对觉醒者不满或嫉恨的普通人会攻击你,那些在灾难中丧失了亲友的人会攻击你,甚至连有些觉醒者也会攻击你…… “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会得到这世间最热烈的赞美,也会得到最恶毒的诋毁,人们喜欢造神,但也喜欢毁神。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周局长将烟放回烟盒,担忧的望着杨衣。 半晌,杨衣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苦笑,但脸上只有麻木:“没有。” “王冠是人们给那个虚幻的‘人间之神’强戴的,王座是人们给她强塞的,甚至责任都是人们强加给她的,连她本身的力量都是从天而降的……从来没有人问我:杨衣,你想不想要这些?” 第149章 我有一个理想 当杨衣到的时候,克里斯正在看早间新闻。 他运动完后刚冲了个澡,打开新闻,一边冲咖啡一边看新闻。 “……据联合国人口统计局……丧生在此次灾难的人口约有近十亿……将会对社会生产造成巨大影响……” “……预计……产能下降……全球经济受到严重影响……” “……逃遁到地球的异生物……度过潜伏期……蠢蠢欲动……” “……为保护安全……政府已在城市周边建围墙……打造坚固堡垒……” “……乡村及边远郊区的人们聚集到城市,在此经济下行之时,房价不降反升……” “……联合国联系夏国外交部……请杨衣协助围剿全球各地a级异生物……” 他刚端起咖啡便看见杨衣从门外走进来,于是克里斯又将咖啡放下,迎了上去:“你没告诉我,你要过来……” 杨衣神色像往常一样平淡,甚至稍嫌呆板,但仔细看去,她漆黑的瞳仁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倦怠,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勉强,“怎么起这么早?” 事实上已经不早了,早上八点24分,他对照了一下与夏国首都的时差,那边此刻应该是夜里23点24分,正是该入睡的时候。 “工作很累吗?”克里斯并没有深入打听她的工作内容,“正好我刚运动完也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去休息一下?”事实上他刚健身完,此刻正精神饱满。 说着,他上前一把将她公主抱起来,向楼上卧室走去。 杨衣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但并没有反抗。 她不自然的在他怀里挪动了一下,原本平淡的表情转为惊讶和一点害羞,但她又习惯性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外露,所以显在脸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刻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很平稳淡定:“……我想……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克里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无辜的眨了眨海蓝色的双眼,“我看你很累的样子,想要抱你到卧室休息一下……哦——其实你想要……” “我什么也没想。”她快速接道。 她尴尬的躲避着他的眼神,脸颊上的粉红在克里斯眼皮底下一层层晕染加深,最后连耳朵都变成了同一色系。 克里斯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瑰色,世间最美的景色也不能与此相比,而她,是世间最美的女人,是美的化身。 他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是赞叹她的强大,宣扬她的伟力,竟然很少有人倾情赞美她的美丽——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都是瞎子!只有他有一双慧眼,能够从她刻意维持的假面下看到她真实的内在,那就是美本身。 “上帝啊——”原本他只是想逗逗她,让她开心起来,因为她看起来真得很累,是那种身心俱疲的累。但此刻她那通红的脸颊,尴尬羞恼却又极力克制的表情,让他的心一下化作一滩水,然而身体内却燃起了一堆火。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她还没做好准备……这样想着,他感到喉咙干燥,喉结上下抖动了一下。 他抱着她走向自己的卧室,像抱着世间最宝贵的珍宝。 抛去外界给她累加的各种隆重的头衔,事实上她轻飘飘的,有点过于消瘦,还没他日常健身用的哑铃重,但就是这么一副单薄的身体,内中却藏着那么一股巨大的力量,这简直就是奇迹。 珍而重之的将她放在床上,给她摆好枕头——几天前,她就是这样支着胳膊躺在他身侧,望着他,仿似一个轻梦般不可思议。 “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些吃的——”他凝望着她的眼睛,轻柔的说,仿佛她不是什么“人间之神”“超人”,而是一根轻轻一呵气就会飘走的羽毛。 他再三凝望着她的脸,终于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 杨衣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身影,低垂下眼睫,开口道:“我不饿,来陪陪我吧……”她开口请求道。 她很少主动开口请求什么,哪怕是生活中最普通的小事,她习惯自己解决一切。 克里斯立刻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惊讶的望着她。这是她第一次用请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杨衣半支起身子,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躺到她身边。 克里斯不自觉的舔了舔唇,他口有点干,心跳有点快,脑子也胡思乱想起来。 等他躺好,杨衣主动依偎过来,然后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望着窗外默默出神。 床头正对着窗子,窗户像一幅画框,一大片茂密的橡树在夏风中摇晃,巴掌似的绿叶在风中挥舞,肆意散发着磅礴的生命力。画框一角是一泓湖水,波光粼粼,闪着细碎的光。 一切都静谧极了。 说实话,克里斯心中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望的,但很快,这种静谧的气氛也感染了他,而且此刻怀中抱着自己最深爱的人,就像抱着整个世界。 渐渐的,他觉得这样的温馨比一场酣畅淋漓的x爱更值得享受。 他轻柔的抚摸着她及肩的发梢,她的头发也是漆黑的,如同她沉静而神秘的瞳孔。 不知为什么,哪怕在如此亲密温馨的时刻,在他内心深处仍有一丝不安和惶恐悸动着,仿佛在提醒他一些不敢深思的未来…… “你知道吗,在这一切发生以前,我有一个简单的理想……”杨衣忽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一样。 克里斯抚摸着她的后背,示意自己在仔细听。他知道,此刻她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我想攒一笔钱,去深山里包一块地,种茶,种中药,种水果,种蘑菇,种花,养猪,养鸡……没有觉醒之前,我一直在试图挑选一样作为主业,一个人就能忙的过来的那种,否则把我累死也忙不完呀……不过,其实累一点也好,我并不怕累,我只怕……后来,不知怎么得,突然有了超能力了,最初的惊吓过后,我高兴死啦,这下我可以包一整个山头,不,包两个,三个!我可以养许多猪,养许多鸡,种许多茶叶,蘑菇,种许多花儿……每天清晨起来,我就把鸡圈的门打开,让它们漫山遍野的跑,让它们自己找虫吃去,到傍晚再让它们回圈里。这样放养的鸡叫做走地鸡,它们的蛋黄是深黄色的,比大棚养殖鸡下的蛋更香,价钱也更贵……当然啦,它们蛋产量不会那么高,而且会把蛋下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我得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去捡,累死人!嘿,但我都有超能力了,还怕这个?……我还想过养野猪,当然不是纯野猪,我看农业频道的专家说过,纯野猪味道太腥膻,难以入口,最好吃的猪肉是野猪和家猪杂交的,这样养出来的猪有肉味,膻味还不大,口感还好,最受欢迎……我还下载了野猪饲养的资料学习过……” 第150章 我爱你 “我已经做好了计划,就差启动资金了,于是我攒呀攒,业余网上接单帮一些小企业做账,做网络客服,做网购刷单……我攒了好久,终于攒到了10万块……你别笑,十万块那时候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好不好……”杨衣看到克里斯脸上的笑意,不由得羞窘道。 “我不是在笑这个……”克里斯忍不住吻吻她的额头,“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你到底要不要继续听了?”她更窘迫了,咬着下唇不说话。 她几乎像个闹别扭的小女孩了,没有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平淡,撤下了那张对外的假面具,此刻的她看起来分外真实,也分外鲜活。 克里斯真想把她含进嘴里,捧在心上,融入骨血,他想永远停留在此刻,又或者,宇宙干脆立刻爆炸,如此一来,时间这个概念将会消失,幸福也将凝结在此刻。 过了一会儿,她接着喃喃自语道:“……到了那个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动物们与我为伴,还有树木、花草、各种昆虫……多好啊……” 克里斯立刻意识她话中的深层含义:“一个人”,她曾经理想中的未来,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知怎的,他心头突然涌出一股酸涩来。 “一点也不好。怎么没有我的存在?”克里斯故意不满道。 “亲爱的,”杨衣忍不住笑,“你知道,像你这样完美的存在,我以前只敢把你安排进幻想,哪里有资格把你安排进理想?理想是可以通过脚踏实地一步步来实现的,而幻想……幻想只能是想想而已……” “那现在你可以安排了!”克里斯有点不满的说,“不管以什么方式,我必须被安排进去。” “好好……”杨衣笑的肩头抖动,“其实我还有一个理想……那就是当一条咸鱼,什么也不干,每天就看小说、打游戏,无聊了就去无人的森林散散步,观察观察大自然……但这样不事生产,会坐吃山空的呀,我只好把它安排成我的次要理想了……” “这个最好!”克里斯眼睛一亮,“我们可以买一座海岛一起隐居——你不是最喜欢大海吗?到时候,我们亲手盖自己的房子,亲手整理自己的花园,亲手种粮食,饲养家畜,过一种自给自足的平静生活……亲爱的,你完全可以当一条咸鱼,什么也不干,我目前的财产足以支撑我们一起快乐的当咸鱼……” 杨衣忍俊不禁,“……到时候我会吃成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因为我大部分时候真的很懒……我还会变成一个黄脸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指责你,比如把脏衣服乱丢啊,饭后不知道自觉洗碗啦……” “不,我不会乱丢脏衣服!我绝对会主动饭后洗碗!”克里斯抗议道。 两个人一同畅想着,杨衣忘了未来要面临的一切,忘了现在的身份,忘了肩上被强加的责任,甚至忘了她身具伟力这件事本身。 她仿佛回到了没有觉醒的时候,仿佛在此时认识了克里斯,两个人商量着一起去哪里隐居,商量着今后谁做饭,谁洗碗,以及生活中各种琐碎小事。 “其实我小时候曾对画画感兴趣,会在用完的作业本反面画画,但都被…撕了……”她顿了一下,又兴奋起来:“或许我会从头拿起自己的兴趣,我会画我们的房子、菜园、花草、日月星辰,画岛上的一切!” “当然,如果你需要一个模特儿,我非常乐意担此重任!”克里斯抬了抬左臂,一边做了个健美的动作,一边朝她调皮的眨眨眼:“我非常愿意为你的艺术而献身——” “感谢您对艺术的热情,”杨衣憋着笑道:“其实我对人不感兴趣……” 在这句调侃中,克里斯却察觉出潜藏在深处的某些真实。 望着窗外的摇晃的橡树,她嘴角带着淡淡笑,声音渐渐低沉:“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呢?等一切都安稳下来,等世界重回往日的平静……我可能会解甲归田,和你一起归隐到某个无人的海岛,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随你姓,叫什么什么诺顿也行……杨……哼!” 她忽地冷笑一声,“这个姓不要也好……最好连名带姓全改掉!姓是传自他们的,名是那个人取的,跟我本人有何关系?没人关心我到底叫什么……” 说着,她突然坐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亮的吓人,双颊泛上一股病态的潮红:“你喜欢什么模样的女人?丰满的?纤细的?维秘模特那样的?又或是运动型的?我都可以满足你……不但要改掉姓名,连现在这副模样都要换掉,这——也是遗传自他们的,这恶心的血脉……而且,现在全世界都认识这张脸,不能用了,这张脸不能用了,得换一张新的……换一张别人不认识的……” 她双眼射出奇异的光,仿佛在望着克里斯,又仿佛在望着某处未知的地方,喃喃自语着:“全部换掉,更名改姓,改头换面,去过新的生活……去过梦想的生活……” 克里斯的心脏像被人狠狠的攥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痛楚和怜悯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他只能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不……杨衣,这个名字很好,我是说,这个名字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跟你有关系,懂吗?当我日日夜夜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浮现的是你,是你的模样,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他着急要解释清楚心中的感情,却总词不达意,“……你的相貌也很好,你不用为了我的喜好改变……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你也可以随意改变……但必须是你自己……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忽然,他一把握住她的肩,望着她的双眼,他感觉自己眼眶发热,泪水也止不住的涌出来:“我只是想说,我爱你!杨衣,我爱你!我爱的是你本身,不是任何其他的附加的东西,我爱你的相貌,我爱你的心,我爱你的复杂,爱你的痛苦,爱你的假面具,我甚至爱你的忽冷忽热,爱你对我若即若离……我爱这所有一切凝聚而成的你……只是你,你明白吗?只是你!” 第151章 人类火种计划 在离开克里斯家时,杨衣脸上带着笑。 他说他爱我……爱现在的我,只是我本身,而不是别的……她默默想着,胸膛中满溢着一股暖暖的热流,流向全身,充满了力量。 来时,她仿佛背着一座山,身子也被压的佝偻;走时,她像满载而归,身心轻盈,甚至想要跳舞。 这种愉快的感觉持续了好长一会儿,她刻意在天上飞的慢一点,再慢一点,将这种感受延续的更长一些。 但随着夏国越来越近,黑夜的幕布逐渐被扯开,天边的晓光透出淡蓝色,心头的快乐也像轻烟一样缓缓消散了。 那座大山又重新压在她肩上,并且越来越重,她脸上的笑消失不见了,渐渐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平淡,甚至稍嫌呆板的神情。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6点15,她还有时间回宿舍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去开一场重要的会议。 她想了想自己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工作安排:协助‘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研究异空间通道,配合‘邪神专项研究组’的科学家们研究祭坛运行原理……以及最重要的,协助联合国和夏国捕捉绞杀逃窜到地球各处的a级异生物。 然而,她内心深处清楚,这些貌似重要的工作不过是细枝末节,真正重要的,是那个笼罩在人类存亡之上的巨大阴影,那个连提起名字都会引来注视的真正危机——祂。 人类此次经历了灭亡危机,但实际上,人们连真正对手的面目都没见过,只从邪神信徒上了解祂的一丝余威。 从碎片零碎的记忆中得知,祂一直在沉睡中,只有祂的信徒们在为他们的主开疆辟土,试图唤醒祂。 也同样是从碎片的记忆中,她得出了一个令人悲哀的结论:无论如何,邪神是无法对抗的……面对祂,就连“对抗”这个词都显得分外可笑。 这不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甚至不是蚂蚁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差距…… 哪怕有那么一丝可能,时间也远远不够。 她垂下眼眸。 但是,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 侵袭地球的不过是一部分邪神信徒,如果“邪神”亲自下达旨令——甚至不用下达指令,只给予信徒们一个模糊的暗示,那地球的危机就能迎刃而解。 一切的首先,是完全融合那个碎片……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的计划。 在低垂的眼皮下,谁也看不到,她漆黑的瞳孔中有两团小小的漩涡在旋转、扭曲、变形…… ## “各位,连日来的会议我都听了,今天我提出自己的三点建议。” 杨衣推开了桌上的资料,望向长桌两旁的与会者。 这是一次绝对的高层会议,在场者都是夏国最顶层的决策层。这也是杨衣第一次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以往她都是沉默着,当别人主动问,她才适当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大都中规中矩。 她做足了事不关己就绝不发话的作风,只有自己工作范围之内的内容,她才适当的发表一下意见。 这样的旁观几乎显得有些刻意为之了,但人们也从这刻意的态度中得出了某种令人安心的结论——她的手不会伸的太长,她不会滥用自己的权力,她不会轻易干涉政治。 事实上,除了异生物,她几乎什么都不太管。 这让这些大人物们松了一口气。 但今天,在连续几天的会议快要告一段落的阶段,在两天后要为危机中作出重大贡献的功臣举行盛大的授章仪式之刻——其实人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仪式的真正意图——杨衣突然提出了建议,还是三点,这让会议室内的众人都面面相觑。 会议室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喝茶的轻轻放下了保温杯,原本翻看资料的将纸张合了起来,原本准备发言的立刻闭上了嘴。 坐在首位的国首依然带着和蔼又威严的笑容,丝毫没有惊诧的模样,“那就让杨队长来讲两句……” 杨衣点点头,语气平淡道:“通过最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想必大家也都感受到了邪神信徒的猖獗,我相信无数部门机构已经对那个未知的邪神分析了无数遍,总之就是一句话,这位未知的邪神目前正在沉睡中,祂的信徒们在想方设法的唤醒祂。唤醒祂的方法就是生命——无数的生命。 “从黄沙星球、红月星球、以及迷雾小镇的异空间来看,这位神的胃口很大,大到区区地球只不过是祂的一小块餐前点心。” 众人的脸色肃穆,这样的情况,各位高层自然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暂时对民众隐瞒。 但民众中自然也有聪明人,人类灭亡论早就在民间暗暗流传,网络上悲观绝望情绪已初露端倪。 “觉醒者或许还有机会成为祂的信徒,但普通人……在那些邪神信徒眼中毫无意义,只配做唤醒邪神的一点燃料……” 杨衣的话说的极不客气,在场的高层们脸色都不太好看。与会者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用了半辈子才坐上这个位置,几乎好多年没有听到过如此不委婉、不客气的话了。 国首脸色未变,甚至同意的点了点头,“杨队长说的很对,这次危机可以说是自人类诞生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我们目前针对这样的情况已经设想了无数应对方案,但都因为敌人太强大、信息太过模糊而无法继续进行……但杨队长今天特意提出来,是不是对此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在场的各位都比我聪明,也比我有经验,我这点末微意见各位想必早就设想过,但我只说说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给各位交个底儿——” 杨衣笑了笑,会议室内的气氛也略微松弛了些。 “这三点建议不妨叫‘人类火种计划’——1、分散人类,进行星际移民。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分散开反而有利人类火种保留。我可以负责开辟星球通道,目前我已掌握的星球坐标包括黄沙星球,红月星球、还有迷雾小镇通向的星球。但这三个星球的环境恶劣,并不适合人类生存,这就由科学家们负责了,不管修建可供人类生存的生态安全基地,还是重新改造异星环境,要是地球人类有一天灭亡了,那异星的这一小支人群就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希望。 “2、促进全民觉醒。在人类文明必须选择臣服或死亡的那一刻,尽可能保存更多的火种,留存更多的人命。只有成为觉醒者才能‘进可攻退可臣服’。我想如果选择臣服就可以生存下来,没有人会拼命的吧?不臣服只是因为代价太大——代价大到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都成为邪神的燃料。”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所有人都面色震动。 其实,在场的各位都早已明确杨衣的立场,邪神信徒们几次招揽杨衣都被她拒绝,她甚至几次破坏祭坛,为了普通人和邪神信徒结下不可解的深仇。 事实上如果当初杨衣选择归顺邪神信徒,作为觉醒者第一人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说不定整个觉醒者群体都因此动摇立场。 但她没有选择臣服,而是站在了普通人的一边,选择为普罗大众而战,这毫无疑问是非常值得敬佩的。这也是在场众人信任她的原因。 “3、背叛计划。实在无法保全普通人的情况下,倾向于旧人类的觉醒者必须选择背叛旧人类群体,向邪神表示臣服。” “嗡——”一声,会议室内一片杂乱,有的是杯子被不小心打翻,有的是挪动椅子的声音,有的是不小心撕坏了手中的资料。 这些大人们今天第一次失态。 她这是要给自己留后路?还是早已想好了退路,就等着事态明朗化的那一天,名正言顺的带着全体觉醒者抛弃普通人,投靠邪神信徒? 杨衣神色未变,仿佛没有感觉到众人的震惊和怀疑似的:“当然,我提这个建议并不是要抛弃旧人类,假如未来某一天,情况实在无可挽回,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必须有所牺牲——哪怕这个牺牲是我本人,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室内的气氛并没有放松下来,众人眉头紧锁,犹疑的望着杨衣。 杨衣恍然未觉,接着道:“但我可以在此作出承诺,我始终与全人类共进退,如果有朝一日,哪怕尽我所能也无法抵御邪神,在我战斗到最后一口气后,觉管局及相关部门的觉醒者们必须带领所有觉醒者背叛旧人类,立刻投靠邪神信徒。” “以上,就是我的三个建议。” 第152章 授章仪式 杨衣提出的三个建议并没有影响两日后授章仪式的举行。 此仪式主要内容是表彰在灾难中立下大功的各界人士,但在其他各国看来,不过是夏国试图宣扬杨衣的所有权,并向全世界进行示威。 “就是示威,怎么了?”在网络直播中,飘过这样一句话,但瞬间被其他弹幕给淹没了。 不过李子涵并没有气馁,他眼睛紧盯着屏幕中的新闻直播:平日熙熙攘攘的长安大街上,此刻安静无人,渐渐从远处开过来9辆摩托护卫,队列呈三角形,两旁也有摩托护卫,守护着中间一排肃穆的黑色红旗车,车前飘荡着鲜红的国旗。 今天是星期六,李子涵是长安大学的大一学生,父母都加班去了,他正窝在自己房间看新闻直播。 李子涵敢肯定,头一辆车里坐的就是杨衣。 “啊啊啊,骑摩托车的哥哥们好帅!” “我好激动,要是骑摩托护卫杨衣的是我就好了!”有人在视频下评论到。 “切,想的美,开摩托的可是国宾护卫队,你要是能当上的话,能吹一辈子牛!” 有人科普道:“摩托护卫是一项技术性非常强的工作。在车队进行中,什么样复杂的情况都可能碰到……而且因为这次举世无双的授章仪式,防止觉醒者恐怖组织破坏仪式,他们要进行专项训练……” “先别说训练,护卫队队员的身高体重都有要求的,身高是185-189,相貌端正,先看自己能不能达到再说!” “人家只是长得帅吗?那还得是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自如的战士,你以为人人都能做杨衣的护卫啊……” 李子涵发评论道:“我敢肯定,第一辆红旗车里坐的肯定是杨衣!” 马上就有人回复他:“确定了,记者台上有外国记者用长焦镜头拍到了杨衣的侧脸!链接地址” 李子涵立刻点击链接,地址转到了国外一个新闻论坛上,同样正在直播夏国的授章仪式,而且国际同时在线观看的人数达几百万。 各种不同语言的人都在发送评论,一会儿功夫就刷出了近百万条评论。 “杨桑是如此伟大的女性,夏国果然不愧是我们自古以来的宗主国,每当危难之时就会出现英雄!” 李子涵一边用翻译器翻译着各种语言的评论,看到这条忍不住撇了撇嘴。 “两个月之前还是阿卡国的跟屁虫,两个月后就成了夏国的舔狗,你们扶桑人的脸皮可真够厚的!”一个棒子国的人讽刺道。 “你们懂什么?之前国内舔阿卡国都是民主党,现在是我们广大民众最拥护的红党主政,只有红党才能证明我们普通民众的意愿!” “屁!你们民主党当年可是高票被你们普通民众选上去的,靖国神社也是你们普通民众一致同意才建的!你们以为夏国会忘了这个吗?夏国网络上可是投票让杨衣沉了你们扶桑岛的!”棒子开始挑拨起来。 “杨桑是一位伟大善良的女性,她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你这个故意挑拨我们两国关系的小人!” 李子涵笑嘻嘻的看两人吵架看的津津有味,但立刻被另一个屏幕中的直播吸引了视线。 此刻车队已经行驶到了天门广场,在广场两侧,仪仗队排列的如同标枪。 首都已经进入一年中最热的七月,虽然此刻才上午八点40,但太阳已经火辣辣的照射下来,这些仪仗队身着制服,脚穿军靴,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天啊,看起来好热好辛苦,非要举行授章仪式不可吗?劳民伤财,而且我们才刚失去近一亿同胞,这么做至那些死在灾难中的人于何地?”有人这么说。 “楼上傻逼,鉴定完毕!” “楼主傻逼!” 李子涵也立刻加入了谴责这个评论的大军:“你懂个屁,正值国家危难之际,这样的表彰一是要提高国民信心,一致对抗异生物!二是要宣扬杨衣的功绩,宣示杨衣的国籍和归属权,得杨衣者得天下,你懂吗?” 刚发完这条评论,天空中两排飞机携带彩色烟雾从空中低空飞过,在空中留下七色彩带。 车队在大会堂外停下来,身着制服的仪仗队上前拉开这队红旗车的车门,果然,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杨衣。 她穿着白衬衫,黑西服,齐肩发在脑后整齐的束着,头发丝没有一丝紊乱。 她画了淡妆,显得比平时有气色了许多,表情仍旧如往常一样平淡镇定。 当车上的人下车时,两侧的礼炮齐鸣,共鸣28响。 “啊啊啊,居然是28响,真是太排面了!”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讲究吗?” “在外交场合中,迎送国家元首,鸣放21响礼炮;迎送政府首脑,鸣放19响;迎送政府副首脑,鸣放17响。你可以想象这28响有什么讲究了!” “那可是杨衣,她拯救的可是整个地球!礼炮放一天也是应该的!” 围栏外,无数观众自从看到杨衣的身影就开始大声尖叫,声彻云霄。 “杨衣!杨衣!” “人间之神!” “共和国守护神!” “我的衣衣……” “衣神……看看我啊!” 甚至有人因为天太热,又太激动而晕了过去。 杨衣有些惊诧的望了望那边的动静,不过立刻恢复了镇定自如的表情,和其他接授奖章者一起走向大会堂。 整个天门广场的人忽然感觉空气似乎凉快了许多,明明太阳还是那么火辣辣的,明明也没有什么风,但温度却莫名其妙的降了下来。 “呜呜呜,肯定是杨衣……” “对,我用望远镜看了,她刚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就凉快了……” “她怎么这么好,这么贴心啊……” 不但围栏外的群众感受到了,记者台上,下方的仪仗队,全部感受到了这股凉意,也同时感受到了杨衣这小小的善意。 走到大会堂门外时,两群穿着校服裙和短裤的小学生们早已拿着鲜花在等待,看到杨衣他们到来,立刻欢快的以统一的节奏摇摆鲜花,表示欢迎和祝贺。 “这么大热的天,让孩子们去受罪,家长们难道不心疼吗?中暑怎么办?面子工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一条评论出现在新闻直播评论下。 第153章 追捧杨衣的影响 ‘‘你说孩子受罪是什么心理?英雄难道不该受这种荣誉?这些小学生怎么会觉得迎接英雄是受罪?’’ “我要是能去举着鲜花迎接杨衣,我能吹一辈子!” ‘‘楼主没见识,你想让自家孩子去还没资格呢,你以为谁都能去?’’ “就这个罪,还是争破头抢到的,一般群众连抢的资格都没有【冷笑】” “楼主懂个屁,能站在那里迎接的都是各个学校最优秀的学生,并且家长在首都有权利有地位【鄙视】” “讲真的,能去这种场合的都是很好的学校很好的学生,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选拔建国五十周年国庆阅兵少年方队,我现在都快40了还老拿出吹嘘【抠鼻】某些人真的不用瞎操心【嫌弃】” ‘‘真的,你们这些杠精我见得多了!我家就住在首都,我儿子前几天有跟我说过,学校说可以报名去大会堂前举鲜花迎接杨衣,全首都小学的孩子们和家长们都疯了好吗!最后才发现不是谁都有资格的,首先政审得过,往上数三代那种!然后学习又筛下来一大片,最后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身上有奖项荣誉的,烈士遗属的可以加分,可怜我儿子是个学渣第一轮就被筛下来了,我都恨不得替他学习,他可懊悔了,哭着告诉我他今后一定好好学习,一个可以近距离杨阿姨的机会就这么没了……虽然我觉得很可惜,但孩子能奋发向上我觉得还挺值得的【鼓掌】” “同病相怜啊哈哈哈,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誉,首都那么多小学的孩子们都踊跃报名呢,前两天我女儿回家就哭,说没得到这个机会去迎接杨阿姨,被同学校另一个同学抢了,因为那个同学考试总分比她多3分,人家还是年度奥数大赛首都区第一名,她哭的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吃瓜】” “大家要明白,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夏国人,隔着网线谁知道对面是人是狗” “学生追星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这追的才是真正的星,比追那些娱乐圈的戏子们强多了,而且我们大人崇拜这些巨星啊【鲜花】” …… 李子涵刚想要开喷,发现一瞬间楼主就被骂了狗血淋头,就默默了住了手。 因为这条评论,他赶紧去看直播中那些摇摆着鲜花的小学生们,果然发现孩子们在看到杨衣后,都兴奋的小脸通红,有的恨不得跳起来。 镜头给了杨衣一个特写,只见杨衣看到孩子们,一直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还朝他们挥了挥手,好像打了个招呼。 孩子们更激动了,有的忍不住喊出口,看口型是在喊:“杨阿姨”或者“杨姐姐” “啊啊啊啊,我好嫉妒!!!为什么我不是那些小学生!!” “啊啊啊,她笑了,她对这些孩子们笑了!!我多想站在那里的是我,哪怕我是那束鲜花都行!” “那我当地上的蚂蚁好了!” “那我当台阶好了!” …… 众网友不甘示弱,将在场的寥寥无几的物品一个个抢着当了个遍。 随着仪仗队带领,杨衣和被授章的众人一起踏着红毯步入大会堂。 国首正站在颁奖台上等待,等杨衣和众人在仪仗队的引导下站定,全体起立,铿锵的国歌回响在大会堂中。 屏幕上飘过一大片弹幕: “泪目了,太不容易了!想到我们这次在灾难中失去那么多同胞,想到我们国家遭受的这些苦难,我的泪就忍不住哗啦啦的流【流泪】【流泪】” “而且,这些苦难不知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异生物危机只会越来越严重” “怕什么,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杨衣!我们有这么多觉醒者,我们国家的觉醒者是全世界所有国家中最多的!我们还有这么多军人们保家卫国,哪怕世界上所有国家都灭亡了,我们夏国也不会!!!【握拳】” 李子涵一下振奋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说的对,我还是那句话,得杨衣者得天下,有她在,我们夏国就是世界最强!” “可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大家不觉得太危险了吗?万一她有别的想法,比如有一天她想要带领全体觉醒者们建立一个新国度,又或者她突然改换门庭,被别国挖走了,又比如她决定抛弃我们旧人类,转头投向邪神信徒阵营……这些难道你们就没有担心过吗?”一条评论突兀的出现在评论区。 李子涵大怒,把键盘敲的“框框响”,“你是哪个国家派来的狗,特意来抹黑杨衣的形象,离间杨衣和夏国的关系!!”还没等他发出去,就发现这条评论已经被删了。 他还在气头上,但直播已经进行到国首致辞和颁奖环节了,他顾不上生气,赶紧去看颁奖。 国首颁给杨衣的奖章是一条金丝连接而成的项链,奖章远远看去是金红色的。 主持人庄重的念到,“……为杨衣同志为世界和祖国作出的巨大贡献,特授予国家守护者勋章……” “天啊,国家守护者!!!以前从来没有这个勋章,这是专门为杨衣设立的吧!” “确定,就是专门为杨衣设立的,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授予别人了!【鼓掌】【鲜花】” “这奖章制作有什么讲究吗?” “也没什么讲究,不过是用传统技法累金丝和花丝镶嵌工艺,做成夏国结、祥云、兰花等纹样,象征着黄河长江的金银浪花围绕在国徽周围,五角星是用极品红宝石磨成……就这么简单而已【微笑】” 随后,是国首为其他在灾难中或奋勇杀异生物,或勇敢保护普通民众的英雄们颁发勋章,但此刻人们已经无暇顾及了,都在讨论这独一无二的勋章和荣誉。 “依我看,哪怕把世间所有赞誉颁给她,也是应该的!毕竟她可是拯救了世界!” “就是就是,她拯救了全人类!我看应该办法给她‘人类拯救者’或‘救世主’勋章!” “人间之神勋章!” “共和国守护神勋章!” 评论中的网友们开始脑洞大开,设想各种勋章的名字。 李子涵也加入讨论之中。 “喂,你们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难道只有杨衣值得爱戴?其他授章者都不值得大家尊重?大家的慕强心理是不是太重了!” “是的,我觉得大家对杨衣的追捧反而凸显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家普遍都开始崇拜那些拥有超能力的英雄,她的出现会让大家习惯性的遇到危险就期望有个英雄出现来拯救我们,从而忘了我们自身的努力!她让大家忘了,我们的国家是无数的平凡人先辈建立起来的,我们的灿烂的历史和文明是像我们一样的平凡人组成的!哪怕没有她,没有那些超能人,依旧会有许多像你我一样的平凡人站出来,保护我们的同胞,保护我们的国家!” 第154章 用异类评价她更合适 “可是这些觉醒者在一两个月以前也正是普通人啊,为什么他们觉醒超能力之后就要和普通人区分开呢?为什么他们做了这么勇敢的事不值得表扬呢?” “是啊,如果我们刻意在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制造沟壑,又和西方那些种族歧视的人有何区别?我们要警惕这种将觉醒者和普通人分成两个种族甚至两种物种的想法,毕竟我们每一个普通人未来都可能是觉醒者!” “是啊,如果你现在突然觉醒了,你愿意被往日的亲朋好友看作另外一个种族吗?甚至不再把你当人?【白眼】”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啊,我邻居原本看起来挺和善的一个人,半个月前觉醒后就牛逼哄哄的,现在看我们这些邻居都是鼻孔朝着天的,说话口气也很冲,仿佛觉得自己很尊贵似的,和我们这些屁民不一样了,他还只是个c级!【冷笑】” “只能说是他个人素质有问题,不能说觉醒者全体都有问题……” “是啊,我在我们本地觉管局附近做小买卖,虽然大部分觉醒者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但还有一部分人待人很平和的,也没有看不起我们普通人的感觉” “我们小区靠近一个驻地,军队出来的觉醒者,纪律性特别好……【鲜花】” 眼见楼歪了,楼主不得不再次发言,把楼正回来。 “我们谈论的不是某些觉醒者的素质问题好吗?我们谈论的是觉醒者们对未来人类社会的影响,杨衣这样的超人对人类社会的影响!你们想想看,就在两个月前,如果发生了大范围的灾难,我们会怎么做?哪怕我们损失了许多同胞,我们依旧会同心协力,献出每一份自己的力量,共渡难关。 “但现在呢?你们还会这么做吗?再次发生灾难的时候,我们会不会下意识的期待“杨衣们”出现拯救我们?那些原本准备献出自己力量的普通人会不会觉得自己人小力微,哪怕自己拼出命去救别人,还不如“杨衣们”轻轻一勾小手指头?这样的情况下,你会尽力帮助别人吗?如果你陷入绝境,你会努力自救吗?还是把希望放在“杨衣们”的身上? “‘杨衣们’的出现会让普通人轻视自身的努力,认为所有一切都是天生的,都是命中注定的,普通人只需要等待他们的拯救,或者巴望自己突然中奖觉醒超能力,来解决生活中遇到的一切困难。 “‘杨衣们’的出现还会让普通人轻视群众的力量,轻视集体的智慧,要知道我们的国家就是在群众的基础上建成的,这就是抛弃了我们的立国根本! “‘杨衣们’还会让普通人崇拜英雄,服从权威,我们才摆脱了一百年的奴性又将再次深入骨髓,‘杨衣们’让我们普通人的奋斗和努力成为笑话。 “‘杨衣们’还会让我们丧失个体意志,让我们成为超能力者的附庸,今后的历史不再由我们普通人书写,而是变成了这些超能者的个人传记,我们普通人只配给他们当故事背景!这些大家都想过吗?” “说的好像以前历史真的是由普通人书写的一样?你去翻翻历史书,哪一页不是由英雄书写的,怎么现在换了觉醒者就不行了?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奴性了?【白眼】” “我觉得楼主的屁股是不是有点歪?你干嘛用‘杨衣们’来代表觉醒者群体,又刻意把觉醒者群体和普通人相区别,我觉得你别有用心,想要离间杨衣和普通人的关系!【怀疑】” “我倒是觉得楼主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有没有觉醒者来现身说法一下,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鼓掌】【欢迎】” 这一层楼下众说纷纭,李子涵皱起眉头,他感觉到这种争论下潜藏着一股危机,这让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本人是一名觉醒者,才觉醒两个星期,c级躯体系,能力是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苦笑】,刚开始有点不习惯,掌握不好力度总弄坏东西。后来习惯了后,感觉生活中除了方便一点,比如停车位太窄停不进去可以直接靠蛮力搬进去,比如以前遇见打架只敢围观,现在敢去拉架了,还有那方面的能力强了一些,老婆很满意……其他跟以前也没啥区别,可能是我比较弱鸡吧【微笑】”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微笑】” “那方面是哪方面?能展开详细说说吗?咱是本着科学求真的精神认真求教的【嗑瓜子】” “哇,终于有觉醒者来现身说法了,有没有级别更高一点的,比如b级a级的,来说说感想” “全国a级也是有数的吧,人家忙的飞起,哪儿有空跟我们闲聊打屁【抠鼻孔】b级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个评论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我是b级火系,刚给一个顶级富豪当保镖回来,闲的一批。大家有什么想问的,我会有选择的回答你们。” “好啊,大佬!请问您当保镖的富豪是什么层次的?他们尊重你们b级觉醒者吗?待遇怎么样?” “在全球富豪排行榜上。尊重。待遇极佳,比觉管局好。下一个” “大佬大佬,你们自我感觉和普通人有壁垒吗?会不会看不起普通人?” “身怀利器,自然比普通人多几分底气。我是磁场系,不像一些躯体系能明显看出来是觉醒者,我们有时候会遇到一些普通人的挑衅,有的觉醒者比较自大,一点也受不了别人的怠慢,我是直接懒得理会。当你拥有超强的力量时,普通人的挑衅就跟幼儿园小朋友故意挑衅大人,大人会因此生气吗?只会觉得好笑和好玩。” “请问,你们觉醒者怎么看待杨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怎么看待?不敢看待。或许在你们普通人看来,我们都是觉醒者。但我们觉醒者才真正知道,普通觉醒者和她的差距有多大。【苦笑】 “你们知道吗?我们觉醒者群体里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杨衣是没有瓶颈的。这是什么概念?我们每个觉醒者也是分等级的,普遍情况是磁场系强于躯体系,a>b>c>d,每个觉醒者往上升一级几乎都要经过生死顿悟,如果没有幸运和努力和不怕死的精神拼命磨炼,大概率一辈子都会卡在觉醒时的等级。 “而杨衣呢?刚开始时在海边打海怪展现出的是a级力量,到了几日后的金山市火魔之战中又展现出了s级力量,此后的每次出手都在打破我们对她的定义。到了噬空兽危机时,我们已经不敢想象她到底有多强了,也不敢用觉醒者的等级来评价她了。 “再到前几天的异空间通道事件,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那就是绝望,我知道无论如何,我连她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赶不上。我认识的一个a级,同样是这种感受。 “我觉得你们在评价觉醒者的时候,请把杨衣和我们觉醒者分开,她不是觉醒者中的天才,用‘异类’来评价她更合适。 “有时候我在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因为她的力量层次已经脱离人类的范围了……” 第155章 再见托马斯 直播已经进行到杨衣发表致谢词,这时镜头直接对准了杨衣,她还未开始演讲,无数弹幕就已经开始高潮起来。 “衣神!衣神!” “我的衣衣(狂叫)我的主人(扭曲)我心中永远的神(阴暗的蠕动)” “我强大又悲悯的女神,您是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夏国重回巅峰之日就在此时!” “祝愿我国繁荣昌盛!” …… 全世界各地几乎都在通过网络,或者国际频道观看这场授章仪式直播。 阿卡国总统办公室。 阿卡总统坐在新办公室的半圆形桌前,其他高级官员伫立身旁,在他们前面有一个大屏幕,里面播放的赫然是杨衣的致辞直播。 “她的政治倾向已经很明显了……”总统轻敲桌面,语气淡淡道。 “总统阁下,经我们调查分析,还有各界心理学家、行为分析专家、情报分析员,都给出一份‘她很安全’的结论,大概率她不会直接插手世界格局……”cia局长罗伯特 怀特说。 “但现在,哪怕她不直接插手,但夏国却已经借着她的声威向我们进行施压,各位,现实就摆在我们面前。”副总统艾伦 安德森语气激昂的说,“我们被迫撤去了夏国周围部署的军事基地,失去了国际声望,也失去了全球第一大国的地位,必须要作出改变了!” 人群静默。 事实上,在场的各位没有一个笨蛋,如何恢复全球第一大国的地位?在军事、经济、文化影响方面全方位压过夏国! 目前他们依然可以自豪的说,自己的军事、经济、文化影响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是领先于夏国的。 但为什么就突然屈居第二了呢?唯一的变数是,杨衣! 如何解决这唯一的变数?不知道。 “各位有何高见?”总统问。 “我们试图找到她的弱点。”超能人类联合组织,简称g.u.s,是阿卡国官方觉醒者管理组织,负责人阿曼达 沃克顿了一下,“事实上,从实力上来说,她几乎没有弱点,她是觉醒者中的完美体,不,或许‘超完美体’更适合来形容她……” fbi局长布鲁斯 特纳微笑了一下,“如果不能从实力上击败她,那么别的方面呢?能杀死一个人的,不止炮弹。如果我们无法摧毁一个人的躯体,那么我们可以摧毁她的精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布鲁斯 特纳。 “据各界专家分析,这位超人几乎是个道德圣人,是个手上没有沾一滴人血的“神”,是个世俗欲望较低的人,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掌控自我的欲望----而这种欲望恰恰说明她内心潜藏着疯狂,毫无疑问,这来自于她前半生的遭遇。