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我只是个打工人,勿扰》 第1章 关于穿越原神这件小事 “那个女孩子断了三条肋骨,手臂脱臼。”黑发男子笑着看向对面的人,“不过,养两天也就好了。” 黑发男子身上披着华丽又昂贵的大氅,手指上戴着瞩目的宝石,几缕碎发扫在额前,脸上戴着半框眼镜,笑得很是好看。 “伤成这样还打赢了?”说这话的是愚人众首席——【丑角】皮耶罗,一张面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是眼神却不似黑发男子那样看起来容易亲近。 戴着眼镜的男子赫然就是【富人】潘塔罗涅。 “那个女孩子可不容小觑呢,”【富人】笑了一声,声音低沉,“依我看,她是最有可能成为我们同事的。” “她叫什么名字?” “乔熠,也是个相当漂亮的女孩子。” * * 被人扔进墙里的时候,乔熠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 肋骨该是裂了,像是千万根针瞬间插进骨缝里。 对面的人都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身上挂了不少彩也要一股脑地往这儿冲。 这次一共来了四个人,现在地上东倒西歪横着三个,还剩下最后一个。 真难缠。 乔熠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狼狈地踉跄了一步,手臂撑住墙面的时候感到头顶有什么利器飞了过去。 乔熠咬住后槽牙,真卑鄙,多对一还使暗器! 几块碎石头滚到乔熠脚边,抬头的时候,一个男人不要命地向自己冲过来。 男人断了一只手臂,伤口还在往外喷血,跑来的路上是一串血线。另一只手攥着一把剑。 剑比人来得快些,乔熠闪躲地有些吃力,剑锋像牛角,划过去的时候在乔熠脸上留下一条血痕。 这种决斗只在毫厘之间。 乔熠腾出一只手攥住剑柄,剑身堪堪停在乔熠眼前。 那人被卸了力,只看见鲜血飞溅的瞬间刺入自己心脏的剑。 啪。 剑落在地上。 人倒下去的时候还有意识,这些意识让他在弥留之际看到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你们都输了。” 她说。 这一架打得并不轻松,对手路子野,但也有真功夫,身手不算顶尖,但是仗着人多,还是给她留了不少伤。 现在是黑夜,周围没什么人,现在应该也没谁会出来给她补一刀了吧?乔熠苦笑,毕竟她现在连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乔熠瘫坐在树根上,半倚着树干,沉思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儿。 五天前她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打游戏抽卡,狠心使用了蓝绿修改器之后,终于叫她抽到了二命雷神! 晚上入睡前还激动得不行,想着明天就要去给雷神打材料。 结果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躺在一片森林里,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野兽的嘶吼和风拂过耳畔的声音。 然后就莫名其妙开始有人袭击她,出手狠辣,招招都奔着要人命来的。 乔熠自小学散打,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成年的壮汉都未必打得过她。 当时乔熠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把那人制服之后就劈晕在那儿了。 这时候乔熠才注意到手上有一个手环,通体透明,上面漂浮着一些蓝色的光线,弯弯绕绕的很漂亮。 乔熠从原主的记忆里渐渐了解了一些概况。 没错,她穿越到o神里了。 现在的时间段,剧情故事还没发生,是主角开始旅游的五百年前。 彼时的愚人众首席执行官【丑角】正在选拔执行官,这次选拔的方式也很简单——打架。 选拔? 乔熠皱眉,剧情里没听说哪个执行官是选拔出来的啊。 但是官方剧情到底不完善,她也不知道具体的事件。 她穿越过来的时间很巧,正好是愚人众选拔执行官的第一天。 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选拔执行官的消息一经放出,响应者无数。 大约几百号人参与了此次选拔,报名者不限国家,然后全都被一起打包送到了这个鬼地方,选拔共进行七天,每天都将是生死的决斗。 乔熠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上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原主名字也叫乔熠,只是和她不一样的是,原主真的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就来参加这种玩命的游戏。 刚到第一天的上午,别人都在拉帮结派,拉帮结派必然是看不上原主这样的小姑娘的。然后晚上原主就莫名其妙被人杀了。 然后乔熠就来了,来到了原主被杀的一分钟前。 乔熠想了想,杀了原主的,应该就是自己刚醒就冲过来的那个男的。 晃了晃脑袋,乔熠没多在意,只是认真地想自己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她现在甚至不知道愚人众给自己扔哪个犄角旮旯了! 最关键的是,她没有神之眼啊! 这让她怎么跟别人斗? 纯肉搏? 太荒谬了! 在原主的记忆力,【丑角】并没有发布任何具体的规则,只说强者获胜,然后就把几百号人扔在这里自相残杀。 “强者”的概念一向很多,但是在这个地方,自然而然就是武力值的天下了。 乔熠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房子,在里面勉勉强强收拾出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不过很快乔熠就发现,这个房子给她招惹了不小的麻烦。 在野外的森林里,无论多破旧的房子都是一个容身之所,顺理成章地就成了众人争抢的据点。 和平共享是不可能的,这里的每个人之间都是敌人,谁都怕半夜起来对面的人给自己脖子上抹一刀。 乔熠率先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却未必守得住。 最开始是一个体壮如牛的糙汉,身上是愚人众的服饰,脸上有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血腥气,一看就是久经战场的人。 糙汉见屋子里面有人,二话不说就拔出了武士刀。 乔熠抬手就扔了一个木质的椅子过去,很劣质的椅子,木头不实,糙汉抬起手臂肌肉暴起,就一瞬间,椅子断裂成碎片,飞溅的木屑炸开在空中。 视线模糊了一瞬间后,那糙汉就提着刀砍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乔熠俯身躲过,跟糙汉一番缠斗。 隔着汗湿的刘海,乔熠看见地上的鲜血和汗水。 背后一声怒吼,显然那人也怒了。 乔熠转过身手臂交叉抵挡,就在糙汉撞上来的那一瞬间,乔熠浑身都在发抖,发丝混着血污糊在眼前。 霎时,原本在糙汉手里的武士刀刺穿对面的心脏,乔熠翻转对手手腕的时候肩膀都在颤抖。 糙汉倒下的时候眼神里还有着错愕和不甘。 事情发生的太快,鲜血都没反应过来,迟迟才喷涌,溅到乔熠裤腿上。 乔熠的手还在发颤。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回忆到此结束,乔熠现在还能回想起那时的恐慌和心悸。 当时杀人完全是出于本能,求生的本能。当意识回归本体的时候,乔熠才开始在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念着念着就笑了起来。 嘲笑自己的行为。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硬拳头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乔熠检查了一下身上,有几个刀口是刚才搏斗的时候划伤的,鲜血黏连着衣服,已经干涸了,左手手臂也脱臼了。 乔熠咬紧后槽牙,狠了狠心。 右手扶上左臂肩膀,“咔”地一声,将肩膀接上。 好在她大学专业是中医,总算派上点用场。 又是“撕拉”一声。 被撕下来衣服碎片上隐约粘连着血肉。 乔熠扔衣服碎片的时候才发现,手腕上一直带着的手环变了颜色,原本湛蓝的光缕变成了红色。 所有参加选拔的人,最初都会得到一个手环。 乔熠一开始没在意,但是手环变色绝对不正常。 隐隐约约的第六感告诉乔熠,有些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 甩了甩脑袋,乔熠眯起眼睛。 规则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关于游戏的线索又太少,她现在根本什么都推测不出来。 细碎的刘海一缕一缕的,不知道混着的是血还是汗,就这么贴着额头。乔熠长了一张相当漂亮的脸,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丝毫不掩饰锋芒,现下这种境遇,倒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乔熠捡起地上的树枝,踱步到房子外面的树下,在地上重重划了一道。 这条划痕前,有四条划痕。 今天是第五天,后天选拔就结束了。 现在外面的森林几乎是一个墓场,照映在人的眼睛里,仿佛是地狱的模样。 第2章 【博士】要给我打针,还说要给我神之眼 乔熠很少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弦月,熠熠生辉的模样让人沉醉。 城市里,无论多好看的月亮都会被高楼遮挡。乔熠也没想到,自己难得看见这么美的弦月竟然是在这么个地方。 乔熠稍微活动了一下左臂。 她接骨手法还行,现在勉勉强强能动。 在这个地方受伤是致命的,没有任何治疗条件的情况下,就纯看是谁命硬。 前些天的缠斗都是拳脚功夫,乔熠到现在也没见有谁拥有神之眼,想来参加这选拔的大都是些普通人。 乔熠起身踩到一块大石头上面,借着力爬上树顶,倚在树枝上。 她这几天没在那个屋子里睡,每次都是在树上小憩。 这个位置很好,一旦有人进了屋子,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并从背后袭击。 偷袭可耻,但是有效啊。 至少那些人开始对这个房子产生些畏惧心理,这两天来的人都越来越少。 这种情况下,也算是给乔熠暂时缓口气的时间。 手臂的脱臼乔熠暂时能处理,但是断掉的肋骨就不好办了。 乔熠现在只希望时间流逝快一点,赶紧结束这场选拔。她想去璃月港的不卜庐,她要去找白术大帅哥。 欣赏美貌都是其次,主要她得治病啊! 想到游戏里白术精致的建模,乔熠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突然她又想到,不对啊,现在是五百年前,没有不卜庐,也没有白术! 乔熠心情又耷拉下来。 真没劲。 乔熠双手枕在脑后,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段外面都怎么样了。 唉,怪她“原史”学得不好,具体情况不了解。 如果她够幸运活得下来,就跑到璃月去逛一逛,或许还能看到魈呢? 现在稻妻没有锁国,没准她还能见一见神子小时候的模样呢。 还有好多好多人,她都想见一见。 不是隔着次元壁的仰望,是近距离的欣赏。 越想越开心,连带着这几天的疲惫都消减了不少。 乔熠美美地闭上眼睛,心里已经开始跟他们唠嗑了。 这一觉难得睡得舒服些。 半梦半醒间,乔熠甚至看见自己跟万叶在一起打史莱姆。 醒来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也有些惋惜。 按照现在这个时间,她大概率是见不到那个挑染的红衣少年了。 唉,穿越也不给整个合适的时间,让她穿越到五百年后不好吗?她可以跟旅行者一起旅行啊,为什么要参加什么执行官选举,受罪! 乔熠跳下树,手里晃着一根树枝,走着还挽了几个剑花。 她推开房子的大门。 门是很老的,木质的门撕拉一阵。 房子很破旧,桌上摆着几个她前几天摘的果子。半挂在房梁上的布条遮住了本就稀少的光线,房子显得更加阴暗。 在这儿待了好些天,这是乔熠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乔熠轻轻带上门,慢慢在桌子旁边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吹走了桌面上一半的浮尘。 刚刚把气吐出去,门就刺啦一声。 乔熠浑身紧绷起来。 这两天前来抢地盘的人少了些,却不代表没有。昨天来的四个人身手不差,给自己留了不少伤,此刻要是对上个功夫厉害的,自己很可能把一条小命交待在这里。 门开了。 十几个拿着长枪的人整齐地站在门口,模样看起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不像是这次参加选拔的人。 若是来了两三个人,她大概也能杀的出去,但现在这个情况,乔熠甚至腾不出手找个趁手的兵器。 对面的人见了她后就一涌而上。 乔熠咬着牙。 到底是练过散打,身上也有些傲骨,乔熠还是支撑了很久,心里也清楚自己还能撑多久。刀枪棍棒砸下来的时候,乔熠只有交叉手臂抵挡,更何况其中一只手臂昨天刚刚脱臼过。 被人用枪柄击中腹部的时候,乔熠大概有数,应该要结束了。 刚刚断过的肋骨又重重刺进了肉的更深处,乔熠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看一眼是谁打过来的。 这群人却没有要她性命的意思,只是把她摁在地上,双手被困在背后,粗粝的麻绳死死绑住手腕。 “乔熠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是一个好听的男声,从乔熠头顶传来,乔熠想抬头看一眼,但是被抵住后脖颈,实在没了多余的力气仰头。 “你,是谁。”乔熠咬住牙。 这人绝对不是参赛者,参赛者都是直接下死手的,不会有人有这份闲心跟她唠嗑。 “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嘛,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手刀在乔熠颈后重重一砸,异世界的少女倒在地上。 乔熠醒了,不知道第几次醒来。 第十次第九十八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支撑不住的念头早已挥之不去,时间的概念在乔熠这儿已经越来越稀薄了。 手腕上的绳结极其牢固,磨破了真皮层渗出鲜血也没有任何解开的办法。肋下一动就是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 她是在红旗下长大的花朵,对绑架这种事实在是业务不熟练。 在法治社会,这种不法分子张三是要被关监狱的。 但这是提瓦特,现在是乔熠被关监狱。 她的境遇甚至不如监狱罪犯,眼睛上一直蒙着黑布,黑布质量极好,一点光都透不出来,布裹得紧,给她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空洞。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往她嘴里灌一些水,或者给她塞一些食物,这些事情都没有任何时间规律,像是对面的人想起来了就过来一趟,只是维持她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在完全漆黑的环境下,睁眼都成了幻觉。 一开始,她还能口中默念“密西西比”,配合着钟表的“滴答”声数着秒,但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时间的概念就已经完全颠倒了,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连计时的根据都没有。 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突然有了一阵声响,是有人开门进来了。 又是来给她喂水的吗? 乔熠想苦笑,但身上哪儿都疼,笑不出来。 能不能发发慈悲给她吃块苹果? 乔熠还尽量往好的方向想。 来人开口说话了。 “你好啊。” 乔熠愣了愣,这些天给她灌水的人从不会跟她说话的,来的是别人。 身上的伤痛和饥饿多少会让人变得迟钝些,乔熠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声音似乎就是那个抓了自己的人。 “你是谁。” 乔熠还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呢?” 乔熠扯了扯干涩的唇角,一脸理所当然,“你不会好奇跟你说话的人叫什么吗?” “好吧,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叫多托雷。” 这个名字瞬间击穿了乔熠,一瞬间身体的血液都倒流了一般。 是【博士】! 他怎么会在这儿? “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没注意到乔熠的僵硬,【博士】继续问。 “不,不知道。” “不好奇吗?”一口热气吐在乔熠耳廓上,激得乔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好奇。”乔熠自认语气平稳且精神状态良好。 【博士】解开了乔熠脸上的黑布。 眼皮突然亮堂了,眼球一阵刺痛。 “别睁眼,会瞎的。” 本来要睁眼的乔熠听见这话,乖乖闭着眼睛没动。 “我觉得你很聪明,猜猜,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儿。” 我猜你……! 乔熠真的想骂人。 【博士】是做rt实验的高手,之前被教令院驱逐,不就是因为他的实验太过残忍吗! 自己出现在这儿,想来也没有第二种去路? “这是,第二轮选拔。” 乔熠实在不想跟他长篇大论什么,现在喉咙一动满口腔就都是血腥气,干裂的嘴唇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疼痛。 【博士】笑着鼓鼓掌,听声音都听得出他的满意,“【富人】还真没看错人,你是真的很聪明!” 语气直转,瞬间又变得阴冷,“只是,过慧易夭啊。” 乔熠没说话,没去问他口中突然冒出来的【富人】。 两者都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乔熠垂着头,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 入目是一双精致的靴子,目光缓缓上移,修长挺拔的身姿,五官轮廓分明,俊美的脸庞上带着半扇面具,一直盖到眼睛,浑身都散发着张扬的气质。 长得确实是很好看,要是【博士】进了卡池,那高低得冲一波648把他抽出来。乔熠迷迷糊糊地想着。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乔熠只想在他脸上抽一发。 “第一轮选拔只有六个人合格了,其他五个人我已经拜访过了,你是最后一个。”说着,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根针管,细长的针尖上挂着一滴晶莹的药滴。 “这是什么?” 乔熠觉得【博士】大概率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自己也只是流程性地问一句。 出乎意料的,【博士】竟然解释了。 “对你来说是好东西,这药水是我精心研制,能最大程度激发你内心的渴望,都说当一个人的愿望过于强烈的时候,神之眼就会降临,我也想看看,神明会不会注视被药物激发的渴望。” 乔熠攥紧了拳头。 她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看着【博士】拿着针管一步步靠近。 他细心地做好一切流程,甚至给她的手臂消了毒。 这一针实在不好受。 从药物进入体内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几乎麻痹了一整条手臂的神经。 人在经受极端痛苦的时候,要么会晕过去,要么是极致的清醒,很不幸,乔熠是第二种。 椅子狠狠颤抖着,乔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博士】,眼神中不包含任何感情色彩,直到额头上流下冷汗,顺着一条直线下来迷住了双眼。 她难受得想要发疯想要嚎叫,甚至想自残! 【博士】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其实他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这个女孩子是能够忍受万鬼噬身的痛苦最后脱胎换骨,还是被药物折磨到不人不鬼,他不确定。 他甚至不保证乔熠能活下去,他只想看看这个被【富人】赞赏过人会不会比其他几个人强一些。 乔熠用最后的意识扫了一眼这个房间,似乎要把这房间的一切都带入地狱,但这个房间里,除了她所在的椅子和旁边的【博士】以外,只有一个钟表还缓缓走动着。 终于还是痛晕过去了。 乔熠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这种浑身被撕裂的痛苦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灵魂被啃食的痛苦愈演愈烈,恍惚间,无数的荒芜和空洞袭来。 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绝望,最后一缕活下去的念想死死支撑着,耳边是恶鬼的哭嚎,挣扎着将她包围起来。 又过了很久,身体的痛苦已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孤独和绝望。灵魂被困在小小的天地里,过于安谧的环境让人害怕,无数的万年都要过去了,她还是在这里。 渐渐地,当乔熠守住了一切的可怕后,心里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她似乎听得到墙角缓缓绽放出一朵花,花瓣细小的摩擦声在她耳边被无限放大,流动的风声,百米外汩汩的水声。 意识终于回笼,乔熠用力动了动手指,她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被绑架。 “感觉如何?” 【博士】的语气有些兴奋。 这个女孩子从昏迷到醒来一共只用了半个小时,比其他几个人强上太多!另外五个人里,还有两个始终没有醒来的。 乔熠努力张开嘴,喘了几口粗气。气流在喉咙间穿梭,带来的是干涸的刺痛。 “水。” 【博士】心情格外好,亲手倒了杯水,放了根吸管,拿到乔熠脸前。 几口水下去,多少好受了一些。 “刚刚看你难受,但是扰人清梦不是什么好习惯。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有够虚伪的,什么清梦,乔熠暗啐了一口。 “我看到,亘古的洪荒,无数的万年。” 这是实话。 乔熠醒来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才猛然发觉自己只是昏迷了半个小时,然而在梦里,她却仿佛被困了上万个纪元。 【博士】轻笑,“看来我的实验又失败了,不仅你的梦与我意料的不一样,神之眼也没有降临。” “不过,”【博士】仔细打量了一下乔熠,“我怎么觉得你阴差阳错的,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呢?” 这个时候,隐瞒绝不会有任何好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自己的药剂,醒得那么早,不可能没有收获。 乔熠闭上眼,侧耳聆听风的声音。 “这里是一个小岛吧。” 【博士】挑了挑眉。 乔熠接着说,“这儿四面临海,面积不大,加上我所在的这个,一共六个房子,东南角关着的是个女生,年纪不大,现在在哭。” 这些就够了。 【博士】满意地笑了,“相当完美的听力。” “您过奖了。” 乔熠还有心情跟他扯。 第3章 她杀的魔兽有半个深渊那么多 面前的墙是庄重的红色,墙上挂着精致的壁画,画上的鹰全身都带着凌厉,每根羽毛都像是杀人的利刃。 【博士】就坐在这幅画前。 这是个从长相到气质都过于引人注目的人,身上带着上世纪欧洲的绅士气息,看过来的眼神里全是野性。 乔熠被带到他面前,双手的捆绑终于被解开,人看着还不是很清醒,低垂着头,发丝扫下来遮住了眼睛。 呼吸道里像是塞了个酒塞子,闷得难受。 现在她对面前这个人提不起任何好感,甚至不惊讶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儿来。 “我以为他们带你过来的路上不会那么顺利。”【博士】声音很冷静。 “我又不傻,这儿都是你的人。” “你耳朵那样好,找不到一条路线出去吗?” “就是因为耳朵好,所以知道跑不出去。”乔熠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看来我昨天增加守卫的决策很正确。” “还得是您练军有方。”声音还有些虚弱,带着点笑意。 逆着光,乔熠的眼神看不分明,只是死死盯着一角。 【博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乔熠也没推脱,径直坐下。 她听得到对面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稳。 完美的听力目前带给她的只有困扰,耳朵里面总是充满噪杂,声音的信号带来太多讯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里的守卫和防备,也知道自己现在绝对跑不出去。 其实【博士】也没必要增加这么多防卫,她是真的哪儿也没想去。 “做个交易如何?你帮我完成实验,成功之后,我会向【丑角】引荐,到时候你就是新任执行官。” 乔熠终于动了动眼皮,“什么实验。” “你不需要知道实验内容,你要做的也很简单,我送你去深渊,你只需要活下来就好了。” 乔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去深渊历练不是【散兵】和【公子】的流程吗? 这业务也要抢的吗? 深渊,那里满是撒旦的影子和地狱的烈火。 “初见您的时候,还以为您是个绅士,怎么,对自己未来可能的同僚就这样残忍啊?”乔熠没忍住嘲讽道。 【博士】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东西乔熠一件也看不懂。 “找上我帮你去深渊,看来大人是真的无人可用啊,倘若我在深渊魔物的追杀下不幸死去,您实验失败的锅也多多少少落在我身上,我一人所抗的悲哀真是令人动容。” 【博士】微微一笑,眼底偏执的疯狂一闪而过。 对面的人还在笑,笑得乔熠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狭隘了。 “也不算真的无人可用,只是另一个人嘛,”【博士】顿了顿,“要不要打个赌,看看你从深渊出来之前,他能不能先去深渊陪你。” 【博士】口里的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散兵了。 不是很想打这个赌。 “什么时候去深渊?” 这是同意了。 “很快,等我准备准备,再送你去。”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收拾收拾送你上路。 真晦气。 * * 乔熠深深觉得自己被【博士】套路了。 深渊真不是个好待的地方,跟游戏里不同,真正的深渊暗无天日,幽暗而广袤。 一只流血狗在乔熠面前花枝乱颤左摇右摆,另一边的乔熠面无表情就差把“烦闷”俩字刻脸上了。 旁边摇摇晃晃挂着一盏灯,勉勉强强把乔熠和半只流血狗笼进光里。灯下有几只飞虫盈盈绕绕,鼻翼指尖都是鲜血的味道。 对峙了一会儿,流血狗还是冲了上来,乔熠眼神紧盯着它的动作,在它靠近自己的那一刻侧身,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下,正中流血狗的脖颈。这一下是不够致命的,乔熠翻身而上,死死摁住它,手里的匕首拔出来又再次扎下去,流血狗拼命挣扎着,嘶吼了几声就没了动作。 “精彩啊!” 突如而来的声音,一个女生鼓着掌从黑暗里走来,一身衣服从衣摆到领口都平整,还没看人,就觉得不一般。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身上沾着点点血迹,但比起乔熠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毕竟刚刚那只流血狗身上的血,真是喷了不少在乔熠身上。 “你是谁?” 乔熠警惕地问,毕竟在深渊还能如此老神自在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自我介绍的应该是你吧,我一直在深渊,你才是新来的客人。” 一直在深渊? 乔熠心里差不多有了猜测。 “我叫乔熠。” 女生走到光下,上下打量着乔熠,乔熠也盯着她——比乔熠矮一些,浑身上下都写着“桀骜”。 女生撇了撇嘴,“没听说过,我叫丝柯克。” “我听说过。” 丝柯克顿时来了兴趣,“你听说过我?我这么有名了吗?” 乔熠点点头,确实,游戏里有名,是达达利亚的师傅,不过按照正常剧情发展,丝柯克出场也得在几百年后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 丝柯克像个问题少女。 这要她怎么回答,能说是某音某乎看来的吗? “都是一些关于深渊的传闻,隐隐约约提到过你的名字。” 丝柯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想来是一些之前来过深渊的蠢货出去说的吧。” 蠢货? 这形容词还真是不客气啊。 乔熠仔细打量了一眼,她模样很是清秀,看起来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衣服上的斑点血迹像是装饰一样,身在深渊,却看不出半分狼狈。 乔熠默默看了一眼自己,鲜明的对比啊。 “你在深渊待了这么久,可见那些魔物奈何不了你,你是仙人吗?” “仙人?”丝柯克笑了一声,“我只不过是个长生不死的怪物而已,哪里配得上仙人这样的头衔。” 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嘲讽,是陈述事实的语调。 “我看你也没地方去,要不要跟我走啊?” “好啊。” 丝柯克惊讶于她的爽快。 “怎么,不怕我害你吗?” 乔熠耸耸肩,“我现在身受重伤,你要杀我多容易,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丝柯克双臂抱在一起,歪着头。 嘿,这种被拿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乔熠把眼神移回丝柯克身上,“走吧。” 抬腿往前正要走,突然,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晕晕乎乎的,眼前的黑暗混杂在一片血丝里,突如其来的眩晕捶打着她的神经。 “诶,你怎么说倒就倒啊?” 这是意识模糊前最后的声音。 * * “呦,醒了?你这一觉睡得真香。”是丝柯克的声音。 乔熠睁开眼,看见丝柯克正坐在火堆前烤堇瓜。 丝柯克递了一个过来,“喏,尝尝,你醒的真是时候,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 “谢谢。”乔熠接过来,脑子还有些沉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我说你胆子真大,对深渊一点都不了解还敢下来,得亏是碰上我,要不然你得被一群魔物分了,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刚刚是怎么了?” 乔熠赶紧打断她,真没看出来丝柯克还是个话痨少女。 “你刚刚受深渊的腐蚀了啊,你不知道?” 丝柯克一脸的意外。 乔熠摸摸鼻子,嗯,曾几何时可能知道,但是很遗憾,她从来不好好过剧情,能知道丝柯克是谁已经很了不起了。 “确实不知道。” 人都是有直觉的。 当提到腐蚀的时候,乔熠的感觉并不好。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总之,在深渊这个地方,时间都是错乱的,人会收到深渊的影响性情大变,原本温和的人可能会变得狂暴易怒,有时候会陷入昏迷和幻觉,总之,处在深渊发生的所有不正常统称为腐蚀。” 乔熠咂舌,“你在深渊待那么久,你怎么没事儿?” “我有事儿啊,只不过不明显。”丝柯克坦然。 确实不明显,乔熠说我一点没看出来。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刚刚烤地瓜的火堆滋啦作响。 “你怕死吗?” 丝柯克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怕,”乔熠淡定地说,“人不怕死还活着干嘛?” 乔熠听见丝柯克轻笑一声,然后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针管,一把捞过乔熠的胳膊,作势就要打下去。 “诶等等。”乔熠反手抓住丝柯克的手腕,丝柯克意料之中地收住手,抬头笑着看她,眼神极其清澈,里面有半个墙壁和半个乔熠。 “你找得到血管吗?” “你确定你要问这个问题?” 乔熠顿了顿,“打肩膀行吗?”静脉注射很疼的! 丝柯克没再理会,然后身体力行告诉乔熠她到底会不会打针。 指尖一松,丝柯克随手将针管丢在地上,针管在地上闷声弹了一下,透明的液体顺着针尖的转动,在地上胡乱画了几个没有章法的圈。 这里也没什么酒精棉花啥的,乔熠就这么用手按着伤口。 “打的啥啊?” 这两天怎么天天有人往她身上扎,她是紫薇小燕子吗?你们都是容嬷嬷吗? 丝柯克咧开嘴笑了笑,“对你来说是好东西。” 乔熠说巧了这话我前两天刚听过,上一个说这话的人是【博士】,然后她就来了这个鬼地方。 “真是好东西,”丝柯克看乔熠沉默,还以为她不信,“这个能延缓深渊腐蚀,好一段时间你都不用担心会突然昏迷啥的。” “延缓?”乔熠下意识抓住了关键字眼。 丝柯克摊开手耸耸肩,“如果有能阻断腐蚀的药物,我就不会被深渊腐蚀了。” 乔熠点点头。 “身受深渊腐蚀的情况下,还能在深渊待那么久,你相当厉害啊。” 原本只是一句感慨,没想到抬头就对上了丝柯克神秘兮兮的笑。 然后丝柯克一句话就把人震惊了。 “如果你杀过半个深渊那么多的魔兽,你也能这么强。” 第4章 我大概是要成为愚人众执行官的 头顶上闪过一具魔兽的尸体,快得几乎看不见。 “这一带还有多少啊?” 打完最后一只魔兽之后,丝柯克问乔熠。 乔熠侧耳听了一会儿,“前面东南方向一百米还有两只,西南一百二十米有一只。打完这几个,方圆五百米就安全了。” 【博士】意外给的这个听力还真是好用。深渊常年被黑暗笼罩着,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极其容易被魔物袭击。有了这个堪比“雷达”的耳朵后,最起码不用担心被“背袭”了。 深渊多流血狗,其他的魔物也不少,除了丘丘人和深渊法师以外,还有不少乔熠叫不上来名字的魔物。 这些魔物被深渊“腐蚀”得厉害,攻击猛烈又毫无章法,乔熠躲避着袭击的同时甩出刀枪剑戟一大串武器,一时分不清楚谁更危险。 “嘭”地一声,乔熠看见面前的魔兽被斩断头颅,头颅掉下去后乔熠看见了丝柯克的笑脸。 在乔熠的角度看,就是一张好看的笑脸安在魔物的脖子上,多少有些惊悚,乔熠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你有点弱诶,还没有神之眼,谁给你的勇气来深渊?” 梁静茹啊,乔熠暗戳戳地想。 乔熠打魔兽的时候从来都是拳脚功夫加上武器硬刚,奇怪的是她也从来没见过丝柯克使用什么元素力。 “话说,你是什么元素的神之眼啊?” “你问我?”丝柯克指着自己的鼻尖。 “这儿还有别人吗?” 丝柯克“嘿嘿”一笑,“我不告诉你,如果哪天出了一只魔物值得我使用元素力对付,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跟没说一样,乔熠摸摸鼻子,心里知道丝柯克这是不愿意透露。 “这附近没什么魔物了,我们先回去吧。” 丝柯克点头。 回去的路上丝柯克喋喋不休,“你来深渊帮愚人众做实验,什么实验啊?他们不怕你死在深渊吗?没给你什么防身的东西吗?” “没有。” 丝柯克咂舌,“真小气。” “那你帮他们做实验,你有什么好处吗?” “有好处吧,这个实验也是执行官的选拔之一,我大概是要成为愚人众执行官的。” “执行官需要很厉害吗?” 乔熠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吧。” 丝柯克沉默了。 “执行官的选拔应该很辛苦吧。” 乔熠点点头,“还好。”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 丝柯克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一双真挚的眼睛看得乔熠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 扪心自问,乔熠也是有私心的。 现在这个时间,五大夜叉还没有陨落,魈还有兄弟姐妹,如果她成为执行官,就能有邪眼,获得了足够的力量,她就可以救好多人。 虽然一开始是没得选,但现在她是真的想成为执行官。 乔熠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为了提瓦特的和平!” 丝柯克一个脑瓜崩弹在乔熠眉中间,疼得乔熠龇牙咧嘴。 “哼,不信。” 乔熠揉着脑袋,“我说真的。” “你能有这样的大局观?” “当然!” 对于执行官这一职位,乔熠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钻过荆棘林,带着满身的伤痕,意识模糊甚至血肉模糊地站在高台上,面对邪眼的“恩赐”最后分不清同化和迷失的区别。此后,所有人看见她之前先看见的总是“执行官”的身份。 本该好好活到白头,偏偏要走一条摇摇欲坠的独木桥。成为执行官是要失去很多的,她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乔熠摸着下巴,是不是有一颗神之眼会轻松很多呢? 这么想着,眼前光芒乍现,瞬息之间,一道风声缠绕在乔熠耳边。璀璨的光芒自上而下停在乔熠眼前。琉璃般的材质反射出乔熠的容貌。 奇特的暗纹附在上面,是风元素的神之眼。 乔熠第一感觉不是震惊,而是有些无奈。 不是,伟大的巴巴托斯大人,就这么草率吗? 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没直接把神之眼拿过来。丝柯克回头正对上乔熠要伸不伸的手。 “呦呵,神之眼。”丝柯克眼神闪着亮光,一把揽过乔熠的脖子,“可以啊,让我见识了一下神之眼另类的降临方式。” 乔熠被揽得猝不及防,手臂无意识一挥,神之眼差点摔在地上,倒腾了几条胳膊才稳稳落在乔熠手心。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在深渊里,神之眼可帮不了你多少。” “为什么?”乔熠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丝柯克看傻子一样地盯了她一眼,“你以为拿到神之眼意味着战斗力的提升?” * * “拿到神之眼未必意味着战斗力的提升。” 乔熠很遗憾地发现丝柯克这句话是真的。 就比如她面前这只叫不上来名字的魔物,浑身闪着雷光,朝她龇着几个参差不齐的獠牙。 还有点丑。 这一感慨走神了,再回过神来,凌厉的雷光已经朝着她面门打过来了!这要是打中了,丝柯克过来就可以直接收骨灰了! 字面意义上的收骨灰! 乔熠催动风元素力迅速往旁边一闪,片刻不停就地一滚,躲过了雷光,但衣服下摆还是被雷电击中碎成一地。 乔熠抬手甩出一道风刃,打在魔物身上了不假,魔物只是转过身甩了甩头,挑衅地看着她。 嘿,合着她刚刚那一下完全是给人挠痒痒呢? 魔物速度很快,忽然之间就冲到了乔熠身前,乔熠用尽全身力气又打出一条风刃,但只来得及叫雷光打偏了一点。 距离那么近,雷光面积又那样大,就算是偏了,但还是对着乔熠。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觉得脸上的风变了方向,怔愣之间,腰突然被搂住,身子急速后撤。 乔熠抬头睁眼,对上丝柯克似笑非笑的脸。 “你以前到底跟着谁学功夫啊?真是学艺不精,以后还是跟着我好好修行吧。” 乔熠瞬间松下一口气笑了出来,“好!” 从这次以后,丝柯克像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执着于把乔熠训练成跟自己差不多水准的武者,两人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乔熠也逐渐发现丝柯克骨子里的恶劣。 就比如现在,乔熠面对着六七只流血狗,身上的伤口汩汩地冒着鲜血,手心都快握不稳风刃了,丝柯克还懒洋洋地躺在树枝上看戏。 “愣啥呢,不上?等着流血狗上来给你一个热烈的亲吻?要不然你们直接拜个天地得了。”瞧瞧这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话说这“流血狗”一词,丝柯克还是跟她学的。 乔熠模糊地想着,手上斩杀的动作没停,只是这手臂越来越沉重。 其实斩杀魔物这种事情,打多了习惯了之后,基本上跟切菜剁饺子馅没啥大区别,但是仗不住对面魔物多啊,打完了一批另一批马上来,跟潮涨潮落一样按部就班。 乔熠身上的衣服已经快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血也不知道是魔物的还是她的。 最后一只流血狗倒地的时候,乔熠也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背部不是撞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落进了一个怀抱。 “怎么样?”丝柯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整个人笼在乔熠身上。“撑不住了?” 乔熠没说话,事实上她现在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湿润的手心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堪堪停在丝柯克手背上。 第5章 关于和丝柯克打架这件小事 一年后。 深渊里有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这里不像深渊其他地方那样黑暗,像是深渊的裂缝一样,外面的光多少撒得进来,这里的植被也格外郁郁葱葱的。 这里少有魔物,算是深渊里比较安宁美好的地方了。 这地方的正中央,有一座小房子,藤蔓悠悠地缠绕在房子上面,一眼看过去让人怀疑这里到底还是不是深渊。 乔熠和丝柯克懒洋洋地躺在房子前的小院子里,这是丝柯克难得给乔熠的休闲时刻。 丝柯克在一边闭目养神。 “能听到什么吗?”丝柯克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这么问一句。 “呼吸声。”乔熠如实回答。 “什么呼吸声啊?”丝柯克还是懒洋洋的样子,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很多呼吸声,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乔熠压低声音,两根手指绞着衣角。 这意思就是附近有魔物。 乔熠回头看了一眼房子后墙的藤蔓。 这藤蔓怪像是没什么脑子一样,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缠在房子上,也不怎么隐藏自己,在真正的藤蔓上附着,其实挺醒目的。 “去解决了吧,小心着点哈,别把我辛辛苦苦养起来的藤蔓弄断了。” 乔熠眼睛瞪得比面包还大,你养的? 手里凝起风刃,快速朝房子后走去。她步子快,但动静极小,绕到藤蔓怪后方,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砍了下去。 在一团绿色的藤蔓中,突然暴起一条格外粗壮的藤蔓,被砍到的伤口正往外淌着血,深绿色的液体,乔熠没忍住犯了个恶心。 这种魔物像是把所有的智力点全点在攻击上了,甩过来的力道格外凶猛,乔熠也不得不小心着应对,若是不小心被缠上,就会越勒越紧,最后窒息,成为这种怪物吞噬的养料。 乔熠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子盯紧了藤蔓怪的动作,空气中突然一声轻微的爆鸣声,藤蔓怪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丝柯克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这场战斗。 “你刚刚干啥了?” 刚刚墙壁挡着,丝柯克还真没看见乔熠做了什么。 “费了点劲找到它的脑袋,用风凝了一个旋涡,把它的脑袋搅碎了。” 这种藤蔓怪有一个狡猾的天赋,若是身体断了还能再生,所以要想彻底一点消灭它,就得找到它的脑袋。 只是它将自己的脑袋藏的极好,不仔细找还真找不出来。 “你风元素使得不错了,控制得也不错。”丝柯克眸光闪过一丝微微的诧异,只不过转瞬即逝。她满意地点点头,手里捻着一只小巧的白玉杯。 乔熠打量了一下丝柯克,她悠闲地躺着,手边的小桌子放着她辛辛苦苦找来的果子,还有熬好的热乎的莲子粥,深渊里是有些冷的,丝柯克身下铺着暖和的毛毡子。 深渊里很少有魔物身上有皮毛,乔熠当时打了大半个月的魔物才拼成这一条毛毡子。 乔熠觉得自己很悲催,她兢兢业业就为了让丝柯克过上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丝柯克是有真本事的,平时放着乔熠没管,只是偶尔指点指点功夫还有元素力的使用,更多的时候是带着她去各种魔物遍地的危险地带,然后自己找一棵舒服的树去上面躺着,看着乔熠筋疲力尽,然后把她带回去。 有很多次,乔熠倒下的时候还有上百的魔兽未清理,但是丝柯克总能安全把人带回去,点受并且身上一伤的痕迹都没有。 “一年了,有想过离开深渊吗?”丝柯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乔熠犹豫了一下,一年之中,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她确实好多次想过,什么时候能出去? 【博士】把她送进来的时候,只是说实验结束就接她走,但是这么久了,她都怀疑【博士】是不是已经忘了还有她这一号人。 她的犹豫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丝柯克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丝柯克一走,一阵清风吹来,地上铺了一层花瓣,乔熠看了半天,不忍心去践踏。 这深渊里,她们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小屋还是乔熠费劲巴拉建起来的。 转眼再看丝柯克,感觉深渊是她家乔熠是她雇来的保姆,什么都不动手,就乔熠在哪儿忙来忙去。 丝柯克还义正严词,“我说住山洞你不去,是你要非盖房子的!” 然而房子盖好以后,丝柯克三步并做两步旋转跳跃闭着眼挑了最好的房间住了进去。 还义正严词让她“尊师重道”。 乔熠说你算哪门子师父。 丝柯克只是没心没肺地笑。 现在想来,这也算是丝柯克的考验? 这一年里,乔熠大概知道【博士】在做什么实验了,应该就是想研究出抵御深渊腐蚀的办法。 丝柯克一年前给她打了一针,至今乔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这一年来,她真的没有再被影响过了。 【博士】要是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深渊,会不会气得跳脚? 想想那个画面还有些搞笑。 乔熠收起小桌子上的吃食,朝丝柯克的房间走去。 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丝柯克?”乔熠有些不好的预感,跟丝柯克相处一年了,也算是很了解丝柯克的性格,如果她不想见她,绝对不是默不作声。 “丝柯克?”两声了,一般这个时候,丝柯克一定会回应些什么。 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进来了。”乔熠想了想,还是没转身离开,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的布置很简单,木桌木椅,还有一道用竹子做的屏风,隔开里屋外屋。乔熠很熟悉这些,毕竟都是她亲自动手做的。 外间没人,乔熠走到里面。 走到内间,乔熠看见丝柯克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费力抵住椅子,好像是想站起身。 乔熠心里一惊,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伸手去扶她。 “你怎么了?” 只见丝柯克脸色极其不好,脸前的头发被水泼了一样。 她紧紧闭着眼睛,好像很痛苦在忍受着什么一样。 乔熠心里极度不安,丝柯克在深渊基本上是横着走,这一年都没见她受过伤,突然这个样子...... 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丝柯克的神色首先抓住了乔熠的目光。 面对危险,乔熠反应速度一向都比常人快好几倍,她立刻就准备抽身后退。 就在这时候,丝柯克紧闭着的眼睛睁开! 非常诡异恐怖的血红色暴露在乔熠眼里,生理性的眼泪蒸发在流动的火焰,那双眼睛里是一团滚烫的烟雾,丝柯克快速伸出手,朝着乔熠的方向袭击。 乔熠离得实在太近了,反应再灵敏,那一瞬间还是被丝柯克的指尖在她脖子上抓出了一道血痕! 莫名其妙的变化远远超过短时间内可以接受的范围,乔熠再不做什么思考,手中一抓,风刃握在手中,与此同时,丝柯克手里也出现一柄紫色的战刀! 是她之前从来没有亮出来的战刀! 丝柯克从来没有在她面前使用过武器,丝柯克也说过,因为她觉得那些魔物不配她祭出刀来对付。 丝柯克慢慢站起来,紫色的战刀上凝聚了一道电光,毫不留情砍向乔熠! 那一瞬间,乔熠几乎以为丝柯克要对付什么深渊的庞然大物了。 但现实是没有庞然大物,那把刀砍向的是她! 这可不是平时她们训练,也不是她出其不意想要测试她! 这是袭击啊!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不打回去就等着丝柯克一会儿清醒了直接收骨灰吧! 乔熠丝毫不示弱,两手将风刃舞起,往前一横,就挡住丝柯克那凶猛的一刀。她嘴里几乎是立刻就喷出一口血! 丝柯克雷霆一刀在此刻差不多都能跟无想一刀掰掰手腕了吧! 乔熠反应很快,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手捏动风元素,拍在风刃上。顿时,爆响的风声就从风刃上闪现,将丝柯克的刀给挡开。 乔熠向后滑出好远,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她看着丝柯克现在的状态,跟被夺舍了一样! “你清醒一点啊!” 丝柯克听不见,血红色的眼眸一闪,映照出乔熠惊恐的眼神。 看见乔熠往后退,手臂一挥,三道雷光就甩向乔熠! 乔熠又凝起风刃,刀锋上的烈风在身前张开一道保护罩,伴随着霹雳爆响的雷电,和丝柯克的雷光对上。 “砰”一声!乔熠再次被撞得向后滑出去,后背的墙拦住乔熠后退的脚步,乔熠勉强抬头看着丝柯克。 丝柯克猩红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一架不打完,乔熠估计就要横着出去了。或者也可以说,打完了也可能是横着出去。 不管了,总要试试。 乔熠收起风刃,双手结印,身体开始调动风元素力。 结印完成,风元素的集结也一起完成,她双手骤然分开,手心凝结了一个巨大的风球。 丝柯克脚步一顿,风球光芒大盛,瞬间将她包围。 丝柯克后退两步,手里的刀尖在地上滑动,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手中的战刀如同虚影一样慢慢地消失。 乔熠脸色苍白,困难地深吸一口气,看着丝柯克的眸子不再猩红,恢复正常了? “丝柯克?”她试着叫了一声。 丝柯克倒在地上,像个被扔掉的破布娃娃,重重磕在地上。 乔熠踉跄地跑过去,把丝柯克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就看见她满脸都是汗水。 丝柯克眸子转了一下,打量了她一下,伸手握住乔熠流血的手臂,“你受伤了?” “问题不大。”在深渊受伤几乎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次稍微严重了一点,估计是因为对手太强大了吧。 “透支你的能力使用风元素力,本来就是极大的损害,你才刚刚熟练掌握风刃。” “我没什么事,你没事更重要。”乔熠苦笑,好歹丝柯克恢复正常了,而且她知道了丝柯克的神之眼属性是雷,还挺划算的。 乔熠扶起丝柯克,想把她扶到床上去,丝柯克抬了一下手,把她推开。 “好了,离开深渊吧。” 乔熠愣了一下,随即道:“为什么?”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问:“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深渊的腐蚀……” “这不是你该问的。”丝柯克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你已经学有所成,现在以你的实力,成为执行官是容易的事情。” “我现在怎么可能走?你好歹是我半个师父。” “我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我,”丝柯克没再看她,自己扶着床站好。 “那个【博士】半年前就送过消息下来,但当时你根本没有当执行官的能力,我就没告诉你,现在你能力足够,可以出去了。” “可是……”乔熠愣在原地。 “好了,往东走,你耳力好,顺着风的方向,就可以出去了。” 丝柯克没再回头。 乔熠看着那个背影,一种惆怅浮上心头。 刚刚那一架打得莫名,丝柯克的样子明显不正常,深渊的腐蚀当真恐怖如斯吗? 一年以来,第一次看见那个样子的丝柯克,说实话,乔熠真的被吓了一跳。 乔熠站了一会儿,想转身走,内室里丝柯克又走出来,“乔熠。” 乔熠立刻转过身。 “深渊的腐蚀很危险,我之前给你打的药差不多也到头了,出去之后就别再来深渊了,好好做你的执行官。” 这话倒不像是开玩笑了。 乔熠点点头,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有些话想说,但是丝柯克没给她回话的机会,转身就进去了。跟她这半个徒弟,竟然没什么多说的。 乔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平时丝柯克看着古灵精怪的,有些桀骜不驯又有些劣根,喜欢阴阳怪气捉弄人,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第6章 你们这些玩资本的,心都脏! 乔熠顺着丝柯克说的方向走,风的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就找到了出口。 出了深渊就是一片森林,很广袤的那种,宽广的路很安静,鸟虫声都少。如果开一辆车来,能一路开到很远的地方。 “你出来晚了。”多少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这声音对乔熠来说不算熟悉,但她认得出这声音的主人,是【博士】。 “要不要给你赔个罪?” 【博士】轻笑了一声,“那倒不必了,只晚了半个小时,还可以接受。” 听见这话,乔熠没有很惊讶,毕竟在深渊里,时间都是错乱的。 乔熠转过身,对上【博士】的双眼。 他正微微笑着,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个笑让乔熠不禁联想到,【博士】大概会是个什么姿势半跪在女皇面前,笑着说自己近来的研究成果。 但乔熠没见过,她只是凭空想的。 “我的实验算是结束了吗?” “结束了,你能从深渊出来,没有疯也没有死,就是最好的实验结果。不过我依旧向你表示遗憾,直到你出来,我都还没给你送一个伙伴进去。” 乔熠实在是不大想看见【博士】的半永久微笑,转过头。 “伙伴什么的就不必了吧,你也不怕送来的是一个累赘,到时候坏了你所有的实验结果。” 跟丝柯克待久了,乔熠说话都变得有些刻薄了 【博士】没回她这句话,只是接着开口。 “你运气不错。”说着指了指乔熠腰间挂得神之眼。 乔熠没说话。 “今天先跟我回去,明天就可以去见一见你未来的效忠者了。” 顿了顿,【博士】又说,“你没用过空间缝隙,怕是会不习惯吧,我专门开了车来。” 说着指了指远处停着的一辆车,跟现代的车长得差不多。 还挺“贴心”。 乔熠没说话,跟了上去。 坐上车的一瞬间,乔熠忽然好害怕。 在深渊里厮杀魔物她没害怕,面对丝柯克的利刃她没害怕,现在她从深渊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却突然害怕了。 她不怕面前的人对自己做什么实验,也不怕亲手把自己送去什么地方,她只是怕自己拼死拼活从深渊活下来,到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比如现在,【博士】正在着手招揽散兵,乔熠能阻止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我给你打的药其实不是让你获得神之眼的。” 【博士】冷不丁来了一句。 乔熠闭着双目,眼睛都不想睁开。 她早就知道。 “是抵御深渊腐蚀的药物吧。” “对,看来我成功的。” “你失败了。” 话音刚落,车猛然刹住,乔熠脑袋猛地撞上前面,脑子崩地懵懵的,疼得龇牙咧嘴。 艹,早知道说话委婉点了! 【博士】转过头看着乔熠,眼里的幽暗乔熠一点都不想看懂。 “那你为什么还好好地坐在这儿?” 乔熠龇着牙笑了笑,“我命大。” 【博士】像是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看来你在深渊有奇遇啊。” “感兴趣的话,你也去深渊溜一圈不就得了。” 【博士】冷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茬。 乔熠闭着眼睛,像是在小睡,脑子里描绘着【博士】实验室的摆设。 精致的仪器和试管排列整齐,不明用途的工具悬挂在墙上,反射出来的光都让人胆寒。 乔熠真想在实验室中间放个炸弹,转身就跑,然后,炸弹爆炸,音效应该是…… “轰!” 对,就是这个。 下一秒乔熠就觉得这个声音真实得有点不对劲。 “轰!” 又是一声,这种声音对一个听力敏感的人来说着实不算是友好。 乔熠捂上耳朵睁开眼,正好看到【博士】嘴角危险的冷笑。 愚人众先遣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在周围,炮弹一下一下打在车身上,震得乔熠骨膜发颤。 耳膜的疼痛带动着几乎要钻入脑干的轰鸣,乔熠还有心思感慨一句这车真结实。 乔熠捂着耳朵侧卧着,【博士】始终冷着脸死死盯着前方。 “哎呀,怎么能这么对我们的朋友呢?快停下。” 一个好听的男声徐徐赶来,步子不紧不慢。 炮弹停下了,但带来的迷雾还在扩散,把周遭的一切混在粉尘里看不真切,只有那缓缓走来的人影渐渐清晰。 乔熠撑着胳膊坐起身,还没从震荡中回过神,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喘着粗气,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来人莫名其妙的话语。 “瞧瞧,这不是【博士】吗,怎么不用时空裂缝回来啊?” 像是才看到车后面坐着的人,【富人】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就是乔熠小姐了吧,真是久仰大名。” 这人身上没看见有神之眼,穿着打扮极其奢华,观他模样却不像个武者。敢这么跟【博士】说话,应该也是个执行官,乔熠心里大概有了数。 “女皇大人和【丑角】说了,明天就要见乔熠小姐,你现在把人带去实验室,太不合适了。” 【博士】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富人】踱步走到乔熠身边,“啪”地一声打开车门,“再怎么说都是我们未来的同事,把人带去实验室这种行为还是太粗鲁了。” 乔熠第一次对上【富人】的眼神,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谁,乔熠真的要以为这人就是个温润的公子。 华丽的大氅,里面是一身西装,【富人】今天没戴面具,细长的眉眼凌厉,看过来的眼神却柔和。 【富人】绅士地半弯着身子,伸出一只手,示意乔熠把手伸过来。 乔熠觉得自己在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不是很想配合他。这人像个笑面虎一样,看的乔熠心头发毛。 他一动不动,手稳稳地伸在半空,另一边只是冷眼看着,浑身都写着冷淡。像个电影的封面,又荒诞又正经。 最后乔熠妥协了。 没别的,礼貌。 手被【富人】攥在手里那一瞬间,微凉的体温一点点传送到乔熠指尖,穿过血管把什么东西送到了乔熠的血液里。 下了车,乔熠迅速抽回手。 “跟我来吧。” 【富人】没在意乔熠的举动,只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甚至没回头看一眼乔熠是不是跟上来了。 乔熠快步跟了上去,脚步都不带顿一下的。 【富人】带着乔熠一路向前,在一扇巍峨的大门面前停下脚步。然后推门,进去。 这个地方姑且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庄园,里面风景秀丽,一山一水都相当有讲究,乔熠大概猜测,这应该是冰之女皇的地方。 乔熠打量了几眼,跟着【富人】去到了二楼。 【富人】在一扇精致的门面前站定。 “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乔熠没吭声,她最烦这种明知故问。 “这儿是【博士】的实验室,他自己在外面也有不少实验室,但总归是这一间装备最齐全。” 乔熠扫了一眼这扇门,想起来上次自己挨针的地方,那还不叫装备齐全?是她狭隘了。 “女皇很赏识你。” “你这话换谁听了都不能信。” 这是乔熠对【富人】说的第一句话,并成功引起【富人】的注意。 他笑出了声,“常人听见这话,首先是高兴。” “我应该高兴吗?” “当然。” “可女皇从未见过我。” “你怎么知道?” 乔熠抬头对上【富人】的笑容。 乔熠一口气吐了一半差点噎死,你们这些玩资本的,心都脏! 对面的人笑容倒是贼拉灿烂,“放心,女皇只是筛选自己的执行官。” 乔熠合起双手,给了【富人】最人畜无害的笑容,“那我现在是通过执行官筛选了吗?” “这个问题不会由我回答你,明天你见过女皇之后,才会得到答案。三楼有房间,你今晚可以在那儿休息,【博士】应该不会半夜去你的房间给你抽血,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做完最后的叮嘱,【富人】伸出了右手,“虽然我知道你是谁,不过按照约定,你还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资本家都这么像模像样吗? 心里惊涛骇浪,表面上乔熠还是保持着完整的微笑握住了【富人】伸着的右手,“乔熠。” 第7章 女皇的眷属 神圣的加冕 乔熠现在躺在床上,盖着软绵绵的被子,身下是比席梦思还要柔软的床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自己不是没看过原神的衍生小说,甚至自己也很喜欢看,但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要成为愚人众的执行官了。 哪怕是早早地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天就要来临的那一刻,乔熠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消化掉这个消息。 乔熠慢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个好觉。 * 【丑角】推开了房门,里面背对着他坐的少女浑身一抖。 窗户开着,吹得白色的纱帘一鼓一鼓的,少女消瘦的背影就这么砸进【丑角】眼里,裸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清晰可见的伤痕。 “不回头吗?” 乔熠没动。 【丑角】轻轻带上门,坐到乔熠对面。 乔熠认真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 “从昨天到现在,您应该是我见到的第三位执行官了,怎么,轮流来参观我?” “对于未来的同僚,我们一向充满热情。” 乔熠弯了弯唇角,不见得吧。 她没说话。 “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嗯。”乔熠微微点了点头。 昨天【富人】叫人送来了一些药,标明了用法,乔熠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只是留着手臂不上药,想让自己不要忘记深渊的那些日子。 房间里陷入一阵莫名的沉默,乔熠僵硬地转了转脖子,才发现床上放了一件极其华丽的衣裳。 看见乔熠终于注意到床上的衣物,【丑角】满意地笑了笑。 “换好衣服下来吧,会有人为你带路的。” 衣服是相当华丽的风格,通体靑色的裙子,极其复杂的花饰交叉着,碎宝石勾得整齐。披风随意地搭在肩上,堪堪遮住手臂上的伤痕。 镜子里的自己逐渐模糊,眼里包着泪,乔熠的内心却出奇地平静。当一个注定的结果呈现在自己面前时,所有以为的激动都没有出现。 乔熠推开房门,一个仕女静立在门旁,看见她出来,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乔熠的眼神像个夺命的黑猫,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都低下头致礼。 当厚重的大门打开,冰之女皇坐在高座上,目光俯视着一切。 【丑角】【博士】【富人】站在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聚集过来。 微弱的光笼罩在乔熠身上,直到此刻,她的心情都还算是平静,但也有隐隐的不安。 乔熠目光直直看向冰之女皇。 高座之上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宽大的斗篷拢在少女身上,火红的皇冠镶嵌着珠宝,正正地端在女皇头顶。 乔熠一步一步上前,单膝下跪。 “乔熠,愿效忠女皇。” 不多不少这幅画面相当美好,暗潮涌动下唯有此刻的忠诚值得歌颂。 高座上的少女徐徐开口,声线美好到落入耳畔都像是恩赐。 “你的耳朵听得到世间所有美好和哭泣,所有行动你都是绝佳的听者,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困难重重希望你能尽全力,从今天起,你就是愚人众新任执行官【盲女】。” 新任执行官【盲女】 这句话一锤定音。 【丑角】缓步上前,将乔熠扶起,并在乔熠腰间系上一枚“邪眼”。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 女皇点点头,“说吧。” “我是第几席执行官?” 女皇没说话,旁边的【丑角】开口了。 “你比较特殊,作为女皇的眷属,你不参与执行官席位排行,所有行动只需听从女皇的命令。” 乔熠玩味地挑挑眉,“也可以不听你的命令吗?” “我无权对你下发命令。” 乔熠点点头,心里有疑虑,但她没开口,现在不是时机。 太阳终于绕过了层层高楼,第一缕照进大殿的晨光落在乔熠脸上。 执行官是头衔,更是荣誉和地位,简单的加冕仪式后,对一个人的态度就该变了。 当托盘上的名字得到了女皇的认可,那个让人又尊敬又畏惧的人,就成了至冬国政治权利中心的代表。 乔熠站在这个至冬国最神圣的大殿里,里面回响着阵阵钟声,随着阳光一起而来的是寒风。 冷得彻骨。 第8章 如果能做个好人,谁甘心成魔? “执行官不止我们这几个吧,怎么,其他人也不来看看新任执行官吗?” “各地执行官都有任务在身,哪儿像你现在这样清闲。” 乔熠撇撇嘴没说话,她还想见见【少女】和【木偶】呢,看来最近是没什么机会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最开始为什么想成为执行官?” 出了大殿,【丑角】问出了迟来的问题。 乔熠把玩着手里的“邪眼”,“干嘛?你是我的人生导师吗?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们现在是同僚,不是不能聊天的关系吧。” 乔熠犹豫了一下,“哪儿这么多为什么。” “不要这么不好聊天嘛,”【丑角】皱着眉头,“我是真心发问。” “因为我能当。”这次乔熠回得很快,“我能打架也能做些你们都办不到的事,管得住人也下得去手,为什么不能任执行官?” “但从前你身后没有庞大的势力。” “所以我参加执行官的选拔啊,现在我有了,女皇的眷属身份,就是我最大的势力。” “想过为什么你的身份这么特殊吗?甚至不参与执行官排行。” “没想过,想也想不出来,反正会有人告诉我的。” 这话说的不错。 “你参加的那场选拔举办过很多次,选拔的也不是执行官,是只忠于女皇的眷属,每个参与选拔的人都有着对女皇的绝对忠心,但以往的选拔从未出现优胜者。” “优胜者?” “不仅要在选拔中获得优胜,更要获得女皇的认可,这可不是拳头硬就能获得的。” “那我很荣幸。” 这话说得古水无波。 “【博士】的实验,深渊的历练,都是选拔的一部分吗?” “对。”【丑角】平静地回答,“原本还有最后一项,就是……” “就是被【博士】再一次带进实验室,”乔熠抢过话,一字一句地说,“但是被拦下来了,没有必要让我再经受一轮考验,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得到了女皇的认可。” 【丑角】点头,没有因为话被打断显得不悦。 “一切都很合理,我没有问题了。” 乔熠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可这是她应该感到荣幸的,不是吗? “你有在死人的尸体上扒过食物吗?” 乔熠一个问题问得【丑角】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我在第一轮试验的森林里,睁开眼的时候就是无数的漆黑和满天的腐朽,我就在树上坐着,在树叶的遮蔽下,看着那些人自相残杀,被打死的,被饿死的,没有什么原因就死了。你们在远处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扔一块石头下来就能砸死那么多人,我们的生命都在你们的鞋底下,不比鞋底的灰尘值钱。” 乔熠慢慢把侧着的身子转过来,“当我下手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有恐慌,但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在这里死掉的人没有人会过问,更没有人在乎。都说执行官是爱戴穷人保护弱者的,是残忍且仁慈的,执行官的位置象征权利和责任。虽然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 【丑角】的眼睛蒙着一层雾,让乔熠看不清那厢对自己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乔熠手里还握着“邪眼”,冰元素的,握在手里微微发凉,“我现在穿着和你一样的布料,跟你们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我大概就理解了你们的感受。” “你说这么多有意义吗?”【丑角】终于开了口。 “没有。”乔熠回答得坦然。 “执行官的精神是丢在我们手里的吗?是丢在我手里、还是【博士】?【富人】?还是女皇?它丢在哪里了,你去找找看?你去把它拿回来?”【丑角】嘴角挂着乔熠看不太明白的微笑。 “我不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但你要明白,但当你出生在竞技场里,对面的尖刀对准你的喉口,这个时候你干什么?双手合十给他唱个大悲咒吗?我们要做的事情极其宏大,每个人都是被绳子抽打的陀螺,你以为的执行官的仁慈注定不可能发生,当既定的目标需要实现,一切有意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有意义的牺牲。乔熠抱着手臂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丑角】交叉着双手,”你真以为你从一条小巷子里来的人会比我们更懂执行官吗?你真的以为我们这些人都不明白那些所谓的道理吗?” “如果能做个好人,谁甘心成魔?” 乔熠呼出一口气,”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对。” 乔熠轻轻笑了一声,抱着手臂让开了一个身位。 看着乔熠专门让出的通道,【丑角】也没什么不走的道理,几步就走到了门边,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闷闷的。 拉开门的时候他回过头,”注意伤口,好好休息。” 乔熠微微点了点头。 雕花的大门在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第9章 初见国崩 乔熠以为担任执行官后就有了物质上的享受。 她看着面前有些锈绿的大门。 “就这?” 她堂堂执行官的分配住所就这? 【富人】笑得和蔼可亲,“资金有限,控制成本。” 乔熠揪了揪衣服上精致的刺绣,掂量了一下【富人】手杖上的硕大华美的宝石,你就是这么控制成本的? 五分钟前,她找到【富人】说自己无家可归,由于心虚,她绞着两根手指头,没胆看对面人的反应。 对于【富人】来说,他应该想象不到还会有执行官没有房子住。 确实,如果不是形象管理,【富人】马上就要笑出声了。 “身为执行官,女皇不安排公费住宅吗?”乔熠贼委屈。 她啥都算的清清楚楚,甚至想着赶紧学学怎么使用时空裂缝,去稻妻把散兵那倒霉孩子救出来然后赶紧灌输爱与和平的价值理念。 可没想到她卡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摩拉。 没有摩拉,连住宾馆都做不到。 这可太有损执行官的威严了。 “这里不好吗?” 你睁着大眼睛说什么瞎话! 乔熠看了看周围的荒芜,很难想象在科技发达贵客云集的至冬国,还能有这么破落的住宅。 【富人】找到这么个地方敷衍她,不得不说是另一种“用心”了。 对面的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站着,像个长生柱一样。 “蜥蜴!” “青蛙!” “妈妈有蛇!” 乔熠抱着勒死【富人】的架势死死拽住他的脖子,【富人】扭曲着一张脸,实在没绷住表情,“你怕虫子?” 没道理啊,深渊里杀魔物不跟切白菜一样? 乔熠还点点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虫子。” 手臂上挂着的人还在抖,【富人】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想想自己账户里的一串数字,行,再多养个闲人也行! “你下来,我给你换房子!” 乔熠把脑袋从【富人】怀里撑出来半个,“真的?” “真的,你快下来。” 乔熠干净利落地跳下来,再不下来就是她不识好歹了。 “谢谢妈妈!” 您就是我衣食父母啊! * 撒泼打滚实在是有辱执行官的威严! 乔熠狠狠咬了一口手里松软的面包,上面沾满了果酱。 但是架不住实在太好用了! 乔熠扫了一眼周围的布置,简洁素白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匕首,刀鞘上的巨蟒盘旋在利刃上,很好,很符合执行官的身份。 房子不显眼,就在繁华的居民区,这里的人怎么都不会想到,新上任炙手可热的执行官【盲女】就住在自家隔壁。 乔熠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这是加冕时女皇给的,之前的手环在深渊的时候就摔碎了,这个算是补上的。 据说是【博士】和【木偶】联手制作的,能通过这个使用时空裂缝,必要的时候也能跟同僚联系。 时空裂缝对于乔熠而言,也就是相当于传送锚点了。 乔熠费力咽着面包,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说不定比传送锚点还要好用一点。 但她现在还没有熟练使用,时空裂缝的能量太不稳定,一时半会儿的,她也去不了什么特别远的地方。 散兵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乔熠不知道。 她进入深渊之前,【博士】就已经开始着手招揽散兵,这么多天过去,她也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手环上传来【博士】的消息。 “来一趟实验室。” 实验室? 又想做实验? “不去。”乔熠一只手把信息传过去,另一只手迫害着面包。 那边像是早就预料到乔熠的回复,信息回得极快。 “上次的实验没有做完,而且这是女皇的命令。”【博士】说话很圆满,末了还补充一句,“给你带了位伙伴。” 女皇的命令? 这个还是得听。 乔熠翻了个白眼,什么执行官,说白了不就是个身份贵重点的打工人吗? 不过这个伙伴嘛,不出所料就是国崩那小子了。 熊孩子,跟【博士】合作能有什么好下场?真不让人省心! * 还算是驾轻就熟,乔熠很快就到了实验室。 屋子里面就两个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乔熠。 乔熠看见【博士】了,看见散兵了。 【博士】专心调制着手里的药剂,连头都没抬一下,倒是一旁的散兵直勾勾盯着她。 和游戏里的二次元人偶不一样,现在站在乔熠面前的,是个真真正正的人。头上带着宽大的帽子,蓝黑发色、蓝瞳以及直发的造型。 不得不说,将军这捏人偶的手艺还是很好的,瞧瞧,多漂亮一孩子,就是这性格现在有点崩。 “我叫乔熠。”这话是给散兵说的。 “我知道。”散兵的语气像吃了炮仗。 乔熠没理会他故意的呛声。 “实验不是结束了吗?”这话是给【博士】说的。 “我的话你也信?”【博士】的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 “扯淡呢你?”乔熠两只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当初让我参加实验的是你,说实验结束也是你,买堇瓜呢?还能退货?” 【博士】没说话,只冷着脸。 “之前你是执行官,我是你的实验品,不得不去,现在我们是同僚,你这是请求,规矩是得给我好处,还要给我一个理由。” 乔熠站在实验桌前,交叉着双手,没有把后半句说下去。现在你不用了,因为你旁边的孩子已经帮你做到了。 散兵去,她能不去吗?她不得赶紧感化一下,传输一下爱与和平,免得孩子崩的更厉害。 但她不能这么说。 “女皇的命令,去深渊清扫魔物。” “你不用拿女皇来压我,就算女皇的命令是让我下深渊,她也绝不会让我帮你做完实验,说白了,这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罢了。” “等你从深渊出来,我送你一个北国银行的账户。” 乔熠抬了抬眼皮。 不得不说【博士】一击即中啊,谁让她现在身无分文呢? “成交。” 就是这么没有骨气。 【博士】满意地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从背后拿出一只针管,透明的液体在窗缝的阳光底下闪了一下,在乔熠眼前晃过一道惊慌的光。 乔熠没动。 “这又是什么。” 【博士】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这是深渊的腐蚀。” 乔熠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放心,不会让你死在深渊的,你可以用手环求助。” 乔熠真想翻个白眼,但她忍住了。 “让我用命去帮你做实验?” 【博士】不置可否。 “一条命价值连城。” “所以呢?” “给我的账户后面,多加几个零。” 第10章 再入深渊 “这是谁啊,也跟我一起去?” 乔熠指了指旁边的少年。 “我叫国崩。”少年开口。 “他打不打针啊?” “他不打。” “凭什么啊?”凭什么只有我这个小可爱要受罪! “你们下深渊的任务不同,再说了,做实验还要讲究控制变量呢。” 乔熠撇撇嘴,整得还挺高大上。 “他会带着一支队伍跟你一起去深渊。”【博士】补充。 “队伍?”乔熠嗤笑一声,学着语音里散兵的语气,“多余。” “我也觉得多余,撤了吧,带着一群人下去,拖后腿都不配。” 乔熠差点给他拍手叫好,还得是你啊崩子,嘲讽大师! * 乔熠看见雾里站着一个人,连背影都熟悉。 雾太浓了,从鼻翼飘到耳畔,像拨不开的织网,指尖全是缠绕的雾丝,摸着凉凉的,一握却是一圈的空。 “国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面前的人转过身来了,转得很慢,身侧的雾一点点滑开。 她看清了来人,国崩脸上带着不屑轻蔑和阴狠。 “你失去价值了。”国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高一头的身型在刚进入深渊时是安全感,此刻却像压制,锢到腔中不剩下一丝呼吸,通体的窒息感把她包裹在茧里,五感都消失在眼前人的眸子里,脑中只剩下害怕和恐惧在无尽蔓延。 少年举起了手里的剑,腕上全是鲜血。 匕首插入胸口的那刻,恐惧达到了极点,鼻翼间全是真空,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她想喊国崩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深渊里同行的人都是伙伴,哪怕两个人关系算不上友好,这一刻也可称之为背叛。 好痛。 好害怕。 “乔熠,乔熠!”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这张脸在刚才把剑刺入她的心脉。 是幻觉。 国崩皱着眉,语气满是嘲讽,“不过在深渊待了两个月,就被腐蚀影响成这样,无用。” 乔熠没吭声。 她被【博士】注射了药剂,腐蚀带来的影响至少是加倍的,在深渊里待的时间越长,腐蚀就越深,最近这几天,她已经陷入好几轮幻境了。 大约一个小时前,两人一起去绞杀魔物,当最后一只流血狗倒地,乔熠也再支撑不住,沉沉倒下。 深渊的幻境都是各种梦魇,至少乔熠这几次看见的都是这样。 偏偏这几次都是看见国崩在不同的地点,手持不同的武器,把致命的伤害向着同一个人打过来。 这个怨种就是她! 跟脖子上装了摇杆一样慢慢把脸转过去,乔熠看到了一旁抱着手臂站着的人,逆着光,头顶上的呆毛直直的。 刚刚还在心里骂骂咧咧,一个对视就啥都憋不出来了。 就差跪下来喊你害得我好苦啊! 乔熠掐着自己,不行,作为执行官不能这么没骨气! “我还真挺好奇,”国崩慢慢走过来,“你都看见什么了?” 乔熠觉得这熊孩子在折磨自己,并且有证据。 “背叛。”乔熠直直地盯着他,毫不掩饰怨念。 国崩也毫不示弱地看回来,“辛苦。” “话说你是为了什么帮【博士】,深渊这地方可不好待。” 国崩没说话。 乔熠的眼神从国崩的下颌走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执行官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更复杂一些,和【博士】做交易不太会有好下场的。” “你也是执行官,明知道不会有好下场不也还是来了,话说女皇的命令这样有用吗?能让你这么舍生忘死。” 乔熠咬咬牙,倒霉孩子,我都是为了你! 给孩子传播点爱与和平这么难吗? 从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可磨灭了,乔熠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打消国崩对“心”偏执的执念,阻止他参与后来的“人造神”事件。 乔熠轻笑一声,有些自嘲的意味,声音混在深渊穿行的风里。 国崩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棋子,踏鞴砂是【丑角】的棋盘,国崩于他们的意义,不过是个获取神之心的道具。 如果没有【博士】,国崩后来不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但如果没有【博士】,他也不必那么辛苦地挣扎。 从头到尾的游戏,就这个熊孩子玩得最差。 第11章 把崩子扑倒了? 漆黑的迷雾里,兵刃相接产生细碎的蜂鸣声。 深渊的魔物是没什么心智的,但这种声音已经刻入它们的骨髓,听到就想要逃亡,无数同类就死在这样的声音下。 然而这次魔物确实是多虑了,那边只是两个人在互相切磋。 起因是乔熠经常用风元素戏弄国崩,一会儿把他的斗笠吹走,一会儿又吹乱他刚整理好的头发。 终于国崩绷不住了,就提出两个人打一架,乔熠不能用风元素,两个人纯肉搏。 如果乔熠输了,就不能再戏弄他。 乔熠答应地痛快了。 “好啊!” 话音刚落下,国崩的拳头就到眼前。 这速度快得乔熠都一惊,很勉强地躲过这一拳,出腿的时候对方也早有准备一样躲避的角度正偏开乔熠的计算,多少晃得乔熠重心丧失了几秒。 “别低估我!”手撑住乔熠的肩膀,国崩的声音带着喘气。 乔熠眼神一暗。 对面几分实力乔熠早就知道,这几秒更是探得清楚。 趁国崩注意力全在上盘,乔熠瞅着空隙一个勾腿,一脚踢向国崩的腹部。 少年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树干上。 乔熠不可能给他喘息的时间,拳头迅速冲着面门而去。 国崩吃力的招架已经在乔熠的沉着面前已经伪装不了,手心一滑的功夫被人攥住了领口。 “唔。”国崩被迫抬起了头。 “你现在赢不了我的。”乔熠的嗓音好听,说出的话落在国崩耳朵里却不那样悦耳。 国崩咬着嘴唇,左手的袖口一抖,一把一寸长的小刀从袖间滑了出来,迅速刺向乔熠无防备的腰腹。 乔熠甚至还有时间发笑。 用力抵住脖颈,乔熠腾出一只手攥住了国崩的左手,小刀凭空停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腰间。 角力是赢不了的。 国崩卸了力,任凭手心的刀片被摁着插背后的树干里。 刀片滑过手心,掌心一阵剧疼。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乔熠看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因为疼痛多少出现了点裂痕。 国崩冷笑着低下头。 乔熠把人松开,后退两步。 “玩阴的也玩不过我,无用。”赢了如果不嘚瑟,那么赢就毫无意义。 国崩抿紧嘴唇,刚刚那一刀他原本就没想刺伤她,只想着点到为止就行,没想到乔熠的动作更快,直接就遏制了他所有的动作。 乔熠赢得毋庸置疑,以后免不了用风元素力欺负他,想到这一点,国崩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相比起国崩的沮丧,乔熠可谓是心情愉悦。 国崩现在还没有解封自己的力量,她还打得过他,这不得趁着他还弱小,赶紧多揍几顿? 所以国崩提出单挑的时候,乔熠几乎是雀跃着答应了。 “好了,胜负已分,回去吧。” 少年绷着一张小脸,说不出的严肃和倔强。 乔熠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也就那一瞬间,眼前突然腥红一片,漫天的血弥散在她的瞳孔里,说不出的骇人。 她突然看见断了手脚的亡灵在脚下哀求呼喊,无意义的嘶鸣在耳边炸开。 国崩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看着身边的少女一只手撑在他肩膀上,瞳孔突然变成了红色,整个人都呆愣着。 “乔熠,乔熠!” 乔熠像是被操控了一样,一言不发。 国崩不是没见过乔熠被深渊腐蚀,但从前乔熠只是会突然晕过去,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余光里的乔熠嘴角突然渗出鲜血,一个踉跄就向前倒下,国崩赶紧扶住。 “乔熠,你别吓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突然昏过去的乔熠在此刻显得异常听话,稳稳地落进国崩怀里,一颗小脑袋一动不动,睫毛上还带着一点晶莹剔透的东西,像是泪珠。 国崩却没什么心思注意这些,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他一动都不敢动,找了个姿势坐下把少女抱在怀里。 彼时戒备森严的执行官,褪下骄傲后软得像个粘人的猫咪,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乔熠在昏迷中不自觉地抱紧了眼前的人,把全身的重量都托付到了面前,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进了眼前的怀抱。 乔熠睡得也不安稳,国崩听得到那层次不齐的呼吸声,像在梦里逃跑。 黑暗里耳边的血涌声混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像是茂密的丛林里爆发的火山。 “你是不是害怕了?”两个月前,他们两个人下到深渊,乔熠笑着对他说,“害怕了就捂住耳朵。” “有什么用吗?”国崩问。 “听不见远处的嘶鸣,会好受很多,哦我忘了,你的耳朵并没有那么好。” 乔熠的笑像是苦笑。 国崩闭上了双眼,乔熠那张漂亮又张扬的面孔一下下闪过,她使用风刃的动作简洁干脆,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乔熠的神之眼挂在脚环上,随着动作飞舞着,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 由于腐蚀,乔熠的动作越来越力不从心,强撑着打完魔物就会晕倒,国崩心头有些酸涩,眼泪却不知去向。 “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奉女皇的命令来的,不成不归,你还有退路。” 他有吗? 国崩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望过一片混乱,远处的地面上还有散落的尸骨。 深渊的废墟里只剩下乔熠和国崩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国崩的四肢都麻木了,怀里的少女终于动了一下。 国崩像是被吓了一跳,晃神之后轻轻拍了拍乔熠的肩膀。 “你,你醒了?” 乔熠只感觉耳畔的嘶鸣渐渐远去,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由近到远。 “你醒了?” 乔熠终于睁开了干涩的双眼,入目是国崩满眼的红血丝,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盯着。 支起胳膊从国崩怀里坐起来,乔熠揉了揉肩膀。 “我晕了多久?” 这次不同于以往,乔熠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很久。” 国崩的声音低哑。 昏迷的时间有点久,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组装了,乔熠站起身,机械地往前迈了一步。 “小心!”国崩大喊,晚了。 乔熠眼前的世界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就整个人砸向了国崩,肌肤相贴的时候国崩身上的气息直裹住了整个乔熠,像是落进了一泉活水里,等乔熠能看清状况时,两个人已经向下倒去了。 乔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护住了国崩的头和背,手腕砸在地上生疼。 乔熠对天发誓这不是她故意的,怎么会有人刚醒脚下就有一个比故宫门槛还高的石头块!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石头!” 乔熠对上国崩和善的目光时,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耳垂,跟攥了个烟头一样,滚烫的。 乔熠慌乱撒开了爪子。 “你什么时候起来?”国崩的声音很轻。 乔熠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还伸了一只手给地上的国崩。 “对不起。”乔熠是真诚的。 国崩撑着胳膊从地上撑起半个人,挣扎了两下又躺了回去。乔熠好像看见了打挺的咸鱼,但她不能笑,她是罪魁祸首。 乔熠晃了晃空落落吊在半空的手,“不用我拉你吗?” “你别拉我。”国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四肢还是麻木的。 “你让我躺一会儿。” 第12章 腐蚀加重 国崩受伤了,很严重的伤,就在三个月前。 【博士】把人带走了,这几天深渊里都只有乔熠自己。 乔熠拿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枯草,百无聊赖地眺望远方。 第一次来到深渊的时候,有丝柯克相伴,这一次有国崩跟自己在一起,说起来,这是乔熠第一次自己待在深渊。 还真有些不习惯。 三个月前,她和国崩被魔物包围了。 如果是二三十个,他们大概是能冲出去的,但兽潮像是会增生一样,涌也涌不尽。 国崩断了一只手臂,没有神之眼也没有邪眼,应对得相当吃力。 乔熠这边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只能勉强自保,想要多护住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后来,乔熠在魔物群里拽出国崩,调动起全身最后的风之力,在身后凝结成风场,将二人往后狠狠一推,勉强冲出兽群围攻的中心。 好不容易回到小屋,国崩腿上的鲜血斑驳在衣服上,滴洒了一路,乔熠也没好多少。 “我和【博士】联系,让他把你先带走,伤好了再说。” 国崩几乎睁不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点点头。 【博士】的动作也利落,很快就把人带走了。 现在整个深渊,好像就只剩下了乔熠自己。 她耳力好,两百米内如果有魔物靠近她都听得到,平时出去就只把周遭的魔物清理一下,没再像之前一样跑那么远了。 乔熠懒懒地躺在小院子里,悠哉悠哉地吃着日落果。 国崩在的时候,两人经常因为果子的分配吵架,现在倒是便宜乔熠了。 吃完最后一颗日落果,乔熠满足地拍拍手站起身。 还是得再去找几个果子回来,要不然国崩要闹的。 起身的一刹那,乔熠浑身都轻飘飘的。 周围是木头做的围栏,却一阵阵摇晃着,眼前被不知名的幻象模糊一片。 乔熠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深渊的腐蚀越来越严重! 眼前的清明断断续续,乔熠清楚的感受到眼前绚烂的幻想一点一点把她包围,这种虚幻的绚丽几乎让她放不了手,无数的声音细密在脑海里,告诉她陷进去也没有关系,扶着椅子的手不受控制,抖得像是将要脱离身体。 不能陷进去! 最后的理智强撑着,乔熠跌跌撞撞站起身,想往屋子里走。 腐蚀不仅是精神折磨,身体也会承受莫大的伤害。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阵尖锐的锋利,窒息一样的疼痛让乔熠瞬间跪在地上。 * 国崩靠在椅子上,面前的【博士】正看着实验报告。 “好了,各项指标正常了,你可以去深渊了。” 国崩点点头。 他还记得乔熠有些瘦弱的肩膀是如何把他撑起来,带回小屋的,也记得她用又冷漠又耐心的语调说,我会让人来带你走。 那个时候他眼前一片模糊,漆黑占据了整个世界,汗水浸在伤口上,说不出的疼痛,耳边就只有自己混乱的呼吸。 甚至做不到咬紧牙关,他能依靠的只有那个之前就帮过他无数次的少女。 他和【博士】做了交易,要去深渊战斗,帮助他完善人偶切片技术。作为回报,【博士】会给他一颗邪眼,并承诺解封他体内的力量。 当乔熠说,他可以不和【博士】做交易时,国崩没说话。 他不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空间,他想要的只有力量,还有“心”。 国崩攥着手指,想到“心”时,眼前莫名浮现了乔熠那张脸。 “你可以走了,你知道去深渊的路。” 【博士】打断了国崩的思绪。 “好。” 国崩推开门,把【博士】和他的实验室留在身后。 * 深渊和外面时间流速不一样,国崩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深渊里可能过了好几天,也可能过了好几个月。 想到这儿,国崩加快脚步向小木屋走去。 忽然传来一阵器物打碎的声音,乒乓地一串,近在眼前。 “乔熠!” 国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国崩三步两步冲过去,推开了庭院的小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太师椅摔在地上,杯子碎在旁边,小桌子也歪七歪八地胡乱倒在地上。 “乔熠?!”国崩上前捞起地上的人,“怎么了?” 若放在平时,国崩一靠近就会被一把推开。 但此时的乔熠却几乎用尽了全力把自己砸进了国崩的怀里,通红的关节贴紧国崩手臂,像要勒死他一样把手环上了脖颈。 “怎么了?”国崩轻轻拍着乔熠颤抖的后背,心中的不安一阵阵加强。 “腐蚀。”乔熠的声音虚弱又压抑。 国崩还没来得及应答,怀里的少女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用了十成的力气,瞬间见了血。 国崩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好难受……” 乔熠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国崩腰侧的衣服,像要撕裂一样。 第13章 不死之躯 乔熠醒了,怔愣地倚在床边,好像还没缓过来。 国崩在一旁站着,房间里一阵莫名的尴尬。 “嗯……”国崩拿眼角的余光一眼一眼瞟着看上去憔悴的少女,“好些了吗?” “你好不会找话题啊。”乔熠瞥了国崩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熠的语气听上去还轻松,国崩松了一口气。 “疼吗?”乔熠问。 “什么?” 乔熠抬手指了指国崩的脖颈,“我咬的,痛吗?” “痛。”国崩实话实说。 乔熠看着国崩脖子上细细一圈牙印,还能看见淤血,隐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像是刻意藏着,像股岩浆。 “对不起。” 国崩摇摇头,“没事。” 面前的少女满身都是疲倦,撑在床上的手臂微微发颤,眼神都有些涣散。 国崩还记得刚来深渊的时候,那时乔熠在魔物堆里呼啸往来,眼里全是光,风刃打进魔物的身体,眼里全是火。 “女皇的任务,清扫魔物,不惜一切代价。” “清不完的。” “当然清不完,就算炸掉所有树木,掩埋掉所有洞窟,走的时候,还能在缝隙里窥见一丝阴暗,他们不需要水,扎了根就能疯长。” 谁都很清楚这一点。 那时满腔热血,怎会想到腐蚀的代价之大会无法承受。 乔熠看着自己的双手,总感觉有些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着,说不上来是什么,很怪异的感觉。 国崩递来一杯水。 乔熠伸手接了过来,温热的水滑入喉咙的时候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国崩看了乔熠一眼。 乔熠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平时更是淡定自若,这一咳嗽说明她此时心绪不稳。 “深渊的腐蚀本就严重,【博士】还要给你再打一针,你是疯了吗,还答应。”明知道这不是个好话题,国崩还是说了出来。 这次乔熠没呛声,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我早就疯了,我疯了所以帮他做实验,疯了所以帮他做第二次实验。” 不仅如此,还想着成为执行官后拯救很多人。 乔熠说我就是这么异想天开的人。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都不疯,他们绷着逻辑,看着目标,计算成本和收获,但你信不信,”乔熠顿了一下,扬起笑脸,笑得灿烂,“这个世界需要我这种做事不讲道理不过脑子的人。” 国崩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嘲讽的话,愣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声音幽幽的,“不可理喻。” 乔熠也不见恼,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确实。” * 【富人】来到了【博士】的实验室。 这个画面倒是稀奇。 【博士】的实验室是【富人】一手出资建起来的,里面的设施【富人】也很熟悉。 【博士】就这么背对着门口调试自己的试剂,也不管礼不礼貌或者安不安全,整个人沉浸在实验里,也可以说他根本不在乎谁来了。 “【盲女】还没回来吗?”这话是【富人】问的,“是不是你药没打够,按理来说该回来了。” “女皇传下命令,要【盲女】进入深渊接受腐蚀,从而获得不死之躯,我岂敢怠慢,药,自然打够了。” 【富人】一只手放在实验桌上,一下一下敲打着,“你还打了什么?” 【博士】低低地笑了,“深渊可是个好地方,让【盲女】多待几天陪陪国崩不好吗,说不定我的人偶切片实验会获得更好的成果呢。” “而且女皇没有直接告诉乔熠她的任务,反而是由我转述,你怎么知道,女皇没有助我实验的意思?” 【富人】没回话,眼神却像是在暗暗警告着什么。 “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延缓腐蚀进程而已,最终结果不会改变,我怎么会违抗女皇的命令呢?” 【博士】握着手里的试管,语气轻松。 “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实验了?” “呵,毕竟我们的新同僚可不能刚上任就因为你死在深渊。” “若是死在深渊,那她好像也不太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同僚啊。”半副面具之下,【博士】的双眼像是毒蛇正往外吐着蛇信子,随时准备着让人陷入窒息。 第14章 乔熠对国崩说我背你吧 乔熠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段时间,他们遇到的魔物越来越多,受的伤也越来越重。 国崩已经送回实验室进行修复好几次了,每次回来都要面临更大的挑战。 自从上次腐蚀侵染严重之后,乔熠一次都没有昏迷了。 反倒是身上的伤口好的越来越快,愈合的速度惊人。 深渊的腐蚀会扰乱人的心智,但也会让人获得不死之身,只要撑得过去。 乔熠平静地想着。 也是,女皇费力举办选拔,好不容易选拔到一个眷属,可不得让人长生吗。 国崩也越来越强了,乔熠最近跟他打架都有些吃力。 细细算着,【博士】的实验也该接近尾声了吧。 深渊里少见光亮,待久了还真是无比怀念外面广阔的天空啊。 * * 国崩冷眼看着【博士】在自己手臂上打了一针,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看着冰冷的针管刺进身体。 【博士】眼中的狂热丝毫不加掩饰,眼神叫嚣着欢呼,手腕都微微颤着。 “你可小心别扎错了。”哪怕是任人宰割的姿态,国崩也丝毫不在嘴皮子上落下风。 实验快成功了,【博士】也不在乎国崩这一句话。 “啊!”药物带来突如其来的疼痛,国崩没忍住低吼出声。 在深渊受的伤还没治疗,遍布浑身的疼痛把他挤压又松开,不断摔打锤炼,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粉碎又重塑,和几乎要开绽的皮肤混合在一起,将国崩最后的意识燃烧殆尽。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钻心的痛苦吞噬了人偶,国崩昏死过去。 * “国崩,国崩,国崩!” 一片黑暗里,国崩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忽远忽近,有双手放在他的肩上,像是要拍,犹豫了一下却松开。 他费力睁开双眼。 面前是乔熠。 “乔熠……”国崩也不是想回应什么,只是想试试还能不能说话了。 乔熠长出一口气,转头怒视着【博士】。 “你说的实验结束就是这样吗?!” 【博士】倒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当然不是,我还是要帮他治疗的。国崩帮我完善了所有数据,我还要感谢他呢。” “呵,那辛苦你了。”乔熠语气尽量平淡。 “你可以认真一些吗?” “你真的辛苦了。” “……” 【博士】也算是说话算话,该治的伤都治,还告诉国崩,伤好了去找他,他体内的封印可以解开了。 乔熠就坐在一边看着,手里攥着几个不知道啥时候就跑到自己手里的试管,一副要摔不摔的样子。 直到【博士】直起身抬起头,“好了。” 乔熠看向包扎得像个木乃伊的国崩,一动也没动。 “走吧。” 国崩晃了晃不好动的腿又转了转动不了的脖子。 天地良心你看我怎么走! 乔熠起身,伸手想碰碰他的腿,手在半空伸了伸,没落下去。 “有多痛?” “你试试吗?” 病号就不能有点病号的自觉吗?嘴还欠! 乔熠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转了个身就蹲在国崩面前,不算结实的后背对着他,“上来。” 国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出去吗?在实验室养老?” 国崩打量了一下面前瘦弱的后背,“我觉得不行。” “别废话。” 国崩抿了抿嘴唇,慢慢移动身体,轻轻趴在乔熠身后。 乔熠一边承受着他的重量,一边还要小心他的伤口,缓缓站起身。 乔熠凝神聚气,一条风刃打出去,诡异地停在半空,慢慢撕开一条时空缝隙。 【博士】在一旁看着,挑挑眉,“学得挺快。” 乔熠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这条缝隙连接的是乔熠的房子。 到了地方,乔熠慢慢蹲下来,把国崩放在椅子上。 椅子是木头的,腿上的伤口落上面就是钻心的疼痛,国崩下意识抓紧乔熠的裙摆。 “疼?” “嗯。” 房间的窗帘没有挡住全部的阳光,缝隙的光斜在国崩脸上,歪歪扭扭一道,配上国崩多少有些痛苦的神色,有些滑稽。 乔熠忽然笑出了声。 “笑屁。”国崩瞥了乔熠一眼,“有病。” 乔熠伸手扒拉了一下国崩眼前的碎发,“你这样子挺好笑的。” “不会说话就闭嘴。” 第15章 国崩说人偶也要吃饭 国崩在乔熠这里住得不是很舒心。 【富人】给的房子并没有很好,虽然外设啥都还行,但一些硬件设施故意的一样很不靠谱,灯年久失修,光从左边闪到右边,国崩这小子天天嚷嚷着晃眼。 一般这种情况下招呼过来的就是乔熠的一巴掌打在脑袋顶上。 “有的住就不错了,【博士】实验室的灯不晃眼,你去不去!” 国崩撇撇嘴,很不服气地妥协了。 乔熠看着银行账户里一长串数字,心满意足地捧着,【博士】虽然做实验惨无人道,但是信用这方面还是可以的。 边乐呵边给国崩端上一碗小米粥。 国崩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腿,脑袋使劲往膝盖里钻,假装自己是一棵仙人掌。 “吃饭!”乔熠中气十足。 其实乔熠也不明白为啥人偶也要吃饭,但是国崩说要吃,那就做吧。 谁知道这孩子贼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这边,国崩也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人偶需要吃饭,这个谎话撒出去最后受罪的竟然是他自己! 原本只是想折腾一下乔熠,结果谁知道乔熠做饭可以这么难吃! 一碗小米粥,那么简单的米糊糊,一口下去五味杂陈! 关于国崩很有可能中毒身亡这件小事。 深渊里七进七出现在竟然被一碗小米粥打败了,说出去愚人众都不带信的。 “喝啊。” 乔熠双手交叉抱着,就这么看着他。 “你就不能买一份饭吗!”国崩喊着。 “没钱。” “【博士】说给你钱了!” “他失言了,没给我。”乔熠眼都不带眨的。 “不可能!” “他说帮你解封印做到了吗?” “没有。”小蓝脑袋一瞬间褪色了一样低下去。 现在国崩还没加入执行官,掏出来的心眼子暂时没有心窝子多,能骗就赶紧骗。 乔熠转过头放低声音,“好了,你身上伤好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去找【博士】了。” 说完也没接着逼他吃饭,转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几页纸,翻得哗哗响。 “这是什么东西?” 乔熠还在翻资料纸,正面翻到反面再翻回来,国崩看着自己的照片在乔熠手里翻来覆去旋转。 “你在深渊受那几次伤的资料。” “【博士】给的?” “我顺的。” “.…..” “你从稻妻来的啊。”乔熠明知故问。 “对。” “那地方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 国崩把资料从乔熠手里抽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资料一大堆,旁边还有不少批注,国崩没看懂。 “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 “那你顺它干什么。” “当时有点热,我拿它扇风啊。”乔熠声音轻飘飘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国崩差一点把资料吞下去。 “扇风?”我用命换回来的资料你拿它扇风? 乔熠抬眼看看国崩,“怎么了,还不允许人热了?” …… 很好,相当合理。 * 乔熠在至冬最高的大殿上,单膝跪着,高座之上的是庄严肃穆的女皇。 周围没有人,这次被召见的只有她。 上次左右两边站着三个人,一左一右像是胡桃夹子一样,夹得乔熠脑瓜仁疼,这次还轻松一些。 大殿与高座之间的距离是很有讲究的,要近要亲切,要体现冰之女皇的风度。 “这次去深渊,收获如何?” “幸不辱命。” 乔熠声音镇定。 “国崩,他实力怎么样?” “等【博士】把他体内的封印解除,他的实力就足够担任执行官了。” 女皇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噙着笑。 “依你看,他应该是第几席位呢?” “第六席。”开了天眼的乔熠回答得相当利落。 “虽然代号为【盲女】,但你的眼光可是相当毒辣呢。” 乔熠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乔熠还是问了个问题。 “女皇大人,为何我的代号是【盲女】。”我又不瞎。 当然,后面半句话当然是咽回去了。 像是早就知道乔熠的问题,女皇沉吟了一下。 “你是最特殊的一任执行官,不受席位约束所以更加自由。”女皇的声音平稳柔和,像针灸的长针,一点点刺进,“你将代表我去巡视诸国,我的视线将随你落下,盲人永远能看到光线以外的东西,所以你的代号是【盲女】。” 近在咫尺又高高在上的女皇,解答了自己臣属心中疑惑。 乔熠没抬头,高座上的人一手权柄一手实力,掌心一翻就是一个乾坤。 乔熠不愿再看这个让她心慌的神明。 第16章 解封力量,莫大的折磨 【博士】来了消息,国崩的力量已经可以解封了。 是个好消息。 乔熠转身,看见国崩正盯着墙上的玫瑰装饰。 “别看了,假的。” “【博士】说什么了?” “让你去找他,”乔熠晃了晃手环,“好消息。” “不打算换成真花吗?” “换成真的干嘛,枯萎了还得换。” 国崩没说话了,歪着头,呆呆地盯着窗户外的风景。玻璃上映着国崩半张脸,样子看着有些没落。 他帮博士完成实验,是为了成为执行官后的那一颗神之眼,或者也可以叫邪眼。本该在诞生时被赋予的心他却一直得不到,在恐惧中被抛弃的那种绝望他体会了太多次,眼看就要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临门一脚又莫名退缩。 他几乎忘了他为了什么而来,从走进深渊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在废墟里刨一块完整的砖头,划伤了手,木刺刺穿了骨头,痛不欲生还不知道停止。 该恨谁呢?国崩也想不明白。 是造成这一切的母亲,还是即将解开自己体内封印的,本该是自己“恩人”的【博士】。 如果只是那个远在稻妻高高在上的神明一人,又怎么能把一切变成这样?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乔熠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引得国崩侧目。 “想问什么。” “你一直都叫国崩吗?” 国崩摇摇头,“我没有名字,我的造物者没有给我名字,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个实验失败的副产物。” “国崩是你自己取的?” 国崩点点头,“我从来都没有选择,从诞生到被背叛,始终被推着走,一路上积攒的都是失望与怨念,但是,就算我再不为世人所容,也总该有个名字吧,所以我取名国崩。” 乔熠踱步到沙发旁边,坐到国崩身旁,伸出双手,“想要抱抱吗?” 国崩满眼错愕,像是听到了异世界的声音。 乔熠看着像是被定住的国崩,撇撇嘴,“不要算了。” 话音还没落下,手还没收回来,一个身影转身扑进怀里,乔熠被突然的拥抱撞了一下,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对面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额头埋进乔熠的锁骨,像是百分百的托付。 乔熠垂眼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人,长叹出一口气。 * 【博士】看着眼前两个人,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儿。 国崩手里死死攥着乔熠的袖口,玉白的小脸紧绷着,乔熠扯了两下没扯动也就不管了。 两人并排站在【博士】面前,【博士】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捧一本《圣经》什么的。 “解封印的?” 乔熠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来的吗?” 说来乔熠还有点不爽,按理说解除封印这样的小事国崩自己来不就得了?不行,这孩子非得拉着她。乔熠觉得自己就是个老妈子。 【博士】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我冒昧了。” 说着带两人走到一个透明的罩子面前,示意国崩进去。 “他身上的封印封锁了他体内属于神明的力量,之前在深渊里解开了一部分,若是想要彻底解封,就要用更加强大的力量与之冲撞,两股力量的争斗会使得封印破碎。”【博士】例行公事地讲解着。 国崩沉默地听着,等【博士】说完,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你可以去外面等,那里还有些茶水可以招待你。”这话是对乔熠说的。 乔熠明白这就是不让自己多待的意思,也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国崩站在里面听不到【博士】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乔熠转过身。 【博士】把仪器一个个打开,给了国崩一个眼神后,机器启动。 力量一开始一开始涌进体内的时候感觉还很舒适,但这份舒适没有持续几秒,国崩能感到力量的威压在体内一阵一阵扩散开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种威压蔓延得越来越广泛,国崩能感到两股力量的颤抖交织,他的身体俨然成了一个战场,汹涌的力量扰得人意识越来越模糊,天地颠倒,日月无光,恍惚间,铺天盖地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仿佛是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模样。 国崩胸腔里忽然一热,一张口,一口黑色的血便吐出来。他只觉得庞大的力量化为灼热的火焰,从身体最深处开始燃烧,然后慢慢地,五脏六腑也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乔熠站在外面,没有喝茶,不安地来回踱步。 【博士】帮人解除封印的手段肯定不会太温和,还是去看一眼吧。 乔熠转头往里面走去。 国崩的大脑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通篇只有该死两个字,视野里伴着点点血光,摇晃又模糊,隐隐约约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想动却动弹不得,只能随着身体一点点滑倒。 等来人走到自己身边,国崩直直地倒进她的怀里。 “他的承受能力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博士】的评价倒是真心的。 “他怎么了。” “只是力量的冲突而已,晕过去很正常。”【博士】看了一眼数值,“你来的很巧,可以把他带走了,就当是一场清梦,醒了就好了。” 乔熠看着怀里昏迷过去的人,不安地颤着睫毛,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抓这些什么。 清梦?未必吧。 “封印解除了?” “这方面你可以信任我。” 乔熠根本不想抬头看一眼【博士】,跟这个科学狂人根本没有任何交流可以进行。 抱起国崩刚要走出大门,【博士】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他得到了女皇的认可,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明天记得带他来参加上任仪式,你知道流程。” 乔熠脚步都没顿一下,像是没听到。 乔熠和国崩离开后,【博士】摆弄着方才的仪器,低沉地笑出了声。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17章 【散兵】上任 至冬国的黑夜和白天是两个世界,白天耀眼的阳光被一只漆黑的大手全部覆盖。夜间偶尔有清冷的风吹过来,侧耳还能听到树叶晃动的声音。 乔熠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手里【丑角】刚给的资料。 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去璃月,巡查大名鼎鼎的璃月港贸易情况,要随时待命。 她的心情还算是平静,执行官的试炼让她对这样的任务信手拈来,但心里也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些什么,那些过于悲壮的剧情不得不让人害怕重蹈覆辙。 “啪。” 灯被打开,左边传来脚步声,乔熠侧过身。 国崩走过来,没说话。 他就在乔熠身边的椅子上,跨坐在椅子上看着乔熠,两个人中间有一个玩偶,挺大一个,挡住了国崩一半的视线。 “马上就要成为执行官了,紧张吗?” 国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好。” 乔熠伸手快速扒拉了一下国崩的斗笠,一下子被迫低下头,国崩抬起脸就是怒视。 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乔熠的笑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执行官不是好当的。” “我知道。” 国崩接的很快,像是早就知道乔熠要说什么。 国崩灼灼地盯着乔熠。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乔熠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是自己一开始看到的那样恶劣的性子,难道是自己浅薄了? 双重人格是家族遗传吗? 还有得治吗? “上任执行官是要有仪式的吧,你去吗?” 乔熠抬头看着夜空,至冬国的夜空看得见星星。 “去,我也想看看你加冕的样子。” * * 乔熠被吵醒的时候,墙上的钟停在六点。 “醒醒!”【丑角】压低了的声音通过手环,在乔熠耳边响起。 刚刚醒来的乔熠脑子还不清醒,挣扎着爬起来,“怎么了?” “璃月荻花洲今日屡有异动,我得知消息晚,情况不明,你立刻去璃月查看情况,是不是邪魔作祟。” 乔熠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清晨的日出还没开始,只隐隐看得到光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丑角】把一张纸传到乔熠的手环上,“这是地图,收拾好东西,用时空裂缝去,快!” “跟国崩说……” 【丑角】打断她,“赶紧去吧,璃月也不是什么善地,危险也不在少数。” 乔熠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镜子里翘着一小撮呆毛,乔熠伸手摸了一下,整理好头发,穿戴整齐,“邪眼”挂在腰间不显眼的地方,衣摆堪堪遮着。 乔熠轻手轻脚走出门,打出风刃劈开裂缝,刚要踏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国崩的房间。 人偶也是要休息的,这个时间国崩大概率还睡着。 我走了,抱歉食言了。 然后她踏进裂缝,恰巧这时一缕光映在裂缝上,把乔熠的身影包在光里,她没有回头。 * * 相比较乔熠的加冕,国崩的还要更加简单些,这次就来了两个人,【丑角】和【博士】 【富人】都没来。 国崩拎着那颗雷系的邪眼,晃了晃,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粗略看的话,跟真正的神之眼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从前仔细端详过乔熠的神之眼,里面隐隐闪着的光芒是任何科技都复制不出来的。 国崩跳到了城堡最高的地方,这一刻,至冬国某种意义上在他脚下。 这一小块台子只容得下一个人。 “钟声敲过六下,意味着第六席执行官上任,你的代号是【散兵】。” 当时在大殿上,钟声是什么样的他大概忘了,只想把这一刻保留下来,等见到乔熠放给她听。 至冬每个角落都听得到这样的钟声,愚人众每个灵魂都在向新任执行官虔诚下跪。 只是接受朝拜的人没什么真情实感,站在高处,反而有些不真实。他的实力和魄力得到了女皇的认可,也震住了这座城市。 眼前浮现出乔熠那颗闪光的神之眼。 骗子。 第18章 荻花洲成了废墟?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真的到了荻花洲,乔熠还是不免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遍地都是火光蔓延,没有什么鲜活的气息,被烧焦的枯草上还有点点血痕,不同于游戏的建模,这里烧没了需要好久来复苏。 难不成真是有邪魔作祟? 不应该啊! 正想着,远处一声巨响引得乔熠骤然回头。 那声巨响传来的地方,一阵冲天的火光像指明灯一样。 乔熠赶忙向那个方向跑去,催动着风元素力加快速度。 走近后,乔熠看见一个少女模样的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周身是冲天的黑气,把少女死死禁锢在其中。周围还有些魔物的尸体。 少女像个器物一样,被业障折磨着,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安放上去的零件。业障的黑雾是被魔鬼控制的领域,谁都别想有自己的意愿。 乔熠很熟悉这种场景,她在深渊里见过无数次。 业障的侵蚀,连魔物也无法避免。乔熠在深渊时经常趁着魔物被侵蚀的间隙,趁虚而入。 少女就是火夜叉! 乔熠赶忙上前把少女扶起来,火夜叉有些神志不清,或许是被侵蚀得厉害了,属于夜叉杀戮的本能在这一刻居然没有体现出来,只是微微张着眼睛,看向乔熠的目光里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无助。 她的嘴角挂着艳红的鲜血,身上被腐蚀多处伤痕,蜿蜒着,触目惊心。 火夜叉现在好害怕,她伸手拉住眼前的人,害怕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大脑里胡乱的声音来回穿梭着,像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乔熠好像看见她嘴巴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些什么。 “杀了我!” 怀里的少女突然抓住她,像是抓紧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生命的最后想要宣泄出来的竟是,“杀了我!” 见乔熠没有动作,火夜叉双手痉挛起来,凝结出大片火光,伸手就要往脖颈打去。 乔熠反应再快也比不上身经百战的夜叉,身体的本能让乔熠紧紧搂住少女,双手的攻击因为乔熠的动作没有打到脖颈,反而是重重一击打在乔熠后背上。 夜叉全力一击不是好抗的。 乔熠几乎是瞬间就咳出一大口鲜血。夜叉带来的火掺杂着业障,业障侵蚀人的心智,被击中的一刹那,莫名恐惧达到了极点,鼻翼间全是真空,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幸好来得及时,乔熠心想。 火夜叉无法忍受业障的折磨,刚刚全力一击耗尽了最后的体力。 乔熠轻轻晃了下怀里的少女。 “醒醒?” “还好吗?” 没人应答。 乔熠颤抖着抱着火夜叉站了起来,后背的灼痛丝毫没有减轻的意思,混杂着业障,隐隐有些无法愈合的趋势。 火夜叉半晕半清醒间听到有人在说话,她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痛。 好害怕。 “应达?” 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慢慢睁开眼。 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 “别说话。” 女孩的手慢慢滑过她的眼睛,随着黑暗降临,火夜叉慢慢闭上眼睛。 “睡吧,醒了会舒服些。” 打开时空裂缝,乔熠抱着在睡梦中还痛苦蜷缩的少女,一步步走进去。 也幸亏她平时打游戏的时候就喜欢跑图,这一下竟然也没走错地方,走出裂缝就看到了巍峨的神像。 伟大的风神双手捧着,无数的信仰之力在此地汇合。 将火夜叉放在那棵树下,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 这样的音乐几乎让人瞬间沐浴在幸福里,火夜叉睡梦中蜷缩的身体都慢慢舒展开了。这阵笛声让你识得世间是有一种声音,如水一样,温柔也浪漫,洗涤你的一切。 这种驱散一切阴霾与侵蚀的笛声,只能是来自风神的力量。 乔熠能感到后背的伤痛在慢慢减轻,萦绕在上面的业障逐步驱散。 火夜叉好像被唤回了理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儿是?” 看来是暂时没事了,乔熠松了口气。 温迪那家伙没个正形,这种时候还挺及时的。 “蒙德。” 火夜叉迷茫了一下,像是没理解乔熠的意思。 “刚刚在荻花洲,我看你晕过去了,就把你带走了。” 火夜叉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 “谢谢,我叫应达。” “我是乔熠。” “你救了我?” “你别误会,”乔熠连忙打断她的猜测,“不是我,我没那个本事驱逐业障。” 应达没说话了。 “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我身上有业障,普通人受不了的。” 乔熠走近,弯下腰,把应达从地上扶起来。 阳光撒了一半在应达脸上,面上的汗珠都被可以切割开了一样,一半落在光下,一半停在暗处,分界线不明晰,还回来会晃动。 “我要是害怕,一开始就不会扶你了。” 应达撑在树上的双手摒得通红。 乔熠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看得出来你不一般,想必是仙人吧。” 应达点点头。 “我听说过璃月有五大夜叉,也知道其中有一位名为应达。夜叉的本事是很大的,守护璃月千年。”乔熠转头灼灼地盯着应达的眼睛,“所以,能稍微帮你一些,是我的荣幸。” 乔熠脸上挂着执行官的完美笑容,像个千年的狐狸精,眼睛一弯就是一双能骗一整个璃月的眼睛。 应达合理怀疑乔熠是吉普赛的巫女,会下蛊会催眠,要不然不能解释自己现在飞速的心跳。 不对劲,很不对劲。 乔熠还在庆幸,庆幸【丑角】的消息来得快,庆幸温迪现在在蒙德,转个身就看见最是活泼可爱的火夜叉像个花栗鼠一样趴在树干上,眼睛一眨一眨的,也不知道在想啥。 乔熠拍了拍她的肩膀,还给应达吓个好歹。 “你还好吧?” “哦哦哦,”应达赶紧站好,消息立正向右看齐,“我还好啊。” 乔熠笑出了声,这段时间她碰到的怎么都是些这么可爱的孩子。 当然了,除了那些老谋深算的执行官们。 “谢谢你救我。”应达的眼睛里全是真挚,比太阳光都亮堂。 “不是我……” 一句话没说完,应达就抢过话。 “至少刚刚,那么危险的业障包围着我,你都敢冲过来,就说明我应当谢谢你的。” 这话,也没错吧。 乔熠接下应达的谢意,轻声浅笑道,“那作为回报,给我讲讲你们夜叉的故事吧。” 第19章 钟离知道了 “夜叉是一场交换,上半生被迫参与魔神战争,被帝君救下后,就将下半生奉献在守护璃月上。我们的下半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更重要的是璃月的人民。我们的武器是利剑,夜叉就是缠在利剑上的蛇,缠得太紧,是不能抽身的。夜叉和璃月共用一个心脏,我们所有的决定和动作,甚至是呼吸,都跟璃月息息相关。在这个国家的命脉里,无数人的家庭和生命都靠我们支撑。” “夜叉是要失去一切的,我们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应达的话还在乔熠耳边响着,乔熠的指尖划过璃月的夜空,远处这座繁华的璃月港在指尖闪过。 应达不愧是最为活泼的性子,一说话就没完没了了,两个人找了个小茶馆,就这么坐着聊了一下午,当然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应达在说话。 “夜叉是一份契约,”应达的手在半空晃荡了一下,“和帝君的契约。” 她的模样还有些骄傲。 乔熠只是笑笑。 “你呢?”应达突然转向问乔熠,“我讲了那么多,你也讲讲你的故事吧。” “执行官”这三个字在乔熠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你看,”乔熠指了指远处的天空,“很晚了,我们下次再说吧。” * * 钟离环着双臂,在往生堂门口站着。 没有等到该来的人,他推门进去。 数百年前的往生堂是老旧的,轻轻一推,边上的铃铛开始晃荡,伴随着风声,叮叮当当一阵。 店里没人,钟离轻轻把门带上。 往生堂一向是不怎么开灯的,装潢颇有些骇人,几具棺材大咧咧地摆在大堂上,也没什么规律,就是随意摆放的。 钟离慢慢在桌子旁边坐下。 白天他来的时候喝过的茶水还在,已经凉透了,上面飘着点点灰尘,里面还有茶叶在飘着。 也没人来收拾。 钟离轻轻吹开茶面,这时,有一阵叮叮当当响起。 “帝君。” 来人是应达。 “今天荻花洲异动不小,我还担心出什么事,现在看来是我虚惊一场。” “业障侵蚀,常事。” 一向活泼的应达,在钟离面前倒收敛了许多性子。 应达抬头看了看桌面,平时不会是这样。老堂主和帝君是有默契的,白天帝君会来喝茶,如果老堂主不在,帝君就会留半盏茶,老堂主看见了之后,晚上会准备一壶热茶等待帝君,而今天…… “帝君,老堂主他……” “生死有命。” 这话就说明很多了。 老堂主去世了。 老堂主生前就已经看透生死,卸任往生堂堂主之后,便经常和帝君小聚。 如今这种情况,帝君该是早有准备的。 “帝君,今日璃月来了位高人。”应达还是觉得应该岔开这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话题。 钟离侧目,“什么高人。” “今天我被业障侵蚀,痛苦万分之际,是她突然出现,把我带去了蒙德,然后我听到一阵笛声。” “笛声……”钟离喃喃几句,“我知道了。” “帝君,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带我去蒙德呢?” 钟离沉吟片刻。 “她应当是有她的道理,不过蒙德与荻花洲之间距离还是相当遥远的,业障导致的昏迷不会持续太久,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应达立刻反应过来,“她是至冬的人!” 钟离点头,“目前只有至冬国有这种技术,名为时空裂缝,能在不同的地方进行快速转移,而且,你说的那个人在至冬想必身份不低。” “至冬国有两位新任执行官,其中一位代号名为【盲女】。” 钟离转着杯子的茶托,“想必没错。” 第20章 钟离又知道了 乔熠是随意找了个旅馆住下的,地方实在算不得多好,起码比不上在至冬的那个【富人】给的小屋。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打扫,也不用自己做饭。 乔熠把荻花洲的事情报告了上去,传给了【丑角】,不过当然,她没说几句真话就是了。 现在她一只手托着小脑瓜子,另一只手翻着【丑角】准备好的文件。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到了璃月,你免不了要和岩王帝君有接触,早晚的事,跟这位神明搞好关系,会很利于后续的行动。 至于怎么搞好关系,【丑角】给了长长的一串书单,说这位神明学渊天下,让乔熠也多读读书。 乔熠百无聊赖地翻着,心想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有钱请他吃饭就行了。 乔熠看看外面大亮的天色,跟现实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到现在乔熠都还是有些恍惚的,她不敢相信她真的落脚在提瓦特大陆上。 现在她和这个世界的人处在一个地方,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南极和北极,走一圈总能碰到,不像之前,一个在地球一个在月球,最少也有三十六万公里,公转自转都轮不到她跟谁见面。 乔熠合上书站起身,对着窗户伸了个懒腰。 低头的时候看到一个孩子正好从下面路过,一个对视,孩子扬起单纯明媚的笑,然后飞快跑开了。 “真好。” 她轻声说。 * * 乔熠知道自己会碰到钟离,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事情的起因是乔熠在逛街。 她在游戏里对璃月港这座城市可谓是极其熟悉,但谁知道五百年前的璃月港跟五百年后差距会这么大。 大到没有一点五百年后的影子。 唯一不变的就是千岩军始终守着这座城市,这份庄严边上镶嵌着最真挚的朴实。瓦片下还能看见鸟窝,墙上挂着比乔熠年纪都大的日历牌。 乔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几块瓦片能值多少钱。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总之一个转身,乔熠就看见了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屋子。 就像是一小块晶莹的大米里进了一块黑豆,扫过眼神的人都会把目光多在上面停留几秒。 屋子有些破破烂烂的,门口飘着的帆布上面字迹斑斑,看不出是个什么字样,竟也没人去翻新。倒更像是主人的自傲,想着就算不挂帆,人们也都知道这儿是个什么所在。 这边有很多小巷子,错综复杂的,有些只能走俩轮子,有些过道走俩人都要侧身。 有些渴了,乔熠在旁边一个茶摊坐下。 老板是热情好客的,乔熠刚走到旁边老板就凑了上来,金元宝一样捧着一块牌子。 “姑娘,外地来的吧,喝点什么?” 牌子上是店里有的茶水,刻得歪歪扭扭,但是看得出老板的认真。 乔熠胡乱点点头,也没仔细看,随手指了一个最上面的,“就这个吧。” 老板动作很快,一套不算精致的茶具盛着茶水很快就送了上来,里面飘着清新的茶香。 “老板,这儿是个什么地方啊?” 乔熠指着那个独特的屋子。 “那个呀,”老板看起来兴致低了些,像是不太愿意提及这个地方,“那叫往生堂,别看它地段好,平时不太有人去的。” 老板没多说了。 乔熠盯了会儿,发现往生堂的这个地段是真的好,面对着一条宽广的路,往前往后的店生意都好,唯独谁都避着这儿。 乔熠含着一口水,从腮帮子左边移到腮帮子右边。 往生堂的门突然推开,乔熠差点把水吐出来。 一袭玄色衣裳半拢着,发辫在脑后随意系着,被阳光打透,衬出浅浅的棕色,瞳光平和,眉眼微屈。 这还能是谁? 乔熠一瞬间想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想跑! 像角色打深渊的时候没带武器圣遗物没点天赋,乔熠觉得自己应该退出重进,不对,退出不进! 但理智告诉乔熠这时候不能怂,不能被这种毫无根据的退缩糟粕侵蚀大脑! 满脑子跑火车,乔熠面上竟然还挺镇静。 眼神像是被磁铁吸引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钟离一步步走过来。 他来了他来了。 越来越近。 近了。 他坐到自己对面了! “老板,一壶热茶,老样子。” 就那么一声,把乔熠拉回现实一样。 乔熠一只手摸了摸手环,她想看看【丑角】有没有给自己发点什么资料,比如怎么不尴尬地跟坐在自己对面的神明说话。 乔熠偷瞄了一眼,没有。 看来【丑角】也不总是那么有先见之明。 “你好。” 钟离看着乔熠开口了。 乔熠轻轻一笑,手指转着茶托,“您好。” “还要感谢你昨天在荻花洲帮助应达,若不是你及时将应达带走,或许那孩子就要危险了。” 乔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钟离嘴角噙着浅笑,“不记得了吗?” “您是怎么……” 话没说完,就看见钟离放下杯子,顺着钟离手指的方向,乔熠低头看见了腰间的邪眼。 她昨天买了几件璃月这边的衣服,衣摆不够长,遮不住邪眼。 普通人是看不出来邪眼跟神之眼的区别的,该说这就是神明的眼力吗? 乔熠记得,钟离也就刚从往生堂出来的时候往这边扫了一眼。 被认出来了,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愚人众执行官【盲女】,您可以直接叫我乔熠。” 钟离还是平静的样子,乔熠觉得,就算现在天上砸下来个巨大的石头,正好砸在钟离腿边,他也能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茶面上的灰尘,然后感叹一句,可惜了一壶好茶。 “初闻这个代号,还以为你会是个盲人,却没想到你眼神这般清明。” “您过奖了。”乔熠沉重地像个刚亡了国的将军。 堂堂执行官,只被人扫一眼就识破了身份,虽然那人是个神明,但乔熠还是觉得有一些些丢人。 第21章 乔熠用一杯茶水换了一个神明向导 璃月的风水相当好,不愧是当年魔神战争时,各大魔神争相残杀也要得到的地方。 山上有些土的味道,混着些露水的味道,又清新又厚重。山上的植被不算密集,山坡也平缓,风和光都走得平和又顺利。 如果身边不站着个神明,乔熠很想横七冲八地跑一跑,让风把精致的发型吹得乱七八糟,完全放弃表情管理。背后是阳光脚下是土地,跑累了往后一倒,揽着步子,忘记任何身份和任务的束缚。 但是旁边有人,所以乔熠稳重地跟在钟离身后,很是懂事地落半步。 两人停在两株甜甜花面前。 乔熠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按两下f键。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钟离喝完茶,跟老板说记在往生堂账上。 乔熠大手一挥,说我都付了。 “那我怎么还你呢?话说有没有什么快速来摩拉的办法呢?”钟离是真的在认真发问。 “.…..你翻翻璃月的法典找找灵感?” “.…..” 所以作为回报,钟离提出带这位至冬的客人逛一逛璃月。 乔熠也乐得,一杯茶换一个神明充当自己的临时向导,这一波她不亏,还贼长脸。 她坚信不会有第二个执行官有这种待遇,达达利亚都未必有。 然后钟离就带着乔熠来了荻花洲。 “荻花洲是个很美的地方,但也有魔物常来侵扰,五大夜叉与我签订契约,守护璃月,忍受业障。” 钟离指尖顺着林间小路划了很长一道,声音混杂在风里,听着嘈杂但温柔,一字一句落在地上干干净净,听着很舒服。 “这里再往前走五百米,就是你救下应达的地方。” 乔熠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应达去蒙德,但是结果总是好的。” “业障的侵蚀,真的无解吗?” 乔熠明知故问,她总有些幻想。 钟离轻轻叹出一口气,“业障是魔神被杀死后剩余力量的残渣,附着在身上,时时发作,让人痛苦万分。五大夜叉曾经都杀过太多魔神了,这种业障会一直伴随他们。” 乔熠眼前突然显现出应达那天的模样。 就那么半躺在风起地的大树下,像是快要凋落的玫瑰,半卷的花瓣,松散的花苞和已经收起来的刺,怎么都看不出跟随帝君征战的飒爽英姿。 彼时的满腔热血,他们那时也想象不到代价之大会无法承受吧。 “你往那边看。” 钟离指着远处一个房子,脸上挂着微笑,难得显得不那么古板。 乔熠顺着看过去,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发现。 “怎么了?” 乔熠觉得可能自己的视野狭窄,看不出屋子的金碧辉煌,无法通过“神明的注视”发现墙里面的稀世珍宝和古董宝器。 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金色托盘,只希望里面放着她喜欢的小饼干,葡萄汁也行,装在杯子里满满当当的。 乔熠眼巴巴地看着钟离,希望他说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给这个普通的房子镀一层神圣的光辉。 “那个房子后有个小院子,”钟离顿了顿,“里面有我埋的酒。” 语气颇有些开心,“你请我喝茶,我就请你尝尝我埋的好酒。” 乔熠哼哼了两声敷衍,她不会喝酒,也没喝过,此刻她不理解帝君的开心。 怎么说,突然之间失去了小饼干和葡萄汁的乔熠不是很开心,这种好酒钟离应该叫温迪来喝,而不是她。 荻花洲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风吹的乔熠泪汪汪的。 钟离把乔熠带到那个小院子里,她看着钟离很不优雅地拿起一旁的铲子,然后开始,锄大地! 字面意义的锄大地。 钟离极其熟练地在地上挖了两下,露出一个酒坛子的头,然后伸手一提,酒坛子旋转跳跃闭着眼,一个华丽的托马斯全旋递到乔熠眼前,上面溅起的土差点飙到乔熠喉咙里。 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桌子上。 钟离变戏法一样从桌子下面拿出两个杯子,端端正正地放到乔熠面前。 斟酒,碰杯。 乔熠看着澄澈的酒,咽了咽口水。 “不喜欢吗?”钟离看了看乔熠,“这是蒙德的酒,埋了很多年了,我轻易不拿出来的。” 钟离看得出乔熠在认真地思考,但像是脑子不好,对着一杯酒想了大半天。 乔熠一只手拿着酒杯,瞄了一眼地面,阳光给她和她手里的酒拉了很长一个剪影。 喝吧。 乔熠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清凉的酒顺着口腔一路滑过食道,伴随着微微辛辣,还有些回味的香气。 嗯? 怎么回事? 还挺好喝吗?喝的太快不确定。 再来一杯! 第22章 酒蒙子不仅是酒蒙子,他还是个小偷! 温迪把破碎的坛子从头上摘下来的时候,地上的坑坑洼洼都是空的,就剩下脚下一小块混着酒香的土地,和一个杀气腾腾的执行官。 “赔我酒!”乔熠说。 * 以上是一个小时前的操作,经过一番毫无气度的争斗,导致的结果是两个小偷谁都没喝到最后半坛酒。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乔熠觉得璃月这个地方有毒,不然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有些重影的温迪,然后打了一个酒嗝。 昨天钟离打开了乔熠新世界的大门,这位执行官可算是知道蒙德的酒为什么能火到五百年后了。 钟离的那一坛酒一大半进了乔熠的口,晕晕乎乎的时候,乔熠还想拿起铁锹再挖一坛出来,可惜被拦住了。 这不,醉了一晚上,好容易酒醒了,乔熠悄摸地就来了这儿。 挖酒倒是顺利得多,小小一个院子也好挖,都不用铁锹,一个风刃过去就能看见好几个坛盖子。 乔熠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就开始喝,连杯子都懒得找。 大概一个小时后,温迪扶着额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他说他是来偷酒的但是发现酒被偷完了,有人信吗? 关键是偷酒的毫不掩饰,就在原地喝了个痛快。 温迪难受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空坛子,最后把目光落在乔熠身上,以及她手里最后的坛子。 这个女人像马上要飞升了一样原地打转,手里举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坛子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剩下的一半随着乔熠一个旋转脱手全砸在温迪身上。 