如果我们试图破坏她这种掌控自我呢?” “如果她毫无底线,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有人问道。 “不不不,各位,对她的所有伤害都来自于她周围的亲朋好友,来自于她想要守护的同胞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布鲁斯 特纳狡猾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 授章仪式后,杨衣接受全世界各国的祝贺。 有的国家来的是总统或国王或国首,有的来的是副国首,有的则是大使。 各国都给夏国准备了国礼,以及给杨衣个人的礼物。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国礼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但给杨衣个人的礼物,实际价值则远远大于象征意义。 杨衣面带镇定淡然的微笑,和各国总统、国王、国首一一握手,旁边外交部部长逐一为她进行介绍,翻译员亦步亦趋尽职尽责,时刻关注她哪里没听懂。 当介绍到不列颠大使时,杨衣脸上第一次露出点不同以往的表情,她笑了笑,“这个不用介绍了,我们是好朋友。我失去超能力那一个月,多亏他收留照顾。” “失去超能力”这一字眼儿一出来,顿时引得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虽说,各国情报组织早已探听到杨衣这一个月的经历,但对于杨衣是否真的曾经失去过超能力,还抱有一丝怀疑。杨衣却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随口说了出来。 夏国外交部部长默默环视周围一圈,表情纹丝未动。 托马斯穿着黑蓝色手工定制西服,他本身偏瘦,西服将他衬托的长身玉立,再加上他那股艺术家自带的气质,在一群或微秃或凸肚的中年人中,显得分外鹤立鸡群。 他伸出手和杨衣相握,露出完美却显得客套而官方的笑容:“谢谢您还记得我,不胜荣幸。” “干嘛这副表情,看起来真假。”杨衣说,“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要求承担这种职务,你是被迫的?” 托马斯身边的副手脸色微变,但立刻又恢复了官方式的热情微笑,主动解释道:“侯爵阁下刚被任命为此次出使贵国的大使还不到3天,一时还不太适应……但如果侯爵阁下实在不愿意,我们……国王陛下是不会强迫的。” 托马斯摊摊手,无所谓的耸耸肩:“或许他们认为我和你相识,由我来当此次大使,能让不列颠给你留下一点好印象吧……毕竟你进入温布里巨洞营救老国王和民众时,他们向里面发射了核弹,你还没主动追究这事儿呢!” 副手的脸色这次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几次变换,跟蜀剧变脸似的。 杨衣一笑,不置可否。 她个人是无所谓的,但她不确定夏国会不会借此向不列颠施压,她当然不能主动说原谅。 于是她岔开这个话题,像曾经一样拿腔拿调的调侃道:“那么,尊敬埃塞克斯侯爵阁下,世上最伟大的超现实主义画家,我的朋友,您要送给我什么礼物呢?” “不列颠外交部已经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一块镶满宝石的手表。”托马斯拉起嘴角极虚假的笑了一下。 “事实上,我喜欢另一件,就是那幅画。”杨衣眨了眨眼,“我想,你知道是哪一幅。” “该死,我可没说要送给你。”托马斯一口回绝。 周围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托马斯身边的副手快要晕倒了。 第156章 同居!一整个月! “好吧,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经过几次生死危机的考验,我们已经成为了好朋友。”杨衣无所谓的歪了一下头,“说实话,您有点抠门。” 看到杨衣并未因托马斯的拒绝生气,副手这才像脱水的鱼被重新扔进水里,活了过来。 “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我索要礼物,会让人误会您是在借此向我施压。”托马斯笑容完美,“我想您应该并没有想到这点。” 他的“您”显得分外刺耳。 杨衣粲然一笑,打碎了镇定平淡的面具,“好吧,我的错。”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接见仪式继续进行。 事实上,她并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不在乎。 不管是否出于自愿,她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她为自己大略规划了一条处事方针:那就是大方向不变,细节方面尽量随心所欲。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谨言慎行,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时时刻刻顾及自己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这样做不但累,而且令所有人都精神紧张。 有时候她反而会刻意暴露自己的一些缺点,这样不但显得有“人味儿”,而且也令人感觉她是可以打败的,是可以掌控的。 有缺点的强者,比完美无缺的“神”更容易接近,不是吗? 在异通道危机过后,她明显感觉到了这次周围人态度的不同以往。 以前,哪怕人们或崇拜她,或畏惧她,或非议她,都是基于一个人的基础上。 但现在,他们看她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反而像在看一个“非人类”,一个类似外星人的东西,一个脱离了人类范围的“异类”。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看着杨衣被人群簇拥着远去的背影,托马斯目光幽幽。 他的情绪复杂,难以形容,似乎有点不满,惆怅,惊诧,后悔,生气,以及失望……不过都是淡淡的。 也许是因为曾经那张熟悉的脸不见了,现在这张脸、以及这张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淡笑容,像一张假面具似的长在她脸上,哪怕像往日一样调侃玩笑,这张面具都不曾摘下。 她恢复杨衣的身份后,似乎突然穿上了一个名为“杨衣”的皮套,这个皮套上镶嵌着世间最贵重的宝石,生长着世间最美丽的花朵——伟大的功绩,强大的力量,尊崇的地位,至高的权利,极致的荣耀! 但这些宝石如此沉重,她在极力支撑;这些花朵如此娇贵,她在勉力养护。 这层皮套将她遮盖的严严实实,他无法看到“弗利萨”,曾经那个柔弱却坚韧,真诚又害羞,痛苦到极致却依然选择反抗的孤独灵魂。 而且……好朋友…… 他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当然是好朋友 ,车上那个吻根本就是个错误,也许是死亡临近时的神经错乱——人在遭遇死亡的时候产生莫名其妙的冲动不是很正常吗?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更重要的是,看样子她完全忘记了——这正好,否则相见免不了有些尴尬。 托马斯这样想着,但拳头却不禁紧紧握起,指尖扎进掌心,连手腕处曾经被狼咬过的地方也隐隐作痛起来。 ## “诺顿先生,您真的要购买海岛吗?”高级房产中介理查德 伍德声音中含着明显的惊诧和不解。 五年前就是他为克里斯介绍了位于比佛山庄的别墅,并成功成交,在当时成为一时新闻,他也因此大赚一笔。 但五年后的今天,他竟再次接到克里斯的电话,这位大明星居然在这个时间点想购买私人海岛? 现在是什么时候?异生物猖獗,人们纷纷逃往城市,郊外的别墅,山上的城堡,海上的私人岛屿,凡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房产的价格犹如跳水般往下掉。 反观城市,因为人烟稠密,异生物无处藏身,再加上政府正在为各大城市构建防护墙,试图把城市打造成现代武装堡垒,安全性大大加强,所以城市房产价格飙升的速度犹如坐火箭一般。 这个时候,有钱不去投资城市房产,居然去购买私人岛屿,他都怀疑克里斯脑袋坏掉了,又或者受了谁的忽悠想要趁机接盘,等日后异生物解决后坐等涨价?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蠢主意。 克里斯没有理会理查德的惊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海岛面积至少要在100平方公里以上,必须风景美丽,环境没有受到现代文明的破坏,要有山川、河流、平原、森林、野生动物,要有美丽的海滩,附近海域海浪要平缓,适合观景和游玩……” 说完要求之后,他又道:“我知道最近海岛价格大跳水,有很多私人海岛被抛售,把符合条件的都发给我,我自己挑选。” 挂了电话,克里斯继续举起哑铃锻炼,前方的大屏幕上是杨衣的授章直播,此刻她正在发表感谢词。 她画了淡妆,眉毛比平时深一些,唇色比平时更滋润一些,她本就是一副清冷的相貌,配上她那淡然平静的表情,比往常更显得有距离感。 这是她的“对外专用表情”。克里斯看着这副模样的杨衣,心中反而有点甜,因为只有他看过这张“官方专用”之外的其他神情,羞涩的、甜蜜的、疲惫的、回忆的、犹豫的、担忧的、徘徊不定的……甚至有些癫狂的、病态的、恍惚的…… 他欣喜于杨衣在他面前表现出更私人的一面,这让他感觉自己对她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 他一边举着哑铃,嘴角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而且这种欢喜很快传遍了全身,让他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很快,直播进行到杨衣会见各国领导和大使环节,他一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曾经出现在杨衣身边的男人,那个将自己的衣服递给杨衣的男人。 他调查过他——但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调查,在他和杨衣一起出现后,他的身份就被网友们查了个清清楚楚。 不列颠世袭贵族,现任艾赛克斯侯爵,托马斯·德·艾塞克斯,充满非议的超现实主义画家。 直播中,杨衣平淡的表情变了,显出几分真心实意,她笑着称他为自己的好朋友,并承认自己失去超能力的一个月里被他收留。 同居!一整个月! 他们相处的时间比和他在一起还长! “好朋友”? 好朋友会在出使他国的庄重场合刻意穿的这么……风骚?对,就是风骚!看他那身高级手工定制西服,黑蓝色,贴合身形,衬衫紧扣喉结,领带上夹着代表家族标志的蓝宝石,跟刻意开屏的公孔雀没什么区别。 克里斯将哑铃扔到地上,一步一步走到直播屏幕前,紧紧盯着屏幕中的男人。 他看到两人明显带着熟稔的对话,他看到托马斯故作矜持的回绝了杨衣索要画的要求,他看到杨衣理所当然的道歉,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无理的态度,反而习以为常的样子。 克里斯呼吸急促了。 第157章 祂的注视 站在演讲台上,面对着下方全世界各国首脑、来使,杨衣手中拿着充满官方套语的感谢词,脸上带着官方式的微笑,一边念一边走神。 恍然间,她又产生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儿待着?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这些跟我有关系吗?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认识吗? 我做这一切有何意义? 随后她在内心嘲笑自己:“哦,又开始了,’意义怪’又开始作怪了!” 她强行让自己回神,让注意力回到大厅中来。 忽然,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沿着背脊爬上后脑,令她汗毛根根竖起。 她冥冥中有种感觉,一个目光从亘古宇宙之外投注在她身上,仿佛一只小白兔被饿兽盯住——不,那不是饿兽,那是宇宙级别的、更深层的未知存在,而且祂也并非特意在看她,只是沉睡中睡眼朦胧的余光一瞥。 来自生命深处的不祥预感令她浑身僵直。 她立刻意识到这目光投注来自何方,来自谁。 她的发言停止了。 大厅中,人群的目光原本就聚焦在杨衣身上,来自世界各国的领导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还是别有目的,都对她保持着尊敬和关注的态度。 这异常的停顿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 正在观看直播的全球观众们,也意识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停顿。 弹幕中很快刷出疑问: “网络延迟?” “不对啊,大厅中其他人很正常啊!” “看,在场的其他国家领导人表情也不太对,发生什么事了?” “衣衣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了?” 而此刻,杨衣正承受着地球人类无法想象的压力和磨难。 那目光远隔着亘古久远的宇宙光年,真正投在她身上的也不过是一丝被时间和空间逐层削弱的余威,但这种被更高生命层次所注视的感觉,依然是普通地球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如果她没有融合邪神碎片,如果她没有被殖孽族改造过身体,只这一眼,就会原地化作飞灰,所有生命源被瞬间汲取。 即便她撑了下来,身体内部也仿佛经过一次宇宙大爆炸,骨骼、血肉、经脉寸寸断裂。 更严重的是,这目光将她的脑子“冻”住了,思绪停留在被目光投注的余韵中,无法逃脱。 她浑身冰凉,无法呼吸,像一个绝望的冬泳者在冰层下奋力想打出一条逃生之路,胸腔中的空气却已用尽。 众人等了十几秒,等她继续发言,却发现她的状态似乎不同以往。 人们面面相觑,大厅中微有嗡嗡声。 托马斯皱起了眉头,担忧的望着台上。在演讲台后,杨衣垂着头,仿佛正在低头思索什么。 主持人匆忙上前,低头关切的问了她一句,见她没有回答,情急之下扶了下她的手臂。 杨衣浑身一颤,这才陡然发现自己身在何处似的。 “对不起,各位,”她对台下众人露出一个镇定的笑:“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异世界一种超s级异生物,它是有智慧的——直到此刻我才想明白它的叫声代表的意义,如果早点搞明白,我们可能不会打那一架……现在后知后觉是不是有点晚了?” 最后,她甚至开了个玩笑。 众人也配合的会意一笑,大厅中紧张的气氛消散于无形。 “总而言之,感谢大家不远万里来夏国参加这场授章仪式,我会尽全力对抗异生物,为全人类的安危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众人的掌声中,她微笑着退场。 来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在门关上的瞬间,她用念力强行维持的身体突然瘫软在地毯上,像软体动物一样堆成一坨,几乎看不出人形,无数鲜血混合着肉块甚至骨骼渣滓从这坨物质上渗了出来…… ## 在杨衣遭受邪神注视的时候,远在欧洲联合国的万国宫,同时发生了一件异事。 在国际刑事法院的地下室,有一间临时尸体停放处,用来停放被注射死刑的罪犯尸体,其中一个冰柜里停放着维德 戴维斯的尸身。 由于维德 戴维斯临死前策划的异空间通道事件,他的尸体被严密守卫着,停尸间外还设置了监控和陷阱,专等着神罚组织成员自投罗网。 停尸间内冷气充足,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监控摄像头和墙上的指示灯发出绿幽幽的光线,显得房里阴森森的。 忽然,遥远的天空中,一道淡淡的黑烟穿过层层墙壁,穿过防护网,穿过停放尸体的冰柜,精准的投入维德 戴维斯的尸身中。 过了十几秒钟,冰柜毫无声息的自行打开了,黑色裹尸袋的拉链被人从内部缓缓拉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在绿幽幽的阴暗光线中,维德 戴维斯的尸体僵硬的坐起来,自己下了地。 他仿佛还不适应这具身体似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双腿,又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身上的骨骼生锈似的发出咯嘣嘣的声音。 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动静,又扭头看了看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红色光点一闪一闪。 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诡异的笑容。 第158章 自作多情 在招待各国来使的晚宴上,杨衣照常出现,依然面带平静的微笑。 那些对杨衣在台上的停顿还有疑虑的人,看到杨衣出现,暂且将心中疑惑藏好,一个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席间,杨衣去休息间的时候,托马斯跟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望了望杨衣的脸色,颇有些矜持道:“你没事吧?” “反正比当初流落到你家时好。”杨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下午时的停顿是怎么回事?”托马斯开门见山的问,“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说不定现在还在想方设法的侦查你到底出了什么情况,所有人都希望能抓住你的弱点……” “你也?”杨衣打断他的话,微笑着反问。 托马斯侧头望着身边女孩,她比他矮整整一个头,身形单薄,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样纤薄的身体内潜藏着那样巨大的力量。 他慢慢道:“不,我希望你永远这么强大,再也不要陷入弗利萨那样的境地。” 杨衣脚步微顿,有些动容。 两人走进杨衣个人专属休息室,她才轻轻问道:“为什么?” 托马斯却没有解释,反而突然提起画的事:“你想要的那幅画,我已经吩咐人打包空运,明天就能到夏国,到时候别忘了接收。” “怎么这么突然……”杨衣几乎有点惊诧的望着他。 托马斯扭过脸,不耐烦道:“我不喜欢别人向我索要礼物,但并不代表我对朋友吝啬。如果你还喜欢别的画作,就赶紧说,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再送你一幅。” 杨衣看着托马斯那高傲的神色,再想到他连夜打包空运那幅画,忽然福至心灵——托马斯或许已猜出当初那幅画启发了她,可能在她恢复念力中起了某些作用。而现在,他因为她下午在台上的突然停顿而担忧,希望那幅画能带给她一些帮助…… 想到此,杨衣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个吻。 在各种纷至沓来的忙碌中,她几乎将这个吻忽略了——吻额头不是正常的西方礼节吗?并不能代表什么。 但,也许那个吻另有含义呢?毕竟那时对于托马斯来说,已经是生命的最后几秒。那时他说:“真可惜,至今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杨衣嘴唇有些干,虚荣的满足和罪恶感同时袭上了她的心。 哦,那时候我还是弗利萨,一个能力只有c级的躯体系觉醒者,不是“杨衣”,然而,然而他竟对我产生了一种基于男女之情的好感……吗?不,不,也许他并没有这个意思,毕竟他本性那么高傲,能爱上的只能是有共同语言的知己或者什么灵感缪斯吧? 而且……克里斯……是的,这都是胡思乱想,这段时间以来众人的追捧让你虚荣心爆棚了,坐上这个位置后开始失去谦卑心了,开始盲目的自大了……就是这样,这种事情就连想想都是对另一半的背叛,这是对克里斯纯洁感情的亵渎…… 而且,这么久以来,托马斯从来没有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他可能纯粹是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对啊,他才刚刚说过,不会对朋友吝啬! 这么想着,杨衣几乎要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羞愧起来,她一下把那几分旖旎的心思斩断了,并将这些胡思乱想扫垃圾似的扔到了大脑深处。 顿了顿,她开玩笑说:“那就多谢艾赛克斯侯爵大发慈悲了,我就再多要几幅,坐等日后升值。” 托马斯依旧侧着身子昂着脸不看她,一副高贵冷漠的模样:“现在你随便在纸上涂抹几笔,就能卖出几倍于我的作品的价格。” 见他依然一副别扭的神情,杨衣只好伸出手握住他的双臂,将他的身子摆正,正面面对着自己。再双手扶着他的脑袋两侧,将他高昂的脑袋拉下来,让那双棕绿色眼珠看着自己。 “尊敬的艾塞克斯侯爵阁下,您忠诚的朋友感受到了您的友谊。”她不伦不类的朝他行了个西方黑白电影中贵族女士的屈膝礼,“我一定会好好保存这幅伟大的画作。” 托马斯看她装模作样错漏百出的礼节,露出辣眼睛的表情,但双眼中却一片藏不住的笑意。 “哎?我们是不是还没加联系方式?”杨衣突然想起来,掏出手机,玩笑着催促道:“快,来加上,否则你的画到了我怎么接收?” 托马斯暗中咬了咬牙,恨恨的拿出手机互加了电话。 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刻薄的讽刺道:“您贵人多忘事,回到夏国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想起来联系旧日朋友,恐怕早就忘了我……我们吧……”他仿佛突然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幽怨,连忙画蛇添足的补充道:“亏的米兰达一直念叨你……” 最后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这句补充显得欲盖弥彰,反而弄巧成拙,脸色不由得黑下来,紧紧闭上了薄唇。 杨衣想起那位温和善良的老妇人,愧疚之心顿起,老老实实的道歉:“对不起,托马斯,回来后太忙了,事情太多,我给忘了,有时间我一定回去看你和米兰达。” 托马斯冷笑一声,又昂起了头。 见他不买账,杨衣拿出当初他手腕受伤时哄他吃饭时的架势:“真的,我很怀念蒂姆斯村的生活,我也很怀念我只是弗利萨时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那是我少有的感觉轻松的时候……” 终于,托马斯开了尊口:“我以为你恢复力量后会开心许多。”毕竟那时候,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绝望、痛苦…… 杨衣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那是另一种轻松——一种一切都要完了的轻松……一种反正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的轻松……而现在,又是另一种累了……” 她强迫自己笑了笑。 托马斯看着她的表情,突然伸出双手,将她嘴角两侧拉下来,“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这样的笑在美学意义上并不具备愉悦效果,说实话,我只从这张笑着的脸皮下,看到一个彷徨的小孩……” 第159章 卑鄙无耻 夜晚,她向克里斯家方向飞去。 有一种冲动促使她迫不及待的飞去找克里斯,这不止是因为邪神突如其来的注视,也不止是对克里斯的思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甚至稍嫌暧昧不清的情绪,而这种情绪还跟托马斯有关…… 而且这种暧昧不清的情愫完全违背她的道德标准,违背了她对纯洁感情的期待,而且更违背了她内心预计的对克里斯感情的回报…… 她素知她对克里斯并非完完全全的爱情,而是参杂着迷恋、虚荣,以及一些征服欲和得偿夙愿的功利性__这并不道德,她清清楚楚的明白这一点,所以当看到克里斯纯洁深情的爱后,反而有些诚惶诚恐和愧疚。 就像饿极了的人抱着想要吃狗肉的目的去接近一条小狗,却得到小狗不计回报的亲近孺慕,而他付出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抚摸和一块烂骨头。 在克里斯向她语无伦次的剖白的那个晚上,她就已经下定决心,绝不辜负克里斯的一腔情义。 她从未得到过一个人如此强烈的、深情的、不计回报的、小心翼翼的爱。 但区区才过了两天…… 好吧,她已经确定了,托马斯确实对她有一种超出朋友之间的感情,在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拉下她的嘴角的时候,在他凝望着她的双眼似有千言的时候…… 她晃了晃脑袋,速度愈发加快,瞬间就到了克里斯的别墅。 别墅中灯火通明,克里斯正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全息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映出晦暗不清的光。 杨衣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屏幕中托马斯高傲的脸,那是他正在拒绝她索要作品的画面。 她顿时心中一虚,脚步都轻了几分。 她佯装无事的看了看全息屏幕,“怎么在看这个?”她坐到克里斯身边问。 克里斯双手一揽,将她轻松抱到怀里,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到她的肩膀上,低低道:“只是想时时刻刻看到你而已。” 这个角度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也很正常,杨衣感觉不出什么。 而且他是个好演员,如果他想要掩饰情绪,那谁也看不透。 “我们才分开两天。”杨衣笑了笑,暗自松了口气。 “我感觉已经有两年那么久了,不,甚至比两年还长……”他仍然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缱绻的拱了拱她的颈窝,她的长发完全遮住了他的脸,“你们夏国有句古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最后这句话是他用夏国语说的,说的很慢,除了语调略别扭,已经很字正腔圆了。 “你的夏国语学的好快!”杨衣夸奖道,而且语气稍嫌刻意。 “我们认识有多久了?”突然,克里斯冷不丁的问。 “两个月。”杨衣想了想,肯定的回答。 “64天。”克里斯意味不明的陈述道,“确定关系55天,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13天……” 忽然,他语气一转,“按这个时间来算,我们几乎算得上陌生人,是吗?” 杨衣心中一动,扭过身去,仔细看他的表情。 他蔚蓝色的眼睛依旧美丽,但是其中复杂之色难以言说,像在黑暗中默默燃烧着的暗火。 忽然,他脸上显出一个略显调皮的笑,与此刻他的眼神极度不协调的笑,“还没有你和艾塞克斯侯爵相处的时间长。” 杨衣原本有些惴惴的心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笑了,这笑中带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另有一丝志满意得的意味。 “你在吃醋。”她用的是肯定句。 然后她故技重施,转身跨坐在他双腿上,面对着他,她吻吻他的额头,微笑着着说:“真可爱,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你知道吗?特别有成就感……” 她再吻吻他的眉毛和眼睛,望着他的双眼,笑着问:“克里斯,你猜猜?在失去念力的那些日子里,我最想的是谁? 我梦里是谁?” 她又吻吻他坚挺的鼻梁,“你再猜猜,我钻进异界通道时,最后一刻想的是谁?” 她再吻吻他的唇,微笑着问,“再猜猜看,我现在想的是谁?” 话音刚落,之前的一幕突然入侵了她的大脑:托马斯俯下身来,薄唇轻轻贴上她的双唇…… 停止!不能再回想下去了,应该把这一幕丢进垃圾堆,并且永远不再想起来。 杨衣想要制止自己的想法,但脑子却不受她控制。 那时,托马斯吻她时,她虽然惊诧,但绝没有到惊慌失措,以至于不能镇定处理当下情况的地步,反而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她迅速反应过来,明白了托马斯的心意。 并且脑海中也自然而然的出现了好几种可以不损伤对方感情和自尊,不会打破两人融洽关系,以幽默和风趣化解当前窘境的方法。 但她什么都没做。 这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而且……而且…… 从这种无耻中,她得到了一种逾越道德、触摸禁忌的罪恶愉悦感…… 这一恍而过的眼神没有逃过克里斯敏感的眼睛,他刚刚升起的心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他几乎有点茫然的看着杨衣的脸,感觉胸腔里空落落的,仿佛心脏被人摘去了。 他想问出那句话,“你爱上了别人是吗?”又或者,“你要离开我是吗?”但又害怕说出的话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会立刻应验,于是就这么堵在喉咙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杨衣立刻注意到了克里斯的情况,毕竟他无意掩饰,他已经无法掩饰。 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令她瞬间浑身一哆嗦,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她身体中一恍而过……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一个饥饿的小女孩藏在水泥管道中,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一会儿惊恐的看看管道左边,一会儿猛的扭头看看管道右边,最后,她失魂落魄的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或许有些时候,我们不是在同情别人,而是在怜悯自己——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忽然,她仿佛一下清醒过来,朝四周望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克里斯身上。 她从他双腿上下来,坐到他旁边。 “对不起,我伤了你的心是吗?”良久,她低低的问。 克里斯默不作声,只是望着全息屏幕中杨衣和托马斯的片段沉默着——他一直在循环着这些片段。 “不会再有下次了。”她口气异常认真。 第160章 日常 “对于你昨天的行为,我有点疑惑……” 在回不列颠的专机上,托马斯收到了杨衣的信息。 他原本正坐在窗边看书,但已经盯着那一页五分钟了,都没翻过去。 接到这条信息前,他心情看起来很好,秘书给他端过来咖啡时,他甚至夸了句“味道不错”。秘书转过身时瞪大了眼,鬼知道每次乘飞机时先生的胃口都很差,秘书已经做好了迎接他刻薄挑剔的准备。 但接到这条短信后,他的眉头皱起来,将摊开的书合起,思索着在休闲室内走来走去。 幸亏这是一架专供国家元首和大使使用的豪华专机,内部空间足够大,够他来回散步。 他停下来,坐到沙发上开始回信息,但刚写了几个单词,又很快删掉了。 “叮咚--”一条新消息发送过来,他下意识打开,看到了绝不想看到的内容:“事实上,我另有所爱……” 托马斯闭了闭眼,无力的靠着沙发后背。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纤长劲瘦的手指飞速戳着屏幕: “哼,那只是为了报复你之前对我隐瞒身份。昨天是不是辗转一夜没睡好?那是你应得的!” 随后,他将手机扔到旁边沙发上,没有再看一眼。 “叮咚——”信息回的很快,他终究还是拿起来看了,上面只有一个单词: “fxxk!” 他自嘲的笑了。 ## “亏我愧疚了一夜!”杨衣忿忿的举着手机对克里斯说,“这居然是他的报复!这个小心眼儿的家伙!” 克里斯端着咖啡、牛奶和三明治过来时,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 他暗自冷笑:以退为进吗?这位尊贵的侯爵、才华横溢的大画家,以为他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是个专业演员,而这位侯爵的演技未免有些太过拙劣了。 杨衣看看时间,已经是夏国早上的7点25分了,也是阿卡国的下午四点多。 昨天为了抵抗邪神的注视,她的身体被摧毁,不得不使用殖孽族的能力恢复身体,精神上和身体都遭受了双重打击,太过疲惫,在克里斯家休息了“一夜”。 她望望克里斯为她准备的“早餐”,忽然说:“要不然今天我们去约会吧?” “你的工作?”克里斯先是惊喜,而后又有点担忧。 杨衣仿佛抱怨似的解释说:“去他的工作!自从当上公务员后我每天都在上班,从来没休息过一天!连周六周日都在加班!这可和当初说的不太一样……” 虽然貌似因为假期而不满,但她情知自己不过是为昨天的事想要“补偿”克里斯。 她给周局长发信息,声明自己想休息一天。 周局长接到信息后心中忧虑,怀疑跟昨天在台上演讲时的停顿有关,立刻打电话过来旁敲侧击的发问。 杨衣打消了他的忧虑,“我没事,就是想休息休息而已,上班以来,我-一-天-假-都-没-放-”最后几个字她一字一顿,忽然她想起流落到不列颠的那二十几天——那也算休息了吧,顿时心虚的咽下了后半句话。 周局长哈哈大笑,让她好好放松几天。但杨衣依然叮嘱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重要的事,立刻通知她。 “别担心,那些逃到地球的a级异生物虽然蠢蠢欲动,但目前还没有造成大规模伤害,而且我们的a级b级觉醒者们也需要锻炼,不能遇到事情就让你来解决一切,他们也需要成长。” 挂了电话,杨衣心中有几分茫然,突然一下空闲下来,她反倒有些不适应。 前几天还觉得有一大堆工作等着自己去做,转眼间却突然闲下来了——好像我也没那么重要——她这么想着,居然松了口气,肩膀上的压力都轻了几分,仿佛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比“人间之神”更令人开心。 “今天,我是杨衣,一个普通人,”她来到走廊上,从后面抱住克里斯的腰,笑道:“还是大明星克里斯诺顿的女朋友。所以,你们这里正常情侣约会都做什么?” 克里斯为了避嫌,在她跟同事打电话时就自动避开了。有时候他过于体贴,以至于到了让人心疼的地步。他应该没有为任何人做到过这个程度。 克里斯转过身,“亲爱的,你想做什么?” 杨衣想了想,有点迟疑:“……我不知道……我以前看你们阿卡国的电影时曾经很羡慕,如果能像电影女主角那样开着跑车疯狂购物该有多爽……但现在想想,其实挺幼稚的……” “我并不这么想。”克里斯忍俊不禁,拉起她就走,“出发!” ## 坐在克里斯的黑色跑车中,杨衣仔细从后视镜中观察着自己的脸:“你确定现在已经看不出是我了吗?感觉这脸捏的怪怪的,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协调……” 捏脸是个技术活儿!她真羡慕电影里那些会变身的人,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似乎很简单,而她对着镜子捏了半天,才勉强将五官位置摆正,期间惊悚的效果还吓了克里斯一跳。 “人们绝对认不出你,连人种都变了!他们不会联想到你的……但是,我吻你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别扭——总感觉自己在出轨。” 克里斯从墨镜后看着那张陌生的脸,黑发黑眼,但鼻梁高挺,眼窝凹陷,似乎像昂撒和蒙古人种的混血,又有点像拉丁人种——这是他建议的,毕竟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亚洲女人,还貌似亲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干脆连人种都变了,就不会牵扯到杨衣身上,只能算一个娱乐明星的花边新闻。 杨衣一愣,被他话中某个词牵动了往日某些不可言说的小癖好,比如浏览某个花朵为名的小说网站,而且各种奇怪的关键词像跳跳糖一样在她脑子里活蹦乱跳,根本停不下来。 她嘴角止不住的翘起来,朝他挑了挑眉毛:“这不是更刺激了吗?” 第161章 怀疑 因为克里斯本人的问题,他们自然不能像普通情侣一样在大街上遛弯,也不能去人多的公众场合,他还戴了口罩和墨镜,即便已经将自己遮的严实,但仍然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克里斯!你是克里斯吗?”在洛城最繁荣的购物中心,克里斯正陪杨衣等冰淇淋时,一个女粉惊喜的大喊,引来诸多过往人群的注意。 杨衣熟练的自动退后一步,提过克里斯手中的购物袋,装作他的助理跟班。 “不,我不是。”克里斯按捺情绪,哪怕他修养再好,但一再被打扰约会,他也有些不耐烦了。而且看到杨衣站在他身后和他保持距离,这种不耐烦更升级成了一股恼怒。 “不!你就是!”另一个年轻女孩尖叫起来,她从玻璃倒影中观察了下自己的形象,似乎还算满意,然后立刻打开手机摄影模式,“我们能合影吗?”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克里斯叹了口气,一把将杨衣揽过来,“各位,我在和女友逛街,请给我们一些私人时间好吗?” 杨衣挑了挑眉,抬头看着他。 人群顿时喧嚣,像五百只鸭子一样吵闹起来。 “不!这个女人是谁?” “他居然恋爱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还当众承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不!我不能接受!” 人们或窃窃私语,或大声嚎叫,远处已经有记者的闪光灯不断亮起来,而且在快速靠近。 克里斯将她半揽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从人群中劈开一条路,快速离开人群包围,还一边低声在她耳边忿忿道:“没人认得出你!而且,我们在约会,不是在偷情!别离我那么远!” 但人群越来越多,不得已,克里斯只好和杨衣躲进了一家需要会员的奢侈品店,等待助理约翰和保镖的到来。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克里斯一把扯下口罩和墨镜,沮丧的说。 杨衣情绪倒很平稳,“在出门之前已经预料到这个可能了不是吗?”她冷静的说,甚至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已经习惯了一切都不随人愿,习惯了所有的期待得到的都是失望,以至于对此习以为常。 “不,我的预想可不是这样!”克里斯挥了挥手,“在我的预想里,你疯狂购物,我疯狂刷卡,东西多到需要用货车运回去,然后我们去这个城市最好的餐厅,看着夜景享用烛光晚餐——然后……然后……”在杨衣玩味的目光中,他调皮的笑了笑,“你知道的……但,所有这一切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这么多人围观,没有被堵在这里出不去,没有这些该死的记者!” 杨衣莞尔一笑。 她环视一周,各种珠宝在玻璃橱柜中闪烁出璀璨逼人的光,梵雅克,世界最贵的珠宝品牌之一,而这家需要会员的店,恐怕价值不菲。 “其实这里也不错,挺安静的,而且女人都喜欢珠宝。”杨衣笑着对克里斯说:“今天我要在这里刷爆你的卡。” 克里斯忍俊不禁,“那我就是全天下最荣幸的人!” 当世界上所有政府、组织、个人,挣破头皮都得不到为她花钱的机会,而她独独选中了你,并且只愿意花你的钱,这难道不是一种荣幸?不,这是一种荣誉! 杨衣随意的走在柜台间,克里斯紧随其后。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每个都很好看。当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超过三秒,克里斯都会立刻吩咐随侍在旁的经理包起来。 柜台后的导购小姐从开始的热情而礼貌,渐渐的,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个好莱坞一线明星是不是疯了? 为了博得这女人欢心,他进入店内不过十分钟,已经花了三千万卡元了! 导购员不动声色的瞄了眼他的女伴--这女人甚至还没她长的漂亮!而且身材也太干瘪了! 想到此,她不由自主侧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金发碧眼,身材起伏曼妙。她仿佛看到一座金山轻易的被一把破锄头掘动,而自己这把更锋利的锄头却无用武之地。 “你们这里有蓝宝石吗?”杨衣扭头仔细观察了会儿克里斯蔚蓝色的双瞳,对经理道:“就像他眼睛一样美丽的蓝宝石,最贵的那种!” 经理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有着奢侈品专柜经理应有的矜持和周到,“当然,我们刚从斯里兰卡得到一颗315克拉的蓝宝石,原本准备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卖,但因为6天前的天空异空间通道事件,拍卖会被无限期推迟……” “请立刻拿过来!”克里斯迫不及待的说,好像比杨衣还着急。 经理很快从保险库中取回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当面打开,一颗椭圆形鹌鹑蛋大小的蓝宝石呈现在他们面前。 “颜色太深了,不像……”杨衣凑近看了一看,“是深蓝色,不是蔚蓝色……而且没有我想象中美丽……”她忽然叹息着说。 克里斯莫名其妙心中一跳。 他立刻问经理:“还有别的蓝宝石吗?颜色更浅一些的?” 经理见他们不满意,也有点着急,“当然,但克拉数可能没这么高,也没这颗纯净……其实,这种蓝宝石的颜色叫做皇家蓝……” “把你们这里所有蓝宝石都拿过来。”克里斯打断他的话。 经理立刻指挥导购,将店内所有蓝宝石都摆在他们面前。 杨衣一眼扫过去,从深深浅浅的蓝色中拿出一颗圆形的,在克里斯眼前比了比,“这个颜色勉强接近你的眼睛。” 经理似乎松了口气,“这是矢车菊蓝宝石,纯净度也很高,达到了vvsi的纯净度,但只有36克拉……” “做个戒指正好。”杨衣笑着对克里斯说,“你知道吗?我以前经常暗地里把你比作永远也买不起的蓝宝石。” “现在,我已经自动跳到你的面前了。”克里斯嘴唇有点干,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在他心头,而且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啊……”她淡淡的叹息道,仿佛陷入了沉思。 她去卡座休息,克里斯刷了卡,并让他们将刚才杨衣看过的珠宝全部打包送到别墅。 “你知道有人一直在监视你吗?” 当克里斯刚在她面前的卡座坐下,还没坐稳时,杨衣突然冷不丁问,“不,或许应该说是--我们。” 克里斯瞳孔一缩,霍然扭头观察四周,神情警惕。 杨衣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 “我们走!”克里斯恨恨的说,站起身就要拉着她离开。 “看来你知道是谁?”杨衣语气很淡,她把玩着手中车矢菊蓝宝石,抬头看向店内的摄像头。 这一路逛来,许多摄像头都不动声色的跟着他们的身影摇动。 “除了阿卡政府,还能有谁?”克里斯惨然一笑,对她忽变的态度充满了悲哀,他知道,她开始怀疑他了--或许她从未相信过他。 这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寂寥空虚忽地涌上来,将他全身的力气都吸走了,一切都没了意义。 杨衣默默观察了他一会儿,忽而柔声安慰道:“其实我们在交往的消息并不难猜不是吗?连张宁宁都能推测出来。” 半晌,克里斯咬牙道:“他们怎么敢?” 杨衣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大概,因为我从来没杀过人?” 第162章 我好像爱上你了 “立刻切断对杨衣的监视!” 当唇语专家读出杨衣的话后,负责监督杨衣的fbi高级主管立刻下令切断了监视通道。 “我说过,这是在玩火!”他对特派员和副主管道:“难道不用人只用机器监视,就能瞒得过她?她现在是什么级别的觉醒者,我们到现在都弄不清,这样轻举妄动太鲁莽了!” “好在她从不杀人。”副主管刚才也浑身冒冷汗,特别是杨衣最后望向监控的那一眼,与这样一个对手作对,任何人都会感到压力倍增。 “以前她不杀人,并不代表她以后不会杀人。而且她会造成比杀人更大的危害!上面的决定还是太冒险了……”主管担忧的说,目光停留在一直沉默的特派员身上。 fbi总部特派员班杰明·伊迪终于开口了:“这是我们的工作。这么一个恐怖的人形武器进入我国领土,难道我们不该进行监视吗?” 主管不由冷冷一笑,上面下令监视杨衣可不只是为了阿卡国的安全,但他只是说:“您也看到了,刚才她那一眼是警告!她已经发现我们的监视,我们必须停止,如果明知故犯,会惹怒她的!” “我立刻报告上级。”班杰明·伊迪说。 ## 没多久,助理约翰和保镖到来,辟开人群,护送两人离开了珠宝店。 一路上,克里斯一直很沉默。 他们坐在黑色商务车上,后厢空间很大,约翰坐在副驾,后车厢只有杨衣和克里斯,沉默在他们之间漫延。 “我们去哪儿?”约翰强忍着不去看杨衣。 杨衣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吩咐道:“找一家高级餐厅,能包场最好,订一桌烛光晚餐--要能俯瞰城市夜景。” 约翰不由自主的挺身应声道:“是!” 杨衣无声的瞟了他一眼,约翰感觉浑身都紧绷起来了。 俯瞰着城市夜景,去吃烛光晚餐--这样的情景本是克里斯的“预想”,但现在却由杨衣来亲自安排。克里斯知道,这是她道歉的方式。 他撇过头,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没有说话。 