还没缓过神,温迪就看见乔熠手哗啦一下指过来,差点把温迪丝毫不值钱的玻璃珠子风之眼戳出来一个洞。 眼神坚定,掷地有声。 “赔我酒!” “你喝多了?” 乔熠半眯着眼睛,用了五分钟急速反应过来,然后吐出简短的两个字。声音犹豫,说话含糊。 “多了。” 温迪失笑,倒是诚实啊! “你把酒都喝完了,我喝什么?” 这次乔熠反应的倒是快,“你是来偷酒的?” 温迪纠正她,“也是。”然后伸出手指来回指了指他们俩,“咱俩一样。” 乔熠重重地拍了拍温迪的肩膀,几巴掌差点把温迪摁土里,“你不能喝,都是我的!” 温迪露出一个言不由衷的笑,耳朵还在乔熠手里,他不能跟一个喝醉的酒鬼讲道理,自己会被气死的。 “对,都是你的。” 听到了想听的话,乔熠满意地笑了,手一松,温迪跟个弹簧娃娃一样原地跳了两下。 “我跟你讲,”乔熠双手叉着腰,摇摇晃晃不肯倒,“这么好喝的酒,放出去好多人要搁后面追着撵的!这可都是我的,你谁啊就跟我抢!” 温迪说这不是你的我能作证,但他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人听。 反正最后一坛酒摔没了,温迪也没得喝了,索性就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托着下巴看向特别闹腾的乔熠,“你是没喝过酒吗?一喝喝这么多。” 然后温迪看见乔熠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温迪:…… 他还记得蒙德有两条特别铁的规矩,特别到他一直记得。 一是喝酒没有一杯,要不不喝要不就喝到醉。 二是对于从来没喝过酒的人来说,一杯顶十杯。 温迪看了看地上的坑坑洼洼,也不多,就喝了几十个坛子吧。 转个身的功夫,温迪鼻子撞上一个酒杯子。 然后他就看见乔熠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两个杯子,里面满满的酒香。 “喝!”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温迪都快哭了,千里迢迢来一趟璃月他容易吗?他不想喝吗?可里面装的都是土啊! 第23章 听说过长发公主的故事吗? 喝醉酒是不可怕的,乔熠这么认为。 可怕的是酒醒后有人绘声绘色地讲给你听你都干了啥! 这就很致命了。 自从偷完钟离的酒,醉了闹得大闹天宫之后,乔熠就没再见过钟离了。 她很想这辈子都不要见到钟离了。 堂堂愚人众执行官醉成那个样子,还在风神面前大耍酒疯,简直是至冬和愚人众的耻辱! “你早点去找钟离说清楚吧,好好想想怎么赔他的酒。” 温迪的语气还颇有些幸灾乐祸呢。 乔熠郁闷得不行。 她哪知道她酒品这么差啊!耍酒疯偷东西的,把人家后院好好一个园子祸害的不成样子。 乔熠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个很有出息的人。 但是现在有点过于没出息了! “钟离他平时,都在哪儿,”乔熠认真斟酌了一下用词,“尘世闲游啊?” 温迪说我也不知道我不经常来璃月。 “那你还来偷酒?” “我只知道他那个时间段应该不在。” 乔熠郁闷了。 堂堂执行官怎么能这么容易被打倒呢?乔熠被温迪死死摁住肩膀教育!这件事情的中心思想就是坚持不懈,要拿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魄力和信念,秉承着提瓦特大陆的优良文化传统,敢于道歉坚持道歉,不到嘴皮子磨出血决不放弃! 一大段话听得乔熠热血沸腾,当场就想骑着温迪去璃月港上空飞几圈找钟离道歉去! 刚迈出两步就退回来,乔熠抻着脖子问温迪,“诶不对啊,我喝的是钟离的酒,你急什么啊?” 温迪一脸理所当然,“你不去道歉,他怎么知道酒都没有了。” 乔熠说好嘛,原来你一直不喝个痛快都是为了可持续发展啊! 温迪一脸欣赏,“不愧是拥有风之眼的人,跟我简直一个思想。” * 璃月港的房子跟排骨一样连了老长,要找一个人真心不算容易。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没有太阳,但是旁边的花好看,树也漂亮,隐隐约约的植物香。 哪儿都很好,除了乔熠。 乔熠心里琢磨着措辞,一边想着今天到底找不找得到钟离,正想着,一脚把旁边的石子踢出去老远。 石子滚到一个桌子腿上反弹了回来,跳了两下就停住了。 “心情不好吗?”声音贼熟悉! 乔熠脖子梗住了,按照小说定律铁则,一般这种情况下,说话的人就会是自己要找的人! 一个抬头。 好嘛!小说定律! 乔熠展开一副完美的笑脸,“怎么可能呢,我很好啊!” 钟离偏了偏头看着她,对她的回答没做出评价。 “喝杯茶吧,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乔熠缩了缩脖子,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件事还真得跟你说。 “你知道,什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吗?” 乔熠一脸要出一本诗集的认真。 钟离没说话。 “我觉得,”乔熠一副极其做作的模样,“是美食与酒!” 乔熠想说,为了不辜负美酒所以我把你的酒都喝了你能接受吗?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钟离张开嘴。 他要说话了。 他要说话了! “你想去蒙德了?” 乔熠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不是说美食与酒最重要吗?”钟离眨眨眼睛,“璃月的美食最出名,酒就当属蒙德了。” 乔熠说你这个解题思路是我没想到的。 深吸一口气,抱着破釜沉舟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心态怒吼出声,“我昨天去荻花洲一不小心把你的酒都喝了!” 说完就像个蜡像一样看着钟离。 钟离还是一副安如磐石的模样,乔熠觉得他马上就要在地上放个柱子出来了。 * * 出了璃月港,温迪一眼就看见了魂不守舍的乔熠。 “怎么样怎么样,钟离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酒再埋回去。” 乔熠摸了摸鼻子,“有听说过长发公主的故事吗?” “什么?” “长发公主被老巫婆囚禁在高塔上,后来王子来到,长发公主把头发放下来让王子爬上来,然后两个人都走了。” 温迪挠挠头,“所以你是告诉钟离,长发公主自己要逃跑把自己摔死了?” 乔熠悲壮地摇摇头,“不,老巫婆不止囚禁了一个公主!” …… 第24章 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个不小心把别人的酒喝完了已经很丢人了,要问还有没有更丢人的,乔熠会说,有! 应达的眼睛不算太大,但眼型很漂亮,看过来的眼神也干净,仰脸看人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违和的无辜。 “你喝了帝君的酒?” 怎么着,喝个酒就得沦落到来回参观我吗? 乔熠板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 “都喝完了?” 乔熠立马蹦了起来,两个手在空中挥舞着,“他还有好多好多!我就喝了一点点!” 应达努力辨别着乔熠挥舞的手臂到底形容有多少,最后下结论,也就是整个提瓦特的甜甜花那么多。 乔熠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纸袋子团吧团吧,一个远程射击的姿势扔向垃圾桶,稳稳十环。 “钟离那么多酒,你喝过吗?” 应达乖乖地摇摇头,“没有。” “夜叉不喝酒?” “是我不喝酒。” 乔熠若有所思,“不喜欢吗?” “浮舍大哥喜欢,帝君有时会送我们一些,我们都不跟他抢,而且除了浮舍大哥,我们都不喜欢酒。”应达的眼睛眨啊眨,看得乔熠母爱泛滥总想揉一揉。 明明不是可爱的长相,但是性格就是软软糯糯的。 “总听你谈起其他几位夜叉,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缘见见。” 应达“噌”地一下把脸凑了过来,上半张脸在乔熠眼睛里突然被放大。 背着光整个人都暗了八度。 “夜叉身上的业障对普通人极其不友好,你确定吗?” 乔熠晃了晃手上的手环,摇了摇腰上的邪眼。 “我不算是普通人,我是愚人众执行官。” 应达绞着两根手指,犹豫着,“那可是业障,真的没关系吗?” 乔熠笑了笑,“你看,咱俩在一起待了这么一会儿了,我不也没什么事儿吗。” 应达认真地打量了乔熠几眼。 “话说这几天你的业障发作的厉害吗?”乔熠问。 应达摇摇头,“都没有那次严重,我应付得来。 “那不就得了,上次那么严重我都没事儿,更别提现在了,这就说明夜叉的业障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 应达抻着上半身,眯着眼睛盯着乔熠,看样子是试图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乔熠大概测量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发现这个距离很不社会主义。 ...... 应达还是不大愿意,乔熠指着被乌云遮住一半的太阳“威胁”说,你要不带我去我就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应达“噌”一下跳的老高,转身的时候一个甩手拽上乔熠,往外跑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一个小姑娘。 应达一边道歉一边指着乔熠,说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不快一点这个人马上就要射日了。 * 说了要去找其他夜叉,乔熠是一点都不带耽误的。 这位执行官从来没有那么雷厉风行过。 被应达拽着一条胳膊往外跑,两条腿倒腾得极其快,快到乔熠差点忘了自己还有空间裂缝能用。 乔熠是真想“xinxinxin”几下赶紧过去。 可惜她不知道魈在哪儿,应达也不知道。 就应达的话来说,是他们几个夜叉平时主要照料的地方不一样,就算到地方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乔熠说没关系你赶紧带我去,我耳朵贼好找得贼快。 然后应达就把乔熠带到了归离原。 虽然璃月港跟五百年后相差甚远,但是这种自然风景还是没啥差距的。 甚至在熟悉的地方乔熠还看得见几株绝云椒椒。 但是魈平时活动范围竟然是归离原,这是乔熠没想到的。 她以为要么是荻花洲要么是望舒客栈呢。 果然是她浅薄了哈。 第25章 你说,他是不是要杀了我! 这一趟一无所获,乔熠连魈的一片衣角都没见到,气的她两个腮帮子鼓呀鼓。 被应达手指一戳就泄了气。 “他怎么能不在?” 应达耸耸肩,“或许去别的地方清扫魔物了吧。” 现在乔熠坐在茶馆门口,两根手指夹根筷子当烟抽。 应达觉得好玩也跟着学,被乔熠一巴掌拍下来。 “小孩子不学点好。” 应达被猛地一拍脑袋,人都迷迷糊糊的。 说谁小孩子呢? “都是夜叉,你怎么这么清闲啊?” 应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都那么忙,忙着清扫领域内的魔物,还忙着清扫自己管辖领域之外的地方,我这不就清闲了一点点嘛。” 亿点点。 这话也是实话,自从上次应达业障发作厉害后,其他几位夜叉都想着让应达休息休息,抢着把荻花洲的魔物清扫掉,想着让应达轻松一些。 乔熠大概猜得到。 所以她更烦了。 她不知道岩夜叉和水夜叉他俩啥时候打那次架,怎么阻止啊! 乔熠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旁边一股子气吹过去,茶馆门口多了一个人。 “想什么呢?”那边问得很自然。 “找不到其他夜叉怎么办?” 话都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然后跟钟离略带迷惑的眼神打了个照面。 “找其他夜叉干什么?” 乔熠有一股咬舌头的冲动,她能说是为了拯救世界吗?能吗? 旁边的应达无意间救了场。 “乔熠没见过其他夜叉,总听我提起她好奇。话说帝君能找得到魈吗?” 应达眼巴巴看着钟离,钟离摇摇头。 然后乔熠看见应达把目光诡异地停在了自己身上。 干嘛,病急乱投医? “我只有摩拉,怎么,我下一场摩拉雨能把魈砸出来吗?” 应达眼睛一亮说能把我砸出来。 旁边的钟离拉下书露出一双眼睛,说到时候叫我一声我去看看世面。 然后乔熠一人给了一个白眼结束了这场对话。 乔熠把脸埋在手里,脑袋上的毛薅秃了都没想明白。 上辈子自己是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错,要渡这么多劫才能找得到魈! 不对。 渡那么大劫都没找到魈! 很好,更难受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终乔熠还是决定随缘了。 现在其他几个夜叉找不到,那就不找了,随便逛逛也是好的,而且万一转角遇见爱呢? 想通这一点,乔熠乐呵开了,总归她现在也没什么任务派遣下来,公费旅游多稀罕呢。 然后乔熠转头就对着应达笑,笑得比旁边的花都灿烂。 * 乔熠笑成那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很可惜应达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是早上五点,为什么要把我拉起来看日出!” 应达可怜巴巴地缩在树底下,使劲眨着眼睛,困倦中透露着“我被绑架了”几个大字。 乔熠伸手一挥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把应达的脑袋摆到最好的角度上。 信心满满,“看!” 应达一瞬间就没声了。 从岩石的摆布到光线的折射,从水流的湍动到植被的依偎,这里的日出都是最美的。 天色已经大亮,稀薄的光线托着破碎的水滴,美得波澜壮阔。 “你见过这样的日出吗?” 应达张了张嘴没开口。 她见过,但从前都是在斩杀魔物的间隙匆忙回头,一滴混着汗与血的水滴在风的吹动下迎向第一缕阳光。 这次不一样,她真真切切地看着这一切,这一切的美好。 对于璃月这个地方而言,这一切都是那样短暂,它见证过更惨烈的牺牲、更悲壮的故事、更难舍的离别、更珍贵的相聚,但没有什么是值得璃月去铭记的。 如果有,它大概会说第一个发起战争的那个魔神吧。之后无论多少魔神发起多大的争斗,用生命做砝码,一次次称量“成神”的可能,去夺取那富饶的土壤,就算是如今成为了“七执政”的摩拉克斯,都没能篡改那个不知对错的历史。 谁都没有那样的力量,每个魔神、每个身处璃月的百姓都清楚。 乔熠看着应达逆着光的脸。 “璃月需要你们。” “你们就像是朝阳。” 乔熠伸手指着远处的太阳,太阳刚刚露了个头。 “阳光平时是不能直视的,只有在朝阳升起时才会施舍少许温柔。你们就是璃月的温柔,伸手能抓住,抓住了就不能放了。” 应达像是没理解,也像是没听到,只是一直看着阳光。 “山高海阔和河川富饶,你还没有全部见过,所以,要热爱生命啊!” 应达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伸一只手攥住乔熠微微颤抖的肩膀,依稀还能摸到乔熠的汗。 “怎么了?说这个干什么?” 乔熠微微颤抖着声音,越说越急,“有位执行官来信了,我以前骗过他。” 手环上闪着若隐若现的字符。 “我到璃月了,你在哪儿?” 乔熠无助地抬着头,“你说,他是不是来杀我的。” 第26章 乔熠逛街实录 乔熠觉得,她和散兵的社会主义和谐同事感情走向了资本主义的犄角旮旯。 乔熠没告诉散兵自己在哪儿,但是璃月也就那么大点地方,走两步路蹦一个屁就能到下一个目的地,所以散兵根本就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她。 乔熠躲进了一个说书的人群里,还配合着众人吱哇乱叫,时不时拍个手叫个好。 直到乔熠在双手鼓掌的间隙,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戴着斗笠的蓝发男孩冲她笑得异常灿烂。 乔熠当场双腿一蹬走得异常安详。 自从散兵解开封印后,乔熠就没再不知好歹地要跟人干架了,原因很简单,她打不过了。 打不过还凑上去,不就是找揍吗! 所以乔熠现在极其不想对上散兵,他经历几度背叛,谁知道在这个中二少年脑子里咕咕咕算不算另一种背叛。 遇事不决咱就先下手为强。 乔熠在人群里费力挤着,不知道踩了几只脚说了几次对不起后,终于拽到了散兵的手腕。 “哎呀,这不是散兵嘛!刚来璃月还没好好逛过吧!走走走,我知道一家茶馆点心特别好吃!” 散兵笑得极其人偶,眼睛亮晶晶的,也不说话,就笑。 乔熠也笑,笑得很僵硬。 散兵乖得出奇,乔熠拉一下就走一步,不拉他他就站着不动,上扬的嘴角像是纹了个半永久。 乔熠都不敢回头看他,几乎是逃一样把他带到了茶馆。 把人摁下,坐好,点茶,点点心。 一气呵成。 散兵还在对着乔熠笑,笑得眉眼弯弯,唇珠艳红,笑得乔熠想跑。 别笑了,乔熠心里都快哭了。 愚人众执行官上任的时候还会给人下药吗?改变人的性格吗?还是说眼前这个是个切片?如果是,那绝对是一个擅长攻破别人心理防线的切片! 乔熠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种带着半永久微笑的危险分子,乔熠一时半会儿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来璃月,应该也是有任务的吧,要不你先去?”乔熠已经笑不出来了,“我不能耽误你执行任务。” “你不觉得这个话题很荒谬吗?” 谢天谢地,散兵脸上的假笑终于没有了,虽然面无表情也很可怕。 “不觉得!”乔熠回答得大义凛然字正腔圆,“对于执行官来说,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你没有参加我的授封仪式。”散兵语气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事实,“你是忘了吗?你脑子还好吗?” 乔熠两根手指绞啊绞,一言不发。 “你也没有给我手环上传讯息。”语气还是很平稳,“你是忘了吗?你脑子还好吗?” 乔熠说你要不然骂我一顿或者揍我一顿吧。 “我给你发讯息,你也没回。” 乔熠低着头,脚底下快抠出来一座天空岛了。 “你会说话吗?” 乔熠皱了皱鼻子。 我以前会,但是经历刚刚那一分钟,我觉得我不会了。 提瓦特大陆太复杂了,我还要多学习。 “那个,你就这么离开至冬了,万一女皇有任务呢?” 乔熠努力证明自己会说话。 “女皇手底下不至于只有那么几个人吧。” 在理,乔熠点点头。 * * 熊孩子是没那么好安抚的,至少几句话不行。乔熠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天乔熠任劳任怨带着散兵逛璃月港,腿都要断了。 她从来没觉得璃月港这么大过。 现在乔熠没有一点点执行官的风光,整个人都灰扑扑的,看背影都委屈,像个格格巫。 “小心前面的下坡。”乔熠耷拉着脑袋,提醒地有气无力。 散兵就跟不会累一样,斗笠的两个带子都蹦蹦跶跶的,咧开嘴角冲着乔熠一笑。 笑得乔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身边的人就差把“惬意”俩字刻脑门上,这么一圈逛下来方圆几里地的老板都知道了这个笑起来极其阳光的男孩子,人缘出奇地好,整的乔熠跟个离散家属一样。 乔熠眼神都空落落的,跟个表情包一样。 快乐,啪,没了。 不行了,太累了,乔熠一个屁墩瘫在一个石块上。 谁家好孩子报复逛街啊,不大的地方来来回回走了一天,风景都疲惫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走不动了,我真走不动了!” 散兵把面前的两个小石子一脚一个踢开,站在乔熠面前居高临下,伸手就要捞她。 乔熠后退了一下,“别过来!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散兵挎起胳膊。 乔熠咽了口口水,“错在不该不去参加你的上任仪式,不该一个人跑来璃月没跟你打个招呼,错在不回你的讯息,错在……错在不该接丑角转达的任务,错在这个任务它不在至冬在璃月!” 散兵咬住腮帮子憋笑。 次元壁有时候是很大的差距,乔熠知道散兵在人间青涩的尝试和摸索,在稻妻失败过,但现在想在另一个地方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乔熠时常想,要是散兵在璃月生活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被一个仙人收养,得到他该有的“心”。 但他失败过一次,现在就像个第二次下水的孩子,看着水里影影绰绰的倒影,知道一个不小心就会呛到水,知道水也是有危险的。还想着怎么能骄傲地扶着岸边,还想在水里走得稳当。想做的事情很多,做的七零八落还要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 乔熠双手撑在身后,静静看着散兵,“对不起。” 散兵大抵是听得出这三个字的认真的。 “没关系,”他说,“我是人偶,从前融入不了人类的生活,跟你在深渊的陪伴让我有了幻想,有了感情,让我觉得我是不是也能拥有一颗心。我知道你当时离开是有任务在身,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后来不主动找我。” 乔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心虚,“我怕你揍我,你解封力量了我打不过你,不想让你觉得我其实是个武力值低下的执行官。” “啊?”散兵没料到这个回答,“我解封力量了你就打不过我了?” …… 第27章 妈妈介意多养个孩子吗? 乔熠觉得散兵可算是逮到机会了,就是那种把“可算是逮到机会了”刻在脸上的逮到机会了。 其实打不过别人本来不是啥丢人的事儿,但是放在乔熠身上就很尴尬了,尤其是之前在深渊乔熠没少戏弄散兵。 就比如现在,散兵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稀奇古怪的摆件,稀奇古怪的刀剑。 旁边的乔熠坐在椅子上,背着光,捂着自己的摩拉袋痛哭流涕,跟个皮影戏一样。 不得不说散兵是会挑乔熠软肋的,【博士】给的那个账户真心不少,现在就只剩下真心了。 乔熠一边哭一边啃桌子上的小面包,明天只能啃面包渣渣了!然后颤颤巍巍地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热水,半张脸跟个哈哈镜一样。 散兵转头就看到这个好笑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乔熠的语气真算不上好。 “【盲女】大人一掷千金,我怎么敢笑呢,这是敬佩。” 乔熠把面包屑咬的“咔咔”响,低头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沉思三秒,深觉自己应该对面包屑好一点! 乔熠看着旁边摆弄地上东西的散兵,极度不忿! 凭什么散兵啥活儿都没有,散兵上任后不应该很忙吗? 乔熠委屈,乔熠要闹了! 她感觉她现在的人生夹在两个极端之间,几个小时前她还可以在迪拜称王称霸,几个小时后她就只能去跟流浪汉抢地盘了。 乔熠可以想象到自己在长椅上跟个座山雕一样死死霸占地盘的模样。 荒谬,太荒谬了! 乔熠摸了摸手腕的手环,给【富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妈妈,给我转点钱,你儿子在我这儿买了点东西现在没钱了。。” 那边动作快,干净利落地转来一串数字。 乔熠心满意足地看着账户的余额。 谢谢妈妈。 散兵还是那个姿势,盘着腿乖乖坐着,如果不是花了乔熠那么多钱,乔熠真的要以为这是个乖宝宝了! “你买那么多,怎么带走啊,要不……” “你要给我买个房子放东西吗?” 散兵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句“现在去退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乔熠差点把自己噎死。 “我没摩拉了。”乔熠捏着钱包的手有些局促。 散兵一副了然的模样,“我就说嘛,我都花了你那么多,你不可能还有钱。” 乔熠撇着嘴不想说话。 正低着头伤心呢,散兵把手伸到乔熠眼皮子低下。 手里是个牛肉包。 乔熠扫了一眼,包子很香,但是她不想抬头,用上目线看着散兵,“干啥?” “这个,”散兵晃了晃手,啃得满脸油,“很好吃!” 乔熠抬起头,怀疑地看着他。 不是说这个人格外会打架吗?凭什么?凭他特别会吃牛肉包吗? 散兵用力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最后一个了,你吃不吃?” 乔熠掂量了一下空荡荡的摩拉袋,想了想刚刚【富人】转过来的数字。 声音掷地有声,态度极其有骨气。 “吃!” 说着接过那个还热乎的包子,一边啃一边用一根手指划拉了一下地上的“钱”。 “你买那么多干啥?” “不干啥啊。” 乔熠有些心疼,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稀罕玩意儿,简称废物。 一想到这些东西花了自己几乎全部摩拉,乔熠就心塞。 “我就是想花你的摩拉,让你知道一下失约的代价。”散兵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小腿一下一下晃晃悠悠的。 乔熠收回视线专心啃着包子,太白了,晃眼。 手环一个震动,是【富人】的讯息。 “我儿子?” 乔熠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妈妈介意多养个孩子吗? 第28章 民生建设也是执行官的工作之一嘛 打雷了。 璃月还算是多雨,乔熠来了这段时间也见了不少雷雨,这算是稀松平常的一次了。闪电一道一道劈下来,打中远处不知道哪片草地,然后过一会儿雷声传来。 几声雷之后,雨点会落得更迅猛些,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乔熠看着站在露台上的散兵。 两人现在在一间客栈住着,客栈还算是宽敞,里外两个房间倒也互不影响。两人平时都算是安静的性子,一上午没人说话也是常事。 这家客栈上面是有封顶的,但现在雨水太大,风也大,雨是倾斜的,露台上一半都是湿的,散兵站得远些,但衣服上还能看见些飘来的雨点打在上面。 “散兵,”乔熠靠在阳台门上喊他,“进来,一会儿雨要更大了。” 散兵也不回头,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哪儿,乔熠这个角度看过去,散兵的目光是涣散的。 “淋一下也不会怎么样,我是人偶,不会生病。” 乔熠顶着风打开阳台的门,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回一拽,散兵还没站稳,就听见关门的重重一声。 “风太大了。” 乔熠拍拍袖子上刚刚扫到的雨水,然后掐起腰,目光不算友善。 “你这衣服很贵的,轻易见不得水,别给我淋坏了。” “我的衣服。” “我买的!” 行吧,散兵撇撇嘴。 乔熠心里暗爽,原来这就是当金主的感觉吗? 乔熠从椅子上拿了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放下手的时候看见了散兵一闪一闪的手环。 上面影影绰绰飘着文字。 是【丑角】发来的,已经十多条了,无人查看。 散兵像是不知道一样,眼神还是看着远方,有种预料的事情发生的烦躁,夹着一股它果然发生了的无奈。 乔熠抬手,把散兵的手腕按在桌子上,手心包着手环。 散兵没有看乔熠,反而是把目光移到了自己被按住的手腕上。 乔熠中指一动,轻敲两下,向对面的人表示“收到”。 散兵抬眸,眼眶微动,眼神里带着些委屈和控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乔熠。 也就一眼,看得乔熠瞬间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犯了什么强迫良家少男的滔天大错。 “呃。”乔熠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散兵瞪圆了眼睛,“这个任务在稻妻!” “踏鞴砂?” “海只岛。” 乔熠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去吧,你是执行官,别忘了你的身份。” 乔熠觉得自己就像劝逃学儿童好好读书的父母。 散兵跟个河豚一样,眼珠子瞪得老大,乔熠好声好气地哄着。 “你看,你刚上任不久,【丑角】给你的任务肯定不会很难,你要不然瞅一眼?” 散兵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 “清缴叛乱骚动。” “你看,”乔熠摊开双臂,“咱在深渊干的还少吗?你肯定能完美完成任务,去吧。” * * 一夜雨声后,天刚刚蒙蒙亮。 “咚咚咚。” 三声,很有礼貌的拍门。 乔熠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浩浩荡荡地打开门,每走一步心里都越骂越脏! 就算开了门是散兵,她也要给他一个大脑崩! 门开了。 乔熠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门外是衣装得体彬彬有礼的钟离和温迪,门内是披头散发马上提起刀就要去干架的乔熠。 乔熠说我一定还没睡醒。 “啪”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留下门外两个人面面相觑。 大概两分钟后,可能乔熠突然掐了自己一把意识到这不是梦,反正门外面两个人就被乔熠请进来了。 钟离指了一下桌子上的一张纸。 “这是什么?” 乔熠葛优躺窝在沙发里眼皮子抬都不抬,“随便看。” 也难怪钟离好奇,这个房间里其他书都整整齐齐,桌子上的话本都规整,唯独这张纸皱皱巴巴地宣告它的不平凡。 纸上倒也没几句话: 愚人众执行官【盲女】任职璃月巡查官月际汇报 月际成就: 在荻花洲找到岩神一部分藏匿物资并销毁。 协助散兵加快任务进展。 打鸟获得禽肉三十二。 打死十六只野猪。 下乡务农种田两亩,一亩甜甜花一亩白萝卜。 负重伤,请求休假疗养。 以上,【盲女】报告。 就这么几行字,钟离来来回回读了三遍。 前两件事还算是真的,后面的是什么? 什么重伤,打鸟的时候弓拉反了?打野猪受伤了?还是种地闪着腰了? 温迪也在一旁瞄了几眼。 “你受伤了?” 乔熠点头,“重伤。” 温迪说我一点没看出来。 “我那是心灵创伤!” 你不知道哄一个熊孩子有多难!还是一个性格稍微有亿点点扭曲的熊孩子! …… 钟离默默开口,“身为执行官,也可以这样执行任务吗?务农?” 乔熠冲钟离龇着一口大白牙,“怎么,看不起谁,愚人众很重视民生建设的!” 很好,钟离表示长见识了。 第29章 关于愚人众的执行官到底有没有规矩 闲聊完毕,乔熠像才刚刚睡醒,事实上也确实是刚刚睡醒,腾一下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看向两个人。 温迪说谢天谢地你终于用清醒的眼神看向了我。 乔熠没理会温迪的呛声,看向钟离。 “您二位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旅馆,所为何事啊?” 乔熠觉得,这俩人平时再闲也不至于天不亮就来敲门。 “伐难和弥怒近日业障不同于往常,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乔熠眼神黯淡下来。 “夜叉行事的踪迹难以捉摸,我有心想要护着他们,但璃月内有更多蠢蠢欲动的魔神是夜叉所无法匹敌的,我须得随时监视镇压,温迪也不能时时都跟上。”钟离在这儿顿了一下,“所以……” “我知道了。”乔熠接过话。 钟离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乔熠。 “我去守着他们两个,有任何异动的话,我来解决。” * * 乔熠觉得她生而为人实在是太抱歉了。 为了钟离的请求,也为了她自己想守护好五大夜叉的想法,她照着钟离说的地方去了。 为了给弥怒和伐难留个好印象,她换上了新衣服在腰上系了蝴蝶结。 到地方都没有三分钟,新衣服和腰上的蝴蝶结就被吐的一个不剩。 伐难确实喝大了。 当时屋子里有三个人,应达,还有水夜叉伐难。 几百年都不喝酒的人,偏偏今天喝大了,偏偏今天乔熠来。 “钟离说伐难和弥怒身上的业障严重了。” 乔熠板着脸把外套脱掉,深觉钟离说得对,这业障真挺严重的。 被“阴阳”的伐难丝毫没有被阴阳的意识,乖巧地坐在地上,盘着腿,两只手垂放在旁边,除了眼神的迷离,看不出任何不正常。 如果不是刚刚亲身经历,乔熠也不信这个文文静静的少女就是吐了自己一身的人。 乔熠面无表情地看向应达。 “你不是说,除了浮舍,你们都不喝酒吗?” 喝成这样的酒蒙子都还能叫不喝酒,那温迪算什么。 无敌酒蒙子?酒蒙子plus? 应达尴尬地扣着手。 “平时确实不喝,只是昨天弥怒和伐难都深受业障的苦痛,跟着帝君一起前来的那位风神就说,喝点东西分分心,然后就给了我们很多。” 应达一边把地上坐着的伐难往椅子上拽,一边解释着,“弥怒像是心情不好,喝了几口上去休息了,伐难不知道怎么了,平时那么恬静的性格,怎么喝了那么多……伐难你坐下!” 乔熠伸手扶了一把,把差点醉成一摊泥的伐难从地上挪到椅子上。 可能是吐过了之后稍微舒服了一点,伐难软软地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 应达也被折腾的不轻,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仰着头望着乔熠。 “帝君说,你有可能会拒绝来照看伐难和弥怒,我也有些担心,却没想到你来那么快。” “为什么会担心我拒绝?” 应达弯着眼睛笑,“你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啊,处在至冬国的权利中心,虽然你人很好,但执行官做事想必是有一套规矩的吧。” “执行官的规矩?” 乔熠很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有这么几条,但是,她不在乎。 话说执行官有几个是守规矩的? “我倒是没听说过。” 第30章 魈不认为一个酒蒙子实力强大 好不容易把伐难送到楼上,应达跟乔熠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酒,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优秀传统,以及应达在乔熠的软磨硬泡下,俩人就开始喝。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聊了啥,反正现在桌子上空了。 应达扶着脑袋,“业障是无解的。” 乔熠也差不多是半昏迷状态,跟应达比赛谁先把桌子磕一个洞出来。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话都不清楚,“那倒也未必啊,说不定有呢。” “你又不是夜叉,你知道什么啊。” “有本事你,你别睡!” “你先把眼睛睁开!” …… “咱俩喝了多少啊?” 乔熠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认真数了数桌子上的五个瓶子,自信满满地比出一个七,然后字正腔圆地说,“八瓶!” 温迪送过来的酒是真的烈,乔熠跟应达几瓶下肚,就开始对着狂点头,跟拜堂似的。 反正最后,这个房子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是清醒的。 * * 魈走进房间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酒气呛的直咳嗽。 他看见桌子上趴着两个醉鬼,一个是应达,还有一个……不认识。 魈皱了皱眉。 走上楼,发现伐难和弥怒都睡着,身上无一例外都沾着酒气。 今天什么日子?蒙德的风花节都过到璃月来了? 魈下楼,推了推桌子上趴着的应达。 应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艰难地坐起来,双手托着脑袋不让脑袋往下掉,可惜眼皮子没什么支撑,睁开了不到一半就关上了。 不过一眼也认得出来。 “啊,魈啊,你怎么来了啊。” 魈抿紧了嘴唇,看起来不是很想跟酒鬼说话。 “伐难和弥怒怎么了。” 可能是胳膊终于支撑不住了,“啪”地一声,应达的脸盘子重重磕在桌子上。 听着都疼,偏偏应达还睡得着。 这一声巨响震醒了桌子另一头的乔熠。 受了惊吓“腾”地坐了起来,“怎么了?” 然后乔熠就看见应达用鼻梁撑着脑袋睡得安详,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绿毛花臂面露不悦。 乔熠盯了一会儿他的花臂纹身,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只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孩子整的还挺潮流。 醉酒还没过去,乔熠脑子还不清醒,一个哈欠能塞下两个苹果。 乔熠伸手猛地推了一把应达的脑袋,应达的鼻梁跟桌子进行亲密的摩擦后,整个脑袋向后仰去。 人都差点翻过去,得亏醒得快,一把拉住桌子的边缘。 这下应达算是醒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视一圈,在乔熠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在魈身上停了一会儿。 “魈?” 魈双手抱胸,“伐难和弥怒怎么了?”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哦哦,”应达晃了晃脑袋醒醒神,“风神送来些酒,他们现在在楼上休息呢。” 乔熠在一旁差不多听明白了。 她端着脑袋,认真打量着魈。 绿毛,花臂,长得好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好像还有点小奶膘。 乔熠“噗嗤”一声没忍住笑。 这一声笑惹得两双四只眼睛齐齐看过来。 “你笑什么?”应达问。 乔熠清了清嗓子,“我酒没醒。” 应达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没见过。 “乔熠,这是风夜叉,金鹏大将,你叫他魈就行,”然后跟魈说,“这是乔熠,愚人众执行官【盲女】,帝君请她来看着弥怒和伐难的。” 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们,很严重吗?” 应达挠了挠头,“随时有可能失去理智,得有实力强大的人看着,实在不行,到时候还能拉个架。” 乔熠说我就是那个实力强大的人。 魈甚至没分过来一个眼神。 乔熠觉得,他可能不认为一个酒蒙子实力强大吧。 第31章 伐难叫她小熠儿? 弥怒喝的酒少,醒得也快。 “啊,这位就是帝君请来的贵客吧。” 乔熠回过头,看见楼梯台阶上站着的岩夜叉。 长相俊秀,眉眼都是平和的,身上的衣物倒是和钟离的有些类似,笑起来眉眼弯弯,看过来的眼神都沉稳。 “弥怒。” “弥怒。” 乔熠起身,向弥怒伸出手,“你好,叫我乔熠就好。” “我是岩夜叉,心猿大将,叫我弥怒就行。” 应达招呼着两人坐下。 “都别站着了,坐吧坐吧,魈你也坐下。” 然后四个人围在一个桌子上,一时间有点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打开话匣子。 乔熠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我上去看看伐难。”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时间都要静止了的桌子。 …… 伐难还恬静地睡着,可能是喝的确实有点多,乔熠晃了两下,她都还神志不清的。 “伐难?” “嗯……” 声音绵长回音微弱,还是没醒。 “伐难?” 被吵醒了的伐难也没什么起床气,轻轻动着胳膊,揉了揉眼睛,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叫醒自己的“罪魁祸首”。 “嗯?” 微微皱着眉,一只胳膊撑起身,伐难努力辨认着面前的人。 乔熠递过去一杯水,“喝点吧,要不然明天醒了要头疼的。” 伐难听话地接了过来。 乔熠打量着伐难。少女生得很明朗,就算仰着头没看见眼睛也能感受到眉宇间的豁然。乔熠就这么看着,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伐难的笑,笑开来的时候眼眉会弯下去,嘴会咧开来,笑得最开心的时候看着就像阳光。 “你是帝君请来的人吧,帝君说你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你叫什么名字?” “钟离没有告诉你们吗?” 伐难摇摇头,“帝君说,自我介绍这种事情要当事人来。” “我叫乔熠。” “乔熠?” “对。” 乔熠看见伐难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扬起脸的微笑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甚至还要灿烂些。 “那我叫你小熠儿吧!” ??? * * “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你的……”弥怒斟酌了一下用词,“照看啊?” 自从乔熠来了之后,已经第三个月了,弥怒和伐难都只能在这附近转悠一下,还不能进行什么打斗,这对夜叉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 “等你们准备好。” 乔熠正坐在庭院的桌子旁,低着头摆弄花,连头都不抬。 “那,我和伐难什么时候算准备好了?” “这得问你啊。” 乔熠把最后一束花修剪整齐,抬起头,“你和伐难的业障实在不同于以往,等你哪一天能向我证明,你们能自己完全应对那种可怕的业障后,就算准备好了。” “夜叉进行的都是性命攸关的活动,我要你做到能应对任何状况。” 弥怒长出一口气,点头。 然后走到乔熠面前坐下。 “说实话,我最近有些迷茫了。我一直都知道璃月需要我们,我也一直以此支撑着自己走下去,可最近这段时间闲了下来,我就开始想,为什么璃月需要夜叉呢?” 乔熠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看,大陆自转有地轴,公转有太阳,这就是为什么璃月要有你。” 弥怒握紧了拳头,“那,如果我没能做好那根轴呢?” “没有这个如果。” * 没有这个如果。 这句话还是残忍了些。 弥怒走后,乔熠一片一片扯着花瓣。 伐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乔熠身边,捡起了乔熠扔在桌子上的花瓣,捧一捧又散落。 “明天应达有时间,她会过来。”乔熠瞟了一眼来人,自顾自地说。 但伐难没想说这个。 “小熠儿,你见过应达业障严重发作的样子,能给我讲讲吗?” 叫的次数多了,乔熠也习惯了这么个叫法。 “听这个干嘛?” “我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你是想知道,业障发作在旁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子。”乔熠揭穿她。 被说破了,伐难耸耸肩,“那你给我讲讲吧,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乔熠快速看了伐难一眼,“那可太多了,何止是发生,就差发射了。” 见伐难没什么大反应,乔熠接着说,“反正失去理智的样子不好看,都不漂亮了。” 伐难撇撇嘴,“骗人。” 乔熠笑出声。 伐难不喜欢别人说她不漂亮,她总说我什么时候都要好看。 恬静的性格里带着些俏皮的执着,乔熠总觉得这种反差特别有意思。 “好了,去睡吧,明天应达就来了。” 伐难点点头。 * * 第二天,应达来了。 乔熠一向起的晚些,被应达带来的消息轰了起来。 “快,弥怒在归离原出事了!” “归离原?”乔熠瞬间一身冷汗,“他不应该在荻花洲吗?” 应达一脸惊恐地摇着头,转身朝门口跑去,最后只留给乔熠两个字。 “不是。” 第32章 弥怒失控 弥怒失控了,乔熠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匆忙赶到时,弥怒正被困在滔天的业障里。 像有只手掰开了他的脑子,把千万的痛苦和恐惧倾泻灌进了身体,胶片不自觉地流动着卡顿着,血泪欢笑全部划过的瞬间如同刀片划在玻璃上,凄厉而尖刺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一道道刻痕深刻而刺痛,一旦存在就不可磨灭。 弥怒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全身的衣服,几乎能拧出水来,紧紧抓住头发的双手上已经被自己抠出了血痕。 “弥怒!” “弥怒!” 应达和伐难都被乔熠死死拽住。 “你们都不能去!业障会影响你们,尤其是伐难,你也会陷入癫狂的!” 伐难突然脱力了一样瘫坐在地上,目光涣散。应达死死攥着拳头,目光里的不甘随着泪水溢了整张脸。 乔熠凝结起风的力量,迅速冲到弥怒近侧。 哪怕计算过弥怒的攻击范围,但此时癫狂状态的弥怒是极度敏锐的,混合着业障的攻击扑面打来! 昔日傲气的少年此刻浑身都是黑色的业障,混在血水和泪水里,呆滞着目光,被杀戮的本能操控身躯。 乔熠勉强躲过攻击,但业障的附加还是不免击中乔熠。 乔熠能感受到体内汹涌了一瞬间的力量,五脏六腑在那一刻被扭曲。这还只是被业障打倒,乔熠想象不到弥怒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乔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晕弥怒,还要尽量注意不能伤到他。 如果是真正的战斗,即使是癫狂状态的弥怒未必打得过乔熠,但是乔熠有太多顾忌,和弥怒不同,她的攻击不能朝向要害,防守也吃力,身上还要忍受业障的伤害。 几个回合下来,乔熠明显落了下风。 应达实在看不下去了。 “伐难,你在这儿待着,我去帮乔熠。” “我也去!” 应达死死摁住她,“你业障刚刚发作过,虽然乔熠看不出来,但是你瞒不过同为夜叉的我,你现在过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说完不等伐难回话,就冲了上去。 乔熠的风刃没打出去,弥怒打架是没有章法的,泼天的攻击无规则地落下,乔熠上身一个失重,那一瞬间世界晃动着颠倒了,双眸在狂风中都对不上焦,那一瞬间求生的欲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捏碎了胸膛却无可无奈,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在坠落的瞬间,乔熠被拉进一个不算结实的怀抱。 乔熠转头,瞬间瞳孔都收缩了。 “你来干什么!” 应达一边躲着攻击一边说,“我刚刚但凡来晚一点,你现在都像个砧板上的鱼了!” 到底是高强度打了一架,乔熠已经很吃不消了,所以,当看到一个重击从应达背后袭击上前时,乔熠实在来不及去帮她挡下这一伤害,甚至只能看着应达应声倒地。 “应达!” 嘴唇干的像是戈壁,唯一的湿润是刚刚吐出的血。气息划过嘴唇的时候都生疼。 弥怒嘶鸣地怒吼,仿佛是最后的理智回笼,让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不能伤害的,最后的意识让他转了方向,往密林跑去。 刚刚打过架的地方是一片废墟,乔熠努力抱起地上的应达,探了探脉,还好,只是晕过去了,受了些内伤。 伐难赶来,刚刚她看不真切,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元素冲击。 “弥怒呢?”她问乔熠。 乔熠已经很虚弱了,没有力气说话,勉强抬起手往后面一指。 伐难扶住倒了一半的树木,“还有人可以去吗?” “再等一会儿就有了,钟离很快就到。”乔熠说。 “来不及了,会出事的,我去找他!” “伐难!” 乔熠或许是太虚弱了,一嗓子谁也没能喊回来。 第33章 求助【博士】 乔熠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了四个字。 “伐难疯了。”钟离说。 “什么叫疯了?”乔熠问。 “我赶到的时候,伐难被业障缠身,早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和弥怒厮打起来。弥怒不敌伐难,被重击在地。我打晕伐难,伐难醒来的时候想起一切,以为是自己杀了弥怒,不断重复弥怒的名字。”钟离声音颤着,“所有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她都不认识了。” 乔熠看着钟离的眼睛。 坚毅的神明此刻眼里全是疲惫,背脊都不那么挺拔了,撑在墙上的手臂微微发颤。 “我能去看看伐难吗?” “好。”钟离点头。 进房间之前,乔熠自认为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伐难涣散的眼神吓了一跳。 “弥怒?”伐难的眼神像是看着乔熠,“是你吗?” 乔熠受着伤,钟离扶着她的背,乔熠甩开钟离的手,上前拉住伐难。 “伐难。”乔熠声线平稳,像平时那样叫她。 “弥怒?” 乔熠心里猛地一沉,她不叫她“小熠儿”了。 伐难掌心冰冷,握在乔熠手里激得人浑身发凉。 “弥怒,你怎么样,难受吗?”伐难散乱着头发,手胡乱抓住乔熠,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少女眼里的曾经的平和被一片雾蒙蒙完全取代,抬头的时候眼里全是混沌,看不清楚情绪,也看不清楚眼眶里映着什么,满脸都是一片无法挖掘的恐惧。 像是有人攥住了乔熠的喉咙,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没办法正常生活的。”钟离在身后开口。 乔熠还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 乔熠一阵哽咽,“你怎么知道的。” “就当我是猜的吧。” 乔熠站起身,眼底一片悲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不可能用这种办法。 “我可以向【博士】求助,让他用药物使伐难失忆,只要她不记得这一切了,就不会再受梦魇侵蚀,业障就无可奈何了。”乔熠顿了顿,“你们愿意吗?你,和其他夜叉。” “我们愿不愿意重要吗?” “重要。”乔熠说。 “这件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钟离转过身背对着乔熠。 乔熠看得出钟离的憔悴。 “放心,我们都愿意。”钟离说。 * * 乔熠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站在门外很久都没有上前。 在庭院里背对着乔熠的少年开口了。 “要说什么吗?” “我要跟你商量一下伐难的事情。”乔熠开口。 或许是同样的话已经重复多次了,乔熠觉得这次开口竟然轻松了些。 “为什么要跟我商量呢,你们不是都已经决定了吗?” 乔熠看着魈,很久没有说话。 “说吧。”魈还是妥协了。 “我想找人带走伐难,让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魈转过身,目光盯着台阶上的乔熠。或许是距离远了些,乔熠没看懂里面的情绪。 像是怕魈误会什么,乔熠说得很着急,“夜叉身份特殊,伐难去不了别的地方,又要远离战斗之所,我只能找人把她带走。伐难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再胜任任何夜叉的使命了,即使恢复了,也不能再冒任何险!” 乔熠顿了顿,话至此还是带着些哽咽,“如果没有魔神战争,你们本来就该过普通人的生活。” 魈不说话了,沉默良久,就当乔熠以为魈再也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觉得夜叉是什么?”魈忽然问。 乔熠噎住。 魈也没想让乔熠回答这个问题,“夜叉的使命连接着璃月,无数人的家庭和生命都靠我们支撑。我们手中的实力是要用东西换的,杀过的魔物最后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夜叉会永远站着,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魈转过身,看着乔熠,“你来问我们,无非是怕我们舍不得。我们不会不舍得,只要伐难能活得比现在好,我们都无所谓。” “去吧,找个可靠的人。” 乔熠没动。 “去吧,”魈浅浅地笑着,“再过一会儿我可能就后悔了。” 面前的人站得比自己高一些,她转过身。 “有酒吗?”魈忽然问。 乔熠扶着门回过头,“你又不喝酒。” “有酒吗?”魈又问了一遍。 * * 乔熠带上实验室的门。 【博士】站在窗边。 实验室还是那个实验室,跟乔熠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窗帘好像换了一个,垂着流苏,随着风一摇一晃。 “原来【盲女】大人也会有事要求助于我啊。” 【博士】刚开口,乔熠就心头一沉。 “我给你发过讯息,你答应了的,所以我现在站在这儿。” “我的药不是随随便便给的,希望您也能清楚这一点。” 这大概就是【博士】的风格,从来不做任何亏本的买卖。 乔熠沉默良久,“我欠你一个人情。”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博士】满意地勾起嘴角,执行官的人情可不是好拿的,这个人情,说不定后来能起到什么大作用呢。 “好,那我明天就……” “你不用去璃月,”乔熠打断他,“把药和说明给我,我自己来。” “你会吗?” “我自己来。”乔熠重复了一遍。 【博士】转了一般的身又转了回来,“不相信我?” “对。”乔熠毫不掩饰。 “那你还来找我?” “如果是你去,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在伐难身上注射些别的东西,可如果你写下来,一切流程我来执行,那么,一旦出了问题,我也好向女皇禀报。”乔熠目光灼灼地盯着【博士】 “毕竟,万一出了事,可不能冤枉了你的药剂。” 【博士】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好,好。” 第34章 伐难失忆 “伐难。” 乔熠轻声唤着少女的名字。 床上的少女眼里没了从前的清澈和恬静,眼球里全是浑浊,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望着面前一片雪白的墙壁。 “伐难。”乔熠又喊了一遍。 少女触电了一样震颤,一片混乱的双眸扫过乔熠的面颊,“弥怒?” 乔熠喉头一紧。 “弥怒?!弥怒是你在叫我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现在就走……” 乔熠伸手把伐难搂进怀里,少女警觉的身体在怀抱里挣扎着,像要挣脱一样,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弥怒,弥怒,我不是故意的,我找人救你……” 乔熠闭上了眼睛。 伐难已经这样持续了三天了,辗转了各种环境眼前却还是来来去去的那几张脸,从应达到弥怒,从魈到浮舍。从伐难这几天的喃喃梦语来看,她的梦里有把大火,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数的业障和梦魇。 乔熠刚进门时屋里一片混乱,微微发热的温水洒了一地,杯子在远处倒着。帘子背后,少女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眼里一片鲜红,像血也像火。 “弥怒,”蜷缩的少女低声喊着。 “不要,你不要死,你别离开我们。” “我们不会让弥怒死的。”乔熠扶住伐难的肩膀,努力把人带到床上躺下。 “虽然微弱,但他已经基本上恢复生命体征了,你没有杀他,我们把他救回来了。” 伐难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紧紧地攥住乔熠的手腕,用了全身的力气,像海里唯一的浮木,牢牢地攥在掌心,直捏到骨头嘎吱作响。 “弥怒!是你吗弥怒?”眼泪从少女的面颊上流下来,是持续了三天的泪水,已经包着血丝,已经干涸而犹豫,但还是从眼角化成一腔血水流了下来,“弥怒,你难受吗?弥怒……” 乔熠的手腕在弥怒的掌心颤抖,一根根青筋暴起在冰冷的空气中。 “伐难,”乔熠拍着伐难的肩膀,“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弥怒。”伐难的嘴里还唤着友人的名字,“弥怒你再坚持一会儿……” 乔熠的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一样,骨头连着血肉痛得无法呼吸,血夹着伤顺着骨髓走到全身,直到浑身冰凉又战栗。 伐难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手臂胡乱地挥舞着,一个不成型的水球凝结后直直朝乔熠打来,乔熠愣神之间没来得及躲,被威力不算大的水球重重打在墙上。 床上的少女忽然反应了过来,挣扎着下地却没站稳,跪在了地上,一步步朝着乔熠爬来,双眼无法对焦,却胡乱地转动着,“你别走!”她喊,“别留我一个人!” 伐难一头扎进乔熠怀里,揪住乔熠的衣领,想要把她掐死一样。 乔熠仰头看着晃动的天花板,模糊一下,清明一下。 伸手够过被伐难打翻在地的印泥,乔熠抓起了伐难的手指,“伐难,我们按个指印。” 瘦得快要断掉一样的食指深深摁进印泥里,像陷进熔岩里一样,深陷又起伏。 “伐,难。”乔熠一字一顿地念着少女的名字,红红的指印落在那两个字上。 这是【博士】的仪式感,使用他的药物打针之前要摁上指纹,即使在高科技地区,这种行为也要用最为有仪式感的。 此刻这种仪式感让乔熠筋疲力尽。 指印按下,浑身上下在一瞬间脱了力。 这一个指印,意味着夜叉失去了一个友人,因为她不知对错的决定。 泪水终于没能忍住从脸上滑下来,乔熠轻抚着伐难的后脑勺。 “伐难,无论你以后去了哪里,忘了什么,都一定要记住,你是伐难,是水夜叉,是我们永远的螺卷大将。” * * 外面天光大亮,里面却还开着灯,乔熠带上了手套。 伐难躺在床上盯了眼像是没有用的灯,安静得可怕。 “放轻松。”乔熠轻轻拍了拍伐难,“马上就好。” 照着【博士】给的说明,一管管试剂推进针管,乔熠指尖微微颤抖。 伐难无神的双眼盯着乔熠手里的动作,眼神从无色的试剂转到浑浊的水油混合物,眼里倒映着同样的混沌,瞳孔里不止有眼前的颜色,还有很多熟悉的人影。 “躺下。” 少女听话地躺在床上。 乔熠看着面前乖巧的少女,伐难的双眸望着天花板,眸子里映着乔熠半张脸。 乔熠从伐难眼里看见了自己眼神,并迅速被自己眼里的冰冷吓了一跳。 正了正心神,伸手拿起麻醉针,乔熠放低声音,“把眼睛闭上。” 少女反手抓住了乔熠的手腕,乔熠浑身颤抖了一下。 “小熠儿。”伐难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乔熠抬眼去看伐难,彼时浑浊的眸子此刻却干净得像往常一样,里面有半个雪白的墙壁和半个自己。 “我以后还能和你们一起吗?” 指尖一松,乔熠手里的麻醉针落在了地上,针管混着麻醉剂,落在地上的声音也与众不同,闷声没有弹起,液体顺着针尖在地上画了个胡乱的图案。 “能。”乔熠点了点头。 伐难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闹得厉害,伐难翘起来的发丝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天流出来的泪珠。 也可能是汗水。 “伐难。”乔熠叫她。 伐难睁开眼睛。 乔熠拿起预备的麻醉针,“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伐难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你是清醒的,我让你自己选择,是要忘记还是不要。” 伐难像是没有听懂,眼皮颤了颤,“忘记什么?” 乔熠深呼了一口气,“你从前经历的一切,厮杀,业障,弥怒……” 随着一个个词从乔熠口中吐出,床上的伐难明显地绷紧了身体,大口呼吸着,双手无意识痉挛着攥住床单。 乔熠眼疾手快地把伐难从床上一把捞起来,特质的麻醉针推进了脊椎。 过了一会儿,少女软身在她怀里,乔熠慢慢地把人放在床上。 睡着的伐难还皱着眉头,乔熠伸手舒展了一下,指尖滑过一片黏腻的汗滴。 几乎是汗水触碰皮肤的瞬间,乔熠不可抑制的被疲惫占满了全身,像是这些日子的全部委屈和劳累都在伐难闭上眼睛的一刻倾泻而出。 能让人痛苦的永远不止无尽的业障,还有随之而来踏不过的劫难,总会有些名字提到便是一阵条件反射似的悲伤和痛苦,看见那些脸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躲避。 眼前的伐难对乔熠来说就是那样一张脸。 让乔熠想要逃,想要把忘掉一切的针头扎进自己的静脉。 还有那些伐难或喃喃或尖叫出的名字,还有应达和魈,那些看起来勉强还算完整的夜叉,交谈的时候还会微笑着附和自己。 乔熠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夜叉说过除了弥怒和伐难之外的话题了,她看着夜叉们的时间不长,但她清楚他们的心思,了解那个最不近烟火的风夜叉,也了解那个看上去就性格沉稳的岩夜叉。 伐难和这些铁血一样的夜叉不同,她是个有些游离的夜叉,性格恬静,永远在中心圈的边缘,永远在离危险最远的地方,永远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的人。 弥怒失踪的时候,是伐难第一次主动把自己扔进了危险。当友人在她面前遭遇危险,在那个中心圈里,她陡然冲进了最为中心的位置。 “我去吧,”乔熠记得废墟上伐难站得比他们都高一些。 “我去找他,我把弥怒带回来。”伐难说。 乔熠看着手术台上慢慢陷入深度睡眠的少女。 一个夜叉从来不仅仅是强悍的能力,还要有最为冷静的判断和偶尔不理智的选择。无论是身为夜叉本身就有的责任,还是冷静的人被友人在暴动下留下的伤痕,都落在这些夜叉身上,夜叉仿佛天生就为了背负这些而出生。 乔熠的手掌轻轻地拂过伐难的眼眶。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转身拿起试剂。 乔熠看着地上印着红色手印的纸。 「我以后还能和你们一起吗?」 乔熠将药剂缓缓推进伐难的身体。 能。 第35章 夜叉活该是最痛苦的吗? 乔熠给应达手术那天,弥怒时隔三个月第一次走进丘丘人的营地。 他站在伐难从前埋伏时站着的位置,抬起手臂,凝结元素力,准备打出岩柱攻击。 手臂上的一阵无力瞬间袭来,另一只手用力撑住手臂也无法阻止,眼前将要凝结好的岩柱不停地在目标周围抖动,用尽全力也没能稳在一个点上。 弥怒用力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的水光和岩石交替碰撞,顺着视线一点点攀爬缠绕,直到占据所有空气。令人窒息的爆鸣占据了所有感官,指尖上缠住了水的涌动,缠住手掌和打出的攻击,那种熟悉的疼痛感似乎再次刺入了皮肉。 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念头,我在哪里?我不能伤害伐难! “啊!” 岩柱飞了出去,脱了靶,惊动了一圈丘丘人,弥怒跌坐在地上。 钟离跟了上来,及时清理了魔物。 “伐难的手术结束,已经失忆了。”钟离对他说。 弥怒抬起头,满脸泪水。 “帝君,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 * 乔熠面对温迪,温迪看着乔熠。 “我把伐难带走?”温迪指着自己,你看我像是会带孩子的人吗? 伐难坐在乔熠的面前,像初生的孩子,看什么都新奇又害怕,抱着手肘看着面前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神明。 “你去找【博士】的时候,他给你灌药了吧!”温迪摸了摸乔熠的脑袋,“你脑子真的还好吗?” “我好得很。”乔熠啪地打下温迪的手,”你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 “我刚才说的话啊。”乔熠眨巴着眼睛,”是真的需要你把伐难带走。” 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配着刚下手术台的一身白大褂,像本黑暗童话一样,温迪真的看不懂。 他想开口问问乔熠说的带走是哪种带走,是把人扔掉还是让伐难把他扔掉,但是他没说出口。 “好好考虑,”乔熠伸手拍了拍温迪的肩膀,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唉……” 乔熠转身,笑着对温迪挥了挥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也许是笑得太好看了,也许是说的话太荒唐,温迪半天没理解乔熠的话。 乔熠出门了,但转身又从后门绕去了弥怒的房间。 弥怒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睡了没, 钟离就在一旁的凳子上坐着,慢慢转过身。 大概是他转过来的瞬间,乔熠才看见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棋盘。 乔熠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她之前做的棋盘,国际象棋,棋子都是她用风刃一点点刻的。 那段时间伐难和弥怒状态都不好,也都不怎么能出门,乔熠就折腾了两天,砍了两棵树才弄成这一个棋盘。 然后教他们下国际象棋。 眼下,这一盘国际象棋,像是下了一半,一个象歪着身子躺在棋盘的正中间。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乔熠慢慢在钟离面前坐下,“来一局?” 钟离没有说话。 乔熠皱了眉头,”为什么白方没有皇后?” “不知道。”钟离摇头。 “不知道?”乔熠看了一眼钟离,“你自己摆出来的棋盘,你不知道?” “不是我摆的。” 乔熠了然,回头看了眼弥怒,又看了看棋盘。 这张棋盘上,黑方的象横尸中央,白方没有皇后。 乔熠这才想起来这个棋局很眼熟。 在国际象棋这件事上,弥怒学得比伐难快,伐难还不知道那些隐藏规则的时候,弥怒已经可以跟乔熠厮杀几十个来回了。 伐难大概是有些憋屈的,有一次,弥怒坐在白方,伐难坐在黑方,弥怒的皇后快要将军的时候,伐难耍赖拿走了弥怒的皇后,说这样弥怒就没法将军了。 当时乔熠刚好过来,听见这句话时正好看见伐难明媚又狡黠的笑。 乔熠也跟着笑,就弥怒一个人还在试图讲道理。 跟女孩子是讲不通道理的,可惜弥怒一直都不清楚这个定律。 乔熠拉起钟离,走出房间。 魈就站在门口。 像是早就知道一样,乔熠和钟离谁都没有惊讶。 “我想问一下,”像是犹豫了很久,魈开口,“弥怒,能好吗?” 钟离张了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们都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但真正出口的时候,声音在耳畔晃了一圈却拒绝进入大脑,抗拒一般推得很远。 问完的魈自己都吐出了一口浊气,堵塞的胸口怎么也梳不通。 乔熠看了钟离一眼,示意他来说。 “现实是,”钟离的声音有些颤抖,“就算他的身体恢复了,也不能再冒接近业障的险。” “是以后不能和我们一起的意思吗?” 钟离开口都小心翼翼,“也不是,夜叉也可以分很多种,不战斗依然可以帮到璃月。” 乔熠很快地接上话,“就这样休息一下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乔熠顿了顿,接着说,“璃月的魔物聚集地是个蜘蛛网,一处连着一处,一旦开始战斗进退都不是选择。弥怒踩在钢丝上过了千年,向左是战斗向右也是战斗,连休息片刻的机会都不要,只身进入魔窟。” 魈还站着,但乔熠觉得他仿佛随时会倒下,这个事实对于同为夜叉的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他辛苦了这么久,可以休息一下了。” “为什么?”魈的声音哽咽着,“我们的命在璃月漂了千年,把多少人从魔物手里救回来?弥怒亲手斩了多少魔物,又在鬼门关上走了几趟?最后为什么他要落得一身业障不得安生?这就是你口中的休息吗?我们这一辈子,就该被业障裹挟吗?” 魈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乔熠要伸手去拉他,却被颤抖的手背不留情地弹开。 “弥怒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最后所有的报应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那些魔物丧失理智,是夜叉一刻不停地战斗,惹得一身业障!一个用千年光阴搏着命还璃月一片安宁的夜叉,他活该是最痛苦的一个吗?” “会结束的,会好起来的。”乔熠努力压抑着声音,“你相信我。” “什么结束?”魈的眼前全被泪水模糊了,斑驳的光电里只隐约有乔熠的影子,“所谓的好结果,能换回我温柔爱笑的哥哥吗?” 钟离紧紧攥在门把上的手已经快把脆弱的木头掰断了。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讲公平的故事。”钟离抬起头,“在璃月这块土地上,夜叉受的罪永远都比魔物多,我们办事的时候也不如他们放得开手脚,因为我们有各样的规矩,我们心里还有底线。夜叉孤身前来,我们天生就站在劣势,但是那又怎么样?” “如果来之前知道会经历这些,你就不来了吗?” 魈沉默了。 问题的答案谁都知道。 他们不是比较回报和付出的立场,也不会算多少痛苦的业障堆砌起来才能杀掉对面的一个魔神,因为太残忍。 “对不起。” 魈说完转身离去。 钟离看着魈走后有些呆愣的乔熠。 “魈,他只是……” “我都知道,”乔熠打断钟离的话,“伐难失忆的时候我就找过他,他那时还算平静,只是好友连续出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只是在宣泄情绪而已。” 钟离没说话。 “我都知道。”乔熠又说了一遍。 第36章 璃月港贸易问题 璃月港是提瓦特贸易中心,承载着大部分货物的流通,几乎各国都盯着这一个小小的港口。 乔熠现在就坐在港口的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商人。 身旁坐着弥怒。 当时女皇传达命令的时候,说是让乔熠看守璃月港的贸易情况,时间久了,她也该适当的执行一下任务。 顺便薅来了弥怒。 弥怒觉得这不合适,但乔熠好像不这么觉得,弥怒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璃月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一次次地挑动着这个不夜城的脉搏。高声的呼喊在一个个船只之间横冲直撞,把每一个夜不归宿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但总有人非常清醒。 璃月港东边尽头有一家小小的酒馆,酒馆里人头攒动,欢呼声一阵阵淹没了酒杯碰撞的声音,光辉耀目的玻璃球挂在酒吧顶上,用杂乱无章的七彩光罩住了抱着贝斯的男孩。 男孩在台上高声歌唱着,酒馆门口的乔熠抱着胸冷眼看着这一切。 “怎么了?”弥怒在旁边问。 “【丑角】说这儿的贸易出了点事儿,让我过来查查。” “酒馆的问题吗?” 乔熠还是那个姿势,只是换了个脚支着,“我怎么知道,【丑角】又没告诉我。” 不得不说她也不愿意来这儿,里面嘈杂的环境抨击着她的神经,脑瓜子一下一下嗡嗡的,心烦意乱的,都不能认真思考了。 “那为什么来这儿?” “随便看看呗。” 弥怒说我一个夜叉只会打架,搞不懂执行官的弯弯绕绕。 乔熠一边探查着,一边想不明白,当初不是说【丑角】无权对她下达命令吗,怎么现在她所有的任务都是【丑角】指派的! 乔熠撇撇嘴,算了,反正就是个打工人,给谁打工都一样。 另一边,台上的男孩在众人簇拥的中央,张扬的红发,扬着的暗红色,反射着一点点舞台的灯光。 男孩大笑着压低众人的喊叫,“我已经唱了三首了,我可不是这儿的驻唱。”男孩拨动着贝斯弦,轻轻地盖过众人扫兴的嘘声,“不过,我这里有个活动。” 又是一阵骚动,台下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不明所以地把酒瓶捶在舞台边缘,起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哄。 “我会把贝斯送给这里的一个人,可以是任何人。”男孩的眼里闪过一丝狭促的光,“但是有条件,这个人必须和我掰手腕并赢过我。” 现场安静了一瞬间,紧跟着是一阵阵小小的骚乱。 “为什么要掰手腕?” “他看上去确实蛮有力气的。” “怎么可能呢?” “.…..” 男孩环顾四周,“这可是我珍藏的贝斯,没有人喜欢吗?” 男孩的话音刚落,人们的耳边就清晰地响起了一个不大但坚定的声音。 “我可以。” 红发男孩顺着声音看过去。也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黑发,身高有点矮小,红发男孩默默点了点头,都对得上。 “好的,你叫什么名字?” “加德。” 非常完美,连名字的发音都一调不差。 红发男孩对加德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放下贝斯,指挥人们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两个人的手交叠,红发男孩低头给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手上适当地用了七成的力气,青筋刚暴起一秒钟就消了下去。 结局一目了然。 加德赢得易如反掌。 现场瞬间掌声雷鸣,红发男孩露出了一个有些懊恼的表情,但还是大度地鼓掌。 “那我的贝斯是你的了。” 贝斯就这么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被放到了加德的手里。贝斯是被双手交接的,红发男孩和加德的眼神在贝斯的弦与弦之间相遇,离舞台近的醉汉还能清晰地看见那回忆的眼神。红发男孩脱了手…… “等等!” 一个异常洪亮的声音直直地穿透了酒吧上空污浊的空气。声音来得很远,人群自然地给来者分开了一条路,走近的女子穿着打扮不像是璃月人,衣着很是华丽,繁复的珠宝也没遮住女子的文质彬彬,嘴角带着很温暖的笑,一双眼睛笑起来实在是好看。 红发男孩和加德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我也想要你的贝斯。”女孩看着加德,“我可以挑战你吗?” 红发男孩和加德对视了一眼,台下的人们又是一阵哄叫,在酒精的推动下,多出来的一阵争斗都格外让人兴奋,声音大得直顶破了酒馆的屋顶。 加德和女孩面对而坐,女孩的笑眼一点没变,相握时手心的力量却让加德倒吸了一口冷气。 “3,2,1,开始。” 加德头顶上的汗几乎是一瞬间就下来了,对面笑得像是在聊很幸福的话题,手掌只是一倒的功夫,加德的手就被压了下去。 台下震天的欢呼声响起,女孩转过来看红发男孩,“怎么样?贝斯可以给我吗?” 红发男孩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加德眼里的慌乱也被一阵阵欢呼堆砌。 红发男孩抓紧了贝斯,“先……先到者先……先得。” “那好可惜啊。”女孩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一直在笑,笑得讥讽又认真,目光越过红发男孩看向了他的背后。 “怎么办呢,我很想要那个贝斯。” 还没等红发男孩回头,双肩一阵痛麻,脱手的贝斯被人稳稳地接住,一阵眩晕中,眼前的东西都有些晃动,先是越来越近的女孩,然后是加德面色铁青的脸,最后,是女孩蹲下时腰间晃动的“邪眼”。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愚人众执行官【盲女】。我代表女皇通知你,你违抗上令私自运输货物的罪名成立并予以逮捕,自现在起,你有权保持沉默。 * * “理论上所有的屈打成招都不能作为宣判的证据。”乔熠重重地重复了一遍,“理论上。” 手里的鞭子转了七八圈了,每一下都在俩人眼前晃啊晃。 晃得俩人心里发毛。 “我懒得查那个贝斯里面有啥,自己交代。” 俩人都不说话。 “不说?” “行。” 乔熠冲门外招招手,弥怒立马进来。 “挑个看得顺眼的带走,留一口气就行。” 弥怒点头,伸手拽起离门口近的红发男孩,红发男孩立刻慌了起来,挣扎着不想离开,但他哪里拗得过弥怒,在一阵呼救无人理会后被带了出去。 红发男孩被带走了,剩下加德低着头不敢看乔熠。 乔熠坐下,翘着二郎腿,“你先告诉我,贝斯里面是什么,我只是懒得去拆,你不说我也只是多麻烦几步而已。” 不远处是红发男孩被殴打的惨叫,声音不远不近,刚好是加德听得到的距离。 “说不说?” 突然低沉下的声音彰示着不耐烦的情绪,与此同时,门外红发男孩的惨叫已经渐渐小了下去。 “我说!我说!” 乔熠满意地抬眼。 “那个贝斯的夹层,有一张纸条,写着这次需要的货物数量,和下一次碰头的时间。” “你们在高层有内线吧。”乔熠看着加德。 那头明显地愣了一下,棕色的眸子都放大了一点,手指指着外面,“他说的?” “不是。”乔熠转着手里的钢笔,“每次你们都能转移得这么及时,内线的消息很准确啊,是核心人员吧,如果这次不是正好碰上我在璃月巡查港口,恐怕又被你们溜了。” 加德眨了眨眼睛,“你猜。” 乔熠轻笑,“你今天告诉我内线的名字,我用一个条件跟你交换。” “什么条件?”加德往后仰,满脸的不信任。 “我把你关起来。” “你们不是已经把我关起来了吗?”加德把被麻绳死死捆住的手举到乔熠面前。 “是我,把你关起来。”乔熠把鞭子摁在地上,上半身前倾靠近加德, “现在不管是在这里里,还是把你放出去,你都会死,他都能做到的,对吧?” 加德立刻把刚刚半倒下去的身子直了起来,忽然拉近的距离让乔熠忍不住笑了一下。 “既然是高层要在璃月的贸易上插一手,那他就不会允许任何失误。你已经被我抓了,他不会留你性命的,为了保证以后的贸易正常进行,以及自己不被供出,他一定会尽快处理掉你。” 年轻男孩的眼里全是自己轻笑的样子,夹杂着不安和实在忍不住的恐惧。 再老练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啊,乔熠心里到底还是有点酸酸的。 “我保证你的人生安全,你告诉我那个内线的名字。”乔熠死死地盯着加德的眼睛,“就算那个人现在就站在门口,只要我还在这里,我就可以保护你。” 乔熠是个很容易被信任的人,这是从骨子里带来的能力。 莫名其妙的对峙大概持续了有三分钟,乔熠听着机械表咔哒咔哒的声音,一边看着眼前的男孩,手臂上有一条伤疤,像是刀伤,很长一条。 “我没有见过那个高层,也不知道真名。”加德吐出来很长的一口气。 乔熠握紧了手里的鞭子。 “我离上头很远,上头得到的信息要传很久才能传到我这里。我所得到的消息是,上面有不止一个内线,最核心的一个代号是三个字,叫……叫倾奇者。” 乔熠手里的鞭子吧嗒一声从手上滑落了下去,她想伸手接却没接住,顺着地板滚了很远。 第37章 你会履行执行官的义务逮捕我吗? 乔熠站在门口,倚着门框,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鞭子。 她想不明白,散兵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倾奇者”这个名字没有别人知道,不可能是有人冒名。 想了很久,乔熠伸手摸到手环。 “任务执行完了吗?璃月港口最近出了点事,需要你帮忙。” 选择【散兵】,传送。 做完这一切,乔熠脱了力一般坐在地上,她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最首要的任务是效忠女皇,忠诚至上,虽然她也不怎么忠诚。 可是现在,面临散兵的“背叛”行径,一时之间,乔熠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现在只能把事情按下来,不能让别人知道。 * * 散兵收到消息,几乎是雀跃着来的。 刚刚打完架,转个头的功夫就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的消息,不得不说是一个令人开心的事情。 其实这个任务还没收尾,但是散兵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那些先遣队跟着自己那么长时间,如果这一点收尾工作都做不好,那也太无用了! 所以,几乎就是在收到消息的一分钟后,散兵就到了璃月。 这是他第一次真情实感地表示空间裂缝真好用。 散兵照乔熠所说的,来到了往生堂门前,乔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乔熠还是带着些笑的,但散兵看得出来,这笑容很虚假,甚至很勉强。 想到了什么,散兵心里的雀跃被一点一点压下去。 “跟我来吧。” 散兵快走两步跟到乔熠身边。 “谁欺负你了吗?怎么会要我帮忙呢?” 乔熠的笑几乎端不住了,她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还能装得这么若无其事。 “抓了个人,可惜我撬不开他的嘴。” “谁啊?” 乔熠突然停住了步子,散兵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乔熠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至冬在这边的贸易有点小差错,问题不大,原本不需要我亲自过来查看,只是恰好岩王帝君与我有些交情,他也想查清楚这其中的差错。”乔熠顿了一下,试图在散兵脸上看出任何破绽,然而无果。 乔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样顺便不用看见散兵。 “昨天抓了个人,可能知道些内幕,但他对他的主子貌似十分忠心,什么都说不出来。” 散兵还是淡定的模样,“是么,那还真是稀奇。” 乔熠久久不动,散兵靠在乔熠旁边的树上,周围没有人,乔熠抬手凝出一个小小风球,缓缓对着前方的一只团雀抬起手臂,瞄准。 下一秒,风球迅速化为风刃对准了他的眉心。 散兵慢慢举起双手,乔熠的双眸在风刃的两边,盯着他的眼神里有个他看不懂的油画。 “真快啊。”散兵轻声笑着。 冰冷的风刃口抵住眉心,散兵浑身颤了一下,风刃上是像冰一样的东西,触到的皮肤会冻在原地,乔熠的风刃口顺着散兵的鼻梁向下滑动,触过嘴唇脖颈,一寸寸向前挪步,经过胸口时,乔熠分明地听到了散兵的心跳,对着风刃,一下一下,均匀到让人不安,从胸口到腹线,乔熠感受着在上了膛的风刃口下一点点紧绷的肌肤,人偶是可以控制心跳的,但控制不了身体恐惧的本能。 原来你也是会害怕的。 试探结束,乔熠散掉风刃,沉默着将散兵带到关押加德的地方。 是一个破落的小房子,风一吹,窗户都吱吱呀呀的,就在距离璃月港不远处的地方。 散兵走上前,推开门。 加德就在里面,被反捆着双手,嘴里塞着布,跪在地上,周围全是破落的稻草和蜘蛛网。 加德是不认识散兵的,见了来人不是乔熠,还以为是来救他的,憋红了脸用力喊着。 散兵却是认出了这个人,他见过所有替他办事的人的画像,就算是再小的人物,只要经手他的生意,都会被散兵记住。 倒不是说他是个多么仁慈的领导,只是万一出了事,他也好知道杀了谁灭口。 只是眼下,这个小罗罗不仅很蠢地被抓住了,好像还说了些别的事,以至于让乔熠锁定了他。 “你为什么不进去?”乔熠朝散兵走过来。 散兵看着乔熠背在背后的手,他能猜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是怎么紧紧地握住风刃,手心里的汗是怎样被高速流动的风带走。 散兵直起身,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风刃的距离。 “要把风刃架在我脖子上吗?我是人偶,一个风刃杀不死我。”散兵话里带笑。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乔熠压低声音,“你是至冬在璃月港贸易中心的叛徒吗?” “叛徒?” “不要拖延时间。” 散兵伸手抓住乔熠背后的风刃和手,意料之中的汗湿。乔熠有心想挣,但角力不如散兵,手和风刃都被包在温凉的手心里,自身也像贪恋一样,不肯再动。 “如果我是叛徒,你会把风刃扎进我的身体吗?哪怕知道杀不死我,也要尽你的全力与我一战吗?”散兵凑近乔熠的耳边。 乔熠没有说话。 “你不会。”散兵代替乔熠做了回答。 散兵说对了,更该死的是,散兵也知道自己说对了。 “如果我是叛徒,你会秉承执行官的规则逮捕我吗?”散兵这一次没有给乔熠回答的机会,“你不会。你会包庇我,会帮我隐瞒,会瞒着【丑角】,会瞒着女皇,会瞒到实在没有办法瞒下去为止。”散兵顿了顿,“你放弃一切也会护我周全,我在深渊的时候就知道了。” 第38章 夜叉是璃月的守护神,你是我们的守护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熠还是想问出一个原因。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又不像你们一样效忠女皇。” 乔熠呼吸一窒。 “你又不是傻子。”散兵交叉着手臂,“你应该知道,不止我想这样做,应该很多人都想这么做,否则我把消息放出去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加入。但当你想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逃避。因为你是执行官,是忠于女皇的执行官,你心里全是信仰和忠诚,心头篆刻目标必达,所以你们恨透了那些背叛者。但你仔细想想,有这么多人投身这条商线便是因为它实在太过有利可图,我执行官的身份本来就为那种接触和贡献提供了便利。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心中不存在忠诚,不存任何信仰,丰盛的筵席就摆在我面前,你让我靠什么顶住那种诱惑。” 乔熠大半天不知道怎么说话。 她忠于女皇吗?也未必吧。只是如果没有女皇,就没有她如今的地位和实力。 乔熠攥紧了拳头,她要拦下散兵。 散兵看着乔熠久久不说话,心头越来越低沉。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信仰不同从此就要分道扬镳,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两人在深渊里并肩战斗的时光在此刻的对比下,竟然显得那么纯粹。 在散兵心里,乔熠就像是一只雪狐,纯白的,就算往她身上扔最肮脏的污泥,那厢抖抖身子依然是干净的样子,还会回赠一个微笑。 这种善良对散兵来说不公平。 他生来恐惧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用恶魔养他,再赠给他天使,他曾和天使同处于最深的黑暗,他扯烂天使的翅膀,撕咬最美好的灵魂,却还妄想天使护他。 果然,都是妄想。 散兵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的袭击打来。 出于身体的本能,散兵迅速转身,以一个防御性的姿态抵挡住全部进攻。 但令散兵没想到的是,乔熠的攻击纯属肉搏,没有任何元素力量,而散兵为了抵挡住他以为的元素攻击,调动了大半雷元素,化为一个护罩挡在身前。 只是雷元素护罩虽为护罩,这其中的伤害也不容小觑。 那一瞬间,护罩的力量袭来,乔熠被能量的冲击重重打到,胸口剧烈闷痛的同时,乔熠看到散兵眼里溢满出来的错愕。 乔熠闭上了双眼。 * * 乔熠受伤了,伤得还不轻。 魈站在床边看着她,乔熠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了执行官的锋利,也没有那天劝他的那种倔强和无奈,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个处在至冬国权利中心的代表,仿佛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放松一下。 魈一点都看不明白这个执行官。 乔熠一直很照顾他们这几个夜叉。从一开始救下应达,再到照顾弥怒和伐难。他知道乔熠都是真心的,也知道让伐难失忆、让弥怒再不入险境都是无奈之举,只是那一刻似乎被什么点燃了,他就那样说出了伤人的话。 今天他是来道歉的,看见的却是这样的光景。 乔熠对他们几个好像都很熟悉,反过来,他一点都不熟悉这个执行官。 他听说过乔熠是极其特殊的一任执行官,想必她的选拔也会格外残酷。但乔熠从来没提起过。 夜叉也很艰难,魈不知道乔熠经历了什么,但却私心断定乔熠不会比他们更艰难。 弥怒还没受伤的时候,魈问过乔熠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夜叉?” 乔熠的回答是,璃月的守护神。 这几个字魈理解到现在。 当初的他们稀里糊涂地扛起重任,成为夜叉之后再没有为自己活过,直面最深的悲伤和恐惧,还是能够重新踏足这片土地。 他们都是刀刺进去会流血,戳到了痛会流泪的凡躯,有自己的弱点,有能被要挟的东西,谈到死亡的时候,谁都会害怕,都在第一次斩杀魔物的时候恐惧到无法言说,在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紧张到打偏好几次目标。 直到他们对死亡开始变得有些麻木,开始在各种极端的情况下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人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称作一个合格的夜叉。 一个夜叉把全部人生都献给璃月这块危险又美丽的土地时,他算不算成功,又算不算幸福。 魈一点都想不明白。 但他来了,就不会走了。 魈伸手抓住乔熠冰凉的指尖,闷热的空气里手心过低的温度让他浑身一颤。 “乔熠。”他叫女孩的名字,“我不知道那么强大的你为什么会受伤,也不知道医师能不能帮到你哪怕一点点,” “我现在回头看看,才发现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太好了,你为什么要对我们那么好呢?” 魈忽然自嘲一样地笑了一下,“我第一次对人说这么推心置腹的话,希望你不要听到。” “早点醒过来,夜叉不能没有你,夜叉是璃月的守护神,你是我们的守护神。” 一阵晚夜的风从窗口吹了进来,窗帘跟着飘了一下。 魈掌心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魈迅速松开了手,弹开了一步。 “乔熠?!” * * “不好意思,让一下!” 散兵轻一脚重一脚地跑到房间门前,撞到了弥怒,回过头跟一脸惊讶的弥怒道歉时,声音都还颤抖,连音量都控制不了。 三小时前,他才刚看到手环的消息。 “我醒了,你在哪儿?” 散兵只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当时把受了伤晕倒的乔熠带到了她的旅馆,一个仙人模样的少年当时守在门口,看样子是来找乔熠的。 那少年看到乔熠的模样后吃了一惊,赶忙跑去找医师。 散兵整个人都是懵的,把乔熠放在床上后,就呆呆地守在旁边。 医师来了之后,开始简单地包扎,散兵看着医师的手法,默默转身离开了。莫名的负罪感让他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他就在璃月这个不大的地方漫无目的地逛着,连路都不看。 直到无意识瞥见手环上的信息,他才意识猛然回笼一般。 散兵慌乱地赶到客栈,推开大门,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狭长的过道里,每走一步都能看见一个不一样的光景。第一道门面前的家属像在吵架,用力地压低了声音却还听得出歇斯底里的争执。第二道门面前坐着个看上去有点失魂落魄的男人,散兵路过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男人试探的眼神。 散兵推开了第三道门,脚下慌不择路,推开门就撞到了一个人。 散兵匆忙道歉,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少年仙人。 被撞到了,弥怒也不见生气,只是浅浅对他笑了一下。 “是散兵吗?乔熠等你蛮久了。” 等他? 散兵推开门。 床上的女孩靠着靠垫坐着,慢慢地抬起了头。 这一眼看了一辈子这么久。 床边站着一个少年,腰间别着一个傩面,弥怒在旁边还靠着墙站着,屋里很安静。乔熠似乎叫了他一声,但就像搁了一层毛玻璃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模糊在背景里,看不清床上摆着的清粥,全世界就剩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多少平静的眼睛,对着他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眼角挤出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慢慢地流了下来。 “怎么啦?”乔熠的声音很弱,“不记得我了吗?” 魈看了看乔熠,又看了看散兵,像是明白了什么,走出房门。 门轻轻在背后关上了。 散兵一动不动。 “过来啊。”乔熠伸出还包着一块纱布的手对着散兵挥了挥。 散兵一步步走近了床边。 乔熠推了推手边的粥,“医师说可以喝点清粥,我好饿,你喂我好不好?” 散兵接过了小小的钢碗,碗底滚烫,握在手里歪了一下,双手接着才稳住,乔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人偶也怕烫啊?” 散兵点了点头。 “那算了吧。” 散兵舀起一勺热粥执意凑近了乔熠的嘴边。 乔熠皱起了眉头,“烫,不帮我吹一吹吗?” 散兵忙不迭地凑近了呼呼地吹了起来,吹得勺子里的粥都弯成了一个冲浪一样的弧形。 乔熠笑着看着他。 粥递到乔熠嘴边,女孩小小地抿了一口。 粥的热气腾起来一些,汤面上冒着一个个小小的气泡,这边一呼吸,泡泡吹到了气,一个接一个又破了。 “散兵。”乔熠叫他。 钢勺落进碗里咣当一声。 “对不起。”散兵声音里包着一股压抑的哭腔。 乔熠收了笑容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男孩。 散兵鲜少在面上摆出这么真实的情绪,被指尖盖住的脸上泪水已经横流,身子像是害怕一样蜷着,就那么缩在一把小小的木椅子上,像孩子一样拿手胡乱擦着脸,擦得头发上都挂了泪水,跟汗混在一起,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乔熠向着散兵伸开了双臂。 散兵慢慢地环上了女孩的腰,把头埋进了女孩的颈间。 “对不起……” 乔熠的肩膀瞬间湿透了。 “没关系。”乔熠轻轻地抚着散兵的头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打到你。”散兵压抑着声音,一边哭一边斥责着乔熠。 “对,我是故意的。” “可是我好难过。”散兵的声音闷闷的,脑袋不停地拱着乔熠的肩膀,像要把自己塞进去一样,“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冲上来,我下手重了,都是我的错……” 乔熠轻轻推开他。 “这样我反而轻松些,我是没打过叛徒,而不是刻意放走他。” 散兵还是抽泣着。 “现在你在贸易上的动作不大,没引起上面太多人的注意,抽身还来得及,若以后你动作越来越大,被【丑角】甚至女皇注意到,那时候我是护不住你的。” 散兵微弱地点点头。 “好,我听你的。” * * 散兵来的一分钟前,魈站在乔熠身边。 “就算你打不过他,也不至于把自己送过去给人打吧。”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乔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 她的语气忽然轻巧起来,“不过,散兵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跟他斗智斗勇,不能一味压制他,得让他自己放弃。” 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门口传来了错落的脚步声。 “来了。”乔熠抬起胳膊拍了拍魈的肩膀,”跟你说多了也没用,执行官的弯弯绕绕你也不必懂,有空跟应达说一声,让她好好想想我伤好了以后给我做些什么好吃的。” 门打开,乔熠看见散兵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他。 乔熠抬起胳膊招招手,“过来啊。” 第39章 初见【木偶】,【博士】的诡计 “回至冬述职。” 短短几个字。 乔熠看着自己打着绷带的胳膊和不大灵活的手臂,颇有些无奈。 天地良心你这让我怎么回去? 但是【丑角】一向是知道乔熠的脾性的,知道她就算就算没受伤也会拖个十来天,等最后的通达。 所以这次他难得金口玉言多说了几个字,“【木偶】有些新发现,想和你探讨一下。” 【木偶】? 乔熠想起之前游戏里的pv动画,【木偶】微低着头,端坐在巨大的机器人掌心,裙摆规整地铺散,由于机器人的缘故,少女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突出。 “我尽快。” 这已经是乔熠最好的答复了。 * * 回到至冬。 乔熠刚在走廊上走了两步,侧边房门一开,就被一只机械手拽进了屋里,差点就顺着本能打出风刃了。 面前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女,正歪着头看她。 “你就是【盲女】啊,原来不是个瞎子。” 乔熠抬手一指,“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的机械臂啊。” 乔熠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原来你就是【木偶】啊,原来也不是个木头拼成的。” 【木偶】像是有些不开心,双手环胸,“你这人,什么毛病?” 乔熠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这一层基本上都是各个执行官的地盘,说得好听些就是办公室一样的地方。 比如【博士】那一间就是个实验室。 乔熠原本还以为,同为科学家的【木偶】也会有个差不多布局的地方,却没想到这儿就是个极其正常的起居室。 很有生活气息,甚至配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 “这儿这能做饭吗?” “我不做饭,机械臂可以帮我完成一切。” 乔熠点点头,自顾自坐下了。 【木偶】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和我调查到的资料不一样。” “怎么,调查我?” 【木偶】坦然地点点头。 “你和那个散兵很不一样,他是一个把什么心思都写脸上的执行官,这一点可不好。” “见过散兵了?” “对啊,和我想象中没什么差别。” “你想象中什么样啊?”乔熠托着下巴来了兴趣。 “狂妄,平等地嘲讽周围的一切,自大,实力不菲却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出格的事情。 乔熠立马坐直了身。 【木偶】一脸了然地笑了,“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 “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一出,【木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乔熠,“你们所用的手环是我和【博士】一起制造的,我会不知道你们用手环干了什么吗?” 乔熠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恨自己的疏忽。 早该想到的! “我知道不奇怪,同样的,多托雷知道也不奇怪,但我没那个闲心管那点小小的贪贿,多托雷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璃月港的贸易里,多托雷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博士】。 乔熠突然就明白了。散兵在璃月港的动作,别人不清楚,但【博士】肯定知道。他没有阻止,反而是暗中帮助散兵,颇有些推波助澜的意思。否则散兵一个刚上任不久的执行官,哪里来那么大的号召力。 日后一旦事发,首当其冲的就是散兵,【博士】在背后一边吃着最大的胜果,一边有人随时替他背锅。 玩的一手好计谋。 但乔熠还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连散兵和【博士】在贸易上动得手脚都懒得管,却好心告诉我这些吗?” 【木偶】转过头,手里的叉子上还有半块苹果,眼中有些惊喜。 “原来,你真的不傻啊。” 乔熠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博士】之前给你打的针都是什么吗?” “延缓深渊腐蚀的药,和深渊的腐蚀。” 【木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又猜错了,你还是有傻的。” “什么意思?” 【木偶】把叉子上半块苹果伸到乔熠脸前,“来一口吗?很新鲜,璃月的果子,至冬一般吃不到的。” 乔熠转过脸,“我在璃月吃的不少了。” 然后乔熠就看着【木偶】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把半块苹果吃完。 “其实,第一次给你打的针就是【博士】人偶切片技术的半成品。” 乔熠浑身一颤。 “但那时候这项技术很不成熟,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第二次就不一样了,”【木偶】恶趣味地停顿了一下,认真打量了乔熠的表情,并很遗憾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恐惧。 “那时候的切片技术已经差不多完善了,【博士】只是缺少实验对象而已。正好女皇要让你下深渊,进深渊确实是要打一些腐蚀的针剂,【博士】就在里面加了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我……”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一个切片。” 第40章 乔熠说我也想搞【博士】 【木偶】的机械臂捧上烤的香喷喷的面包,上面沾着厚厚的果酱,”好了不要生气了。” 乔熠看了一眼面包,慢慢张开了嘴,”啊--” 机械臂剜下一勺,递给气到四肢都不健全了的执行官嘴边,“来。” 乔熠一口差点把勺子咬断。 “太甜了!” “让机械臂做个不甜的!”【木偶】手忙脚乱地把盘子移开,”做个苦的!” “坐下。”乔熠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木偶】坐在了乔熠身边。 乔熠满脸怨念,“我们两个跳梁小丑天天上蹿下跳,我自己想想都丢人。” “两个跳梁小丑?”【木偶】想了想,“散兵和你吗?” 乔熠翻了个白眼,”【博士】和我,他是跳梁,我是小丑。” “你怎么可能是小丑。”【木偶】轻轻拨开乔熠额前气得一团糟的头发,“你很漂亮啊。” 后半句【木偶】没说出口。 【博士】也不是跳梁,那个程度是跳崖。 就算同为科学家,【博士】的疯狂程度有时也让【木偶】很不理解。 “我那个切片……” “残缺的。”【木偶】马上接上。 “当时你带着散兵下深渊,博士一直对你们进行监视,你的切片一直达不到【博士】所要的效果,是散兵的完善了后面所有的技术。” 乔熠攥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乔熠不是傻子,她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木偶】低头捂嘴轻笑了一声,“警备心也不用这么强,我们只是闲聊天而已。” 看乔熠没反应,她又自顾自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和【博士】是有一点像的,都是为了目标什么都不顾的人。【博士】对同僚下手,你为了救那些夜叉,可以向自己的……” 【木偶】斟酌了一下用词,“仇人,发出请求。” 乔熠撇撇嘴,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乔熠还是不相信【木偶】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木偶】换上了正色,眼神里的平静逐渐染上些乔熠看不明白的色彩。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愿意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一个自己吧,尤其是,这个所谓的自己,还是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时候被制造出来的。” 【木偶】突然凑近,眼底的疯狂逐渐翻涌,“去毁了那些切片吧!我们一起!” 乔熠笑出了声,多少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但你一定会相信我。”【木偶】接得很快。 乔熠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然后两个人沉默了半辈子那么久。 “其实我挺怕死的。” 乔熠突然没头没脑蹦出这么一句话。 “你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吗?在你心里,执行官有怕死的资格吗?愚人众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怕死吗?” “我可以选择拒绝你,和【博士】作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你也知道这一点,不是吗?”乔熠看见【木偶】喝水的动作顿住了,“要不然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激起我对【博士】的怨恨,跟你站在统一战线去消除那些切片,不就是因为你自己办不到吗?” 【木偶】没说话,但乔熠知道自己说对了。 【木偶】想做的事情几乎毫不掩饰,乔熠也乐得看见有人跟自己一样恨【博士】,毕竟当初那几针的仇乔熠也早就想报了,顺便也可以在五百年后帮小草神了却一桩心事,甚至她早早就想好了计划,只苦于没有实施的机会而已。 只是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不过,我也可以把【博士】的碎片都搞掉,而且我有计划。” 【木偶】抬头,“什么计划?” 乔熠狡黠地眨眨眼,“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但是我需要一些帮手。”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暂时静观其变就好。” 第41章 目的地,枫丹 最近至冬小偷不少,偷得还不是什么小东西,都是些大物件。 正好【木偶】这段时间在至冬,又恰好前段时间她有点闲,所以这个抓盗匪任务就很干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整的【木偶】都有些抑郁了。 为了减轻自己的工作重担,她干脆利落地叫来了自己新结交的“战友”,要跟她一起抓人。 当乔熠听说自己要去找小偷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认为这是个至冬公费旅游项目,做慈善来的。 但事实证明,这档子事儿的刺激程度远超乎她的想象。 “抓个小偷,需要两个执行官出马吗?” 乔熠不理解,并且乔熠大为震惊。 【木偶】耸耸肩,“如果丢的是个小东西,就算是个文物,都轮不着咱们出手。关键是,丢的是个……”【木偶】扫视了一下门口,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铸造货币的机器。” 乔熠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铸造摩拉的机器?!” 【木偶】点点头。 “可是铸造摩拉的权利,不是只握在璃月手里吗?” “这台机器是我和【博士】联手造的,不符合各国之间定下的契约,所以丢了就很麻烦!我们一定要找回来!” “不对!”乔熠突然战术后仰,“这种事情你告诉我干什么!” 狗东西害我是吧!这种机密是能半开着门随便说的吗? 乔熠觉得【木偶】要害她,有理有据。 【木偶】倒是笑得开心,“我们早就是一起的了,知道多些又有什么关系。” * * “这种假摩拉和真正的摩拉有什么区别吗?” 乔熠捏着手里【木偶】给的摩拉,恕她眼拙,转了两三圈没看出来什么不一样。 木偶拿出一个放大镜,在摩拉上方悬了一会儿后聚焦在右上角一个点上,“看这儿。” 乔熠仔细对比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 “真摩拉这里的纹理很清晰,假的就很模糊,平时使用看不出来,但经不住查。” 木偶点头,“对,这里的技术问题始终没有解决,无论多细致的机器都无法刻出那种纹理。” 乔熠托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既然机器已经被偷走三天了,那肯定已经使用过了,铸造出那么大量的摩拉,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线索,银行查了吗?” 【木偶】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这些我们没有想到吗?至冬最大的几家银行我们都搜查过,一点线索都没有,至冬在别国的银行也在配合我们调查,都是些信得过的人,一直没有线索。” 乔熠托着腮,手里的摩拉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随着思绪翻滚着。 突然,乔熠把手里的摩拉高高抛起,然后抄起一个杯子在空中横向接住,迅速倒扣在桌面上,碰撞的声响把旁边的【木偶】吓了一跳。 “干什么?” 乔熠笑了,“除了银行,还有一个地方摩拉流动量大。” “哪儿?” “赌场。” * * 周五的晚上基本都是酩酊大醉的,要醉倒在地上,一只手还要把着赌桌,晕过去之前都还得把筹码抛出去。 一个赌徒看着这一切,手里攥着酒杯,头支在门框上,倚靠旁边泛着冷气的冰柜保持清醒。 最后一杯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换个地方,这里太吵,呼吸都不顺畅。 酒杯都没送到嘴边就飞了出去,酒劲麻痹了神经系统,脑袋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疼了起来,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人已经被踹翻在地了。 一起被踹翻的还有身后的冰柜,门大开着。 进来的是两个女子,大氅披着,脸上都有半副面具。背后的愚人众架起了防御盾牌。 “执行官,所有人蹲下,手抱头!” 说完乔熠就觉得这一幕特别像警匪片。 那边赌徒摇摇晃晃四肢并用爬了起来,刚站起身就被旁边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眯着眼睛看。 先进来的女子脚环上系着一颗神之眼,随着高跟鞋的“啪嗒”声一晃一晃的,后进来的女子倒是端足了架子,就这么坐在一个巨大的机器上,连道都不走。 赌徒看见前面的女子一脚踹开面前挡路的安保,动作干脆利落,但恍惚间他看见了女子腰间的衣摆下好像还有一颗神之眼。 乔熠收回脚,抬腿往里走。 【木偶】凑过来,飞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查这种赌场需要我们亲自来吗?” “别问。”乔熠头也不回飞速回答。 赌场的老板出来得倒快,看着也是个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笑着就迎了上来,“执行官大人,您二位怎么还亲自来了,我们这儿啊是正经酒馆,在蒙德进的货,进货的单子都有,营业执照也齐全,您看您要查什么我去给您拿?” “正经酒馆是吧?” 【木偶】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柜台后面,抬手摁开了一个密码箱,箱子被掀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摩拉,“这么多摩拉啊,要垄断蒙德的酒业?” 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大人,这是住客寄存在我们这儿的,您这样,不大合适吧。” “是吗?”乔熠拽起老板的一条手臂,在老板手里塞了一个摩拉,“您看看,这是什么,认识吗?” 乔熠看见老板的手仔细在上面磨砺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但老板是见过世面的,眼珠子一转,凑了过来,“大人,我们和另一位大人说好了……” “说什么?跟谁说的?”乔熠打断他,“是跟我说的吗?你好好看看,是跟我说好了吗?” 老板后退半步,被【木偶】带来的机器人一把推了回来。 “开赌场,聚众赌博,还是这么个规模,送去枫丹审判的话,少说十年。” 一般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个但是。 “但是,如果你协助调查,我亲自给你批条子,减刑。” 老板低垂着头,像是不甘心的样子。 乔熠看老板半天不说话,轻叹一口气转身。 也就是那一瞬间,老板手里劈出一道雷光,直直地向乔熠后脑勺袭来。 乔熠一动不动。 一个屏障突然立在乔熠身后,泛着雷光,老板打出来的攻击推着屏障往前移了移,然后被没了进去。 雷光屏障轻轻碰了碰乔熠的发梢就弹了回去。 “多谢啊。” 乔熠看着角落的散兵,“要不是你我就危险了。” “我不来他也打不到你。”散兵别扭地转过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乔熠轻笑,“那也不一定,万一他就得手了呢。” 然后乔熠看向已经被愚人众制服,跪在地上的老板。 “袭击执行官,”顿了顿,乔熠补充,“未遂,你还得加两年。” * * 乔熠冲进来的时候,【木偶】几乎以为陨石撞上地球了。 “重大问题。”乔熠扶着桌子喘着气,“开个会,现在。” 【木偶】看着乔熠头上的汗一滴滴落在桌面上,“散兵还在审那个老板呢。” “他什么都审不出来。”乔熠盯着【木偶】的眼睛,“开会,马上。” 散兵抽鞭子的手才扬了一半就被摁在了会议桌面前。 “审了一半的人怎么办?”散兵敲着桌子问乔熠。 “你问出什么了吗?” 散兵摇头,“这赌场老板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好处,对他的假摩拉来源打死不说。” “不用你打死他。”乔熠看着坐在会议桌上的两个人,“他必死无疑。” 乔熠把一张照片扔在桌子上,“【木偶】,你看这个人眼熟吗?” 【木偶】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是……” “这是【博士】从须弥带来的人,一直负责帮助【博士】研究切片技术,”乔熠打断,“卜吉尔。” “不是让我说的吗?”【木偶】小声嘀咕。 仔细想了想,【木偶】补充,“这个人我见过,学术科研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难怪【博士】把他挖过来。” “但我们一直没有注意他,”乔熠看了一眼【木偶】,“因为他自从【博士】的切片技术成功后就没有再和【博士】见过面,一直住在旅馆里,替【博士】筹谋大事。” “什么意思?”【木偶】皱眉。 “意思是,我们的这次行动,大概率是要针对我们的同僚了。” 对面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件事情散兵应该猜得到,灵魂切片是要放在人偶里的,人偶的制作成本太高,所以【博士】一开始选择在贸易上动手脚,拿到了一笔摩拉后,他就制造了现在有的切片。但【博士】好像野心更大了,贸易的利润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铸造假摩拉的机器上面。” “卜吉尔是帮他偷机器的人,据他交代,机器已经运送走了,所有制作假摩拉的过程,他没参与,都是【博士】完成的。” “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木偶】发问。 “这就不得不说我们这位卜吉尔先生实在是大公无私,铸造假摩拉的机器他是真的没用,要不然不至于付不起旅馆的费用被赶出来,不至于来找【博士】求助又刚好碰上我。”乔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想要点摩拉,就说有【博士】的把柄。” “所以呢?”【木偶】摊手,“你说了这么多,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们去抓【博士】,完成这次的任务,同时把那些切片都切掉。”乔熠盯着【木偶】的眼睛。 “哇,”【木偶】冷笑,“你说得跟切个苹果一样。” “他在哪里?”散兵沉默了一整场会议,终于冷冷地开口。 “他在这里。”乔熠伸手指向墙上的地图,“水之国——枫丹。” “然后呢?” “我们准备出发。”乔熠说得斩钉截铁。 【木偶】敲了敲桌子,“乔熠?” “咱俩谁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啊?” 乔熠坦然地看着【木偶】,“当然是你啊,桑多涅大人。” “这件事情听谁的?” 乔熠低头把地图上的枫丹画了个圈,起身的时候对上【木偶】的眼神。 “听我的。” * * “话说你给了那个卜……”出了门,【木偶】才想起来问。 “卜吉尔。” “对,卜吉尔,他不是跟你要摩拉,你给了他多少摩拉?” 乔熠神秘一笑,“我给了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第42章 应达说魈喜欢乔熠 魈现在很是麻木。 应达的手艺没得讲,用果子做的点心很好吃,用火烤的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嘎嘎爆浆,但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温迪把伐难带走以后,他们就没有消息了,温迪连帝君的酒都不偷了,自乔熠走后再没有现身。 “乔熠,走多久了?”魈问在旁边忙活的应达。 “乔熠?一个多月了吧,她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不可能总是待在璃月的。”越往后说,应达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最近外面的魔物少了很多,千岩军应付得来,这几天就不用出去了。” “嗯。”魈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休息休息不开心吗?” 话是这样说,应达自己也没见有多开心。 “风神有消息吗,伐难怎么样了?”魈漫无目的地问着。 应达都没了忙活的心思,坐在魈对面,“风神从没送过什么消息回来,伐难失忆,风神要照料她,估计会很忙吧。” 也是。 基本上人人都在忙。乔熠是愚人众执行官,不说日理万机大概也是忙的脚不沾地,风神原本很清闲,要照顾伐难的话就忙起来了;帝君也有自己的事情,很多魔神夜叉应付不来就要帝君解决。算到最后,竟然是他们这几个夜叉最清闲,说来倒是挺好笑。 弥怒不能再有接近业障的风险,浮舍大哥跟随帝君征战,算到最后,现在还留在这儿的,竟然只剩下了魈和应达两人。 人无聊到一定程度会出事,然而此时魈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 * 魈一直没看懂应达吃饭的时候在深刻思考什么,直到他转身上楼要进房间。 应达一把拉住门把手,然后把魈往里面一推,带上门,整个流程极其丝滑。 回过头第一句话,“你是不是喜欢乔熠?” 说的欢呼雀跃,好像下一秒就要换身衣服参加婚礼了。 魈当时脑子就宕机了,他杀了几千年的魔物都没这么懵。 “我以为你是要说伐……”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应达打断魈的话,“你也没有一点点喜欢乔熠!” 魈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懂应达的话。 应达见魈没反应,自顾自的坐下,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分析。 “你看,那次没控制好情绪冲乔熠发完火之后,后悔的不行,赶着就去解释一通,我也认识你上千年了,都没见过你那个样子。再说刚刚,愣神半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乔熠离开多久了……” 应达后面说什么魈已经听不见了,他呆愣愣地从窗户望出去,看着那一小块土地,窗户的角落卡住了视野,只看得见半个木人。 如果说喜欢的话,应该是从那天开始的,就是在那一小块土地。 乔熠受帝君所托照看伐难弥怒,魈记得,那是乔熠来的第六天。 …… 月光下,少年舞枪的身影显得有些瘦弱,手中的枪几次来回,对着木人几次攻击,却怎么都发挥不出最佳的实力。 近几日斩杀魔物太多,还是太疲惫了。 忽然一道黑影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握住他拿枪的手,带着他将枪往后一带,在往前刺出去! 心里的感觉瞬间完全不一样,这一枪和刚才自己刺出的一枪,招式都一样,可这种不一样的感觉极其分明了! 魈身子微微一颤,忽然耳根慢慢地红起来,一团火瞬间就烧到了脸上。 “不要分心,再看一次。”是很温暖的声音,和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冰冷完全不一样。 魈的手,被一双更小更细嫩的手扶着,再次将枪刺出去,分明是普通的枪招,可就一下子将木人的心脏给刺穿了! “好厉害!”魈惊呼一声,手上一松,身后的人就退开了。 他心里一阵失望,连忙转身,眼前陡然一阵寒光闪过,长枪已经到了他眼前。 回过神,魈看见的是一双更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了弯,“如果是战场上,你的眼睛就要没了哦。” 魈抿了抿唇没说话,毕竟人家是对的。 “你的枪法,很好。” 乔熠还是笑着,“可是,招式都是一样的啊。” 魈没说话了,他不善言辞,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的枪法,都是钟离教的吧。” 魈点点头。 乔熠歪了歪头,看着旁边的木人,手上的枪一使劲,正正地扎在心脏处。 “你看,”乔熠示范给魈看,“就算招式都一样,但是永远有更省力的角度,比如这里,你这样刺过去,就比你刚刚的发力点要好。” 魈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头。 乔熠突然就被魈逗笑了,少年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边笑边把枪塞到魈手里,“战斗中体力也是很重要的,有一些技巧钟离不需要,但是你可以学一学。” “很晚了,该休息了,你也去睡吧。” 魈还记得那天乔熠的背影,青衣萧萧,裙摆飘飘,发丝在夜风下轻飞。 很美。 第43章 送给【博士】的礼物 枫丹是个很美的地方,风景胜过所有有关于水的景点。 三人来得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色已经亮了,微光下的水流没有正午的水光潋滟,只披着一层纱一样托着稀薄的光。 乔熠是第一次来枫丹,任何意义上的第一次,没有人说话,整个天地间就剩下水冲刷石块的声音,给洗刷过的石块光滑反光,是这一支流里第一个迎上阳光的。 枫丹是很美的,有几条横穿了很多国家的河流,越是葱郁便越是美得壮阔,人们在白天经过,大多会停下来照一张相,留住阳光下醒目的波光。 * * “我想给【博士】送份礼,送个大的。”来之前乔熠这样说。 散兵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一起来了。 这份礼不好送,枫丹的驻守执行官是【博士】,在愚人众几大执行官里,【博士】应当是最了解枫丹的。 所以来之前,【木偶】是这样告诉乔熠的: “我和【博士】至少是一起做实验的合作伙伴,我跑到他的地盘对付他,与情理不合。枫丹是【博士】的地盘,我们去枫丹和他交手,胜算不大。”【木偶】一本正经地分析。 乔熠就这么环着胳膊看她。 “于情理不合又没有胜算,我去什么去。” 乔熠说最开始是你要拉拢我对付【博士】的。 【木偶】看起来仔细回忆了下,然后板着小脸肃穆地点头。 “你去不去?”乔熠换了个脚支着,上半身还是那个姿势。 “去。” 三人就达成了共识。 然后很快新的问题来了,因为【木偶】说他们不能用时空裂缝传送去枫丹。 “为什么?” “因为这东西就是我们两个一起研制的,要是用时空裂缝过去,【博士】立马就会知道。” “我们本来就是去对付他的,他知道又能怎么样?”散兵学着乔熠的样子环着胳膊。 “但是我们不能一开始就在【博士】的监控下啊,那是他的地盘,咱行动还是得在暗处。” “好吧。”乔熠点点头。 “那我们怎么去枫丹,枫丹那么远,我们六条腿倒腾过去啊?” 【木偶】看着乔熠。 …… “好吧,四条腿,你的是机器。” “放心,便捷的工具我们当然也有。” 【木偶】眨巴着眼睛,然后带着乔熠和散兵绕到了后院。 巨大的机器人挡着,乔熠没看见【木偶】干了什么,下一秒,地面的草地突然向两边撕裂开,露出地下巨大的空洞。 好嘛,不仅须弥和沙漠地底下是空的,至冬的也是空的啊! 乔熠瞪大了眼睛。 然后乔熠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空洞下升起来一个……直升机??? 不对,乔熠闭上眼睛尽量冷静,这不对。 至冬的科技已经造出来直升机了? 不过转念一下,他们连时空裂缝这种东西都出来了,直升机也……不奇怪,不奇怪。 很快乔熠就发现这个直升机的高明之处。 正常情况下,发动机的轰鸣声是很大的,但这个直升机几乎没什么声音。 【木偶】满意地看着乔熠和散兵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的样子,然后从机械臂的凹槽里拿出三个护目镜,递给两个人。 巨大的风不知道从哪儿吹过来,吹得乔熠的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碎发,护目镜都有些不稳。 【散兵】一动不动,双眼像是钉在直升机上一样,被护目镜罩住的双眸里映着面前巨大的螺旋桨。 “没什么问题,我们随时可以起飞。” * * 直升机外面有特殊的涂层,在路上,不对,应该说是在空中的时候,【木偶】这样告诉乔熠。 这个涂层可以帮助躲避追踪,枫丹那边也不会知道有人大半夜的搭着直升机就来了。 直升机很快,三人降落在枫丹,脚刚一落地,乔熠就看见直升机轰隆隆又升起来了。 乔熠瞪着眼睛看【木偶】,刚刚不是你在开飞机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木偶】耸耸肩,自动驾驶。 “我还以为你会开飞机。” 【木偶】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能用技术解决的问题,我为什么还要费力去学呢?” 三人没急着去找旅馆,这个点也找不到什么地方吃饭,几个人溜达溜达就到了法院门口。 法院是个能让人不自觉肃穆的地方。 直耸的哥特顶上,石砖还带着裂纹,砖与砖之间连接细密,隐隐有些发黑,门外四个柱身上雕刻着花纹,和雕花的玻璃窗相配。现在是凌晨,阳光打在彩色的玻璃上,光线太弱无力突破,就留下几个不大的光圈,直视还有些刺眼。 这个法院是个古迹,已经没有在使用了。 墙上的灰和斑驳都老旧了,但高耸的十字架、精心的雕饰和密扎的台阶都证明这里曾经的辉煌。 这是百年前,水神芙卡洛斯进行审判的地方。 * * 三天后。 “进来。”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博士】手里的笔合上笔盖。 来人进门,恭敬地递上了信封。 “您的信。” “好。”【博士】接过来。 打开信封的一瞬间,【博士】手头一抖,松开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条刀疤一样的长条。 里面是一张水之国法院传票。 公诉他违反七国契约私人铸造摩拉,涉嫌扰乱水之国经济贸易。 下面白字黑字。 证据确凿,当庭审理。 【博士】手一抖,传票掉落在地上。 第44章 收集证据 收集证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乔熠、散兵和【木偶】都知道。 但总归要试一试。 只有当时卜吉尔和赌场老板两个人的口供是不行的,口供只是佐证,更多的是证据。 最好要找得到丢失的货币铸造机。 * * 初来乍到一个地方,最应该做的应该是低调。 但乔熠一点都不这么想,刚找到旅馆屁股都没坐热,火急火燎地就跑到了外面各个赌场招摇撞骗。 至于为什么说是招摇撞骗,【木偶】说这个我可太有发言权了。 她和乔熠两手空空钻进赌场,然后乔熠让她在旁边坐着,自己挤进了一个人最多的赌桌,操控着风元素抽走了对面人面前一摞筹码的最下面一个。 烟雾缭绕的赌场,谁都没看见一个筹码绕着一个赌桌飞了半圈,最后稳稳落进乔熠掌心。 即将开盘的欢呼声中,乔熠将筹码飞速甩进旁边一个空盘子里。 “这位女士,您是要压这个吗?” 乔熠点头。 旁边的赌徒哄笑开。 “我劝你还是收回来吧,现在把筹码要回来,跟着我压,说不准还能赚个饭钱!” 乔熠笑着的嘴角都像是算好的角度,“没关系,压着玩。” 然后乔熠看着那个红蓝相间的筹码随着转了好多圈,然后稳稳落地。 “胜者是,这位小姐!”荷官手摊开的方向指向乔熠。 在赔率是一比九十八的桌子上,乔熠空手套白狼带走了桌上所有筹码。 【木偶】就在角落里看着,感慨了一句,一出手就是江湖老骗子了。 随后的一小时里,乔熠挣够了他们在枫丹的全部开销。 “可以了,打道回府。” 【木偶】说你来这一趟就是来挣钱的? 乔熠耸耸肩,一半一半吧。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摩拉,“看。” 【木偶】摸了一爪子,“嗯,假的,所以呢?” “至少证明【博士】确实在枫丹流通了大量假摩拉,而且机器就在枫丹。”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之前那是猜测,现在才算是握有实锤证据。” “下一步呢?” “去抓人。” * * “姑奶奶!大人!我错了!我说!” 赌场后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满身灰尘,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痛苦地喊叫着。 乔熠扒拉了一下脸前的头发,嗤笑一声,“原来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跟我装什么忠心耿耿呢?” “我错了,我错了,我说,我都说!” 散兵上前一把把人薅起来,重重摔在墙上。 “说吧,那些摩拉哪儿来的?” “是,是西边赌场的老板宫野凉子,所有的摩拉都是从那儿来的,我不敢不听她的啊,要不然她手底下的人会把我打死的。” “那个宫野凉子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您饶了我吧,我是真不知道啊!” “有照片没,长什么样啊?” “照片没有,但宫野她常年带着半边面具遮着一只眼睛,特征还是很明显的。” 乔熠和【木偶】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乔熠拍拍散兵的肩膀,“把人带到住处,这是重要人证,别让人跑了,辛苦。” 散兵点点头,从地上捡起麻绳,手腕一翻就把老板绑了起来。 然后皮笑肉不笑,“帮个忙,问题不大,到时候做个证。” 出了门。 “你觉得那个老板说的话可信吗?” 乔熠点点头,“他没理由在这个地方骗人,这个谎没有意义。” 【木偶】歪着头,“那我们现在去找那个什么,宫野凉子?” 乔熠摇摇头,“刚刚动静那么大,西边的赌场离这儿又不远,宫野凉子肯定得到消息了,现在去肯定扑空。” “那我们去哪儿?” 乔熠突然停住步子。 “去找【博士】。” 挺想一出是一出啊,【木偶】撇撇嘴跟上。 乔熠对枫丹不熟悉,找至冬驻枫丹的地方还真不知道往哪儿走,这就得【木偶】亲自出马了。 两人兜兜转转好几圈,乔熠没忍住吐槽。 “你到底知不知道【博士】在哪儿,这家店我路过三次了!”【木偶】顺着乔熠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还真是。 【木偶】一把把人拽过来,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乔熠手腕一颤,低头看见了【木偶】的讯息——“有人跟踪。” 乔熠心下一惊,她完全没注意。 正反应着呢,【木偶】突然把人扯到旁边的饭店,还没看清饭店的装潢呢,就被摁着坐下了。 “老板,我们要两碗炒面。” “好嘞!” 乔熠凑过去,“我没发现有人跟踪啊。” “跟踪的是老手了,挺聪明的,没有一窝蜂,讲究分段跟踪,确实不容易发现,”说着用手指沾了下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圈,后面跟了三个点。 “这是我们,后面的是一号,二号远远跟着一号,三号远远跟着二号,大概一号跟个五分钟,然后换二号上来,自己退到最后。”【木偶】简单讲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乔熠咽了咽口水,提瓦特太复杂,她还需要多学习。 乔熠扫视了一下周围,“真吃饭吗?” 【木偶】眼睛还盯着外面,“饭上来之后你先走,去后门等我,我吃两口就过来。” “好。” 两秒后,“你后走,你是饿了吧?” …… “我先走的话,你有带钱吗?” …… 很好,乔熠后走。 * * 在【木偶】高级的反追踪下,成功变成了乔熠和散兵跟踪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虽然跟踪技巧不戳,但是反跟踪技巧显然没修炼到家。 乔熠和【木偶】就这么一路来到一家旅馆前。 “你进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 “一起吗?” “那咱俩一起。” “3” “2” “1” 俩人意料之中的谁都没动。 很好,不得不说很默契嘛。 乔熠翻了个白眼,“行吧,我去。” 【木偶】说咱俩难得想一起去了。 也不怪谁怂,主要这地方是至冬驻枫丹的执行官住所,进去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单独对上【博士】倒也没啥,关键这儿是【博士】的地盘! 乔熠刚迈出一步就缩了回来。 “怎么,害怕了?” “不是,不用进去了。” “嗯?” 【木偶】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看见一个带着半边面具的女子正好出来,出来后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往前走。 * * 宫野凉子心跳很快。 上午得知消息说旁边赌场来了个很不好惹的人,一会儿功夫赢走了几万摩拉。 当时她还嗤之以鼻,想着赢了又怎么样,反正那个赌场流通的都是假摩拉。 一杯茶都没喝完,下面的又来报,说那边老板被什么人抓了,正被拷问呢。 担心假摩拉流通的事情被曝出来,她赶紧跑去那个人的地盘,想问问最近至冬有没有开始调查这件事情。 谁知道那位大人淡定得很,说迟早会有人查,让她先躲躲。 她有什么办法,只能听那位大人的先躲起来。 谁知道出了客栈没多远,拐弯进一个巷子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一柄刀抵住,那柄刀一点点上移,最后落在了脖子上。 然后就是鬼魅般的声音一点点爬进她的耳朵,整个人汗毛四起。 “找你一天了,找你做个证这么难啊?” 【木偶】在后面姗姗来迟,迈着小步子,“已经和法院联系了,明天【博士】就会收到传票。” 第45章 面见水神,审判开始 法院的台阶上,环卫一下一下把台阶上的落叶扫掉。面前的路上行人不多,来往也不拥堵,零星也有些商贩。远处的钟也一样走着,这对这条街道来说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铛,铛….. 法院的时钟敲过下午一点。 高座之上,负责审判此次案件的法官的长袍背后已经湿透。 整个法院是精心装饰过的,从每一排座椅到墙纸,一直到每根柱子都是精心设计的宝蓝色,面前这个小小的封闭空间里,坐着站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场庭审意味着什么。 至冬的执行官在枫丹进行案件审理,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水之神芙卡洛斯从不会缺席任何一场审判,每一个法院的法官身侧永远设着一个额外的席位。 这个席位比法官的位置稍微低一些,但总是每次案件里最能吸引人目光的位置,就连报纸刊登出去的时候,图片的中间都是水之神的模样。 两排旁听席坐满了人,【木偶】和散兵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木偶】把机械守卫放在第二排靠近走廊的角落里,背后就是陪审团。在原告和被告入场之前,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法官身上。 “水神会来吗?”散兵目不斜视地轻声开口。 【木偶】连个眼神都不动,“会。” “真的要让乔熠作为原告代表出席吗?”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早说的时候没人听。” “你现在说就有人听了?” 散兵被噎住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最后长叹出来。 左边的门吱呀一声,合拢的圆环从中间被打开了,像是年久失修的门发出的声音,不大悦耳,但足够惹人注目。 散兵和【木偶】一起看过去。 先进门的是裙摆,水蓝色的裙摆刚刚触地,迎面来的就是水之神——芙卡洛斯。蓝眸白发,头戴正义之冠,手拄用水凝成的蓝色半透明手杖,一步一步走进来。 裙摆一进门法官就匆忙起身,恭恭敬敬弯了半个身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恭敬地弯腰。唯独散兵和【木偶】一动不动,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芙卡洛斯显然不在乎这些,给了这边半个眼神后就走向自己的位置。 神明落座,案件才能开始审理。 右边的门打开。 乔熠是第一个走进来的,背后并排跟着赌场老板娘,再后面是几个律师,拿着公文包,很是严肃的样子。乔熠看着很从容,经过陪审团的时候抬眼与两位执行官对视了一眼,嘴角甚至还抿出了一个微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对面的【博士】进来之后就都没有抬眼,并席坐在左边的位置上,手底下的人分开两边围住了不长的桌子。 乔熠突然觉得自己带的人少有点气短啊。 【博士】的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像打着什么节奏一样,指甲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沉闷,注意到了乔熠审视的目光,【博士】恩赐一般抬了抬眼,乔熠都不确定【博士】看见自己了,他就把目光放了下去。 “请问原告是否申请审判人员回避?” 乔熠的声音冷淡,”不申请。” 法槌轻轻敲下,落下的声音里都听得出法官的犹豫。 散兵突然来了一句:“我感觉这个法官还挺可怜的。” 【木偶】侧目。 “这个案子,双方都是至冬国相当位高权重的人,一旦这个案子审理不好,以后出了岔子,别说至冬了,水之神就不会放过他。” 宣读原告陈述的声音像拉开舞台序幕的旁白,台上的每一个演员都已经就位。【木偶】的眼神从乔熠身上移到【博士】身上,余光里散兵的目光也在游移,像是最尽职尽责的看官,不放过舞台上的任何一丝细节。 “你那个说的还是远了,今天要是处理不好,谁都别想走出法院。”【木偶】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回答。 “你呢?” “我的机械守卫在那儿呢,我肯定出得去。” “那我和乔熠呢?” “看你们运气喽。” 散兵咬了咬后槽牙。 “被告多托雷。”法官声音一出。 乔熠能明确地感受到周围的每个人都神经紧绷。 “请问您是否需要律师的帮助?” 【博士】看了法官一眼,又看了水之神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乔熠身上,这次乔熠确定【博士】看到自己了。 ”不需要。” 法官呼出了一口气。 【木偶】轻轻笑了一声,”倒是为难他了。” “您是否承认在贸易当中存在造假摩拉?” 【博士】一动不动,“承认。” 散兵挑了一下眉毛。 “您是否承认造假摩拉的机械您曾经参与制造?” “承认。”【博士】的声音没一点波澜。 背后的陪审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从下面忽然冒出的哗然慢慢浮到半空中。 【木偶】交叉双手,”看来他是想让这场判决快点结束。” 法官的呼吸有些急促,握着宣判书的手微微出汗,”根据您的回答,关于乔熠小姐指控的您制造假摩拉扰乱市场一事,请问有异议吗?” 【博士】直起了身。 “有。” “你说错了。”散兵靠在椅背上,”他没有想很快结束。” “我对假摩拉一事有充分证据证明,我与此事无关。” 书记员从【博士】手中接过档案文件,呈给了法官。 法官开袋的手法都小心翼翼,似乎怕里面忽然掉出来一块刀片。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 “我去调查了所有的银行,从我来到枫丹的第一天开始算起,直到今天我来到法院之前,枫丹的任何银行都没有搜查出过假摩拉,所有的造假摩拉都是在地下赌场流通。” 最下面是银行负责人的签字、指印。 法官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肉眼可见了。 “关于对我的指控,我倒想知道,是不是乔熠小姐串通了这位赌场老板娘,意图构陷。” 散兵攥紧了把手,【木偶】看着下面面色如常的乔熠。 “申请休庭。” 他听见乔熠这样说。 第46章 消除碎片这件事,人多力量大 乔熠快步走出法院。外面的阳光不亮,乔熠位置高些,半个人都在被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光线透过树梢洒在她头顶。散兵不急移开眼神,只站在低一些的地方望了过去,现在的心情也和在里面不一样,紧紧攥着衣摆的手心里全是汗,衣摆上的颜色比周围都要深一圈。 “休庭只有十五分钟,赶不回来怎么办?” “希望来得及,你快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就够了。” * * 审判的前一天。 乔熠和【木偶】面对面坐着。 “我用执行官的身份申请了最快的审判,明天上午开庭,【博士】没有足够的时间运走工具,他办不到的。” “好,只要在【博士】的地盘找到制作假摩拉的蛛丝马迹,他就什么都逃不掉。” “如果找不到呢?” 乔熠沉吟片刻,“那我们明天的审判就是笑话,就是在万众瞩目下洗刷他所有的黑暗。” * * 十五分钟是很快的,大概也就是一个鸡蛋小火慢煮煮熟的时间, “你猜猜看刚才十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木偶】的手指在把手上一下下敲着,看着原告席上空了十五分钟的位置。 散兵环着胸,但语气还是颤着,”我哪里猜得到。” 法槌轻轻敲下,脆脆一声。 乔熠离席一直未归,这种场面确实是为难法官了,坐下的时候额头的汗珠就开始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木偶把弄着自己的裙摆,看着法官拿着纸多少有些颤抖的手。 芙卡洛斯倒是一直没有离开位置,但她的目光也从未在这个案件上停留太久,她好像只是单纯享受审判的感觉。 乔熠一直没出现,法官轻轻开始宣读报告,“若离席未归,则视为放弃审理,被告可继续公示证物,若证据确凿证实乔熠有罪,则依律判处。” 【博士】那边倒打一耙的准备实在充分,仗着乔熠没有绝对证据,【博士】就自己造了证据,从对话内容到监控录像,录像没有声音,上面显示了乔熠和赌场老板娘的谈话,再加上三四个假证人四五个假合同,下面一屋子的陪审团都被牵着鼻子走。 “这是我与桑多涅一起研制摩拉制造机的实验报告。” 法官现在手里的那份报告可能是这场荒谬的判决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足以证明桑多涅同样拥有制造假摩拉的能力,乔熠与她同流合污也未可知。” 【木偶】在等。 至于【博士】说了什么,她通通不在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被告方出示证据完备,原告方是否选择放弃审理?” 原告席一片静默,衬着背后的陪审团异常喧闹。 “原告方是否有人替代出席?” 散兵和【木偶】没动,没有证物做对抗,就算上去也不会改变结果。 “原告方是否选择放弃审理?” 法官低头看了【博士】一眼,最后举起了手里的判决书。 “根据……” “等等!”背后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乔熠走进来的时候面上甚至有些掩饰不住的焦急,步子也没有那么稳重了,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法庭上,头发有些松散,裙子的下摆都翘起来了边。 把手里的东西呈给法官,乔熠平了呼吸才说话。 “尊敬的法官,我是乔熠,作为此次案件的原告出席,我有充分证据证明【博士】造假摩拉,请求公示。” 台下一片哗然,【博士】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乔熠,眼里的张狂逐渐被不可置信代替。