杨衣伸出右手握住了他的手,克里斯直接抽走了,他双手环抱着胸,靠车门坐着,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约翰从后视镜中默默观察两人动静,看到克里斯的动作,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杨衣无奈的笑了笑,不再动作,也扭头看另一侧的窗外。 陌生的城市景色,光彩流离的灯光,匆匆而过的异国面孔,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这里一切都是这么陌生,但她却没有往日那种仿佛漂浮在空中似的无着落感,那种无助的漂泊感。 哪怕身边的男人此刻正在生她的气,她竟也没有半分气恼,有的只是淡淡的无奈,轻烟似的一点嗔怒,以及无限的包容。 她将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凉凉的,或许是昨天邪神的注视令她筋疲力尽,她有点昏昏欲睡。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见小学时,学到《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一课,她记得清清楚楚,老师还没讲之前,她就预习了这篇课文。那好像是个冬天,晚上在昏暗的灯泡下,她窝在杂物房一角木板搭成的床上,钻进一堆破棉絮里,将课本整整齐齐的摆在膝盖上,一边默念着课文,一边默默流泪。 “……小女孩儿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个大火炉前面,火炉装着闪亮的铜脚和铜把手,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多么舒服啊……” 她看了看自己冻的开裂流脓的手,想象着自己也用火炉烤着火,感受到了小女孩那样的温暖。 \"……火柴燃起来了,亮光落在墙上,那儿忽然变得像薄纱那么透明……这只鹅从盘子里跳下来,背上插着刀和叉,摇摇摆摆地在地板上走着,一直向这个穷苦的小女孩儿走来……” 她也感觉一只烤鹅摇摇摆摆向她走来,她竟然可以闻到那只鹅的香味了--哪怕她从来没有吃过烤鹅。 “……她在墙上又擦着了一根火柴。这一回,火柴把周围全照亮了。奶奶出现在亮光里,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爱……“奶奶!”小女孩儿叫起来,“啊!请把我带走吧!我知道,火柴一灭,您就会不见的……” 她似乎也看到了一个人,但不是刚刚盯着她用凉水刷锅洗碗的奶奶,而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和她长的很像的女人,她知道,那个是“妈妈”,那个被杨家人唾骂诅咒的“贱女人”。虽然邻居们也说“你妈不要你了,把你扔这儿不管了……”但她怀抱着希望,认为妈妈是不得已的,总会有一天来接她,来带她离开杨家。她会抱着她,温柔的抚慰她,还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带她去吃好吃的,她不会被堂哥堂姐和镇上的孩子喊“没人要的小孩”…… 她带着憧憬和泪水睡着了,恍惚间,一个面目模糊,但高大温暖的身影抱起了她,就像课文里--“奶奶把小女孩儿抱起来,搂在怀里。她俩在光明和快乐中飞走了,越飞越高,飞到那没有寒冷,没有饥饿,也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 醒来时,车里只有她和克里斯两个人,而她依偎在克里斯怀里,车里冷气开的很足,他怀里很暖和,就像梦里的火炉。 见她睁开眼,克里斯立刻放开了她,继续环抱着胸看着车窗外,不看她一眼。 杨衣发了会儿呆,半晌才道:“到了吗?“ “嗯。”克里斯不冷不淡的应了声。 “走吧。”她说,自己先从另一边下了车。 不远处,狗仔的闪光灯在不断闪烁,还有一些粉丝和凑热闹的人群,都被保镖拦住了。 克里斯下了车后,她紧走几步和克里斯并肩,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这回克里斯没有抽开手,反而握的很紧。 侍者将他们引领到顶层旋转餐厅,因为订的太迟,这家高级餐厅需要提前几天甚至一两个月预定,自然也无法做到包场,能坐在最好的位置,已经是约翰十分努力的结果。 下方是洛城流光溢彩的灯光霓虹,面前是蜡烛融融的火光,醒酒器和玻璃杯反射着细碎的光,克里斯的脸在模糊的烛光中像西方油画中的希腊神只一样英俊逼人。 假如人类要在将来不远的某一天灭绝,这或许是她死前最难忘的情景之一。她默默的想。 她伸出手,将手覆盖在克里斯的手背上。 “克里斯,你知道的,现在的我,不免会怀疑所有人接近我的目的。而且,你我之间确实有很多现实的阻碍,比如国籍、政治、立场、我们关系暴露之后造成的影响和麻烦……我曾经想过分手,”她以一副开诚布公的态度坦诚道:“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遇到困难的第一反应是看看能不能逃避过去,实在不行……我才会主动去解决……” 克里斯凝望着她的眼睛,静静的听着。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梦想是当一条咸鱼?这不是开玩笑……”她笑了笑,“咸鱼多好啊,不用对任何事情负责,甚至不用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恨一切责任……但我想对你负责。” 克里斯舔了舔干干的唇,他感觉体内血液随着她的话,流速一下加快了,仿佛她的话中有魔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那模糊的未来中突然多了个身影,我习惯了形单影只,我习惯了茕茕孑立,我计划中的未来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但你像个幽灵一样闯了进来,赶都赶不走……” 克里斯与她四目相对,她漆黑的瞳孔仿似深渊、仿似沼泽,令他心甘情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我甚至说服自己,他肯定是因为我是觉醒者第一人才跟我在一起的,你看,全世界女人迷恋的大明星克里斯诺顿,泡到了‘人间之神’,他胸前又多了一枚代表战绩的勋章,还有比这更能彰显他男性魅力的事吗?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平凡的女孩,他还会爱我吗?他会多看我一眼吗?我想,应该不会。” “不……”克里斯嗓音微微嘶哑,却被杨衣轻轻按住了唇。 “……我对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我怀疑一切人、一切事物……”她轻轻的说,“但我即便怀疑你,怀疑你的感情,仍无法把你从我的世界中抹去……” “克里斯,我的感情可能不那么纯粹……而且直到现在,我依然怀疑你对我的感情……但即便有如此多的不确定,我……” “……我好像爱上你了……” 第163章 招架不住 联合国万国宫。 这一幕是很奇怪,国际刑事法院主法官席位上坐着一个人,而这个人6天前还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全世界的审判。 而此刻,维德施施然的安坐高台之上,好奇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似对一切人类事物都感到很新鲜。 下方站着三排人,面色恭敬的低着头。 最后一排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国际刑警;中间一排是联合国中高级工作人员;最前一排只有两个人,却是万国宫秘书长安得烈·怀尔德,以及国际刑警局长凯文·休。 昨天,这些人守着维德的尸体,预备神罚组织人员自投罗网,却通过监控发现了停尸间的动静,迅速包围了停尸间;今天,他们恭恭敬敬的站在维德面前,仿佛他是最尊贵的主人。 在万国宫各处,每个人如常工作,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所以,”维德问,“杨衣已经安全归来了?从牧场……不,异世界?”他脸上有种奇异之色。 “是的。”秘书长安得烈·怀尔德满脸恭敬,“昨天您醒来时,夏国正在为她举行授章仪式。” “太妙了!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祂的注视……目标正是这里……”维德虔诚而激动,“不枉我追随着祂的目光来到地球……” 过了几秒,他吩咐:“将6天前异空间通道开启时的视频拿过来,还有所有杨衣的资料和视频……” 不一会儿,资料送到他面前,当看到杨衣钻入异空间通道时,他脸上露出期待之色,画面播放到通道口的s级异生物化作飞灰时,他简直是狂喜。 “没错了!没错了!”忽然,他扔下平板电脑,双手朝天空做了个奇怪的姿势,面色疯狂:“我伟大的主,我已经收到了您的指示……寄生体!一个有望成长为您的分身的寄生体!” 他激动到语无伦次,以至于灵魂和肉体形成某种错位,脸上表情无法表现他的状态,扭曲成一种奇怪的,不属于人类情绪的表情。 下方众人却没表现出任何异色,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透出某种神秘的诡异。 许久,维德终于恢复平静,他看完剩下的资料,脸上恢复了属于“维德”的温文尔雅式微笑:“感谢各位的热情帮助,我很满意!” “为主上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在场者众口一词的喊。 “维德的尸体已经处理掉了,这里一切如常。监控……也正好出了故障,是吧,各位?”维德带着某种奇异的语调说。 众人也重复道:“维德的尸体已经处理掉了,这里一切如常。监控正好出了故障。” “很好。”维德点点头,又苦恼的自言自语:“唉--如果不是不想打草惊蛇,我堂堂……怎么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他闲庭散步走出联合国大门,每个人都对他的身影视而不见。 ## 事实上,这顿烛光晚餐没有吃完。 餐厅中时有目光注视他们,能来这里的都是中上层阶级,不会有人没眼色的打扰他们,他们只是隐隐约约用余光窥看。 窥看对象是克里斯,但克里斯的目光却黏在杨衣身上。 他的目光灼热、专注,缠绵、热烈,恨不得要立刻吞她入腹,又像小孩得到心心念念的糖果,舍不得一口吃完,半晌才舔上一口,回味半天。 他没有看面前那张陌生的脸,而是看她的双眼,无论面前这女孩变成什么模样,她的眼神,她漆黑的美丽眼眸不会变,他发誓在万人之中他会一眼认出她。 “吃点东西吧!”杨衣笑着说,她的笑很轻柔,这是她脸上很少出现的表情,“你今天几乎没吃什么。” “亲爱的,你知道,我现在已经饱了……”他拉起她的手,珍重的吻了吻她的指尖,“我的内心从未如此充盈、饱胀……” 在昏黄模糊的烛光中,他白天看起来蔚蓝的双眸几乎是暗蓝色的--应该买下那块皇家蓝的蓝宝石的--杨衣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左手带着一块夜光蓝手表,与他的眼睛正相称。 他的休闲浅色蓝西服被侍者拿走了,此刻正穿着宽松的丝绸白衬衫,胸口三个扣没系,半敞着; 他微躬着上半身,宽阔的肩膀将衬衫和胸口撑出一个美妙的缝隙,温柔夜风轻轻摇摆他的衣角,仿佛也对他情有独钟。 在烛光摇曳中,在玻璃器皿反射的细碎光线中,在他温柔却又暗带渴望的目光中,杨衣有点口干舌燥,不由得舔了舔干燥的唇。 她拿起红酒一饮而尽,用以缓解干渴,脸颊却有点发热。 她知道,这不是红酒的功效,她早已对酒精免疫了。 忽然,指尖传来濡湿的、温热的、酥麻的触感,杨衣浑身一麻,浑身血液冲上大脑,几乎懵了--他轻咬了下她的指尖! 她本能的想抽回手,克里斯却紧紧握着不放开,蓝色双眸一眨不眨的凝望着她,带几分调皮,却又深藏几分危险。 杨衣有点招架不住,这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几乎像一场梦--只有在虚幻中才会出现这种旖旎迷离的场景。 随之,她莫名其妙生出一点恼恨,为自己生疏的反应,也为他这熟练的调情手段--他将这种手段在多少女人身上使用过?有多少女人为眼前这一幕而沉醉? 她脑袋清醒了一点,挺直了背,向后靠了靠,自然的抽出了手。 克里斯敏感的察觉出她态度的变化,虽然很细微。 “亲爱的,别这样对我……”他轻叹着气道:“虽然我说过我爱你的一切--哪怕是你忽冷忽热的态度……但……但我真的很怕,每当这时,我就担心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哪句话又让你不开心了?我哪个动作是不是让你有所误解?你在不开心什么?……我真想钻进你的脑子看看,或者撕开我的心让你看看……” 杨衣忽然一笑。 克里斯无可奈何的望着她,在感情战场上,他对她束手无策,早就束手就擒,他自己也知道,面对她时他完全无能为力,所以几乎懒于反抗了。 “我只是在想,”杨衣望着桌前切了几下却未动的餐食,“你这样的调情手段究竟对几个女人用过?” 克里斯一愣,随后一本正经的坐正了身子,后背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指头开始数,“我也忘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回想一下。安娜,应该是第一个,朱莉,第二个,海瑟薇,丽兹,黛博拉,海伦,菲比……” 在他不断念出的名字中,杨衣的眼神越来越平静,表情也越来越镇定--克里斯知道,这代表她又开始戴上那张面具,而不以真实情绪示人了。 “亲爱的,我脑子里的女性名字快用光了,你能贡献几个夏国女性名字吗?”克里斯歪了歪头,不怀好意的说,“如果允许用手机搜索的话,我可以一直这么数下去,直到你满意。” 杨衣被他气笑了。 笑完,那被憋住的不愉快反而消散了,她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 “亲爱的,”克里斯再次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认真的说:“我不能否认我的过去,这就像否定我本人一样,我是个人,不是可以任意修改记忆和经历的机器,也不是电影里可以随意捏造设定的角色,过去的一切组成了现在的我,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深邃的蓝眸诚恳、真挚:“我只知道,自从认识你以后,那些过往突然就像青烟一样轻飘飘的,我只能看到你,想你的心,每时每刻纠结着我,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你的眼睛,你的头发,你的皮肤,你的香气,你的手,你的心,你的身影,你的轻笑,你的羞涩,你的表情,你的脾气,你的复杂,你的镇定,你的面具,你的光鲜,你的魄力,你的美丽,你的疏离,你的困惑,你的占有欲,你的性感,你的欲望,你的傲慢,你的理想,你的梦想……我想了解你更多,你的朋友,你的同学,你的过去,你的前男友,你喜欢的食物,你爱看的书籍,你的房间,你的桌子,你的沙发,你的枕头的味道,你的梦境,你的斗争,你的阴暗……” “……你的所有的一切……” 第164章 路太长,路太短 碍于杨衣一直以来的矜持,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动作,只有紧紧相握的手证明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于来之时。 但车厢中氤氲着一股不安的骚动,像火山爆发前在地下积蓄着沸腾的能量,像平静水面下凶猛的暗流,像天光云淡的高空之上罡风雷鸣。 克里斯左手紧紧牵着杨衣的右手,呼吸还算平稳,但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杨衣双眼和双手上,下意识的摩挲着她的手指。 他感觉很热,车厢内明明开足了冷气,但依旧有一团火在身体内燃烧,从里烧到外,烧的他口干舌燥,煎熬无比。 这段路太漫长了,简直度秒如年。 然而他又觉得这路太短,如果能牵着她的手一直这么走,走到天涯海角,这样也好。 杨衣的表情平静--通常情况越是危急,内心越紧张越澎湃的时刻,她反而会表现的比平时更为镇定,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但她眼神有点躲闪,像第一次和男友进宾馆开房的女学生,感觉路上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尴尬,慌乱,不知所措,但内心深处还有点儿不肯承认的期待。 她这时有点像个真正的初入世事的女孩了。 她脸颊有点热,胸膛里装了一只乱蹦的兔子,脑子像运行出了bug的程序,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层出不穷的往外冒,刹都刹不住。 克里斯的大手灼热,摩挲着她的手指,皮肤与皮肤摩擦,麻酥酥如触了电般,手指上丰富的末梢神经敏感无比,通过神经网络传递到身体各处,撩拨得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约翰感觉到了这种气氛,他头也不敢回,呼吸都小心翼翼,一路上如同是块石头。 这条路太长了,居然需要20分钟。 这条路又太短了,居然只需要20分钟。 车开进比佛山庄半山腰的别墅庭院,克里斯和杨衣默默无声的下了车。 杨衣下车时克里斯为她打开车门,她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几乎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立刻将眼睛游移开了。 他的双眸中压抑着沸腾的蓝色火焰,是她从未在任何地方看到过的热烈。 她的心狂跳起来,浑身血液流速一下加快了。 克里斯牵着她的手走进别墅大门,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猛的将她压到门上,在唇即将触及她唇的瞬间,停了下来。 ……省略审核不过的一千字……… 直到克里斯的大手顺着她的双腿逐渐往上,须臾间,大脑像电影插入一幅不和谐的画面,闪过一幕景象:黑暗中,一双灼热发亮、发出原始兽欲的眼睛,双腿上,是一双兴奋而急迫的手…… 她猛的推开了克里斯。 克里斯惊讶的看着她。 她环顾四周,原来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了主卧床上,而她衣衫不整。 她本能的想冲向洗漱间,但立刻顿住了脚步,用念力强行将翻涌而上的东西压了下去——在数次不得不吃人类食物后,这个动作她早已驾轻就熟。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克里斯担忧的看着她。 她强压着某种情绪,笑着说:“……也许……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我是说……我还有些工作……我得走了!”她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 克里斯意识到她又在找托词了,每当她不想面对某种情况时,她就会这样。 而她突然的变化,是在他更进一步之后发生的。 克里斯迅速从地上拿起自己的衣服并穿好,哪怕他忍的快要爆炸了——但穿衣服这个动作代表他尊重她的意愿,这会给她安全感。 接着,他温和的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工作,是吧?”看到她脸上的尴尬和不安,他继续体贴的说:“你还没有准备好,是吗?” “……对不起,”杨衣踌躇着停下了脚步,“我本来准备好了……也可能是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就先别解释。”克里斯耸耸肩,语气无可奈何又带几分纵容:“虽然我确实有点失望,而且我现在整个人快要爆炸了,但是……能等我冲个凉水澡再出来说话吗?就十分钟!” 第165章 痛苦不能比较 事实上,克里斯用了不止十分钟。 杨衣在外面等的逐渐煎熬起来,卫生间里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某些声音,让她如坐针毡。 她又尴尬又愧疚,想离开,又担心克里斯出来找不到她着急,于是只能在窗边来回踱步缓解焦躁。 但也正好是这份焦躁,掩盖了之前某些不愉快。 窗口,夏夜的晚风徐徐吹来,温热中略有凉意,带来海风的气息,吹散了室内凝滞的气氛,让她恍然回到了海北市的秘密基地。 她仿佛听到大海波涛声,鼻端也闻到淡淡的海腥味儿了,渐渐的,连桂花和黄荆的味道似乎也飘过来了…… 她静静立在窗前,一个充满清新柑橘气息的怀抱从背后抱住了她,克里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抱着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黑夜。 “在想什么?”许久,他低声问。 “我的秘密基地。”杨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那是一片临海的悬崖,因为地势陡峭,普通人很难上去,我就自私的把它划做我的秘密基地了。” 她话音中带点笑意,而克里斯听出来了。 “那里是什么样子呢?它离海有多远?海浪能扑上去吗?有什么植物?还是怪石嶙峋?能讲给我听听吗?”克里斯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温柔的问。 “那里啊,开始时是一大片乱糟糟的乱林和怪石,我就整理了一番,把枯枝败叶收拾收拾,把到处纠缠的藤蔓砍下来做了一把藤椅。海北市整理市容市貌的时候,丢弃了一大堆品相差的桂花树和夹竹桃,我就拖到悬崖上,种到了空地里,渐渐的,我的秘密基地越来越漂亮啦……”她语气多了几分雀跃,似乎这些看似无聊的小事让她有比拯救世界更多的成就感。 “那里肯定很美,毕竟是自己一点一滴建起来的,对吗?”克里斯的声音也带几分笑意了。 “是啊,我还亲手做了一把小桌子,手艺太差了,歪歪扭扭的,总也放不平,没办法,我只好把它固定在土里了,没想到它居然生根了!”杨衣语气惊讶又自豪,似乎为这小小小的生命奇迹而赞叹着,“每隔几天我还得为它修剪枝条,要不然连桌子也没得用啦……不过,它长的越来越抽象--我两个月没回去了,它大概快长疯了吧……” “那也很好,有一位艺术家就专门做这种家具,从一棵小树种起,用铁丝规定它的生长路径,然后长成一件家具,亲爱的,你有艺术家的天分哦!”他调侃着吻了吻她的头发。 “那是当然。”杨衣笑眯眯的应承道,“等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参观一下,让你欣赏一下我的作品。” 克里斯心中涌出一股淡淡的愉悦。就像他童年时代整晚守候在花园里,就为等那一朵小紫花儿的盛开,到了凌晨,他等的又累又瞌睡,揉眼睛时,那朵小花终于静悄悄的打开一条缝隙,散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幽香。 “好,那就说定了!”他语气很轻,担心惊了这朵初绽的小花儿似的,然而余音却又很重,仿佛生怕她反悔。 “其实那里因为地势很高,经常有狂风,特别是台风季节。如果是夜晚,海啸再加上闪电雷鸣,从悬崖望向大海,简直跟末日一般……这时候,会生出一种感觉,仿佛这天地寰宇之间,自己就像一只蜉蝣一样渺小……”杨衣声音低沉下来。 克里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点。 “其实我很怕闪电和打雷……小时候,我不敢回去,就躲在田间地头修路留下的水泥管道里,那晚,雨下的特别大,风也特别大,一直打雷,轰隆隆轰隆隆,闪电也闪个不停……天特别黑,特别冷……”她忽然极轻微的哆嗦了一下,本能的往克里斯怀里靠了一下,克里斯长臂收紧,一下将她包裹在怀抱中了。 “……好像是个星期六,第二天放假,我就在秘密基地里忙到很晚,我拖了很多环卫不要的桂花树和夹竹桃过来,准备加班加点全栽上……那时候我刚到海北市不久,没领教过台风的威力……我正打着手电筒忙着栽树,忽然间就狂风呼啸了,海风挟着雨和海浪扑上悬崖,整个大地都在震动,雷声也响起来了,闪电也闪起来了……那时候我并没有觉醒念力,吓得赶紧想往回跑,但是风太大了,差点把我吹到悬崖下……我只能抱着一棵树,就那么抱了一夜……回去后,生了一场大病,但从此就不怕打雷闪电了……毕竟,这世界上有很多比打雷和闪电更可怕的事……” 克里斯不敢想象,她在那一夜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经历了什么。在大自然挟天地之威的恐怖里,她只能以一棵树作依仗,孤独而恐惧的等待着天亮,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他想问问她,那时她在想什么?那时她冷吗?饿吗?孤独吗?然而他只是用额头怜爱的在她发间摩擦了几下,什么都没问。 她不再说话了,似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和克里斯一起半躺在床上,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喜欢这样,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很好。 “你看过我拍的一部电影吗?《蓝色大街》?”忽然,克里斯问。 杨衣回过神,“看过,一部文艺电影……” “演的很差对吧?”克里斯笑问。 “呃……”杨衣有点迟疑,“其实也没那么差……” “不用为我找借口,就是很差。”克里斯为她的迟疑感到忍俊不禁,“……我到好莱坞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工作,在同来的其他新人演员还在边打工边养梦想的时候,我已经拍了几部青春电影,还算小有名气吧……那时新闻报纸上一片盛誉,影评人夸我演技自然,没有新人的生涩,获得了几个类似‘青少年选择奖’、‘最受欢迎青年男演员’之类的奖项,也收获了一些粉丝的喜爱……”他挑了挑眉,自嘲的说。 杨衣扭头看他,嘴角翘起来,眼角也扬起来了,她眼睛微微发亮,期待着他的下文。 这个表情给她一向平静到呆板的表情增添几分生动,显得活泼了。克里斯实在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那时,我雄心勃勃,以为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刘易斯,或第二个德罗尼……我不顾经纪人的劝阻,接了一部文艺电影——诺,就是那部《蓝色大街》,准备大显身手,跨出我争夺演技大奖的第一步……我还专门去好莱坞演员进修班进修了一段时间……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他全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演技做作,失去了他最宝贵的自然’‘除了一张脸吸引迷恋他的粉丝们贡献票房,他没有为这部电影贡献任何东西’‘故事矫情腻味,演员茫然的演技为这部烂片再添新低’……这都是他们的评价。” 克里斯的语气幽默而释然,如果不是自己已经不在乎了,绝不能把当时的打击说的如此风趣,以至于杨衣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时我想,好吧,可能这部电影的剧本不怎么样,导演水平也差——或许我的演技也有问题……但是,我还是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我又接拍了另一部电影《明日不再来》……你看,你又笑了……” 杨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部《明日不再来》在绿豆电影网被打了5.9的低分,导演似乎想要用黑色幽默表现一种日常生活中的荒诞感,但克里斯没能抓住,演技有些浮夸。 而且这还是名导弗兰克尝试新风格的作品,电影出来后,这位名导说克里斯把他的电影毁了,他以后再也不会找新生代青年男演员来演他的作品。 但依杨衣客观来看,这部电影不只是克里斯的问题,剧本导演哪儿哪儿都有问题,剧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又遇到另一个人,他们吃饭、对话、上班、下班、睡觉,是部让人昏昏欲睡的流水账。 “在这部绝世大烂片后,我的事业停摆了一段时间,因为弗兰克导演的话,很多制片人和导演不再用我,失去了很多工作机会,身边的朋友也少了很多……就像突然从云端上跌落下来,从一场繁华的梦里回归……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我的演技,怀疑我是否拥有才华,怀疑之前的成功是某种幸运……”克里斯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 杨衣抬手摸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微带湿意,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窗外被晚风吹拂的高大橡树摇动着,宽阔的树叶发出哗啦啦声,晚风迎面而来,携带着清凉和湿意。暗色夜影笼罩着别墅,只有从窗户射出的光透着点温暖。 “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是不服气的。”克里斯接着说,“虽然我学的是商科,但从小就对电影感兴趣,旁听过导演课程,拍戏时也观摩过导演的工作——也没那么难嘛!那时候我这么想。正好弗兰克的话刺激了我,那时几乎没好角色找我了,于是我决定自己投资,自己当导演,自己来当主角……” “其实《午后》拍的还是不错的。”杨衣连忙说,“我仔细看过,你演的不错,故事讲的也很完整,剧情也不错……我认为他们给的分太低了!” 克里斯无奈的摇摇头,揉揉她的脑袋,“他们可不是我的粉丝,不会对我另眼相看!有时候‘不错’就意味着平庸,是吗?平庸就意味着可有可无,这样的作品在好片云集的好莱坞,是卖不出去的,连点映的资格都是我到处争取来的——只要不够出类拔萃,那就是平庸。” \"这是你的第一部导演作品,他们应该再宽容一点儿的!”杨衣低声说。 在她眼中,克里斯应该生来是天之骄子,应该天生就这么耀眼,他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获得一切——就像她一认识他,他就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生活在镁光灯下,生活在荧幕中,生活在价值上亿卡元的比佛山庄半山别墅里,过着丰富精彩的生活。 “拍完那部电影后,我茫然失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怀疑我是否拥有这方面的才华,是否要继续下去,怀疑我做这一切的意义,一下失去了人生的方向……我过了一段自暴自弃的生活,混迹酒吧夜店,彻夜参加派对,酗酒……总之,荒唐透顶,生活一团糟!” “哦~~”杨衣拉长了语调,“没有流连于不同女人之间?你那段时间的花边新闻多的漫天飞,养活了一大批狗仔和小报!” 克里斯低声闷笑,胸膛不断震动,“亲爱的,如果人生能像剪电影一样随意剪辑,我会把《我的人生》这部电影的最终剪辑权交给你,你可以剪成你喜欢的任何样子。” 看在这情话实在动听的份儿上,她饶过了他。 “其实,这些经历根本不值一提是吗?毕竟我那时并没有走投无路,先前红的时候挣了一笔钱,并用这笔钱做投资,又赚了一笔,哪怕我从此不再当演员也能过的不错……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故作姿态无病呻吟?”克里斯有点不确定的问,他的手不安的抚摸着她的胳膊。 “不,我向来认为痛苦是不能比较的。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哪怕别人在客观上遭受了比我更痛苦的事,我们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人只能感受自己的痛苦。”她语气温和,却很平静,这平静此刻给了克里斯确定感,他仿佛一扁小舟在暴风中看到了远方灯塔的绿光,“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一颗敏感的心对秋叶逝去的痛苦,和另一个人失去至亲的痛苦,是平等的。” 就在这一刻,克里斯确定,他已经找到了生命中的唯一,在他《我的人生》这部电影中,她将是唯一女主角。 他抱紧了怀中纤瘦的身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这叹气中充满了说不清的遗憾和后悔:“上帝啊,我愿意付出一切,只换一次提前遇见你的机会……” 第166章 打开门 杨衣的身影在天空中远去,瞬间消失不见。 每当这时,克里斯都有种她总有一天会同样如此消失在他生命中的错觉。 他进入屋内,径直来到储藏室,拉开门,一整排实验室dna专用污染清除剂整整齐齐排列在橱柜里。 买回来后他仔细检查过,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上面的产品编码经过和官网对照,不是假货。这是他托朋友买的,甚至没有让约翰去替他采购。 他直接搬出一箱,带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开始忙碌。 每一个杨衣待过的地方他都了熟于心,杨衣用过的餐具,杯子,她走过的地方,她坐过的地方,卫生间……对了,还有床品,整个都要用清除剂泡上…… 忙完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擦了擦汗,回想着还有哪里遗漏。 站在空旷的客厅中,他仍旧感觉不安,仿佛屋子哪个间隙藏着一双默默观察的眼睛…… ## “哟,放假回来了?”冯连城一见她就笑嘻嘻的说,“约会去了?我都在娱乐新闻看到了,克里斯身边那个陌生女人是你吧?” “唉,一点隐私都没了。”杨衣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叹了口气。 “谁让你找个国际巨星,你找个不出名的,也没这一出。”冯连城满不在乎的说,“对了,克里斯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上次离开伦顿市时,他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他说好多了,后续每隔几天去医院检查就行。”杨衣又问,“我最近的工作安排都有什么?” “我看看啊,”冯连城打开随身电脑,“……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刘院长邀请你去指导工作,内容是祭坛方面的问题;国家航天局和暗物质研究所合作‘星际移民’计划,邀请你去视察指导工作;觉醒测评所吴教授邀请你去测评觉醒者等级,不过你要忙也可以不去,异生物防治研究所曾所长邀请你……” 听到“邪神”“祭坛”两个字眼儿,她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浓重的阴影重新笼罩心头。 她甚至开始在内心唾弃自己,明明那么大一个危机即将到来,她竟然还有心情去约会。但她又知道在自我苛责,这阴影从来都在,在暗物质未曾降临时,在人类尚未察觉时,在她未觉醒时,甚至在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 就像一个患了癌症的病人,明知道几个月后要死了,今天还是想吃点儿好吃的。 “我都快成了你的秘书了!”冯连城见她走神,也不念了,抱怨道。 “那我就跟周局长说说,让你当我秘书吧!”杨衣笑着说。 “可千万别!你现在一言千金,让上级听到了他们还不立刻命令我卷铺盖来你这儿?我的本职工作干的好好的,干嘛给你跑腿儿?”冯连城连连摆手,“我性格外向并不代表 我喜欢和人打交道,我还是喜欢做技术工作。” “好吧,”杨衣也不想强人所难,“你去联系一下刘院长,我先去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再去参观‘星际移民’……” 冯连城一边记,一边唠叨,“我告诉你,最后一次了,我不是你的秘书!” 杨衣默默一笑,故意不接他的话茬。 “对了,你今后不管去哪儿一定要注意啊,dna别遗漏的到处都是,国内的间谍和特务都快疯了,光冒充咱们觉管局清洁工水电工的都抓了十来个……”冯连城提醒道,“你昨天去饭店吃饭,去克里斯家里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他问的坦然,杨衣倒也没有心怀芥蒂,“放心,你们上次提醒后,我一直都用念力做隔绝。” 暗物质与天文研究院距离首都有一段距离,杨衣是飞过去的。 来之前冯连城与刘院长已经接洽好,她到之后,直接进入一座位于地下的秘密研究室。 一进实验室大门,就看到一座青灰色古朴祭坛,与之前在迷雾小镇、黄沙星球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脚步一顿,随后走到祭坛前,仔细观察起来。 刘院长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们通过联合国发来的影像和上次不列颠天空祭坛做出来的模型,但是材质使用的是普通的青石,上面的花纹也不完整——据我们研究,祭坛周身所雕刻的花纹是一种古朴的文字,目前我们的语言学家仍然在钻研这些文字的含义,但由于资料太少,进展缓慢啊……” “我能帮什么忙吗?”杨衣缓缓的问。 “上次会议上您说掌握了黄沙星球的坐标,可以打开异空间通道前往黄沙星球,您上次为了救不列颠不是把那座祭坛砸碎了吗?我们就想能不能把那座祭坛给搬回来,研究研究。” “行。”杨衣没多话。 “正好!”看到杨衣如此爽快,刘院长很高兴,“‘星际移民’项目组的同事们也正赶过来,人类第一次见识到太阳系外其他星球,大家都很兴奋啊!” 正说着,“星际移民”项目组的研究员们也来到了,将项目主要带头人给杨衣简单介绍后,大家汇聚在地下一个严密的大厅内。大厅是用特殊玻璃墙分隔开的,另一侧是各种检测机器和操作台,许多研究员正紧急调试机器。 确认机器调试好后,刘院长等人暗含激动的看向杨衣。 杨衣被这么多人望着,有些压力山大。 自从融合一部分碎片后,她自然而然的多了一些莫测的能力,仿佛天生就会。 比如融裂空间,比如汲取生命之源,比如毁灭…… 杨衣立定,她什么都没做,但人们却感觉到她已经动了。 明明在视网膜中,杨衣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然而在模糊的意识中,他们仿佛看到一片黑暗混沌的宇宙,一片比宇宙更加黑暗的黑洞正在旋转,缓缓的、但极稳定的旋转。 仿佛河流中的漩涡,四周的一切都将消逝于漩涡中心…… 在玻璃墙另外一侧,无数检测机器一齐尖锐鸣响,各种颜色的警示灯此起彼伏亮起,各种屏幕上的曲线疯狂跳跃。 “暗物质能量突破临界值!” “5倍!10倍!天!100倍了!该死,超出检测值,检测不到了——” “空间引力波超出检测值——” “不明辐射出现!快提醒刘教授他们出来!” “额……不用了,好像被她隔绝了……” “……” 大厅中间,空中凭空出现点点黑灰色斑驳的蚀点,仿佛某种力量腐蚀了空间,蚀点越来越多,渐渐融开“一扇门”,一个奇异的黄沙世界出现在“门”另一侧。 刘教授们仿佛突然清醒过来,刚才刹那间的幻像像从没出现过,他们看着这扇“门”兴奋起来。 “太好了,快检测这个世界的各种数值!辐射值!有无氧气?各种气体含量!” 科学家们忙碌起来,杨衣在旁边维持着“门”的运转。 她看着这些地球上最聪明的脑袋们工作,各种听不懂的学术名词,各种体现人类智慧的精密机器,各种人类科学对宇宙现象的观察和总结,心中生出深深的敬意。 从始前猿猴到现代人类,从无知无觉的动物到七情六欲的“万物之灵”,人类经历百万年,这点时间或许在宇宙尺度上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间,然而对于人类本身来说,这是多么伟大的成就。 人类是足可自豪的,她想,如果给人类足够的发展时间…… 第167章 第六次生物大灭绝 “你知道地球上的五次生命大灭绝吗?” 在持续忙碌了大半天后,刘院长邀请杨衣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喝茶休息。 将一杯清茶放在杨衣面前,刘院长突然这么问。 杨衣心中一动,“看过一些相关科普,但只了解一些皮毛。” 刘院长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耐心解释说:“第一次奥陶纪大灭绝发生在距今4、4亿年前,当时地球85%的生物物种消失了,比如大型鹦鹉螺、三叶虫等; 第二次是泥盆纪大灭绝,距今约3、6亿年前,泥盆纪被称为“鱼类时代”,最早的两栖类也爬上了陆地,在这次大灭绝中,地球82%的物种消失了; 第三次是二叠纪大灭绝,距今2、5亿年前,是古生代最后一个纪,爬行动物的时代,这时陆地已经连成一片,海洋面积被压缩到最小。在这次灭绝中,地球95%的生物物种消失了,大部分是鱼类、两栖类、爬行动物等,是灭绝规模最大的一次; 第四次三叠纪大灭绝,距今约2亿年,在这次灭绝中主要是爬行动物,地球76%的物种消失; 第五次白垩纪大灭绝,距今约6600万年前,这次大灭绝结束了“恐龙时代”,地球80%的物种消失。” 简单解释完,刘院长喝了口茶润了润喉。 “这五次生物大灭绝之间的间隔并不相等,我看不到其中有什么规律。”杨衣说。 刘院长赞赏的望了她一眼,“抓重点的能力很好啊,是的,五次生物大灭绝间隔的时间分别是6300万年、2600万年、5100万年、1.35亿年、6500万年,其中看似没有什么规律,但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环境改变导致的物种大灭绝并非是朝夕间完成的,有的时候会持续进行数百万年。而且大大灭绝只是显化的较明显,经过我们的研究,地球上还存在一些周期性的小规模灭绝事件,其周期大约为3000万年。” “3000万年?”杨衣觉得这个数字有点熟悉。 “是的,听起来是不是很熟?”刘院长提示了一下,“1990年,科学家对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上发现的直径100英里撞击坑进行研究,多数科学家认为这个撞击坑与恐龙灭绝有关,因为其形成的时间与恐龙灭绝时间点吻合。同时,科学家也对过去发现的撞击坑进行分析,发现其中隐藏着一个“潜规则”,即大约每隔3000万年的时间都会出现大型撞击坑,并引发地球上一系列的生物灭绝。” 杨衣心头一震,明白了刘院长想说什么 。 “宇宙学家将撞击坑与太阳系所处的位置联系了起来,研究人员认为3000万年这个周期与太阳系围绕银河系中央的公转时间有关。根据天文学观测,太阳系绕银河系中央公转一圈大约是2.5亿年,但公转的轨道上并非“畅通无阻”,每隔一定时间都要穿过银河系盘面中部,这个时间刚好是3000万年。 “一旦太阳系进入较为密集的银河系盘面区域,就会受到外界引力,比如某些的暗物质的干扰,可扰乱位于太阳系外侧区域的彗星、小行星,导致其脱离原有轨道进入太阳系内侧。 “科学界还发现不仅太阳系公转运行在3000万年的周期定律,地球上的火山喷发、磁极反转、气候和海平面上升等重大环境变迁都存在类似3000万年的周期律。” “您是说,地球上的暗物质是因为太阳系绕银河系公转的时候,经过了银河系盘面中部,遇到了暗物质区域?”杨衣凝神细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 “很有这个可能不是吗?”刘院长笑着说,“毕竟人类从猿猴发展到现代人类,才用了约200万年,3000万年的时间,够人类文明重新进化15轮了。” 杨衣被刘院长话中的可能震惊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且,我们的航天局经过探测和计算,终于在上个月测算完毕,月球,金星,水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上面都有暗物质波动。 而在五六年前,地球就已经火山频发,地震频繁,海平面上涨,极端天气增多。 今年9月份世界自然基金会在出具了报告,科学家对4360种哺乳动物、鸟类,爬行动物、鱼类的进行数据统计,最后建立模型计算发现种群数量平均减少68%。而地域性的差别更大,拉丁美洲物种种群数量损失最大的达94%,非洲损失最大的达到65%,而在亚洲地区最大减少达到45%,北美洲33%,欧洲24%。 可以这么说,在暗物质真正被公布前,地球就已经在经历第六次生物大灭绝了……” 杨衣喃喃道:“2、5亿年前的第三次生物大灭绝,是有史以来的最大一次生物灭绝,地球95%的生物物种消失……太阳系绕银河系公转一周正好是2、5亿年……” “可怕吧!”刘院长仍然笑着问。 杨衣回过神来,“您的意思是说,现在不过是第六次生物大灭绝的前奏?而且有可能像第三次生物大灭绝一样,或者比这次更灾难……” “这是科学界目前比较流行的一种观点。”刘院长淡定的说。 杨衣羞愧极了,之前作为一个普通社畜,她很少关注科学前沿的一些消息。这两个多月生活突然天翻地覆,也几乎没时间关注这些,如果早知道这些消息,她可能会对此有新的启发。 幸好,刘教授接下来的话把她从羞愧中拔出来,“地球上突然出现的异生物,除了地球本土物种被暗物质刺激变异的那些,其它的,可能是太阳系绕银河系公转经过暗物质区域时,某些不稳定的异空间被撕裂,它们通过这些裂口进入了地球。” “那邪神呢?”杨衣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 刘院长却没回答,反而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听说过‘死星’吗?又或者‘毁灭先兆’‘湮灭之星’?” 杨衣心头狂跳。 第168章 人类文明续存的唯一希望 湮灭……她融合碎片后,得到的其中一部分能力,正是湮灭。 甚至打开通向黄沙星球的空间通道,用的就是“湮灭”,她不是打开了“门”,而是在黄沙星球和地球之间的空间“湮灭”出一个洞。 刘院长接着道:“科学界通过分析地球上过去2、5亿年的化石记录,也发现大约每隔3000万年就会出现一次较大规模的灭绝事件。他们猜测有一颗隐形的星球和太阳系一起围绕着银河系中心旋转,这颗星球的公转周期约为3000万年。 “这颗未被证实的伴星被命名为‘死星’,当死星在其轨道上靠近太阳系时,它会对太阳系产生强烈的引力扰动,导致地球环境巨变,比如火山爆发、气候变化、海平面上升等,从而引发地球生物大幅度灭绝。这是科学界针对生物大灭绝现象的另一种猜测。” 