深沉的黑色里都隐隐能看见血光,被这双眼睛盯过的人像是一定会变成说不出话的冤魂。 消防警报的声音忽然充斥了整个大楼,【博士】突然起身,打出一团炽热的火焰袭向法官,法官吓得仓皇跪地。 火焰却没烧向法官,只是瞬间席卷了桌上所有的卷宗和证物。 散兵皱起了眉头,”不是吧。” 【木偶】看着都有点惊讶。 底下的法庭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博士】还真是不打算让我们离开这里啊?” 芙卡洛斯立即起身,伸手灭掉火焰后,一个水刀猛地劈向【博士】。 【博士】一动不动,连躲一躲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被飞来的水刀重重摔在墙上。 “没用的,那是切片。”乔熠反应过来。 也对,这种审判,【博士】怎么可能亲自来。 楼上突然一声巨响,整个法院的二楼轰炸开,带来的震动和爆鸣让整个法院都震了震。 芙卡洛斯眉头微皱,像是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故惹恼了。 “至冬的几位执行官在此,作为原告,烦请向冰之女皇回奏,多托雷触犯枫丹律法,毁坏建筑,阻碍案件审理。我将在全提瓦特,搜捕【博士】多托雷。” 乔熠呛了几口烟,脑袋还有点混乱,伴着可能是脑震荡带来的隐隐的阵痛。眼前的画面因为刻意的记忆在脑海里异常清楚,反复播放出的每一帧都清晰到灰尘大小的细节。 * * 都说狡兔三窟,乔熠说很遗憾我没挖那么多洞,只不过刚好在对付【博士】这件事情上有个好方案而已。 把【博士】带上法庭是必须的,【博士】面对铁证不会接受制裁也是可以预料的。 【博士】在法院引火属实在乔熠意料之外,但这一举动意外促成了乔熠的计划。 其实说白了,他们仨执行官这次来枫丹也就是两件事。 第一:找到摩拉制造机。 第二:毁掉【博士】的切片。 只要能完成这两件事,过程怎么样有谁会在乎呢? 利用枫丹神明芙卡洛斯对“正义”的偏执,把【博士】架在审判的高台上。 现在有了芙卡洛斯的潜在帮助,消除【博士】的切片差不多是指日可待了吧。 案件审理前一天晚上。 “你在法院二楼埋了炸药?” “对啊。”乔熠淡定地说。 “你确定【博士】会有异动。” “不确定。” “嗯?” “但他一定不会乖乖接受审理。” “那我会不会被炸死?”【木偶】狐疑地看着她。 “那我给你立个碑,刻上满门忠烈。” 第47章 对不起,我违反计划了 夜晚像天空被泼了墨一样,整个城市都在光明的笼罩下,点点灯光像拍卖场上最后压轴的珍珠,光彩夺目。只是建筑与建筑之间还有光到不了的地方,鬼祟和阴暗的计划在这里被深深掩埋。 三层高的楼落在最热闹和最冷清分界的地方,远离万家灯火又看着和冷漠毫无关系。忽明忽暗的灯光全在窗帘后面闪着,欲盖弥彰一样隔着这个世界,很偶尔才有人影晃过,很匆忙的样子,仪器都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遮着窗户的窗帘颤抖一下又回了原样。 “有酒吗?”站在墙根的男人问。 另外一头马上递上了一小瓶,夜晚风有些大,还有些凉,兜里揣着的酒都是冷的。 “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了,一共多少人?”男人问。 “全在了。”另一个人回答。 如果有人在,那这一幕一定会极其诡异,因为这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模一样。让人怀疑是不是身处什么奇幻的世界重合点。 “该死。”辱骂了一声,男人把酒瓶子扔在了地上。 “找到人了就直接杀了吗?”对面的人问,语气里带笑。 “怎么可能。”男人歪了歪身子,“当然是要好好对待了,要用最好的盛宴款待,让所有人都看看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杀鸡儆猴?” 男人点头。 “都到位了?” “都到位了。”男人嘴角噙着冷笑,“就等乔熠自己落进圈套了。” “定了行动时间吗,什么时候开始?”对面的人低头搓着手,语气里全是兴奋。 脚边是个小小的坡,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滚动着落到了切片脚边。 “现在。”切片听到有人回答。 “现在?” 石块没有停留,只在脚边停了一秒,震动着滚了下去。 “怎么可能是现在,都还没有准备好……”【博士】的切片抬起头。 面前人的脖颈间是条一掌宽的血痕,毫不留情地滑过整块皮肤,血像是有些延迟,刚反应过来,装饰一样一股涌出,落了几滴在散兵的袖口上,又被嫌弃地甩掉了。 “我说现在。”散兵看着男人的眼睛。 面前的切片顺着腿滑了下去,散兵伸手抽出了切片口袋里最后的一瓶酒。 没喝过的。 对面的【切片】后退了一步。 “有杯子吗。”散兵递酒过去,用下巴点了点切片手里颤抖的高脚琉璃杯,“你就用这个吗? 面前陌生又熟悉的人让切片的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夜空太黑了,矮墙边,眼前这片血迹的鲜红像是唯一的光源,混着刺鼻的气味。对面的脸是看不分明的,只知道黑暗里的眸子都带着血红色。 “为什么所有话都要我说两遍呢。”散兵有些不耐烦了,“我问有杯子吗。” 伸手夺过男人手里的杯子,散兵自己为自己倒了杯酒。 头顶的光闪了一下,男人看见了那厢一闪而过的微笑,瞬间又给黑暗完全罩住。 “我很少喝酒。” 这个切片是没什么实力的,面对强大的威压此刻几乎想跪在地上。 散兵手里的杯子优雅地转了转,然后突然一个转弯,辛辣的酒直直地灌在男人的眼睛上。 “啊!” 惨叫像个号角一样,头顶树丛里的团雀都飞起来一片,嚎叫着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又另择了一棵树。 “别叫啊。”散兵把匕首插进切片的胸膛,“那些切片会听到的,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衣服上沾上了两个人的鲜血,散兵推开了房子的门。 凝结出雷光,雷电先散兵一步进了房间。 手里还握着试管的人眼前只滑过了一抹亮到眼前几乎要出现盲点的雷光,随后便被一片黑暗代替,最后的画面是会抖动的顶灯,实验室里匆忙的防守和那个恶魔的攻击,那人眼里滔天的怒火,和那人像梦一样的微笑。 也有些切片身上有些武力,试图反击,还没凝结起元素就被散兵一刀剁去了手臂。攻击来得快速又猛烈,像是雪崩时最为震撼人心的一幕,一批又一批的雪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下,下面的蝼蚁根本来不及闪躲,瞬间就被碾成粉末,雪崩还不曾停下,留下一地的无声。 他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那两个本就不该出现的东西喝着酒,空了的酒瓶子落在地上的时候玩笑一样谈着别人的生命,就在高楼和昏黄的灯下。 那个乔熠,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散兵在墙顶听见这模糊的声音。 “她值得一切。”用雷光刺穿他的咽喉,散兵说。 那切片消失的一刻,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酒,直到最后也没能听懂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散兵看不清眼前的人,或许是因为空气中实验试剂的气息扰乱,或许是因为走进这间房间时看见了那么多张他深恶痛绝的脸,使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手里的动作都不真实。 但他在清除切片,他很清楚。 他第一次这样下死手,在深渊里砍杀魔物都没有这样过。 散兵的眼前一片血红,仪器后面的墙上喷溅了鲜血。 他想起乔熠在深渊时痛苦的折磨,攥着衣角的手指尖发白,松开,又合上,又松开。直到五根手指掐着的手心被抓得血肉模糊,再也攥不住手。不安地紧紧闭着双眼,像是被关进了永远也见不到太阳的地方。 都是【博士】的实验,乔熠经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 他还能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蒙尘又清明,清晰了一时又茫然了一时。 没人能够感同身受那种经历,他散兵也不能。 他能看见的只有那双时而清醒时而浑浊的双眸,那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当他把雷光打出去的时候,面前是乔熠躺在深渊里的样子,不算高挑的个子缩成小小一团,蜷缩在每一个角落,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让她不自觉地颤抖着。 后来出了深渊,有时候半夜女孩还是会被噩梦吓醒,然后跑到他的房间。人偶睡眠是很浅的,乔熠刚刚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散兵就会醒。 但他从不睁眼,只是能感到乔熠在门口久久站着,然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只留下散兵一个人看着天花板,再也合不上眼。 那些他想象不出的痛苦,那些他没看到过的噩梦,还有他自己经历的那么多折磨,都是【博士】为了制造面前这些东西,那些丢在深渊的磨难,他都要面前这些切片还。 被他逼到墙角的切片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松开手里的试管,插着玻璃片的手臂颤抖着撑在地上。 “求,求你。”切片说。 散兵根本看不见那个切片的脸。 乔熠曾经那么痛苦。 有人救她了吗? 散兵毫不犹豫地抹了对面的脖子,那人的鲜血绽开,正落在墙边的精密仪器上。仪器反射出散兵现在的模样,的鲜血一滴滴顺着破裂的玻璃流下来。 散兵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直到三层楼满满地堆砌了切片。这些切片都长着一样的脸,整个三楼像个破败的玩具加工厂。 房子静下来的时候,散兵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 肩膀、小臂、腰腹、衣服上的鲜血是哪个碎片的,怎么到自己身上的,他早就记不清楚了。 把自己砸在墙上,散兵看着一屋子的切片。 有些切片是没死透的,支棱的手还一下下抓着窗帘。散兵只看着,看着那只痉挛的手,扭曲的指尖和耳边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喊叫。 散兵摁住了手环。 “乔熠。”散兵看着那只手最终垂了下去,“我违反计划了。 第48章 你知道我多怕护不住你吗? 乔熠赶到的时候,【木偶】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木偶】抬眼看了乔熠一眼,“来了。” 乔熠微微点了点头,“散兵人呢?” 【木偶】伸手指了指楼上,“三楼。” “他,不愿意下来吗?” “不是。”【木偶】看着乔熠,“是我不愿意上去。” “到底发生什么了?” 【木偶】伸腿点在了大门下面的地上,机械臂一滑,就是一条血线,从门底下顺着脚尖滑出去半米,逐渐稀疏的血越来越触目惊心。 “他一个人杀了四十多个切片。”【木偶】看着那条血迹,“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乔熠咽了一口口水。 血迹对她来说稀疏平常,她在深渊里见过不少,但此刻地上的血迹对她来说有点过于真实了。 【木偶】盯着乔熠,一动不动。 乔熠犹豫了一下,“我想上去看看他。” 【木偶】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 “你先去吧。”【木偶】打断乔熠的话,“别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话出口硬邦邦的。 乔熠临上楼前看了【木偶】一眼,这个站在一片血泊中的少女有些陌生,虽说【木偶】决定果断做事风格鲜明,但乔熠却也从来没看过【木偶】动气的样子,面前这个眉头紧锁、语气强硬的人和之前的印象有些脱线。 门在乔熠背后关上了。 * * 房子里的血腥味异常浓重,挤满了每个角落,切片的尸体东歪西扭地挤着,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楼梯不太能容得下两个人过,乔熠扶着墙跨过楼梯上的几个切片,其中一个切片的脑袋上有个巨大的血坑,鲜血喷的不算多,雷光打出的焦黑还依稀可见。 乔熠深呼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散兵靠在墙角上,衣服上全是斑驳的血点,衣摆上几乎被鲜血浸湿。眼神有些涣散,在乔熠推开门的瞬间才汇聚起注意来看她。 “你来了。”散兵说。 “嗯。”乔熠握着门把手,没有往前走。 “你买给我的衣服,脏了。”散兵想抬起手,苍白的指尖在空中动了一下却脱力一样落下去。 “没关系,再给你买。” “可以拉我起来吗?”散兵看着乔熠,“好疼。” 散兵的声音微弱,颤着音调,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越过满屋子的血迹传到乔熠耳边的时候,乔熠浑身颤抖了一下。 “好。” 乔熠一步步走到散兵身边。 她蹲下去拉起散兵的胳膊,要把人撑起来,男孩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对不起。” 乔熠什么都说不出来。 * * “疼吗?”乔熠问。 乔熠一手碘酒一手棉签,碘酒在散兵的肩膀上划出一片浅黄。 散兵摇摇头,“不疼。” 散兵身上的伤都浅,雷电是没有人能近身的打法,只是消耗了很多元素力,到现在还多少有些虚弱。 乔熠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椅子上准备好的衣服,伸手递了过去,“换件衣服吧。” 散兵看着乖的出奇,点点头慢慢地接过乔熠递过来的衣服,转过身。 乔熠靠在衣柜上看着散兵,一时间没想起来避讳。 天刚蒙蒙亮,屋里没开灯,像是故意忘了,将两个人都笼罩进一片灰暗。 散兵的动作很慢,衣服的扣子都是一个个细细地解开,浅蓝色的长衫被鲜血浸湿了小半,血都不是他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散着有些骇人的光。 这也不是乔熠第一次见血,但看得却触目惊心。散兵动作不快,外衫也就在空中停了一秒,就被扔在了地上,那一秒却在乔熠面前来回走了好久。 “你……” 乔熠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老脸一红,快步走到门边,匆忙只留下了一句“换好了叫我”。 乔熠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里面轻轻传出一句“我好了。” 乔熠推门,散兵背对着她正在整理地上的衣服。 “走吧,去吃个饭。”说这句话的时候,乔熠刻意忽略了不到凌晨的光景可能没有饭店在经营。 “不用,”散兵转过了身,眼神还是平静的,“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别这样。”乔熠出口的语气异常无力。 “哪样?”散兵眼神灼灼。 乔熠也看着散兵的眼睛,“你是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散兵背对着外面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知道你不愿意我冒险去清缴那些切片?知道你怕我陷入危险?” 乔熠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着兜不愿意拿出来,“原来你都知道。” “对,但我控制不住。” 散兵的声音含着些压抑的颤抖,“你在深渊里受那么大罪,都是为了那些切片,我帮助【博士】做实验变相成为他的助手,你……” “那你能不能把机会给我?”乔熠打断了散兵的话,“让我自己去解决。” “你能怎么解决?” “我怎么解决?”乔熠冷笑,“无非就是这四十几个切片我来杀。” “我被【博士】记恨是理所当然,从他的角度来说,我本来就站在他的对立面,是我起诉【博士】,不管怎么样,这一笔帐,本来我就要算。”乔熠顿了顿。 散兵抢过话,“我不恨多托雷吗?这个账我不用算吗?他那样利用我,我们,我们的命在他眼里,不比地上的枯草值钱。” 这话没错,散兵知道,乔熠也知道。 “可是,你知道我多想护住你吗?” 散兵愣住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护住你吗?”乔熠的眼神凝在地上,不去看散兵,“我很自私,我甚至不在乎计划能不能成功,可我当时从深渊带回来的人说什么都要好好护住。” “这次行动我怪你,不是怪你不按规定计划走,不是怪你不理智,也不是害怕因为你的行动而导致计划的暴露。我什么都不怕,没有什么情况是我们救不回来的。” “我拼命想护住你,却拦不住你自己去送死。”乔熠突然转向盯住散兵的眼睛,“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来之前我许诺过,要审判【博士】,让他为自己的实验付出代价,要消除那些切片,要把参与此次清缴计划的所有人都安安稳稳送回去。” “我求求你,不要让我食言好吗?” 第49章 遇到刺杀 “现在怎么办?”乔熠一出门,就对上了【木偶】。 乔熠被吓了一跳,战术后仰扶住了墙。 “吓死我了!” “现在怎么办?”【木偶】又问了一遍。 “什么怎么办?” “我细查过【博士】这段时间以来在各国收敛的钱财,还有一些制造人偶需要的材料,制作一个人偶需要的代价可不小,根据推算,【博士】绝不止这些切片。” 乔熠半靠着墙,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算我也知道,【博士】不可能把全部的切片都聚集在一起。” “散兵的屠杀只会引起【博士】的愤怒,而且剩下的切片行动一定会更加小心,我们消除切片的计划将难上加难。” 乔熠没说话,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都不动。 她知道。 * * 乔熠走到街上,心情实在是有些烦躁。 【木偶】打发乔熠出来干什么事儿来着?当时脑子不清不楚的,什么都没听到就出来了,现在还得传个讯息问一下。 【木偶】那边好像是知道乔熠的心不在焉,乔熠抬起手腕的时候就看见了【木偶】发来的消息。 “要正宗的蒙德的酒,还有些吃的你看着买。” 乔熠撇撇嘴,当时但凡自己脑子清醒,都不至于跑这个腿。 枫丹的道路修的都不宽,像是为了促进邻里关系,屋子都挨得近,他们没住在城中心,为了躲开【博士】视线,住的地方都有些偏,隔得老远才有一个小店。想起【木偶】还挑剔的不行,指明就要蒙德来的酒,这还不知道要去哪儿搞呢。 前一个酒水店错过了,现在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店,店中等大小,玻璃罩子里摆着几瓶酒,看不出是不是蒙德来的。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小糖果。 乔熠拿起柜台旁边的酒,打开瓶口闻了闻,不是蒙德来的。 蒙德的酒都有一种独特的蒲公英的味道,可谓是重要的防伪标识,轻易是学不来的。 乔熠往左右看了看,短距离内都不会有小店了,也不想再用时空裂缝跑了,就这样吧。 “多少钱?” “五百摩拉。”店老板是个胖胖的女人,伸着一只手比了一个“五”出来。 乔熠点了点头,拿出摩拉袋。 手放在摩拉上面的时候,乔熠就开始觉得奇怪了。 周围的空气奇怪,风划过树梢的声音奇怪,过分安静的奇怪,柜台玻璃里的反光也奇怪。 乔熠淡定地把摩拉放在了柜台上,伸出食指抵在唇间对着面前的妇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妇人一下没懂乔熠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乔熠慢慢把摩拉袋放在了玻璃上,把挑好的酒放在地上,往角落里踢了踢。 酒瓶子撞到墙角弹了回来,就在弹回来的那一瞬间,乔熠听到了矮墙边上一声轰鸣的巨响。 没有反应的时间,乔熠右手一撑翻身跃进柜台,伸出左手把尖叫的女人摁在了柜台底下。伸出半个头确认目标方位,抬手打出风刃。 风刃与铺面而来的能量相撞,刺眼的火花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像白昼凭空滑过一颗流星,看见的人眼里都是瞬间的一群噪点,然后就是昏花一片。 柜台不大,掩护两个人远远不够,无辜的女人被乔熠死死捂了嘴巴,眼里因为恐惧迸发出的泪水落在的乔熠的袖口上。 如果这个店里没有人,乔熠会选择向后面打出数道攻击,然后迅速冲进这个小店的后门,乔熠钻柜台的时候就看见那个门了。 但她现在不能走,否则面前这个女人必死无疑。 或许是乔熠躲的位置好,跟踪的人这两步居然也走得小心。 闭眼的时候耳边的空间便会扩大,乔熠算得出身后的人大概在几秒后可以走到柜台。 近了。 乔熠余光瞥见妇人身体抖得像筛子,她可能这辈子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 希望是最后一次吧。 乔熠迅速起身,来人戴着斗篷,站在斗篷下的人逆着光,但乔熠看见那双眼睛锁定了自己。 乔熠的反应比那人快,横手劈了出去,细细的风刮伤了来人双目。 “啊!” 乔熠一脚踹了过去,伸手夺下斗篷,斗篷下果然是【博士】的脸! 该死! 乔熠咒骂一句。 虽然早就知道除了【博士】没人会干这种事,但是看见那张脸是还是一阵恶寒。 伸手扭断切片的脖子,乔熠顺手抄起地上的酒瓶狠狠砸向那张脸。 一瞬间的血肉模糊,酒瓶子的碎片飞了一地,更多地落在了尸体的脸上。 出完了气,乔熠还保持着理智和清醒,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又从柜台里抽了一瓶酒,然后转身离开。 第50章 我是桑多涅,作为被告方多托雷先生的证人出席 “这是蒙德的酒吗?”【木偶】的机械臂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你告诉我这是我让你买的酒?” 乔熠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被切片跟踪追杀,临走还能记得给你把酒带回来,你早该感恩戴德了。” 【木偶】两根手指敲着桌子,“你付了多少摩拉?” 乔熠猛地抬头。 “我摩拉袋落那儿了!里面有三千呢!” “漂亮!”【木偶】说花三千买一个不好喝的酒,你是酒庄老板的慈善家啊! * * 计划该提前了,乔熠知道。 这天乔熠又让散兵出门了,这是散兵连续第四天出门。可算是让他又碰上一个跟踪的切片。 如果早知道切片有那么大用处,他说什么都不会让乔熠把前几天刺杀的那个切片嘎掉。 他推开一个布艺店的门。 店很老旧,也很偏僻,店主一家人在前几天就已经转移了,没人打扫,推开门都是粉尘扑面。 也不开灯,挂在梁上的布匹把房间最后的光挡的严严实实。 散兵在桌子旁边慢慢坐下。 刚一落座,散兵就感觉得到屋内的风声,他没有乔熠那样非人的听力,做不到一下就判断出方位。 也就一刹那,恰好是散兵反应过来的时间,刀刃将将从脖颈间划过去,在皮肤上浅浅划开一道,也不长。 散兵伸手抓住来人的手臂,没收着戾气,用尽全力压住来人的手臂,把他的背狠狠压在地上,刀尖抵住心口。 “武艺一般,看来你还挺欠缺锻炼的。” 切片没说话,反手就要再攻击过去,被散兵猛劈了一下脖颈。 临晕过去前切片隐隐听到一句:“没想杀你,你还有大用处呢。” * * 进门的时候,乔熠迅速把手上的水晶屏幕放在桌子上,然后在【博士】面前转了个圈。 “遵守约定,我没有任何武器,邪眼都没带,这也就意味着我不想跟你起任何武力冲突。” 【博士】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乔熠。 房间空荡荡的,就只有【博士】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对面摆了一张略显寒酸的木头椅子。 “好歹是两个执行官在谈判,就这个规格吗?” “坐吧。”【博士】声音平静。 “其实你挺着急的吧,”乔熠坐在他对面,还有心思整理裙摆,“现在你的切片已经被送上法庭了,原因是,你自首。【木偶】对你的切片进行了全方位的改装,你甚至不知道法庭上现在正在宣判什么。” 乔熠把一块水晶屏幕摆在【博士】面前。 “所以,这个应该是你感兴趣的东西吧。” 【博士】没回话,只是看着那个面朝下的屏幕。 “水神芙卡洛斯对于正义几乎是偏执的,你在她面前犯下罪行几乎罪无可赦,你的切片不会对审判结果有任何异议,一旦你的切片替你受惩,所有人都会知道多托雷现在应该在被监禁,你的存在将不为世人所容,包括冰之女皇。” 乔熠翻开屏幕。 “好好看看。” 审判席上,芙卡洛斯还坐在那个位置,“博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陪审席上空荡荡一片,只坐着散兵。 【博士】的手攥着屏幕两侧,微微颤抖的手显示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逐渐充斥血丝的眼球距离水晶屏幕只有十公分的距离,眼里映着光屏刺眼的反射,眼球上都看得见芙卡洛斯的身影。 “审判会进行两场,第一场是你在枫丹贸易上动的手脚,其中的抽成少说几千万摩拉,第二场是你上次对审判庭造成的损失,预计五百万摩拉。审判会进行三十分钟,你还有十八分钟可以跟我进行谈判,期间,只要你同意我的要求,我就可以帮你。” “我不用你帮忙。” “不,没有我的帮助和证据链,你将被死死钉在审判台上。” 乔熠眼睛直视【博士】。 “你还有十七分钟,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 法庭上。 “这是多托雷在枫丹接任与至冬贸易时所有的账单,其中多条大额货运与真实情况不符。三月份共四条商线送来约五百万斤货物,实际运出货物不足一百万斤……” 散兵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下这场审判。 “现在有请下一位证人出席。” 这算是公诉,【博士】的切片还是站在和上次分毫不差的地方,原告方空空如也,莫名和上次的场景有些相似,但情形是不同的。 * 乔熠慢慢地看了一眼表,“还有十三分钟,你确定还要沉默?” “你要什么?” 这是乔熠等了很久的问题。 怀着天真的想法卷进执行官的旋涡,乔熠没曾想过这么多,但面前坐着【博士】,手里攥着筹码,乔熠逐渐明白了,她现在心里的九曲十八弯都是给锉刀一个个血洞钻出来的。 唉。 “你到底要什么” 半天没等到回答,【博士】又问了一遍。 乔熠这回回答得倒是快,手上动作也快,拿出一份合同摊在【博士】面前。 “你以前让我签过不少合同,这次我也让你签一个,清除掉你所有切片,包括,我那个残缺的切片,并且,以后不再制造切片。” 【博士】挑了挑眉,“知道的不少,【木偶】告诉你的?她怎么知道的。” 乔熠抱着胸,歪着头看他。 “你磨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吗?我建议你快一点考虑我的要求,趁现在你还有时间能跟我谈谈条件,你非要磨时间的话我倒是也没问题,”乔熠用下巴点了点屏幕,“就是你的切片不一定等得起。” “你是在报复我吗?” 乔熠坦然地点头,“我一路走来,所受的绝大部分磨难都跟你有关,我当然恨你,想报复你。” “你别忘了,我以前是帮过你的,给过你药,让你去救那个夜叉。” “那件事情我以后会报答你的,但报答归报答,抵消不了我的恨,或者说,我和散兵的恨。” “你费那么大周折,就为了消除我的切片,值得吗?” “值得。” 【博士】没等乔熠话音落下去的时候,已经很快地签下了字。 手是有一点颤抖的,但写得果断。 乔熠抬起手腕,点开讯息。 “他签了。” * “被告方律师是否还有辩护?” 【博士】方向一片静默,背后的陪审团也是一片沉寂。 “被告人是否还有辩护?” 【博士】的切片看着面前一块大理石地。 “被告方是否还有证人出席?” 法官低头看了【博士】一眼,最后举起了手里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判决书。 “根据……” “等等!”背后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木偶】一路小跑把手里的东西呈给法官,看了水神芙卡洛斯一眼,平了呼吸才说话。 开口的话与当时乔熠的话别无二致。 “尊敬的法官,我是桑多涅,作为被告方多托雷先生的证人出席,我有充分证据证明多托雷先生并未对贸易进行扰乱,也无作案时间对法院进行爆破,请求公示。” 在一片哗然里,【木偶】回过头看了一眼散兵。 目光对上的时候,散兵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知道是乔熠谈判成功。 【木偶】也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第51章 大酒蒙子带着小酒蒙子 在枫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乔熠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璃月看看魈和应达他们。 原本散兵说什么都要跟着,但好巧不巧【丑角】发来讯息,要散兵留在枫丹负责清理【博士】留下的烂摊子。 散兵气坏了,却也无可奈何。 * * 如果要问乔熠现在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一定是之前把失忆了的伐难托付给温迪,她早该想到后果是什么的!!! 她到了璃月,先去找了弥怒。 弥怒现在好了很多,虽然不能再去清缴魔物,但他在璃月港开了个裁缝铺,手艺相当好,吸引了不少人光顾。 可以说,现在几个夜叉包括钟离的收入来源全在那个小小的店铺上呢。 然后乔熠向弥怒打听起伐难。 一提到伐难,弥怒肉眼可见地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乔熠一眼,彼时乔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知道温迪这个大酒蒙子提着一个小酒蒙子来敲门。 “咚咚咚。” 弥怒没动,乔熠过去把门打开,下一秒一个浑身酒气的团子倒进了自己怀里。 …… 乔熠反应是快,一手捞起团子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门外的温迪半只脚都进来了愣是被门砸了个正脸。 “咚咚咚。” 温迪又敲。 “乔熠?乔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里面没声儿。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乔熠打开门,露出一只眼睛,把温迪笑得眉毛眼睛乱飞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以及温迪手里提着的一个哗啦啦的袋子,里面活蹦乱跳。 下一秒那个袋子猛地凑到乔熠眼睛底下,“两条鲈鱼,我刚钓的!你看看多新鲜,还跳着呢,中午啊,咱就吃……啊!” 手里的袋子被飞速夺走,温迪正要进来,又被撞了个正脸。 温迪开始大喊: “我鼻子让撞两次了!毁容了怎么办啊!没鼻子多丑啊!” 乔熠面无表情地说或许你该认识一个人叫伏地魔,你们现在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最终温迪被放进来了,理由是在外面大喊大叫有损市容市貌。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带伐难喝酒!” 乔熠一边巴拉着不停往自己怀里爬的伐难,一边面无表情地训斥温迪。 温迪尴尬地绞着手指头,屁都不敢放。 “我没带她喝,她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完了吧天天跟着我到处跑,我也不知道怎么带她,有一次她磕着石头了,泪汪汪的,我就说一醉……解千愁……” 如果在农村,乔熠真想把脚上的鞋脱下来追杀温迪二里地。 “然后,她就天天学我,我喝她也要喝,谁知道她酒量这么差啊……” 乔熠说你把我乖巧可爱的伐难还给我,我不要这个小酒蒙子。 实在拗不过一个喝醉的人,刚把腰上的手扒拉下去,另一只手就要换上来,乔熠最后还是把伐难搂在怀里。 “伐难一喝醉,整个人就黏黏糊糊的,非要抱着什么东西,抱我又不合适,我就带她来找弥怒……” “怪不得弥怒不想给你开门,换了是我早就搬走了!” “我是有些歉意的,每次来我都带着我亲自钓的鱼!” 乔熠说你带你亲自生的鱼都没用。 温迪指了指地上还在蹦跶的袋子。 “赶紧放盆里吧,要不然会死的。” “你拿走,不吃!” “为什么,你不杀生吗?不对啊,你在深渊没少杀。” “你说得对,我没少杀,而且我现在就很想杀生!” 温迪缩了缩脖子。 第52章 应达:别管,我就是cp粉头子! 魈去哪儿了? 这是个问题,这是个乔熠待在璃月两天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不过很快乔熠就没这个心思想了,因为钟离来了,还带来了乔熠没见过的最后一位夜叉——浮舍。 * * “我不是一个很有抱负的执行官,没有。”乔熠摇着一根手指,半眯着眼,高深莫测地跟弥怒说。 “我现在想退休了,怎么办。” 弥怒手上缝缝补补的动作一点没慢,嘴上还接着话茬,“你才成为执行官多久啊,就想退休?” “唉,我很早就意识到,我就不是个有出息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完成女皇的任务,然后退休,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不用打架不用见血,每天只要操心吃什么就够了。” “吃什么?”弥怒点破了乔熠的碎碎念。 乔熠嘿嘿一笑,“前几天温迪带回来的鱼,一个红烧一个清蒸。” 弥怒浅浅一笑,放下手里的针线,转身就进了厨房。 乔熠安逸地躺在椅子上,晃啊晃,看着弥怒在厨房的背影,感慨这真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这份安逸没持续几分钟,门就敲响了。 来人把阳光遮了个七七八八。 乔熠懒得抬头,“午休时间暂不营业,想做衣服下午再来吧。” “你是谁?” 乔熠直起身子,被面前的一头四臂吓得椅子都后退一步。 “你是谁?”乔熠反问回去。 “浮舍大哥?”弥怒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你不是跟着帝君吗,帝君呢?” “哦,帝君去归离原了,他去把魈和应达都带过来,让我来给你送这个。”说着举起手里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是一些蔬果。 这才注意到椅子旁边刚站起来的乔熠。 “这位是?” “啊,忘了跟你介绍,”弥怒收起袋子,“这是乔熠,至冬的执行官,帝君应该是跟你提过的。” “我想起来了,”浮舍笑了笑,向乔熠伸出一只手,“久仰了。” “你好。”乔熠礼貌地握上去。 “还没谢谢你救了伐难和弥怒,要不是你,可能他们就危险了。” “不是什么大事,伐难失忆是无奈之举,还请你不要介怀。” “哪里哪里,”浮舍四条胳膊各摆各的,看的乔熠有些想笑,“伐难平安就好。” 浮舍在剧情里是沉稳成熟的性子,现在看却有些憨厚在身上。 几个人刚坐下,钟离就来了,身后跟着应达和魈。 看见乔熠,钟离眼神闪过些惊讶。 “乔熠?我以为要好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乔熠耸耸肩,“不要想当然嘛,去枫丹玩了几天,我也是很想你们的啊。” 应达蹦蹦跶跶地就进来了,在屋子里面逛了一圈,“说起来,今天人还是很齐的嘛!” 乔熠也扫了一圈,确实,钟离,弥怒,浮舍,应达,魈,就差个被大酒蒙子带坏的小酒蒙子。 “我最近没见过伐难,她跟着温迪还好吗?”魈问弥怒。 弥怒没说话,乔熠也没说话。 “怎么了吗?”魈见弥怒沉默不语的样子,追问了一句。 “那个,”乔熠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我觉得,至少伐难,应该,挺开心的。” 这话没错,弥怒也跟着点头,“对,伐难她,挺开心的。” 两句话都说得言不由衷。 钟离见状,目光在乔熠脸上转了一圈,试图看出些什么,又在弥怒脸上转了一圈,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就是觉得俩人莫名的心虚。 温迪不会虐待伐难,这一点钟离还是清楚的。 “好了,坐下吃饭吧。” 乔熠忙不迭地坐下,其他几人也依次落座。 “这个鱼很新鲜,弥怒去钓的吗?”钟离随口问道。 弥怒突然被cue,差点让鱼肉呛着,目光不自觉看向乔熠。 乔熠说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钓的。 “咳,对,我钓的。” 魈一直低头扒着饭,一言不发。 应达滴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魈,一会儿看看乔熠,越看越合适。 “乔熠,你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乔熠认真想了想,鉴于自己前段时间去枫丹大义灭亲两次审判同僚的丰功伟绩,女皇决定让自己歇一歇,先随便逛逛,放松一下。 其实就是变相敲打她一下,但乔熠是在乎这些的人吗?而且…… 这不就是纯纯放假! 越想心里越美,诶嘿嘿嘿。 “最近没什么事儿,我准备在璃月待几天,然后去稻妻那边看看,听说雷电真死后,她的妹妹雷电影就接任了执政的位置,我还挺想去见识一下这位神明的。”乔熠转头看向钟离,“钟离对这位神明有什么了解吗?” “雷电影吗,”钟离放下筷子 “她追求极致的武艺,对‘永恒’有着独到的理解,在诸神宴饮时我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雷电真死后她就继任了姐姐的位置,说起来,我也有很久没见她了。” “无想的一刀?” “你也听过?” 乔熠有些骄傲的点点头,“略有耳闻。” 何止是耳闻,如果她没来到提瓦特大陆,说不定现在她都百万核爆了。 唉,不提也罢,都是没有实现的辉煌啊! 应达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乔熠,你去稻妻也只是观光对吧!” 乔熠点头,“对啊。” “那你带着魈怎么样?” “什么?” “什么?” 第一个疑问是乔熠,第二个疑问是魈。 魈的脸肉眼可见高原红,饭都不香了,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应达赶紧划拉着胳膊解释,“魈最近很累的,他自己上午跑归离原下午去荻花洲的,魔物的祖宗都快被他打没了,祖坟都快掀完了,魔物一时间肯定蹦跶不起来,我就想让魈也放松放松,他还没去过稻妻呢,对吧对吧!” 应达眨巴着大眼睛,脚底下疯狂踢魈。 “当然可以啊。”乔熠满眼真诚。 “真的?”应达激动地像个把孩子嫁出去的老母亲。 “当然没问题,我也想带魈出去看看嘛。”乔熠笑得像个老母亲。 钟离慢慢举起一杯茶,眼神扫了一圈,现在的年轻人,他越来越不懂。 第53章 【富人】开车来璃月?? 乔熠想的好好的,跟魈手拉手坐上去稻妻的船,然后手拉手地在稻妻度假游玩,最后手拉手地一起回来。 多么美好多么不可思议! 但是意外总是来得更快一些。 【富人】来得猝不及防,差点把乔熠的头吓掉。 物理意义上的吓掉。 从看到【富人】的那一刻,乔熠就知道,这个假期基本上就是毁了。 * * 临坐船前一天,乔熠脚底下踩着两片木板,正在荻花洲的草地上滑草呢,突然前方一个极其不符合自然田园风光的身影,这个身影貂皮大氅温文尔雅,越看越像个钱袋子。 等乔熠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时候,心底一慌,脚下一滑,整个人七百二十度托马斯无敌全旋,好巧不巧倒在【富人】脚边。 “就算咱们很久没见,也不至于行这么大礼吧。” ...... 有亿点点丢人,乔熠说我现在劈一个地缝钻进去你能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吗? 看【富人】这笑意盈盈的眼睛就知道不能。 撇撇嘴,乔熠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你来璃月干什么?女皇给我放假了,别给我派活。” “你不是欠【博士】一个人情吗,不用还他了,直接还我吧。” “为什么?”乔熠抱着胸,你们这群资本家别想奴役我! “不坑你,【博士】的实验室是在我的资金支持下打造的,我让他和我一起去稻妻,他不去,就让我来找你。” 乔熠托着下巴想了想,行吧,人情怎么还都一样。 看着乔熠的脸色就知道她同意了,【富人】扔过来一件沉重的夹克。 乔熠一个没拿住踉跄了一下,“这什么?_?” “防爆破的。” “不是去稻妻吗?” “对啊,所以我也没料到,那边会有手持火药武器的队伍,这夹克我就带了一件,你拿着吧。” “不是吧!”乔熠眼泪都要下来了,“虽然我比你年轻也比你好看,比你有更光明的前途更广阔的未来,但你也不用这样啊!虽然你不受女皇赏识不受同事待见,每天只能守着冷冰冰的摩拉账户上的数字,但是你好歹也是堂堂银行行长啊,人生还是有很多追求的!所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不要把这样的遗憾带到九泉之下 ,在您壮烈牺牲之前,有什么东西想要向我托付吗?比如什么银行股份债券基金?我一定继承您的伟大愿景,把北国银行发扬光大!” “说完了吗?”【富人】冷冰冰地说,“我不去,你自己去。” “啊?” “我说,你自己去!” “不行啊!你看。”乔熠伸出手,指着荻花洲尽头灼天的火光,眼神空洞,语气悲怆,“那是上天对你的控诉,是对你把任务全抛给我的愤怒!” “妈的!” ??? 这是乔熠第一次听见【富人】骂脏。 “那是我的车!” 乔熠想笑,但她不能笑。 你知道这世间多痛苦的事情吗? “你,堂堂一个执行官,不走空间裂缝,开车来?” “不行吗?” 可以,没毛病,但你可能对璃月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你不知道这边的魔物有多猖獗。 * * 乔熠坐在草地上沉思。 身旁冷不丁坐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晚饭你都没回去吃,应达哪儿都找不到你人影,怎么了吗?” 乔熠回头,是魈啊。 乔熠换了个手支着下巴,略带惆怅。 “这次去稻妻玩不开心了,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任务砸我身上,我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任务,很机密吗?” 乔熠挠挠头,“那倒也没有,就是有些需要清缴的,”认真斟酌了一下用词,“不法分子,顺便查查他们的火药哪儿来的。” “会很忙吗?” “顺利的话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儿,但是可能会有些危险。”毕竟【富人】来旅游还能亲自送个“防弹背心”来。 “我也去。”魈说得异常真挚。 “什么?”乔熠惊讶地回过头,她说这句话的本意是不想让魈跟着自己去冒险。 “稻妻那边的危险和你清缴魔物的危险不一样,稻妻充满了未知,你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知道……”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乔熠的手腕,“我知道。” 乔熠一下子被噎住,喉咙像是被这一抹微凉遏制住了所有劝退的话语。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自己去冒险,虽然你是执行官。” 后来在荻花洲的星空底下,乔熠和魈并排坐在一个小小的坡上,少年的手一直握着少女的手腕,无人打理的原野晚风缓缓吹着,手心和手腕相贴的时候一颗细细的草叶就夹在中间。 第54章 千万,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时间紧迫,乔熠也没那个时间再去坐船了,原本还想好好感受一下海风的咸美食的甜,现在只能感受一下任务的艰险了。 如果只有乔熠自己去,她大概率是找上那帮人拳打脚踢直接硬刚,然后严刑逼供,找到上一级后继续严刑逼供,以此类推,简单粗暴,但十分有效。 但现在带着魈,乔熠思考了三分钟,觉得自己不能带着大美人去从事这么暴力的工作。 迂回,战术要迂回。 乔熠要让魈感受一下她执行官的优雅。 然而,从时空裂缝出来的一刹那,她被炮轰的爆鸣震得亲妈都快记不起来了。 倒也不是说乔熠防备心差,谁家旅行的时候刚一下站能预料到这一茬? 乔熠现在很暴躁,极其暴躁。 炸弹爆破的时候把魈和乔熠震飞到了一个草丛里,魈在撞倒在地前一秒把乔熠紧紧拉了过来,乔熠的脑袋重重撞在魈的胳膊上。 魈闷哼一声,乔熠震了一下,反应也快,赶紧爬起来检查他的手。 “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魈勉强弯了弯嘴角,“我没事。” 顾不得多少,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群狗东西在那儿火拼呢。 乔熠扶起魈,靠着树的掩护一路向着附近的小河边走。 走了大概有五分钟,差不多远远的看不见火光了,两人才坐下来慢慢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刚刚,是火药吗?” 乔熠顺了口气,“不是一般的火药,我来这一趟就是调查这个的。” “不是一般的火药?” “对,那是至冬特有的,你看见有一些人手里攥着的长枪一样的东西没,那个在至冬叫火铳,威力极大,可以远程狙击也能近身肉搏,按理来说这是只在至冬的东西,从不当做武器对外交易,这一批东西出现在稻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是要毁掉吗?” “当然要毁掉,但更重要的是,把源头查到,然后一窝端了。” “是要打架吗?” 乔熠说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执行官,尤其是我这个执行官只靠武力完成任务的。 “不,咱走正常程序。” * * 魈知道乔熠这次走正常程序,但没想到会这么正常。 乔熠带着他东跑西跑,问了无数遍路以后,终于拖着她来到了幕府门前。 幕府的卫兵把他们拦下。 “出示参拜的凭证。” 凭证?【富人】没告诉自己在稻妻各种奇奇怪怪的手续这么复杂。 乔熠愣住了,看向魈,“你有凭证吗?” …… 显然没有。 好不容易想走个正常程序,这么难吗? 卫兵见两人面面相觑,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说,“参拜将军大人是需要凭证的,你们到底有没有?” “.…..没有。” “那就别在这儿挡着,赶紧走!” 乔熠这暴脾气差点跳起来一脚踹过去! 奶奶的你谁啊这么跟我说话,你们这里出去的执行官都没这么跟我说过话,无想的一刀见过了,要不要试试无想的一脚啊! 魈眼疾手快立马把人摁住,执行官在手心弹了一下没有发射。 他变强了,魈心想,他摁得住乔熠了。 “这不是璃月也不是至冬,别人的地盘咱少招惹他们吧。” 在魈的生拉硬拽下,乔熠被拖沓着坐到了一个点心铺。 原本想的好好的,只要找到雷电影,告诉她自己执行官的身份,再把钟离搬出来,借着身边这个仙人显得自己很有人脉,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借走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扫荡,最后完成任务顺利收官,剩下几天好好再稻妻游玩一下。 结果出师未捷,第一步见到雷电影都没办到,真是心烦。 魈端来了一小盘甜点心,放在乔熠面前。 “不走正常程序也没问题的。”反正你以前应该也不走正常程序。 后半句话魈憋着没说,他虽然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但是也知道在别人心情不好时说这句话应该会挨揍。 冷不丁的,旁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老板,老样子。”是个男生的声音,是个很是标准的少年音,听起来就是武侠小说里惩恶扬善的男一号。 但乔熠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欣赏,头都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桌子。 “不好意思我们不拼桌,对面有空的。” “你是至冬来的执行官吗,来调查稻妻来历不明的火药的。” 听着是问句,但语气极其笃定。 乔熠猛一抬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乔熠的反应,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清澈的不正常。 乔熠甚至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个什么纸条,上面写着“我是至冬执行官。” 要不然怎么解释去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在幕府门口看见了,你腰上的神之眼,你脚上也挂着一个神之眼,我猜,应该有一个是邪眼。” 乔熠不自觉伸向了腰间。 倒也不是她乐意戴,只是出门在外万一用到了呢,谁都不敢保证自己哪一天出门不会有一堆人围剿,多个保障嘛。 “眼神还挺好。” “过奖。” “怎么,你是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吗?”乔熠不想拐弯抹角。 少年是很舒服的长相,眉眼都舒展,笑起来像个邻家弟弟,根本不像是知道什么内幕的模样。 但乔熠很快就再次体会到“不能以貌取人”这句话的博大精深。 “你还挺可怜的,接了这么个任务,前面来过两个执行官,都没把这个火药组织根除。” 第55章 端掉那些厂子的计划 虽然乔熠前几天才刚从【富人】那儿得知这件事,但是实际上,这个地方火药的扎根时间已经有差不多半年了。 最开始只是引起了至冬方面一些怀疑,因为稻妻这边的烟火燃放突然多了几番,很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重大节日,稻妻也没有那么大的火药储蓄。 一般,稻妻如果有重大节日需要大量火药,都是从至冬进货,因为至冬的火药做的最好,又因为火药制作复杂,所以稻妻自己产的很少。 “所以,稻妻是突然之间掌握了火药制作技术,但是因为不确定能不能用,所以用燃放烟火来检验火药的成熟度,为了确保大部分技术合格,只能大规模燃放烟花。”乔熠听到这儿,插了句话。 “对,”少年点点头,“第一次来调查的,是个代号叫做【木偶】的执行官。” 至冬第一次是派了【木偶】来,【木偶】来到这儿之后,先去查了那些不正常烟花的燃放地点,顺藤摸瓜地查了一家武器锻造厂。 因为只有武器锻造厂相关制造工具齐全,可能会有生产火药的条件,找了锻造厂的老板,但老板什么有用的信息都说不出来。 【木偶】也不是傻子,这种火药和火铳生产技术只有至冬掌握着,至冬方面一定有人泄露了相关的技术。至冬方面掌握这种生产资料的不多,一个一个细细查过去,也都没有什么问题。 所有的线索到这边都断了,【木偶】最终也只是端了几个生产火铳的厂子。 “后来呢,第二个来的执行官是谁?” 乔熠嗑着瓜子,魈不动声色地拿走了几颗掉在桌子上的。 这啥呀,乔熠怎么吃这么香。 “第二个来的是个少年模样的执行官,狂得不行,但是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一直清剿那群人的队伍。办法虽然粗暴,却也是伤了他们的根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出来活动。” “但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那群人还是会卷土重来。”乔熠把桌子上的瓜子皮聚了聚,拢成一个小山,然后“划拉”一下全部扫进垃圾桶。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讲了那么多,这位执行官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我,我叫中川。” “你跟我讲这些干嘛啊?” 中川知道这是怀疑自己的目的性,“我是幕府的士兵,幕府的人一开始还查一查,毕竟这是自己地盘的案子,但是那边有火铳,幕府的士兵根本不是对手,渐渐地,高层也没了信心,愿意接手这种案子的,竟然是异国他乡的执行官。” 吃完了瓜子,乔熠拍拍手,“这也算是我们的案子,放心,肯定把这群人一窝端了,在此之前,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乔熠一伸胳膊把魈搂过来,姿势极其好兄弟。 “帮我们俩找个住的地方!” * * 中川虽然看着年纪小稚嫩了些,但是办事还是很靠谱的,他给两人带到了一家客栈里,不知道跟老板说了些啥,老板下一秒就笑呵呵地迎上来,给魈和乔熠一人一间最好的客房,收的钱也少,去交钱的时候乔熠瞥了一眼单子,发现老板只收了一半的钱。 问了才知道,中川说他们俩是幕府的高层,上头过来巡查商业市场的,过来这边暂住几天。 因为中川就是幕府的人,又跟老板熟识,前几次真正的高层来巡查的时候也都跟老板打招呼,这次老板很自然就信了。 中川直接带着两人去了房间。 乔熠一看见软乎乎的床就走不动路,极其自然地往下一倒。 “怎么样,你有计划没?”中川歪着头,看着这个好吃懒做的执行官,心里开始浅浅怀疑这个看见床就想躺下的执行官能不能干正事儿 “什么计划?” “端掉那些火铳厂的计划啊。” .….. “赶猪呢?我才来第一天,至少让我了解了解这边的情况,以及前面俩祖宗有没有结交什么人脉能让我用,或者有没有结下什么梁子需要我躲避追杀。” 中川说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最好快一点。 然后就走了,临走前留了个地址,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一直没说话的魈终于开口了,“你真的没有计划吗?” 乔熠眨眨眼,确实没有。 好吧,魈叹了口气。 “别叹气,等我问了前面俩祖宗之后,我应该就有计划了。” 乔熠站起来,推着魈的肩膀往外走,“你呢,先回去休息,就当是来度假的。” 第56章 我出三百八十万摩拉 乔熠和【木偶】通了消息,得到了以下杂七杂八的线索: 第一,有一个她没找到理由端掉的一个厂,叫什么赤木锻刀厂,老板就叫赤木,做事情一向很谨慎,那个老板同时还经营着古玩买卖的生意;第二,那个老板在那个那个街几号铺子,古玩都是真的她要是感兴趣可以买几件玩一玩。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个事件她当时没解决掉很生气,所以不要再来跟她要任何线索了。 乔熠懵了吧唧地接收到这些讯息,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木偶】一开始上来对她的“慰问”。 “呦,上次会议决定出来的倒霉鬼不是【富人】嘛,怎么落你头上了,啧啧啧,真可怜啊。” 乔熠说我也感觉我很可怜,整件事情开始往刑侦方向走了,就很诡异。乔熠是个擅长安慰自己的人,她就这么跟自己说,跟她来到提瓦特这件事情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诡异了。 唉,再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件事事情逐渐奇怪的走向。 乔熠敲了敲隔壁魈的房门,门开得快,像是里面的人一直在等着开门。 一番几乎无效的沟通后,看见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不得不说是一种安慰。 “走。” “走?” “去买衣服。” “去买衣服?” 乔熠一个脑瓜崩轻轻敲在魈脑门上,“我不带着复读机出门。” 魈揉了揉脑袋,也不疼,就是下意识地揉了揉。 “为什么要买衣服。” “把你包装成,一个富商。” 魈说这几个字我都理解,但是合在一起就不是很理解了。 “为什么?”魈问。 “带你去卖古玩。” “为什么?” 乔熠发现魈一直在问问题,不由得笑出声,“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少年低了低头,歪着脑袋,被乔熠一只手摆正。 “有人告诉我有个古玩店的老板,买的货都是真的,所以,咱也去看看。” “那,为什么要买衣服?” 乔熠一脸理所当然,“你不得看起来很有钱吗,要不然谁卖给你?” 好像有道理,魈说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有些弯弯绕绕的交道。 乔熠带着魈去了趟服装店,好好打扮了一下,然后转了个弯进了下一条街。 这条街明显不一样了,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各种古玩小店都参差不齐地摆放着,每个摊位和小店门口都有几个人拿着放大镜仔细观摩。 魈好奇地四处看着,一个不留神被乔熠拉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 这家店铺没什么人,里面摆的文物也不多,跟别的店面恨不得把全部东西都摆在门口不同,这间店要走进里面才能看见内墙壁上的摆件,这可能就是为什么这个店格外冷请吧。 里面姗姗走来一个人,看着个子不算高,是很标准的商人范,眼神透着精明和算计,面上有着亲和的微笑。 “二位想看点什么?” “听说赤木老板您这儿有些外面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我朋友很感兴趣。” 说完乔熠想起来刚刚来的路上忘了什么,忘了串词了!然后乔熠在后面轻轻戳了戳魈。 魈目光平静地移到乔熠脸上,我很感兴趣? 乔熠也用同样的目光看回去,你很感兴趣! 然后魈看向老板的眼神都带着坚定,“对,我很感兴趣。” 赤木点了点头,转身从墙上轻轻拿下了一个瓶子。 乔熠把手搭在桌子上,魈看见手环上飘着一行字:高价,出高价。 多高? 魈想问问来着,结果赤木已经拿着瓶子转过身了。 “这个瓶子是大约三百年前,我祖先那一辈锻造的,用的炉子还是老式的一种,铸造时间很长,要烧上三天呢。” 魈盯着那个瓶子,高价?多高的价钱?十万还是二十万摩拉?一百万摩拉? “我出三百八十万摩拉。” 乔熠都带着惊讶的目光飞速瞥了他一眼,老板的眼神中划过震惊,然后归于平静。 赤木把瓶子缓缓放进盒子里,用锦缎包好。 魈都已经想好了,如果老板直接说成交,他就只把这个店砸了。 三人都沉默了许久,然后赤木才开口。 “这个瓶子,不值这个价,老板是出手阔绰的人,我这里应该没有什么稀罕物件能入您的眼。” 魈眼神瞬间沾上了无措,慌乱地看向乔熠,是不是他报价太高了,搞砸了? 乔熠倒还镇定,把手放到了那个瓶子上面,隔着锦缎缓缓磨砺着。 “您应该看得出我们的诚意,我们是真心想要,还请您割爱。” 魈也“真诚”地看向老板,对,我真心要! 赤木又沉默了,眼睛缓缓转着,思考着什么。 最终还是把瓶子收了回去。 “您出价很高,我这边需要准备一下,如果您有真的什么需要,三天后您来一趟赤木锻刀厂,我们详谈。” 听见这话,乔熠才算是放下心来。 “那就太好了。” 第57章 你早就被盯上了 一直到出了店,魈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拐弯进了下一条街,魈才戳了戳乔熠。 “哦!”乔熠想起来还没跟他解释一下呢,“我就是赌了一把,这个赤木经营着火铳锻造,自己肯定用不上多少,看看他卖不卖。” “那刚刚......” “三百八十万是你的出价,就看他的态度,就刚刚的情况看来,他已经同意了。” “然后呢,他给了火铳以后呢?” 乔熠突然认真地盯着魈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曾沾染什么,千年的光阴也没烙在他眼底。 “然后......”乔熠突然就怔愣了一下,对着这双眼睛,打好腹稿的计划不知怎么说不出口,“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熠收回视线。 魈后知后觉地感到两人方才的距离有多近,咬着下唇,手无意识攥住了衣角。 “喂,干嘛呢!” 这一声给乔熠吓一激灵。 过于熟悉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有点让人在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魈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他见过这个人,只有一面之缘,但这人是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人。 蓝色的短发,一身标准的稻妻装扮,头上有一顶斗笠,两条垂下来的带子散在身后。 魈看了一眼乔熠。 乔熠这边跟魈比起来就不淡定得多。 本来就大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微微后缩的下唇彰显了她此时内心的极不平静。 “散兵?” 魈这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然后魈就看见被乔熠叫做“散兵”的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游走,像是计算好的时间间隔,在谁身上都没多停留。 散兵在离他们大概一米的地方站定,眼神最后落在乔熠身上,嘴角噙着半永久一样的冷笑。 “你怎么来了?”乔熠这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心虚? 散兵双手环着,“木偶说你在查我之前的那个案子,我就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帮帮你。” “帮帮你”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个字一个一个蹦进乔熠耳朵里,莫名发寒。 “一个璃月的夜叉都能跟你一起查,怎么不愿意跟我了解了解消息啊?啊?” 最后这一声“啊?”,声音上扬语气嘲讽,像极了欣贵人在甄嬛面前调侃祺嫔的那一声。 乔熠很心虚,问你?你一个对稻妻这地方深恶痛绝的人,能问出来啥呀,怎么高效地打架吗?乔熠甚至怀疑他当时一直不停地清剿那些有火铳的队伍,完全是为了泄私愤。 “不信任我?” 乔熠想点头,但她不能,她交了好几天的旅馆费,不想只住一个晚上再也回不去。 身体下意识往魈那边挪了挪,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散兵眼底的嘲讽溢满了出来。 一个人环着胸满眼愤怒,把对面两只的气势压的死死的,乔熠觉得,现在散兵像个愤怒的小鸟,她和魈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猪头,小鸟就叫了一声,她就已经受了重伤。现在两个猪头没有任何遮蔽物,赤裸裸地暴露在小鸟的狙击范围内,现在距离三败俱伤就差散兵发射了。 这边的情况是在有趣,周围已经站定几个人在看热闹了。 怎么说,多少有些丢人,乔熠也没有被人当猴看的习惯。 乔熠还算是脸皮薄的,大着胆子上前拉住散兵一只胳膊,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能拽动,好事儿! 乔熠一手拽住一个,跟老鹰抓小鸡里的鸡妈妈一样,拽着两只鸡宝宝,梗着脖子往前走。 。 。 好不容易把两个鸡宝宝拽回旅馆,乔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被......” “被派去执行任务了,对,我去了。” “那你......” “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因为我听说你来稻妻了,就过来来提醒你,你被人盯上了。” 散兵语速快,乔熠一瞬间没理解,“什么意思?” “我说,”散兵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乔熠逼近过来,不算高的个子在此刻背着光,极其压迫感,乔熠后退一步,“从你来到稻妻的那一刻起,你就被盯上了。” 这个信息太空洞了,单单一句话,就把乔熠自以为完美的计划击了个粉碎。 “轰”地一声爆炸,猝不及防。 然后又是一声。 像是火山喷发,乔熠听得到烈火燃烧的声音。 散兵听到了,魈也听到了。 魈站起身,打开窗户,东南方向有一股冲天的浓烟 ,正滚滚升起。 乔熠没看,她听得出方向也辨得出大概位置。 慌乱地拉开抽屉,手有些抖,拉了两次才拉开,里面是一张简易的地图。食指颤抖地在纸上划开,东南方向,东南方向。 手指在一个建筑上停下。 “赤木锻刀厂。” “你怎么一开始没告诉我?”乔熠语气是有些生气的。 散兵也像是才从那声爆炸里回过神来,“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干。” 第58章 去天守阁,硬闯 生活是个有趣的轮回。 在乔熠成功把【博士】的切片消除,以及获得了一个夜叉旅行伙伴之后,乔熠认为自己的执行官生涯正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就像是紫微星终于开始闪光,沙子终于被压成钻石!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时隔一周,她又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思考人生。 稻妻的天可谓是风和日丽空气清新,乔熠的心情可谓是电闪雷鸣生灵涂炭,绯樱绣球不用雷劈直接采。 她就不明白,计划哪儿出了问题? 原本计划详细内容得当,除了乔熠就没有别人知道,连魈都是把事儿办完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乔熠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已经开始不够用了,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卧底了。 把魈扮成有钱的富商,假装自己有急需需要些火铳去跟人家刚,然后老板交货,乔熠逮捕,封了锻造厂,然后找个魈看不见的地方严刑逼供,找出上家。 怎么就有人把消息透露了出去,那个老板怎么那么及时就把厂子爆破了呢? 基本上就是乔熠前脚刚走,那个厂子就得到了消息,然后爆破掉了。 唉,真发愁。 有人敲了敲门,看身形就是散兵。 “进。”这一声死气沉沉的。 散兵推门进来,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乔熠原本趴在桌子上,直起身,往散兵身后望了望,没人? “魈呢?你们俩不是一起去那边查看的?” 几乎是听见“魈”这个字的同时,散兵就翻了个白眼,乔熠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打架了?” “没有。”这话从门口传来,是魈。 手上端了一小盘杏仁豆腐,放在乔熠面前,散兵盯着那一小盘点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看见牌子上有今日份的糕点,给你带了些,别发愁了,吃点东西吧。” 乔熠甜甜地笑了笑,甜点确实能让人心情好一些。 “谢谢。” 魈轻轻点头,“没关系。” 散兵几乎听见自己牙缝裂开的声音,怪不得这人一回来就往前台跑,他懒得理直接回来了,结果现在这人整着一出是吧! 乔熠往嘴里塞了一块,示意两人赶紧坐下。 “说说,情况怎么样。” “那边......” “那边情况不算复杂,”魈刚一开口,散兵就把话抢了过来,“人员撤退很快,东西也都拿走了,废墟里连块火铳的碎块都找不到,都是些锻刀的用具,幕府的士兵下的定论是,锻刀炉温度过高,排风出了问题,气体挤压爆炸了,万幸,没有人员伤亡。” “万幸”两个字咬的极其重。 “要不要去查查那个文玩店?” 乔熠摆摆手,“没必要,锻刀厂都撤那么及时,文玩店估计早就空了,他们动作真够快的。” 魈在一旁插了一句,“也未必。” “什么?” “文玩店空了,但是,老板应该还在啊。” 乔熠抬眼,“现在唯一的突破点就是那个赤木,找到他,就算是把人打废,也得问出点东西。” 乔熠站起身,“文物店的东西不像火铳那么好运走,他应该舍不得那些物件,我现在去。” 散兵起身拦下她,“我去吧。” 乔熠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缓缓侧开身,“虽然他们不会在商业街引起爆炸,但也可能有危险,你小心些。” “放心。” 散兵微微一笑,从乔熠面前凑过,肩膀微微相撞,又很快分开。 门在背后轻轻关上。 散兵的微笑出了门就收回来了,面无表情地快步走下楼梯,朝着文物街的方向走。 * * 乔熠在房间里,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怎么了?” 魈注意到乔熠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 “也没什么,只是,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超出我的想象。” 魈也顺着乔熠的目光看过去,“因为他吗?” 乔熠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最多只是一种感觉,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天守阁,找雷电影。” “你有通行证了?” 乔熠转身离开,随着门声落下一句,“硬闯。” 第59章 会有一个契机让你重新看这个世界 说是硬闯,到了地方乔熠发现其实也根本不用,因为天守阁也就俩卫兵在门口守着,想想也是,雷电将军强大如斯,有两个小卒在门口看个门也就行了。 乔熠在门口绕了两圈,趁着没人注意,转身就进了后院,走了几步,找了个矮墙,凝了一个不大的风场纵身一跃,跳进了内墙。 她选的位置还不错,进来的位置有几棵树挡着,天守阁的内院不大,零零散散种着几棵树,也看不出什么章法。 来的时候满肚子的腹稿,现在距离雷电影一步之遥,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影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千年来陪伴的一切,挚友,姐姐,都相继离她而去,但当时的形势没有留给她时间迷茫和痛苦,她已经接替真成为新的雷神,她身上肩负起的不仅是责任,还有姐姐的遗愿,她必须带领稻妻的子民度过灾厄。对于刚刚失去一切又毫无治理国家经验的影来说,这一切都太过突然。 此刻影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停下来吧,停下来,停下来就不会再有新的失去, 于是,她将不变的信仰作为信念,赋予雷电将军代替自己执政,自己则躲入一心净土的意识空间里,逃避痛苦的现实。 跟现在拥有这样想法的神明交流,乔熠自认为不会很愉快,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强大的人格魅力能让这位神明同意和自己交流。 总要试试。 乔熠长舒一口气,轻轻敲了敲了门。 指关节刚刚碰上门,就被一刃雷光劈来,乔熠反应迅速,闪的很快。 转眼就看见一对粉色的狐狸耳朵,粉色的头发在发尾束起,象征其神使身份的狐耳上挂着镶嵌着紫色宝石的耳坠,右耳的耳坠上镶嵌的是她的雷属性的神之眼。身着以红白二色为主色调的巫女服,同色的振袖与上衣分隔。宽大的黑色腰结系在后腰,双腿裸露在外,脚上穿着一对木屐。 乔熠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八重神子。 神子手上拿着御币,刚刚那道雷光就是从她手里打出来的。 “你是什么人,敢擅闯天守阁,不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神子说话也不急促,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友好,只是其中威胁的意味更深。 “我当然知道这儿是哪儿,求见将军大人罢了。” “求见将军大人,不该来这儿。”神子手里的御币转了转,像是随时要再打出一道攻击的样子。 乔熠虚伪地笑了笑,“我刚刚说错了,我是来求见雷神的,不是将军。” 乔熠清楚地看见神子眼里闪过惊愕,到底还是五百年前的神子,稚嫩得多,不是五百年后那个低眉浅笑算计人心的屑狐狸。 “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神子又问了一遍。 “我是至冬执行官,你可以叫我乔熠,事件重大,还请求见雷神。” 神子听到她是至冬执行官后,偏头想了想,“如果是为了最近火铳一事,我可以为你引荐将军,影现在闭关,不管政事。” 乔熠向前走了两步,“不是为了火铳一事,或者说,不光是为了火铳。” “那我倒想不明白了,还有什么事情能劳烦执行官亲自来一趟天守阁。” 乔熠沉默了一会儿。 原本是为了见见雷电影,问问她的想法,但现在八重神子在这儿,跟她无论是周旋还是讲道理都要耗上一会儿,问问她也行。 “神子大人,对如今的人偶怎么看?” 神子眸光闪了闪,“你,问哪一个?” 跟聪明人说话是轻松,“那个被安置在借景之馆的,现在已经成为至冬执行官的人偶。” “他本来就是废弃的产物,是影太过心软,我的看法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他现在叫散兵。” 神子点点头,“我知道。” 乔熠望着远处的神樱山,长叹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叹息什么,只是忽然感慨了一下。 “抛弃他,是因为他软弱吗?”明知结果,但是乔熠还是问了出来。 神子摇头,“不是,他在睡梦中流下眼泪,不适合代替影成为稻妻掌管者,至于弱小,神明的造物怎么可能弱小,我听说前段时间至冬又上任了一名执行官,这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乔熠点点头,“好。” 她双手背过身,右手在手环上轻轻敲了两下,挂断通讯。 然后扬起笑脸,“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 * 散兵看着手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在一旁站着的魈看得出来,现在他的内心一定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夕阳已经有落下的趋势,却一点都没有隐进山坡下,微弱了一些的光还留在室内,把房间中间照亮一片。 门开了,乔熠回来了。 “魈,”乔熠看向窗边站着的魈,“我在旁边给你又定了一间房,你去看看喜不喜欢,如果房间角度不好就再换。” 魈点点头。 门轻轻从外面关上了,里面的散兵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没有抽泣和哽咽,只是红着眼眶,泪水撒了满脸,就这么望过来,心都要给人看碎。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乔熠开口。 “你要相信就算你在背叛中长大,仿佛不为世人所容地活着,也总有一天会有忽然出现一个契机,这个契机会让你重新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你会发现你的天和地其实是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一隅,你所经历的磨难是世界对你的不公,但外面有太多值得信任和喜欢的东西,你要去发现,这是世界对你的补偿,那会是你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许是第一次觉得活着是美好的,也许是第一次发现,你的生命不止为了心、报仇或者是证明自己并不软弱,还可以为了自己存在。” 散兵轻轻点点头,任由乔熠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 “不用对心有什么渴求,也不用报复这个世界的不公,【博士】的实验也罢,还是谁的命令,都不重要,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就是最好的。” 散兵说出口的声音带着些嘶哑,“嗯。” “既然你不用报复稻妻了,可不可以告诉我,稻妻这半年来的火铳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散兵的眼神换上了一层惊愕,“你,你知道?” “只是猜测,还需要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0章 【丑角】的备份计划 不出乔熠所料,这一切还是【丑角】的计划。 原本是要借助散兵拿到神之心,但是【丑角】暗中制定了另一个计划以防万一,那就是引起稻妻的内乱。 稻妻有几大执政,互为制衡,一开始都只是政治或者经济上的斗争,但如果出现了火铳,一方如果拥有另一方即使为了自保也会购入,既然手里有,那就难免用到。 火铳的流通并不在明面上,幕府的士兵拿不到,稻妻内部一旦发生内乱,【丑角】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时候至冬方面以收回火铳生产资料为条件,要求以神之心交换,那么稻妻方面大概率会同意。 乔熠翻了个白眼,还真有【丑角】的行事风格啊。 其实八重神子是有办法的,只是她不想这么干,她刻意地想让稻妻乱起来,逼迫她的神明现身。 方才在天守阁,她这么问了八重神子。 “你对火铳一事这么熟悉,想必是一直关注着,为什么不出面制止呢?你是有这个能力和手段的。” 八重神子没说话,没说话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就算你想逼你的神明现身,不想让她把自己封闭在一心净土里,也要等稻妻安定下来,等那些人无论怎么样都掀不起大风浪,怎么闹腾都无法动摇稻妻根基的时候,再来实行你的计划也不迟。” “你是至冬的执行官,为什么要破坏你同僚的计划呢?” 乔熠记得八重神子站在比自己低一阶的地方,看着自己。 “就算是同僚,也有诸多意见不合啊,就比如这次的计划,他们还把我耍了。” 乔熠是有些不忿的,既然明知道是自己人搞的鬼,为什么还要让她来装模作样地查案子,还派了散兵来,一边假意协助自己,一边唱着反调阻止自己往下查。 这个问题,散兵给出了解释,因为要瞒着女皇。 乔熠是女皇的眷属,直属女皇座下,这次【富人】把这份苦差事扔给乔熠,确实在【丑角】意料之外,所以才让散兵来阻挠。 散兵对稻妻是有些恨意的,不会告诉乔熠真相,只能说【丑角】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就是乔熠自己猜到了。 【丑角】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乔熠托着下巴,她自认为玩心眼子她斗不过【丑角】,她可是在红旗下长大的花朵,她跟【丑角】掏心窝子,【丑角】跟她掏心眼子,真过分啊。 去诸位神明那里拿到神之心,是女皇的意思,这一点无法改变,只是下面这些执行官的手段还真是让人不敢苟同啊。 散兵像个干了坏事不小心瞒着妈妈把化妆品打碎的孩子,怯生生地一点一点挪过去。 “现在怎么办,按【丑角】的计划走吗?” “当然不,”乔熠起身,没看见后面耳朵瞬间耷拉下了的孩子,“神之心是要拿到的但绝不是用这个办法。” * * 【丑角】做事是很谨慎的,那些生产资料不在明面上流通,是由一些工人分别带出一部分,这些工人在锻造厂里负责主要技术活,这些人分散又集中,一网打尽是很困难的。 要是能找个人,说是【丑角】派来的,把这些工人聚集起来就好了。 散兵觉得乔熠的行动极其有个人风格,都是奔着一击必中去的,之前清剿【博士】碎片是这样,这次抓那些工人也这样。 “你是【丑角】派来的,他们听你的话吗?” 散兵摇摇头,“我来阻挠你查案子是很机密的,根本没人知道,明面上我就是协助你的,他们看见你跑的比兔子快,看见我也不会跑多慢。” “那怎么搞嘛,”乔熠又恢复了思考的姿势,“他们认识你,认识我,大街上看见我们俩就钻犄角旮旯里,没有诱饵啊!” “也不一定,”散兵突然说,“还有个生面孔,他们没见过。” 第61章 巫女头头,八重宫司 魈端端正正地站在窗户面前,感觉这个假度的相当不像度假。 刚刚乔熠过来告诉他,要让他扮作【丑角】手底下的人,然后去联络一群工人,把那群人聚集起来一网打尽。 “丑角是谁?” “我同僚,首席执行官,贼强。” “为什么要我扮作他的手下?” “我要跟他对着干,但他派来的人认识我,也认识散兵,但他们不认识你。” 乔熠回答完问题后,说事关重大你好好准备,然后魈坐在床上半天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站起来试图理解,未果。 乔熠原本在那儿站着,现在坐下来喝了两杯茶,抬头的时候魈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好,我帮你。” 乔熠抬头,眼里没有意外,只是有些茫然。 魈是没必要帮她的,这是执行官之间的事情,之前赤木那件事情,她纯属逗着他玩,带着他在稻妻走走,顺便完成任务。 但现在这件事情的性质变了,有危险了,如果不是没办法,她不会找上魈帮她完成这件事。 “这件事情......” “我知道。” 乔熠意外抬头,“你知道什么?” 魈偏过头,半束光打在他脸上,夜叉的皮肤是苍白的,光打上去才有些红润。 “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会有点危险,因为你来找我的时候,很犹豫很纠结,跟之前扮富豪那次不一样,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魈顿了顿,“我不了解身为执行官的你,我看见的一直都是我的朋友,如果可以,我也想见见不一样的你。” 乔熠张口想说些什么,门突然被敲响了。 散兵打开门,单薄的外衫在风的作用下吹起,身上还有些冷气,“出事儿了!” 乔熠快步走过去,“什么意思,坐下来慢慢说。” 散兵摆摆手,“来不及了,现在我们三个人,拦得下一车火铳吗?” “一车?多大一车?” “一千公斤。” “一千公斤?咱仨变身迪迦奥特曼都拦不住!” “什么?”散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算了算了,”乔熠摆摆手,“你接着说,怎么回事?” “上次炸毁的那个赤木锻造厂,炸之前把所有火铳都运走了,现在要出售,几家都在竞价。” “现在那批货在哪儿?” “踏鞴砂,要运到八酝岛。” “那么大一批货,他们只能走水路,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过海关,一旦过了海关,我们就再也拦不住了。” 乔熠立马反应过来,“【丑角】不是说只让他们产生内斗吗?生产这么大一批火铳是正常的吗?” 散兵摇头,“这半年生产的火铳,加起来都没那么多,他们是要把八酝岛炸了吗?也不怕最后剑指至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猫教老虎,猫可不会只留一招。” 说完也不管散兵听没听懂,转身下意识抓住魈的手,“上次那个幕府的卫兵,他留的纸条还在吗?” “在。” “带上散兵,去找他,把事情告诉他。” “就一个人,多一个送死的吗?”散兵没忍住说。 “专业术语叫牺牲,而且这是他国家的事情,说白了我还在他对立面呢,不用担心,我现在去找一个能给我千军万马的人。” “谁?” “巫女头头,尊称的话,八重宫司。” 第62章 走吧朋友们,我们去干大事儿了 乔熠凭着记忆找到了神社,大概位置和五百年后也没差多少。 上了山就被一个巫女拦住了路。 “你好,这里是八重宫司大人办公的地方,已经很晚了,而且神社除了规定日子的参拜外,是不能进外人的,你请回吧。” “我有正事。” “什么正事,我们可以转告。” “你去告诉你们大人,我是至冬来的,现在有点关于火铳的事情找她,她听得懂。” 巫女皱着眉,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乔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了。 现在天还没亮,天边都是暗的,隐隐约约有些朝霞的身影,按时间算还要三个小时日出。 乔熠好巧不巧站在了风口,这会儿正好一阵冷风吹来,吹得乔熠打了个寒战,手不自觉抓住了腰间的邪眼。 实在不行,宁愿动用两种元素力把船炸了,这批火铳进八酝岛绝对不是干什么好事儿的。 巫女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一会儿就回来了,态度都比刚刚好了一些。 “八重大人有请。” 乔熠点点头,顺着她指的方向走。 现在这个时间很不适合迎客,整个神社就看得见守门的那个巫女,里里外外差不多黑,也没个给她引路的。 八重神子现在还不是摆架子的个性,没有像模像样地背对着她站在神樱树前,小桌子摆的好好的,也准备了茶水,进去就是让人内心愉悦的笑脸。 “你来了,请坐。” 要不是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乔熠还真以为她们俩人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没时间了,”寒暄都是在浪费生命,乔熠直接说明来意,“你现在能借我一些人吗?” “多少人?”八重神子的笑容都不生动了。 “你能给多少?”乔熠声音都打着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儿还是风口。 “我得知道你拿我的人去干吗。” “去拦一千公斤火铳。” 八重神子没说话,停了会儿,然后喝了口水。 从神子的表情看,她是见过世面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世面。 “为什么要往八酝岛运,那儿有什么特殊的吗?正在争斗的几家,勘定奉行,天领奉行,社奉行,根据地都不在那儿。” “现在已经没时间想这个了,拦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等我们弄清楚他们想干什么,就真的来不及了。”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火铳会到港口,我们有两次拦截机会,一次是他们运输的货车到港口之前,一次是港口发船之前。” “你为什么会这么晚得到消息?” “你得到任何消息了吗?”乔熠反问回去,“有消息就该感恩戴德了。” 确实,这个消息极度机密,如果不是散兵在【丑角】眼里还是自己人,可能她也得不到消息。 八重神子一只手捏着杯子转了转,“我最多能给你八十个人,都是精英,具体还要看看天亮之后,只会多不会少。” “好,”乔熠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天亮之后让他们去这儿集合。” 然后拍在桌子上一张字条,上面是一个地址。 等八重神子看完字条抬起头,就只来得及看见乔熠转过走廊的半个身影了。 * * 乔熠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散兵和魈在房间里面等着,还有一个人也在。 中川。 就是乔熠和魈刚来稻妻的时候给他们安排住所的那个幕府的小士兵。 乔熠一进门中川就直奔主题,“我能联系上的人不多,十三个,天亮之后能到。” “你在幕府这些年,就这点人脉?”散兵没忍住嘲了一句。 “有不愿意来的。” “能理解,”乔熠点点头,“毕竟这是一千公斤火铳,都是普通人,很正常。” “你说的八重宫司,能给多少人?”魈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联系到八重宫司大人的?” “这个有机会给你说。” 乔熠对魈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个人?” “八十个。” 魈点点头,“现在人手差不多也够了。” 乔熠把地图打开,拿着笔圈出一个关卡和港口。 “散兵,你带着中川的人去这个路口守着,应该拦得下来一小批,一千公斤火铳不是小数目,没有十几辆货车是运不起来的,他们再蠢也知道兵分几路,一路上都是林子,岔路多不好设关卡,这个路口是很多路线都会经过的地方,假设他们平均分配火铳,按概率算,这里能拦下个三四百公斤。” “好。”散兵点头。 “结束之后中川和那十几个人留下,看着货物和运货的人,散兵用时空缝隙尽快赶到港口帮我和魈,港口人多眼杂,发生意外的几率很大。” 太阳升起来了,窗户过滤了一些刺眼的光芒,透进来的光柔和地洒在几人脸上。 “走吧朋友们,我们去劫火铳了!” 第63章 拉你们宫司大人出来当挡箭牌怎么样? 乔熠说亲自去找八重神子的时候,魈还没在意,乔熠说八重神子能给她八十个人的时候,魈也没那么大的反应,直到现在,他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乔熠找的这个人还是很可靠的。 “这是多少人啊?” “九十三个人,都是好手,有几个是有神之眼的,功夫还行。”乔熠解释。 九十三个人是分散的,几个好手分成了几波,在几个重要的入检点守着,这个港口像个大口袋,几个入检点是绳索,扎紧了沿海的入口。 这是个客货两用船,上方荷载两百乘客,下面是大批的物资。 “他们会从入检点进吗?” “不一定,他们运这么多火铳,有别的通道也说不准。” “那......” “只能先派人守着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守着。” 魈四处看了看,“除掉入检点的人手,还有多少人跟我们一起搜别的地方?” “23个。” “人手不够。”魈判断了一下这个港口的大小。 “确实不够,但再多就会引起怀疑了,不能让他们做缩头乌龟,这样就算是两三百个人来了,都不好找。” 港口开船还有三十分钟,这个时候各个货船都开始入港了。 乔熠不安地看着手环,直到里面传出散兵的声音。 声音还喘着粗气,“拦截到了,五辆货车,大概四百公斤,中川带人看着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好。” “我现在过去!” “等等!港口还有半小时开船,来得早的货车可能已经到了,不能让他们看见有人用时空裂缝过来,你动作快些就好,这边应该不会有问题。” 散兵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听乔熠的安排。 “好。” 乔熠开始在港口几个重要的节点布控,来来回回的车辆都要经过乔熠目光的审视,这么几个回合下来,在阳光下头昏脑涨,眼睛酸涩的不行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每一辆货车的轮胎。 那边的魈也没闲着,在入检口看着八重神子的人一个个检查货车车辆。 一个人从入检口走过来,冲魈摇头,“不对劲,按理早该查到了,但是现在为止这些货车没有一点火铳的线索。” 魈抿紧嘴唇,对面很谨慎。 这边是没什么突破了,魈迅速决定去找乔熠,既然这边没线索,乔熠那边就很可能有危险。 * * “入检口什么都没有,正常得有些诡异。” 魈找到乔熠的时候,乔熠眼睛都快合不上了。 货车从入检口可以过来,也可以走特殊通道,中途不需要停检的那种,火铳这种严查的货物,如果不是从入检口打通关系进来,大概率就是从特殊通道走。乔熠现在就死死盯着特殊通道。 这个通道来来往往的货车也不少,这种特殊通道走的一般是名贵布匹或者蔬果,一路走来轮胎的磨损不会太重,但如果是火铳这种军火,那轮胎至少要磨掉一半,乔熠现在就紧盯着轮胎。 “卸货时间不多了,如果是运火铳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不会这么晚到。” 魈这么说。 乔熠盯了半天也没盯出些名堂,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一大批火铳他们还能怎么运。 距离开船还有十五分钟,现在无论是入检口还是特殊通道,都没有查出任何名堂。 “不管他们怎么做到的,现在火铳大概率已经运到货船舱了。” “现在怎么办,封港吗?” “我们人手不够,没有幕府的批文,我们也没这个权力。” 散兵终于赶到,几乎喘不上气了,“我,我传送到距离港口八百米的地方,然后跑来的,不会有人看见我用了时空裂缝。” 乔熠打开一瓶水递了过去,“歇一会儿吧。” 乔熠看着身后的船,一个破釜沉舟的计划在脑海里浮现。 乔熠快步走到入检口,拉过来一个还在做安检的人,“你们宫司大人,有权力封港吗?” 那人愣了一下,快速摇摇头,“鸣神大社不管政务,就算是宫司大人要封港,也得有幕府的批文。” “如果事情紧急呢?把你们宫司大人拉出来当个挡箭牌怎么样?” “啊?”那人一下没明白,“什么紧急?” “比如说,有人偷了神社祭祀用的名贵茶具,现在正要坐这辆船逃跑。” “谁偷了茶具?不会是狐斋宫大人留下的那一套吧!” 看见这个反应,乔熠暗想自己赌对了,“没事儿了!” 然后火急火燎地往发船的总管处跑。 此时距离发船还有八分钟。 * * 乔熠一点都不客气,在港口绕了快半个小时,她对这儿也算是熟门熟路。 正是卸货的时候,总管处外面连个看门的都没用,乔熠一脚踹开,铁门“砰通”一声重重砸在墙上,给里面睡觉的人吓了个四脚朝天。 “什,什么人?” 乔熠把一个通行证重重拍在桌子上,给负责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封港!看清楚这个通行证,这可是八重宫司大人去请见将军特有的凭证,有人偷了祭祀用的茶具,那可是狐斋宫大人留下的,要是在你们港口丢了,你们港口也别干了!” 里面的人也算是人精,立马判断好局势,“狐斋宫大人的茶具?好好好,封港,诶,幕府的凭......” “事情紧急,”乔熠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负责人,极具压迫感,“非得八重宫司大人亲自来告诉你要封港吗?难道八重宫司大人没有一开始就通知你调换入检口的工作人员吗?你以为是要找什么。” 但凡这个负责人问一句:八重宫司大人什么时候通知了?那她的计划就夭折了。 只见负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宫司大人要调换人员,是在找茶具?” “距离开船还有六分钟,如果偷茶具的人和茶具都在你们港口溜走了,你作为港口负责人,无视宫司大人派来的人的命令,也难逃审判!” 负责人咬咬牙,“好,封港!” 第64章 你们走,我留下 三个人站在二楼往下看。 下面热闹的很。 港口的人动作很快,看得出来乔熠刚刚找了个不错的威胁对象。 偶尔有些高声的叫喊传到二楼,所有刚刚上了船的人都得一个一个接受检查,一轮一轮被各种检查,让人烦又让人心慌。 “这样,就打草惊蛇了吧?”魈问。 “要是能把蛇吓出来也好啊。”乔熠胳膊肘撑着栏杆,一只手托着半张脸。 几百号人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不仅是吵闹,味道也不好,乔熠探着身子,趴在栏杆上,就这么往下面望,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望什么。 散兵就看着乔熠,乔熠有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睛,会发光,会说话,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在面对一些她不想面对的人时,笑就不达眼底,眼睛还是那个好看的弧度,里面的情绪一上一下,消失在对面的眼睛里。 魈站的比他们都高一些,看到的景象也更多,他站在高处看下面的人流,他以为自己一直在看人流,晃了个神才发现,自己余光里总逃不开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为了今天的行动,没有平常那么精致好看,因为跑了一会儿,身上的装饰和头发都是乱的,但他就是移不开眼。 这种事情对一个夜叉来说是奇怪的。 出于生存吧,夜叉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随时注意周围的一切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种余光里总是笼罩一个人身影的感觉是奇怪的,差不多是第一次。 说不上哪好也说不上哪不好,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余光里的人突然直起身,眼睛里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起来。 “怎么了?”散兵也注意到了。 乔熠在两人的目光里又把身子慢慢探了下去,只是眼神还聚焦着,“没什么,看错了。” 魈没信,扫了一眼散兵,显然,他也没信。 乔熠没那么多功夫管他们两个信还是不信,但是刚刚眼神一扫而过的时候,一个穿着打扮都普通的商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顺着人流走,一个一个接受检查,只有这个人一步一步后退,一直藏在衣袖里的右手,不知道握着些什么。 乔熠的直觉一直是很准的,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她的感觉并不好。 那个男人刚才突然一个转身,正好前面空出了几个人的位置,叫乔熠扫见了他衣袖里面有什么。 火铳! 那个大小不会错。 刚好是一个手臂的长度,因为藏在了袖子里,手臂不能弯曲。 那么一大批火铳,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一定还有别人。 只有一个办法了,引蛇出洞。 “散兵,魈,你们带着八重神子的人,分成两个小组,把所有乘客都带走。” “都带走?可这些人里不是还有运火铳的人吗?”散兵问。 “我只让他们检查每个乘客,没让他们卸货,火铳还在船底下,他们会想办法留下的。” “既然揪不出来,那就让他们自己出来。”魈表示他终于听懂一次。 “你呢?”散兵抓住她话里的空白。 “我留下。” “不行!”散兵几乎是脱口而出,魈在一旁不说话,但拒绝的态度也很明显。 “不行,你们都得走,你们带着人走,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目光还在那些人身上,他们才敢大胆去接近火铳。” “接近火铳之后呢?你想怎么样?” 下面的货物不能直接搜,谁都不能保证火铳的箱子里有没有炸药,万一搜查到了,那边的人破釜沉舟把炸药引爆,那么多的火铳,所有人都得跟这一伙人陪葬。 先让魈和散兵把乘客和八重神子的人都带走,乔熠心里暗暗拟了一个计划,被散兵这一嗓子吼得不知道怎么往下想。 “那些人打不过我,我把他们撂倒,逼问火铳的位置。” “那些人身上是有火铳的,如果他们用火铳对付你呢?”散兵的语速极快,浑身都是对乔熠计划的抗拒。 乔熠比了闭眼睛,睁开眼的时候带着威压,眼里是不容质疑的狠厉。 “我有异于常人的听力,那些人偷袭不到我,如果你们两个任何人跟着我一起去,对我而言都是要多护着一个人!”乔熠放缓了声音,“我每一次提醒你们哪个方向有人,都是一次暴露的可能性,我是要去货船抓人,不是去炸船,我有分寸。” 魈低着头不说话,散兵也别扭地把脸别过去。 “这批货不能运进八酝岛,绝不能!” 对面两人都是张了张嘴没说话,莫名默契了一下。 “好了,我现在去货船下等着,你们赶紧把人都带走。” 说完也不去看两人的反应,翻身跳下栏杆,风轻轻托着乔熠的身体,稳稳当当,轻巧地落在地上,起身,从角落绕去货船。 魈看着那个轻巧的身影,躲开所有视线钻进了货船。 乔熠说的对,人多暴露的可能性大,他们跟着也是累赘。 散兵还是别扭地不去看乔熠的身影,看见魈一直盯着还呛声道,“看什么,赶紧下去疏散人了。” 魈默默转过身,下楼。 散兵跟在后面,临下楼梯的时候回了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65章 她快过所有反应速度,冲了上去 几乎是到了货船下面的一瞬间,乔熠就觉得自己的计划不是个好主意。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地方的条件实在是算不上好。 货船的是常年泡在水里的,清理的条件有限,顶上的灯影影绰绰的,坏了一半亮着一半,对眼睛实在是不大好。 味道也是呛人,有些坏掉的瓜果腐败的气味,闷热潮湿的环境下扩散得极其明显,墙上全是霉斑,乔熠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鬼屋探险。 但这不是探险,这个地方也比鬼屋恐怖的多。 乔熠侧耳听了一会儿,大概是四五个人的脚步声,错落不齐地慌乱着朝这边跑,乔熠找了个不起眼的布匹箱子,往后面一躲。 直接把人抓起来不一定能问出来什么,把他们惹急了说不定还会引爆这个船,乔熠自认为年纪轻轻花容月貌,暂时不想因为这个送死,还是想让他们自己把火药的位置暴露出来。 几个人零零散散地进来了,这次乔熠看见了,是五个人。 其中一个像是头头,在几个人中是老大的地位,其他人都围在他旁边。 “怎么办啊哥,那边的人围得死死的,运不出去。” 被称作哥的人语气极其恶劣,“我怎么知道,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回事,这种消息都能走漏!” “那,哥,抓我们的到底是谁啊?” 领头的一个猛踹把那人踹开,“问这么多干什么?让谁抓到重要吗?关键咱不能被抓!” “哦哦哦,对对对!” 乔熠听着有些想笑,但是还没等她笑出来呢,就听见有个人快步往自己这边走。 方向精准,乔熠心里一咯噔。 自己随机挑选了一个箱子躲起来,不能就这么巧中奖了吧? 脚步在距离自己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小心着点,”那个头子开口了,“里面有炸药,我这边控制器摁一下,你绝对被炸得粉碎!” 那人像是被吓着了,讪笑着,“哥,别开这玩笑。” “放心吧,”那个声音还是沉稳的,“我小心着呢,一千公斤火铳,要是炸了,方圆至少五百米,一个都别想活。” 就算早就知道有可能会有炸药,但真实的情况摆在眼前,乔熠还是心里打鼓。 “快点,把火铳都搬出来,上头也得到了消息,给我们安排了别的船,我们坐小船走。” 乔熠吞了吞口水,他们人还是多些,乔熠没探头去看,从声音判断,他们打开了很多箱子,从里面拿火铳。 定了定心神,乔熠看见他们是从一个个运棉花的箱子里拿的。 难怪她在特殊通道什么都没看见。 这批货运过来的单子上写的是布匹,实际上是棉花,棉花重量轻,就算是里面夹杂了火铳,真实运过来的重量也和布匹差不多。她原本以为一整个箱子都会是火铳,想当然地去看轮胎。 唉,对面老谋深算的,她还是稚嫩了啊。 乔熠看了看方位,她现在所处的位置还行,旁边有两个水果货箱挡着,她慢慢朝那个头子移过去。 这些人为了搬火铳,手里的火铳都是放下的,只有那个头子极其谨慎,手里攥着的火铳死死的,右手也在口袋里,应该是控制器。 手腕的手环闪了闪,是散兵的消息。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想去找你呢,那个魈竟然比我快一步,这边不能没人带着,你注意安全。” 报个信都带着莫名其妙的怨念,乔熠表示我不理解这孩子的心理活动。 不过,魈来了? 乔熠深呼吸,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实,外面有微弱的动静,乍一听像是风声,仔细辨别才听得出方位。 这个位置差不多是......乔熠抬头看向通风排气扇,果不其然对上一双眼睛。 现在不行,乔熠轻轻摇头,你去货船外等着,一会儿进来。 这种事情争分夺秒,乔熠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清楚自己的意思,接着朝那个头子移动。 她动作很轻,借着拥挤的箱子,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头子身后。 那个头子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口袋很大,他也怕误触,没握着,就是放在手后面。乔熠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看见了他手边的一个黑色的遥控。 乔熠再次抬头,看见魈在货船门外等着。 对上视线,魈看见乔熠在黑暗中伸出手,三根手指,缓缓放下一根。 魈瞬间明白了乔熠的意思,攥紧了手里的长枪。 放下第二根,乔熠也看清楚了魈备战的动作。 提着一口气放下最后一根手指。 乔熠一个闪身来到那头子身后,那头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来了个人,口袋里的操控器就被夺走。 乔熠正要往自己身上放,被一个肘击突袭本能地松了手,遥控器远远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落在地上,没触发机关。 乔熠松了口气。 致命又保命的东西一下子离自己那么远,头子慌神就要去够自己的火铳,乔熠反应更快,反手把他的胳膊剪在背后,火铳滑落在地上,被乔熠一脚踹出去老远。 其他几个小弟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魈的长枪就已经架在了两个人脖子上,狠狠一击,两个人被重重一击脖颈敲晕,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地上的火铳,就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手碰到了火铳不错,但乔熠收拾完那个头子就闪到他们身后,一手一个小脑袋。 “你们俩别看了,”然后双手狠狠一合,两个人也晕倒在地上。 乔熠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抬起头刚要和魈说声辛苦了,那个“辛”字卡在嗓子眼里还没发声呢,余光里,那个头子没彻底晕过去,慢慢爬起来,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到的一把火铳,枪口已经对准了操控器! 后来乔熠复盘这一幕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到,好像是有很多办法阻止这一幕的,但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乔熠信不过神之眼信不过邪眼,她只信得过自己。 下一幕发生得太快了,像个一瞬间的噩梦,击碎了心神又陡然清醒。 魈眼睛里的乔熠那一瞬间跑得太快了,快到魈的眼神跟不上她的动作,更别提拦下她。她快过任何反应速度,瞬间挡在操控器上。 “砰!” 魈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和璞鸢弹了两下滚落在地。 心底暴戾而起的怒火几乎是瞬间将他的眼睛染红,离得太近了,他看清楚了那颗火药是从一个多好的角度直直刺进少女的身体,那个瘦弱的身影是怎样被那股冲力推得往前一步,然后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不是不知道乔熠曾在深渊受重伤,但那只是听闻,还是从乔熠口里说出来的,他知道乔熠没事,至少会没事的。但这一刻,他就那样看着少女倒在地上。 从一样的位置,魈的心脏开始剧痛,那颗火药刺破空气,像是也同时打进他的身体。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第一次喷发,他的内心无力地嘶吼着,他感觉到那枚火药一点点抽走了他的生命。 仅存一点点的理智让他的目光慢慢平移,昏暗的船舱里,任何惊慌失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弯腰,提起枪,和璞鸢绿色的剑身上一下染上暗红的令人作呕的鲜血。 第66章 正常到疯癫 看着面前冒着滚滚浓烟的船舱和一地尸体,散兵内心发颤。 他赶到的时候有些迟了,没看见乔熠被担架抬走,只看见地上的血顺着地面流了一路。 港口的木块沾了血是不容易去除的,混上熟悉的味道,把心头堵得结结实实。散兵对血腥味早就习惯,况且血的味道已经几乎被港口的腥味和空气里的潮热掩盖,但此时鼻翼间的味道却让他一阵阵想吐。 八重神子的人把所有乘客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货物也都是完好的,没有商人受损,那些运货物的人留了两个活口,押下去随时准备审讯,乔熠的计划完成得很好,很理想,但是她定制计划的时候,把自己设成了唯一的变量。 散兵眼睛一阵酸疼,她怎么能,那么自私! 他赶到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乔熠被送到了神社,那里有整个稻妻最好的医女,八重宫司大人会安排好一切。 后面的话都是些安慰,他没听到,只是站在那儿呆呆的,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散兵喉头发紧。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散兵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等他好像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人了,整个港口阴森而恐怖。 散兵把脸埋进手里,疯狂的后悔潮水涌袭一般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如果他坚持不让乔熠一个人来,如果他代替魈过来支援,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在行动的时候,他是关注的焦点,他的情绪可能会引起所有人的连锁反应,他没有崩溃的资格,现在一个人的时候,散兵清晰地感觉到了无数滚烫的情绪在身体里一阵阵地翻涌,在幽闭里找一个喷涌的出口。 像是堵住洪水的沙袋,一旦漏出一个口就是千里的宣泄。 不是压抑的低哭,也不是抑制住的呜咽,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嚎啕大哭,像被抢走了冰淇淋的孩子,眼泪和声音都不再克制。 他成为执行官之后,满手的鲜血,没有被谁抢过玩具和冰淇淋,因为他手里握着武器,腰上别着邪眼,从没见过那些东西。他放肆地大笑过,却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如今他流浪半生,跪在同一块土地上,握着同样的一把鲜血和泥土,哭得像个孩子。 散兵把手撑在杆子上。 这一天,他舍不得吃的冰淇淋被抢走了,还有最珍贵的玩具车,他终于哭了。 手掌抵在杆子上,凹凸不平的表皮落在掌心下。 背对着差点要了乔熠性命的港口,散兵通红的双眼里,有地狱的样子。 * * “火药打穿了肺管,所幸是歪的,斜着穿过身体,没有重要的地方受损,”八重神子打量着魈的神色,“但冲击力很大,有很多灼伤,出血量暂时止住了,但还很危险。” 八重神子话音落下,没人再说话了。 魈就站在走廊上,散兵不知道在哪儿。 神社的走廊狭长,阳光的方向是有不同的照射角度的,现在这个角度就不太好,外面是无孔不入的阳光,但廊道里却一片阴霾,狭窄的空间里,中间站着的人被挤压粉碎。 时不时有巫女从走廊里步履匆忙地过去,袍子换成了白色,步子急得要飞起,白色的衣角在一个个拐弯处蹭上了灰,有些巫女也会在匆忙中分给魈一个眼神,却看不出个所以然,留下一片窒息的空气之后走得更快了, 在巫女和八重神子的担心之中,魈淡然到不正常的程度。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扶着长枪,和璞鸢上还有那个人的血,故意的一样,也不清洗。他盯着不远处的神樱树,眸子里的人影一个个闪过,可能是背景是郁郁葱葱的神樱树,那些影像就留下一片片看不清的残影。 八重神子隔一会儿就要看一次魈的表情,看到的平静让她多少有些吃惊。 魈看着像在等一个普通人做手术一样,眉眼都舒展,呼吸都是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多大的风波进去都掀不起涟漪。 “那个,”八重神子搭话,“没事吗?” 魈扭头对她笑了一下,“没事。” 看得出来,不是强颜欢笑,也没有笑中带泪,只是很普通地笑了一下,看不出任何异常。 魈正常到让八重神子不安。 第67章 只要能拿到神之心,任何代价都值得! “她会醒不过来吗?” 大概过了五百年那样久,魈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再不说话,八重神子都要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了。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鸣神大社的巫女有稻妻最好的医术,我们已经在全力抢救了。” “但这里的医术跟至冬没法比,是吗?”散兵姗姗来迟,双手交叉在胸前,面色阴沉地走过来。 “必要的时候,我带她去至冬。” “那也要等情况稳定下来,现在乔熠的身体情况,无论是什么船,都能要了她的命。” 散兵没说话,八重神子不知道他们有时空裂缝,但是,他也不敢赌至冬那边愿不愿意给乔熠治疗。 【丑角】布好的一出大戏被乔熠生生拦断,那边估计正在气头上呢,恐怕恨不得扒了乔熠一层皮。 八重神子轻叹一口气,“她是稻妻的功臣,如果能醒过来,我就不跟她计较偷通行证的事情了。” 散兵站了许久,突然转身要离开,魈直觉他不会干什么理智的事情。 “你去哪儿?” 散兵没有被这句话拽住脚步,只扭头分了半个眼神过去。 “找罪魁祸首算账。” * * 【丑角】并不难找,他不需要像其他执行官一样在各个国家到处跑,也不需要处理什么复杂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办公室,每次进去都能看见他在忙,没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女皇也不知道。 门被突然撞开,是真的被撞开。 没有敲门没有停顿,跟着走廊上一阵急促的奔跑后,就是门被生生撞开的声音,【丑角】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喷火的眼睛,整个人周身都弥漫着怒火。 这眼神是能杀人的。 眼底有一片焦土,像是长久以来的信仰突然遭到侵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撕咬沿路的一切,混合着黑暗和残垣,面前的一切都在他眼底崩塌,再越雷池一步就是飞溅的鲜血。 【丑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嘴唇,“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散兵有些僵硬地直起身,激光一般扫射一切的目光落在【丑角】身上,下一秒霹雳的雷光迎面打了过来。 【丑角】稍稍侧身,雷光擦着耳垂过去,桌子被雷光劈成两半,桌子上的文件甚至没有燃烧的过程,瞬间化成焦土。 散兵猛烈的攻势下,【丑角】却没有什么还手的意思,手臂上“撕拉”一声,雷光又打了过来,【丑角】被冲击地后退了几步。 疼痛会来的晚一些,等手臂上的刺痛灼热传来的时候,【丑角】才意识到刚刚有一道雷光幸运地击中了他。 【丑角】皱眉,抬手就是一道重击,散兵瞬间被打到墙上,五脏六腑像是刹那间移了位。 难以捉摸的疼痛。 趁着散兵一时半会儿打不出下一轮攻势,【丑角】开口。 “我没想伤【盲女】。” 散兵眼里的怒火和不甘丝毫没有减退。 “你把我的计划告诉了【盲女】,然后你们自作主张阻挠我的计划,破坏了我的安排,火铳没运到八酝岛,【盲女】受伤,这都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原本我有另一套计划,只可惜,还是因为【盲女】没办法执行。” 散兵没说话了,【丑角】的攻击不是他能承受的,此刻他脸上绽开一道血痕,混杂着一些汗水,样子实在有些狼狈,但眼神还是很坚定。 “为了拿到神之心,你还真是大费周章啊。” “只要能拿到神之心,任何代价都值得!” 是了,【丑角】是这种人,从不比较回报和付出,也不会算多少条命堆砌起来才能拿到那颗神之心,因为不重要。 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都不重要。 * * 魈握着长枪的手抖得厉害。 乔熠昏迷整整一天一夜了,他在门外坐了一夜,只闭了了一小会儿眼睛,怎么都睡不过去。 八重神子建议他去镇守之森逛一下,总好过一直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消息的房间。 镇守之森里潮湿又阴暗,几盏聊胜于无的路灯挂在头顶,左数第二盏还短了路,隔很久才能亮一下。 远处几只魔物在躁动,魈握紧了长枪走过去,手臂抖得不成样子。 当视野边缘的红色的鲜血开始喷洒,魈的心头狠狠一沉。 长枪的刀身刺穿魔物胸膛时,心头的恐惧忽然疯长,窒息感让手臂一阵震颤。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断出现乔熠就那样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挥之不去,那种无力和恐惧在重复播放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后,几乎是依靠本能,魈清理完魔物,最后和魔物一起倒在地上。 一地的鲜血和魔物的尸体里,魈像个破了的布娃娃,无力地躺在孤独里,手放在空荡荡的心上,脸上看不出喜乐。 那个场面,对魈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他记不清是怎么把八重神子的人叫回来的,也不知道乔熠是怎么被抬上了担架,他只依稀记得染了血的裤脚在簇拥里抬上车,然后他茫然地跟着,最后意识回笼的时候,就是八重神子告诉他,乔熠现在很危险。 他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八重神子说,你可以去镇守之森逛一下,好歹疏散一下心情。 他想疏散心情吗?魈不知道。 他不知道现在能干什么,只是八重神子说他可以来这儿,他就来了。 脚下的步子杂乱无章,无意识地转了几圈,还是回了鸣神大社。 * 第68章 她醒了 “不好意思,让一下!” 散兵跌跌撞撞地跑过走廊,撞到了放药的架子,回过头跟一脸惊讶的巫女道歉时,声音都还颤抖,连音调都控制不了,周围几尺的巫女都回头看着他。 乔熠的房间门快关上了。 散兵一个箭步冲进去,带着惯性的门狠狠地夹了他一下,一瞬间眼冒金星。 指尖颤抖得太厉害了,推不开门,指腹在门缝滑动着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旁边站着的魈帮忙推开了。 “谢谢。”散兵的声音气若游丝。 三个小时前,他收到了手环的信息,却不是乔熠发来的,是魈用她的手环发来的消息。 她醒了。 散兵刚要抬腿进去,被魈伸手拦了一下。 散兵抬眼看过去。 “她刚刚醒了一会儿,情况不稳定又睡了。” 散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房间里没有别人,巫女都出去了,刚醒过来的人需要休息,探视都得拘着呼吸,一步一步上前都小心翼翼。 散兵伸手摁亮了灯,屋子里唰一下亮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散兵又嗯灭了。 他慢慢坐到她身边。 行动之后,差不多快两天了,他第一次看见乔熠,恍如隔世。 乔熠身上穿着巫女社的衣服,白色的内搭,每一颗扣子都扣的整整齐齐,很不像乔熠平素里的作风。乔熠总是嫌衣服做工太复杂,总是能简单就简单地穿了,衣服带子都是松松垮垮,却不显得轻浮。 她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模样,散兵也不愿意看见她安安静静的样子,总觉得少了什么精气神,整个人都像个人偶,没有心的人偶。 乔熠长了一张很张扬的脸,平日里无论是飞扬跋扈还是平易近人,都很扎眼,在人群里都是能一眼看见的存在,这会儿在白色的枕套里却很脆弱,眉眼舒展着,苍白的嘴唇紧闭,散兵这才发现乔熠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像是画里的人儿。 门没关,魈也在外面静静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八重神子站在了他身后。 “怎么不进去?” 魈回头,然后转过身,伸手把门关上不让外面的声音传进去。 “乔熠刚醒过,现在进去人太多了不好,而且刚刚,我跟乔熠说过话了。” “刚刚看散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给我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什么东西闯进来后面有人在追呢。” 魈抿紧了唇,“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上次这样,也是乔熠受伤。” 八重神子抱着胸,“她经常受伤吗?” 魈摇摇头,“也就那么两次,都不是为了自己。” * * 散兵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想帮乔熠把被角叠好,手在床沿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了。 他想了很多,有很多荒谬又自私的想法,他好想时间就停在这一瞬间,不用去执行任务,不用风风火火地打架,也不用想那么多救那么多人,更不用挨一火药。 他就这么看着她,不用有那么多束缚。 身后的门突然敲响,把散兵拉回现实。 是巫女过来送药。 “已经熬好了,一会儿她醒了让她喝了就行。” “她,什么时候能醒?” 巫女没什么表情,看了乔熠一眼,“不清楚,如果她醒了以后药凉了,就用炉子热一热。” 然后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散兵关上门。 门轻轻合上了,混杂在一声绵长的呼吸里。 散兵后背一僵。 呼吸声是从背后来的,这个世界上按理来说是没有鬼的,而他身后只有一个人。 呼吸声不怎么通畅,像是被什么打扰了,呼吸都在颤。 散兵很慢很慢地回过头,看着乔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乔熠醒了,并且也在看他。 刚醒的人眼神都不聚焦,甚至没完全睁开眼,眼前还是混乱的,要睁不睁的眼睛胡乱瞟着,大概就在散兵周身晃。 刚醒没多久的脑袋还有点懵,伴着胸口和大脑隐隐的阵痛。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在脑海里异常清楚,在睡梦中反复播放,播放出的每一帧都清晰到尘埃大的细节,身体万虫爬过的煎熬也极其清晰,现在醒了,这种感觉越发清晰。 散兵快步走了过去。 “难受吗?要不要叫巫女?” 乔熠眨眨眼,摇摇头。 “坐吧,”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药,“不是说要喝药吗,给我递过来吧。” 散兵慢慢把碗捧起来,然后递过去。 乔熠伸手接住,不是很烫,看来是放了一会儿才拿过来的。 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苦的乔熠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好苦。” 然后把碗递给散兵,散兵莫名的表情逗笑了乔熠,“怎么了,又不是你喝。” “对不起。”散兵声音里包着一股压抑的哭腔。 听见哭腔,乔熠的笑都勉强了。 “你又没错,哭什么呢?” “我,我要是早一点赶到......” “不会,”乔熠打断他,“早一点赶到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事情已经发生了,向我打火药的不是你,你不用道歉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计划,【丑角】的计划不是,我的计划也不是,所有的计划都有漏洞,事实证明,计划完成得比我想象中要好,至少我醒过来了,而且我的目的达到了。” “还有哦。”乔熠对着散兵挤眉弄眼,“我刚醒的时候,我跟魈说了几句话。” 散兵凑上来,“什么?” “不告诉你。”面前的人骄傲得就差举着小红旗晃了,“这是我的小秘密。” 散兵翻了个白眼,“谁稀罕听啊。” 乔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真好。” * * 第69章 【丑角】的计划 其实【丑角】的目的挺简单的,乔熠躺在床上啥也不能干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前因后果顺了一遍之后,也就理得差不多了。 在乔熠自信满满准备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散兵的时候,发现【丑角】其实已经把他的计划全告诉给她了,就传到她手环上了,只是她一直没看手环所以一直没发现。 然后乔熠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了,合着琢磨好长时间,最后告诉她答案其实就在她手边。 行吧,也有个好处。 就像是考完试对个答案,发现自己差不多是个满分,也算是开心吧。 【丑角】一开始是想利用散兵对“心”的执念,让散兵成为他的傀儡,从而拿到神之心,但是计划还没制定好呢,横空冒出一个乔熠,把散兵的怨念消了个七七八八,好嘛,计划还没制定好,执行计划的人就没了。 【丑角】就制定了第二套计划,就是在稻妻散布火铳的生产资料,让稻妻几大势力,勘定奉行,天领奉行,社奉行,不同程度上拥有火铳,等这几家知道了火铳的作用后,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会大量购入火铳。 这时候他把消息扔出去,说有一大批火铳要运往八酝岛,进行拍卖。 这几大奉行无论如何都会争一争,无论谁争到都好。 优胜的这一家拿到火铳后,会瞬间成为众矢之的,火铳运到八酝岛还算容易,但是在没拍到火铳的几家的虎视眈眈下,运回来可就难了。 说白了,【丑角】就是要把其中一个奉行的根据点转移到八酝岛,为自己所用,最后,稻妻内乱,【丑角】以收回火铳生产资料平定内乱和雷神做交易,要求交出神之心。 计划挺好,可惜,回回都让乔熠断了。 不得不说,【丑角】没生气也是很神奇,也有可能生气了,只是看乔熠也受了伤,还不轻,就觉得没啥了吧。 乔熠说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阻挠同僚的计划而已。 除了这个之外,乔熠还认真想了想自己还能干啥。 她千辛万苦当上执行官,现在做的几件大事全是损同僚不利己的,如果她是女皇,手底下放着这么个人,估计早就想把她辞退了。 但现实是她还好好地坐在执行官的位置上,屁股跟椅子都严丝合缝的。 * * 散兵深呼了一口气。手里的纸边缘还锋利。 本次行动起于稻妻城内火铳四起,至冬生产资料泄露,本次行动主要是阻止港口运输火铳。期间总涉案人员11人,无人牺牲,荣归散兵,盲女。 总击杀在档要犯3人,捕获3人。至此,任务名称正式注销。 附:在此次行动中,璃月仙人金鹏大将协助办案,履立大功,具体功绩另附报告,希望予以嘉奖。 经管执行官:散兵,盲女 散兵食指摁上了印泥,指腹一片湿润的红色,轻轻地悬在了纸面上,刚要摁下去,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散兵停了手,“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乔熠。 “你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散兵惊讶。 乔熠没回话,看向他手里的报告。 “报告出来了?”乔熠走过来。 “嗯。”散兵让了个位置,“你来看看,没问题我就摁手印了。” 乔熠凑近,半晌没说话。 “没问题吧,我按了。”散兵作势就要下手。 乔熠伸手拉住了散兵的手腕。“等一下。” 第70章 执行官乔熠,牺牲 (一开口就是老标题党了) 港口早早地就被围住了,密密麻麻扯了好几层警戒线。 散兵向看守的幕府兵出示了八重神子给的通行证,回头叫了一声魈,“这儿。” 魈伸手拉起警戒线,从下面钻过来。 “为什么还要来一趟?” “我得给上面写报告书,乔熠不让我自己来,说我自己来的话有安全隐患,”说完嗤笑一声,“一个港口能有什么安全隐患。” 魈走进船舱,“是你有安全隐患。” ...... 散兵翻了个白眼,跟在他身后,“火铳都被留档了,几具尸体运走了,留了两个活口还在审讯,去上一层看看。” \\\"火铳都去哪儿了?\\\"魈看着一个个空荡荡的箱子。 “当地收走了。”散兵的声音闷闷的。 魈环着双臂,“不能留几个吗?” “你要这个干嘛?” “乔熠重伤,我们只有赤手空拳的,后面再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散兵抓着扶手转过二楼的拐角,停了脚步,“还能出什么事儿?” “我怎么知道。”魈转身往上走,擦着散兵的肩膀过去。 散兵看着往上走的魈,然后低头,往船舱外看了一眼。 看到了不远处的灰墙。墙上的漆都是斑驳的,像株梅一样喷溅在墙上的鲜血看着还很新,血顺着墙面滴下来的轨迹都一清二楚。 那天,他看见幕府的人把地上的木板撬下来带走,船体的板子还没动,估计是还没来得及。 进门的时候,他们都刻意避着墙上的血,魈克制着没去看,散兵也是。 刚刚这一眼不要紧,只是心头压着难受,来回顺气也平不了心口的阻塞,血太红了些,看得他眼睛疼。 “走啊。”魈转过身叫散兵。 散兵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了,魈也只放慢了脚步等后面人跟上来。 距离也近,散兵两步就追了上去。 * * 八重神子慢慢推开了门。 里面坐在床上的人冲她扬起了一个好看的笑脸。 “等你半天了。” 八重神子歪着头也冲她笑,“等我干嘛?” 乔熠耸耸肩,“跟你告个别啊,伤好的差不多了,准备走了,近一段时间不准备来稻妻了。” “怎么,在这儿受了伤,成了你的伤心地了?” 乔熠笑得开怀,“那倒不是,只不过这种踏一步就惊涛骇浪的日子有点累,我得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山清水秀?璃月吗?” 乔熠伸出一根手指高深莫测地晃了晃,“不,是须弥。” “你倒是有这个雅兴,”八重神子捂着嘴轻笑一声,“散兵呢,跟你一起去吗?” 乔熠两个胳膊交叉着垫在脑袋后面,望了望窗外的风景,“不知道,看他自己吧,他要是想去,我就把他带上。” “散兵可是执行官啊,就这么跟着你乱跑。” “欸欸欸,”乔熠不乐意了,“什么话嘛,我也是执行官啊。” “我旁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我就不信,经过这么一出,你还愿意坐在这个位置上。” 乔熠立马支起身子前倾,眯着眼睛看八重神子,一副恐吓的做派道,“过,慧,易,夭啊!” 八重神子没忍住笑出声,“我本就是妖,何必说这个呢?” 八重神子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乔熠也不装了,重新躺了回去,“好吧,摊牌了,不装了,我不干了。” * * “最多还有五分钟。”中川关上门。“客栈里的人都撤走了,保证安全。” 乔熠从轻小说后面探出半个头,“哦。” 马上又缩了回去,专心致志地翻着轻小说。 自从上次行动之后,乔熠就没见过中川了,当时乔熠受重伤,散兵根本没那个心思处理剩下的一堆烂摊子,魈更是理都不想理,事后所有的收尾工作全都扔给中川了。 中川说我只是个小士兵承受不来这些,但是这件事情参与的人中,只有中川是知道内情且可以配合工作的,八重神子给幕府递了个推荐信函,中川直接身份三级跳,承担起他不该承担的一切。 好不容易把事情都收了尾,中川躺在家里温暖的床上还没来得及闭上眼,乔熠这边就找上来了。 一问干啥,就看见乔熠狡黠中略带诡异的笑。 “最后的收尾工作,相信我,绝对是最后的。” ...... 中川表示,上次看见这个笑容还是在半个月前,然后他在经历惊心动魄的港口拦截火铳一事后,忙到脚不沾地夜不能寐后还要被拉来处理所谓最后的工作。 这个升职的意义在哪儿呢?中川到现在还没发现。 “你们那天偷了几把火铳?”中川看向魈和散兵。 散兵掀开床垫,点了点数。 “七把。”魈抢在他前面回答。 “那正好。”散兵把床垫打翻在地上。 “别这样,好好放。”乔熠合了轻小说,“客栈的房间是租的,别给人家添麻烦。” 散兵刚把沙发垫从地上拎起来,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很有规律的三下。 “还挺有礼貌。”中川站起来。 散兵扔了一把火铳到乔熠手里,“加油,先走一步了。” “等等。”乔熠叫住了中川,“你留下。” 魈眨眼,“我留下不行吗?” 乔熠摇头,“中川留下。” 散兵哗地打开了门。 就算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看到外面的人时,乔熠还是吓了一跳。 “我去!” 一声惊叹脱口而出。 面前的人已经几乎辨别不出人形了,若说一个行尸走肉不算过分。衣服勉强是体面的,那张在乔熠的印象里是五六十岁的脸此刻像是刚从墓里掘出来一样,凹陷的面颊铁灰,皱纹刀刻斧凿一样烙了半张脸,血红的双眼里几乎把疯狂两个字刻在了瞳孔上,涣散的焦距都对不在谁身上,手上黑洞洞的火铳口都晃着。 “赤木。”给散兵吓得都后退了一步,“这么久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要不要进来喝杯……” “砰!” 赤木打出的枪完全是偏的,散兵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稍稍一侧身就躲过了子弹。 楼上的窗户里传来了破窗而入的声音。 “你带了多少人?”散兵伸手拉开了身后的椅子。 赤木像是没听见,握枪的手颤抖着,一双眼睛错着散兵的身体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还我锻刀厂,还我锻刀厂……” 散兵伸手扶住了窗框,“你是找谁啊?” 许是说得太清了,赤木根本没听见,手里的火药一颗颗落进面前的墙上。 “疯得不轻。”散兵听着楼上一阵乒乓的声音,跨坐在窗框上,有点遗憾地看着面前满脑子都是锻刀厂的男人,“难为你就这样还找到了一批人,干嘛,来报仇?” 赤木忽然用火铳枪口对准了他,眼球里的一切都晃动着。 “哦!”散兵惊呼一声举起了双手。 面前的眼球里清明一阵混沌一阵,让散兵都摸不到规律。 “我的火铳厂在哪里?” 散兵微微一笑。 好问题。 “不是被你叫来的人引炸了吗,”散兵轻轻移开了赤木的枪口,“诶,还记得我是谁吗?” “砰!” 一声滑膛的火药从散兵身边毫无威胁地滑过。 散兵翻身跃过了窗框。 “再也不见。” 中川坐在另一个窗户上,手里抓着两串窗帘,看着乔熠。 “我可以开始叫了吗?” 乔熠眨了眨眼睛,怀里还揣着话本子,“留你在这里是为了让你叫吗?” 面前被一把沙发堪堪抵住的门被砸得叮咣响,不时有火药穿过门洞,打在乔熠和中川旁边的墙上。 “快点啊。”中川敲着墙,“我急着下班。” 像是照顾暴躁的中川,外面的人轰地一声撞开了沙发,飞出来的木屑溅了乔熠和中川一身,乔熠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轻小说。 进来的人也不多,排在屋里也浅浅一排,还不如最前面跌跌撞撞的人来得壮观。 中川刚刚没怎么细看赤木,现在定睛看着枯朽一样的赤木,“这谁啊,等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等到了,也不跟我介绍。” “这是赤木锻刀厂和古董店的老板。”乔熠轻声,“你可以叫了。” 赤木气沉丹田。 “乔熠!不要!” 乔熠本来应该推他一把,但手还没碰到什么东西,人就已经不见了,就剩下半个失聪的耳朵和嗡嗡的脑瓜顶。 “这里没人了。”赤木笑起来像个恶魔一样,“你看看你算什么东西?” 乔熠慢慢地翻了翻话本子,还有一小半没看完呢,“你原来还能好好说话。” “你快说!”赤木的声音嘶哑,“你把我锻刀厂藏在哪里了?” 对着她的枪口左摇右晃。 “你现在的样子我挺满意的,帮着至冬国的人做损害自己国家利益的事情,你知道因为火铳的引入,多少人无辜收到牵连吗,你知道你的国家差点落进被人手掌心遭人控制吗?”乔熠卷着话本子,一下收紧一下松开。 赤木满眼血红。 “开枪!” 出口的声音沙哑地像垂坠的枯枝,在最后一刻断裂在枝头上。 乔熠揣好了自己没看完的话本子。 * 中川蹲在山头上咳嗽,肺都要咳出来。 “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散兵揉着耳朵,“我隔这么老远听得耳朵都疼。” “我突然发现,乔熠骗我!” “话别乱说。”魈倚着树双手交叉。 中川一下子直起身,“你们把我叫过来当见证,你知道我要写多少文件吗?你知道我要从幕府跑到报社要跑多久吗?你知道我要往领导办公室做多少次汇报还要整理文件还要给底下的人开会危机公关吗?你知道吗?谁赔我逝去的睡眠?你吗?魈?还是乔熠?!你们就不会拦着她一点吗?就不能换个方案吗?堂堂至冬的执行官给个大腹便便的神经病给炸死了,这话她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自己听了都不能信。你知道我为了那个炸得稀烂的楼又要写多少报告吗?要给多少家报社做工作,写通稿?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们!没!有!” 远处忽然轰地一声,一股烟从房顶上腾了起来,烈火瞬间贴着地线烧出了一圈。 中川突然就没声了,甚至贴心地抽出了一张刚刚顺出来的餐巾纸。 “要哭吗?”伸手递给了魈,魈没接,又递到散兵面前。 散兵拿过来擦了擦衣服上的灰尘,顺手扔在了地上。 中川跟在后面捡,“不随地乱扔垃圾也是璃月的传统美德,魈没跟你说吗?” 散兵头也不回。 “走了,晚了就赶不上去璃月的船了。” * * 那份记录此次行动的档案经过修改,呈交【丑角】,转交女皇。 本次行动起于稻妻城内火铳四起,至冬生产资料泄露,本次行动主要是阻止港口运输火铳。期间总涉案人员11人,执行官乔熠牺牲,荣归散兵。 总击杀在档要犯3人,捕获4人。至此,任务名称正式注销。 附:在此次行动中,璃月仙人金鹏大将协助办案,履立大功,具体功绩另附报告,希望予以嘉奖。 经管执行官:散兵。 * * 公元686年,5月44号,437房间 第71章 【丑角】来缅怀被炸死的【盲女】 散兵和魈坐船回了璃月,也不知道乔熠怎么说动他们的,反正乔熠没跟着他们一起。 赔了酒馆钱之后,乔熠现在身上喝杯茶的摩拉都掏不出来,邪眼被散兵带走了,什么时候他去至冬了就带回去,那玩意儿在她腰上别了一年多了,一次没用过,二手全新。 乔熠坐在马路牙子上思考人生,关于她现在身无分文养不起自己这件小事。 旁边冷不丁站了个人,乔熠出着神没听到,被突然到来的【丑角】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 【丑角】脸上还戴着半永久的面具,看不清表情。 “港口火铳被拦下没见你,客栈被炸也没见你,现在怎么来了?还是说你接收消息的速度慢成这样?” 他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乔熠翻了个白眼,全是眼白滚圆滚圆的那种。 “我来缅怀一下被炸死的【盲女】。” 乔熠噘着嘴,不至于计较成这样吧。 【丑角】说完这句话就坐下来了,没像乔熠那样大大咧咧地坐在马路边,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把像模像样的椅子。 乔熠看着他,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丑角】却没看她,像是旅游来的,纯纯坐在这儿欣赏美景。 “被炸死的执行官”这个话题不至于这么沉重吧。 乔熠伸脚碰了碰【丑角】的脚尖,换来他一个珍贵的侧目。 “想啥呢?” “我在思考,”【丑角】终于开了口,”你们在成为执行官的一路上活得该有多辛苦。” 乔熠皱起了眉头,”什么?” 你说你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处在游戏世界都比这个听上去可信一点。 “你受伤那天,散兵来找我了。” 乔熠认真回忆了一下,“我不知道。” 乔熠确实不知道,她那时候那个状态,就算是这俩站她床前面吵架,她都未必知道。 “他跟我打了一架,确切地说,是他单方面挨揍。” 乔熠点头,料到了。 “你们阻挠我的计划,我是愤怒的,但是站在你的角度看,似乎你才是对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放弃执行官的身份。” “原因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乔熠深吸一口气,问了【丑角】一个问题。 “一个合格的执行官是什么样的?” 【丑角】没说话,乔熠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想着他会回答,所以她接着往下说。 “是像你一样,沉静到压抑人性,心头带血篆刻目标必达;还是像【博士】一样,裹挟着一身自负心,用不正当的方式完成壮举;散兵是合格的执行官吗?看得清楚却做得糊涂,完美地完成每一次任务并且全身而退。我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稀里糊涂地扛起重任,成为执行官之后再没有为自己活过。我不理解你们宏大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理解。” 【丑角】忽然想起那天,少女加冕后走出大门,跟他说的那些话。 ‘都说执行官是爱戴穷人保护弱者的,是残忍且仁慈的,执行官的位置象征权利和责任。虽然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 好像从一开始,这个结果就摆在那儿了。 “一直以来,我小心翼翼,我犹豫踌躇,把队伍安排得井井有条却把自己搅得一片混乱,我想帮的人有很多,现在我发现,没有执行官的身份会更好,因为不用担心毁了同僚的计划,只要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了。” “你太天真了。”【丑角】的声音淬了冰。 “我知道啊,”乔熠耸耸肩,摊开手,“你可以说我做事不讲道理不过脑子,但你总是绷着逻辑,看着目标,算着成本和收获,这就是对的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丑角】交叉着双臂,“如果我们拥有同样的目标和信仰,你会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也会是我最好的同僚。” “哪里有这种如果。” “你是一个特别适合领头的人。”【丑角】说,“如果你是首席执行官,你会比我轻松很多。” “为什么?” 【丑角】没回答这个问题,岔开话茬。 “说起来,我要拿到雷神之心的计划一共有两个,原本是万无一失的,但现在因为你,这两个计划都夭折了。” 乔熠略心虚地摸摸鼻子。 “帮我个忙吧,我要拿到雷神之心。” “我现在可不是执行官,你无权对我下发任务!”乔熠突然硬气起来。 “你现在不是没钱了吗,你拿到神之心之前,我给你一个北国银行的账户,里面有足够的摩拉,事成之后,我让【富人】再给你转。” 【丑角】一只手慢慢转着指环,“这不是任务,是请求,也是交易。” 乔熠:...... 摩拉治她一辈子! 第72章 我想去层岩巨渊,看看风景 乔熠这两天还算是惬意。 盖着应达给缝的软乎乎的小被子,在弥怒亲手做的太师椅上晃啊晃,浮舍在旁边跟她一样躺着,风不大不小,刚刚好是能乘凉的程度。 至于前几天在稻妻的时候【丑角】要的神之心,不重要! 她现在有摩拉最重要,神之心根本不急。 闲聊了几句,乔熠才知道浮舍基本上已经退休了。 跟钟离以后的退休差不多,基本上就是不怎么管事的情况,现在清缴魔物的工作只有魈和应达在干,浮舍看着自己的好弟弟好妹妹忙忙碌碌,慢慢喝着茶无动于衷。 “真退休了,万一有事也不出手了?” 乔熠装作开玩笑地问。 浮舍开怀地大笑几声,“魈和应达实力不俗,那些魔物奈何不了他们的,而且现在璃月太平,哪里需要我出手啊?” 他的语气突然沉了沉,“数百年的战斗已经让我疲惫不堪,我早就厌倦战斗了。” 浮舍有四条胳膊,靠在椅子上的时候,后面两只手像是不知道怎么放,就直愣愣的耷拉着,两个胳膊搭着椅子试图舒展,吃奶的劲儿都使着。 乔熠看着想笑。 “我去稻妻也好一段时间了,温迪带着伐难来过没有,弥怒的裁缝的怎么样了?” “伐难来了两次,还是那样,没有记忆,只是跟我们还是很亲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喝酒的习惯,每次还要带走喝;弥怒的铺子生意很好,几百年了,我们的衣服都是他做,手艺没的说!”浮舍颇骄傲的模样。 乔熠笑弯了眼睛点头,“那就好。” “而且啊,”浮舍开始絮叨了,“魈和应达最近也不忙,说是魔物少了很多,附近都没什么魔物侵扰村民了。” 乔熠突然紧张了一下,原本舒舒服服的躺着,下意识就坐起来了。 眼神飘忽着端了杯茶,没让浮舍看出什么异常。 “哦,挺好的,说起来,他们都是在荻花洲和归离原那边活动啊?” “对啊,那边山水富饶,魔物多,越往山体陡峭的地方,适宜的环境越少,也就没什么魔物,一般夜叉巡查都到不了那儿。” 乔熠心下沉了沉,最近荻花洲和归离原太平了不少,也可能是受到深渊魔物的影响,往层岩巨渊去了。 “想什么呢?”浮舍随口一问。 “哦,没啥,就是想着这几天要不要去趟层岩巨渊,还没怎么去过山体多的地方呢,去玩玩呗。” 浮舍也跟着点头,丝毫不怀疑乔熠想一出是一出,“确实哈,那边风光好,你想去了叫上我,咱俩一块去。” “不行!”乔熠下意识喊出了声。 浮舍皱眉。 “为什么?” “因为......”乔熠的脑子疯狂转,“我更想自己去爬山!” 这个理由简直是,吹弹可破。 但是正好浮舍也没有很想去。 “唉,好吧,那太可惜了。” 一点也不可惜,乔熠咧着嘴想。 浮舍伸了个懒腰进房间睡觉去了,留下乔熠自己在太师椅上晒太阳。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乔熠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再有两个小时应达就回来做饭了,魈在归离原离得远些,可能要晚一会儿。 乔熠抬头,她喜欢摇着椅子看太阳,面前下沉的夕阳刺得眼睛生疼,但看着广阔的天空,看着云卷云舒,再低头看周围的时候就会忽然感到自己原来是这么渺小。 