这次杨衣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这颗‘死星’,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邪神?”她说出话来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干涩。 “科学界是有这个猜测,但谁也没办法证明太阳系有这么一颗伴星,自然也无法证明这颗伴星是一颗星球还是什么别的存在,甚至无法证明这颗星球是否是‘活的’,能和所谓的邪神联系起来还是太牵强了……”刘院长皱眉思索:“邪神信徒能通过空间技术从其他星系来到地球,说明邪神有比这颗伴星表现出来的更强大力量……” “如果这是因为这颗死星在沉睡呢?”杨衣喃喃道。 “唔……这倒也是一种可能……邪神信徒说过,他们的神在沉睡,他们一直致力于为祂献祭生命,为的是唤醒祂……”刘院长思考到。 这并非她的异想天开,而是当她听到‘毁灭先兆’‘湮灭之星’这两个名字时,心中莫名生出的心惊肉跳的感觉。 假如这颗死星是活的,并且在沉睡,所以祂的力量暂时收缩起来了……当然,哪怕收缩了力量,当祂公转时每3000万年和太阳系在轨道上接近,力量依旧会引起地球上的生物大灭绝,这灭绝难道不是一次次不自觉的“献祭”吗?哪怕祂并非有意识的汲取生命源。 祂还知道“涸泽而渔”——也或许是一种本能,知道留下一点生命,让时间为祂孕育更多生命,静等下次摘取……这是把地球当成牧场了啊……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盗取的牧场——当时,她也并未赶尽杀绝,而是留下一些危害较小的物种,任其自然繁衍——她甚至在做这些的时候并未想太多,只是本能的做了…… 陡然间,她浑身发冷,一股凉意顺着她的后背麻痹了她上半身。她恍惚回忆起曾经一幕熟悉又陌生的幻象:她明明在照镜子,却从镜中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到底是她在融合邪神碎片,还是邪神碎片在融合她? “哗——”倒茶声惊醒了杨衣。 “来,喝点茶!”刘院长将茶给她斟满,语气温和的问,“这两个月来压力很大吧?” 杨衣双手捧起茶杯,想要从杯壁上汲取一些温暖,“嗯,很不适应。”面对这位知识渊博、态度温和的科学家,她没有任何矫饰。 “这么大的责任突然降临到身上,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刘院长的语气真诚。 杨衣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她,不是以“人间之神”的标准,而是以一个杨衣,一个普通人的标准。 “但以后你会面对更困难的局面。”刘院长恳切的望着她,“杨衣,你今天打开异空间通道,验证了我心中早有的一个想法。” 杨衣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一种什么状态……或者你已经成为了一种非人的存在……”刘院长看着她,双眼中充满探索,“你现在所持有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地球科技所能侦测到的极限,凭空打开空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人类设想过通过‘空间折叠’技术在宇宙中穿梭,但这个科学设想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恐怕再经过两百年依旧无法实现,但你做到了。 “空间折叠是人类模仿黑洞这个存在设想出来的,其原理是利用非常强大的引力导致空间的扭曲。就像我们用一张纸,把平行的两端都戳开一个洞,再将纸对折,这样距离就缩短了。但是如何知道另一端的精确坐标呢?如何制造这么大的引力呢?如何在这两张纸上戳开洞呢?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但你做到了……” 杨衣嘴唇干干的,她缓缓喝了一口茶。 “……或许人类的未来将寄托在你身上……”刘院长思索着喃喃道,半晌,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们科学界是怎么看待邪神的吗?” “您说。”杨衣依旧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你或许听说过,有许多科学家晚年突然改信‘神’了,其实我也是个‘有神论者’。”刘院长笑着道。 “您说的‘神’想必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神。”杨衣笑了笑。 刘院长也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向她示意了一下,“你看这个手机,设计多么精妙,这个手机肯定不是凭空产生的对吧?那这个宇宙的设计比手机更加精妙,它怎么可能是凭空或偶然产生的呢?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一切都像是被设计好的,万有引力常数,基本电荷,真空磁导率,普朗克常数……宇宙按照这支‘手’设定好的规则运行着,时间有更新单位,计算器会根据已有规则计算下一时间点各个物质的状态,像是一位高明的程序员编写出来的程序……我们科学家的工作,就是在不断探究这支‘手’设定好的各种规则,用一个个公式来描述,来一个个实验来论证……越了解这个世界,就对这支‘手’就越敬畏……我相信,世界是存在这样一个造物主的,祂不是什么上帝或佛陀,而且在我看来,所谓的神学只是人学,可以归入社会学分支,而科学才是真正探索造物主的学科……‘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而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这个道却那么无穷无尽……” 刘教授长长叹了口气,叹气声中有无尽的可惜和忧愁。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杨衣,眼中第一次褪去了温和,反而灼灼发亮:“如果这宇宙中的确存在着一个邪神,祂每隔3000万年都会对地球造成一次大灾难,这个周期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所谓的邪神也要受到造物主制定规则的限制!说不定,这个邪神就是宇宙运行的一部分!祂之所以强大,是因为祂掌握着比人类文明更多的关于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并以祂自己的方式存在于这个宇宙中,而人类不过是恰巧成为了祂正常活动的一部分。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类从猿猴到现代人类短短二百万年,现代科学诞生也才短短五百多年,相对于邪神,我们人类文明确实如朝菌和蟪蛄一样渺小短暂。面对如此恐怖的存在,我们看似在劫难逃,但现在我们有了你! “你是一个异数!杨衣,我可以这么说,你是我们人类文明续存的唯一希望!” 第169章 定时炸弹 两天后的傍晚,杨衣暂时结束了协助科学家们的研究工作,准备回觉管局。 往下望去,整个世界都像是微缩模型,车子像一个个会移动的小盒子,人类像一只只小蚂蚁,每当这时,她都会和人世产生一种陌生的距离感。 从前,这种距离感来自于为了避免外界的伤害而刻意封闭自我,现在,则来自于一种模糊的陌生…… 她一下截断了自己的思绪,并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脱离普通人的生活,远离了人间烟火气,以至于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就像那些普通人一朝暴富,便自觉与众不同,便觉往日与自己一样的人忽然不配与自己同行了。 她迅速变化了下容貌,从兜里拿出口罩戴上,隐匿身形朝下方落去。 她排队买了杯冰柠檬茶,顺着人流漫无目的走在三环外一条街上。 距离天空异象才十几天,街上有点冷清,但街边的铺子大部分已经开始营业。偶然经过某些被毁坏的建筑,才清楚的意识到,那场灾难就发生在不久前。 傍晚的空气有些闷热,冰柠檬茶的塑料杯壁上凝结了水珠,沾在手指上,湿漉漉的。 走到一处公园,在一棵浓荫大树下,几个大爷围在那儿下象棋,她就走过去在旁边石栏上坐下,顺便观棋。 “老张最近也不来了,可惜了,他那臭棋蒌子和老韩你旗鼓相当!”面前的对手出了一步臭棋,秃顶大爷刺了对面大爷一句。 “老张哪还有这心情?他儿没了,上回天上的窟窿里掉下个怪物,把他儿弄没了……老张两口子就这一个独苗,婚也没结,连个后代也没留下,上回我在小区里见到老张夫妻俩,木愣愣的,头发一夜白完了。”旁边一个拿着蒲扇的老头感叹着。 “老李最近也不来了,听说人没了……” “常四儿一家四口都没了……” 老头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熟人都数了一遍,最后不知谁叹了口气,大家都沉默下来,只有棋盘上的象棋发出啪啪的响声。 杨衣有点如坐针毡。 “……如果你真这么厉害,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早点关闭异空间通道?为什么不在异空间通道开启之前就将其掐灭在萌芽状态?你为什么偏要等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用亿万条人命来堆成你的荣誉……” 她记得,这是她觉管局的同事刘心语的哥哥刘心凡在葬礼上对她的控诉。 这种带着愧疚的不安突然让她恼火起来,心中另有一个声音冷冷的说,这关你什么事呢?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如果把世间每个人的命运都背负在自己身上,这不是善良,也不是负责,而是愚蠢,是自负,而且是一种极度的自负。 还有刘院长,他凭什么说你是人类文明续存的唯一希望,他凭什么把这个大到无法承担的责任强行赋予你?他们经过你同意了吗? 这世间给过你温暖、重视……类似等正面的东西吗?那些让你甘心为他们付出一切的东西? 这世间向来崇尚等价交换,但他们能给你相应的报酬吗?如果不能,你的付出早已超过了你在这世间所得到的一切,更何况你今后要为他们付出更多! 整个人类都欠你!他们不但不应该怨恨你,反而该对你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才对!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一把捏扁了手中的塑料杯子,冰凉的柠檬茶顿时溢了满手。 随手将杯子扔到垃圾桶里,她起身离开这里。 她不想回觉管局了,而是随意找了一家网吧进去,开了个包夜。 犹记得多年前,她刚到海北市时,暂时找不到容身之处,就是在网吧内凑合着度过了几晚。如今重温旧日,倒有种新鲜感。 有点生疏的打开电脑,她点开了游戏图标,玩了几局斗地主,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下了两局跳棋,突然想起刚才几个下棋老人的话,顿时连跳棋也没意思了。 她焦躁而茫然的坐在沙发里,瞪着电脑屏幕发呆。 随后,她打开了一个以前常上的论坛,上面有许多版块,杂谈,娱乐八卦,连载小说等。进入熟悉的杂谈版块,一个加粗的标题被置顶,后面还带了一个火把图标,说明这个话题最近比较火。 《yy现在实力有多强?》 版主“我就想知道”:我就想知道yy现在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两个多月前,她第一次出现在海滩上是被评定为a级,后来在联合国第一次出手,又被评为超a级,后来在金山市诛杀火魔被评为s级,到了现在,已经没人给她评级了。 前两天,她从异界平安归来,并且授章仪式上她也说过,她曾经遇到过超s级的异生物,论坛里已经有高手通过天空通道事件计算出每种等级异生物出现的概率,以异界异生物的密集程度,不可能只有几只超s级生物,她都杀了吗?还是逃过去了? 现在的她,肯定是地球最强,但到底有多强,谁能给大家一个概念? 衣神最伟大:衣神不但是地球最强,而且是异界最强,那些邪神信徒都是傻b,他们应该抛弃他们的主,改信“人间之神”!入我衣衣神教,得我衣神庇佑! 陆续有几个人跟帖:入我衣衣神教,得我衣神庇佑!衣门! 小熊最可爱:我猜她应该是杀了,前几天论坛里有高手分析她在授章仪式发言时的微表情,当时她说自己突然回想起某个超s异生物的的叫声,可能代表它有智慧。她说这句话时语气轻松,语调上扬,眉毛微微上翘,眼睛很自然的平视镜头,没有眨眼,嘴角一边微上扬——这通常代表自信、轻蔑,论坛大神分析过,这可能代表她对这种超s级异生物的力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是之前的停顿,她的微表情有些奇怪…… 爱吃棒棒糖:求大神给链接!我想看对她的微表情分析! 钢铁般温柔:无论如何,她已经太强了不是吗?如果有朝一日她突然想统治世界当女王,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白很忙:挺好的,如果她愿意当女王说明她愿意对她的王国负责,愿意庇佑她的臣民,这对普罗大众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刘十九:楼上疯了?如果她是个疯狂的独裁者呢? 衣神教徒193:疯狂独裁者?你才是疯了吧?衣神如果真的想当独裁者,就不会一直隐藏实力了,据有人分析,她至少一年前就觉醒了,但在此期间,她连一次利用能力为自己牟利的事情都没干过!试问,你有了这么强大的实力,还会老老实实去上班?规规矩矩去凭双手挣钱?在座的各位,你们谁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这样?甚至她立下了不杀人的原则! 刘十九:不杀人原则可能是误传,她可从没当着媒体这么说过。 小四好大:但更可怕的是她存在的意义吧?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凌驾于全人类之上的“神明”,她能力强大到能随时将我们全体人类抹杀!只要她一个不高兴,或者我们哪天惹了她不开心,又或者她大姨妈来了心里不痛快……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我们会突然遭受灭顶之灾!各位,她有没有这样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这样的能力!!! 衣门永存:喂!你们清醒一下,她刚刚拯救了世界!她刚刚拯救了你们所有人?换回来的是你们对她不怀好意的揣测!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毁灭世界,那也是你们造成的!啊呸!你们不配衣神的拯救! 小四好大:看看,连你们这些崇拜者也不否认她有毁灭世界的可能,不是吗?只要她有这样的能力,那全世界都会有这种担忧,这是客观事实!我们讨论的是这一种可能性! 故里草木深:咋地?把这能力给你?让你守护世界?我觉得这能力在yy身上,比在地球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让我感到安心!特别通过各种渠道越了解她,我的这种感受就越深。 推倒御姐:各位,力量不受限制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你们知道吗?落榜美术生当年区区只是控制了一个国家就造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如今,她甚至动动手就能毁灭地球?太可怕了各位!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悟”了,走火入魔了,不想当地球人了,或者升入什么高生命层次了,需要“杀人类证道”,我们全人类的性命就在她的一念之间啊各位!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心理学小白:大家都看过她的成长经历吗?我实在不相信这样的人会纯白无暇,没有一点阴暗的想法,有许多心理学大佬都隐约暗示过,像这样成长经历的人,有很大可能长成反社会人格!而有些心机深沉的人会掩饰自己的这一人格,刻意表现的很无害的样子。各位,这是定时炸弹呀! 第170章 ai换脸 危壁孤松:各位,邪神和他们的信徒还在虎视眈眈,我们的世界还需要她保护,而你们却在这里怀疑一个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是否有反社会人格?是不是太离谱了? 衣门大护法:就是啊,如果邪神信徒再次打开异空间通道,或者向他们的神献祭,只有衣神能保护我们!还会保护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诬蔑她可能会毁灭世界的狗屎玩意儿! 衣门右使:我合理怀疑这些人都是外国特务和间谍,自从授章仪式后,网络上这样的家伙特别多!他们只是看不得我夏国拥有衣神这样的大杀器,想要离间我们和衣神的关系罢了,我已经向网站举报了! 小四好大:怎么,连合理讨论都不行了?所有异己的话语都诬蔑为特务间谍?现在就开始独裁统治了,先从言论控制开始? 刘十九:无论如何,这样的力量不受限制,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人类必须想出反制她的方法,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她的道德水平和自控能力!如果她真的是个圣人式的人物,她自己就应该主动将自身弱点交代给一个负责监督的组织,以保证如果她失控,人类能有反制的手段。 杨衣看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网吧里空气仿佛一下变得污浊憋闷了,烟味,饮料味,外卖的食物味,甚至还有人体身上许多天不洗澡的酸臭味,这些味道混合着向她扑过来。她有点无法呼吸。 异生物都去死:谁来负责监督?谁能保证这个负责监督杨衣的组织人人都是刚正不阿一心为人类不会有私欲的人?谁能保证这个组织里不会有间谍特务的渗透?哪怕遭受严刑拷打也不会泄露秘密?谁能保证他们的脑袋都是上锁的,不会受到精神异能者的入侵?张嘴就来是吧? 衣门右使:说吧,你是哪国派来的特务?你卡爹?小日子?还是你不列颠爹想恩将仇报?又或者欧洲哪个旮旯的搅屎棍? 下面连盖了十几页的高楼,大致分成三派,一派是杨衣的支持者,认为杨衣是夏国的,其他所有对杨衣不利的都是想离间杨衣和夏国,以及杨衣和夏国民众的关系,其心可诛; 第二派是所谓的中立者,认为杨衣的力量确实大到可怕,确实需要一定的限制,但目前世界还需要杨衣来守护,这样的限制有害无益。应该对杨衣采取怀柔政策,加深她对人民和国家的认同感,支持并赞扬她的“不杀人”原则,只用她来对付异生物和邪神信徒,最好不要参与政治等其他方面; 第三派是认为杨衣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邪神信徒和异生物还可怕,应该马上予以限制,就像给马套上笼头,给牛鼻子套上环,这样人类才有安全感,不至于时时刻刻担心她突然失控。 总的来说,三派都一致认为,目前的人类面临的危机不能没有杨衣。异同点在于对待杨衣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第三派对于她恐怖的强力感到担忧,担心遭受反噬,觉得有必要对她作出限制。杨衣的支持者则认为这些人是因为杨衣在授章仪式上旗帜鲜明的表露了自己的政治倾向,受到了其他国家的蛊惑。 杨衣默默的划着鼠标滑轮,页面不断下滑,突然一个id是乱码的账号在回复版面里发了一条链接,链接前是一个【色笑】的笑脸符号,后面跟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懂得,刚发现的好东西。发送时间是几分钟之前。 在这个楼中,出现这样的信息有点不太协调。 杨衣眯了眯眼,点开了链接。 浏览器跳转新页面,一个s网弹了出来,正中央的标题写着“yy最新ai换脸,真实感超强!”画面边角站着一个光着的男人,正中央一个没穿衣服、身材削瘦的女尤对着屏幕做出诱惑的表情,而那张脸赫然正是杨衣! 血液顺着血管直冲大脑,她听到脑子里的血管砰砰直跳,仿佛要连带脑浆爆炸。 好半天,她才恢复镇定,拿出手机拍了网址发给冯连城,附上四个字:我很愤怒。 ## 冯连城通讯的优先级中,杨衣是第一名,周局长是第二名,女朋友才排第三,所以接到杨衣的信息后,他立刻打开网址,看到画面的一瞬间出了一脑门子冷汗,眼疾手快的关掉了网页。 然后立刻上网黑掉了网站的服务器。 “我很愤怒。”看着杨衣那四个字的陈述句,他不禁牙疼起来。他实在是不理解,那些精虫上脑的动物们到底明不明白杨衣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们简直无可救药到了荒谬的程度。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明白杨衣对人类意味着什么,才会这么做。有些人为了寻找刺激,满足自己阴暗变态的欲望能做出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冯连城急匆匆跑到周局长办公室报告此事。 “立刻联系网信办!他们的工作怎么做的?”周局长大发雷霆。 ## 9分钟后。 夏国网信办李主任已经下班回到家,正和家人吃晚饭。 接到电话后,他大惊失色,顾不得换鞋,直接冲出门朝车库狂奔而去。 同时立刻打电话给技术部,下达了数道命令。 半个小时后,全国各地网信部员工已全部归位,有史以来行动最为迅捷,投入人力最多的一次大型网络清查活动连夜开展。 技术部紧急查封国内外所有s网,连带一些软sq视频及擦边图片,以及某些小说网站都遭到了严厉封禁。 网信办这次的目标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一夜,夏国网信办全体工作人员一夜未眠。 ## 杨衣将网址发给冯连城后,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继续看帖子。 她相信以冯连城的技术,封掉此类网站轻而易举。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冯连城发过来一条链接,杨衣点开网址,网页跳转到了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官方网站,网站中央挂着一条鲜明的公告——《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关于互联网违规信息清查的公告》,公告时间发布是一分钟以前。 ?——她脑子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点开公告看了看,终于从充满官方套话专业术语的文中明白了些什么。 她想了想,连忙打开藏在收藏夹深处的某个花朵h文站: 警告!您所浏览的网站具有非法信息,现已封禁。 第171章 唯一甲方 夏国首都,建筑一局,大厅中,此刻人头攒动。 全球着名建筑事务所今日汇聚夏国首都,他们都是为一所神秘庄园的设计投标而来,今日是为招标方展示设计的大日子,是否能中标,大概今日就能出结果。 等主角来到现场,就是各方着名建筑事务所大显身手的时候。 在招标工作开始前,会场中的气氛已经紧张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值得细细品味。 有的焦急的望向大门外,有的正襟危坐、如临大敌,有的满怀期待,有的敌视的看着周围的竞争对手,有的明明已经将展示词背得滚瓜烂熟,仍然不断口中默念…… destroy是全球前卫建筑事务所,总部位于新城,汇聚了200多名国际顶尖建筑师和设计师,以独树一帜的风格和理念冲击了建筑圈。 松柏建筑设计集团,是澳国及全球最大的建筑设计公司之一,全球各地地标建筑多出于此事务所之手,擅长大型建筑和项目。 fo and pa是不列颠着名建筑事务所,擅长结合高科技、生态学和本土文化,作品多次获得国际设计竞赛大奖。 还有来自夏国港岛的利嘉集团和巴丹马集团 ,来自阿卡国的perkins事务所,得国的gmp……这些全球排名前十几名的事务所,有的甚至向来只承接大型项目,而此刻竟然全部来争夺一所私人庄园的设计,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此刻是早上八点20,再有10分钟,招标展示会正式开始。 随着时间的临近,大厅中人们的神色愈发紧张起来。 而此刻,杨衣正坐在车后座,刘思远驾着车,周局长坐在副驾上,面带神秘的微笑。 “周局,搞的神神秘秘的,到底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杨衣看着建筑一局的标牌,有些奇怪。 “进去就知道了。”周局长又卖了个关子。 杨衣有点无奈,眼看已经到了目的地,她也不再多说,等着真相揭开。 建筑一局内一群穿着短袖衬衫的干部们早等在那儿,幸好此刻还是早上,太阳的热辣劲儿还没上来,即便如此,也有几个挺着肚子的干部热的腋窝里出现汗渍,在旁边人的提醒下,赶紧拿纸巾去攒。 等车一停稳,建筑一局李志坚李局长立刻上前,亲自拉开车门,“杨队长,能来我们建筑一局指导工作,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无论经历多少次,杨衣依旧对这套官腔感到别扭。 幸好,她处理官方社交的原则是大方向不变,细节随意,“我都不知道自己来这儿干嘛,周局长硬把我拉来的。” 李局长一愣,不由哈哈大笑,和周局长握了握手,“周局啊,你幸好你把杨队长硬拉过来了,要不然我们这一腔心血白费了啊!” 众人簇拥着杨衣走进大厅,大厅内的人纷纷起立,看他们好奇激动的模样倒不是为了礼貌和尊敬,像在围观某位大明星,又或者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明明应该是极其满足虚荣心的时刻,但每当此刻,杨衣都觉得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 她维持着淡然的表情走过人群,被李局长引领到首席位。 8点30分,庄园投标展示会正式开始。 展示顺序是通过系统随机筛选的,第一个展示的是不列颠的fo and pa事务所。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是最能给甲方留下深刻印象的,但同时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倘若不能给甲方留下震撼印象,很容易被优秀的后来者居上。所以,第一上台展示的设计师代表明显有些紧张。 这是一座不列颠风格庄园,设计师准备很充分,展示了自己对这座园的设计理念,平面图纸,三维图形,还有动画演示。 这座庄园早已立项选址,地址就在首都郊外灵犀山附近,占地约五百亩,相比整个首都市区稍小些,有自然河流、瀑布,甚至将部分灵犀山脉规划在内。每到深秋初冬季节,满山红叶像火一样,是首都附近最美的游览之地之一。 fo and pa事务所明显经过实地考察之后,结合当地环境和气候,设计出了这座不列颠风格的庄园,其中带有明显的乡村风味,自然和艺术感相结合,清静自然。 杨衣甚至从中隐隐看出了蒂姆村那种自然静谧的风味儿来,她嘴角微微一翘,不知是高兴还是讽刺。 她心中似有所料,但仍扭头低声问周局长:“这是在干嘛?” “这是‘国家守卫者’奖章获得者应得的!”周局长一摊手,说:“之前国家给你的奖励你都没接受,一直住在觉管局宿舍,上面就问我嘛,这杨队长到底想要啥?我就说,她啥也不想要,她就想去山里隐居。这不,上面直接给你划拨了一片山。” 杨衣无语住了。 她抚着额,身子缩进了座椅,望着现场乌压压一片人,都是在为这个项目努力的人,她缓缓道:“你管这叫隐居?” 周局长尴尬一笑,“事情一经百传,其义自变,你就当是国家给你盖了座别墅吧!” 杨衣又问,“这得花多少钱呐?” “两千亿左右吧……” 杨衣吃了一惊,大声问道:“多少?” 全场人声立刻肃静了,台上正在展示的建筑所代表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杨衣皱眉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席位。 周局长和李局长等官员面面相觑,立刻跟了上去,其他人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等他们离去后,大厅里立刻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看到了杨衣离去时的脸色,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太离谱了!有功夫花两千亿给我建别墅,还不如投入到民生中去,异生物危机,异空间通道造成的灾后重建,还有每个城市堡垒的建设,星际移民,民生建设,哪个不需要钱?把钱投入到一座根本没什么用的建筑中,只为了取悦一个超能人,做这个决定的人简直是国之蠹虫!” 建筑一局一个会议室中,周局长和李局长带领着各级官员站在靠门的方向,听着对面年轻女孩的训斥,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第172章 两千亿堆起来有多高 周局长笑了笑,温声劝道:“杨衣啊,你知道吗?我国去年军费开支是一万七千亿,这座庄园总投入也就两千亿,还不到一年军费开支的零头。” “这能比吗?”杨衣皱眉。 “怎么不能比?一万七千亿可拯救不了世界,阻止不了异空间通道的开启,也解决不了超s级异生物的肆虐,而你能。如果只花两千亿,就能换来世界和平,国内平安,甚至威慑地球上其他国家不敢轻易对我们使绊子,谁都会觉得这笔钱花的很值。”周局长依旧笑的温和。 杨衣表情慢慢恢复平静,她又戴上了那副面具。 就在这一瞬间,她再次意识到夏国上层对她的定位。 在她自身认知中,她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人,哪怕拥有了某种神力,依旧是人的属性。她像觉管局其他同事一样,拿着丰厚的工资,作为一个公务员为国家工作。哪怕拯救了世界,但全人类是共同体,夏国是自己的祖国和家,自己的付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但周局长这番话,令她又一次意识到,她自身对自己的定位和他人对自己的定位是不一样的。在国家上层普遍看法中,她已经不能再简单归为一个“人”,而是一件危险与风险并存的超级战略武器。 相对于人的属性,人们更在乎她身上的“武器”属性。 这座庄园的投建,更像是一种试探,通过金钱和利益作为交易,为这件武器的使用增加一重“保险”,并借以威慑他国。 想通这一点,她心头百无聊赖,有点荒唐,又有点悲哀。 “而且,这笔钱不只是花给你的,更是花给那些蠢蠢欲动在背后做小动作的其他国家看的。你要是不接受,他们反而心里不安定。”周局长又劝说道。 “两千亿啊,”杨衣扭头看向窗外,语气幽幽:“堆起来该多高啊……” “2148、3立方米,100平方的面积有44、8米高……”会议室边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见杨衣也看向他,李局长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们局里工程研究院的同志,负责展会投标方案的计算工作,工作上是个天才,就是平时有点呆……” 杨衣被这一打岔,无奈的笑了笑。 “我还是不同意。躺在这么多民脂民膏建成的房子里,我晚上睡觉不安稳。我工资够用,把这笔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吧!”杨衣心里别扭,语气淡淡,起身就走。 拒绝之后,她心头的那点不安消失了,反而生出点儿自得来——两千亿的别墅庄园,说拒绝就拒绝了,我可真tm是个无私的“圣人”啊!而且如果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来博你开心,说明你的价值远超这点儿钱,在这个用物质和金钱来衡量人的社会,难道不能体现你的价值吗? 她边走边在心中自嘲,想到别人眼中她的“巨大价值”,心里一片荒凉。 周局长叹气挠头,又忍不住想要去兜里掏烟。 在项目立项之初,他就在会议上提过意见,杨衣是不会接受这个项目的。但上面明显有别的考虑,让他做好杨衣的工作。现在果真如此,他还待再劝,只见李志坚先开口了。 “杨队长,暂且留步。”眼看杨衣就要走出会议室,李局长一个跨步站在门边,截留住杨衣的脚步,神色焦急道:“您的这番心意,我们大家都深深的感佩!您的顾虑我们也明白,但项目已经立项,土地也已经规划,现在都进行到设计阶段了,外面还有全球各地的知名建筑事务所等着展示设计,总不能让人家打道回府吧?我们建筑一局的员工们也已经整装待发,如此半途而废,所有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啊!” “越早停,沉没成本越低。”杨衣冷漠的说。 李局长思虑一转,笑道:“您看这个办法行不行?其实在项目立项之初,国内热心商人们就因为感念您的大功,想要为您做出点什么。听说国家有意为您建设庄园之后,他们就奔走联系,甚至联名上书,希望能为这个项目出一份力,由他们出钱并承建这座庄园。但上面认为这是国家荣誉,由国家出钱才名正言顺,所以拒绝了他们的倡议。既然您认为国库里的钱应该用到人民身上,而现在庄园项目又骑马难下,不妨采用商人们的倡议,由他们出钱承建?如何?” 杨衣似笑非笑:“他们图什么?” 看到杨衣的反应,李局长心中一喜,“商人逐利嘛,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就是您的身边嘛,他们希望在承建这座庄园时,国家能顺便在这座庄园的周边划拨一片土地给他们,住在人间之神旁边,晚上睡觉也不至于担惊受怕,哈哈……” 杨衣一脸无语,又有点好笑。 建筑一局张副局长见杨衣脸色略有和缓,也赶紧上来凑趣,“庄园建成之后,周边地区土地价格必然飙升,届时会吸引全世界有钱有势的人来此定居,他们更是瞄准了这点,这是回报率百分之百的投资,而且风险极低,所以他们才如此积极!” 李局长身后的赵科长终于找到了露脸机会,也赶上来说道:“汇聚了这么多有钱人,他们也要生活,要消费,必然要增加许多必要的场所,比如配套的学校、图书馆、商场、休闲场所等。这个项目下来,拉动的不止是附近几个市的经济发展,还能给周边地区的群众创造工作机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此言一出,全场都不由得为之侧目,为赵科长的机变而赞叹。 赵科长此话一出,立刻拔高了这座庄园的意义,如果杨衣不接受反而显得虚伪了。 其实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一个大型项目立项之初,他们就本能的计算出后续带来的连带经济效应,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力劝杨衣接受这座庄园。自从此项目立项后,就不只是关系着杨衣本人了,更关乎着后续一系列的计划,以及能在这一系列计划中得利的人群。 商人们能从中得利,官员们能从中获得功绩,周边几个市能拉动经济,周围的人民群众能获得工作机会。 杨衣不接受庄园,这一系列计划就无从施展,也就斩断了这一利益链条。 此刻最想要杨衣接受庄园的不是杨衣本人,而是这一系列相关利益链条上的既得利益者。 众人都望着她,等着她做决定。 杨衣觉得这事儿显得颇荒唐,但同时又非常合理。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成了漩涡中心,周围一切都在围着她转,她明明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要,但一切都在自动往她面前送,她拒绝反倒成了罪过。 只有她拥有这份强力,就永远无法独善其身。 “杨衣啊,有时候也要给别人一些表现的机会嘛……”周局长欲言又止。 杨衣看了周局长一眼,她一向尊敬这位老领导,然而随着她实力的逐渐显露,周局长已经不像最开始时那样带着长者的态度和她说话了。 她面无表情,然而内心深处,孤独像野草一样蔓生。 忽而,她内心冷笑:这不是正好?拒绝表现了她对人民的善意,表现了自己无私的人格,现在的接受又表现了她的“人味儿”,一个强大到足以抹杀全人类的存在,却什么私欲也没有,那还是人吗? 如果不是人,那是什么? 如果没有私欲,那还怎么拿捏?如果没有私欲,还怎么投其所好,为武器加上“保险”,避免有一天遭受反噬? 她不但要接受,而且要接受更多,如此才能主动授人以柄,令他们产生安全感。因为大部分人并不相信这世间有无私圣人,他们只相信利益交换。 况且,她又不是什么真的圣人。 她笑了笑,说:“好吧!” 第173章 不合适 再次回到展厅时,杨衣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李局长的示意下,设计投标展示会继续进行。 随着众多建筑事物所一一展示讲解自己的设计,杨衣渐渐察觉出点似曾相识。 来自新城的destroy建筑事物所设计的庄园具有浓郁的艺术气息,别墅隐藏在山野之间,融合了西方古典风格和灵犀山原生景致的特点,许多设计元素还受到了夏国古典园林的影响。 澳国的松柏建筑设计集团,设计风格则剑走偏锋,别墅设计瞄准了哥特风格,在暗黑压抑的空间内,增加了许多奢华繁复的装饰,庄园风格主打自然阴暗风。 来自夏国港岛的利嘉集团和巴丹马集团则拿出了自己的特长,都是中式园林风格,只不过一个充满了江南水乡的温柔,一个充满了北方的辽阔。 …… 这些设计,似乎都带有一股熟悉的风味儿,杨衣慢慢想起来,在她大学期间,似乎在花瓣网注册过一个号,用来收藏一些喜欢的图片,比如各地的自然风景、家居设计、绘画等。 其中有中式园林、欧洲古堡,当时她看爱伦坡入迷,有点迷恋暗黑哥特风建筑,还青睐一些艺术馆的氛围。 “……我们致力于打造一个艺术博物馆一样的家……” 此刻正在展示设计的是得国的gmp,他们设计的别墅是古典和艺术相结合,别墅中拥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天穹采用圆弧形设计,绘有壁画,会客厅不但能休息待客,还兼具艺术展厅。 杨衣一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往上爬,这种被人争相讨好、尽全力投其所好的感觉,真的挺爽。 忽而,她眉头微皱,连忙给冯连城发信息:“你确定我的隐私信息都被清除了?” 冯连城回复很快:“我之前可以信誓旦旦跟你保证,但现在有点不敢了。自从你从异界回来后,你的网络信息无论隐藏多深,都会有人去挖,无论我们擦除的多干净,都会有人去试图一片一片还原。在网络安全中,防御永远比攻击更难。我们正在尽力。” “擦掉!全部擦掉!如果你们擦不掉,我怀疑自己会亲手毁掉整个互联网!我不想社死!”杨衣手指使劲戳着屏幕,脸上镇定的表情有点破碎了。 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曾经午夜时分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浏览历史里那些奇怪的网址,她更不想让人知道她千奇百怪的搜索记录! 冯连城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哈哈哈” “哈哈你个头!”杨衣还没发送过去,冯连城又来一条新信息: “我想确认一下,你毁掉互联网的说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我本来正幸灾乐祸,但一想到你真能做到,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衣这才发现,自己连说说气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基于她现在的位置,别人不会只把她的玩笑当成玩笑。 一时间,心头有点百无聊赖。 “气话。”过了一会儿,她回复。 下一个展示的,是国内一家最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公司——观涛建筑设计,但在国际上名声不显。 他们展示的内容也很简单,没有庄园,整整五百亩规划地全部采用自然风景,没有别墅,没有艺术气息,甚至没有人类文明的痕迹。 “别墅”也只是在灵犀山脉的一座山壁上打出一个山洞,洞侧生长着枝繁叶茂的树木,将洞口掩藏的严严实实。 洞内石桌石凳,引山上溪流出入,内壁上开凿出简单的石床,旁边唯一有人类痕迹的,是一个壁炉。 短短两分钟,就展示完毕,展示代表有点惴惴的下了台,看来他本人也对这个设计抱有怀疑。 台下众人还以为这是前奏,没想到竟是结束。 一瞬间,大厅内嗡声四起。 这设计简单的过分了,甚至说不上有什么设计。规划的土地足足五百亩区域,就比整个首都市区小一点,投入两千亿,这是一个多么宏大的项目,无论多奢华都不为过。 各家建筑事务所把准了杨衣的喜好风格——她并不喜欢明显的奢华风,但他们通过各种艺术品,将低调的奢华、暗藏的底蕴拉满,每一个设计都高大上到不沾人间烟火。 但这个设计,却简单到连50万,不,连30万都花不出去。 杨衣垂目,若有所思。 展示会在嗡声中继续,一个上午所有设计终于全部展示结束。 杨衣选了得国gmp公司的设计,她觉得这个花钱最多,那个艺术馆一样的别墅能摆好多艺术品,能让更多人投其所好,也更方便展示她的“私欲”,一些附庸风雅的小爱好可以为她增加点儿“人味儿”。 谢绝了建筑一局众官员的邀饭请求,杨衣径直回了宿舍,下午还要去星际移民部协助工作,中午一点儿休息时间,她想一个人独处。 刚进宿舍门,就收到了陈桓岳的信息:“你不喜欢那个设计?” 杨衣客客气气的回复:“谢谢你还记得,我很喜欢。但不合适。”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他们俩现在不合适? 丽豪集团总部,49层只有一个办公室,总裁办公室。 高耸的大厦,窗外景色一览无余。陈桓岳拿着手机定在落地窗前,快要凝固成一座雕像。 过了几分钟,一条新消息拯救了他,将他从凝固状态唤醒。 “在首都吗?晚上见个面?” 他恨不得要跳起来,但立刻压下了这种想法,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他语气稳重的回复道:“好的,几点有空?我去接你。” “晚上8点吧,在觉管局门口等我。” 第174章 我们已经结束了 “谢谢你的费心,我看到了你的设计。”坐到车上,杨衣客气的开口道,“没想到你还记得上学时的玩笑话。” “那对我来说不是玩笑。”陈桓岳原本脸上隐着些期待,但在她客气的话一出口,立刻消散了。 杨衣想笑,但嘴边泛起的却是一丝苦笑。 看到那套设计,她立刻意识到是陈桓岳。她之所以约他,也是想谈谈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她不是喜欢玩弄感情的人,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她不想一直吊着他,不拒绝,又不给明确答案——虽然她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一次了。 而且他为她守身如玉,而且当初是她不告而别,而且……众多的而且,令她冥冥中有种感觉,仿佛自己对他抱有某种责任似的。 她斟酌了一下,仍然选择开门见山:“我现在有男友,所以……” 话还未完,陈桓岳直接打断她:“吃完饭再说好吗?我还饿着。” 杨衣张了张口,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紧抿着的唇。 她一下说不出口了。 车水马龙的路上,路边各色霓虹流光溢彩,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那是四年前,他们在公园里压马路。 正是傍晚,天色暗了,晚春的风也极和煦温柔,他们在公园柳岸边散步,手牵着手。 那时他们已经交往了3个月,她不会像第一次牵手那样紧张的手心出汗、心跳如鼓,但略显粗糙的手被他牵在手里时,她依旧有种羞愧感。 她的手心有黄黄的怎么也去不掉的茧子,她的手指因常年劳作,显得骨节稍粗,而且仔细看,上面还有各种细小的、深深浅浅的疤痕。这并不是一双美手。 而他的手,骨骼均匀,白净细腻,纤长而有力。只看到这双手,都会让人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它主人的面貌。这是一双从未做过粗活重活的少爷的手,或许唯一干的重活儿是拿球拍。而且这双手很性感,令人遐想。 阶级,是从方方面面体现而来的,这相牵着的手只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面。 陈桓岳说起自己童年,看了一本名叫《魔法树屋》的童话,大概内容是两兄妹在森林中发现一间能够穿越时空的魔法树屋,兄妹俩走进树屋后穿越了时空,遇到了变成老鼠的摩根先生,为了救他,展开了跨越不同时代与场所的冒险。 “……看完以后,我就特别希望有自己的树屋,当然,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世间是没有魔法的了……”那时,他还带着些少年气,右手牵着她,左手在空中兴奋的比划着,“……我在后院里选了最大最粗壮的一棵树,在纸上用彩笔画出了自己对树屋的设计,然后妈妈就找设计师和施工队帮我建出来了……”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话可能会“冒犯”到身边的女孩——他早暗地里调查过,她被父母抛弃,寄人篱下,从小生活困苦,遭受人情冷暖——他小心的看了眼杨衣,她只是笑着听他说话,仿佛沉浸在他描述的世界中。 “其实树屋也没什么有趣的,”他欲盖弥彰的说,“我玩了几天就把它忘在那儿了……” “是吗?听起来很有意思。那个树屋现在还在吗?”杨衣向往的问。 “在!下次放假我带你回去看好不好?”陈桓岳一下握紧了她的手。 杨衣有点紧张,似乎想把手抽回去,但陈桓岳握的更紧了。 她低头,好一会儿才说:“有点太快了,不合适。” 两人沉默着沿着柳岸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夕阳已经落到西山尽头,天空东一点西一点,缀了几颗星星。 “我小时候借邻居哥哥的《西游记》连环画看,特别羡慕猴子们的花果山水帘洞……”杨衣突然说,“它们在山野之中,每天饿了采点儿水果吃,渴了就去溪流里喝点儿水,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水帘洞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猜里面应该比较潮湿吧,毕竟洞口是瀑布,那不总往里潲水吗?” “我猜也是。西游记中说瀑布后面有座桥,连接着水帘洞,洞里有花有树,有石房,房内有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但那时候又没有玻璃窗,洞口被瀑布遮盖,洞里不是又阴暗又潮湿吗?要是长期生活在里面,可能会生病吧!”陈桓岳也说。 两人像幼儿园的小孩儿,你一言我一语,畅想着一本虚幻小说里的虚幻场景,仿佛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地方似的。 “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山洞,应该把溪流引流到洞里,做为生活用水。再在隔壁挖出个卧室,隔绝潮气,最好再有个壁炉,因为夜晚特别冷,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更难熬……”她正兴奋的说着,忽而声音又低垂下去了。 陈桓岳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又担心会吓着她,只好握紧了她的手,握到手心都出了汗。 “会实现的,一定会实现的。”他语气坚定的说。 等一毕业,他会给她所有未曾得到过的,曾经欲求而不得的,或者连想也不敢想的,他会把自己拥有的整个世界都奉于她面前——那时候,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 “我们就在这儿吃饭吧!” 车缓缓停在一条夜市路口,陈桓岳将脑袋探出去望了望,夜市里的人气并不旺盛,因为距离天空通道事件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商业活动、人们的生活都还未恢复正轨。 但夜市里已经有些人烟了,毕竟大家都要生活。 “哦,行。”杨衣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陈桓岳已经将车停到了夜市停车场。 以防有人认出来,杨衣在脸上做了一些变化,还带上了口罩。这一切她已经驾轻就熟。 陈桓岳明显还有些不适应她的新面孔,但他尽力装作很平常的样子。 “铁板鱿鱼,你以前挺爱吃的。要点儿吗?”陈桓岳问,他望着她的双眼,因为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然而跟以前相比也不尽相同了。 “我吃过饭了,你吃就行。”杨衣拒绝了。 她多少察觉出陈桓岳带她来这儿的用意是什么,但这跟她约他出来的目标背道而驰——她约他出来,本就是为了解决两人之间藕断丝连的关系,他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她身上。 她总感觉,他如今的这种状态是她造成的——这种责任和愧疚促使她必须去亲自解决这件事,而且是干脆利落的解决,不能再给他留下任何念想。 眼看着陈桓岳又去买糖炒栗子——这是她以前爱吃的——杨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认真的看着他的双眼,“桓岳,够了,及时止损吧!”她语气平稳而冷漠,“我们已经结束了。” 陈桓岳呼吸陡然一紧,喉咙上下抖动了一下。 夜市人来人往,时有行人面露好奇的望着立在路中央的一男一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一分钟,也或许有一年那么久,陈桓岳嗓音沙哑的问: “是克里斯·诺顿,对吗?” 第175章 一瞬间的感动 杨衣沉默许久。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你在大学期间就挺喜欢他的。”陈桓岳低声说,语音里透出点讽刺,也不知针对自己还是杨衣,“我们有两次约会时看的就是他的电影。我记得很清楚,一部是爱情电影,叫《午夜探戈》。另一部是一部动作片,叫《迷失深海》。” 杨衣想解释,比如那时候只不过是将克里斯当成一个遥远的明星,一个生活中的消遣 ,与他的恋爱也并未三心二意之类,然而她张了张口,又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她的目的不是要一刀两断吗?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你怎么知道的?”她又问。 “之前他在博客上晒了你们的合影,你们还在联合国宴会上遇到过,花边新闻上还编排过你们俩的绯闻……再基于你曾经那么迷过他……”陈桓岳望着她,“一个月前,克里斯·诺顿公布自己有了新女友,虽然不是你的脸,但你认为换一副面孔,我就认不出来你吗?” 杨衣舔了舔嘴唇,此刻她开始担忧一个问题:现在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她和克里斯·诺顿在恋爱? 身边人流逐渐多起来,杨衣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走出了夜市,朝不远处一个公园走去。陈桓岳沉默的跟随她的脚步。 “你和他真正在一起,也不过三个月吧?”陈桓岳平静的问,他似乎想像朋友聊天一样,以一种平常的语气谈起这件事,然而语音中的轻颤、呼吸的频率,都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平静。 “嗯。”杨衣思绪似乎在别处,只是本能的回应了一声。 “在五明市,那时候距离你们相识才两个星期,你就和我坦白你有男友,而那时我已经整整等了你两年。”陈桓岳突然冷笑道:“杨衣,我们在一起两个月才第一次牵手,你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杨衣脚步忽然停下,她环抱双臂,侧对着陈桓岳冷笑道,“一见面我被他迷的神魂颠倒,这就是事实。” 假如陈桓岳像克里斯那样有敏锐的情绪感知力,就会察觉杨衣此刻的动作是一种防御性身体语言,她的冷言冷语更多的是一种自我保护下的应激。她像刺猬一样,当感知到外界的危险时,本能的竖起身上的刺作为防御。 陈桓岳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他面色苍白,双臂轻微的颤抖,眼镜下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杨衣,眼白因充血而显得红红的,冲盈的水分迅速在眼眶中凝结,他努力使那些显得过分软弱的水分不要落下。 杨衣一下心软了,并且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后悔。 忽然,陈桓岳转身就走。 杨衣想说些什么,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沉默了。 这样不是正好吗?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她在内心自嘲。很好,这下他应该彻底忘记过去了,去过他自己的人生。 她坐在道边的花坛上,一棵巨大的悬玲木遮天蔽日,阔大的叶片在夏夜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时她因为畏惧同学们的异样目光和流言,以及一些自卑敏感的心思,不敢公开和他的恋爱。 每当傍晚到来,她就像一只只敢在黑暗中行动的老鼠一样,偷偷去学校外赴他的约会。他会按照她的吩咐在学校东门侧大树那里等他——那也是一棵巨大的悬玲木,枝叶展开,遮天蔽日。 他带着帽子和口罩,百般无聊的倚着树,时而望一眼路口,时而看看信息。 等终于看到她匆匆而来的身影,他一把将口罩拉下,委屈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为什么我们谈个恋爱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那时,她满心愧疚,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鼓起勇气说:“对不起。要不……” “不要!”陈桓岳一把捂住她的嘴,“好吧,好吧,地下党就地下党吧,总有一天我会变成光明正大的执政党!”他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头也不回。 她知道,他为她轻易就说出那个“要不……”而生气。 她握紧了他的手,暗地里感激他的拒绝,也感激他的容忍,更感激他像个梦一样降临在她贫瘠的生命里,让这一棵荒漠中的小草也能感受到春天的美丽。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呢? 她坐在石栏上想,如果我没有超能力,如果没有遇见克里斯,面对他还能如此冷漠吗?难道我不会暗暗感激他的长情吗?难道我还会因为那颗敏感又自卑的心再次拒绝他吗?难道我不会喜悦的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重新走下去吗? 忽然,陈桓岳大步流星的掉头回来了,杨衣还以为他还要说什么话,却见他经过她时,连脸也没有向她这边侧一下,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去,带起一阵风,就这么离开了。 杨衣这才想到,哦,他的车还停在停车场,这是走到前面突然想起来,又掉头回去了。 不知怎么的,她忍不住想笑。 她扭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大步流星时,衬衫被夏日晚风鼓胀起来,仿佛还能看到往日那股少年气息。 而这个男人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竟然完全属于她,真是不可思议啊……作为一个人而活着,体验到如此多的幸福、美好,哪怕还有遗憾——但这些难道不值得珍视吗? 而人世间,又有多少这样值得珍视的瞬间?世界上那么多人,他们都感受着这些普遍的爱与幸福,难道不值得她去守护吗……哪怕她能感受到的很少,但世间确实是存在着这些东西的…… 她胸中突然生出一股温柔和怜悯,有一股暖流从她灵魂深处涌了出来,她感觉浑身被胀的满满的,双眼也几乎要涌出泪来了…… 这泪意来的莫名其妙,而且极其情绪化,然而她分明感受到这不是为自己的泪,而是为某些更大、更广阔意义上的泪…… 她突然重新感受到了夏夜的微风,像温柔的母亲的手在抚慰着她的皮肤;她重新感受到了头顶这棵悬玲木,它发出的沙沙声是如此悦耳动听;她也重新感受到不远处的夜市,那里人来人往,小摊儿上散发着各种小吃的味道,那是最普通最家常的人间烟火气…… 她知道四季的更替不过是地球的自转与公转造成,她也知道夏日微风不过是由空气流动引起的一种自然现象,她知道树木不过是4亿年前形成的一种低等生物,她也知道,人类从某种意义上不过是一群猴子的自然演化,这样短短的演化在宇宙中不知繁几,也说不上什么珍贵…… 然而再理性的认知也抵不过这一瞬间的感动,除了这些实实在在的物理的东西,难道这世间就没有更普遍的、更值得守护的事物了吗? 这短短一瞬间的感动,难道不够她拼尽全力去面对那个毁灭一切的“死星”吗?v 第176章 脑寄生绦虫 昨天还感动于生命一瞬间的美好,感动于人类存在对她有了某种意义,但第二天她就感受到了另一种更令人厌恶、失望的东西。 事情的起因是很简单,东管市发生了一起a级异生物潜入城市事件,这种异生物被称为“脑寄生绦虫”。这种虫子似乎是前几天通过天空异空间通道来到地球的,它们寄生在智慧生物大脑中,逐渐控制宿主的心智。 它们之间有种感应,可以感应其他寄生体,当这种寄生体越来越多,它们就会逐渐控制寄生体的整个族群,令其行为逐渐狂悖疯癫,遵循生物本能而活动,令宿主的行为逐渐偏离人类的道德标准,做出种种违反人道的事情来。 比如这起事件的起因就无比荒唐,有天晚上,有人举报某小区内聚众银乱,等警察赶到现场,发现整栋楼里到处都是鲜血、残肢断臂、体、液,以及各种光裸着的人群。 哪怕警察已经撞开门,他们也置之不顾,像疯了一样的随便交合,然后在极度疯狂之中随便拿起身边的什么利器刺向身边的人或自己。 警方将这起事件报告给当地的异生物研究所,研究员从尸体大脑中检测出一种半透明的线虫,暂时将其命名为“脑寄生绦虫”,并一致认为这不是地球物种。 本来这用不着杨衣,但发现的时候,这种“脑寄生绦虫”已经不知寄生了多少人了,而且除非打开人的大脑去寻找,用人类的机器完全检测不出来。 这种寄生虫在完全成熟之前会在大脑中潜伏起来,人自身并不能发现自己被寄生了,因为这起事件潜在危害太大,又极具隐蔽性,被定为a级。 这起事件搞的当地人民人心惶惶,异生物研究所感到很棘手,所以特请杨衣前去解决。 杨衣受邀后立刻出发,在了解事情缘由后,下令封城。 凌晨,2点53分。 东管市,西城区。 锦绣阳光社区内,灯火通明,几架无人机在头顶亮着灯,将整个小区照的亮如白昼。 居民们面色惊惶,走出居民楼,在持枪特警们的指挥下,一队一队排好队,由专门人员进行清点,一个一个对着系统上的证件照进行确认。 他们查的很严,按照户籍一个一个对照,如果少了一个人,必定要追查这个人的去处。如果不在本市,那就现场打电话进行确认,所有不在场人员第二天必须前去当地政府专门部门进行登记。 正是凌晨人群最疲累瞌睡的时候,居民们无法休息,又因为如此高压的阵势,人们逐渐不耐烦起来,抱怨声不断响起,但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只能强行压了下去。 但不满已经逐渐扩散开来。 忽然,小区门口驶来一队车,只听到有人喊到:“来了!” 门口守卫的特警们立刻打开社区大门,一队车直接开了进来。 还不等车停稳,早就候在旁边的区领导一个箭步冲上去,赶紧打开了车门,微躬着身子,等里面的人出来。 居民们有认出这位区领导的,是东管市西城区区委书记李现伟,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上的熟面孔。 看他这么殷勤,车上难道是市长不成? 然而,后面的车门自己打开了,市委书记和市长速度极快的下了车,快走几步来到第一辆车旁,候在那里。 小区居民们这会儿忘记了焦躁和不满,一个一个都伸长了脖子,像被提起脖子的鸭子一样,好奇的看着第一辆车上是谁。 只见一条穿着九分裤的腿先伸了出来,脚上踏着夏季款运动鞋,随后一条细瘦的胳膊扶上了车门,一个纤瘦的女孩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她穿着夏季款的短袖白色衬衫,脑后竖着简单的马尾辫,面色淡然。 下车后,她没看身边的一班领导,而是第一时间往人群中望了一眼。 人群中顿时喧闹起来。 “是杨衣!” “人间之神!” “我是衣衣神教教徒!衣门永存!” “她来这儿干什么?干嘛弄这么大阵仗?” “你还没听说啊,我们这儿出现了一种异生物,跟传染病一样……” “她应该就是来解决‘那件事’的吧……” …… “报告杨队长!小区人员已经全部集合完毕!”一个肩膀上两杠三花的中年警官上前向杨衣敬礼。 这个“杨队长”到底是什么官阶,至今没人搞懂。反正不论官阶大小,上到国首,下到区长,见到杨衣一律恭敬的喊“杨队长”,仿佛这三个字本就带有某种无上的尊崇和权力似的。 杨衣面带愧色的说:“真是辛苦大家了,连着二天二夜这么忙,连个休息时间也没有……”她笑着问旁边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咱们给加班费吧?” “当然给!”市委书记双眼熬的通红,但脸上的笑容感激又诚恳,“您才是真正的忙啊!我们还能抽空眯一会儿,您两天前来到咱东管市后一直连轴转,一刻也没有休息啊!” “哎,我是觉醒者,身体抗的住。”杨衣顺口说着,直接朝人群走去。 眼前人头攒动,前面的人激动着往前凑,后面的人拥簇着往前挤,一时间,刚排好的队伍立刻乱了起来。 杨衣身形缓缓升到半空,双手下压,在场的人群仿佛收到什么指令一样,渐渐安静下来。 杨衣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人群中属于“脑寄生绦虫”的那种特有的悸动,然后直接用“泯灭”能力将其消散于无形。 人群中忽然有几个人感到一阵头晕,有的甚至想吐,而有的则是感到天旋地转,杨衣将这几个人从人群中提出来,集中到一个单独隔离圈内。 几分钟后,她从半空中落下来,来到这几个面色惊恐的人面前。 “别担心,”她面带安慰的笑容说:“你们脑中的寄生虫已经死了,后续就是隔离观察几天,等没事儿了就能回家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问旁边的市长说:“咱们是不是得做好宣传,别让这些人回家后再受到歧视什么的?” “是,是,杨队长想的真是周到。我们今后一定会注重这方面的宣传!”市长赶紧记了下来。 “爸爸-爸爸-”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道。 杨衣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的怀里抱着一个胖娃娃,正朝隔离圈里的一个男人伸着手喊爸爸,女人也面色苍白焦急,不断的望着隔离圈。 杨衣上前接过了胖娃娃,朝小家伙嫩乎乎的肉脸上亲了一口,“小可爱,别担心,你爸爸过几天就回来看你啦!” “人间之神”的话仿佛有种魔力,女人听了这句话后,顿时放了心,心里反而对杨衣抱着自己的孩子感到了极大的幸运,激动的满脸通红,不断教女儿喊杨衣“姨姨”。 就这样,一个社区一个社区的排查,连轴转了五天五夜,终于将整个东管市所有人都筛查了一遍,揪出了1843个轻重不同的感染者。 五天后,杨衣将要离开东管市时,一直跟在她身边做协助的一位粤省觉管局a级觉醒者拦住了她的脚步。 “杨队长,这里的“脑寄生绦虫”或许很严重,但还有个地方有更严重的寄生虫,您没发现吗?”刚踏出东管市异生物研究所的大门,林慕突然说。 第177章 明哲保身 林慕是粤省觉管局派来协助她工作的,a级,力场系控水。这是个温和羞涩的男孩,22岁,觉醒时间大约有半年,最开始时是b级,后来在觉管局一次任务历练后,直接突破瓶颈,达到了a级,是粤省觉管局中公认的天才。 他长的白净秀气,是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种乖巧弟弟型,这次粤省觉管局派他来做杨衣的协助工作,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哪里有寄生虫?”杨衣惊讶的问,“上报异生物研究所了吗?” “这种寄生虫太厉害,他们没有办法的。”林慕似有所指。 杨衣没有说话,仔细看了他一眼。 被这一眼所激,林慕似乎有些紧张,他站直了身子,不安的握住了拳,“要不,你……您跟我去看看?”他小心翼翼的说。 杨衣微一点头,“带路吧!” ## “你说的寄生虫就在这里?” 杨衣和林慕站在一处山丘上往下望,山下草木葱茏,一座6层砖红色的小楼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中,不远处是一大片别墅群,独独这座小楼被树林环绕,颇显幽静。 “您再仔细看看。”林慕说。 两人也不过只隔了两岁,他一口一个“您”,杨衣听着别扭,“说你就行,别您,我听着难受。要不叫我名字也行。” 林慕从善如流,“好,杨……杨衣。” 观察了一会儿,杨衣就发现这座小楼特异之处,这座小楼守卫未免太森严了:周围不断有穿着保安服的人巡逻,而且不是那种上年纪的大爷,而是坐卧行止之间颇有军伍气息的青壮年。岗哨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交接时也没有丝毫懈怠。 最让人疑惑的是,大门处时有豪车进出,每个人进出时都会出示一张卡,类似什么身份证明。 进出的车不但有豪车,也有低调的普通车,但负责检查证件的岗哨反而对这些普通车上的人更为恭敬。 杨衣心中正疑惑,突然见后门处一辆卡车缓缓开进红楼后院,她眉头微皱,感受到那辆车上散发出的异生物气息。 忽然,那辆正缓缓行进的大卡车晃动了一下,车壁上猛的出现一个凸痕,一声闷闷的啸叫从车厢中传出来。 卡车副驾上下来一个b级觉醒者,他骂骂咧咧的打开后车厢门,车厢里传来几声混乱的嘶叫。 卡车继续行驶,开进了一处地下停车场,渐渐看不到影子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抓异生物干什么?”杨衣不由得问。 “不止异生物,还有别的呢!您……你再看看。”林慕避而不答,反而这样说。 杨衣瞥了他一眼,继续观察。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面包车出示证件后从后院大门驶了进去,直接进入地下停车场。 杨衣面色冷下来,她的念力扫过面包车,发现了其中两个昏迷的女孩,她们面目姣好,年纪很轻,似乎刚出社会不久的样子。 “不妨直说,这是什么地方?”杨衣语气平淡的说,“你让我看到这些东西,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林慕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吗?有一个地方有更严重的寄生虫,就是这里。脑寄生绦虫只能寄生一个人,哪怕引起混乱也能被轻易解决。而这里的寄生虫却寄生在人民群众之上,光明正大的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这难道不比脑寄生绦虫更为可怕吗?” 杨衣第一次仔细看这年轻男孩,此刻他完全褪去了前几天的乖巧秀气,微笑中似含着某种笃定和若有若无的嘲弄。他的双眸是深琥珀色,此刻正半眯着眼看着杨衣,其中深藏着一些与他乖巧青涩的面庞截然相反的东西。 杨衣忽然一笑,“好吧!”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一只劲瘦的按在她的手机上,“你要给谁打电话?” “最高人民检察院。”杨衣语气淡淡道。 “怎么?您不进去看看?”林慕又用上了“您”,他轻轻挑了挑眉,“还是觉得跟自己无关?又或者担心自己的手伸的太长,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不干涉政治的形象?” 杨衣心中一跳。 她冷冷一笑,“你很了解我?” “不算了解,只是您作为觉醒者第一人,您的任何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们觉醒者的心,您作为我的偶像,作为我前进的目标,我自然平时会多多关注您。” 林慕笑的很羞涩,然而这副之前看起来还挺青涩可爱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惺惺作态,“自从您异空间通道归来后,就有些人因为您强大的超能力,担忧您成为一个凌驾于全人类之上的独裁暴君——您为了避免人们这样的担忧,刻意作出一副只关注异生物问题、不插手政治的形象。所以,此刻面对这些人民的寄生虫,您为了明哲保身,不想亲自插手,是吗?” 杨衣面无表情:“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有些事最忌讳外行指导内行。我念力强大,但并非全知全能。如果这是一群人民的蛀虫,正该检查院来管。” “如果检察院有用,这座小红楼就不会存在长达8年之久了……”林慕忽然一叹,“以您的地位,或许您的电话有用,但我猜更大的可能是,您一个电话过去,这个小红楼真正的幕后高层会迅速切断和这里的联系,弃车保帅,推出一些明面上的弃子。等事情平息过后,另一座‘小红楼’‘小绿楼’‘小蓝楼’又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用金钱和权利连接而成的无形大网,哪怕把网碾的粉碎,但只要蜘蛛依旧存活,它们就会换一个地方,重新织成一张大网,继续捕猎那些无辜的猎物作为他们的食物、玩物……” “为什么不去亲自看看呢?”林慕眉头一挑,“看看这些异生物被运进去都用来做什么?看看那些跟您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在里面的遭遇,也顺便看看这些在新闻报道中道貌岸然的人在人后的形象……您在逃避什么?” “激将法用的不错。”杨衣面色平淡,“那就进去看看吧!” 第178章 你们是被迫的吗? 他们进来的方式很简单,随便半路拦截了一辆豪车,车主是个青年,看到杨衣的脸后,什么话都不敢说,乖乖的按照她的吩咐带着他们进入了这座神秘的“红楼”。 “衣神,我真的没来过几回,只是朋友带我进来过一回,还硬送我一张金卡,我想着既然送了不来挺可惜的……” 开着玛莎拉蒂的车主是个年纪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叫张致远,是东管市一名普通富二代,他坐在驾驶位上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的从后视镜中偷偷打量杨衣的脸色,语气颇有些中气不足。 “放心,我只是很好奇这座神秘的红楼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带我们进去看看,顺便当一下向导就行。”杨衣语气淡淡道,“还有,别叫我衣神,叫我杨队长就行。” 杨衣随便找了广告图上的一个女模特,变化了容貌,身高也加高了几厘米。 短短一段路,张致远看看副驾上的林慕,又看看后排的杨衣,如坐针毡。 在大门口他们被拦下来,张致远拿出一张银色卡片递给保安,在一个机器上刷了一下。 保安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张先生,欢迎再次光临。您这次带了两个朋友吗?我们这边需要登记一下。” 张致远偷偷瞟一眼杨衣,清了清喉咙:“那就快点,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等保安拿登记表的功夫,他低声向车内两人解释道:“普通会员卡不能携带同伴,银卡可以携带一名同伴,金卡可以携带3名同伴,钻石卡可以携带5名同伴,再往上就是更尊贵的大佬了,我也不太清楚……” 登记好后,车进入院内由侍者开走泊车。 张致远带头儿往大厅里走,不时回头看杨衣的脸色,抓耳挠腮,紧张的直擦汗。 杨衣冷冷开口道:“你正常一点,别被人识破了!如果只是来这些地方消费而没有参与……” 她闭了口——依她往日新闻中得来的经验,此类案件一般都是只处置主犯从犯,那些只是单纯来此消费者,可能连提都不会提,所以顺口稳住他。但她并不知道有了她的参与,上层会不会对这件案子从重处理,倒不好随便许诺。 然而这半截话仿佛大赦的圣旨,让这名向来嚣张自大的富二代一下放下了心,找到了主心骨般,连刚刚佝偻的脊梁都挺直了。 “绝对没有参与,我只是偶然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一时新鲜……其实我本人是很讨厌这些地方的!真的!”张致远恨不得指天发誓。 大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金碧辉煌,华丽的如同宫殿。 “张哥,您终于来了,陈公子他们等不及,已经先进包厢了!”一个穿着西服,胸前带着铭牌的人迎上来,语气热忱,态度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和奉承,在前面为张致远引路。 “小刘,除了陈公子,还有谁?”张致远有些底气不足的问。 “冯公子,王公子,李先生……大概有六位!”小刘一边说,一边好奇的看着杨衣和林慕,“这两位是您今天带来的朋友吗?” 一般客户自带女伴来的,来到这莺莺燕燕之地,女伴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都会对“金主”表现的很亲热,像张致远身后这女子不冷不淡的,倒是少见。 “嗯,”张致远紧张的舔了舔嘴唇,“这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跟那些……不一样,不要怠慢!”他声色俱厉的说。 小刘连忙道歉,“当然当然!” 身边不断有穿着清凉、浓妆淡抹的年轻貌美女子经过,而这些女孩任何一个出现在大街上,都足以引得路人定足回顾。 但在这里,她们只是供人随意赏玩亵玩的玩意儿,有的男客人甚至在走廊上就开始动手动脚。 杨衣默不作声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微微皱眉。 林慕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 一进包厢,就看到一排青春正茂的女子站在宽敞的包厢空地上,对面是一排沙发,上面坐着一排6个男人,正对着这排女子品头论足,像买菜挑肉一样挑挑拣拣。 “张致远,你迟到了!”沙发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喊道。 “迟到就迟到,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儿!”张致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道。 “哟,前两天还说这里的姑娘带劲儿,今天就没意思了?你这喜新厌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一个穿着黑t恤的青年笑嘻嘻的说。 “我不是,我没有!”张致远回头偷瞄一眼杨衣,双腿发软,急的红头胀脸。 忽然他感觉一股力在他背上轻推了一下,“进去,像平常一样。”那个让他浑身哆嗦的清冷女音淡淡的说。 张致远带着杨衣和林慕走进包厢,等他让开门口,众人才看到他身后还带着两个人。 “带俩朋友来逛逛……都是自己人,挺好奇这儿的,带他们见识见识。”他模糊不清的说。 包厢内众人也不在意,平时不管是为了炫耀还是其他,也有人带朋友过来,都习以为常。 沙发上5个男人各自挑了个女孩,女孩们亲热的坐在挑选她们的男人身边,娇笑连连。 张致远硬着头皮随便指了个女孩,等那女孩坐过来时,他丝毫不敢像往常一样动作,规矩的像小学生在上课。 这些女孩们个个巧笑嫣然、能说会道,远至国际关系、中东冲突,近至国内政治、新闻热点,上至康德老子,下至东家长李家短都能聊上几句,绝不会把话掉地上。而且言语之间并不刻意恭维奉承,无形中让人如沐春风。 不一会儿,包厢内气氛就热烈起来。 在张致远的介绍中,杨衣得知,这几名女孩是这里有名的“红楼十二钗”,此外还有“红粉军团”,“红楼八艳”,“四大美人”“红楼双姝”等名目。 这些美女们每隔三个月都会进行评选,哪个女孩得到的金钱支持最多,名次也就越高。 众人原本以为杨衣是张致远带来的女伴,但张致远这番恭敬的态度,让他们生出疑惑。 “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忽然,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青年发话了。 这青年明显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众人都隐隐以他为首,言语中颇有恭维讨好之意。 “对对,该介绍介绍!”张致远忽然从不安中醒悟过来,几乎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指着沙发上的人向杨衣一一介绍:“这位陈风涛陈公子,是咱们东管市委书记的二公子。这位冯博远公子,是市人民法院院长的大公子。还有这位王公子,是大名鼎鼎的万科集团继承人……” 在张致远语气夸张的介绍中,沙发上5个男人的身份显露出来,两名政二代,再加上张致远,共四名富二代。 “怎么不介绍一下你朋友?”陈风涛面色不愉的说。 张致远的不上道有点惹怒他了,他让张致远介绍,指的可不是向这两个无名之辈介绍他们的身份。 “这两位是远道而来的朋友……至于他们的身份,一会儿或许你们就知道了……”张致远含糊不清的说。 陈风涛还要追究,只见一队穿着古式侍女服的女服务员端着酒水果盘走进包厢,跪在地上,半垂着头,默默开瓶倒酒水。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们习以为常,像封建帝王一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美女的服侍。 影影绰绰的灯光中,女服务员们的衣服是半透明的,里面没有穿内衣。几个男人一边拿酒水,顺手在女服务员胸前摸了几把。 女服务员们面带着几乎是统一的、服从的、娇羞的微笑,丝毫没有露出不满。 任何一个女人被这样冒犯,像玩具一样随意玩弄,都会生气、愤怒,甚至拼出性命去反抗,但这些女孩们像被驯化了的狗,温驯,且麻木。 张致远突然打了个寒战,一股来自原始动物的危险本能令他浑身鸡皮疙瘩层层冒起,他想立刻逃离包厢,离身旁那面色冷淡的女子越远越好,但理智却让他牢牢坐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你们是被迫的吗?” 点歌的音乐响起前有一瞬间的寂静,一句突兀的问话突然在包厢中响起。 众人将目光投向杨衣。 第179章 红楼见闻 “您真会开玩笑!”那名被张致远随便指过来的女孩笑着说,她坐在张致远和杨衣的中间,“现在是法治社会,哪里有强迫这回事呢?” 不知怎地,杨衣硬生生从她温柔的语气里听出些讽刺来。 她环顾一周,包厢里的灯光昏暗,刻意制造出暧昧的氛围,沙发上五个男人仿佛天生是主人,半含讥嘲半含俯视的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外来者。 沙发上的五位“红楼十二钗”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带着面具般的微笑,有的惊诧,有的不以为然,有的暗含讽刺——然而这种讽刺与那些男人的讽刺绝不相同,她们像那个掉进井里的人,无数次的呼救却只迎来井口掉下来的石头,于是后来再有人问井里有没有人,她们就只剩冷笑。 那些女服务员则面色麻木,仿佛没听见她的问话。 “张致远,这是你从哪儿带来的朋友?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冯博远,这位市人民法院的大公子不满的说。 陈风涛,这个包厢中隐隐地位为尊的人,挑眉看向杨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张致远顿时跳了起来,他预感到自己抓住了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他要在此刻立刻和他们划清界限——哪怕昨天他还在努力和这两名政二代拉进关系——在杨衣面前挽回自己摇摇欲坠的形象。 “什么狗屁规矩?难道这些女孩不是被强迫的吗?哪个女孩自愿干这一行?我朋友这么问有什么问题?”他中气十足的大声喝道,语气中充满了刻意的不平之气,仿佛他也能对这些女孩的处境感同身受似的。 “行啊你,张致远,为了在女人面前表现,你都魔怔了吧?”一个平时关系较好的朋友拉住了他的胳膊,连连示意沙发上的两位政二代。 “我才没魔怔,其实我早就厌恶这一套了,这里都不拿人当人看的!来这里的男人拿这些女孩们当玩物,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玩意儿?陈风涛,冯博远,还有你们背后掌权的爹,每年我们这些商人暗地里孝敬你们多少,你们正眼儿看过我们吗?我们静远集团多少年了,就喂不饱你们这几个无底洞……”他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有所感慨,语气中带出几分真诚的悲愤来。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包厢顿时人声消弥,只剩音响不断回荡。 刚才还劝他的朋友立刻与张致远拉开距离,以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杨衣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林慕则嘴角微微翘起,似乎觉得这一幕挺有意思。 “啪啪——”一阵突兀的掌声响,陈风涛拍着巴掌站起身来,冷笑道:“好样儿的!张致远,不知你是傻,还是真有骨气,但我希望你这种骨气能一直保持到明天、后天、大后天……”说着,他看小丑似的瞟了一眼张致远,离开了包厢。 “晦气!”冯博远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孩,跟着陈风涛也离开了。 其他三个富二代见状赶紧跟了出去,生怕自己留在包厢里和张致远扯上关系。 女孩们不安的面面相觑,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包厢。 “走!带我们逛逛这红楼!”杨衣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衣服,走出包厢,张致远立刻紧跟其后,一路走一路介绍。 林慕似笑非笑的坠在后面。 来到第二层,还未进去,劲爆的音乐就从门缝里钻出来,一推开门,绚烂的灯光晃眼,中央一个圆形的舞台上,一排衣衫大露的舞女正在劲歌热舞。 杨衣本以为棒子国的某些女团舞已经够露骨,那些舞蹈动作中的性暗示每次都让她觉得辣眼睛,但此刻,舞台上的热辣表演告诉她,什么才叫“热舞”,什么才叫“性暗示”——她们统一渴求的表情、动作,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 台下分布着一个一个圆形卡座,一个个衣着非富即贵的男人坐在那儿,饶有趣味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只穿三点式的兔女郎们手持托盘为客人们端上酒和饮料,时不时被客人伸出手揩油。 杨衣皱眉,偏过头,声音冷淡:“这里有几层?” “地上五层,地下三层,一共8层。地上五层都是普通娱乐场所,真正劲爆的都在地下几层……不过,”张致远顿了顿。 “不过什么?”杨衣语气愈发冷漠和不耐。 被她的语气所震,张致远噤若寒蝉:“不过,好像地下还有第四层,我的级别不够,从来没有进去过……” “带路!”杨衣示意。 退出这一层,经过另一个小型舞厅时,杨衣看到一个小型舞台上,一个穿着护士服和白领ol服的女人在台上厮打。 她们明显不是在表演,也不是训练出来的舞台演员,就是平常生活中常见的你我她。 两个容貌娇好、身材曼妙的女人明显并不认识对方,开始时动作还有所顾忌,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不一会儿,两人在某种不得已的意愿驱使下打起来,动作毫无章法,就像街头泼妇打架一样,拽头发、扯衣服、抓脸……不一会儿,妆容糊了、衣服散了,露出款式质朴的内衣。 一会儿功夫,台下气氛渐热,有人开始高声叫好。 杨衣扫了一眼观众席,和上一个舞台一样,观众们百分之90都是男性,看衣着打扮,明显是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杨衣停下脚步。 张致远神色有点尴尬,“那个穿护士服的,就是个护士,那个穿ol服的,应该是个白领,她们大概生活中有困难,走投无路之下,会有人拿钱引诱她们来这儿表演,谁打赢了,谁的得到的奖赏就更多……这里的观众有时候就喜欢看这种平时生活中正正经经,迫不得已被……”张致远说不下去了,他小心偷看杨衣一眼,嗫嚅着小声辩解:“……我是不喜欢看这些的,我只是听他们说过几句……” 杨衣睫毛半垂,眼角抽动了一下。 哦,这些掌控了权利的人,已经不满足于玩弄别人的身体,开始玩弄别人的精神和人格了。 舞台上,穿着护士服的女孩看上去才十八九岁,眼神中还存留着些对世事的无知。她被对面的女孩扯住了内衣带子,左手努力护着自己的胸脯,不让自己走光,右手也去扯对面女孩的衣服。 她早已泪流满面,睫毛膏和口红也糊了,在带着恶意和兴奋的叫好声中,她无措的看向台下观众,仿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噩梦。 另一个穿着ol服的女孩看上去比护士大几岁,她双目血红,死死咬着牙,下手也更狠,她仿佛已经在社会上浸淫了几年,知晓了一些阴暗,知晓自身的渺小卑微,为了某种必须达到的目的,她已经豁了出去。 只有在偶尔看向观众席时,她眼中射出怒火、羞耻、夹杂着仇恨的光,可以想象,如果她有能力杀死这些观众,她会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将他们碎尸万段。 第180章 斗兽场 “你认为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地下几层还有更刺激的,不去开开眼吗?”林慕意味不明的说。 杨衣瞟他一眼,对这个粤省a级觉醒者越来越好奇,不过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地下一层守卫更加森严,通过三道钢铁闸门才到达地下。 一声充满暴厉的嘶吼穿透门缝,杨衣推开门,一个巨大的像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圆形大厅呈现在前。 围绕圆形斗兽场的是阶梯式观众席,上席率约有百分之70,更高处是一个个包厢,里面坐着不想露面的尊贵客人。 此刻,斗兽场中央有两只c级异生物正在争斗,上方覆盖了圆形保护罩,散发着暗物质能量,隔绝异生物的攻击,防止误伤观众。两只异生物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像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没有神智,只剩疯狂攻击的本能。 保护罩隔绝了攻击,却刻意保留了声音和气味,浓重的血腥味从斗兽场中飘出来,溢满了整个圆形大厅。 在声声嘶叫声中,很快,其中一只鱼鳞兽被另一只蛇状怪物硬生生吞吃入腹。 不一会儿,斗兽场带着蛇怪降了下去,杨衣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林慕和张致远也随之坐到旁边。 “这些异生物都是从哪儿来的?”杨衣问。 “我也不太清楚,都是道听途说,有人说是军警部门联合捕捉的,有的说来自异生物研究所,也听说是觉醒者管理局那边送过来的……在您——不,在天空异像出现前,异生物还比较少,当时这里的席位一票难求。但在天空异像出现后,大批异生物来到地球,这里异生物就多起来,只要有这里的会员卡,都能进来观看……”张致远小心解释道。 杨衣没说话,好半晌,她疑惑的自言自语:“这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月前那场灾难中,还没看够吗?” 张致远欲言又止。 林慕突然道:“您当然不会觉得有意思,但是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作为虎口之食,和高坐看台之上,两种观看方式带来的感觉可谓是天壤之别。” 杨衣一怔,沉默不语。 第二场异生物争斗很快就开始上演,这回是b级异生物,台下观众很快就兴奋起来,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空气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息。 杨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斗兽场周围几个不像监控的摄像头,“那是什么?”她问。 “直播,线上博彩。”张致远说,“不在现场的人可以线上下注博彩。” “在哪儿直播?国家不允许这个吧?” 张致远尴尬的笑了笑,“用的是国外的服务器!” “谁都能看到?”杨衣问。 “是根据大数据推送的,平时就有这方面爱好的人,更容易被推送到……” 不但能吸引有钱有权人士居高临下观赏异生物生死搏斗,还能利用直播线上博彩,这座红楼的主人可真是有“生意头脑”。 黄赌毒,现在只剩毒没看到了,她反倒生出了些期待来。 而且,地下是针对的异生物,而她本身对异生物没什么好感,感触反而不像在楼上那么大。 没等两只b级异生物争斗出个输赢来,杨衣起身离开观众席,径直走向地下第二层,张致远和林慕紧随其后。 第二层依旧是斗兽场,但与异生物争斗的对象变成了觉醒者。 而且是个b级觉醒者,看上去还年轻,学生模样,他明显才刚觉醒控电能力不久,对自己的异能使用还不熟练,每当做出攻击和抵挡动作时,他还在本能的用普通人的方式,而非将控电融为下意识。 他对面是一头c级异生物,浑身皮肤苍白皴裂,长着6只爪子,却有着类似人的头部构造,这是一种聪明的异生物,智商约有人类7、8岁程度,它单独攻击力并不强,平时主要是靠群体合作。 此刻,和这个刚觉醒没多久的b级觉醒者争斗下来,竟然半斤八两,一人一异生物,竟然就这么僵持着缩在各自的角落,不敢动作了。 台下的观众们不满意了,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观看一场酣畅淋漓、充满鲜血和暴厉的生死搏斗,而不是看两个惜命的家伙表演谁更能苟的。 不一会儿,从斗兽场上方缓缓喷出一些半透明雾气,如果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大约一分钟后,被笼罩在斗兽场中的一人一兽眼神发生了变化,眼球充血,显现出一种无理智的疯狂。 一瞬间,龟缩在两侧的一人一兽飞速扑向对方,两相纠缠厮杀在一起,毫无技巧、几乎凭着本能的动作撕咬、抓挠。 这对异生物来说是发挥了专长,立刻占据了上风,觉醒者则落入下风,身上多了几道见骨伤痕,血伴随碎肉末落在场中,激起异兽更多的凶性。 觉醒者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然凶狠的扑击过去,用肢体、牙齿去搏斗,浑忘却了自己的觉醒能力。 杨衣朝观众席中环视一圈,席中众人此刻才开始露出兴趣盎然的神色,饶有趣味的观赏表演。 平日里高人一等的觉醒者,此刻在现场近千人悠然的观赏之下,与一头野兽做生死搏斗,他的生命、他的奋斗,此刻成为他人赏玩的对象。 这些旧日权贵阶级,试图用觉醒者的生命来证明他们仍然持有往日的权力和威严,证明他们仍然拥有无上荣光。 这一幕荒诞又真实,杨衣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往下坠,她冥冥中感到旧权利持有者和新权力持有者两股力量暗中对峙,虽然表现还不明显,但已经初见端倪。 英雄在权力面前就是工具——她莫名其妙的想起这句话,似乎是从哪个电视剧里看来的。 是不是在那些当权者看来,她——杨衣,也是工具?一个能够维护现有权力机构的工具?在她不知觉中,成为了一个旧权力制度的维护者? 他们给予她荣光,然后利用她掌控的力量,为旧权利制度添砖加瓦,为已然被新时代冲击松动的庞大政治机器拧紧螺丝? 忽然,那头c级异生物舍去了一只爪子,另一只利爪迅如闪电般刺入觉醒者的腹部。 杨衣豁然站起身,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忽然静止。 观众席上的人群表情各异,维持着或兴奋、或期待、或准备欢呼的表情,仿佛电影中静止的画面。 不但这一层,整座红楼,地面五层,地下三层,全部生物,哪怕是一只小蚂蚁都停滞在此刻,仿佛被凝结在松脂琥珀中的昆虫。 杨衣走入斗兽场,坚固的透明保护罩在她面前无声无息破碎,她蹲下身子,仔细看那个觉醒者的伤口。 还好,异生物的利爪只刺入一指深,并未完全穿透内脏。 但他的脸色却已经灰败,生命肉眼可见的从他身上流逝。