这个角度很好,看出去的小路像是漫长无际的铁轨,她有一班必须要走的路,顺着歪曲不平的铁轨前往她想象不到的地方。 * * 自从乔熠说要去层岩巨渊开始,这个餐桌上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阵沉默是谁引起的?反正不是浮舍。 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就听见浮舍嘴巴里咔哧咔哧然后咕嘟一声。 所有人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浮舍瞪着眼睛,“不好吃吗?” 然后又是一阵咔哧咔哧然后咕嘟一声。 “挺好吃的,应达手艺没退步。” 所有人都不看他了,乔熠象征性地应了一声。 “好吃,没退步。” 应达手里的筷子戳着米饭,把青菜和饭搅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想起来去层岩巨渊了?” 魈也看着乔熠,乔熠手里面的筷子戳起来一小块米饭,现在这个情况都不知道该不该往嘴里送。 思考了三秒,乔熠放下筷子。 “没什么,就是去爬爬山,看看风景什么的。” “去哪儿都好,别去层岩巨渊了。” 应达近乎哀求地说,眼里的沉闷几乎溢出来。 乔熠低头,没说话,浮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为什么啊?” 这下餐桌上彻底陷入了沉默。 乔熠转过头,正对上魈幽深的眼眸。 一个对视也就持续了半秒,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低头的时候乔熠却觉得魈跟她说了一本书这么多的话。 “浮舍,”乔熠终于开口了,“我有件衣服送去弥怒那里改袖子了,你帮我跑一趟吧,要是改好了,就帮我拿过来吧。” 这个支走人的说法很牵强,在这一片沉寂里也相当刻意,但乔熠不能让浮舍知道,绝对不能。 这个桌子上谁都能去,唯独浮舍不行。 浮舍闷着声,也没有动作,跟空气僵持了五分钟,才慢慢站起身。 动作像常年卧病在床的人刚刚站起来,动作僵硬,迈出去的步子都不坚定。 “好,你想让我去,我就去吧。” 餐桌离门口的距离很近,但浮舍步子很慢,丝毫没有平时的利索,像是在等人拦下他。 但没人拦他,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乔熠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浮舍脚下一顿,被这句话生生拽了一下,然后往前走,没回头。 第73章 潘多拉的盒子 关于去层岩巨渊这件事情,乔熠想得很清楚。 她没有别的好办法,不能让夜叉去冒险,只能自己去找到那个人类术士伯阳,拿到太威仪盘,之后的事情,她还没想好。 乔熠自认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没有要替别人去死的觉悟,但是现在事情要解决,又要拦住夜叉去冒险。 所以当面对着魈和应达的质问时,她显得尤其无措。 “你想怎么办?”问话的是应达。 “呃嗯,”乔熠手里攥了个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半天也不知道往哪里放,“还没想好。”这话说得一点也不中气十足。 “为什么要自己去?” “我没有别的办法。” 这话很渣男,乔熠很不愿意说,但是现在她只想得到这句话。 “我们一起去。”说这话的是魈。 “不行!”这句话条件反射一样,乔熠几乎瞬间就喊了出来,斩钉截铁。 房间又被沉寂压得死死的。 “我和魈今天才发现层岩巨渊附近有大量深渊魔物活动的痕迹,但那时候我们刚刚经历了战斗,已经筋疲力尽,一时半会儿也联系不到帝君,我们就先回来了,准备明天就去把那些魔物端了,谁能想到,你会知道这种事。” 乔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们别管,我去,我有办法,你们相信我。”这话是假的,跟前面的话矛盾了,乔熠自己都不信。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无论是救下伐难弥怒,还是在稻妻的行动,最后的结果都证明你是对的,但这次,即使你是对的,我也不会让你自己去。” 魈平复了一下呼吸,“靠近层岩巨渊深处之后,我忽然之间产生了巨大的恐惧,这不正常。” 应达也点头,“那种忽如其来的恐惧难以言说,对时间,对周围的一切,我们的意识被操控了一样开始怀疑周围的一切,直到失足绊倒了,我才缓过神来。” 层岩巨渊像是个潘多拉盒子,打开之后,希望和平静被吸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撕咬,从此以后漫长而绝望的时间里就剩下两个选项,被层岩巨渊控制的人,或者做个死人。 乔熠的指甲无意识扣着筷子上的木刺,一个一个抠下来,面前的饭一口没动,应达和魈面前的饭也没动,也就是浮舍的碗里吃了大半。 乔熠突然抬头,“浮舍去取衣服,该回来了吧!” * * 当走到门口的时候,浮舍想,这很有可能是一件他不能置之不理的事情。 所以他偷听了屋子里三个人的谈话。 他知道乔熠听力很好,方圆两百米的活物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但浮舍自己是有本事的,他用元素力把自己整个人笼罩住,做成了一个隔绝外界的保护罩,再把呼吸放轻,就足够瞒过乔熠的耳朵了。 事实证明他达到目的了,里面的人开始讨论,声音都没压着。 浮舍撑着墙不敢动,手撑得青筋都起来了,一动都不动。里面的声音很清晰,浮舍越听越忐忑,眼周都在流汗,视线里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当听到“层岩巨渊有深渊魔物”时,浮舍心里莫名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下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像是扑出了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蟒,淬了毒的信子扫向层岩巨渊的方向。 第74章 我去把他带回来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没有时空裂缝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哪怕乔熠拥有风元素的神之眼,但是浮舍打了时间差,一定会快他们一步。 在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路上,乔熠疯了一样奔跑的速度几乎要脱离地球的引力,她听见背后两个人追赶上来的脚步声,甚至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猫叫,隔着风,挠了一爪子就消散了。 今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太安静了,像是注定有人要闹出点动静出来才算完的夜晚。 这一条路不算短,乔熠几乎脱了力才勉强看到层岩巨渊。 层岩巨渊就在那儿,像一只张开了大嘴准备吞噬的巨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等着猎物自己不知所以然地跳下去,然后被里面混乱交缠的时间耗到心力交瘁直至死亡。 四周算是乡野多,地势还算是平坦,很适合深渊魔物活动。 魈和应达跑得慢些,过了一会儿才追上来。 乔熠站在一棵杉木旁边,看背影都茫然。 走上前去,魈被乔熠眼里的迷茫和恐惧吓了一跳。 乔熠不知道浮舍会怎么做,既然不知道,那她怎么拦下来呢? 刚刚奔跑的一路,乔熠差不多想明白了。 如果是原来的剧情,浮舍是经过层岩巨渊附近的时候被村民求助,才和伯阳一起借助太威仪盘封印魔物;现在,由于乔熠的到来,浮舍没有去层岩巨渊,魔物越来越猖獗,直到被魈和应达发现。 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还要严峻,乔熠做了一个最坏的猜想,就是,太威仪盘可能无法封印现在的魔物。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太威仪盘在哪儿? 浮舍之前到底是在哪儿找到的伯阳啊? 不对,如果浮舍现在没有太威仪盘,他会怎么办? 乔熠瞳孔一阵紧缩,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个身影在一步一步往下走。 实在是跑不动了。 经常跑步的人知道,如果一下子超负荷跑得太快太远,停下之后再起步会很困难,绷紧的肌肉在放松之后会变得松弛,使不上劲,每迈出一步都双腿打颤。 乔熠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但她也不必走这么快,因为那个熟悉的身影暂时被几只魔物缠住了。 乔熠站定,扶住了最近的树干,双目有些晕眩,盲点在视野里一点点散开,大晚上的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黑夜的影子还是盲点。 乔熠的肩膀是偏窄的,现在这样挺不起身的时候,看着会格外单薄,此时这个背影融入荒野,透着寂寥的距离感,明明只一步之遥,却像隔了厚厚的一堵墙,伸手怎么都够不到。 “你们,都回去。” 魈和应达没说话,但一动不动的步子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不让我们跟着?” 应达像是刚打了一个寒颤,声音带着哭腔和震颤。 乔熠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眼神滑过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漫长的黑夜在指尖一寸寸闪过。 魈就这样看着乔熠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真挚,背着光都发亮,谁对上这双眼睛都会说出两句真话来。但里面包含的目的性实在是太重了,不知道为什么,跟他们在一起呆得越久就越重,就好像脚下踏过的楼梯、手里攥过的温度都要被自己掌控一样。 魈不太喜欢乔熠这样的眼神,尤其是现在。 “我不想把话说重,但是你们要知道,现在的层岩巨渊下去了就有可能上不来,你们跟着我一起去了,回不来怎么办?你们和浮舍都回不来怎么办?璃月怎么办?” 可能是晚上的风吹得太冷了,乔熠开口的声音颤抖,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回响得却是那样死气沉沉的声音。 魈看着乔熠,那厢的嘴唇微颤,整张脸映在月光里全是惨白。 “那也不能让你自己......” “我去把浮舍带回来。” 这句话摔在地上太沉重了,沉重到魈和应达都没了动作,周遭像是抽干了空气,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浅。 乔熠最后留下的眼神是有温度的,眼里的炽热和灼烧感都散在寒冷的风里,看魈的眼神和看应达的没有什么两样,每个人都平均分了一秒,只是停在了魈这里做个终点站,然后决绝地给了一个多少看上去有点孤独的背影。 夜里的雾太浓了,从鼻翼飘到耳畔,像拨不开的织网,指尖全是缠绕的雾丝,摸着凉凉的,一握就是一圈的空。 第75章 他们奔向过分浓稠的黑暗 乔熠跌跌撞撞跑到深渊口边上,临门一脚刹住了车,一个小小的碎石块被惯性冲了一下,滚了几圈落进无底洞。 乔熠咽了咽口水。 抬头就能看见浮舍,刚刚应付完那么多魔物,他现在显然有些虚脱,半靠在架子上,眼神正好也看过来。 在黑暗里,乔熠清楚地看见浮舍的瞳孔缩了缩,然后挣扎着转身就要往下接着走。 “等等!” 乔熠原以为喊不住,但是出乎意料的,浮舍停住了步子。 层岩巨渊上面是有施工地的,最近由于魔物侵扰停了工,可能是走得急,挂在架子上的灯没来得及关,现在灯光不稳定,有一盏灯一闪一闪的,频率都混乱。 灯光下的浮舍显得格外严肃,眉眼依旧是温和的模样,但也有难掩的疲惫。 乔熠快步走过去,站在浮舍面前,微仰着头看他。 “在这个地方,”乔熠伸出一只手往下指,“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深渊的魔物怎么对付。” “急着说这个干什么。”浮舍扯着嘴角,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是告诉你,你不能下去,我去,我能让这些魔物消失。”乔熠也笑,笑得比浮舍真心多了,“我知道你刚刚去了别的地方,把东西给我。” 浮舍笑不出来了,“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得知层岩巨渊有变故,那你早该到了,这一路上我都在赌,赌你不会直接过来,赌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伯阳,知道伯阳手里的太威仪盘。 直到跑过来的时候看见正在和魔物缠斗的浮舍,乔熠才松下一口气。 浮舍什么时候和伯阳相识的,在这一刻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自己下去。” 乔熠眼里喷着火。 随着乔熠话音落下,四面八方,尤其是脚下,纷杂的骚动声此起彼伏,从轻到沉重,声音越来越近,从一个声音的冲锋汇聚成一群,一点点汇拢,慢慢将他们包围。 这些魔物有组织地行动着,并且速度极快,乔熠只能听着它们将她包围起来, “我刚刚,把一个魔物击落到下面去了,没确定死没死。”浮舍声音闷闷的。 “现在确定了。” * * 一只魔物不知死活地冲上来,直直地向乔熠背后袭来。 乔熠从旁边伸手捞了一根棍子,一个转身,狠狠打在魔物头上,混着风速,棍子在击中的一瞬间就断开几段,魔物的头骨随即扭曲,趴在地上痉挛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一棒子像是冲锋前的号角,天罗地网的魔物瞬间暴起,形成了一个球体,直直向球心袭来! “我们跑不掉了。”浮舍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混着呼呼的风声。 “话说反了,”浮舍看见乔熠摩拳擦掌,“是他们跑不掉了。” 三只魔物跑的快些,也就是转眼的功夫,乔熠话还没落下,就看见三只呲牙咧嘴的鬼东西。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乔熠还有心思挑一把趁手的铁棍,和着风刃快速抽过去,“打架不知道先打声招呼嘛?” 铁棍比木头还是坚硬些,一棍子棱了三个魔物,堪堪弯了个角度。 浮舍余光扫了一眼,这个工地还可以啊,没偷工减料。 前面几只魔物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的。 浮舍学着乔熠的动作,招招往头上打,基本上两下就倒一个。 但是架不住潮水一样一层接一层地涌过来,不一会儿,额角的汗水就沾着碎发黏在额头,下面涌上来的魔物越来越多。 “浮舍!”乔熠一只手把风刃刺进魔物的头颅,另一只手扔出去铁棍甩出去好几只魔物,“平时有上香祈福的习惯吗?” 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没理解,浮舍相当疑惑,“什么意思?” “平时积的德,今天都得用上了!” 魔物不是完全没有心智,他们知道要阻止面前这两个人跑出去,所以靠近出口的地方魔物一波接着一波,层出不穷的。巧的是,乔熠和浮舍也没想出去。 一片混乱里,乔熠准确的拽住浮舍的手腕,转身跑向那片过分浓稠的黑暗。 第76章 知道斗牛吗? 落进层岩巨渊深处,乔熠都不用仔细听就知道自己落进了魔物堆,刚刚上面的那些魔物没跟上他们的速度,再加上深处没什么光,魔物一时间发现不了他们的位置。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大概是这个时候,乔熠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多么舍身就义。 他们躲在一个天然的洞穴里,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五只魔物在活动,乔熠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它正在朝这边走。 魔物大多是没有什么智慧的,常年在深渊那样的地方,眼睛也都退化了,只是听力还挺敏锐。 魔物也不知道这儿有他们寻找的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五米...... 四米...... 三米...... 两米...... 距离近到了一个地步,魔物突然听到了呼吸声,纵身向乔熠飞扑过来,乔熠一伸手把浮舍推进沙堆,飞身扑在地上,两腿扣住魔物的头颅,一个绞旋,把它的头死死扣在地上。 动作不是很大,魔物只是晕了过去。 浮舍站起身,指了指洞穴深处。 乔熠摇摇头,“不行,这里太深,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能贸然进去。” “那现在怎么办?” 乔熠把浮舍拉下来,坐在石头上,眼神盯着其余几只魔物,跟浮舍讲着自己的计划。 计划说起来简单,行动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首先,他们在洞口制造混乱,使得魔物们注意到他们,然后他们掉进去,让所有魔物聚集在深处围攻他们。他们在这个时候悄悄去到上层,用太威仪盘制造封印,让所有魔物困死在里面。 说起来倒不是个很复杂的计划,但现在最关键的一步进行不下去。 怎么能在那么多魔物都不注意的情况下去到上层呢?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计划。 层岩巨渊深处已经是深渊魔物的老巢了,不论来多少人对魔物来说都是请君入瓮。 不远处突然一阵骚动,魔物的嘶吼异常凌厉和兴奋,混着一声声不知名的求救,把乔熠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层岩巨渊还有别人? 乔熠瞬间顾不上门口那几只魔物了,双手聚起风刃奔向那几只杂碎。 没收着脚步声,几只魔物的“目光”同时聚集过来,然后亮出凶狠的獠牙,浮舍也没闲着,慢了乔熠一步追的也快,打出的攻击比乔熠还凌冽。 小小的地面上一片混乱,粘稠的血流了一地,恶臭又肮脏。这里不能再来,血会很快吸引众多魔物来到这儿。 乔熠和浮舍飞速向呼救声跑去,没多远就看见一群魔物聚集。 魔物影影绰绰的身影攻击着中间一个人,那人奋力反击着,从缝隙里也看得出那人已经精疲力尽。 “伯阳?”浮舍惊呼出声。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那个包围圈外围的魔物,一下子冲上来十几只,乔熠来不及反应伯阳是谁,攻击已经下意识打出去了。 乔熠双臂狠狠一使劲,风凝成漩涡,把几只魔物搅在一起,浮舍一个扫荡绊倒魔物,一手抄起石块冲着魔物的脑门子就砸过去了。 “邦”一声,几只魔物后退了好几米。 乔熠也没手下留情,摁住魔物的脖颈就往地上重重一砸,没了声息后就把尸体对准新扑上来的魔物。狠狠一拽,两只都飞了出去。 那边浮舍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乔熠这才看见地上蹲着的男人。 “伯阳,你怎么来了?” 被叫做伯阳的男人深深喘了几口气,抬起头,冲浮舍用力地笑着。 乔熠这会儿才想起来伯阳是谁,就是那个原本跟着浮舍一起来层岩巨渊的人类术士。 “你跟我要太威仪盘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一路跟了过来,你们下来的时候,我也跟着下来了,只是下来之后找不到你们,又不巧被魔物发现了,试着呼救了一下,没想到你们真来了。” “还能走吗?”问这话的是乔熠。 伯阳撑着旁边费力站了起来,裤腿流着血,勉强笑着,“能。” 乔熠也没有让伯阳休息的想法,“这里魔物的尸体太多,一会儿它们就会循着气味过来,不能多待,赶紧走吧。” 一路往前走,能看见层岩巨渊深处曾经也是有人想探索的,很多临时搭建的路,看着不太牢固的脚手架摇摇晃晃吊在半空,在上面走两步都会带下碎石和木屑。 穿过窄窄的缝隙,三个人躲进了一个人为凿出来的开采矿洞。 最上面是带孔的吸尘板材质,里面漆黑一片,比深渊还黑,结了个蛹一样,头顶的灯泡年久失修,早就不能用了。 乔熠找了块地方坐下来,才发现,这么大幅度的体力劳动之后,她没感到累也没感到饿。 这里,时间已经被影响了。 乔熠长长呼出一口气,没去看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这里安全吗?”浮舍问。 乔熠拿着一根细细的木签,戳着一块小小的土地,“两百米以内只有三只魔物在活动,而且距离我们比较远,暂时安全。” “姑娘,你怎么会来这儿呢?”伯阳看着乔熠。 乔熠撇撇嘴,以前她自我介绍都是说自己是愚人众执行官,现在怎么说? “为人民服务。”嗯,她是人民公仆。 这句话多少带点搞笑成分,压抑的气氛消散了一些。 乔熠慢慢戳着地面,浮舍这才发现乔熠是在绘制层岩巨渊大概的地貌。 “这里,”木签戳着一小块地方,“是魔物聚集最多的地方,我们在这儿。” 伯阳瘸着腿凑过来看,浮舍也坐在了旁边。 “我们明天从东北方向绕个圈子,沿着这个桥面上去,快速解决掉这边的魔物,在往上五百米,就是上层出口,太威仪盘在这里展开封印,就能把它们全都困死。” “往上五百米有什么?” “我不知道,”乔熠实话实说,“我的听力到不了那么远,只能听个大概的范围,六百米也说不定。” “那明天......” “看命。”乔熠声音还算镇定。 浮舍突然就想起,下来之前乔熠说,以前烧香积的德,这下子要全用上了。 “你们听说过斗牛吗?”伯阳突然说。 乔熠抬眼,提瓦特还有斗牛这一说? “我看的书杂些,都是别国流传过来的版本,语言文字经过翻译,就成了‘斗牛’,至于原版本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说这个干嘛?”浮舍挠头。 伯阳就开始讲他知道的斗牛。 斗牛是介于高贵与血腥之间的运动。 牛多是备了数年的公牛,那好斗的本性也不是经人训练出来的,而是其天生的。利刃一样的双角直冲着穹顶,抬得越高延得越长越是极品,踏脚在沙地里便是震撼,血红的牛眼里装最勇敢的斗士。 斗士手持长剑,直磨到照得出背后欢呼的观众,梳着高髻穿最鲜艳的衣服,上面镶有金边和一些金色饰物,使其在阳光下做动作时显得闪亮夺目,光彩照人。当那双血红的眼睛被牵进场里时,就只装得下一个人。 斗士拿着不带弯头的利剑,支撑红布,引诱公牛,到了最后的刺杀阶段,亮相的是带弯头的短剑。老练的观众闭着眼睛都能分辨胜负,结局不是公牛被利刃刺到血流如注,便是失了斗志的斗牛士被公牛的双角刺穿胸背。 斗牛场只看得见三个东西,人,牛,还有一抹最显眼的红色。 第77章 我负责暴怒的部分 这个故事没引起乔熠的注意,她双手交叠在脖子后面,闭目养神。 在这里是感觉不到困倦的,但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神经高度紧张,休息一下是人类的本能。 浮舍和伯阳也不例外。 乔熠没睡着,她的耳朵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好在魔物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往这边聚集的意思。 她能规划出一条暂时的路线,可越往上走,不确定性就越大。魔物并不是完全没有智商的,他们在上层聚集得一定更多,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越拖越危险。 乔熠起身,伸手晃了晃伯阳和浮舍的肩膀,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中间,示意他们噤声,然后指了指外面。 伯阳被那双黑色瞳孔里的坚毅震了一下,随即缓过神来。 乔熠站在门口不动了,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外面的地形。整个层岩巨渊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黑压压的空间里错综复杂,对地形的不熟悉是他们最大的障碍。 浮舍看着乔熠的背影,层岩巨渊最喜欢黑色,魔物身上黑压压的,层岩巨渊底部也是黑压压的,而乔熠忤逆着那个意愿,身上穿着最正的大红色,映在眼里突兀又艳丽。 “走吧。”乔熠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魔物在远处低吼,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距离离得远,听不真切,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莫名让人胆寒。 面前的景色已经模糊在一片暗色里,视野里只剩下残垣顶部上小小的一个光点。 乔熠规划的路线还是很实际可行的,至少这一路走过来,除了耳朵里让人不适的魔物的嘶吼外,他们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乔熠在一块凸起的岩块上站定。 “怎么了?”浮舍问。 “上面,”乔熠指着上面,“有一层魔物。” 浮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以为这是个精妙的比喻。 比如说,是上面有十来只魔物守在了出口必经的某一个路口,又或者是会飞的魔物在天上随时候着。 然后他不幸地得知,上面确实是一层,就像是身处十二层,上面是十三层的,层! 乔熠很真诚地问了一句,现在怎么办? 乔熠眼睛很大,尤其是现在瞪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显得异常真诚和可怜。 “要不然咱飞出去?”浮舍上下挥舞着自己的四条胳膊。 “怎么飞出去?” 乔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指望浮舍能拿出来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宏大机械,让他们三个实实在在飞出去。 然后她看见浮舍四条胳膊挥舞得更带劲了,“就这样飞出去。” 乔熠给了他一巴掌,你他妈别在这儿给我写山海经,现在写得再惊天地泣鬼神也没有第四个人能看见。 浮舍嘿嘿一笑,现在也就他还能因为自己的冷笑话笑得出来。 乔熠深呼吸,盯着上面黑压压一层。 “乔熠,你赶紧听听,哪儿的魔物比较少啊?” “没有用。” “没有用?” “一旦打起来,其他地方所有魔物都会蜂拥而上,只要打起来,它们一个来一口,我们能被咬成筛子。” “我有办法。”一直沉默的伯阳开口。 “什么办法?” 伯阳没回答乔熠的问题,带着他们接着往上走,这条路上没碰到魔物,只是魔物的撕咬声越来越大。 伯阳还要往上走,被乔熠拉住。 “不能再走了,魔物的听觉很灵敏,再往上走,就要被发现了。” 伯阳看着乔熠,在黑暗里的眼神很平静。如果硬要解释这个眼神,就是一个准备赴死的人,很早之前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活了。 “太威仪盘给我。”伯阳向浮舍伸出手。 浮舍扒拉了一下身上的袋子,把一个小小的仪盘递过去。 伯阳双手接过,手里像是捧着上古至宝。 太威仪盘制成之后就没使用过,除了表面的灰尘清理了一下,里面细密的零件多多少少都沾上了一些尘土。 按理来说,这种至宝应该妥善保管才对。 “这个是我制造的唯一一个太威仪盘,制造它的那天起,我就想着,千万别有什么场景是我必须要使用它的,所以,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我把它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没有盖上什么防尘的罩子,就这么让灰尘毫无忌惮地落上去,现在看来,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好好保存它。” “你的办法是什么?”乔熠又问了一遍。 “还记得我昨天讲的斗牛吗?我们在力量和规模上都是劣势,我们就像斗牛场里那个远看都看不清的斗士,而他们是身形庞大性情凶猛的公牛,我们要战胜他们只需要一块红布,一柄利刃和他们的暴怒。乔熠来做那块红布,浮舍是那柄利刃,我负责暴怒的部分。” 来自璃月的人类术士打开太威仪盘,放进乔熠手里,“你很厉害,一个太威仪盘对你来说足够了,你差得只是时间。” “太威仪盘启动后,一分钟就会形成结界,我替你们引开魔物。” 伯阳没有给乔熠任何时间,似乎也是料定了乔熠不会在他身上犹豫。 他从腰里抽出匕首,乔熠来不及拦下,伯阳迅速在自己胳膊上划开伤口,鲜血流得快,魔物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乔熠听见魔物迅速冲过来的声音。 最后关头,伯阳打开太威仪盘的机关,耀眼的光芒渐渐在太威仪盘表面形成结界,象征着救赎的光芒断了伯阳所有生路。 “带上我的匕首,我也想再看一眼外面的光。” 说罢把还滴着血的匕首往浮舍手里一塞,然后狠狠推了一把。 “快走!” 他大喊。 第78章 这些牺牲里,最无辜的就是伯阳 层岩巨渊事件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乔熠一个人走过大半个归离原,从黄昏走到了深夜。 浮舍、应达和魈都想跟着,乔熠一个都没理。 她没拦住伯阳,也可以说,没拦伯阳。 在那个时候,乔熠想不出别的办法,直到现在回想当时那个场景,乔熠还是想不到别的办法,当伯阳把太威仪盘打开的时候,乔熠的内心竟然有一丝庆幸。 伯阳把太威仪盘打开了,一分钟后就算乔熠不走,封印打开,所有人都出不去了,无论怎么看,当时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乔熠一路上盯着远方,看着天地从半明到全暗,眼看着太阳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吞没在无尽的原野里。 乔熠坐在归离原上看了一夜的星星,第二天早上拦了过路的车回了璃月港里,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夜晚太亮了,乔熠的眼睛都盯疼了。 其实她该高兴的,不是吗? 她下去的时候就没想着能活着上来,现在这种方式已经很体面了。 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寒冷的平原,开始仔细地盘算自己来了提瓦特的这么久都干了什么。 突然发现自己也干了挺多事情的。 陪着散兵下深渊,让他知道“心”这个东西在他还是个人偶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刚来璃月就救下了应达,虽然没法消除业障;伐难失忆了,但好歹不用再担心因为业障导致性命垂危;弥怒情况严重些,以后都不能再战斗,开了家裁缝店,现在是钟离的钱袋子了;还有浮舍,也救下来了,好像,应该庆祝一下的。 “咳。” 一声异常刻意的咳嗽声,想要引起乔熠的注意。 乔熠回头,仰头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手。 不用看清脸,看个大概的身形就能知道这是谁。 是钟离。 乔熠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声音堵在嗓子半天也没蹦出来一个声母。 最后还是转过头,双臂拢住膝盖,把自己缩了缩,下巴放在两个膝盖中间,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钟离坐在乔熠身边。 “你不让他们跟着,可没说不让我来。” 乔熠点点头,还是说不出什么话。 “你解决了层岩巨渊的灾难。” “你完成了对魈和应达的承诺,把孤身前去的浮舍安全带了回来,自己也安全回来了。” 乔熠用力闭上了眼睛,喉头紧绷着,眼泪不争气地从紧闭的双眼中挤出来,顺着脸颊慢慢地流了下来。她想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一捞却是一手虚无。 “可我们丢了一个人。” 乔熠以为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但出口的声音要平静的多,里面有莫大的悲哀和无奈。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况还能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丢下伯阳的,我不是!” 乔熠眼神哀求般看着钟离,说话的时候摇着头,拼命求证着自己的选择。 “你当然不是,”钟离的眼睛温和地看着远方,“如果可以,你想把所有人安全带回来,可是如果在选一次呢?” 乔熠愣住,她刚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直都想不明白。 “我跟你相识不久,但我自认为看得出你的性情,如果再让你选一次,无论牺牲多大,你都依然会重蹈覆辙。如果有这个可能,你会愿意用自己去替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但命运像个棋手,每一个棋子都有他自己的位置,每一个置换都会全盘皆输。” “嗯,”乔熠声音闷闷的,“没有计划是完美的,我知道,计划是需要牺牲的,这些牺牲里,最无辜的就是伯阳。” 第79章 小吉祥草王 不管怎么样,层岩巨渊的危机解除了,工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回来接着开采矿石,璃月又恢复了从前的安宁。 乔熠最近有些不一样,最先发现的是弥怒。 乔熠在任执行官的时候,胃口和穿衣服的标准都被养刁了,外面卖的衣服都不大看得上,每回都是自己画了图纸,让弥怒照着做。 以前都要求用红的布料,各种红色,反正就是这么高调怎么来,这几次反而让弥怒用青色的料子,风格上轻松了很多。 “怎么,不喜欢红色了?” 乔熠再一次拿着图纸让弥怒用青色料子的时候,弥怒开玩笑地问道。 “也不是吧,换换风格喽。” 弥怒记得乔熠一脸无所谓,摊开手耸耸肩,身上还是一身青白色的衣服。 乔熠的眼睛是纯黑色的,一点棕色都不掺杂,这双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总叫人胆寒,又是一头浓密的黑发,以前穿火红色的衣服,又有执行官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总叫人一眼就能锁定,整个人恣意又张扬。 现在只是换了身衣服,就变成了个邻家小妹妹一样,水汪汪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叫人心软。 “我还没问过你呢,执行官当的好好的,怎么就假死卸职了?” 说实话,从魈那儿听说乔熠在稻妻搞那么一出的时候,弥怒着实意外了一下。 “这种劳务合同啊,都是极其长期的,很考验雇佣者给出的报酬和分配下来的工作强度。” 虽然听不懂乔熠的话,但从后半句也能猜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所以,是摩拉少了,还是工作太多?” “都不是,”乔熠坐在摇椅上往后一躺,歪着头看弥怒对着自己的图纸裁布料,“摩拉不少,平时也不忙。”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工作太清闲,我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啊!找不到意义的工作,这可干不得!” 弥怒低头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乔熠是在胡扯,但还是装作一副我听懂了并且理解祝福的表情。 “嗯,好。” * * 自从上次在山坡坡那里跟钟离进行了一次深入灵魂的探讨后,乔熠就经常性地想跟钟离唠唠家常,一边唠一边还要感慨,真不愧是魔神战争的武神,这个脑子就是好使,问他啥都能完美地回答,还能给乔熠上价值。 给乔熠激动地想直接把人拉到二十一世纪给自己写每周的读书笔记。 今天刚从弥怒那儿定了一套自己相当喜欢的衣服,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快开花了,跑到小厨房端了盘点心,毫不意外地看见坐在庭院的钟离,欢欢喜喜地就凑上去要跟钟离大谈古今。 刚走到钟离旁边盘子都还没放下呢,钟离来了一句: “须弥的小草神找到了。” 乔熠手一抖,脚下忘了刹车,一盘点心一个没落全撒钟离身上了。 “谁?”乔熠的尾音全破了,“你说谁?” 钟离奇怪地上下扫了她一眼,认真重复了一遍,“须弥的大慈树王,魔神战争中牺牲了,现在,须弥的人民找到了他们新生的神明。” 乔熠把盘子往小桌子上一甩,一手掐着腰一手揉着眉心的肉疙瘩。 在不大一个小院子里面来回踱步,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了?” 钟离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还怎么了?须弥的那群王八羔子囚禁我可爱的小草神,那可是我小草神啊啊啊啊! “你是在担心须弥的问题吗?说实话,我也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 乔熠赶紧站住脚看向钟离。 反观钟离,永远都是沉稳的模样,他还慢慢饮了口茶,“这茶淡了些,应达只泡了一遍。” 乔熠一把夺过钟离手里的杯子,“我一会儿给你泡,泡百八十来遍!你先告诉我,你担心什么啊?” “你怎么那么关心须弥的事情啊?” 钟离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差点给乔熠急死。 “别管,你先告诉我,你担心什么?” 钟离抿抿唇,道: “据说在大慈树王的带领下,须弥研制出了一个虚空终端系统,须弥的发展蒸蒸日上,但是大慈树王的突然陨落给须弥又带来了那么大的损失,我担心小吉祥草王不能胜任神明一职。” 乔熠这才猛然想起,小草神被囚禁的原因,有一方面就是她没有达到那群所谓贤者的期望,没有在短时间内拥有大慈树王的智慧和慈爱,于是,丧心病狂的贤者在执行官的诱导下,接受了人造神计划。 回忆起这段剧情,乔熠浑身瑟缩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恐惧爬满了后背。 “怎么了?”钟离又问。 “如果,小吉祥草王不能胜任呢?” “归根结底,须弥的政务很多都是贤者们在完成,只要给小吉祥草王成长的时间就好。” 乔熠坐到一边,她知道,那群王八羔子没给纳西妲成长的时间,至少,没给多少成长的时间。 第80章 来须弥第一天,被坑了五千 乔熠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刚起来,就看见钟离坐在庭院里,还是昨天那个位置,给人一种他一直没走的错觉。 魈和应达都早早地出门了,一般都是晚上才回来。 钟离开口的声音听着随意,“准备去须弥了啊。”也不问,就是简单地陈述。 “脑子怎么长的分我一半?”乔熠回得也随便。 今天的茶浓了些,钟离想。 “你小心些。”他也说不出别的话。 乔熠几步过去坐到他身边,静静地低着头,也不看钟离一眼。 “嗯。”乔熠点头,往桌子上瞥了一眼,钟离没给她准备杯子。 “我这些话多余吗?”钟离问。 “没有。”乔熠摇头。 “那我可以接着说吗?” 那边没有回话。 “大慈树王死后,须弥那边一直都是大贤者执政,小吉祥草王的回归目前没有掀起什么水花,只希望,最大的水花可别由你掀起。” 这话有些警告的意味了。 乔熠看了他一眼,很快,都没来得及看见她眼里的光,只是飞快的看了一眼,然后头更低了。 “不好说。” 乔熠听见钟离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我们谈古今聊风月,你的见识和思想经常让我钦佩,只是你行事作风总是冒失,甚至可以说是不计后果,你要去须弥,在我看来不是一个好主意。” “可是我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想现在就像你一样,把人间的政务交给他们自己,尘世闲游,无欲无求,在梧桐树下吟诗听曲。” “我不会吟诗。” “好,”乔熠点点头,“那你觉得哪个会更幸福一点,是每天如履薄冰,把一个个灾祸掐死在摇篮里,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流动;还是就此放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着注定出现的遗憾发生在眼前,最后和周围的人一起落泪?”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钟离回答得很快,“想要什么就选什么。” 乔熠给了今天的第一个的微笑,”所以啊。” “就这么决定了吗?” “嗯,决定了。” * * 乔熠的决定来的很快,行动也快。 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跟钟离打了个招呼,然后给魈和应达留了个字条就走了。 字条很简单,只有短短几个字: 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不回来了。 应达回来后看到,拿着字条去院子里问钟离。 “帝君,乔熠什么时候走的?” 钟离闭着眼睛,像是没听见,应达不死心又问。 “她去哪儿了啊?” “什么时候回来?” 钟离一个都没回答。 应达和魈还在璃月围着钟离问乔熠去哪儿了,当事人现在已经快到须弥城了。 路上拦了辆送货的车,给人送到须弥城要五千摩拉,给乔熠吓得差点当场决定走去须弥。那人穿着一身老旧但不破烂的衣服,打眼一看就是个须弥人,驮兽走得太远都蔫蔫的。 这人情绪激动地说我从须弥运货一分钱都赚不到,像要哭出来,乔熠一半可怜一半无奈地坐上了车,到了地方交了钱,刚一下车, 那人就又拉上两个去璃月的客人,说要一千摩拉。 给乔熠气得,狠狠瞪了那车夫一眼。 大哥你至少等我走远了再说吧! 那车夫也挺不好意思,挠挠头。 行吧,这人也能处,有原则,只坑外地人。 乔熠的运气不大好,不仅碰上了个不靠谱的车夫,就连天公也不作美。 像是要下雨了,家家户户都在收衣服,粘稠的空气滞留在空中,深吸一口气都压不住胸口的沉闷。 乔熠是早上出发的,现在这个点大部分人家都吃过晚饭了,她当务之急是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结果逛了一圈差点把自己逛没。 须弥不愧是须弥,她以前在游戏里跑地图跑错了还能找个传送锚点传送一下,现在跑错了就只能拉着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甚至是弟弟妹妹,然后相当羞耻地问:我现在在哪儿? 有个很有想象力的妹妹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你在提瓦特大陆,现在是几几几年。 乔熠表示大可不必。 经历了几番周折,乔熠最终在雨滴砸在她脸上之前找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旅馆。 “我要一间房。” “好的,您住多久?” 乔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嗯,“常住,一个月。” 这件事情不是一个月能搞定的,但奈何她身上没几个摩拉了,加上最基本的吃饭,也就能住一个月了。 前台把钥匙给了乔熠,乔熠没急着上楼,往大厅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大厅里还是挺喧嚣的,这个旅馆基本上都是来往的商户长租,大厅里是他们串通消息的地方,找个角落挨进去就能听到不少消息。 刚坐下就听到有个商户像是喝大了高声喊着,“真是没完了,大贤者那边怎么回事啊!” 这话应当是禁忌,因为这话一出口,旁边还略带清醒的人就赶紧把人摁下来,低声警告着什么。 店里的人来上菜了,动作很麻利,放下菜说了句“您慢用”就走了。 乔熠也没吃,手里还是一杯茶,眼神都盯在茶里,耳朵确实四面八方地听着。 这时候又走进来一个商户,走到前台点了几个菜,往里面大厅扫了一眼,就坐到了乔熠对面。 “你好啊小姑娘!”壮汉声音洪亮,笑得豪爽,把听小话的乔熠给吓了一跳。 “啊?哦,你好。”乔熠报以微笑轻轻点头。 “哎呀,看你这打扮,也不像是本地人,来做生意的吧!” “嗯。”乔熠点头。 “你看着年纪可不大,做的什么生意,跟谁啊?” “教令院因论派的纸质材料印刷,我是从璃月来的,送纸张给教令院。” “哎呀,运纸的,那这天气可苦了你那些货了,这样潮湿的天气不好存啊。” 乔熠也扶着额,“对啊,还带着一批给大贤者特供的纸呢,这一发潮,也不知道大贤者还收不收了。” “哈哈哈,一看你就是第一次跟大贤者做生意,这你就放心吧,大贤者会收的!” “啊,真的吗?”乔熠脸上的惊喜不全是装得,至少真的听到了这个大贤者在群众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第81章 漫漫路寻大贤者 那个大哥只是来喝茶的,喝完了茶就走了,乔熠往刚刚高声呼喊的那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端着茶杯走了过去。 乔熠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一坐下就开始大声叹气。 果不其然就吸引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唉,小姑娘,叹什么气呢?” “我这生意不好干呐,刚运过来的纸张,连个好位置都找不到,堆在城外的仓库里还不知道潮成什么样呢,那里面可有大贤者要的纸张,要是坏了这单生意,我以后在须弥就不好做生意了啊!” 喝的酩酊大醉的那个摆摆手,“害,这样啊,你放心,大贤者还是会收的。” 乔熠又立马惊喜道,“是吗?那太好了,对了,这位大哥,我想问问您,大贤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以后跟他做生意都得注意点啥啊?” 旁边没那么醉的人听见这话,眯着半只眼睛笑着指了指乔熠,“现在的商户年纪越来越小,却越来越精明,还知道打探长期顾客。” 乔熠就当他说的是对的,自己入戏也快,“以后咱们说不定生意上有合作呢,还请您给指点一下。” 人一醉就很容易放下戒备心,酒精的催眠劲一上来,什么都不自主地秃噜出来了。 “那个大贤者啊,很好说话,只要货质量过得去,他都按原来说好的价钱收,长期合作能搭上这么一条线,小姑娘你也挺有本事。” “运气,都是运气。”乔熠笑起来尾音都扬着。 “就是有一条不行,”那人醉的熏熏的,眼里的审视融化在一片迷离里,“大贤者啊,最近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以前找人只要去教令院就行了,现在一天到晚找不到人,生意都不好做了!这不耽误我时间呢吗?” 乔熠一句话没说,默默在心底吐槽:刚刚看你那么不忿,还以为有什么大料呢。 唉,乔熠摇摇头,算了吧,没有大料也行,不耽误。 至少乔熠知道,只要守在教令院附近,就能找到大贤者。 说干就干,乔熠把自己桌子上的菜哗啦哗啦全扒拉完,拉了个店里的伙计带自己找到房间。 蒙着头好好平缓了一下一路的劳累。 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往教令院附近一站。 第三天还站着。 第四天就蹲着了。 第五天学聪明了,跟附近的商户借了个小凳子坐着等。 然后她就开始和之前那个喝醉酒的商户共情,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喝醉了还能那么大怨念。 乔熠现在的怨念就极其深。 差不多就是大学生前一天晚上得知明天要升旗的痛苦,而且是早上七点的升旗,痛上加痛,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乔熠就这么坐着,五脏六腑一连疼了三天。 第四天,乔熠坐在还没她半个小腿高的凳子上,蜷缩着半个身子,脸费劲的埋在手心,脑子里极其混乱。 从提瓦特的人文历史遥想到星辰大海,从恐龙灭绝想到第一颗原子弹爆发,甚至还认真钻研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亘古不变的难题,最后得到了腿麻的阶段性战果。 是不是自己来的不巧大贤者正好被不知名的苹果砸死了,还是被漏电的虚空终端电死了,或者往好处想,万一是被发狂的驼兽一头撞死了呢? 乔熠微笑地想着大贤者的一百种死法。 她来须弥一周了,啥也没干,就在教令院门口绕来绕去等大贤者。 问了所有能问的人,甚至蹲在菜贩子的摊位上问乞丐,搬着小板凳跟旁边的大妈嗑瓜子唠嗑,事实证明大贤者真的是神出鬼没的,每个人都能问出答案,但每个答案都不大一样。 乔熠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个须弥城就是个马蜂窝,大贤者整天这里窜一下那里窜一下的。 从众多消息中,乔熠总结出唯一一条有用的线索,那就是大贤者每周至少会回来一次,处理积累的公务。 今天就是这周的最后一天,最后的可能性就在今天,大贤者要么今天出现要么就是已经被埋了。 刚捋了个八九不离十,大妈从边上探个脑袋过来,看着这个穿着璃月风格服饰的女孩子像个花栗鼠一样趴在膝盖上。 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乔熠吓个好歹。 “小姑娘,你每天都在这儿坐着,这是干啥呢?” 乔熠勉强扯了扯嘴角,“等人。” 大妈立刻脑补出一大段爱恨情仇,什么狗男人花言巧语骗了小姑娘感情,然后花言巧语骗了小姑娘身子,最后花言巧语骗了小姑娘所有的钱,导致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只能每天坐在这里以泪洗面等一个再也不会会来的男人! “哎呦喂小姑娘,别等了,什么人都不值得你糟蹋自己啊!” “不了,我再等等,他今天应该就回来了。” 乔熠想自己都等了七天了,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不是太亏,人都到这儿了,就算扇大贤者两巴掌也好过现在打道回府。 大妈满脸心疼,“哎呦喂小姑娘,你别......” 话还没说完,乔熠“砰”地一下站起来,那双眼睛三分凉薄三分怨恨四分惊讶。 人群中的大贤者是很好认的,他身上穿的衣服就跟别的贤者不一样,他身上的衣服纹路更加深邃,颜色也更加浓郁,最关键的是,他一路走来身边都有人簇拥着让他签署各种报告文件,嘴里一口一个“大贤者”。 大妈立刻反应过来,那个狗男人就在乔熠眼神看着的方向。 大妈伸手抄起板凳就要见义勇为阻止小姑娘再次跳入火海,抄到一半扭头一看。 妈呀,大贤者! 骗了小姑娘感情身子钱的是大贤者? 这个信息量太大,大妈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反观乔熠,四肢就灵活得多,现在她距离大贤者不到十五米,但是面前有个安全围栏,如果正儿八经饶,她未必能在大贤者进入教令院之前拦下他。 于是,她小跑两步,单手撑着围栏,纵身一跃,稳稳落地,然后开始往大贤者那儿凑。 第82章 见不到的小草神 “大贤者!” 乔熠挤过去的时候人群差不多快散开了,只留下乔熠和另一个贤者。 那个贤者手里捧着比他还高的文件等着大贤者一个一个过目然后签署,乔熠这一嗓子把俩人的视线都吸引走了。 “大贤者,您好,我是从璃月来的,钟......帝君有些事情,托我来访。” 璃月,帝君,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想到某个神明。 显然,须弥的人民也是很尊敬这位神明的,大贤者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岩王帝君?啊,那您先进教令院吧,你,”大贤者把一堆文件拿到自己怀里,跟那个贤者说,“你去带这位小姐去我的办公区,我去教令院东边的办公室把文件签完,一会儿就来。” 乔熠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大贤者,那厢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黄里发黑的皮肤,深邃的眼睛和浓厚的眉毛。 单凭现在几分钟的接触,乔熠大概能懂为什么须弥人对他的评价都如此之高了。 凡事亲力亲为,被一堆人簇拥着忙碌也没见任何不耐烦,对于她这个真假未知的来访者也是先尽礼仪。 乔熠跟着那个贤者来到了教令院,这里的布置装潢和游戏里差不多,可见这几百年的沧桑并没有对这个神圣的地方造成什么影响。 进去之后往里面走,有一个办公室的门看起来比别的门都要高出一截,嗯,应该就是大贤者办公的地方。 贤者在这个门口停了下来,推开门,然后站在旁边,一手放在身前微微弯腰,另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 乔熠冲那人点点头,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部空间不算大,就是两面镶嵌进墙里的书密密麻麻,乔熠大概能理解,要是用木头做书架,这个体量的书,什么书架都要被压弯。 除此之外,就是桌子上码的整整齐齐的文件,一大堆,看来大贤者每天处理的事情真不少。 地毯还是干干净净的,看来就算是这些天大贤者不在,他的书房也有在被好好打扫。 “对不住,让您久等了。” 大贤者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乔熠浅笑着摇头,她也没等多久。 大贤者坐到办公桌另一头,乔熠也顺势坐下。 “岩王帝君让您来须弥,是有什么指示吗?” “不是指示,”乔熠赶紧摆摆手,“听说您带回了新的神明小吉祥草王,由于须弥的虚空终端一直以来都是大慈树王在管理,对于新任的神明,帝君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您,”大贤者斟酌了一下用词,“是来找小吉祥草王的?” 乔熠点头,“对,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见到小吉祥草王?” 大贤者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立刻就见不太行,等过两天吧,您把地址留在我这里,过几天小吉祥草王可以见您了,我让人去通知您。” 又要等...... 乔熠咬着牙点点头,拿起手边的纸写上自己现在的住址,“好,等您消息。” 乔熠站起来转过身,距离门口的两步路走得很慢。 到门口了,手已经扶上了门把手,出门转身的时候乔熠直直地对上大贤者的眼睛。 大贤者眼里的探究和不安一闪而过,等他反应过来失态的时候,乔熠脸上已经有了净收眼底的满意。 * * 乔熠早就该知道大贤者不可轻信,跟他在办公室聊了几句,每一句话都井井有条从容不迫甚至很有说服力,骨子里的东西却是不给人看的,就往那儿一坐,把眼睛里的打算压的死死的。 坐在旅馆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乔熠干脆到处乱逛,逮着机会就跟别人唠家常,从哪家的孩子不听话到什么菜这个季节种最好,从最近天气不好衣服都晾不干聊到葱姜蒜的价格,最后提一嘴大贤者最近的情况和小草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明。 一圈一圈地聊下来,乔熠三天走了四个街区,得到的结果竟然出奇地一致——大贤者为人和善认真负责,小草神现在情况不明知之甚少。 也是,小草神才被找到没多久,还什么事都没干呢,大家也只是知道他们的神明刚刚被找到,一时半会儿的没消息大家也不会意外。 可是,如果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消息呢? 长久这样下来,大家还能记得这位神明吗? 就在乔熠百无聊赖准备再去教令院蹲着的时候,大贤者那边终于派人来了。 “小吉祥草王可以见您了,您现在有时间吗?” 乔熠咬着后槽牙微笑点头,“我可太有时间了。” 第83章 我是巴巴托斯,要见你们的神明 让乔熠等了那么久确实是大贤者理亏。 显然,大贤者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让人来请乔熠的时候还附赠了一大堆好吃的。 不得不说,这一点补偿做得相当到位。 然后乔熠就揣着一袋小零食欢欢喜喜地去净善宫了。 净善宫也不是好去的,乔熠到了须弥城之后,先是跟着那个带路的贤者去了教令院,然后看着大贤者疯狂地处理文件,那个繁忙程度跟钟离和温迪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贤者在文件的海洋里几乎面目狰狞,乔熠都快于心不忍了,一句我帮你找【博士】帮你制作一个八爪鱼切片吧在嘴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她想起她是代表岩王帝君来的,这次拜访是堂堂两个国家。 嗯,起码明面上是这样的。 乔熠两只眼睛就这么瞅着大贤者手底下哗啦啦的文件,都盯出重影了,终于,承受了太多的文件终于完全堆在了另一边。 大贤者的肩膀终于耷拉下来了。 乔熠看见大贤者对自己扬起一个相当勉强的笑容,然后公事公办地站起来说,“我可以带您去见小草神,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关于之前您说您是岩王帝君派来的使者,还希望您能够提供相关凭证。” 乔熠晃了下神,不是,这个事情你第一天怎么不跟我说啊?我来的时候也没偷钟离的信物啥的啊! 看着乔熠纠结的面部表情,大贤者大概就知道乔熠是没有的,他脸上的微笑还是那个,连角度都没变。 “岩王帝君曾和大慈树王相识,您若是有大慈树王的信物,也可以带您去。” 乔熠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好,她都没有。 乔熠的反应在大贤者意料之中,他嘴角微笑的角度又往上扬了一下,“您若是没有信物,恐怕就不能带您去找小吉祥草王了。” 乔熠攥着拳头咯吱咯吱响。 这个大贤者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别人见到小吉祥草王,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于信物这件事情只字不提,现在临去见小草神的时候提这一茬子。 但是现在很尴尬的是,乔熠是真的什么都掏不出来,她要是掏得出来,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直接当通行证使了,到时候一路绿灯,区区一个大贤者,呵呵,什么大贤者来了都拦不住她。 眼下没办法,她只能回去找钟离要点啥来,钟离现在还未必在璃月了,魔神大战还在打,回去等钟离要好久,就算拿到东西了,回来大贤者还会再拖几天。 她什么时候能见到小草神啊!!! 乔熠满不甘心地转身,手刚放在门把手上,门就被风风火火地撞开,门柄重重撞在乔熠半张脸上,给乔熠整个人都扇蒙了。 “大贤者,有人来了!拦不住!他硬闯......” “哎呀呀呀,这不是乔熠嘛!”清朗的少年音一听就知道是谁,这个声音你可以在除了蒙德的任何地方听到。 乔熠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捂着半张脸懵懵地抬头,“啊?” 温迪熟门熟路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乔熠另一只手里,“哎呀都告诉你了出门的时候检查好背包带上脑子,结果脑子也没带东西也没带,你不能因为岩神告诉你让你来须弥,你就以为是代表岩神来的啊,明明是我好不好!” 温迪握紧了乔熠的手,认真看了她一眼,乔熠这才反应过来,脑子还转着圈呢就赶紧回了一个眼神。 温迪转身对上大贤者还懵逼的目光。 “你好,我是巴巴托斯,这是我的使者,我刚刚把脑子给她带来,现在她还不是很灵光,我替她对刚刚的事情道歉,还有,我要见你们的神明,小吉祥草王。” 第84章 【丑角】来了 “你怎么来了?” 跟在大贤者身后,乔熠暗戳戳地问温迪。 “我神通广大啊,我一听你来须弥了我就知道你要出事儿......哎呦呦呦别掐我!” 乔熠收回手,瞪了他一眼,“快点,怎么回事儿?” 温迪撇嘴,皱巴着一张脸,满脸都是“你真不知好歹”几个大字,乔熠权当没看见。 “哎呀,哎呀,钟离告诉我,你来须弥找小吉祥草王,我一听也觉得不顺利,魔神战争还继续着呢,钟离脱不开身,就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多少帮你点忙,虽然也不知道你要干啥,但是钟离那老家伙就莫名觉得你在干大事儿。” 乔熠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就是在干大事儿! 突然发现了温迪话里的盲点,乔熠扯着他的袖子问,“魔神战争打得惨烈,你怎么那么清闲?” 温迪耸耸肩,“蒙德常年冰雪覆盖,哪比得过璃月的地灵天宝资源丰富,要不是我吹散了冰雪,蒙德还是一片冰原呢。魔神有几个愿意来的?肯定都去抢璃月的地盘了呗,害,也就是摩拉克斯实力强大,要不然换了谁都守不住这地盘。” “所以你跟钟离关系那么好,也是你慧眼喽?” “嗯啊,我当然慧眼,不过没你慧眼,你还知道跟我交好!跟我交好好处可多了......” “有酒喝?”乔熠打断他。 “呃,那没有,我不够自己喝。” “有摩拉花?” “呃,也没有。” “那我慧眼在哪儿?” “......” 温迪憋红了脸都没想出来哪儿好,幸好前面的大贤者停了步子,终止了这个没有意义的对话。 “巴巴托斯大人,乔熠小姐,小吉祥草王就在里面。” 乔熠抬头看了看净善宫的门,基本上是十个她那么高。 只能说,不愧是神明冥想的地方。 再跟旁边这个神明一对比,差距就更明显了。 乔熠的眼神极其好懂,温迪挠挠头,咧着嘴笑笑。 “小吉祥草王见人的时间是有限的,还请您尽快。”大贤者做了个“请”的动作,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乔熠点点头,走上前,温迪迈着步子就要跟上,乔熠抬手拦住他。 “怎么了?” “我自己进去。” 乔熠没管温迪和大贤者诧异的眼神,转身,推门。 里面的布置装潢和游戏里的建模几乎一样,长长的过道,里面生长着一棵由光编制成的树,神圣的光芒笼罩整个净善宫,纳西妲就在树的中央,安安静静闭着眼睛。 教令院把小草神当成虚空服务器,因为她现在还不具备大慈树王的智慧和仁慈,不全知也不全能,更解读不了神明知识。 现在的小草神依靠梦境获取知识,试图感受子民们的情感,获取知识,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神明”。 乔熠在树下站定,这位神明像是还没有发现她,闭着双眼,从乔熠进来到现在,纳西妲像个安安静静的人偶,眼睛都不睁开。 “尊敬的,小吉祥草王,我是乔熠。” 纳西妲缓缓睁开眼,眼睛里流露出一些迷茫和探索。 “乔熠......大贤者让你来的吗?” 乔熠没说话,她仰着下巴看着这个初生的神明。神明的声音像蛊一样,作为一个顶灯照在乔熠心上,在一片空无里像个萤火虫。 “别来问了,我解决不了世界树的问题,死域扩张我无可奈何,也不知道魔麟病该怎么办。” 这是小吉祥草王布耶尔说的话,一个新生的了,无力的神明。 乔熠眼里闪着心疼的光,直直看着纳西妲。 “你,在怜悯我吗?” 这是一句问话,一下把乔熠问住了。 “小草神,”乔熠正了正心神说,“我是来帮你的,世界树开始出现问题,这问题在不断扩张,世界树连接着整个提瓦特的知识,如果不能加以干预,后果不堪设想。” 小草神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大慈树王的知识,世界树出现问题,作为新生的神明,我没有全知全能的能力,无法解决子民的问题,这应该是罪过吧?” 这不是罪过! 乔熠很想喊出来,但是不行。 她很想说,在她今天来之前,【丑角】来找到她。 她很想说,你的子民已经开始想舍弃你,你的子民,已经开始想自己造神了。 第85章 我不会食言 贤者来找到乔熠之前,【丑角】率先一步。 当时乔熠还在贫民窟跟人家唠家常,想套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出来,说得心力交瘁口吐白沫眼球直翻。 眼球好不容易翻回来,转眼就看见半个熟悉的身影藏在不远处的墙后面,半张面具遮住脸,在黑暗的地方略带阴森地看过来。 乔熠差点一个风刃打过去。 不是,大哥!能不能不吓人! 人吓人会吓死人!你知道这对一个纯洁善良的无知少女是一个多大的伤害吗? 乔熠周正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囫囵吞枣地结束了跟大娘毫无意义的对话。 乔熠拍拍手站了起来,看着【丑角】慢慢走进巷子。 乔熠也跟着进去,短短几步路乔熠脑子都快炸了,【丑角】来干啥啊?首席执行官平时没点事情要忙吗?不会跟大贤者学学吗?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到差不多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乔熠先发制人,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自己都觉得做作地说,“我是真的在努力了,雷神的神之心不好拿啊!雷神现在在一心净土待着呢,我见不到人啊!我会好好想办法的!” 除了这个,乔熠自认没有值得【丑角】亲自跑一趟的事情了。 “你在须弥想到办法了吗?” ...... 显然没有。 乔熠尴尬地笑笑,“你知道有一个战术,叫迂回战术吗?声东击西,听过没?” 【丑角】略带疑惑的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有! 好吧,乔熠彻底不知道【丑角】来干嘛了。 “你来须弥找小草神,是要干什么?” “我?我能干什么,友好交流啊,神明嘛,谁不好奇啊?作为璃月的代表在没有时空裂缝的情况下来一趟须弥可不容易呢,碰上奸商还被坑钱,蹲了七天都见不到小草神,现在衣食住行都困难啊!您资助吗?” 【丑角】显然习惯了乔熠的话不着边没重点,当然也没有任何资助她的意思。 “小草神现在无法担任神明的职责,她完全无法和大慈树王相媲美,她不仅不能像大慈树王一样用自己的智慧引领须弥前进,据我观察,她甚至不愿意和贤者们进行对话。” 乔熠别过眼神,不愿意看他。 乔熠的反应在【丑角】意料之中,他接着说,“死域慢慢扩张,越来越多的人被魔麟病折磨,面对着这些苦难,小吉祥草王能干什么?” 乔熠低头呼出了一口很长的气,她转头,透过长长的,阴暗的小巷子,她看见外面的光亮。 乔熠看见一个孩子在阳光下,一只泥泞的小手试探着抓了把黑暗里的土壤。 孩子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样子,可能是走得还不顺畅,四肢都着地,正好在黑暗和阳光的边界线上,一双眼睛透过深不见底的黑暗,是少见的清明,滴溜溜地四周转着,目光里有不谙世事的探寻。 “我见过患魔麟病的人,这段时间我在须弥也不是在乱逛,我看见受魔麟病侵扰的人在床痛苦地哀嚎,身上的鳞片一碰就是钻心的疼,医生上药的时候我避开了,不忍看,但还是能听到崩溃的尖叫。” 乔熠的眼神还在那个孩子身上,“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奈了,世界树出了问题,是谁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连和世界树紧密相关的大慈树王都无能为力,何况是小吉祥草王呢?” 【丑角】开口刚要说些什么,就被乔熠厉声打断,声音和刚刚讲故事一样的声音截然不同。 “所以,就算是你造神,造一个属于须弥的神,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别标榜你的计划!” 【丑角】看着乔熠眼里的自己,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混在一片黑暗里,背后的墙上灰尘斑驳,还露出了灰色的墙胚。 “我已经不好奇你为什么知道我的计划了,我更好奇的是,你想怎么做,想怎么对抗我?” 乔熠转过身,面向巷子尽头的光亮,那个孩子还在那儿,一直没有走进黑暗。 她没回答【丑角】的问题,“【博士】不会无缘无故制造一个我的切片,那个切片是你要的,你要控制那个切片,在须弥登神,只是后来我对付【博士】,切片被毁了而已。” 【丑角】眼里的警惕已经不加掩饰了,只是乔熠背对着他,没发现。 “你说得对,其实如果没有你,我会考虑让【散兵】去,他对于雷神的仇恨是最好的武器,但你更好,你的能力和睿智远在他之上,这可不是武力能够超越的。”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随你。” “雷神之心我会给你的,不会食言。” 【丑角】没再说话。 乔熠长出一口气,猛地抬手打出一道闪着银光的风刃,直直戳进黝黑的地里,正正地落在【丑角】脚边,说不出的故意。 她往外走,一路走过破旧的木板,迎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背后的丑角打开时空缝隙,两人都没再看过一眼对方。 一只脚踏进至冬冰冷的土地,一只脚踏过暖风拂过的阴阳交割线。 第86章 又见良心商人 【丑角】在黑暗里的算计还在乔熠眼前,那个让人胆寒的低眸浅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现在她面前是小吉祥草王,整个人像是被困在牢笼里面,象征着神明的、神圣的光笼罩着,却莫名让人感觉寂寥。 她说“这是罪过。” “我是世界树的管理者,甚至是世界树的一部分,可是我没办法连接世界树,所以,我的子民并不爱戴我,是么?” 乔熠哽着喉咙,说不出话。 她该怎么告诉纳西妲,大慈树王选择牺牲自己拯救世界树,又该怎么告诉她,你将成为那个执行者。 “你身上有神明的指引,我能感受到你是风之神带来的人,我选择相信你,可你说你能帮我,世界树被污染了,你,怎么帮我呢?” 乔熠仰头看着绿色光圈里的纳西妲,她的眼角裹着晶莹的泪滴。 “神之心。” 听见这几个字,纳西妲睁开眼,攥着掌心摇摇头,“不,我试过了,神之心不......” “如果是两颗神之心呢?” 纳西妲犹豫着,皱着眉,她比谁都希望进入世界树,作为神明,她更不愿意看见受魔麟病侵扰的子民。她通过梦境进入人们的记忆,在他们的视角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他们。她发现,梦境是身患魔麟病的人为数不多的解脱。 通过梦境,纳西妲只能看着魔麟病猖獗,并且深知这个病会逐渐蔓延,直到世界树的污染被消除。 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想到这个,纳西妲的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一样,骨头连着血肉痛得无法呼吸,子民把她奉为神明,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踏不过的内心和解释不清楚的情绪,新生的神明是如此无力。 “两颗神之心,我可以一试。” 乔熠点头,“好,等我。” 乔熠快步走出去,推开门,大贤者可能是回去处理那些处理不完的公文了,闲杂人等不在,她扭头深深看了温迪一眼。 那厢回了一个相当单纯的眼神。 “干嘛?” 乔熠现在深深觉得自己当初把伐难托付给温迪是一个相当错误的选择。 “你的神之心呢?借我用用。” “神之心?”温迪像模像样的捂住心口,“你要我的心干嘛?” 乔熠差点把白眼翻过去,“借小草神的,进入世界树要两颗神之心。” “哦,你说那个神之心啊!”温迪一只手伸进衣服掏了一下,然后抓出一把空气,“没了。” “没了?” “嗯,前几天愚人众那个第几席来了一趟,把我的心掏走了。”温迪噘着嘴,还有些委屈巴巴的。 “第几席?” “我不知道。” “代号呢?” “【女士】。” 乔熠一口气吐了一半差点噎死,不是,【女士】怎么出来这么快?【丑角】的手脚怎么那么麻利啊? “你就这么让她掏走了?” “这话说的,我要早知道你今天要,我肯定不给呀!” 乔熠一个白眼翻到天际,“【丑角】前几天找过我,估计他是把我调查了个底儿掉,我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了,我去一趟稻妻,你帮我找个住的地方。”乔熠不高兴,不高兴她就要给温迪找事情做。 “我刚来须弥,对这儿的了解不比你多几米地!” “我不管!我要一室一厅,要有厨房供我做饭,要有阳台供我晾衣服,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调查一下周围没有可疑的人,住宿环境要优美,邻里关系要和睦......” “停!” 乔熠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心情更不美妙了。 “干嘛,还没说完呢!” “你这是找房子呢?我现在就给你找到了,诺,你身后,净善宫!” “我不住这儿!” “......” 温迪可算是看出来了,乔熠就是搁这儿折腾人呢。 * * 不管怎么样,温迪的神之心没了;钟离打架去了,一时半会儿的见不到;原本的顶头上司现在当她是一具尸体,还是死无全尸的尸体;枫丹的神明满脑子都是公正和审判;火之国压根没去过;现在要神之心,只能去稻妻找那只狐狸了。 稻妻也不是说去就去的,毕竟乔熠已经不是那个有时空裂缝的执行官了,先得想办法去璃月港,再坐船去稻妻,来回一趟估计还得被坑钱。 