杨衣从他身体各处看到了很多针眼儿,他的头上还有青青紫紫的瘢痕,似乎是佩戴某种仪器留下来的。 “你怎么来到这儿的?”杨衣恢复了自己的容貌,轻声问。 “是你……杨衣!”他仿佛回光返照,双眼中射出急切的光,“人间之神……你被称作人间之神,我多想成为你啊……他们说,只要我配合他们实验,就能成为觉醒者——我觉醒了!我觉醒了!” 他突然向天伸出双手,试图发出一簇电火花,“我觉醒了控电能力!我是b级觉醒者!你看到了吗?” 杨衣看着他努力伸出的双手——他并没有激起任何暗物质波动,他的双瞳已经涣散,眼神只剩最后一点期待。 “嗯,我看到了。”她轻轻说。 “她看到了……爸爸妈妈,我也有超能力了,我成为觉醒者了……以后,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们了……”他喃喃着,眼中最后一抹光亮流星般消逝了。 第181章 我能摧毁世界 杨衣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半晌没有说话。 不知何时,林慕走到她身旁,“他死了。”他语气平静的陈述道。 在杨衣的绝对领域中,他竟能来去自如,杨衣似乎对这一点并没有太多惊讶。 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理会他,径直去往地下三层。 通往地下的守卫更加森严,诸多闸门和验证,但无法阻止她。 无数道钢铁闸门在她面前无声无息洞开,仿佛欢迎回家的主人。 她来到一个庞大的地下实验场,这里的空间比上面几层楼加起来都大,许许多多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被凝固在忙碌的刹那,像被按了暂停键。 杨衣信步走在地下第三层,一处处查看,这里关着许多被禁锢着的异生物,被解剖,被用各种方式进行实验,电击、高温、低温、声波、光照…… 杨衣对这些视而不见,她重点关注的是那些人体实验,那些做为实验品的人,待遇并不比异生物好多少,唯一稍微好点儿的,是他们没有被关在笼子里。 她走进一间实验室内,一个模样只有16-7岁的女孩躺在一台堆满仪器的躺椅上,满脸呆滞,她头上粘满了电线贴片,旁边屏幕上显示出不规律的波线。 杨衣恢复了旁边一个白大褂的行动能力,面无表情:“这是在做什么实验?” 当杨衣走进来时,白大褂就知道这里一切都完了,当他发现自己被恢复了行动力,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有问必答。 “……这是在刺激她的大脑,我们通过检测她的dna,以及实验她对暗物质刺激的反应后发现,她觉醒精神方面能力的机率更大,所以……” “这对她有什么伤害?”杨衣没有看他,语气冷淡的追问。 “……可能,可能会造成永久性脑损伤……严重的……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白大褂声音越来越小。 “这些被实验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白大褂连忙摆手,“我们实验人员是不准和实验品交谈实验以外的话题的,这里有监控,被抓到会重罚的……” “假如这里有人觉醒了,会怎么样?”杨衣问,“上面那个和异生物争斗的b级觉醒者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没有掌握能稳定刺激人体觉醒的技术,假如偶尔有人觉醒,并且能力很稳定的话,老板就直接将人提走了,至于去哪儿了,我们也不太清楚……” 白大褂越说越心虚,“至于那上面那个b级觉醒者,其实他并没完全觉醒,我们称他为伪觉醒者,他是在一些新型药品的刺激下,以生命潜力为代价暂时觉醒的,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这样的失败品,都被老板作为消耗品,和另一些异生物消耗品作为实验废料,被扔到斗兽场做表演了……” 杨衣又找别的白大褂问了一些问题,得知这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场只是一小部分,这个所谓的幕后老板,在国内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实验场,或者至少和其他违规人体实验有所联系,因为他们研究中的许多实验成果都是从别处得来的资料。 杨衣环顾着这巨大的地下世界,脸上带着万年不变的平淡面具,谁也不清楚她此刻在想什么。 林慕一直紧随其后看她动作,终于,他开口问:“有什么感想?” “在现在这个世界,谁不对觉醒的方法感兴趣,谁就是个傻瓜。”杨衣语气平淡,甚至稍显冷漠。 “所以,你觉得这很正常?”林慕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追问。 杨衣没有正面回答是或否,“既然发现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首都某个电话,简单的说了几句。 可想而知,这区区几句话会在首都和粤省掀起怎样的地震。 她几乎有些木然的扭头离开,不去看那些一个个静止的,或木然、或痛苦、或惨烈的实验品。 “你觉得这对他们公平吗?”林慕问。 杨衣冷笑道,“这世界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才是古往今来的常态,哪怕是幸福指数更高的年代和国度,也只有相对公平……” “所以他们就理所当然的被如此对待?”林慕语气中似乎在为这些受害者鸣不平,然而仔细观察他的双眼,就会发现其中隐藏着的兴奋,似乎发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大秘密。 杨衣停住脚步,似笑非笑:“我这不是已经替他们鸣不平了吗?今天以后,这里的罪恶将被昭告天下,参与这件事的每个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背后的保护伞也会锒铛入狱,受害者也会受到应有的补偿……” 她微笑着反问:“这些不够吗?在你的预想中,这件事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结尾?” 林慕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双眼中兴奋的光芒更剧烈了,但他出口的话却显得那样正义堂堂:“你明明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这一切原本就不该发生!”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杨衣状似无奈的一摊手,“我是一个念力觉醒者,抛开念力本身,我各方面都是普通人,我甚至不了解政治……” “但你能改变世界。”林慕再次强调,“这个世界只有你能!” “更准确的说,我能摧毁世界。”杨衣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人之语,“我有一把锋利的斧头,这斧头能砍能劈,威力很大,但不适合用来雕花。现在这朵雕花虽然瑕疵很多,但仍然还算漂亮,但如果我用斧头贸然去重新雕刻,结果可能只剩一地零碎。” “你只是畏惧承担责任,这些不过是你的借口。”林慕冷笑。 杨衣双手抱怀,也冷笑,“我为什么要去改变世界?是谁赋予我的责任?我天生就有这份责任吗?关我屁事!” 林慕像听到一个天大的丑闻,笑容愈发怪异:“您不是人间之神吗?您不是被暗地里称为道德圣人吗?您甚至至今没杀过一个人呢!” “你附在林慕身上,引导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第182章 你不在乎人类 “不,我只是想亲自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人间之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林慕”也并不意外自己被看出了破绽,“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拍了两下巴掌,状似赞叹。 “林慕是a级觉醒者,你隔这么远的距离控制他,我甚至发现不了你的本体在哪儿。”杨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林慕,“你很厉害。” “区区小手段,我只是分了一缕……怎么说呢?你们这里叫魂魄?神识?意识?……控制了他,就算他当场死了,也伤害不了我的本体。”林慕微微一笑,极绅士的模样,语气却别有意味:“我是不敢亲自来你面前的,毕竟,我怕您……” 杨衣眉头一挑,似乎对他话中的“怕”感到疑惑。 “其实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对吧?”林慕随手指了指周围那些被定住的人,笑着道:“这些作恶的人,这些受害者,还有上面那些年轻的女孩们——你统统不在乎! “你之所以表现的像个道德圣人,不过是不想脱离人类,不想让自己显的像个异类,你害怕自己太过突出而被排斥,你害怕人们怕你,你装作平易近人,你努力融入这群愚蠢、贪婪、无知的人类之间,只是为了得到一丝可怜的归属感……”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杨衣打断了他的话,她脸上没有丝毫愤怒,甚至还带有一丝怀念,“但这些话都已经太老套了,没有更新鲜的吗?” “林慕”双目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以至于双颊都激动的潮红,“这一趟来的很值,哪怕舍弃一缕魂魄……但这是值得的……”他在心里不断默念着,仿佛非如此不能表达他内心的激动。 同时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简直超出了人类表情能表现出的极限,因而显得愈发怪异而不协调。 “我感觉到了!” 他嗓音忽而尖利忽而嘶哑,似乎人类的身体已经无法承载他激动的心情,“您厌恶这些人类!——不!您痛恨这些人类!——不!您不是痛恨他们,而是痛恨他们丑恶的本性! “您之所以表现的像个道德圣人,您之所以对待他们如此温和,只是因为对他们有着过高的期待,您真正喜爱的是一种世间不存在的理想人类!一种形而上的人类理念,一种完美人类的化身!” 杨衣原本抱着怀冷漠的看着他表演,忽而,她呼吸紊乱了一丝。 这一刹那的细微动作被“林慕”捕捉到了,他愈发兴奋,仿佛发现了世间至理,他的笑脸与嗓音显出人类躯体绝不能产生的错位。 “刚才在楼上,您真的在乎那些女孩的遭遇吗?如果不是她们试图以美色获利,怎么会被骗到这儿?还有刚才那些人体实验受害者,难道您不认为是他们活该吗?谁让他们轻信于人,别人许诺可以使他们觉醒,他们就盲目的甘作实验体……这难道不是他们自身的愚蠢造成的吗? “看看吧!您只会同情完美受害者,就像您只爱完美的人性,只爱理念上的人类——哪怕有一丝的瑕疵,您都无法忍受! “您可以为想象中的人类付出一切,您几次拯救他们,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当您回到人群中间,和他们产生交际,您就开始感到疲倦、无聊,您就开始厌恶他们,甚至痛恨他们! “因为您从未从现实中感受到人类的美好!一切都是您的想象!一切都是您自己制造的幻象!您的不杀原则,以及您那个道德圣人的形象,都不过是基于这场幻想的自我欺骗!” “林慕”的话像箭一样狠狠射中了杨衣,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感到唇干舌燥,肺里的氧气也忽然变少了,周围的空气一下令人感到窒息。 从未有人如此明白无误的切中她内心所有隐秘,有些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甚明了,平日里只是暗暗藏在意识的海平面下,今天却被一个陌生人毫不留情的一把扯出来,明晃晃的晾在太阳下。 是的,她对这里的人体实验并没有多大感触,虽然目睹了受害者的惨状,也有一些同情,但都如同隔靴挠痒,没有太大的实感。 她之所以管这里的事,只是基于人类应有的公平和正义。 甚至某些浮光掠影般划过的思绪里,她还认为,某些残忍、违反人性和道德的人体实验也有存在的必要,如果那些受害者的牺牲能让人类掌握更多觉醒技术,也是有意义的——非常时期,自然得用非常手段。 她提出的火种计划之一——促进人类全体觉醒,使人类在紧要关头可以选择投靠邪神,以此来保证人类文明的续存。 非常时期,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纠结于道德人伦,比如禁止克隆人,原因就在于克隆人冲击了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基于尊重人的尊严和个体权利,和道德法律的困境,社会的影响,可以说,正是道德和伦理限制了克隆技术的进一步发展。 然而在人类整体存亡的关头面前,再考虑这些,就像快要饿死的人去考虑吃宠物是否违反道德——道德和伦理是和平时期的奢侈品,以一切手段存活下来,才是唯一目标。 就像二战时期纳粹进行的各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这对于受害者自然是不公的,这是对人类伦理的挑战,是对公平和正义的亵渎——然而不能否认的是,这些残忍的人体实验的确使人类对人体的认识的更进一步,对生物、医学方面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人类必须有所牺牲,她自身也已经做好了一个牺牲品的准备,所以,再看到这些违规的人体试验,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愤怒或自危,而是觉得其中某种必要性。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或许这些受害人不该遭受如此待遇,但她从这里的人体实验想到了更多 ,比如对人体实验的伦理禁制是否应该适当放松,一些罪大恶极的犯人能不能废物利用…… 现在,我也像那些身处高位的冷血政客了……她默默的想,这是不是另一种新的“异化”呢?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但当她肩上担起整个人类存亡的责任时,当她站到人类最顶端时,她还能和普通“人”感同身受吗? 第183章 真正的超脱 他说的对,我痛恨现实中的人类,而且我从来不是个圣人,这个形象不过是一场用来欺骗世人的把戏,偶尔也用来欺骗自己——杨衣在内心承认了这一点。 “他们让您太失望了,是吗?” 林慕一直在观察她,不是通过表情动作,而是她散发的某种气质,就像潮虫伸出触角来感知空气中的湿度。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们如此贪婪,明明有为社会创造更多价值的能力,他们反而用来为自己牟利,他们沉溺于本性中对权力、色欲的追求,看看这座红楼,这就是证明! “他们本性慕强凌弱!对待强者,他们崇拜、追随,对于弱者,他们本能的厌弃,并从欺凌中得到权力欲的满足,得到自身强大的证明——您以为他们真的感激您拯救了世界吗?他们崇拜的是您吗?不!他们只是崇拜强者本身! “当您弱小的时候——对,我是指您没有觉醒之前,他们是如何对待您的?您的亲人是如何虐待您的?他们作为最无知弱小的普通人,甚至连稍强壮的同类都无法战胜,却能从当时还是孩童的您身上得到凌虐的快感!这还不够证明吗?” 杨衣呼吸有些粗重,她环抱的双手放下,默默的看着林慕。 “人类不过是一群最普通的低等生物,偶然诞生在地球上,就像一簇霉菌偶然诞生在一个烂苹果上,霉菌自认为伟大,但以整个宇宙来衡量,他们什么也不是。 “他们本性丑恶、贪婪、浅薄、冲动……他们是愚蠢的羔羊,需要牧羊人不断的鞭笞才肯听话!他们是天生的奴隶,天性服从强者,需要有人领导,才能看到方向! “人类并不值得尊重,也没有价值,大部分人类都是辅料,是培养基,只是诞生精英和强者的温床! “而您!就是这个培养基上诞生的唯一珍宝——这就人类存在的意义!那些辅料随时可以更换,但您天生与众不同,您不可替代,您是人类真正的主人!” 他忽而尖利、忽而嘶哑的声音响彻在空旷的实验大厅中,仿佛能引起共振似的,声波荡起阵阵回音。 一个被暂停了的世界中,只有杨衣和“林慕”相对而立,静静的看着对方。 “你是说,我应该统治人类?”半晌,杨衣语气恍惚的问。 “更准确的说,是豢养。”林慕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您想救他们的话。” “你特意附到林慕身上,又引导我来到红楼,目的是为了劝我成为人类的主人?”杨衣脸上有明晃晃的问号,她疑惑不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忠诚的主,您的目光即为我的方向!”林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本是地球某一宗教中对神的礼仪,却被他巧妙的用在这里,其中含有某种比原意更神秘崇高的东西。 杨衣心脏猛然一停,又突然跳的厉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感觉整个实验大厅中都回荡着她巨大的心跳声。 “你是邪神信徒。”许久,她低声说,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是您的信徒。”林慕微微一笑。 “但你对我并不恭敬。” “因为您还没有完成真正的转化。”林慕脸上显出一抹狡黠之色,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人类了:“一个小小的牧场,无法让您得到真正转化。” 他知道了! 杨衣脑子嗡鸣一声,所有氧气瞬间消失了,仿佛被放进真空里,心脏憋闷,无法呼吸。 瞬息间,她出手了,掐住林慕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念力层层束缚,别说是一丝魂魄,任何东西都无法逃出她的禁锢。 “您为什么这么生气?” 林慕被掐住喉咙无法发声,脸上却依旧带着诡异的笑,用唇形无声发问,“您怕我将这件事公开?您怕他们知道您就是邪神,就是造成地球遭受灾难的原因?您怕他们知道,三番两次的拯救他们,不过是因为您那可笑的愧疚?” “我-不-是-邪-神-!”她一字一顿的说。 “哪怕汲取牧场之前不是,那现在呢?” 他的笑容令人厌憎,杨衣真想掐断他的脖子,阻止他更多淬了毒的话,但最后一根纤细的神经提醒她,这具身体不是邪神信徒,而是一个无辜的人。 “您现在还能以人类食物为食吗?”他的脸色憋的紫胀,却依旧做出口型,让杨衣明明白白的看清他在说什么,“您自认为的同类,现在难道不是您的食物吗?” 明明被掐住喉咙的是他,但大口呼吸的却是杨衣。 “您就是祂!为何不承认呢?只要抛弃那一丝人类的认知,抛弃那不必要的人类归属感,脱离这些强加于您身上的束缚,您就能彻底转化,回归神位! “您不是要拯救他们吗?到那个时候,人类的存亡不过在您一念之间! “到那个时候,您将得到彻底的自由!” 自由!彻底的自由!终极的超脱! 杨衣的胳膊颤抖了,手一松,林慕摔在地上。 杨衣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袭击了她,难道她致力于拯救人类,到头来,症结竟在她自己身上吗? 只要放弃自己人类的认知,只要放弃自己人类的身份,人类就能得到拯救?自己就能脱离身上的数重束缚,得以超脱? 真的竟如此简单吗? 她茫然的望着林慕,似乎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承诺似的,林慕抚着脖子一边咳嗽站起来。 “您在犹豫什么?难道您在汲取牧场时没有感受过那种力量吗?难道您不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你该有的位置吗?” 是的,那种力量,那种感觉——整个星球只是我指间一粒沙,整个太阳系不过是我随意摆弄的一件玩具,整个银河系不过是我来去自如的后花园,整个宇宙不过是一个结满累累硕果的森林,等待我去采摘那甘美的果实…… 自由!那是超脱一切束缚的自由!真正引诱她,令她上瘾的不是汲取生命的快感,而是这种感觉——终极的超脱!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的自由! 她伸出双手,茫然而惊奇的望着它们,心间掀起一生中最大的惊涛骇浪,以至于她忘了身在何地,人在何时,只有一个问题充斥着她的心灵——要这样做吗? 在她心绪起伏的刹那,她身上发生着难以想象的变化,无形的诡异力量充斥了整个实验大厅,她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消失于这个世界之中,恍然间,无数个世界在她身后重叠、重合、交杂,而她就站在这些混合的世界之间…… 在那无穷无尽交叠的世界中,传来隐隐的哭嚎、绝望的吠叫、悲愤的嘶吼…… 林慕激动的看着这一幕,全身都在颤抖,表情无法承载他激烈的情绪,反而显出麻木,和他的身体动作形成极大的错位。 “是这样吗?”杨衣忽然问,“是这种力量吗?” “是的,我至高无上的主,您已经走上神坛,就差亲自坐上神座,您还在犹豫什么?”林慕大声疾呼,语气中充满了急切和迫不及待,甚至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隐怨。 “这就是你所说的自由?以无数生命的湮灭消亡为代价?放弃自我意识,成为一个只知道靠本能吞噬生命的玩意儿?” 杨衣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双手收回,重新望向林慕,语气淡淡: “你说人类慕强凌弱,是的!但你们这些邪神教徒,同样是慕强凌弱的种群。 “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而你们的邪神,就是这样一个汲取宇宙中万物生命化为己用的玩意儿。 “与其说你们信奉的是某个神,不如说你们信奉的是力量本身。” 林慕原本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他第一次认真的看向杨衣,而非像之前一样暗含期待和审视。 “你说我转化成邪神后,人类存亡就在我的一念之间,那么请问,一旦转化成功,我还有自我意识吗?还是成为一个盲目痴愚、只凭本能活动的混沌之神? “到那时候,人类恐怕会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吧……” 杨衣声音渐低。 她低头垂目,似乎陷入了沉思。 林慕并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说:“但你会得到真正的超脱,不是吗?” “以丧失自我为代价的超脱,还能称之为超脱吗?” 第184章 无形的网 从红楼地下四层来到庭院中,武警已将整个红楼团团包围。 杨衣站在红楼前,茫然的望着远方的山坡和天空,刚才发生的事依然在她心中回荡着层层的余波。 附在林慕身上的那一缕意识已经被她抹去了,然而他的话却深深的刻进她的脑海,无论如何都无法抹除。 无数念头在她心中激荡:……转化……放弃自我意识……彻底成为一个只凭本能汲取生命的混沌之神……还是混沌之神的一部分?那是一种什么状态?真能能得到所谓的超脱吗…… 脱离一切束缚,不为外物所牵,不为外物所动,成为一种麻木且无知无觉的存在……似乎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比起真正的死亡——归于虚无来说,似乎相差不大……如果你能接受死亡,为什么不能接受混沌呢?…… 忽然,她冷冷一笑,扭头回望那座无声伫立的红楼,嘴角挑起一抹暗暗的讽刺。 而且,他说的没错,以一个非地球物种的外来意识来观察地球,人类确实跟烂苹果上的霉菌没什么两样,偶然诞生在地球上,以为自身的存在拥有某种意义,其实不过是一种自大和自恋……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遵循着生命的本能活着而已,就算死光了,也没关系……反正宇宙终有一天会爆炸,到时候一切都会湮灭,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人类是如此一群丑陋、恶毒、冲动、愚昧的东西…… 她内心冷笑着,觉得百无聊赖。 “杨队长,粤省东管市武警支队上校孙斌向您报道!”一个年约30的军官向她敬礼。 杨衣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几分茫然望了望眼前的男人。 哦,是武警部队,看来上面也可能觉得公安系统可能都被腐蚀了,干脆派了军方的武警来接管这儿吧。她平静的想。 “纪委的人也到了……” 几辆黑色轿车飞速从远处驶来,从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黑西装的干部,向武警部队出示了文件,快步走过来。 “杨队长,我们一听到命令立刻赶来了……”一个中年干部擦着汗解释道。 “我听说,这个红楼已经存在了2到3年了,你们市纪委没有听说过?”杨衣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中年干部的汗出的更厉害了,而且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结巴了几下后,他突然苦笑道:“人微言轻,力有不及啊……” 武警支队上校孙斌看着眼前一幕,耳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杨衣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这尴尬的沉默,纪委干部如聆天音,赶忙接起电话。 “是省纪委的领导们,他们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中年干部松了一口气。 面对杨衣的沉默,他的心一直吊着,直到此刻才好似落了下什么重担。 杨衣意识到,眼前这个干部畏惧她,可能是因为她的超能力,也可能是她手中的权力。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她随口甩下一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红楼,身形一闪,天空响起一声音爆,消失无踪。 十几分钟后,她来到联合国万国宫。 万国宫秘书长安得烈·怀尔德接待了她。 “所以,维德·戴维斯的尸体不见了?监控什么也没拍到?”杨衣面无表情的问。 安得烈·怀尔德表情同样疑惑,“是的,莫名其妙,一夜之间他的尸体就消失了……我们怀疑是其他邪神信徒盗走了他的尸体,正在调查中!” “调查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结果?”杨衣的语气平静,然而谁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压迫感,“而且也没有通知我?” 安得烈·怀尔德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没有通知您吗?”他疑惑的挠了挠头,让秘书喊来了国际刑警局长凯文·休。 凯文·休来到办公室后也是一脸疑惑,“我们一直在追查这件事,至于到底有没有通知杨女士……秘书长阁下,您真的没有通知杨衣女士吗?” 杨衣看着两个面露疑惑的人,心头升起一丝不妙。 她当即让秘书喊来联合国觉醒者联盟后勤部的精神检测大师,当场给两位做了精神检测 。 事实证明,他们记忆确实被人改动过。 安得烈·怀尔德大惊失色,脸色铁青,迅速想到更多 ,立刻下达命令要求全局上下全部接受精神检测。 这一检测不要紧,他们找出更多记忆被改动过的工作人员。 改动日期也确定了,与维德·戴维斯的尸体消失是同一天。 而那一天,恰恰是她接受华国授章仪式的那一天——也就是她被邪神注视的那一天! 为什么是那一天?维德·戴维斯的尸体失踪和邪神投注有什么关联?维德真的死了吗?如果他没死,他现在又在哪里?他又在预谋什么计划?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邪神信徒,到底是谁?跟这一切又有何关系? 无数问题轰然落下,像一颗颗从天而落的陨石,不断击打着她的心脏。 她隐隐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头顶缓缓撑开,而她却摸不到、也看不到。 ———— “开火!开火!” “不要看它的眼睛!它能迷失人的心智!” “不!救命!” 阿卡国一处秘密实验室中,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实验室负责人麦休·霍华德被几个实验室警卫保护着往外退,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紧紧跟着一个畸形怪物。 怪物说不清是什么模样,它像是各种混杂的人体部位随便丢进搅拌机里转了几圈做成的一团畸形生物。 人的手臂和腿随意插在它身上,表面融合了人脸、肚皮、胸脐、或某种不轻易显露的隐私部位,浑身遍布着蓝色、黑色、灰色、棕色的眼珠,以不同频率在眨动着。 而此刻,这只怪物用手臂、腿脚在地上灵活的移动着,紧紧跟着通道中逃跑的人。 “fxxk!你们到底培育出一个什么怪物!” 警卫队长一边射击,一边神情崩溃的朝麦休·霍华德大喊,他刚才亲眼看到自己的手下被这只怪物融合到体内——它身上那双还带着黑水鬼手表的手臂就是他最亲近的朋友。 “我怎么知道?他们把dna交给我的时候明明说是……”麦休·霍华德突然紧紧闭上了口,似乎在忌讳着什么。 “快!离开这里,前方就是铁闸门,只要退到钢铁闸门之后,我们就安全了!” 警卫队长一伸手,一张电网突然出现在怪物和他们之间,怪物似乎对这张电网感到很好奇,暂时停下脚步。 趁这个空隙,麦休·霍华德和警卫们迅速退到闸门后。 “快落下闸门!我的电网支撑不住了!” 钢铁闸门轰然落下,隔绝了怪物的身影。 “太好了!得救了!”一个警卫一屁股瘫软在地,刚才亲眼看到他的同事们被怪物融合,他已经几近崩溃。 “可是,里面的人怎么办?他们还没出来!”另一个警卫懵懂的问。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人的命运已经不言而喻。 “得立刻将这里的事报告上级部门!”麦休·霍华德匆匆走向上一层的办公室——为了保密,这个实验室是隔绝信号的。 警卫们也跟着他匆匆离开。 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后方,钢铁闸门的缝隙处,正缓缓渗出血肉,无数肉芽疯狂蠕动着朝这边钻来…… 第185章 暗流汹涌 自从天空异象事件后,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这是平静的两个月,平静的几乎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两年前,地球各地频繁出现异空间裂缝,异生物从中涌出,直到两个月前,地球的异生物数量和种类达到巅峰。 但在天空像后,虽然地球时不时仍然会有异空间裂缝出现,但异生物的数量和实力都大大减少。 全球信息共享也让人们面对异界怪物不再恐惧,电视新闻专题中几乎每天都向人们普及异生物知识,介绍其习性,能力、弱点。 针对每种异生物,各国武装力量设计了不同的战术,从最开始时面对异生物的惊慌失措,到现在有计划的避其长处、攻其短处,人类积累的经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练。 从5个月以前公开异生物和觉醒者以来,人们逐渐从最开始的恐惧,到现在的熟悉。 这短短5个月时间,发生了诸多大事,火魔袭击金山市,巴西迷雾小镇,不列颠祭坛投影,噬空兽,以及两个月前的世界性灾难——天空异象……在这频繁的灾难中,人们有些习惯了现在的世界。 人类毕竟是适应性很强的动物。 但在平静的表面下,也隐藏着一些悲观论调,有人预言世界末日即将到来,此刻不过是黑暗前最后的平静。 一个隐秘论坛上,人们在交流着信息。 “这不过是一道前菜,难道你们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吗?” “是啊,异生物从来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祂——那位邪神,祂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祂甚至没有出过手!祂长什么模样?祂有什么能力?祂在哪里?祂的弱点是什么?……所有的这些,我们一无所知!” “不是有科学家推论过了吗?他们说,祂有可能是那颗传说中的死星,是造成地球五次生物大灭绝的罪魁祸首!而现在,不过是轮到人类了而已,就跟鹦鹉螺、恐龙恐龙一样,人类将成为第六次生物大灭绝的物种之一……” “死星!毁灭先兆!湮灭之星!祂的运行轨道每3000万年和太阳系重合!现在,太阳系又一次和祂的轨道重合了!但是不同的是,我们人类文明比鹦鹉螺和恐龙更先进,我们可以进行太空移民!逃出太阳系!你们没有关注科学前沿吗?各个国家把大量资金都投入到太空移民项目中了!现在我们最应该关心的是——怎么搞到一张太空船的船票!” “人类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全死光!人类、整个地球的物种都会死光光!哈哈哈哈哈……” 这个发言的人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没两分钟,这个帖子就被版主删除了。 “真正能登上太空船的除了那些巨富权贵,还有那些觉醒者!他们被视为人类的希望,如果有存活的可能,肯定是他们!他们是邪神信徒的来源!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宁愿把我们普通人当成燃料,唤醒他们的主!他们才是我们普通人的敌人!” “别这么说,上次在天空异象灾难中,那些觉醒者战士们也保护了平民,不是吗?” “在灾难中的大部分觉醒者之前就是士兵和警察,我也很敬佩感激他们。但我也看到过一些觉醒者,将普通人当作挡箭牌、肉盾,凭着他们觉醒能力,他们打不过异生物,却能欺负普通人!看看这个视频!——” 随后,他甩出一个链接,是一个剪辑视频,场景发生在世界各地,有些场景是觉醒者在危险之中将普通人丢出去吸引异生物,有些场景是觉醒者随意用超能力欺辱普通人,所选场景从普通欺凌逐渐升级到残忍血腥,再配上激昂紧张的音乐,让人在看的时候身临其境感同身受,陡然生出悲愤和怨怒——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这个视频不一会儿就被点击下载近万次,无数人在视频下留言,有的怒骂,有的描述听闻中觉醒者的特权,有的亲自讲述生活中被觉醒者欺辱的事。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比如留言中有觉醒者亲自发声说自己觉醒后并没有欺辱普通人,反而用自己的超能力帮助了很多人,但却被数量更多,情绪也更激动的其他网民围攻。 有人骂他伪善、撒谎,有的则认为他只是个例,生活中更多觉醒者觉醒后都自认为拥有了特权,高人一等,随意欺辱他人。 “但觉醒者领袖,我们的救世主,人间之神,杨衣,她救了我们啊!她为了保护大多数普通人和觉醒者组织作对,甚至打破祭坛反抗邪神!” “谁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保护我们?还是觉醒最强超能力后自大狂妄,连邪神都不放在眼里,特意去跟邪神作对好显示她那强大的堪比神迹的力量?!” 有人这么回道。 “是啊,听说她从小生活困窘,在家人欺辱中长大,这种人最容易自卑自大,突然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狂妄到看不起全世界全宇宙,真的把自己当成人间之神,这是极有可能的……” “楼上所说有理,甚至可以阴谋论一下,上次的天空异象是不是她故意在死了那么多人之后才关闭,毕竟只有如此才能显示她对人类的恩惠和重要性,只有如此才能显示她强大的伟力啊!如果她真的那么强大,为什么不早点发现维德·戴维斯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在天空异象发生前就解决一切?——毕竟,她有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的力量!” “对!天空异象中,我父母和孩子都死了!我不明白,明明她强大到足以阻止一切的发生,为什么灾难还是发生了?” “在上次的天空异象中,她真的出了全力吗?” 当然,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立刻遭到了杨衣支持者的激烈反对,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说明杨衣在异界努力寻找维德·戴维斯藏在其中的空间装置有多困难,异界众多s级和超s级异生物又是多么可怕。 “底特律市上空那只s级异生物有多恐怖,你们忘了吗?它只是在裂缝洞口吼了一声,就摧毁了半个市区!还有津市上空的那只s级异生物,它只是伸出一只巨爪就搅动了整片天空的雷暴!而在异世界,她遭遇到的异生物只会比这些更加可怕,但她丝毫没有畏惧!而你们,竟然在此刻怀疑她的动机!” “你们不配得到她的保护!” “你们这些杨衣神教的信徒,比邪神信徒还要狂热,就不允许我们理性讨论了吗?我们只是在合理怀疑而已!” 不一会儿,这个隐秘论坛陷入一团骂战,甚至双方互查对方ip电话邮箱等,进行线下对线,引起了相关部门注意,将网站关闭了。 但这个网站不是个例,与此同时,全球互联网都在上演类似的桥段。 整个人类社会,充斥着对末日即将到来的恐慌,对邪神信徒邪恶手段的恐惧,对邪神强大到无法直视的绝望,对觉醒者和普通人类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以及觉醒者拥有的特权不满,再加上天空异象后亲人逝去的悲伤,都令社会沉浸在一种动荡、迷茫、绝望、癫狂的氛围中。 人类为了安全不得不全部迁移到城市,高高筑起的围墙,高空防护网,密集的人群,令整个城市像一座大型集中营,压抑的人们喘不过气来。 大量城外居民涌入城市,也造成城市人群拥堵,贫富差距加大,中底层人群在现实生活中看不到希望,只能在网络上进行情绪发泄,整个网络世界充斥着对立和混乱。 在这种无形的混战中,普通人类大致分为三个群体,悲观派,激进派,以及温和派。 温和派认为觉醒者诞生于普通人之间,人人都有可能成为觉醒者,两者是密不可分的,不应该相互仇视,应该放下成见,竭诚合作。而且觉醒者代表杨衣女士已经旗帜鲜明的拒绝了邪神信徒的招揽,拒绝将觉醒者和普通人划开界限,表明她将保护所有人类,这大大加强了他们对觉醒者的信心。 悲观派认为这是黑暗前最后的宁静,人类迟早要像地球上五次生物大灭绝中的其他物种一样被死星,也就是邪神灭绝; 激进派认为新旧人类之间无法和睦相处,觉醒者只要拥有了超能力就拥有了特权,他们从基因层面上彻底变化,已经成为另一个物种,极端一点的甚至仇视觉醒者,认为世界的灾难正是他们带来的。 网络上各种各种势力混杂,有的想混水摸鱼,有的有意引导,有的为了利益故意推动分裂,还有的别有目的,总之,天空异象过后的两个多月中,貌似平静。 但在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汹涌。 第186章 你不喜欢狗? 克里斯遛狗回到别墅时,杨衣已经在湖边了。 参天大树下,浓荫蔽日,她坐在树底下,后背倚在树干上。 九月的天气仍然炎热,她穿着纯白t恤,长裤,透气的休闲鞋,双臂环抱胸前,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沉思着什么。 克里斯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总隐隐感觉,她的背影透着一股寂寥和沉寂。 同年纪的女孩们享受着青春、爱情、激情,享受着一生中最美妙的年华,她却像一座被冰封的火山,沉默、死寂,只有靠近她的人,才能偶然一瞥深处的汹涌奔腾。 “什么时候来的?“克里斯牵着狗来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在怀中。 杨衣的背从树干上离开,转移到他怀里,他的胸膛温热,心跳强劲有力,透出勃勃的生命力。 这让她有了种实感,仿佛突然发现自己还活着,真真实实的活着。 “不知道,有一会儿了吧。”她说,僵硬的身体放软了,顺势依偎进他怀里。 他的臂膀长而健壮,她把玩着他的手指。 “查理很怕你。”克里斯似乎不经意的说。 杨衣随意望了眼那条牧羊犬,嘴角微撇,像一个无意识的冷笑。 “嗯。”她淡淡回应。 这个回答并没有使克里斯满意,他追问:“你不喜欢狗?” 狗? 颈上犹有铁链冰凉的触感,沉重,将脑袋坠拉到膝盖上,生锈铁链磨砾着脖子上的嫩肉,伤口愈合,裂开,再愈合,再裂开……饥饿灼烧着胃,然而那条大黄狗还没吃完,必须等它悠悠然吃完,期待它能剩下一丁点霉烂的残羹冷炙…… 杨衣的手停止把玩他的手指,“嗯”,她的回应依然平淡。 克里斯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快,然而他深知一个规律:感情的加深必定触及对方的过去,哪怕是令人厌恶的过去,有时候争执和矛盾反而更能促进感情的进一步发展。 但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先退了一步,说起别的事。 “你知道吗?我也是有虚荣心的,而且很重……”他突然开口这么说。 这句话没头没脑,然而却立即吸引了杨衣的注意,她扭头看他的脸,脸上显出好奇的神色。 克里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带着笑意回想道:“我和姐姐从小在妈妈管理的剧场长大,时常参演一些戏剧和歌舞剧,在当地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吧……那时,人们都夸我有天份——而且说实在的,我非常享受那种被掌声包围的感觉!” 杨衣嘴边的笑意加大了,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枕着他的大腿,望着他生动的脸。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落到身上时只剩一点细小的星斑,她眯起眼睛,忽然感觉到午后的风在吹拂她的皮肤,碎发摇动,碰到脸颊,痒痒的——之前她同样经历着这一切,却没有仔细感受过。 “但我更享受的是扮演另一个人物,完全投入到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中,以他的感受来体验世界上的一切。我时常想,我们个人的一生如此短暂且单调,如果能在自己的人生中体验到其他人物的经历和感受,这难道不是相当于多活了几辈子吗?”他右手轻的抚摸着她的脸,望着远方的湖面,目光悠远。 “虽然这只是一种隔靴挠痒般的体验,并不算真正的体验——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只是自己制造的一种幻象,你怎么可能完全体验另一种人生呢?所谓表演,不过是将编剧和作家创造出的角色进行再加工而已……” “但我自认为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长大后,他们都劝我去好莱坞试试——‘你会成为超级巨星的’‘你天生就该干这行’——他们都这么说。”他耸了耸肩,“于是我来了,踌躇满志,信心十足。而且好莱坞没有辜负我,我一举成名。当然,后面的情况你也知道了……” 杨衣笑出声来,牵动着身体也抖动了几下。 “那天凌晨三四点,我从夜店出来,满身酒气,头晕目眩,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喝了太多乱七八糟的酒,威士忌、龙舌兰、白兰地、朗姆酒,还有鸡尾酒……那时候我沉浸在酒精的世界中自我麻痹,好逃避现实……我清楚的明白这是因为我的虚荣和自尊受了挫,我习惯被被掌声和赞美包围,并潜意识中认为这才是正常的,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我天生就该拥有一切,但报纸和新闻的评论将我拉回现实——我没那么优秀,而且相比那些平时我根本不屑于去比较的人,竟然更差…… “我靠在路灯边等uber来接我,那时夜已经太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忽然不远处走来三个人,搭住我的肩膀,将我架到一条阴暗的小巷中,我迷迷糊糊的,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个冰冷的枪口顶在我脑袋上。” 杨衣坐起来,不自觉皱紧了眉,关切的望着他。 明明知道他必定安然无恙,但只要想到他经历过那一刻,她就开始为他紧张起来。 “放心,我好好的。”克里斯笑着说,将她的脑袋重新安放在自己大腿上,左手捋着她的头发,望着湖面,目光悠远:“他们用枪顶着我的脑袋,开始搜我身上的钱。幸好那时候我生活颓废不修边幅,长了一脸胡子,他们可能没有认出我,要不然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听到他们说‘瞧,今天真幸运,一个大凯子!’‘该死的有钱人!’然后我身上被狠狠踢了几脚…… “酒精导致我脑子昏昏沉沉,身上也迟钝麻木,实际上并没有感觉多疼,然而那时,我心里却忽地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怎么,你现在竟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街头混混也能肆意欺辱你了吗?你就准确一直沉浸在这种自我怀疑中颓废下去吗?’ “打倒他们,或者被他们打倒!如果今晚我侥幸未死,就继续去拍戏,不理会任何人的贬低和非议,一次不行,就再试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直到好莱坞再也没有人用我!” 杨衣望着他,双眼发亮。她忽然有种意外的惊喜,仿佛原本只是捡了颗宝石,却发现这只是通向宝藏的钥匙。 “于是我拼尽全力跳起来,狠狠给了离我最近的混混一拳——然后,他们一拥而上,将我狠狠揍了一顿,洗劫一空后将我丢到了垃圾堆。”他语气轻松,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杨衣笑道:“不,你很勇敢。”。 她拉下他的脑袋,吻他,克里斯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多久后,两人分开,杨衣脸颊微红,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躺在垃圾堆里,浑身都疼,我感觉自己可能肋骨断了两根。这时,一条流浪狗爬上垃圾,来到我身旁,舔了舔我的手。它就是查理,那时它浑身脏兮兮,毛发打着结,黑眼睛沉静的望着我。我感觉到一阵安慰,至少还有一条狗,它不非议,不评论,只是这样平静的望着我……我闻着垃圾的臭味儿,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说着,他双指弯曲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那条牧羊犬立刻风一样飞奔而来。 “来认识一下查理吧,它是个性格沉静的乖孩子。” 杨衣嘴角微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在靠近两人两三米远的地方,查理却突然停下了,欲前又止,望着杨衣的位置,不安的低吠着。 “来啊,查理!”克里斯再次呼唤道。 查理往前试探着靠近了一步,然而双腿抖的像筛糠一样,喉咙里也发出“呜呜”声,好似在祈求着什么。 杨衣无声的看着这一幕,良久,她淡淡道:“算了,看来它也不喜欢我。” 第187章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晚餐时,克里斯问:“你为什么不喜欢狗呢?” “这对你很重要吗?”杨衣语气中有淡淡的讽刺,“你担心我无法和那条叫查理的狗相处?” “不,亲爱的。”克里斯停下叉子,无奈的看着她,“我只是想了解你,你的喜好,你的厌恶,你的一切!这对我很重要!” 杨衣的脸色放缓,她笑了笑,像是为自己刚才过度的反应道歉。 “我听说,狗是一种等级分明的动物,对待主人,它们阿谀奉承,伏低做小;对待平级,它们相互竞争,争夺地盘,奠定地位;对待比它弱小者,它们逞强凌弱……”她似乎言外有意,忽而语气一转,“你有没有想过,那时,那条狗之所以去舔你的手,不是为了安慰你,而是试探你死了没有,好去啃食你的尸体呢?” 克里斯意识到,她从头至尾没有喊过查理的名字,只以“那条狗”代称它。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克里斯没有生气,而是疑惑,“这难道不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吗?” “认为狗是善意的,是温顺的,是朋友,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偏见?一种源于人类自身感情的投射——其实,它只是把你当成头领,一个强大的、不可违抗的、能持续给它提供食物和住所的主人。”杨衣随意叉着盘中的牛排,“亲爱的,你之所以从颓废中重新崛起,是源于你自身,你自己给了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而不是来源于一条狗。你只是将感情投射到那条狗的身上,把它视为你的伙伴和朋友,实际上它什么也没做。” 克里斯心中一跳,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让他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就像曾经我那么迷恋你,把你视为灰白生活中唯一有色彩的美好事物,然而你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她笑着,语气云淡风轻,“我只是用遥不可及的幻想来满足自己,将感情投射到一个完美的、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幻象上。” 克里斯感到口干舌燥,盘中刚才还美味的食物一下食之无味了,“那么,”他说,“现在呢?真实的我让你失望了吗?” 杨衣定定看了他一眼,忽而莞尔一笑,“没有。你比想象中真实多了。” “真实”——她用了个中性的形容词,而不是“更好”“更完美”之类的比较词。克里斯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如果你不喜欢查理,”克里斯说,“我会送它到我妈妈或姐姐家,她们都都挺欢迎它的。” 然而说完之后,他又对自己迅速妥协感到恼火——他明显意识到,他已经过于在乎她,太害怕失去她,在她还没有表示不满时,自己就先选择了后退,毫无底线的后退——她甚至还没说清为什么讨厌狗! “没必要,它陪伴你的时间远比我长多了。”杨衣不在意的说。 这股不在意反而让克里斯更加恼火,他丢下叉子,叉子和盘子相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叮”声。 杨衣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杨衣。”他一字一顿的喊她的大名,“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是一颗曾经买不起现在却跳进你手里的宝石?还是穷人乍富后为了补偿曾经的自己购入的奢侈品?还是你用来打发无聊时光的小玩意儿?” 他胸膛起伏着,悲哀的望着她。 理智那根弦告诉他,他操之过急、太过冒进,很容易激起她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说不定会惹她厌恶,她会离开他并再也不回来——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不安、恐慌,夹杂着一股莫名的自厌,让他无法再忍受下去。 杨衣一愣,先是有些恼怒,因为他敏感的切中了她内心深处暗藏的卑劣。虽然她并没有刻意去想,但毫无疑问,她最开始的确是抱着这种心态和他交往的。 但随后,她心中反而升起一股阴暗的得意——啊,他会这么提出来,难道不是他已经深深沦陷进去了吗?而我,才是这场感情的主导者!我能主宰他的一切! 当她意识到这些令人鄙夷的想法后,迅速斩断了这两股念头。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问:“你想了解我为什么讨厌狗,想了解我的过去,我却一直避而不答,这惹你不快了是吗?” “我向你坦白一切,你却一直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我已经向前走了99步,你却吝啬到连一步都不肯踏出……”克里斯的语气激动,这已经是极其克制的结果。 在这一刻,他不合时宜的想起前女友黛博拉,分手前她哭泣着控诉他的绝情,当时她已经彻底沦陷在那段感情中,她决定为他付出所有:事业、下半生,甚至生命,而他却对那段感情浅尝则止,并且对她的焦虑、不安、恐慌视而不见,始终未曾真正投入。 此刻的他和当初的黛博拉何其相像! 他的话戛然而止,望着餐桌对面的女孩,他猛然闭上了嘴。 她看起来是那样柔弱,她的面容像往常一样平淡,平淡到呆板。 从无限的爱中,他突然生出一点恨来,恨她此刻的无动于衷。 “好,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讨厌狗。” 不知过了多久,杨衣终于开口了,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这是一个不自觉的自我防卫动作——克里斯激烈的情绪流中突然下意识分析到。 杨衣表情平静,然而话还未出口,呼吸却悄悄紊乱了一丝:“我小时候曾被栓在狗窝里,与狗为伍,与狗争食,像狗一样被对待——不,比狗的地位更不如,至少那条大黄狗能先吃上人的残羹剩饭,而我只能吃狗的残羹剩饭——这就是我讨厌狗的原因。” 克里斯像被一棍打蒙了,愣在那里。 他喉结上下抖动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如果是什么好的记忆,她怎么会一直避而不答呢?就连曾经在河沟里找草芽当零食吃,她都当成有趣的事告诉你。为什么要揭开她的伤疤?是为了窥探她的隐私?是真的想要了解她的过去?还是想在已落入下风的感情战场上扳回一局? “这些够吗?”杨衣目光平稳,语气中却有淡淡的讽刺:“我还有更多不堪的过去,你想听吗?” 四目相对,他们默默看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了,克里斯,”这回是杨衣先妥协,她拉开椅子,来到克里斯身边,捧着他的脸柔声道:“看看你的表情,你快要碎掉了!” 克里斯揽住她的腰,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将她放在自己腿上,“我很抱歉,真的……我,我真是个混蛋!”他语无伦次的说。 “不,克里斯,你是这个无趣的世界给我最好的礼物。”杨衣将头埋在他颈弯里,嗅着他身上清新的柑橘调香味,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内心很平静。 克里斯环抱着她,像拥抱着整个世界。 他们就这样相依偎着,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流逝。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忽然,杨衣说。 第188章 你是个傻瓜 路上,杨衣本想保持神秘,但急于分享的欲望还是让她在克里斯的追问下泄露了谜底——她要带他去秘密基地。 这是她第一次带别人去,尽管她知道这不过是一处普通的悬崖峭壁,一片荒凉的杂树林子,但她仍然兴致勃勃的向他介绍那里的可爱。 克里斯微笑着看着她,像看一个急于向小伙伴炫耀玩具的孩子。 近了,辽阔的海面上海岸线缓缓出现,不远处是一座小城,那应该是她之前工作生活过的海北市吧…… 克里斯突然想去这座小城,去她曾住过、工作过、走过的房子、大街小巷、她踩过的海滩……走一走,看一看。 “看,就是这儿了!” 他们降落在一处悬崖上,克里斯抬眼望去,前方是大海,周边是一片黄荆和桂花,9-10月份正是桂花的季节,大片黄色小碎花挤满了悬崖边沿,浓香扑鼻,混合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夹竹桃也开满了嫣红的花,艳丽张扬。 克里斯走到峭壁边缘,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就是在这里吧?暴风雨中她差点被卷下悬崖,抱着一棵树熬过那个漫漫长夜。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杨衣羞涩道:“其实就是一片杂树林子,没我说的那么好……” “不,我很喜欢这里。”克里斯回握她的手,“一想到这里承载了你那么多记忆,这里的每朵花、每片树叶、每寸土地,都显得亲切可爱了!” 杨衣被这甜言蜜语哄的嘴角微翘,语气中掩饰不住的雀跃,“是吗?我也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亲切!来看看我亲手做的小桌子和躺椅!” 她像个小女孩般牵着克里斯,急切的一一给他介绍。 “这些桂花和夹竹桃是我亲手拖到悬崖上的,这里土地贫瘠,下面都是石块,它们能长成今天这样,真不容易啊!看,这张小桌子都长成灌木了!这张躺椅,也是我自己用藤蔓编的……” 忽然,她停住了声音。 克里斯心里咯噔一下,凝神望去。 杨衣低头呆呆看着躺椅下——那里有一只空矿泉水瓶。 克里斯立刻意识到,有人闯进了她的秘密基地,并留下了这个垃圾。 她许久没说话,原本兴致勃勃的脸忽然浮现一股愤怒,但随即变成一阵茫然。 那神色,让克里斯想起曾看过的一部自然记录片:海啸中,幼鸟巢穴被风吹落崖壁,鸟儿无助的盘旋在上空,不断哀鸣。 “你还好吗?”克里斯终于忍不住问。 杨衣回过神来,“我来继续给你介绍吧……”她勉强一笑,“每当桂花开的时候,我就会摘桂花回去泡茶……” 她说着,眼神又不自觉移向躺椅下的矿泉水瓶,仿佛那是个定时炸弹。 她的眼珠墨般漆黑,令人有种陷入无尽深渊的错觉;有时,他又会觉得她的眼神太过忧郁,甚至有点脆弱——上帝啊,如果有人听到他说这句话肯定会觉得他疯了,谁会认为杨衣,世间最强大的觉醒者,人间之神,脆弱?! 克里斯弯腰捡起那个矿泉水瓶,顺手藏在背后,“我们把它扔掉,好吗?” 杨衣没有回应这句话。 忽而她粲然一笑:“我们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除了大海和一些常见的杂树灌木,这里平平无奇。” 克里斯刚要反对,他们就已腾空而起,瞬间飞离这处峭壁。 矿泉水瓶从他手中脱手而出,落进大海。 回去路上,杨衣的脸色已经恢复往日平淡。 他们在云端飞翔,脚下是无边云海翻腾,壮观无比,而克里斯却没心情看这瑰丽的风景。 以前很多次,杨衣向他描述她的秘密基地,在她的语气中,那里简直就是个神秘园,或是艾丽丝不小心进入的异世界,彼得潘的王国,他甚至记得来时路上她兴奋的模样。 但现在,她神情寂寥,眼神淡淡的、却又深沉无底。 他想,她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来这个曾经喜欢到忍不住炫耀的秘密基地了——只因为一个矿泉水瓶。 她寄托了太多愿望和不能说的情思在这里,她视这里为她的专属领地,就像一个国王看待他的王国,那些植物如同她忠诚的子民。 而现在,她的王国被入侵了,她的子民们已经欣然迎接了新的国王,就像曾经迎接她一样。 她要抛弃她曾经的王国和子民了。 克里斯隐隐看到一丝模糊的未来,那似乎是人们偶然会感叹的命运——寄托了她期望的秘密基地,承载了她迷恋的克里斯诺顿。 陡然间,克里斯的心被吊在半空中,没有着落。 他盯着杨衣的双眼,轻轻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们在天空中停下了,在缭绕的云雾中,杨衣将脸侧过来,然而云雾太浓郁,他努力想在流动的雾中看清她的表情,但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轮廓。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克里斯说,或许是四周云雾遮蔽了一切,好似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他难得的示弱了,“或许是我在胡思乱想。” “你就是在胡思乱想。”杨衣肯定的说,她双手环绕他腰,将头埋进他怀里,双手在他背后充满柔情的抚弄着,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小男孩儿,“我现在整个心里都是你的身影。” 现在。 克里斯抓住了这个字眼。 或许,在她未曾深思的隐处,她也不确定两人之间是否有未来,她是否会永远爱他。 但是,谁能确定将来的事呢?或许明天我也会移情别恋呢?毕竟好莱坞的美女那么多……克里斯带点报复的想,但内心同时有另一个声音说:不会了,你再也不会爱上另外一个女人了——至少不会像这样,如此的…… 他紧紧的环绕着她,她如此柔软,纤细瘦弱,他手臂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环到怀里了,似乎她的安危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意——但他知道这都是错觉。 明明她看起来如此脆弱,从外表到内心,都柔软的不可思议,脆弱的仿佛一个玻璃杯子,轻轻一推就能当场摔碎。 然而她又如此坚硬,她将自己用层层钢铁盔甲武装起来,他努力想要碰触她柔软的核心,她却始终不曾打开盔甲。 “我的爱人,或许在别人看来你是人间之神,但在我眼里,你是个傻瓜。”克里斯突然说。 杨衣不明所以,但似乎也察觉到他的不安,于是她吻吻他的唇,无奈的承认道:“好吧,我是个傻瓜。” 第189章 幸福的味道 将新建的人类生态基地送入黄沙星球;保护科学家们对血月星球上的外星遗迹进行采样、拍照、研究;在专家的陪同下参观督促全民觉醒计划的进展;前往异生物研究所参观异生物研究进度……总的来说,杨衣很忙。 这种忙碌时常令她感到莫名其妙,明明这些专业领域她只是个门外汉,说略懂皮毛都算抬举她,然而她仍然在这些领域有着一言九鼎的权威。 她知道他们不需要她懂,甚至不需要她的帮助,他们需要的只是她的态度。 于是她尽量少插手,并学着电视上的领导,嗯嗯啊啊只知应声,做个四平八稳好像很忙、万事离了她根本做不成、但在她自己看来根本什么也没做的人。 吊诡的是,身边所有人都认为是她推动了这一切,目前世界的平静归功于她,对移民外星的伟大计划归功于她,对全民觉醒的研究计划归功于她……她所过之处,无人不用敬畏、爱戴的目光看待她,有时狂热到令她起鸡皮疙瘩的地步。 “核弹用不着爆炸,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一切。”周局长曾这样对她说过。 上午远程和联合国开会,讨论如何处理联合国秘书长安得烈·怀尔德和国际刑警局长凯文·休的失职问题。 最开始时,各国势力趁此机会想要推自己扶持的人上位,杨衣一直都沉默寡言。在一番明争暗斗后,主持人小心翼翼询问杨衣的意见。 杨衣实话实说,她认为这次的过错并不全是由于秘书长和国际刑警局长失职,联合国守卫力量薄弱,原有部门结构无法应对暗物质降临后的世界,应该增设相关安全措施……最后,意料之中,以杨衣的意见作为处理结果。 会议开完后已是中午,杨衣和冯连城走出大楼。 秋天的余热仍然威力逼人,自动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我时常觉得,我干的这些工作没有意义。”杨衣说。 “什么工作才有意义?去养野猪?种蘑菇?”冯连城开玩笑问,他拿着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哈欠连天。 “这么说也行。”杨衣并不在意他老是拿这一点来开她的玩笑,“双手双脚动作起来,脚踏实地的劳动,创造可见的劳动果实——猪慢慢喂养长肥,鸡下的蛋越来越多,蘑菇长了一茬又一茬……才有成就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工作看似很重要,权力很大,威风八面,实际上我自己并不知道做了什么,做的这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 “一个实实在在的实业家!”冯连城竖起大拇指,“我就不行,我想到整天汗流浃背、与无法交流的猪鸡为伍,就感到痛苦,要是没网络,天啊,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他的脸皱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忍受的情景。 “我反而感到轻松自在。”杨衣一笑,幽幽的望着远方,“他们把我捧到云里去了,我自己也总觉得云里雾里的,飘在半空中,双脚没法着地。” “反正你总是不快乐,现在的不快乐总比以前的不快乐更快乐一些。”冯连城绕口令似的宽慰道,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杨衣怔了怔,望望他手中的咖啡,“你又熬夜了?” “能不熬夜吗?又要兼职你的秘书,又要干我的本职工作,把我劈成两半得了!”冯连城将咖啡一下灌进嘴里。 “你的本职工作有大把能替代的人,可我的秘书却不是谁都能行。”杨衣挑眉,笑眯眯道:“你确定不想专职当我秘书?” 她已经打算好了,将那些工作完全丢给他。 冯连城努力思考,长叹一声,“唉,好吧!其实自从周局长告诉我,秘书的工资比我的工资高几倍后,我就有点动摇了……” 两人分别后,杨衣回宿舍的路上遇到张宁宁,她正急匆匆的去食堂。 “衣衣,吃过饭了没?”张宁宁看到她打招呼,“一起去吃?” 杨衣迟疑片刻,同意了。 “中秋放假准备怎么过?”张宁宁端着饭盘,朝她挤眉弄眼,“跟克里斯一起?” “中秋?这么快?”杨衣有些惊诧。 她对日期不太敏感,竟没料到中秋节快到了。 中秋?团圆的日子……她脸上显出一丝厌恶。 “你这日子过的稀里糊涂的。”张宁宁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快,立刻盛情邀请她去自己家里过节,“自从我在家说了你救艾米的事后,我爸妈就对你特别好奇,老早就想见见你!” 杨衣本想拒绝,却突然间对一个正常家庭感到好奇了——从张宁宁话中她早已得知,她是家中独女,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张宁宁从小生活顺遂,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 所以才能这么开朗快乐吧……生活中总有这样一小撮人,对生活充满热情,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们多么幸运啊…… 到了中秋那天,杨衣就随张宁宁回家过节去了。 去之前她想着空手进门不礼貌,然而张宁宁生拉硬拽把她弄进车里,载她回了家。 张父张母早在家做好迎接的准备,各种食材摆了一厨房。他们对待杨衣并没有太过诚惶诚恐,而是对女儿朋友来家里玩的家长式的亲热,这让杨衣觉得很放松。 张宁宁在家很随意,她在桌上的果盘中挑挑拣拣,顺手丢给杨衣一个苹果。 “我爸妈为了迎接你,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冰箱塞的满满的。我们家平时几乎不开火,我爸吃大学食堂,我妈吃医院食堂,我小时候跟他们吃食堂,工作后又吃咱单位食堂,这辈子跟食堂有孽缘!”她偷偷跟杨衣说,但实际上声音并不小,语气中还带着撒娇似的埋怨。 张父听见了,笑道:“你不是夸你们单位食堂伙食好吗?” “那也不能天天吃啊!对了,咱家灶台一星期也开不了一次火,我对你俩的厨艺很不信任!” “做饭有什么难的?还能比实验难?还能比手术难?照着食谱按部就班就行了呗!”张妈信心十足。 杨衣看去,果然在厨房台面上放着几本簇新的食谱,略有翻过的痕迹。 “你们俩做个家常菜还凑合,看这架势是要做大餐啊!”张宁宁往厨房走去,杨衣也跟进去。 张宁宁和杨衣帮忙摘菜、切菜,张父张母问些闲话,工作忙不忙,累不累,异生物恐怖不恐怖之类。 张爸张妈严格按照食谱做出一桌大餐,看着卖相其实还可以。张宁宁点评说不如食堂好吃,张爸张妈品尝后嘴硬,只承认不如饭店好吃,但比食堂好吃。 杨衣像往常一样用念力覆盖嘴巴食道,味同嚼蜡。张爸张妈问她的意见,她说:“好吃,有家的味道。” 尽管她从未体验过家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像个偷窥狂一样站在阴影里,小心翼翼窥视别人的幸福。 有一天,我会得到这样的幸福吗? 杨衣心头蓦然出现了这个念头,但被她及时掐灭了。 第190章 南黑国遭遇 十月底的一天,南黑国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异生物侵袭,海中巨兽侵袭了陆地居民,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原本这头海兽从异世界来到地球后,一直安分守己,食物也是海中生物,也从不贸然攻击海上船只。附近的人们隐隐知道附近海域生活着一头巨兽,但并未为其所祸,倒也相安无事。 这次的攻击很突然,据传因为海边工厂将污水排放进附近的海域,污染了海兽的生活环境,惹怒了它,这才侵袭了陆地。 整个海椰市都被海兽掀起的海啸覆盖,无数房屋被掀翻,人群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杨衣接到联合国的请求,前去解决此次事件。 当她拖着巨大的海兽尸体上岸,密密麻麻的人群让她吃了一惊,远目眺去,岸上黑压压的人群,像蚁窝中的蚂蚁。 当看到海兽小山般的尸体后,最前方的人群因恐惧而后退了,随后欢呼响起,声浪响彻云霄。 人群呼喊着她的名字、称号,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感激。 “人间之神!人间之神!” “杨衣!杨衣!” …… 在这巨大的声浪中,杨衣面色平淡,仿似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和当地异生物管理部门做好交接后,她准备离开。 忽然,一个记者带着摄影冲上来,“您对这次的海兽灾祸有何看法?” 对于这类的突然采访,她向来是不回应的,但今天,她回头看了眼那具海兽的尸体,忍不住低声道:“人们要爱护环境。” 记者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上来: “你认为这次的灾难是由于人们污染环境造成的吗?” “您认为这是巨兽的报复吗?” “请问,您是在同情这头异生物吗?” 杨衣垂下眼帘。 总有些记者习惯性曲解她的原意,以求新闻增加更多爆点,他们并不在乎她想表达什么,只在乎能否从她身上挖出一个金矿。 “我们能否这么想——您在超能力上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类,因而不再以人类自居,反而对同样强大的异生物共情?” 原本杨衣不想再理会这些记者,但这个问题一出来,她望了眼提出这个问题的记者。 那是个棕皮肤黑眼睛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他眼中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那是一种将要挖到宝藏的期待。 她又望向周围其他记者,那一张张期待的脸,像一张张择人欲噬的血盆大口。 杨衣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浓浓的厌倦,站在人群中,她像被汹涌的潮水淹没。 她语气平淡:“你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这句话像是一声鼓励,周围的记者们顿时疯了一样将话筒塞到她面前,恨不得用话筒将她的脑袋戳出窟窿,以求能挖到她的只言片语,作为构建他们爆点新闻的砖石。 “请问,您认为邪神是否就是传说中的死星?人类会像地球前几次生物大灭绝一样遭遇灭顶之灾吗?” “您认为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是否能和平共处?” “您对觉醒者在人群中的特殊待遇怎么看?” …… 然而问题越来越尖锐,以至于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听说夏国在进行异界移民计划,如果没有您的帮助,这个计划无法实施。您作为夏国人,是否想要帮夏国独占这几个异星球?” “您与邪神对抗,是因为爱人类,还是因为自认为邪神不值一提,根本无法与你抗衡?” “听说您与邪神信徒维德·戴维斯惺惺相惜,是真的吗?您对他的死亡感到可惜吗?” “听说您从小遭受虐待,如今您已经成为人间之神,几乎无所不能,这段经历会对您造成负面影响吗?” “在上次的天空异象中,您进入异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是否尽了全力?” …… 杨衣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人“关心”她,“关心”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关心到令她感到惊惧的程度。 眼前这一张张兴奋期待的面孔,比任何可怖的异生物都令人感到恐惧,异生物只能摧毁她的身体、啃噬她的血肉,这些人却能扑上来撕咬她的心和灵魂。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明明她自己觉得她是个懦夫,是块一碰就会碎的玻璃。 巴尔扎克手杖上刻着:“我能摧毁一切障碍!”卡夫卡说说:“一切障碍都能摧毁我!” 她唯独对卡夫卡感同身受。 她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提问,那些居心叵测的问题,那些暗含深意的字句,那些挖好了坑等她掉进去的陷阱……忽然,她心底有个声音冷不丁说道:那就给他们想要的答案! 你是否同情异生物?——是的。 你对维德·戴维斯的死感到可惜吗?——是的。 你童年遭受的虐待对你造成负面影响了吗?——当然,这不明摆着的吗? 您在对付异生物过程中尽了全力吗?——没有。 你爱人类吗?——并不。 …… 是的,就这样回答他们,看看他们这一张张脸上会变化出什么样的表情,或许会从激动变做恐惧?或许会吓得丢下话筒一哄而散?或许会愤怒的指责她?呵斥她?诅咒她?…… 想到这里,她感到一股战栗瞬间流遍全身——然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如果不能获得人们的爱与尊重,那恐惧也不错。 说吧,说吧,就这样回答他们,不要顾及太多!你为什么活的这样累?因为顾及太多,责任,道德,爱,别人的感受,别人的看法——如果抛弃这些,你会更轻松一些,不是吗? 如果他们反抗你、咒骂你、侮辱你……这不是更好吗?这难道不是给你一个完全抛弃负累的机会? 杨衣面无表情走在人群中,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地警方努力维持秩序,阻拦围攻而来的记者们,然而从各个空隙,仍然有无数只话筒追随着她的身影。 忽然,棕皮肤记者一矮身钻过警察围成的人墙,将话筒对准杨衣的脸,他似乎有点恐惧,却又暗含兴奋: “杨女士,我暗地里听说过一个流言,据说异生物降临地球是您导致的,根本没有所谓的邪神,您才是一切灾难背后的主使——或者可以说,您就是邪神!请问,对这个流言您有什么看法……” 轰然一声,杨衣脑海中炸开一道霹雳,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脚底往上蔓延,由慢而快。 她浑身僵硬,脑子也是木的,几乎不能思考。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停了下脚步,茫然的望了那个年轻的记者一眼。 警察们后知后觉的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记者拖了出去。 “您和邪神有什么关系?这一切是您在背后主使的吗?您是不是就是邪神本身?……”年轻记者被警察拖走前,竭力嘶喊着,不远处的摄影师将镜头对准她的脸,试图捕捉她脸上的表情。 她站在原地不动了,可能有一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很久很久,久到喧嚣的人群似乎发现了气氛的不对,逐渐由近及远的安静下来。 四周渐渐静寂,只有远处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群众们仍然在呼喊,拥簇着想要往前来,一睹人间之神的面貌。 当地官员和警察局长频擦冷汗,有官员愤怒的呵斥道:“这是哪里的记者?谁放他进来的?” “怎么能编造这么离谱的谎言?这是诬蔑!!” “杨女士!你要相信,这绝对与我国无关!” …… 四周人声鼎沸,在耳边喧嚣,然而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她像被装进一个玻璃罩,人们离的很近,但又似乎相隔着两个世界。 杨衣环顾四周,举目望去,人群黑压压的的看不到尽头——这些人都在怀疑她吗?那个附身于林慕的邪神信徒,是他干的吗?毕竟,想要在她和人类之间制造隔阂和怀疑,这是最简单的方式…… 此刻这些人还在欢迎她,崇拜她,感激她,然而下一秒,这些感激会不会变作切齿的仇恨?还有鄙夷?他们会不会朝她吐唾沫,骂她虚伪,指责是她杀了亿万生命,造成了这一切,居然有脸装模作样的把自己包装成救世主?…… 这些人目光热切望着她,他们目光有敬有畏,也有感激和希望——然而下一秒呢?明天呢?未来呢? 突然,她在心里恶狠狠的冷笑一声——谁在乎?谁tm在乎他们怎么看待我? 我不是邪神,地球的灾难不是我造成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果他们受人蒙骗——这几乎是百分之百可能的,因为人类本身就一个容易受人蛊惑的物种。 他们冲动,易受暗示,只要他们一融入群体,就会丧失理智,变成单细胞动物,只受当下情绪的驱使…… 那个邪神信徒是个窥视人心的高手,窥到了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隐蔽念头——她恨人类,从内心深处鄙夷他们,所谓对人类的爱不过是幻想,一种自我安慰。 人类是痴愚的羔羊,需要牧羊人的鞭笞;他们是天生的奴隶,需要主人来领导才能看到方向! 如果他们不听话,鞭笞他们就行了,何必在乎他们的想法呢?何必在乎他们怎么看待我呢? 我救了他们!我拯救了世界!这个世界之所以存在都是因为我! 我是他们永远的恩人,他们应该永世感激我、对我感恩戴德,他们应匍匐在我面前称颂我的名讳,哪怕有一丝不恭敬的想法都该下地狱!!! 无限的愤怒和狂妄在她心中疯长,她甚至想要当场将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压匐在地,让他们不敢再望着她——她恨他们的目光,不管是崇拜是热爱是痴迷是敬畏还是仇恨——她全部憎恨! 因为这些崇拜、痴迷、热爱……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支支锋利并淬了毒的箭矢,狠狠扎进她的身体,让她疼,让她痛苦,让她无法呼吸,让她想要躲避却永远躲不开。 邪神信徒的话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人类并不值得尊重,也没有价值,大部分人类都是辅料,是培养基,只是诞生精英和强者的温床! “你是这个培养基唯一的结晶,你是人类真正的主人!” 第191章 感情没有公平 压下满腔的混乱和狂妄,她从南黑国去往克里斯的家中,这是一种不自觉的期待,似乎从某种隐隐的下意识中,她将那里当成了一种可以抚平自己激烈情绪的良药。 到达的时候,克里斯正在书房看剧本,他最近有意接一部新电影,重新开始他的工作。 “是一个什么故事?”杨衣问,她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笑着问。 “紧跟时事,是一部有关灾难发生后,城市底层人们努力生存的故事……”克里斯一边翻看一边解释说。 “听起来是个能得奖的电影。”杨衣语气带点讽刺。 克里斯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怎么?你对这个剧本有看法?” 杨衣摇了摇头,“恐怕我的意见有点冒犯,还是不说了。” “那我就更感兴趣了。”克里斯挑挑眉,他放下剧本,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来到杨衣身前,双手扶着沙发两侧,几乎将杨衣困在怀里,“说说看,亲爱的。” 杨衣对这个姿势有点不适,往后仰了仰,后背贴在沙发背上,“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一群不缺钱的上层阶级想要制作一个关于下层阶级困境的电影,来挣中层阶级的钱……” 克里斯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直起腰靠在桌沿上,双臂抱怀,“亲爱的,我不否认这部电影有这方面的因素,这就是资本运作的一部分。但这其中也有积极的方面,比如,这部电影可以唤起人们对底层人们的关注,引起关注才会有改善,不是吗?” “是的,你说的有道理。那为什么不拍一部纪实记录片呢?” “没人会去电影院看一部纪录片!人们只想在周末拿着爆米花看一部或轻松或劲爆的电影来放松一下身心。”克里斯轻轻一笑。 “你说的对!”杨衣也不禁笑了,她的目光将克里斯从下到上、从脚到头审视了一番,几乎看的他有些紧张起来了,才缓缓道:“但亲爱的,你这张脸……实在不适合演混迹在底层的人物啊……” “那就挑战一下自己。”克里斯说,“至于其他的,我会努力选择一个好团队。” “好吧。”杨衣点点头。 渐渐的,她目光慢慢涣散,望着窗外的湖发起了呆。 克里斯靠在桌沿上静静观察了她一会儿。 “亲爱的,你有心事?” “怎么这么问?”杨衣回过神来。 “感觉。” 杨衣没说话,半晌才缓缓道:“心情有点不好。”她转而问:“刚才我语气太冲了吗?是不是有点没事找事儿?” “你今天有点愤世嫉俗。”克里斯微笑着说,“又认识了你新的一面,不过这样我也很喜欢。” 杨衣尴尬的笑了笑,“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也没地方可去,只能来找你了。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她语气很客气。 克里斯舔了舔唇,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双手,抬头仰望着她:“亲爱的,别这么客气的跟我说话。”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我,我很开心,因为这代表着我在你心里有特别的位置——这令我感到荣幸。” 杨衣平淡的脸上显出些许羞赧。 “你爱我吗?”忽然,杨衣问。 “当然。”克里斯站起身,一把将她抱起,自己坐到单人沙发上,将她放在自己双腿上,双臂环绕着她,“难道直到现在,你还在怀疑这点?” 被他的动作所惊,杨衣不自觉揽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现在紧紧倚偎着,呼吸相闻,相互之间几乎不分你我了。 克里斯右手扶着她的后脑,两人越贴越近,双唇相接的刹那,克里斯忽然问:“亲爱的,那你爱我吗?” 杨衣迷茫的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问了什么问题似的。渐渐的,她的目光恢复清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试图糊弄过去:“那天晚上我不是已经向你表明心意了吗?” “但你从未真正向我敞开心扉。”克里斯不为所动,依然望着她。 杨衣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淡淡道:“浪漫和激情可能只需要一瞬间,爱和信任却需要更长久的时间。” 我可能有点爱你,但还没到托付一切的程度——克里斯解析出她的言外之意。他心里一堵,肋骨下的心脏一阵酸涩胀痛。 克里斯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但他忍不住。 他和杨衣暗地里已经交往半年之久了,在这半年里,他对她的感情与日俱增,已经强烈到无法压制的地步。 曾经他认为爱情就是一种激情,时限只有三个月,甚至有时候连三个月不到就开始消退了。 当你被一个异性所吸引,被对方的相貌、体态、性格、气质、谈吐……以及你自身所缺少的东西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影子——好感就萌生了,在荷尔蒙的作用下,爱意像秋天野地里的烈火一样迅速燃烧——然后只剩下一片焦枯。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杨衣也会是这样,像以前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激情不到三个月就会缓缓消散。 然而,曾经只能燃烧秋天野地的烈火,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整片森林——不,不,火已经沿着森林直接烧到了地心的炎浆,并且将永远沸腾,直到地球宣告死亡的那一刻。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一个承诺,一个可以确定的东西,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东西——一个可以让他沸腾不安贪婪渴求的心平静下来的东西。 煎熬。 在隐隐发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后,每一刻都是煎熬。 而他现在什么也不是——杨衣从未公布他的身份,从未公开承认与他的关系,也从未真正对他打开心扉——可能她与那个侯爵之间都比他们之间更亲近——有时候他忍不住妒火中烧的想。 有时他望着她飞离的身影,恍然感觉她可能永远的离开,再不会回来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现实性的羁绊——只有他单方面捧出的一腔爱意。 她时常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一连好几天甚至十几天了无音信,他这里像个旅馆或商店,她想起来了就来光顾一下,她不需要了就离开。 她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虽然他对她说,他爱她本身,包括这些忽冷忽热的态度,但那是在他抱着她将来一定会回应他的爱的期许下——在他感情越来越难以抑制、而她依旧原地徘徊后,这点就令人无法忍受了,而且还损伤了他的骄傲。 “亲爱的,为什么不谈谈你的过去呢?”克里斯压下心底蒸腾而起的恼怒和不安。 “没什么好谈的,都是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杨衣双目又望向窗外。 她突然想离开这里了,想想看——还有什么工作没做? 克里斯抿了抿唇,长臂一伸,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打开新闻,屏幕上出现刚才在南黑国发生的事。 “我刚刚在看关于你的新闻,太离谱了,竟然有记者怀疑你是邪神……” 杨衣忽然从他膝盖上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我记得还有些工作,我得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然而她的手臂被紧紧攥住了,克里斯再也无法忍受,豁然站起身,“杨衣,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一个你想起时随便摸两把的宠物?一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旅店?我是个人!看着我——我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第192章 我们之间并无爱情 杨衣压下心中的烦躁,语气淡淡道:“今天我们两个心情都不太好,改天再联系吧!” 克里斯心中咯噔一下,他明确感觉到,如果放任她这么离开,以她的性格,他们之间可能就这么完了——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安全,她把自己层层包裹,一旦外界有一点点伤害到她的迹象,她就立刻逃的远远的,并且再也不回来。 他应该立刻向她道歉,服软,然后发挥他甜言蜜语温柔款款的特长,将这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随后的生活中努力不去碰触禁忌话题,他们之间还会维持着亲密的表象——只要不触及她盔甲内隐藏的东西。 然而一想到这点,他胸中的恼怒和不甘就开始滋长,凭什么?凭什么我已经向你走近了99步,你连那1步也吝啬迈出?凭什么我愿意向你打开全部,而你却仍然将自己紧紧包裹? 感情中没有公平可言。他突然这样想到。 多年来的自尊和骄傲让他仍然强撑着,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臂生怕她离开,身子却倔强的挺直——于是他的身体语言呈现出一副矛盾的画面,但感情激荡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克里斯终于忍不住大喊出来,“你又要逃避是不是?你又在找各种蹩脚的理由!” 杨衣深呼一口气,冷笑道:“既然明知道我在找理由,为什么不顺势自己搭梯子下来呢?就像前几次一样!”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呼吸都很急促。 克里斯的心脏跳的厉害,连握住她手臂的胳膊也颤抖起来,他心中无数恼恨不甘的话即将决堤,但被他死死忍住了。 “你在折磨我,明白吗?”克里斯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然而语气中的压抑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心绪。 “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杨衣试图抽回手,但他握的太紧了,而她又不想伤害他,只好任由他继续握着: “你想让我完全对你开诚布公?想让我将所思所想都倾诉给你?还是想让我向世界公布和你的关系?或者对你承诺下半生?” 杨衣冷笑一声,“接下来是不是我的工作、夏国政府、联合国的各项决策都要悉数告知于你?要不然就是对你的不尊重和不信任?” 克里斯从未想过,她竟对自己有如此恶意的揣测。 ”你明知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你这是在故意歪曲我的本意,好逃避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杨衣,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当成什么?”杨衣目光游离了一会儿,冷言冷语的讽刺道:“何必明知故问?就像你说的,一个旅店,一个解压玩具,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纷扰的……” “所以这就是我对你唯一的意义?”克里斯呼吸骤然粗重,这个答案大大损伤了他的自尊和骄傲,悲愤和委屈在他心中交织:“……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因为你相貌英俊,因为你符合我的审美观,因为你漂亮的蓝眼睛像我童年时代的一颗玻璃球,因为你是我精心织就的一场幻梦。” 杨衣忽然笑了,语气极其平静:“早在真正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和你谈了两年的恋爱——你的虚假幻影,我以你的形象制造出来一个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完美人物,他绝不会背叛我,他可以满足我所有想象,我从他身上获得的享受,比真正和你本人在一起要多的多。” 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恍惚一阵,继续冷笑道:“我需要他时他随时可以出现,我不需要他时他随时可以消失。他绝不会让我感到不安!他绝不会像你这样责问我!他绝不会因为私欲背叛我!他完美无缺!” 克里斯像被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 渐而,他内心生出些悲哀,同时又生出一股深切的怜悯。 “他之所以完美无缺,是因为他不存在!”克里斯握住她的肩膀,悲切的看着她,“看着我,杨衣,我不是那个幻想中的完美形象,我是克里斯·诺顿,我是我自己!” 克里斯的眼神让杨衣如针刺了一般,相对于厌恶和指责,她更恨怜悯——是的,她恨别人怜悯的目光,只有弱者才会被怜悯! 而她,早已不是那个被铁链锁在狗窝的小孩!她现在强大无比!她是人间之神!她甚至能毁灭整个地球——你们怎么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愤怒忽地从心间蒸腾而起,迅速淹没了她的理智。 杨衣一把甩脱克里斯,充满恶意的讽刺道:“怎么?难道你真的爱我吗?难道你所谓的‘爱’不是一种慕强心理吗?难道在我带你驾驭那头海兽之前,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承认吧,你只是被我当时的展现的力量吓住了,迷住了,你爱的不是我,不是我本人,而是那股伟力本身!”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说出这样一番话,但不知从何处升腾而起的冲动促使她继续朝他射出毒箭: “如果我还是那个平庸的普通女孩,你会多看我一眼吗?会吗?你敢否认吗?” 克里斯张口欲言,但言语在此刻是如此无力,他缓缓扶住背后的沙发靠背,仿佛只能如此才能站稳身体。 克里斯望着她,她也望着克里斯的蓝眼睛——他两汪海洋般美丽的眼中,缓缓泛起红色的血丝。 杨衣的心似被锥子扎了一下,痛,但在这疼痛之外,却另有一种报复般的享受。 “我不能否认……”克里斯喃喃道,“但……” 这句话正像一颗火星,引爆了他们之间暗藏已久的隐灾。 “看!你承认了!” 杨衣打断了他,她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脸色渐渐苍白,嘴角却偏偏翘起来: “当然,我的感情也同样不纯粹。我是只迷恋一个以你的形象制造出来的幻象! “为什么是你?因为你高高在上,因为你遥不可及,因为你曾经是我永远也买不起的蓝宝石!为什么是你?因为我总是喜欢那些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以此来提醒我自己的卑微和渺小!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向你表白吗?只是被吓住了——被一个噩梦!我是个懦夫,我只想逃避,哪怕用这浅薄的恋爱! “你看,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爱情,不过是——一个慕强却自以为是的男人和一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的逢场作戏罢了!” 第193章 爱她的卑劣和丑陋 “为什么要这样?”半晌,克里斯终于从她充满恶意的讽刺中回过神来,“我知道,并且你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他紧紧握着沙发后背,手背青筋暴露,“而且,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个幻影的替代品,我原谅你……我原谅你的口不择言,你只是想要回避那些真正存在的问题,于是你竖起满身的刺,刺伤我,让我痛……我原谅你……” 说到最后,他浑身的力气渐渐散去了,声音也逐渐降低。 似是不愿再看他,杨衣背过身去:“何必自欺欺人呢?” 克里斯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他仿佛不是在对杨衣说,而是在说服自己:“我不会相信你现在任何一句话……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真正能表现一个人的,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 这句话再次给了他力量,他目光灼灼的望着杨衣,望着他的爱人,望着这世间最强大、内心却遍体鳞伤的女孩: “你说你只是爱上一个虚假幻影,但你却认真倾听我的挫折和遭遇。 “你说你卑微渺小,然而这世间再寻不到比你做的更好的人。 “你说你懦弱,但你面对着那些连自己都恐惧的怪兽,丝毫没有退缩。 “你可能只有一点爱我……但你爱这个世界,你爱人类,你比这世间任何人都伟大都勇敢,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你只是被困住了,被你自己的过去困住了,你一直试图逃避它……” 克里斯语气中充满怜惜,却让杨衣怒火中烧,更不要说这一番对她过去的妄自揣测。 “伟大?勇敢?”杨衣冷笑,“被过去困住?你自以为了解我?” “你知道吗?我恨这个世界,恨不得这破世界立刻爆炸! “我更恨人类,丑恶的人类,自私!虚伪!恶毒!愚蠢!短视!我宁愿做一条蛆,在屎里整天拱来拱去的蛆,也不想做人!” 她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因激动不断起伏,她似乎在望着克里斯,又似乎透过克里斯望着整个世界,整个人类: “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我才能得到平静,你们为什么来烦我,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在海北市好好呆着?我是个自私鬼,我完全不想理会你们人类的灾难,哪怕你们都在末日里死光了,又关我什么事?哪怕整个世界毁灭了——我才高兴!!! “自从我懂事时,我就希望这个恶心的世界赶快完蛋,如果代价是把我自己当作陪葬品,我会高高兴兴跳进墓坑里和这见鬼的世界一起陪葬!!!” 杨衣大喊着,气喘吁吁,她苍白的脸颊升上两团病态的潮红,双瞳中显出神经质的疯狂。 这些喷薄而出的话语中,有些完全出自真心,有些却是为了宣泄,宣泄二十多年来积压的愤怒和苦闷。 汹涌的怒火和愤懑源源不断从全身各处涌入胸口,几乎要将她撑的爆炸。 此刻她只想彻彻底底的发泄,想脱去这身虚伪的皮,赤条条裸露着筋骨和肌肉,踩着自己的鲜血,在这令她憎恨的世界狂奔。 克里斯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话震住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不,不,我知道你爱这世界,否则你不会救它,甚至几次付出自己的生命……” 杨衣眼角不自觉痉挛了一下,冷笑道:“是的,有时候我也会产生我爱人类、爱这个世界的错觉,觉得这个世界并非一无是处,也有可爱的地方…… “可是当我走进他们的时候,和他们产生亲密联系的时候,完全看清他们的时候,恨意就止不住的滋生出来!这时候我就知道,爱是错觉!我爱的是虚幻的人类,理念上的人类,而不是真实的人类……他说的对,我爱的只是自己的幻想……” 她喃喃自语着,时而胡言乱语,时而蹦出几句下意识的话,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突然,她死死的盯住克里斯,笑着讽刺道:“就像我爱你,只是爱一个以你的形象制造的幻影,当你真实的来到我面前,我就开始恨你!” 克里斯缓缓放开她,双手颤抖着,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 他整个身体都麻木了,杨衣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空谷中的回音,每一句都震耳欲聋,又因为太过真实,反而显得失真——倒像午夜偶然的一场噩梦。 他想要说些什么,思绪却被搅成浆糊,脑子被猛撞了一下似的一片混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虽然他一直希望她开诚布公,但这绝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内容,他甚至开始恨自己了,恨他明明已经忍了那么久,为什么在今天向她发难,引来这预料之外的灾难。 渐渐的,他从自身的痛苦中缓过神来,却又陷入另一种新的痛苦,这种痛苦导致他的心又胀又酸,渐至绞痛起来。 这痛不是因为她说恨他,而是同情她的愤怒,心疼她的遭遇,他从不知道她的内心竟如此煎熬,如此无助,而他自认为爱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胸中泛起怜悯和心痛,克里斯感觉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理解她,也比任何时候都更爱她。 他上前去抱她,却被她几次挣脱,克里斯不顾她的反抗,执着的将这个满身是刺的刺猬深深抱进怀里,哪怕把自己也扎的遍体鳞伤。 他们这样拥抱着,一直过了大概有三四分钟,也或许只有十几秒,此刻他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杨衣激动的情绪渐渐回褪了一些,但悲哀和愧疚却涌上来:她之所以向克里斯发泄,是因为她知道他爱她,而她的愤懑却来自那些她恨的人。 多么的懦弱和无能!她自认为报复那些人毫无意义,却知道如何让爱自己的人痛苦。 杨衣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努力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我是个神经病,我是个疯子,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不正常!如果你还有一点理智,就应该立刻离开我,永永远远的离开……” 她低着头说,因为她不想让克里斯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抱的那么紧,紧到如果不伤害他,就无法挣脱。 但她一点也不想伤害他。 “我没有理智!当我爱上你的那一刻,理智就消失了!”克里斯大喊,“我只是个陷入爱情的傻瓜,而且我相信我会永远这么傻下去……” 当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不但爱她的美丽,爱她为他带来的快乐,还爱她的不幸,爱她的恨和愤怒,甚至爱她的卑劣和丑陋。 “不,不……我会把你拖下深渊……下面有我一个就够了……”她口中喃喃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句,忽然,她抬起头,一字一顿说: “我们分手吧!” 第194章 怪物 阿卡国五角大楼一间秘密办公室中,众人正在观看面前的一段录像。 阿卡国总统坐在正中央,fbi、cia局长,国家安全局局长等人分列两侧,引人注目的是场中一个穿着着白大褂的老者,他是克隆领域当之无愧的领头羊——赫伯特·安德鲁教授,目前正在负责阿卡国一场秘密实验。 监控录像似乎是某处秘密实验室,最开始时,一切都很正常,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小心翼翼培育营养液中的一个人型胚胎。胚胎以超出正常人类几十倍的速度生长,有一天,胚胎在营养液中颤动起来,附近的实验人员围过去查看,但这却是他们生命的终结。 胚胎似乎能感觉到培养皿外部的动静,当人群越聚越多,胚胎剧烈颤动,竟不再保持人型,突然撞破了培养皿——培养皿是特制的,甚至连手枪都无法击破,竟被一个才培育四个月的胚胎撞破了。 它迅速黏着在一个实验人员身上,将其吸收,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短短几分钟后,它已变成一个各种器官混合的怪物。 随后,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屠杀,整个实验基地的人员都被它吞噬。 最后的画面是一场大爆炸—— “实验室负责人麦休·霍华德启动了实验室自毁程序,这段录像是自毁程序启动前,从实验室中传过来的。”fbi局长布鲁斯·特纳拿起遥控器,点击重播,录像又一次开始播放,但这次人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录像上。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总统缓缓摇动衰老的脖子,环顾一圈,“是dan来源问题,还是实验事故?” 赫伯特·安德鲁摊了摊手,“总统阁下,异生物实验室集全国之力也没有培育出如此强大的怪物,何况我们只是严格按照克隆程序——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dna来源有问题……” 众人将目光移向cia局长罗伯特·怀特,dna的获取是由他负责的。 “这些dna信息大部分是从那位大明星家里搜集而来,另一部分残缺的样本是从新城丽斯顿酒店、埃尔罗国际酒店中得来,这些dna信息都是经过比对之后,才确定好进入实验室的。”罗伯特·怀特瞟了一眼赫伯特·安德鲁,“难道不是教授您亲自比对的吗?” 赫伯特·安德鲁点了点头,并没有生气,实事求是道:“是的,经过我们比对,这些dna确实都属于人类,46条染色体。在其他实验室中,我们监测发现,胚胎形成之后,经过暗物质的刺激,这些胚胎会在某个临界点突然产生异变,异变后的基因已经不是人类的了。 “这有两个可能:1、这些dna不是她的,可能是夏国故意留下混淆我们的视线;2,这些dna是她的——这位女超人本身就是个怪物!”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沉默片刻,总统撩开昏花的老眼,缓缓吩咐:“第一:进一步调查dna来源,确认这些dna是否来自于她。罗伯特,你继续跟进,盯紧那个明星……” 罗伯特·怀特迟疑了一下,“据我们调查分析,这位女超人可能已经和克里斯·诺顿分手了……” 众人纷纷看向他,总统坐正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杨衣离开克里斯的别墅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通讯交流,克里斯·诺顿本人情绪极其低落。据我们分析,两人可能分手了,并且是杨衣提出的。” “看来我们的女超人厌恶了这段恋爱游戏……”fbi局长布鲁斯·特纳玩味一笑,“这可有点麻烦了,夏国觉管局守卫森严,据我所知cia几次派间谍潜入都被夏国方面识破……” “不必劳驾费心,”罗伯特·怀特语气平淡,“这是我们cia的事,fbi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 fbi和cia,理论上一个隶属于司法机构,专门负责国内安全;一个直接对总统负责,专门负责海外情报,间谍特工遍布全球。但某些职责是重合的,向来不太对付。 “好了!”总统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罗伯特,尽快确认dna是否来源于她,如果,这些dna的确来自于女超人……” 总统的话没有说完,办公室中,所有人都垂目深思。 这可能是一个掌握人间之神把柄的机会,一个重夺阿卡世界霸主的机遇;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是东方某大国设下的陷阱;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已经触及了某个秘密的边缘,一个可以将整个地球和全人类都摧毁的秘密…… $$$ 近段时间内,觉管局内众人明显感觉到局内氛围紧绷、气压极低,甚至连远隔重洋的联合国,都感觉到了这种气氛。 上午10点左右,夏国有一场和联合国的远程会议,通过3d投影方式举行,各国都有出席。 投影中的格局同当初的联合国一样,各国环形围坐,五常占据最醒目的位置。会议上除了讨论地球各处的异生物治理防御,还涉及到了外星移民等相关议题。 最引人注目的是夏国阵营中,外交部发言人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其貌不扬,但一举一动都被场中所有人暗暗关注揣摩。 阿卡国联合国代表梅薇思·马歇尔:“……夏国应该开放星际移民的研究,让所有国家都参与进去,这毕竟关乎全人类的未来,夏国应该具有一个超级大国的风范……” 杨衣抬头瞟了一眼阿卡国阵营,梅薇思·马歇尔慷慨激昂的声音忽地低了几分,似乎有些底气不足的意味。 在场众人不动声色的看向夏国阵营中的年轻女孩,哪怕明知道那不过是她的3d投影。 杨衣从始至终都沉默着,表情平静的如同一张木板。 夏国外交部发言人:“……夏国一样秉持着开放包容的态度,星际移民研究项目关乎全人类的未来,全世界各国应该放开成见……不应一边藏着自己的小九九,一边指望别人倾囊而授……” 总而言之,以阿卡国为首的澳国、不列颠、加国等,希望夏国开放星际移民研究项目的成果,让他们参与进来。 夏国认为开放可以,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但你们必须拿出自己的诚意,在各种涉及星际移民的前沿科学研究上,比如材料学、医疗设备、对行星环境改造的各项技术、资源……别总藏着掖着,指望去别人家吃个胖子,自己却吝啬的连粒米都舍不得拿出来。 各国都想在这个项目中争取利益,会议气氛逐渐灼热,联合国会议现场像讨价还价的菜市——其实这本就是联合国的常态,要是哪天各国代表心平气和的相互谦让,才让人奇怪。 阿卡国代表:“……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夏国……不应做规则的破坏者和秩序的颠覆者……应展现大国风范,为全人类的未来……共享技术……” 杨衣眉心微皱,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夏国常驻联合国代表一改以往说话委婉的习惯:“‘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到底是谁制定的规则?如果你们提倡的‘秩序’符合国际法,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去说?你们所谓的‘秩序’不过是想要在现有国际体系外,另搞一套只为保护自己利益的秩序和新体系!今日已非昨日,阿卡国想要依靠霸主地位对其他国家实行单边制裁已不可能……奉劝你们一句话,想要空手套白狼、好处占尽,不可能!” 发言直白明了,话语掷地有声,甚至显得咄咄逼人,与以往儒雅随和的态度大相径庭。 一时间全场沉默,竟无一人敢出声打破寂静。 会议暂告一段落,再次开始时,联合国秘书长正要宣布会议继续,只见杨衣扬了扬手,顿时,下方交头接耳的人群齐刷刷看向夏国方向。 “这场会议我听了整整一天半!”杨衣声音平静,“我知道像往常,一个议题十天半个月没有提出解决办法,在联合国是很正常的事。但是!” 任何人都知道,“但是”之后才是话中的重点,前面都不过是铺垫。 众人纷纷正襟危坐,侧耳倾听,生怕错过一个字眼。 “现在不是暗物质降临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去商榷、协议、勾心斗角、相互试探,人类已经进入了末日倒计时!我们的地球正穿行在银河系暗物质区域,并且将持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时光,如果人类再像这样一盘散沙、各自为政,那人类就真的看不到未来了。” 第195章 魔力舞男秀 从远程会议室出来,杨衣翻翻手机上的工作安排,怔了怔,问周局长:“我接下来的工作呢?怎么是空着的?” 周局长叹了口气:“杨衣啊,你知道最近几天内,你解决了多少起异生物事件吗?” 杨衣不解的看着他。 “214件!”周局长强调道:“平均每小时2.5件,这还没算那些会议和各项目组的研究,你已经整整3天4夜没有休息过了!” “我不累。”杨衣无所谓的说,“作为s级觉醒者,我觉得几个月不睡觉也没什么问题。” 周局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哪怕你觉得不累,但也得给别的觉醒者一些训练的机会嘛!如果你把异生物都解决完了,其他觉醒者怎么有进步的机会呢?” 杨衣一愣,“那可以多安排一些别的工作,比如会议、暗物质研究院、邪神研究小组、异星移民计划……” 周局长欲言又止,“要注意劳逸结合呀,哪怕是资本家也不能把员工这么当牛马使唤不是?” “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你最近处理异生物的手段是不是有点过于……强硬……了点?”周局长想了半天才终于选了个不那么严重的词,其实他本意是想用“酷烈”“暴虐”的。 “对付异生物,难道还要温温柔柔的?”杨衣反问。 “但也要注意群众影响嘛,咱们目前还是要维护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 杨衣挑了挑了眉毛,没说话。 周局长感觉说话有点重了,连忙道:“最重要的是,哪怕你身体不累,但这样连续不断的工作,对精神也是极大的耗损啊。你闲着没事,可以去别墅区那里指导指导工作嘛……” 说着说着,周局长眼前一亮,“你选的别墅方案不是跟艺术馆差不多吗?肯定还缺许多艺术品当装饰,去逛逛艺术展、博物馆、拍卖行,给家里添置点东西。要实在闲得无聊,也可以跟张宁宁一起去逛逛街嘛……” “还是给我安排点工作吧!”杨衣说。 “目前没有工作。”周局长斩钉截铁的说,“你需要休息。” 杨衣无奈,接受了周局长的好意,笑道:“好吧!” 望着杨衣离开的身影,周局长拨通了张宁宁的电话:“张宁宁,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 “宁宁啊,你这段时间先把工作放一放,杨衣好像因为……那个啥,状态不太好,她也没什么朋友,你去陪陪她,带她去玩玩,散散心什么的,都是年轻女孩,应该有共同话题……”周局长说。 张宁宁眼前一亮,笑嘻嘻的搓了搓手指:“那这算出差吗?能报销吗?” 周局长无奈的空点了点她,“算!算!只要能让她心情好起来,你就是大功一件!” 张宁宁双腿一并,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等张宁宁出去,周局长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表,边看边皱眉,表上诊断字迹密密麻麻——那是一张心理状态测评表。 && 杨衣正在宿舍发呆的时候,张宁宁兴冲冲的过来了。 “走!带你去见识点刺激的!” 张宁宁拉起她就走,杨衣一脸懵逼,直到被拉进飞机,张宁宁仍然神神秘秘的。 “到底去哪儿啊?”杨衣问。 张宁宁递给她一张证件,“先按这个证件照换个脸!”又看了看她的穿着,“你这身衣服不行!成天除了衬衫就是t恤,满身的班味儿往外冒!我们先去做个spa,再去购物,然后才是我要带你去的好地方!” 飞机直达法兰西首都,直到杨衣在享受了一套全身spa加美容后,来到一处到处霓虹闪烁的剧场,才隐约明白张宁宁要带她干什么。 “vip座位,最好的观赏体验!”张宁宁笑眯眯的说。 这是一个中型剧场,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舞台,舞台四周错落着一圈小桌,后方还有二层观众席。她们就坐在前排正中央的黄金位置。 此刻观众们已经坐满了,几乎全是女观众,偶尔才能在人群中看到一两张男性面孔。 剧场内很吵,观众席中的说话声伴着背景音乐,嘈杂无比。 既来之则安之,杨衣拿起鸡尾酒啜饮一口:“这是什么表演?” “魔力舞男秀!”张宁宁朝她眨眨眼睛,“脱衣舞,知道吗?男版的!” “噗——”杨衣刚入口的鸡尾酒喷了出来,“咳咳……你说什么?” “魔力舞男秀啊!能在这儿表演的都是知名舞者,个个都是八块腹肌的大帅哥,还有亲密互动!刺激吧?”张宁宁身体随着动感音乐摇晃着,语气中藏不住的激动。 “这……这……这不合适吧?我们是公务员呐,怎么能来看这个?”杨衣如坐针毡,扭头四顾,“要是被人拍到了怎么办……还是赶快走吧!” 她刚起身就被张宁宁一把拉住,“怕什么?你现在用的又不是你自己的脸!你就是对自己太严格了,要适当放松一些!” “放松也不能这样吧,我们可是乘坐专机过来的,周局长知道你带我来看这个吗?” 张宁宁眼神左右游移了一下,随即坚定道:“周局长知道的,他说你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了,让我带你出来散散心!专机也是他批的!” 杨衣怀疑的看着她,“真的?” 张宁宁顾左右而言他,“快看,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果然,激昂的音乐突然响起,一阵白色烟雾后,一队穿着正装西服的男舞者从舞台下一跃而出,厅内顿时尖叫四起,几乎震破耳膜。 在晃眼的霓虹灯影中,杨衣站着的身影显得颇为瞩目,她赶紧坐了下去。 舞台上的男舞者个个秀色可餐,秀气可爱的、酷帅有型的、成熟稳重的、阳光帅气的……皮肤黑的、白的、棕色的,身高个个一米八以上,令人眼花缭乱。 而且舞蹈很潇洒,尽显人体动作之美,并不露骨,也没有脱衣服。 看了一会儿,杨衣靠在椅背上,拿起鸡尾酒啜了一口。 张宁宁嘿嘿一笑,指了指舞台正中央的金发帅哥,“这里的头牌!瑞恩!” 杨衣仔细看去,果然一群舞者中,他最瞩目,185左右的个头,比例合度,四肢颀长,一头金色长发随着舞蹈动作晃动着,笑容开朗帅气,并不刻意勾引。 忽然,他一个单手后空翻,身体在半空中连转两圈,潇洒落地。在观众喧嚣而起的叫声中,他甩开遮挡面颊的金发,露出一个惬意而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张宁宁兴奋的推搡着杨衣。 “跳的不错,赏心悦目。” “这不过是开场舞,接下来有更劲爆的!” “没有涉黄吧……”杨衣又有点担心了。 “这是正经表演,剧场有营业执照的!而且,你年纪轻轻这么老古板干吗?看看周围,全是花钱买快乐的女人,学学人家!”张宁宁恨铁不成钢。 杨衣环顾剧场一周,大都是女性观众,有年轻女孩、中年女性,甚至奶奶辈的观众。这么一对比,自己的担忧好像的确有点太过于老古板了。 第196章 舞男贴身跳舞 正和张宁宁说话间,台上的舞蹈演员一边跳舞,一边脱去了西装外套,随意的丢在台下。 舞台下的女观众们开始尖叫。 随着舞蹈动作,男舞者们很随意的松开了领带,衬衫也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随着剧烈的舞蹈动作,隐隐约约透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开始脱了,开始脱了!”张宁宁捂着脸连声喊道。 杨衣有点坐立不安了,她抿了口鸡尾酒,又向四周环视一圈。 大家都很兴奋,他们呼喊着、笑着、闹着,有的还在往台上撒钱,只有她,该尽情享受生活时瞻前顾后,该认真工作时频频厌倦,该休息时又焦虑空虚……顾此失彼,顾彼失此,无法从任何事物中得到活着的乐趣。 砍柴即砍柴,担水即担水,做饭即做饭。 你不能砍柴的时候想着担水,担水的时候想着做饭。 放下一切顾虑,去享受当下吧! 她这么想着,试着将身体放松,后背倚在椅背上。 台上的表演热烈劲爆,此刻,舞者们都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领带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衬衫扣子半解,衣衫半露,随着舞蹈动作,春光乍泄。 “喜欢吗?这只是开场舞,一会儿有更劲爆的哦!”张宁宁看她放松下来了,朝她猛眨眼睛。 “我觉得这就正好,半遮半露,懂得留白才有点艺术感,再劲爆点儿就欣赏不了……”杨衣一只手把玩着鸡尾酒杯,笑着说。 “哦哦哦,我知道了,你喜欢闷骚型的……”张宁宁嘿嘿一笑。 正说着话,开场舞结束了,一众舞者从两侧楼梯退回幕后。 第二场舞是五个猛男一人一段solo,西班牙舞,踢踏舞,现代舞,爵士舞,最后那个叫瑞恩的金色长发小哥来了一段钢管舞。 随后五个人走下台,和台下的女观众们互动。 眼看着金发小哥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杨衣低头往后缩,张宁宁则兴奋的挥手示意。 大概因为她们选的位置是最贵的,每场这个位置都会被照顾,看到张宁宁的示意,瑞恩果然朝她们走过来。 杨衣努力往后缩,尽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请给我姐妹一些震撼!她第一次来这里!”张宁宁大声对瑞恩说道,然后朝杨衣坏笑了一下。 杨衣眼前一黑。 得到示意的瑞恩大方一笑,一个滑步过来,扶着她的座椅后背将她圈在怀里。 杨衣整个人僵在那里。 金发小哥刚跳过钢管舞,此刻身上散发着混合香水的热气,他肌肉分明的劲腰在她腿上扭动着,白衬衫只有两个扣系着,随着他的动作,衬衫时开时闭,无限风光只在眼前,伸手可及。 别的女观众们有的已经上手了,杨衣仍然装死不动。张宁宁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亲自上场教教她,来到这里该怎么玩。 可能是杨衣的无动于衷惹起了瑞恩的好胜心,瑞恩一把将抱起她,吓得杨衣念力差点出手。 “放松!放松!这是正常互动!”张宁宁连忙大声示意她。 于是在众人的欢呼中,杨衣被金发小哥公主抱到舞台上,瑞恩温柔的将她放在舞台中央座椅上,在她面前来了一段性感火辣的solo,胯坐在她腿上扭动着,拉着她的手抚摸他的腰和腹肌。 杨衣整个人已经麻了,脑中不由得浮起人生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感受到杨衣的拘谨,瑞恩双手环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别这么拘束,享受此刻吧!” 他刚跳过舞,轻声的劝慰中还伴随着粗重的呼吸,撩人至极。 张宁宁根本无法安坐在椅子上,在台下兴奋的又跳又叫,“衣……”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亲爱的,去tm的工作,你得放松一下了!享受这一刻!” 杨衣恨不得立刻冲破屋顶,直接飞离剧场。 幸好,互动时间并不长,她被安然送回了座位。 直到坐回位置,她才松了一大口气,一口气将鸡尾酒灌下去,在张宁宁打趣的目光中突然道:“我得告诉周局长,你到底带我干了什么!” 张宁宁大惊失色,“别!你这是恩将仇报!” “你不是说周局长同意了吗?”杨衣挑眉。 “他一个中年老男人,哪里知道我们年轻女孩子到底喜欢什么?他说让我带你散散心,让你开心点,我第一个只能想起这里嘛!” 杨衣有点无语,“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没有啦,才来过两次而已。一次在阿卡国,一次在不列颠……”张宁宁不好意思的说,“我学习也很紧张的好吗?” 之后的舞蹈就像张宁宁所说的,越来越劲爆。一个舞蹈演员边跳边脱光了衣服,只拿着一顶爵士帽遮住重点部位,看到这一幕后,杨衣拉着恋恋不舍的张宁宁离开了。 “才表演到一半儿呢!”张宁宁边走边埋怨。 “再看就有伤风化了……而且,这种表演方式,不就是男性消费女性的套路吗?将人物化……我不喜欢。”杨衣躲过欢呼的人群,低声说。 “这里的舞蹈演员都是自己报名,再层层选拔出来的,没人强迫他们,他们也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名利啊!还受到很多人的追捧!你看,他们跳的也很开心!”张宁宁不由得辩解道。 杨衣回头看一眼喧嚣的剧场,霓虹闪烁中,舞台上玉体扭动,舞台下众人欢呼。 她不由得无奈一笑:“这个世界是爱男人的,同样的行业,男人能从中获得名利,女人却只能得到羞辱。” “你干嘛活得这么累啊?”张宁宁小声逼逼,“我们是来花钱享受的,不是来进行社会观察的……” 在她们离开剧场回到夏国的没多久,网上时刻关注杨衣行踪的人们突然发现,近3-4天时刻出现在大众视线中的杨衣不见了。 “她终于去休息了?”在一个杨衣的粉丝论坛里,有人发了这样一条帖子。 衣神的粉丝鸭血汤:“连续3天持续不断的在全世界各地解决异生物,完了之后直接去联合国开一天会议,这样的工作强度,神仙也受不了吧!” 遇见她:“整整200多件异生物事件,平均每小时处理2件以上,她这3天在天上飞的里程数有多少公里?有人计算过吗?” 散装爱:“不用计算,大概绕地球飞了100多圈了!” 有人贴出了她近几天的行程表,是根据各地新闻报道,以及人们拍到的照片视频汇总起来的,时间精确到秒。 衣神教右护法:“衣神,多休息休息吧,看着这样的工作强度很心疼。” 衣神教小喽啰:“就是,不能总让衣神来解决一切问题啊,世界上那么多觉醒者,总不会个个都是无能之辈!” 过了一会儿,有人贴出一张图,拍摄的是机场。 “各位,夏国觉管局的超音速飞机出现在法兰西首都国际机场,是不是两国觉醒者有什么合作呀?” 第197章 引爆网络 阿迪巴拉:“不会吧,没有听到风声啊!” 大数据小茫:“夏国的超音速飞机是真的,但去的只有两个人,两个年轻女孩,法兰西方面并没有人来迎接。” 随后贴出了两张模糊的照片,应该是从机场待机室内拍的,照片中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是两个年轻的女孩。 哥想觉醒:“什么?难道是夏国的哪个官二代?还乘坐觉管局的专机?这些官二代都如此猖狂了吗?” “你这照片怎么来的?”有人@大数据小茫。 大数据小茫:“我在这论坛也混了这么久了,竟然问我是干什么的?之前衣神的行程表都是我首发的!我本职专做大数据分析的,一直在关注衣神,顺便全网抓取她的相关动态,发现夏国觉管局的飞机停留在法兰西的首都机场,而且……” 哥想觉醒:“而且什么,别卖关子!” 大数据小茫:“而且……可能……也许……衣神去看魔力舞男秀了……” 他的这行字句瞬间引爆了整个帖子。 阿迪巴拉:“魔力舞男秀?那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下方有人贴出了魔力舞男秀的介绍。 遇见她:“这是一个外国真人秀舞蹈节目,以展示男性舞蹈魅力为主要内容。包括不同主题的脱衣舞表演,如制服主题、西服主题、白衬衫或t恤牛仔裤主题,以及各种唱跳表演,如钢琴、吉他弹唱等。?表演者通常穿着不同主题的衣服一起跳舞,然后逐渐脱衣服或撕衣服;也有个人表演和双人舞,以及观众互动。” 渴望一夜暴富:“这不就是男性版的脱衣舞吗!” 衣神教右护法:“@大数据小茫,你有什么证据! 小心我告你造谣!” 衣神教小喽啰:“@大数据小茫,你疯了吗?你知道造谣的的后果吗?衣神那么忙,怎么有空去看什么脱衣舞?” 甜甜泡芙:“你们干嘛这么激动?即便她真去看了,这也没什么啊,她工作那么累,去放松一下怎么了?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我倒觉得她还挺有人味儿的,毕竟之前她的形象也太神圣了,简直不像个人了” 我的梦中情神:“对啊对啊,我在网上看过魔力舞男秀,不就是几个肌肉男光着膀子在台上跳舞吗?国内夜店各种花样尺度比这大多了,这有什么?” 夏虫不语:“大概他们把衣神看作圣女贞德或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了吧,一旦衣神偏离了他们的想象,他们就感觉受了欺骗【撇嘴】” 寻梦衣衣:“快发链接,她去哪里看舞男秀了?我要和衣神偶遇!” 大数据小茫发出了地址,赫然是张宁宁和杨衣去的那家。 大数据小茫:“这是巴梨时间晚上9点18分,也就是夏国时间下午3点多,夏国觉醒者张宁宁和一名身形很像杨衣的女孩出现在魔力舞男秀观众席中,现场很多观众都在拍摄舞台上的表演,两人的身影被录了进去……” 寻梦衣衣:“偶买嘎!她还在那里吗?我要立刻买直通巴梨的票!” 甜甜泡芙:“又是羡慕富婆的一天【流泪】” 夏虫不语:“同羡慕【流泪】【搬砖】” 衣神教小喽啰:“不是,这也证明不了是她啊?首先镜头很模糊,第二,看脸也不像啊!” 阿迪巴拉:“众所周不知,衣神会变脸【微笑】,我看身型确实有点像,同样纤薄型的身材,比例也差不多,嗯……” 衣神教右护法:“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世界上这样的身材多了去了……” 夏虫不语:“哦~你们衣神教教徒就这点信仰值啊?一旦心目中的神不符合你们心目中的标准,就破防了?” 衣神教左护法:“谁破防了?如果她喜欢肌肉男跳舞,我明天就去健身房报名,再报个舞蹈班!卷死你们!” 衣神教小喽啰:“这不是破防不破防的问题,而是这个猜测本身就很离谱好吗?!” 可以说全世界都在关注着杨衣的一举一动,别说这些普通的粉丝论坛,各个国家,各个组织,拥有更全的数据分析系统,当觉醒局的超音速飞机一停留在巴梨国际机场,杨衣的身影就已经被各种组织监测到。 而由于她的大意——也可能是无所谓——只变换了脸型,身形比例根本没动,很容易就被分析出,的确是她本人。 很快,观众席中各种偶然录到她的视频被截取出来,被有心人剪辑成一个视频,放到了互联网最大的视频网站上,一时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人间之神改变容貌,现身男性脱衣舞表演现场!” “连续75小时不停歇解决异生物后,杨衣观看脱衣舞寻找刺激!” “和人间之神互动舞者采访:至今难以置信,感到很荣幸!” “女超人观看男性脱衣舞,是否在漠视男性权利?” “全球各地异生物持续猖獗,觉醒者第一人却现身声色场所!” “末日来临,全球丧失7亿人口,背负全人类希望的拯救者却在观看脱衣舞!” …… 各种新闻标题层出不穷,有的充满了批判,有的是为了搏人眼球,有的指桑骂槐,有的含沙射影,有的单纯只是在蹭流量。 值得一提的是,在表演中和杨衣互动的金色长发男舞者由此一举成名,被邀请到法兰西着名晚间娱乐节目担任嘉宾,这个节目这晚的收视率也达到了历史最高。 节目中,瑞恩在全场尖叫欢呼中出场,他散着一头金发,一身西装,衬衫和领带松松垮垮,打扮类似于那天舞台表演的形象,加上他那舞者特有的潇洒,一出场就吸引了全部女观众的目光。 主持人:“瑞恩,一夜成名的感觉怎么样?” 瑞恩想了想:“感觉像在梦里。” 主持人:“谈谈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认出她了吗?” 瑞恩:“没有。我只是像往常一样跳舞,和观众互动,你知道的,这是我的工作……” 众人哈哈大笑。 主持人:“哦~你知道的,我们想听到的可不是这个。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你们说话了吗?” 瑞恩:“当时我走到观众席中,她身边的女孩向我大喊,我就走了过去。她的朋友对我说,她是第一次来,让我给她一些震撼……” 话还未完,台下的观众席中开始兴奋的吹起了口哨,还有人大喊到:“好样的,我喜欢这样的朋友!” 等到观众席中安静下来,瑞恩才接着道:“她整个人缩在座椅里,我猜她可能有点害羞……” 背后的大屏幕中闪出一幅画面,晃动的镜头中,霓虹闪烁,背景乐伴随着人们的尖叫,瑞恩扭动着腰肢在一个女孩腿上跳舞,还做了几个顶胯的动作。 这个片段就是现在网络上点击率最高的视频中截取的。 瑞恩摊了摊手:“是的,当时情况就是这样!” 主持人大笑:“我的天啊,她快缩进椅子里了!你可把她吓了一跳!” 瑞恩:“是的,可能在她眼里,我比怪兽可怕多了,她一直在躲我!” 现场观众大笑,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突然变得像个人了,也会尴尬无措,这似乎让人觉得很好玩,和她的关系也贴近了些。 主持人看了看电脑上持续上涨的收视率,精神一振:“然后呢?你为什么把她抱到舞台上去了?” 瑞恩:“你知道的,她的反应太可爱了……大部分来这里的女孩都很大胆,但她太保守了,我就想逗一逗她,于是决定把她抱到舞台上继续互动……” “哦——”台下的观众更兴奋了。 瑞恩:“我觉得她可能是被朋友骗过来的,我在她面前跳舞,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她,而她呢,表情迷茫困惑,一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情况,天啊,你们真应该看看当时她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演播室内哄堂大笑。 主持人:“她摸了你吗?” 瑞恩:“是的。她的反应几乎让我怀疑自身魅力了,于是我拉着她的手,抚摸我的腰和腹肌……她一直想要将手抽回去,我不得不费了点儿功夫……” 第198章 战士和苍蝇 夏国国务院新闻发布会。 一番关于全球各地异生物治理成果的问答过后,一个白人记者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暗含兴奋提问道: “据报道,杨衣昨天前往魔力舞男秀观看表演?对于这件事,夏国方面是怎么看?” 会场内一阵喧哗,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将镜头对准了台上的发言人。 众所周知,夏国一向对“黄赌毒”禁之甚严,任何公众人物只要沾上这三项中的任何一项,都会受到从上至下的唾骂和遗弃。 在夏国,脱衣舞表演被认定为一种非法活动。根据夏国法律,se情和银秽表演都受到禁止,而脱衣舞往往涉及这些元素。 从前夏国某个娱乐圈女星曾经大张旗鼓的前往法兰西观看某女性脱衣舞表演节目,后来娱乐圈中就查无此人了,由此可以看出夏国方面对此类事件的态度。 而杨衣此次观看舞男秀,正好撞在枪口上,给了这些外国记者一个把柄。如果夏国方面处事不公,定会引得舆论大哗。 国新办发言人微微一笑:“关于这件事,我们正在调查中,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视频中的人是杨衣。调查清楚后,我们会将结果公布给大家。” 嗬,这是不准备承认了。众记者面面相觑。 视频中人容貌确实与杨衣相差甚大,虽然众多机构和个人已经比对了视频中人和杨衣的身形比例,各项数据详实,再加上杨衣会变换容貌众所周知,谁都相信这就是杨衣。但他们毕竟没有证据。 一个以国记者站起来,环视一圈,操着一口熟练的夏国语提问: “以杨衣现今的超能力,人们甚至把她视为''人间唯一的神’。她此次观看脱衣舞,是否代表着,她在漠视人的权力,视别人为玩物,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呢?如果她有更过分的要求,而全人类恐怕都无力抵抗吧?到时候人类又如何自处呢?” 这番危言耸听、故意拉仇恨的话,让国新办发言人眉头微皱,他严正了脸色,再次重申道:“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视频中的人是杨衣,这件事我们正在调查中。你的指责为时过早。” 一个加国记者急不可待站起来提问道:“请问,我们人类需不需要一个道德有瑕疵的神?特别是这位神真实存在? “杨衣自海边一战成名,如今依靠自身实力获得了巨大的地位和声望,她的一言一行都获得全世界的关注,她的行为会对全世界人民产生深远的影响。她所代表的形象和价值观,更会引起全世界年轻人模仿,引起全人类的风潮——我知道,你们不承认观看脱衣舞表演的是杨衣,我是说假如,假如确实是她,她是否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 国新办发言人:“我们不回答假设问题。下一个。” 阿卡国某记者站起来,紧紧盯着国新办发言人:“众所周知,杨衣如今的能力已经超越所有觉醒者,就像她的称号那样——人间之神。夏国方面是否有能力限制她,使其承担应有的责任,并使其在道德和法律上保持一致?” 这位阿卡国记者并没有纠缠脱衣舞事件,而是直指重点。 一时间,发布会现场一片寂静。 国新办发言人静静的环视一周,才缓缓道:“杨衣同志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尽职尽责,兢兢业业,从未有半点懈怠,几度为全人类差点牺牲。 “西方有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杨衣同志一直以来的表现都贯彻着这句话。某些国家和组织,不应该毫无理由的臆测一些从未发生的事,更不应该在一些小事上借题发挥,危言耸听。 “在此我们提醒大家,杨衣同志是个人,不是某些人口中的圣人,也不是所谓的神。我们国家的一位作家曾经说过: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究不过是苍蝇。希望各位共勉。” 在新闻发布会举行的同时,觉管局一个办公室内也发生着一场小小的风波。 “我让你带她去散心,不是让你带她去看脱衣舞表演!”周局长把桌子敲的砰砰响,“看就看了,还让别人拍到了!现在全世界舆论四起,你……你……” 张宁宁低头认错,“局长,是我的错!我就想让她知道,这花花世界不止一棵大树,还有万千森林等着她去临幸呢!您看……她不是玩的挺开心的嘛……” 最后一句话在周局长的逼视中咽了下去。 “你想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你想过这件事造成的舆论影响吗?你让我们在整个舆论场中都处于被动位置!”周局长心累的挥了挥手,“去!写一万字的检讨!” 张宁宁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嘴走出了办公室。 刚出门,就迎上了冯连城。 “哟,哭丧着个脸,”冯连城笑嘻嘻道:“什么处罚啊?” “写检讨,整整一万字!”张宁宁欲哭无泪。 “就这?”冯连城一挑眉,“你捅出这么大一篓子,写个检讨就行了?周局这放水放的也严重了吧……” “我也算圆满完成了任务,不奖励也就算了,怎么还得写检讨啊……”张宁宁嘟嘟囔囔。 “要不是看在杨衣的面子上,周局肯定不会这么轻拿轻放。” “嘿嘿,我就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敢啊!”张宁宁眼珠一转,“我也就是个从犯,主犯去哪儿啦?我得去哭诉一下,好让她知道我为她付出的这一番苦心!” “去星际移民研究所了。” “刚回来就工作?她怎么就那么爱工作?!天生牛马圣体啊……”张宁宁吐槽。 “大概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了。”冯连城幽幽道。 张宁宁一时也无言,半晌,她犹豫道:“他俩真的分了啊?” 冯连城斜眼儿看她:“怎么?你没问?” “陪她散心不就是让她忘了这回事儿吗?避之还不及呢,我哪儿敢问?” “其实,分了倒好,他俩本来就不合适。”冯连城轻轻说。 “怎么不合适了?女才男貌,很般配啊!更重要的是,衣衣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情绪好些。” “唉,你不懂,想象和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他俩,能在一块儿这么久,我还挺诧异的。”冯连城看了看手机,“不跟你瞎聊了,我找周局汇报工作……” 张宁宁欲拉着他再问,又不好打扰他的工作,自己愤愤了半天,为自己的偶像和好友不平。 但其实内心深处,她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确实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