这个事实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刚走到须弥城外,一个驮兽拉着货车慢悠悠停在乔熠脸前头。 一个脑袋从众多货物后面探出来,还没看清脸呢就大声喊着,“诶,你好啊!出远门吗?我能给你送到璃月港呢!” 哇,不得不说这个声音相当雪中送炭并且带着一丝丝熟悉。 乔熠扭头看过去。 霍,这不是那个只坑外地人不坑自家人的“良心商人”吗?! 第87章 为了岩王帝君! 在乔熠的据理力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几乎到嘴角抽搐后,那个“善良”的车夫最终决定不收乔熠一分钱把乔熠送个来回。 所以说能叭叭几千个字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花钱,当然,如果你跟【富人】一样有钱那当我没说。 车夫把乔熠送到了璃月港,然后乔熠就往港口那边走。 说实话乔熠并不熟悉港口的船,以前都是沾了执行官的光,时空裂缝咵咵传送一点不带含糊的,后来卸任了,就沾散兵的光,现在散兵不在,她就只能自己坐船了。 大概往那个方向走,走到了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掂着大包小包往前走,每个人脸上都不算轻松。乔熠站在高一点的地方看,心想女娲拿鞭子甩小泥点造人是不是就这架势? 乔熠没看多久,因为她很快被港口旁边的一个人吸引了目光。 那人看起来像个年轻女孩,紫色的眼睛蓝色的长发,尽管五官很像人类,但她的头上有两个弯曲的角。 虽然和游戏里的人物建模有些差距,但乔熠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甘雨。 乔熠三步并做两步就跳下台阶,调整一下呼吸就站在了甘雨身后。 “甘雨小姐。” 甘雨回过头,怀里揣着几个本子,边缘有些残缺,但看得出主人的爱护。甘雨看上去不算是很有精神,眼里的光都是少的,眼下的乌青也看得出长时间睡不好觉。 “啊,你好,”甘雨看着乔熠的眼睛,好半天憋得脸通红,“对不起,我好像不记得你是谁。” 不知道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是谁,这对于一个优秀的“秘书长”来说好像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乔熠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也算是第一次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熠,”乔熠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是岩王帝君的朋友。” 然后乔熠看见甘雨的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几个度,“啊,你好!” 真不愧是连大招语音都是“为了岩王帝君”的死忠粉啊!听见这几个字比喝了兴奋剂都管用。 “你好,听帝君说,如果我遇到一点麻烦,可以找你对吗?” 钟离没说,但乔熠说他说了,那他就是说了。 乔熠说完这句话就看见甘雨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刺眼,跟皮卡丘的十万伏特一样,差不多能给璃月港供电的程度。 “帝君是这么说的吗?!嗯!您有什么问题吗?都可以找我!” 给乔熠都整得不大好意思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去趟稻妻,找不到合适的船只,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能坐哪个船去?摩拉不是问题!” 甘雨兴奋得都快想给乔熠买个船了,然后自己亲自带着乔熠划到稻妻! 然后乔熠表示大可不必。 事实证明,找人帮忙的时候还是不要让别人太兴奋,必要的恭维可以有,但是过头了就不大好了,乔熠用这件事情教会了自己这个道理。 最后在甘雨脑子发蒙提供了不少不切实际的办法后,终于提到要帮乔熠找最近的船只。 乔熠倚在港口的柱子上泪都快下来了,谢谢你,我要的真的只是这个!你不用把这个当成最下下策! 然后甘雨开心地走了,临走前还跟乔熠摆摆手。 “乔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帮忙,我一定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 乔熠也勉强地笑着摆手,“谢谢啊王小美,阿不,甘雨。” 第88章 又见神子 乔熠一路上都在措辞。 想想怎么说能让那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狐狸心甘情愿拿出神之心,再想想怎么能完美得解释神之心可能回不来了这件事情。 乔熠都快把自己脑袋薅秃了,愣是没想出来。 看着手心里几根乌黑的头发,乔熠眼泪都快出来了。 甘雨给安排的船是最快的,乔熠刚打了个盹,抬头就隐隐约约地看见神樱树了。 船鸣靠岸,乔熠深吸一口气,踏上稻妻的土地。 稻妻是一个个岛屿构成的国度,海上雾弥漫的时候看不到对面的光景,天大晴的时候才隐隐约约看得到别的岛,乔熠还算是幸运,此时天气不错,现在她明明白白的看见神樱树在向她招手。 乔熠也没有什么心思闲逛了,脑子里没措好词脚步也已经向神樱大社走了。 这一段路并不漫长,快到神樱大社的时候路上还碰到了巫女,乔熠之前拦截火铳保护了稻妻,也算是出了名,巫女还向她点头问好。 乔熠也礼貌的回应。 终于到了神樱大社,这次也没有人拦她了,在门口的巫女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表示欢迎。 绕过了前院的房子就是神樱树,八重神子背对着她站着,手里的御币随风晃。 “你倒是稀客,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八重神子转过身,看见来人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随即笑道,“上次稻妻给你留下了那么多不好的印象,没想到你还可以赏脸再次光临。” 乔熠扯了个嘴角,“可别打趣我了。” 八重神子双手环胸,微微歪着头,“虽然稻妻的风光确实很美,可我不认为这值得你又跑一趟过来看。” “怎么不值得?除了美景还有美人啊,美人可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乔熠一双眼睛勾人,给了八重神子一个蒙娜丽莎一样的微笑。 八重神子捂嘴轻笑,“真是伤好了嘴也甜了,说起来,上次你为稻妻做了那样大的贡献,到现在也没好好谢你一下,所以,我们就不要拐弯抹角了,说说看,这次来稻妻是有什么事情求我?” 话题突然转到正事,乔熠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不大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吗?”神子这下疑惑了。 “倒也不是,只是事关重大,往严重了说,关乎须弥的存亡。” “须弥?” “对,须弥。” “你还真是业务繁忙啊!” 乔熠苦笑,“个人特色。” 八重神子预感,这次对话可能不会太短,就把人带到了一个祭祀用的房间,斟好茶水。 乔熠略显局促,毕竟这件事情是真的不大好开口。 “你知道须弥的魔麟病吗?” “知道。” “你知道须弥的死域吗?” “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吗?” 就算聪明如八重神子,一下子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低头思考了一下,八重神子说,“魔麟病和死域已经不是一个新鲜的问题,我远在稻妻也略知一二,一般情况下这种问题要由神明解决,我听说须弥前段时间已经把他们的小吉祥草王接回来了,想来.......” “不,”乔熠打断八重神子,“小吉祥草王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她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而且,她被囚禁了。” 八重神子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囚禁神明?” “没错。” 这个词对八重神子来说还是太新鲜了,同样是神明不管事,稻妻这边是神明自愿进入一心净土,蒙德那边的神明整天自由自在,璃月的战神还在打架呢,再看须弥,完全跟没有神明一样。 “所以,你来稻妻找我,是想让我帮小吉祥草王?” 只能说八重神子不愧是巫女头头,这个反应能力还是太迅速了。 乔熠略带讨好地笑笑,“现在须弥那边问题严重,小吉祥草王需要进入世界树,但单凭她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所以,她还需要一颗神之心。” “神之心”这三个字一出来,八重神子就明白乔熠今天为什么略显拘谨。 神之心一直以来都是神明的象征,是尘世七执政的信物,不可能轻易借人。 “神之心是神明才有的东西,为什么来找我借?”八重神子的眼睛里带一些谨慎。 乔熠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定在八重神子眼睛上,“你是神明的眷属,雷神进入一心净土,不愿意理会尘世,神之心自然也不会带着,大概率是给了你,如果不在你这儿,我就去找雷电将军。” “那你去找那个人偶吧,神之心,不在我这儿。” 说完就饮尽了杯里最后一点茶。 乔熠攥紧了衣摆,看这架势,大概率是不愿意借了。 仔细想想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个外来人三言两语就给哄走了。 虽然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乔熠的心还是凉了个大半截。 第89章 散兵来了 乔熠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神樱大社,刚走到半山腰,一抬头,差点原地来了个漂移,心脏差点跳出来!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散兵会出现在稻妻??? 还就站在她眼前!!! “散兵?”乔熠嗓子在破音的边缘使劲试探。 那孩子跟上次见他没什么差别,还是那么欠揍的样子,一只脚支着身体倚靠在柱子上,双手环胸,宽大的帽檐卡住柱子,散兵“被迫”低着头,用上目线看她,一个眼神差点能要乔熠半条小命。 “你怎么来稻妻了?” 散兵站好,离柱子远了些,眨巴着眼睛,“执行官【女士】前不久上任了,我原本在枫丹那边驻守,现在换成那个【女士】了,【丑角】说我对稻妻这边比较熟悉,就让我暂时接管这边的愚人众培训工作。” 乔熠认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山上就是神樱大社。 “愚人众的培训工作,什么时候要在半山腰进行了?” 被突然戳到了破绽,散兵也脸不红心不跳的,“培训员工很累的,我散步,正好经过。” 说着有些不自然地把双手背到身后,按灭了手环上的信息提示。 隐隐约约一闪而过的光亮显现出几个字:乔熠去了神樱大社,很快下山。 不过乔熠也没空多想,她也不想知道散兵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现在只是比较关心怎么能拿到雷神之心。 “稻妻城有一家还不错的茶馆,你刚来应该还没去过,我带你去看看。” 乔熠看了看天,“到稻妻主城应该也挺晚了吧,而且这个时间点未必有船......” 乔熠说着说着看了眼散兵,看见散兵略带疑惑的眼神,“什么船?” 乔熠卡在嗓子眼里的几个字不上不下,差点给自己噎死,好半天生硬地咽了咽口水。 对不起,她造次了,忘了你还是执行官有时空裂缝可以用,而她已经辞职了。 “没事儿,走吧,我也渴了。” * * 不得不说,之前散兵跟着乔熠那段时间,别的没学会,品茶的品味提升不少,找到的茶馆很符合乔熠的胃口,连甜点都是乔熠喜欢的风味。 嘴里塞着半块糕点,乔熠尽量咬字清晰地问,“那个【女士】,什么来头?” 散兵佯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我对她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是个女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连【女士】是第几席都没说,一点有用的 也许是散兵笑得太好看了,也许是说的话太荒唐了,乔熠半天没能动,嘴里的糕点都不嚼了。 “我认真的问的。”乔熠瞪着眼睛。 散兵也收起了不怎么真心的笑,别扭得鼻子都快歪了。 “我不想让你再参与什么执行官的事情了,幸好你走得早,没看见他们在会议桌上面对不喜欢的任务时勾心斗角唇枪舌战,也没看见那个【女士】疯魔的样子,现在的执行官都是冷冰冰的,你了解那些干什么。” 乔熠放下手里的杯子,“我有些事情需要知道,没人能告诉我,只有你还能跟我说这些东西。” 散兵突然安静了,“你,需要知道什么?” “我需要知道,【女士】为什么去收缴风神的神之心了。” 散兵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 大概情况其实跟乔熠所知道的差不多。 【女士】原名罗莎琳,爱人在与魔龙杜林的战斗中去世,灾难已经发生,她的歌声跟随爱人一起埋葬,只留下无尽的怨恨。 将死之际,【丑角】找到了她,赐予其冰的力量。 于是,罗莎琳怨恨巴巴托斯没能拯救他的子民,导致爱人丧命,在听说女皇有收缴神之心的计划之后,便多次向【丑角】提出要去收缴巴巴托斯的神之心。 显然,【丑角】是拒绝的。 先不说【女士】现在的力量够不够格,神之心收缴的事务本来就没有完全定下来,【女士】带着怨恨和愤怒找上门去,一定会对外交事务产生不好的影响。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女士】用刻薄的手段夺走了神之心,也就是温迪不在乎还陪她演演戏,但凡换个人呢,换成钟离或者雷神,谁乐意陪她玩儿啊! “【丑角 】不是不同意她去吗,怎么着,也没看着她点儿?” 乔熠盯着散兵问,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三盘糕点两杯茶。 隔着茶的热气散兵摇摇头,“【丑角】确实看着她呢,只是他肯定没办法时时刻刻都看着,【女士】就自己跑过去了,她运气还不错,真让她给拿到了。” 乔熠突然发现事情有哪儿不对劲。 “你是说,【丑角】一直都想拦着她的,但是那天,【丑角】没在?” 散兵的脑袋点得像个小拨浪鼓,“对。” “哪天?” “我不知道啊!” 乔熠的心凉了大半截,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情的提前发生很可能跟她有关系。 魂不守舍地捏着小零食,都没心思吃了。 “老板,来壶茶,老样子!” 一个女声响起。 声音过于熟悉了,乔熠不自觉地抬眼去看,意外对上了一对粉色的狐狸耳朵。 八重神子看见乔熠也略带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去找将军吗?” “啊?”乔熠说我脑子不好你再说一遍? 八重神子眯着眼睛看了乔熠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会吧,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吧?你要的东西,真的在将军那儿。” 第90章 神之心,可以先放我这儿吗? 事实证明,原剧情里散兵从神子手里拿到神之心,并不代表这神之心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八重神子手里,中间也是经过了周转的! 散兵原本想跟着一起去,被八重神子拒绝了。毕竟散兵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那个驻守在稻妻的至冬执行官,八重神子对他的戒备心还是不小的。 于是,在散兵略显埋怨的眼神里,八重神子带着乔熠去找到了将军。 过程很顺利,毕竟也是有八重神子跟着的,几乎称得上是轻轻松松就拿到了神之心。 过程过于顺利了,以至于走出将军办公场所的时候,乔熠都有些恍惚。 “好了,神之心也拿到了,可以跟我讲讲,为什么你又跑到须弥去了吗?” 八重神子的眼神少有的认真。 乔熠轻轻叹了口气。 “小吉祥草王是新生神明,没有大慈树王的智慧和慈爱,现在的她,完全无法和大慈树王相媲美,根本无法用自己的智慧引领须弥前进,眼下,魔麟病和死域肆虐须弥,她必须做些什么。” “你不是说,现在的小草神力量不足吗?一颗神之心,就能让她成长起来吗?” 神子只是简单问了一句,这个问句也可以说有些漫不经心,但却瞬间在乔熠心里风起云涌,右手紧紧攥着神之心直至颤抖。 对啊,原本,小草神是经历了五百年梦境中的学习,从别人的视角看问题,穿越岁月山河,久而久之才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神明”。 现在如果直接把神之心给她,让她进入世界树拯救子民,缺少了那么多阅历和知识,小草神还能真正拯救世界树吗? 乔熠忽然害怕了,她不敢赌。 如果现在给了小草神神之心,她还是做不到怎么办?在两颗神之心加持下都做不到,小草神会进入怎样的自我否定呢? 乔熠不敢赌。 “那个,神之心可以先在我这儿放着吗?” 八重神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可以,影那个家伙把这东西当成累赘,我也不在乎什么神之心,你是稻妻的救命恩人,放在你那儿我放心,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乔熠匆匆道谢后就快步离开了。 走出没几步就看见了散兵。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一直在这儿等着的。 散兵一时间没注意到乔熠,大概是等得久了,他倚在树上仰头看着天,奇怪的角度就给了乔熠小半张脸和一个鼻尖,正好让乔熠看见给光拢着的身形,和半张会发光的侧脸,以及一只琉璃珠一样的眼睛。 “散兵。” 乔熠轻轻叫了一声。 散兵这才注意到乔熠,一双炯炯的大眼睛盯着她。 “要去哪儿吗,我送你?” 乔熠有些疲惫地点点头,“我要去璃月。” “璃月?”散兵有些僵硬地问,“不在稻妻多住两天?” “不,”乔熠摇了摇头,“神之心已经拿到了,我要去趟璃月。” 散兵沉默了一会儿,乔熠感觉不对劲扭头去看,“怎么了?” “神之心?” 乔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眼前晃过一道惊慌的光。 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嗯,神之心。” “愚人众最近在准备一项计划,就是收缴各国神之心,【丑角】找你了,对不对?” 没什么可否认的,乔熠还是点头。 “你都不是执行官了,他凭什么还要找你?执行官的任务多危险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同意?我不相信你是为了摩拉!” 散兵一脸沉静,但乔熠听得出来,他现在应该不是冷静的状态。 “我之前多次破坏了【丑角】的计划,他当时没跟我计较并不代表我可以全身而退,我不答应的话,他也不会放过我,还不如我直接答应了,还能从他那儿捞一笔。” 乔熠苦笑,“再说了,我也不全是为了【丑角】。” 为了什么,乔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了。 * * 散兵还是不理解乔熠的做法,说实话,乔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人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办。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钟离。 散兵没多说什么,把乔熠送到了荻花洲,然后一言不发离开了。 乔熠想拦着散兵说些什么,但回头的功夫,他就已经从时空裂缝离开了,只留下半个背影。 乔熠终究还是没开口,其实就算能说些什么,乔熠也不知道怎么跟散兵解释现在的情况。 现在是下午大概五六点的光景,天蒙蒙开始变暗,顺着熟悉的路,她走向那个小房子。 第91章 小熠儿 乔熠紧赶慢赶地回去的,差不多就是吃晚饭的时间。 跟回家了一样惬意,推开门就是...... 温迪?! 等等,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劲。 乔熠猛地又把门合上,认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山清水秀阳光很好,房子跟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一切都很和谐,除了刚刚打开门的那张脸。 乔熠又把门打开,温迪捂着鼻子大声控诉: “乔熠!你这是第二次摔我鼻子了!” 乔熠说很好这下你跟伏地魔就有更多共同话题了。 院子都没人,应达还在里面做饭呢,听见动静也出来探头,看见乔熠的时候也惊喜不已。 “乔熠!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乔熠把堵着门大声控诉的温迪推开,进来跟应达打了个招呼。 “刚从稻妻回来,来这儿住两天。” 应达手上有条不紊地忙着,伸手一指楼上,“温迪把伐难带来了,伐难现在正在楼上跟弥怒下棋呢。” “下棋?”乔熠眼睛亮了亮。 她还能记起蛮久以前,她教伐难和弥怒下棋的画面。 正要往楼上走,忽然被人拉住了衣摆,扭头就看见还捂着鼻子的温迪。 “你前两天火急火燎地从须弥离开,干啥去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去稻妻了。” “你去稻妻干啥啦?” “正事儿。” “哦。”温迪松开手,“好吧,不说算了。” 说完就捂着鼻子要往外走,乔熠刚转过身突然又被自己突然想到的事情拽了回来。 “诶,温迪!” 温迪极其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回头,“干什么干什么,还想让我再撞一次啊?” “你之前说,你的神之心被抢走了?” “对,为首的那个执行官好像叫什么,【女士】?” “你被抢走神之心的时候,旁边还有没有别人了?” 这话一问出去,温迪略显诧异地上下扫了一眼乔熠,“你才是不干正事儿天天到处乱跑的那个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乔熠勉强笑了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多难看,“所以,是谁啊?” 温迪抬眼想了想,“一个叫荧的金发小姑娘,还有个男的跟她同行,叫什么戴......” “戴因斯雷布?” “哎对对对,唉不对,你怎么知道?你才在璃月待多久,哪儿学来的算命的技术?” 乔熠彻底笑不出来了,“我学得快,现在神通广大。” “嘿,”温迪架起胳膊,“那你别算那个什么布了,算算那个叫莹的小姑娘。” “莹没有神之眼,但是能操控元素力,而且,一直在找自己的哥哥。” 温迪的眼睛瞪得比头都大,“不是吧,你真是啥都能算到啊!!!” 乔熠表示日常操作不要大惊小怪。 然后,在温迪惊讶的目光里,乔熠转身上楼了。 去到二楼,乔熠听见房间里面弥怒和伐难正玩得开心,她也没急着进去,在楼梯口坐下了。 剧情没有提前开始,现在是五百年前,是莹和戴因斯雷布旅行的时候,两人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开,然后才是哥哥找妹妹的戏码。 原本温迪的神之心是五百年后被抢走的,但是这个戏码提前了,因为【丑角】没拦住【女士】,乔熠大概猜测,很可能就是她来须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丑角】来找了她一次,很可能就是那天让【女士】钻了空子。 这叫什么,蝴蝶效应吗? 乔熠不敢想了。 怀里的神之心还有些热乎,她开始犹豫要不要交给小草神。 如果交给小草神了,她现在力量不够,无法拯救世界树怎么办?到时候两颗神之心都无法办到,小草神更加不会被民众所接受。 再往后引发的蝴蝶效应,乔熠自认可能无力承担。 该让世界轨迹按照原来的路径发展吗?乔熠不知道,她也想不出来。 门忽然开了,出门的是笑得开心的弥怒和伐难。 弥怒看见她眼睛闪了闪光,“乔熠。” 伐难听见“乔熠”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叫了出来,“小熠儿!” 乔熠愣愣地抬头,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伐难,我......”乔熠看着伐难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记得伐难注射失忆针剂时候的表情,美丽而平静。 “弥怒告诉我,以前就是你教我下棋的,对不对?” 乔熠点头。 “我告诉你哦,我现在进步很多了,刚刚把弥怒打败了呢!”伐难脸上有着单纯的骄傲和喜悦。 弥怒在她身后笑着摇摇头,配合地说“对对对”。 乔熠看出来了,刚刚是弥怒让着她玩。 “嗯,伐难很棒。” 伐难笑得更开心了,一步一跳的下楼,“应达,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啊?” 弥怒走过来坐到乔熠身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弥怒点点头,“前几天风神来了,把伐难留在这儿说让应达照顾一下,应达平常没有时间,就把我叫过来陪伐难玩,这不,裁缝铺都暂时关门了。” 乔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我知道,温迪好像就是要去须弥找我的。” “哦!这样啊!” “嗯。” 然后气氛有些沉寂,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再开口打破僵局的是乔熠,“魈今天怎么没在?” “他,”弥怒有些犹豫。 乔熠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了,魈出什么事了吗?” 弥怒咬了咬嘴唇,“他前两天业障发作严重的厉害,帝君不放心,把他带走了。” 乔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僵硬着点头。 弥怒站起身,刚好楼下的应达招呼着吃饭了,乔熠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跟着下去了。 第92章 听说过八酝岛的蝴蝶吗? 应达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好的让人咂舌说不出话。 应达看大家吃得开心,自己的眼睛也笑成了月牙,对于做饭的朋友来说,别人喜欢自己的手艺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 温迪还是一如既往地无酒不欢,房间里的一大半酒气都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还有一小半是乔熠身上传出来的。 温迪应该是整个屋子里最发疯的人,左右转着脑袋,一会儿给这个斟一杯,一会儿给那个炫一口,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看着这个酒蒙子,像个定格的电影,只有温迪是忘记处理的漏帧 还很亢奋。 不得不说酒蒙子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单指喝酒这一方面,至少从现在的情况就能看出一二。 温迪面前三四个酒坛子,自己稳如老狗脸都不带红一下的,乔熠面前也就空了一个坛子,一张小脸通红,脑袋跟灌了水泥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温迪就这么看着乔熠喝的醉醺醺的模样,想笑但是不能笑。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之前在乔熠某一次喝醉的时候笑话了两句,也就两句,温迪保证一句都不多,结果乔熠醒了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别的都不记得,就记得温迪笑话了她一句“人菜瘾还大”,好家伙追着温迪跑了大半个璃月,俩人都累得双腿打哆嗦才算完。 喝的醉醺醺的人突然抬起头,猛地一拍温迪的肩膀,力度堪比过肩摔。 “我给你讲个故事啊!”声音几乎是嘶吼着出来的,生怕几百公里外李二狗家的聋耳奶奶听不清楚。 温迪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耳朵,眯着一只眼睛说,“讲吧。” “你想听什么类型的啊!格林童话?灵异恐怖?悬疑推理还是幽默搞笑啊?”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温迪感觉自己听完故事可能要去一趟不卜庐,别的什么故事怎怎么样先不说,就这个耳朵可能需要优先被照看一下。 “你,你说了算。” 乔熠打了个酒嗝,然后双眼晃悠半天都不聚焦,“哎呀,天花板怎么在转圈啊?” 温迪努力把人的脑袋扶正,但是怎么都安不好,就跟一个拼接口错误的木偶脑袋一样。 好不容易拼接口严丝合缝拼接好了,乔熠语不惊人死不休,“应达,你该换房子了,你这个房子不行啊,他会跳舞,晃得我头晕!” 在座的都想笑得极其猖狂,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也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乔熠发酒疯是需要有人在旁边照看着的,显然现在这个大怨种就是温迪。 应达憋着笑去收拾饭桌了,伐难也跟着帮忙,弥怒留下来跟温迪一起看着乔熠。 乔熠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瘫坐在地上了,双臂抱着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怎么都不撒手。 “对了,差点忘了,我还得给你们讲故事呢。” 温迪一个胳膊肘支着桌子,一只手托着下巴,就那么看着乔熠,心想这个地理位置应该不至于再让乔熠给来个过肩摔吧。 “嗯,你讲吧。”弥怒在旁边搭着话。 “有一天,一个蝴蝶飞啊飞,飞啊飞,在稻妻的八酝岛安了个家,它每天就喜欢往外跑,直到有一天,它的远房亲戚来找他玩,告诉它让它远离这个地方,因为它飞舞的时候扇动的几下翅膀,会在两周后,在璃月引起一场暴风,这场暴风会让很多蝴蝶流离失所。现在这个蝴蝶就很疑惑,它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飞......” 最后一个“舞”字还没出来,乔熠就抱着凳子腿沉沉地睡了过去。 弥怒笑笑,把人抱起来安置在二楼,盖上被子。 下楼的时候看见温迪还坐在那儿,也没挪个屁股。弥怒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坐在温迪旁边的椅子上。 “你,听懂了吗?” “听懂什么?” “乔熠刚刚讲的故事。” 温迪翻了翻眼睛,差点没把眼珠子翻飞出去,“喝醉了说的话你也听啊?” “你听懂了吗?”弥怒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没有。” 弥怒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的理解有问题。” 温迪喝了一口酒。 “你觉得,乔熠是在说醉话,还是那个故事是有意义的?”弥怒问。 “不知道,”温迪终于舍得放下酒杯了,“不过我倾向于是有意义的。” “什么意义?” 温迪双手交叠在脑后,“不知道,如果钟离在的话,可能会知道吧。” 第93章 钟离的开导 乔熠这一觉睡得沉,钟离带着魈回来了也没发觉,极好的听力在绝对的沉睡面前也是丝毫不起作用。 温迪先发现钟离回来了,因为他正在院子里坐在钟离的老位置上喝酒呢。 “哟,可算是等着你了!” 钟离看见他倒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去须弥帮乔熠,会好一段时间见不到你,看来乔熠那边问题不大?” 听见“乔熠”两个字,魈的眼睛慢慢扫了一下两个大人物,再看似漫不经心地往屋子里看。 温迪耸耸肩,“倒也不是,好像问题会有点大,但是无所谓啦,我也不知道乔熠天天忙啥呢,天上地下被她走了个遍,昨天还刚从海上回来。” “海上?她去稻妻了?” 温迪点头,“而且回来之后就很奇怪,昨天还讲了个神神叨叨的故事。” 钟离点头表示知道了,“应达在吗?” “出去了,看方向去归离原了,弥怒在,乔熠还睡着,昨天喝了太多了。” 钟离睨了他一眼,“都是跟你学的。” ...... 温迪想说我冤枉,但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口,瞪着大眼睛看着钟离带着魈都进屋了,才反应过来喃喃道:“什么嘛,一开始不是你带着她喝酒的吗?” * * 乔熠这一觉睡得长, 应达都回来做午饭了,她还翻了个身接着睡。 等到好不容易头疼欲裂龇牙咧嘴地醒了,扶着还不是很受控制的脑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楼下走,被眼前的一个场景愣得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楼下现在跟个私人菜馆一样,两个小桌子拼成一个大桌子,温迪举着酒杯,拉着弥怒应达跟自己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伐难一脸镇定,看来这个场景她没少见,魈在一边皱着眉头,钟离脸上看不出表情。 熙熙攘攘的桌子上感觉吃完不谈个几个亿的生意都对不起这一大桌子菜。 魈最先发现了乔熠,赶紧站起身,示意她这边还有个空位子。 乔熠努力清醒着脑子,坐到餐桌边上。 “哎呀,乔熠!醒了!”温迪嘿嘿地笑着。 应达跟弥怒酒量不好,现在基本上是说不出话的状态。 乔熠没忍住控诉道:“温迪你真祸害,每顿饭都得达成灌醉至少一个 人的成就。” 温迪坐直了身子,“我只是让他们陪我喝酒!” 乔熠挑起眉毛,懒散地抬头,“你最好没灌他们酒。” 温迪托着腮帮子,“这么好的酒,我一个人独享多可惜,我这叫分享,懂不懂啊,美德! ” 乔熠很不优雅地白了他一眼。 平常吃完饭,都默认要有个人帮应达洗碗收拾东西什么的,说是帮,其实基本上就是揽下所有的活,因为应达做饭什么的已经很辛苦了。 今天应该是轮到......乔熠。 乔熠看了看钟离,又看了看应达,冲应达弯起了眉眼,“应达,我找钟离有点事情要说,今天温迪帮你刷完什么的吧?” 可能是乔熠笑得太好看了,应达爽快地答应了,温迪懵懵地拍了拍旁边的魈,冲魈眨巴眨巴眼睛。 “哎魈啊,看见没,乔熠用美人计!” “嗯,”魈看向温迪,“有本事你也用。” “......” 温迪像个跟班主任告状还失败了的小学生,带着些不高兴和无奈去刷碗了。 乔熠拍了拍钟离的肩膀,往院子里指了指,“走,咱侃大山去!” “嗯?”钟离略带疑惑地看向乔熠。 乔熠没管钟离对她话里的疑惑,背着双手学着钟离的样子就往外走。 钟离有些不知所以然,但是也没多问。 两人就在院子里的两个椅子上坐下,中间一个小桌子,现在上面没茶也没水果。 “想说什么?”钟离先开口了。 乔熠觉得现在这个画面特别像是高中的时候跟班主任汇报最近学习情况,然后班主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心理按摩。 轻轻叹了一口气,乔熠问,“如果你有改变过去的机会,你会用吗?” 钟离大概是没料到这句话,伸手想拿杯茶战术性喝水,却捞了个空。 “什么过去?” 乔熠躺在太师椅上,双手背在脑后,尽量语气平稳地说,“你,应该有朋友在魔神战争中去世吧,如果有机会,你会想救她吗?” 钟离沉寂了一会儿,“是魈告诉你的吗?” “什么?” “归终的事情。” 乔熠愣了一下,没想到钟离会往这个方向想。 “呃,也不是......” “没关系,”钟离打断乔熠的话,“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归终的事情,我们几个老友都很伤心。” 乔熠没解释自己的意思,她觉得,如果就让钟离这样想,接下来的谈话会顺利一些。 “那,如果你有机会回到过去,你会想办法改变吗?” 钟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乔熠觉得钟离可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应该,不会。” 这个回答让乔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钟离会说不会,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模糊的回答,她以为无论怎么样,钟离的语气都应该是坚定的。 “我们都是不怕输的人,”钟离没看见乔熠震惊的眼神,继续说,“战争的胜利和同伴的性命都重要,但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我们的手里都没有筹码,已经被逼到那个境地,面前全是矛和盾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不认命,如果当时条件允许的话,我当然会尽快赶到救她,但我做了当时所有能做的,我有悲伤,但没有什么后悔的。” “如果,你有机会救她呢?”乔熠固执地给出一个前提。 这次钟离没有沉默了,他很快回答,“会。” 这下轮到乔熠沉默了。 “那,”再开口的时候,乔熠都被自己嗓子的沙哑吓了一跳,“你救了她,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你意料之中地进行下去呢?世界的轨迹被强行改变,你所想要拯救的人最后还是离开了呢?” 钟离的手虚空画了个圈,“这个世界就像是个球,一旦出发,无论这个球的表面被摧毁得如何面目狰狞,都在一刻不停地转,不会停下也绝对不可能改变速度,贸然改变运行轨迹,就像是在平静运转的轨道里插入一根木棍,球可能会颠簸一下继续往前走,也可能会彻底改变轨迹甚至停下,后者意味着,毁灭。” “所以,好像我刚刚说,会去救归终说错了,我可能无法承受后果吧,谁都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归终活下来了,也有可能会有更大的浩劫,可能会死更多人。” 乔熠整颗心如坠冰窖,手脚都颤抖。 “如果只关乎个人,就会去做,因为人都是自私的,但如果关乎整体甚至国家,就会放弃,对吗?”乔熠这样说。 钟离有些没懂乔熠这样的总结,但听起来好像能理解,于是他点点头,“如果事关重大,就不要改变太多了,连锁效应不是谁承受得起的。” 乔熠抿紧了唇没再说话了。 钟离看了看小桌子上空空荡荡的没有茶水,起身往屋子里走,走到乔熠身边的时候定住了脚步,“我感觉得到,你目前正在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应该很重要,你今天找我聊天可能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答案,我不知道你得到了没有,但是,不得不说,你让我关于归终的事情好受了不少,多谢。” 钟离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乔熠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庭院,一只手放在心口感受着雷神之心,久久不能平静。 第94章 解决问题的办法 乔熠在那个院子里坐了好久,魈去送了两次茶点,第二次去的时候,发现第一次送的茶一点都没动。 如果不是乔熠还睁着眼睛,魈几乎都要以为乔熠睡着了。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半躺在那儿,偶尔眨眨眼睛示意自己还活着。 跟平常多少有些聒噪的她比起来,现在的乔熠多少让人有些不安。 温迪也在二楼看了乔熠半天,觉得不对劲,跑去问钟离是怎么个情况,但钟离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温迪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口咬定是钟离跟乔熠说什么了,跟个黏上去撕了一半的狗皮膏药一样跟在钟离后面,嘴叭叭地问个不停,钟离倒茶他跟着,钟离喝茶他也跟着。 一回头,好家伙,跟着的可不止温迪一个,魈跟应达都在后面眼巴巴的看着,站得远些也没挡住眼睛里的担忧。 钟离轻叹一口气,“你们跟着我也没有用,我不知道乔熠怎么了。” “那,你们俩聊啥了?”温迪还问。 钟离看了眼坐在院子里的乔熠,“乔熠就在那儿,你们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吗?” 温迪苦笑着,“但凡乔熠给了一星半点的反应,我们都不至于缠着你问。” 他们当然缠着乔熠问过,但乔熠除了眨几下眼睛以外,半点反应都没有了。 钟离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乔熠总给我一种感觉,她身上挑着很重的担子,最近,这担子快压得她喘不过气了,所以,你们都别问了,我觉得现在,好像谁都帮不上她。” 说罢,钟离站起身上二楼了,留下楼下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院子里那个身影,恍惚间,好像有一块巨石死死卡在乔熠的喉咙上,只是看着,就让人窒息。 * * 晚饭的时候,乔熠好歹算是正常了,至少说话有反应了,魈悄悄松了口气。 温迪坐在乔熠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在须弥要的房子,我走之前给你找好了,你看你啥时候过去?” 乔熠难得有了点反应,“嗯,明天吧,我去一趟须弥。” 温迪惊讶了,“明天?你走这么快干嘛,我还以为你会多住几天呢。” 乔熠淡定得多,“有些事情总要先定下来。”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 乔熠也算是“说到做到”,前一天饭桌上说我要去须弥,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去璃月港了。 温迪还感慨乔熠真是雷厉风行,连行李都不收拾一下,转念一想,好像乔熠本来也没什么行李。 乔熠也不想走那么早,但是那个须弥的车夫天天都是早上在璃月港下午到须弥,她不去早一点压根赶不上那个车夫的车。 被坑了那么多钱,车得坐回本! 乔熠紧赶慢赶到了港口,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车夫正兴致勃勃地拉着客,看见乔熠的一瞬间就收回了视线。 乔熠明显看见车夫招呼客的兴致都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低下去了。 存心想逗逗他,乔熠踱步走到他旁边,使劲晃悠,一会儿在他对面买个早饭,一会儿跑到他旁边看看新版画,最后站在他的车旁边,双手环胸盯着他。 车夫被这一通整的欲哭无泪,“祖宗啊,你怎么还真来了啊!” 乔熠的声音从他旁边打过来,“怎么,不能来啊?我付钱了!” 这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车夫就算是再不愿意做这桩“不赚钱”的生意,也不得不在车上给乔熠腾了个空。 这车也不大,除了一些基本的货物之外,也就能勉勉强强坐一个人。 \\\"怎么不用驮兽了啊?用车,在须弥怪稀罕的。\\\" 车夫在前面嘿嘿地笑着,“这不是赚了点小钱了,换个车,拉得货物能多一些。” “这车多少钱?”乔熠随口一问。 然后就看见车夫的脖子莫名红了红,然后车夫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乔熠是真没听见。 “呃,那个,五千摩拉。” “哦~”乔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难怪怎么都不愿意说,这不就是着车夫坑她的价钱吗! * * 别说,用车确实比用驮兽快一些,刚过中午最热的当头,就到须弥主城了。 照着温迪给的地址,乔熠还算是顺利地找到了住址。 乔熠靠着墙,看着一点人气都没有的房子发呆。 温迪就给交了半个月的住宿钱,房子的主人不知道什么习惯,偶尔贴出去一个广告,上面标明了租多长时间,价格很是便宜,住够了时间就必须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想续租,就是之前十倍的价格。 这处事行为不像是个房东,倒像是个任性的孩子。 好在房子是真的好,就是有些空空荡荡的。 总好过睡桥洞吧,乔熠这么想。 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乔熠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大脑。 怎么想都觉得钟离的话在理,乔熠还是决定暂时不改变世界原本发展规律,给小草神足够的时间成长,等到小草神真正成为魔神“布耶尔”的时候,再找机会把雷神之心给她。 但是在这之前,乔熠总得保护着小草神,不让她继续再被囚禁了。 这是个难题。 须弥是个彻彻底底的神治国度,但小草神现在全权由教令院的那群杂种“看护”,上次能见到小草神还多亏了温迪及时赶到,想接管小草神的照料工作,谈何容易啊。 其实说到底,世界树的问题根源还是出在“禁忌知识”上,这个从深渊来的东西,污染了提瓦特大陆上的所有,解决它可并非容易的事情啊! 小草神解决了世界树的问题才能被臣民认可,但她现在没有这个能力,逻辑陷入了死循环,好像哪儿都没有突破口。 乔熠眸子一暗,站起了身,走到窗前叹了口气。 眼神幽幽地盯着窗外看了好久。 可能,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95章 你好,想当大贤者吗? 乔熠靠在门柱上。 这里是教令院学院附近,已经到了半夜,里面还是灯火通明的,无数学者就在这里潜心学术,也有不少贤者在这里给学生们答疑解惑。 远远看过来,只有通明的灯在闪烁着,贤者们讲解的声音都压低,乔熠面对光亮,背后一个无人的街道。 一声压低的怒吼打破了这份宁静,只吸引来了别人片刻的目光。像是人人都熟悉这个情况,谁都没有过多注视这边。 只有乔熠的目光死死扣在那个低吼的贤者身上。 也是怕打扰别人,方才低吼出声的贤者快步走出学院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打扮一样的人。 出了学院门口,声音都没再压着。 “你懂什么,小吉祥草王是我们的神明,她掌握着虚空终端,那是我们所有人的知识来源,你不准这么说她!”这是方才低吼的贤者。 离他最近的那个贤者双手环胸,一脸不屑一顾,“奥多来,我劝你认清现实吧!大贤者都说了,小吉祥草王不愿意和他进行交流,也肩负不起治理须弥的职责,你死守着神明的教诲有什么用?小吉祥草王你是见不上的!” 这声音斩钉截铁。 被叫做奥多来的人死死攥着手心,极力压抑着怒火,“大贤者始终不让别人见小吉祥草王,他一定是有阴......啊!” 阴谋两个字还没说完,对面的人便猛地给了奥多来一拳,“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大贤者有阴谋吗?你是说他不让小吉祥草王治理须弥吗?是大贤者不和小吉祥草王交流吗?” 奥多来被打了一拳跌倒在地,乔熠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现在的须弥贤者基本上是两种想法,一种和大贤者站在同一立场,认为小吉祥草王不适合做一个神明,间接剥夺小吉祥草王的权利,将治理须弥的职责笼络在自己手里;还有一类人就是奥多来这一类了,认为神明对须弥至关重要,就算如今的小吉祥草王只有孩童心性,也要让小吉祥草王成长。 当然了,对于科技已然如此发达的须弥来说,前有那样慈爱智慧的大慈树王,现在面对一个新生的神明,大多数人都是站在和大贤者的立场的。 那群人给了奥多来一拳之后就离开了,留下奥多来一个人瘫坐在地上,棕色的卷毛沾了灰,整个人都灰扑扑的,格外可怜。 奥多来努力站起来,靠在墙上,用力喘着气。 “你好啊。” 奥多来一惊,抬头便对上乔熠低沉的眼神,黑暗里显得格外恐怖,“想篡位吗?你要不要当大贤者啊?” * * 在茶馆,奥多来给乔熠倒了杯茶。 他还没从乔熠的那句话缓过来。 “我不喝茶,谢谢。” 奥多来咽了咽口水,然后又双手把茶拿回来。 “我带你来茶馆,你也考虑一路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成为大贤者啊?” 这是茶馆,人多耳杂的,乔熠也没压着声音,就跟说“要不要考虑吃个饭”一样寻常。 给奥多来惊得不轻。 “你,是什么人?”他还是谨慎的,一双漆黑的眼睛明亮。 “救小吉祥草王的人。” “救?” 乔熠右手放在桌子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对,救。” 奥多来紧紧盯着乔熠的眼睛,“大贤者真的囚禁了小吉祥草王?” 乔熠略带意外地用上目线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只是猜测,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 “什么?” 奥多来激动地要站起来,被乔熠一把按住,“干什么,激动什么呢,喝茶喝醉了?” “不是不是,你,为什么能见到小吉祥草王,我找了大贤者很多次,大贤者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 乔熠张口就来,“我是替岩王帝君来的,大贤者拦不住我。” “岩王帝君?璃月的岩神?” “还有第二个岩王帝君吗?” 奥多来跟个十万个问什么一样话痨,“岩神是怎么知道的?你跟岩神什么关系?你能做什么?为什么要我成为大贤者?小吉祥草王出什么事了?须弥......” 听得乔熠白眼一翻,差点就想跑到教令院学院门口再蹲两天,能不能找信奉小吉祥草王但是话不要这么多的! 乔熠看了一眼桌子上空空荡荡的没有糕点,又看看自己手边空空荡荡的茶杯和奥多来面前斟好的茶。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乔熠把温热的水一下子全灌进奥多来嗓子里。 动作利落弧线优美。 乔熠满意地把手收回来。 “安静,我会让你相信我的,你现在只需要把嘴闭上。” 奥多来被突如其来的一杯水呛的直咳嗽,咳得脖子通红。 然后乔熠就开始说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大慈树王进入世界树要消除禁忌知识,但是不慎被反噬,她选择牺牲自己,临走之前找到岩王帝君,请求他照看须弥以后新生的神明,但是前段时间岩王帝君在魔神战争中抽不开身,只能托我过来看看小吉祥草王的情况,结果发现小吉祥草王被软禁在净善宫。” 奥多来半信半疑地看着乔熠, 看了一会儿就低下头,一只手捏着杯子来回转,不停地思考着什么。 “如果你真有这么大本事扳倒大贤者,”奥多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为什么会选择我?” 乔熠翻了个白眼,怎么着,不信呗? 虽然她说的是假的,但是你要是不信,这计划还怎么推进下去? 乔熠换上正色,目光犀利地看着奥多来,“我没有选择你。” “我只是先找了你,”乔熠换上笑容,“如果你觉得不行,或者不相信我,我出门就可以再找到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也不相信我,不愿意帮我拯救小吉祥草王,我就再换一个人,”乔熠顿了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茶馆是朴实无华的,乔熠身上穿着的是最普通的棉布衣物,看着也像个教令院的学者,罩在一片深色的建筑里却像个上世纪的贵族。 “想要权力吗,想做大贤者吗?”乔熠又问。 “想,但什么位置的人谋什么样的权,我想要的,只是让须弥的神明重掌须弥。” 大概从这个时候开始,乔熠有点欣赏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好,我会告诉你,你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96章 西西的病 想把大贤者拉下水,只是暴露出他囚禁小草神是不够的,毕竟现在真的有很多贤者被他洗脑,觉得小草神难当大任无关紧要。 所以,要想让大贤者彻底失去人心,就必须让别人发自内心地对大贤者失望,同时还要借力打力,把奥多来推上去,再让须弥的人们对小草神重拾信心,愿意给她成长的时间。 唉,谈何容易啊! 乔熠努力咽下最后一口早饭,心头的郁闷一层一层叠加。 旁边的奥多来翻着自己的学术论文,微微皱着眉,没注意到乔熠正在为他的前途事业光明未来殚精竭虑。 可能这就是纯粹的学者吧,乔熠轻叹一口气,但是纯粹的学者怎么能斗得过大贤者呢? 乔熠一巴掌招呼上去,重重落在奥多来眼前,距离奥多来还有一厘米的时候紧急刹车,然后,弹了他一个脑嘣。 疼得奥多来龇牙咧嘴地嚎叫,“嗷!” 跟触电了一样,一秒都没多待就弹射起步迅速后退。 皱着鼻子,奥多来颇有些委屈,“干什么啊?” 奥多来长得好看,狗狗一样的眼睛又圆又大,漆黑的瞳孔一眨一眨的,很会让人心软。 但可惜他现在对面是乔熠。 额前蓝色的卷毛被乔熠刚刚那一下弹得有些起飞,奥多来捂着额头的模样又正好有些滑稽,乔熠不为所动甚至想笑。 “纯粹的学者是斗不过大贤者的。” 乔熠把刚刚内心的话说了出来。 听见这话,奥多来有些委屈地抿紧了唇,怀里还揣着自己刚刚没看完的学术资料。 “我知道,但是,这个很快就要交了!” 乔熠突然感觉很罪恶。 “那个,啥时候交啊?” “明天下午六点,这个论文要求三万字。” 三万!乔熠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须弥的ddl这么丧心病狂吗? “你不是贤者吗,这么论文要求还这么高?” “就因为我是贤者,所以要求特别高!” “那,你现在写多少了?” “七千,我不吃不睡满打满算还有二十五个小时。” “你写论文的最高时速是多少?” “一小时一千字。”奥多来都快哭了,按最高时速,他还需要二十三个小时。 “那你节哀。”乔熠深深为自己刚刚不道德的行为忏悔了三秒。 * * 奥多来正在为了自己的学术生涯呕心沥血,乔熠自己跑到外面想着怎么扳倒大贤者呕心沥血,不得不说,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走走停停的,乔熠在一个路口停下了。 从这个路口拐过去,就是上次【丑角】来的时候,他们谈话的地方。 现在想想,那次谈话真的不是很愉快。 那次都谈了啥来着? 哦对了,是说小吉祥草王怎么怎么不能承担责任,【丑角】试图说服乔熠不要再阻碍他的计划了,说什么须弥的死域正慢慢扩散,魔麟病无法医治巴拉巴拉...... 乔熠突然抬头,魔麟病? 对了,现在由于禁忌知识,死域正在慢慢扩散,但是数量稀少,危害也没那么大,基本上还在教令院掌控之中。 但是魔麟病不一样,这是一种教令院束手无策的病,现在得病的人没那么多,教令院封锁消息还算是可行,但是病症会扩散得比死域快得多,魔麟病一事瞒不了多久,大贤者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 说起魔麟病,乔熠瞬间又想起五百年后的柯莱,在愚人众的“帮助”下,她短暂地抑制住了病情。 那除了柯莱呢?在她之前,一定还有别人在愚人众的“帮助”下抑制病症,而这件事情,大贤者一定是知情的! 乔熠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找大贤者的时候,酒馆里的那些人说,大贤者从前都是终日在教令院待着,那段时间却突然开始找不见人,频繁消失。 有没有可能,大贤者为了魔麟病,和愚人众达成某种共识了呢? 乔熠忽然不敢往下想了,她不敢想,如果未来有“幸运治愈”了魔麟病的人出来大肆宣扬大贤者的智慧,那会有多少人愿意心甘情愿当愚人众的实验品? 乔熠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呼吸、脚步声和心跳声都清晰。 她记起有一户人家,孩子生下来就患有魔麟病,如今也就两岁多,之前住得近,乔熠偶尔还会去看看那个孩子,这次来了须弥就一直忙着,突然想起那个躺在床上的可怜的孩子,乔熠决定去看一眼。 那个孩子只有一个小名叫西西,孩子生下来之后被检查出患有这种罕见的病症,家里有新生儿降临的喜悦顿时被冲得烟消云散,没人给孩子起名,母亲随口说了一句“要不先叫西西,等孩子病好了,再起新名字。” 就这样,“西西”这个名字就跟着那个小女孩两年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摆脱。 乔熠还记得路,很快就到了他们家门口。 这次敲门的时候,乔熠明显感觉到不一样了。 原本萦绕的药材的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了,连前院的花花草草主人家都有闲心照看了,长得郁郁葱葱的,很是好看。 开门的是孩子的母亲,从前乔熠见她的时候,这个母亲总是满目愁容,笑也是勉强,背稍微有些驼,整个人都被一股子悲伤笼罩着。 但这次,母亲的眼睛里多少有了些光芒,不再死气沉沉的,还是驼背,但笑容真心多了。 “阿姨,我是乔熠。” 孩子的母亲见了乔熠,很是开心地把人迎了进来。 “哎好好好,快进来,西西这几天总说想乔姐姐了。” “西西最近好些了吗?” 从前乔熠问这个问题,孩子的母亲总是低着头,说老样子。 但这次,她的眼睛明显亮多了,说话都有精气神了,“诶,好多了好多了!” 乔熠往里屋看过去。 不像之前那么惨烈了,西西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平静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浑身上下也看不到伤口。 “西西治好了?”乔熠惊讶。 “快了快了,大贤者好人啊!当时西西情况突然严重,高烧昏迷不醒,他说带西西去治病,我当时不知怎么了竟然还有些犹豫,幸好当时大贤者坚定,要不然,西西怕是都醒不过来。” 乔熠没回话,只是看着西西,不看别的地方,就看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双映着她的瞳孔。 乔熠轻轻笑了一下,走上前,慢慢伸手掀开了右半边的被子,看着西西手臂上的鳞片果真淡下去不少。 西西看见许久不见的乔姐姐也开心,小小的手试探地努力抓住乔熠一根手指,抓到了,还开心地眯起眼睛,就那么冲乔熠笑,笑得腼腆又可爱。 乔熠脸上还挂着欣慰的笑,“那真的是,太好了啊!” 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抑制不住地颤抖。 【丑角】怎么敢的!【博士】怎么敢的!大贤者又是怎么敢的! 人体实验,那么小的孩子! 要缓解魔麟病,就要持续性地给孩子身上注射魔神残渣,抵消魔麟病,说是以毒攻毒也不过分。 西西是万里挑一的运气好,魔神残渣在她体内还算安分,说不定现在,【博士】还在为自己的实验成功感到兴奋吧! 第97章 第二个受害者 第二天下午四点三十二分,想了很久,乔熠还是把大贤者可能参与人体实验的事情说给了奥多来。 当然,为了显示自己的严谨,乔熠还加重了“可能”两个字,毕竟自己没有证据。 但是好像她做了无用功,刚刚说的那些话奥多来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现在耳朵里塞着两个隔音耳塞,手里的笔杆子都快甩起飞了。 热闹都是你的,我只觉得吵闹。 “大贤者还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小的小孩子都舍得去让他们那群丧心病狂的人做实验!” 奥多来眼神坚定地能直接入党。 “魔神残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般谁能受得了啊?也就是西西运气好,体质百年难得一遇!” 职业赶ddl的人一头漂亮的小卷毛现在揉的像个呲了绒的枕头,奥多来现在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现在忧国忧民忧自己,什么国家经济建设文化发展先往后稍稍,他的论文下一个字怎么写先放在第一位! “他们不可能只用西西一个孩子做实验,你说,别的孩子怎么样了?” 奥多来拿出赵云大战长坂坡的气势,手里的笔像个刀桌子上的纸就是面,乔熠很期待他下一秒就给自己削个刀削面吃。 乔熠身边忽然发出一声怒吼,吓得她原地起跳噌地从奥多来身边弹开。 “干嘛!”乔熠吓得收不住音调。 “我写完了!” 奥多来双手举过头顶。 “因论派必胜!” 短暂地兴奋过后,奥多来好像突然发现旁边这个人叨叨了半天,“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乔熠的眼神变得幽邃,“别的受害者都在哪儿呢?” * * 就算急得不行,乔熠还是耐着性子等奥多来去教令院提交论文。 奥多来还算是步子快,回来的也快。 跑回来的时候就着一阵子水汽抬头,眼镜片起了雾,笑眼晃了个半糊,咧嘴冲乔熠一笑。 “走吧,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乔熠也没好气。 谁知道大贤者从哪儿接的孩子啊?除了那种实在是病情紧急没办法的家庭,谁会把孩子交给别人? 死马当活马医,乔熠走在奥多来身后用小石子儿踢奥多来后脚跟。 “如果你是大贤者,要跟别人做交易,把人送过去‘医治’,你会从哪儿接孩子?” 奥多来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大贤者应该没有那么信任愚人众,就算是让患有魔麟病的孩子去至冬,也不会送很多,关键是须弥现在没有多少人患病,而且大多都是孩子,大贤者能找的渠道并不多。” “孩子?” “对,魔麟病都是生下来就患有的疾病,很难医治。” 一个想法划过乔熠的脑海,她突然紧紧攥住奥多来的手臂,一字一句地说,“孩,子!” “孤儿院!” 奥多来也反应过来了! “须弥有孤儿院吗?” “有一个,如果有困难家庭生下患有魔麟病的孩子,无钱医治,很可能会送去孤儿院!” 有了一点点方向,两个人拦了辆车迅速赶到孤儿院。 孤儿院还算是条件不错,里面的孩子也都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照顾的。 拦住了里面一个护工,乔熠开口,“你好,我们是教令院因论派的。” 奥多来看了乔熠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不,你不是,你是冒牌货。 但是他没说。 “啊,是教令院的学者吗?”护工略微有些惊讶。 “对,我们有一个学术调研,想看看你们的收养孩子的名录可以嘛?” “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带你去见我们院长吧?”护工还算是好说话。 要的就是这个,乔熠礼貌地笑着,“那就太麻烦你了。” 护工带着乔熠和奥多来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是个中年女人,有些胖胖的,眉眼都慈祥,看见了教令院的学者前来,很是欢迎地起身,招呼着两人坐下。 “院长您好,我们这次来得贸然了,还请您见谅。” 院长笑得和蔼,“没关系,学术的东西我不精通,能帮到你们也算是为学术发展做一份贡献了,我能问一下你们的课题吗?” 乔熠说我不知道你问奥多来,然后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奥多来。 奥多来镇定地说,“是有关孤儿院管理规划的相关条例,我们是先来做调研的。” “哦哦,好好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那,能让我们看看孩子的名录吗?” “当然可以。” 院长起身在柜子里翻了翻,很快拿出一本小册子。 孤儿院孩子不多,一共也就两个班 ,翻看起来也快。 乔熠跟奥多来一块儿翻着。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奥多来的眼光还是比乔熠看得快。 “院长,这个叫叶瓒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两个教学班都没有他的名字?” “啊,那个孩子啊,”院长脸上一阵心疼,“他从小患有魔麟病,身体不好,没办法跟别的孩子一样上课什么的,所以我们安排教学工作的时候也就没把他排进去。” “这个孩子多大了啊?” “我想想啊,他是五年前被人遗弃的,当时找不到父母,今年五岁了。” “我们能见见他吗?”乔熠说完赶紧补充,“数据调研。” 院长笑着说,“现在应该是不行了,他前段时间被大贤者带走了,说是可以治疗他的病,你们过段时间来吧,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看见叶瓒跟别的孩子一起上课呢!” 第98章 他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病能好了 院长笑意盈盈的将两人送出孤儿院,耳边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乔熠却在太阳的照射下寒毛四起。 临走的时候,乔熠跟院长要了一张照片,乔熠轻轻在叶瓒的脸上画了个圈。 因为患有魔麟病,叶瓒站得最边缘,离左右的孩子都远些,院长看他们对叶瓒这么感兴趣,还给他们拿了一张画。 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油画棒戳在纸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小小的山坡,中间一个小男孩坐在长椅上,被一个老师牵着手,另一只手拉着一只翱翔的风筝。 “当时大贤者说,魔麟病是教令院一直关注的事情,希望叶瓒能去教令院接受治疗,我们都想着,眼看叶瓒这孩子深受折磨,不如去教令院治疗稳妥。” 乔熠没回话,看着手里叶瓒的画。 不知道为什么,乔熠总感觉扯风筝的小孩很是吃力,阳光撒的眼睛也睁不开,身体原因无法剧烈跑跳,只能坐在长椅上,脚下踩着草地,一下下蹬开春天。 院长的声音在乔熠耳边飘了好远。 直到走出孤儿院好远,乔熠才回过神来,手里的照片被自己窝了个角。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孤儿院的方向,奥多来看她停下,也朝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叶瓒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病能好了。” * * 乔熠来了须弥蛮久了,那个房子早就到租期了,奥多来就把她带到自己的住所。 贤者都是分配了住所的,两室一厅,不得不说待遇相当好。 乔熠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 “那张照片你都看一路了,看出什么了吗?” 乔熠这才放下手里的照片,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呼出。 “就是看不出来什么,所以一直看。” “你说,叶瓒有没有可能没事?”奥多来试探性抱有一丝期待。 “可能性渺茫,毕竟西西已经回家一段时间了,叶瓒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怎么办?” 乔熠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也想知道怎么办,可是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叶瓒在至冬还是在须弥。” 突然想到了什么,乔熠猛地抬头,“须弥!” “为什么?”奥多来问。 “在西西家的时候,西西跟我说,大贤者有时候会去看她,频率不算低,如果西西在至冬,大贤者没时间跑那么远。” “西西认识大贤者?” “西西走的时候就是大贤者亲自接的。” “可是,须弥也那么大呢!” 乔熠又瘫坐回去,皱着眉,“大贤者一直都找不到人,是偷偷给愚人众造了一个实验基地也说不定呢。” “找到那个地方,叶瓒很可能就在里面,如果能抓大贤者现行,他就彻底倒台了。” 乔熠很快地接下了奥多来的话“如果没找到或者我们打草惊蛇了,他们就会迅速转移阵地再反过来追杀我们,这是个要不死要不赢的局面。” “所以,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好主意没有,”乔熠眼里闪烁着光,“有一个馊主意。” * * 乔熠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奥多来接近大贤者,一方面收集证据,一方面监视大贤者。 至于为什么这是个馊主意,原因很简单。 奥多来信仰小吉祥草王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他没少和同僚起冲突,现在突然找上大贤者,大贤者首先就不会重用他,甚至还可能很防备他。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乔熠原话是这么说的。 虽然之前没听过这句话,但是字面意思也不难理解。 奥多来就听从乔熠的话,在教令院也不再和人起任何争辩,安安静静地等着第二天大贤者来。 大贤者每周这个时间点都会来教令院学院,主要是听各个贤者的论文汇报。 “不惜一切代价让大贤者注意到你!” “可是我上次的论文真的不足以......” “管不了那么多!没时间等你下周的论文报告了,就像叶瓒已经等不起了!” 奥多来抿紧嘴唇,一双狗狗一样的眼睛里藏着些惶恐,转而又变成坚定。 对,乔熠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没时间了。 第99章 遵纪守法好公民 一支钢笔从大贤者的左手转到右手,又踌躇着转回来。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大贤者扶着脑壳顶,钢笔又放回了胸前的口袋。 他身为大贤者,每天的任务确实很多,但不至于多到这个地步。原本是有人能帮他处理一些基本条款什么的,但是他那个助手昨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请了个长假,说什么都来不了了。 大贤者助手这个工作不是谁都能干的,每天起的比狗早睡得比猪晚,睁开眼睛就是堆积成海洋的文件汇总起来拿给大贤者。 这个工作的调性注定了无法再去研究什么课题,每天只能对着文件,唯一的好处就是酬劳丰厚。 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 进来的是提醒他行程的助手,“大贤者,今天要去一趟学院,贤者们的论文,您是要过目的。” “好,多谢。” 大贤者支着脑袋翻桌子上的文件,嗯,也可以去教令院找个学者暂时帮自己个忙。 另一边,他那个“请长假”的助手哆哆嗦嗦地缩在床脚,看着自己面前的“女魔头”。 “我,我已经请假了,这几天我,我都不去办公室了!” 乔熠满意地点点头,“知道怎么说吗?” “知,知道,我是自己病了,我病了!” 乔熠满意地点点头。 出了门,看见在楼下等着的奥多来,乔熠走过去,用石子儿踢了踢他。 “嘿,我不是让你走吗,你在这儿等着干什么?” “你,”奥多来犹犹豫豫的,“你没揍人吧!” 乔熠斜眼瞪了他一眼,“我是守法好公民,从来不滥用私刑,而且我就是请他帮个忙,怎么可能动手呢?” “请?” “当然是请!”不过他自己被吓得哆哆嗦嗦,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乔熠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做了什么。 大概就是踹门进去,然后隔着被子轻轻“抚摸”了几下,再打了几个风刃帮他剪剪鬓角和刘海。 回忆完毕,乔熠自我肯定地点点头,守法好公民! 这一大串操作其实也就是一个结果:让大贤者失去一个助理,然后让奥多来趁虚而入。 至于怎么趁虚而入,乔熠表示你就按我说的办就行了。 于是,大贤者来学院的时候,宣布了自己要找一个临时助理的事情。 这件事情对于学者们来说是个好机会,看看须弥人民最敬重的大贤者每天忙碌的事情都是什么,再学学怎么处理繁杂的工作。 一时之间,应聘的人络绎不绝。 奥多来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静静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学者进进出出。 直到他看见大贤者穿过簇拥的人群,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其实那个应聘的办公室是有独立的洗手间的,但是乔熠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反正那个洗手间就堵着了,只能让大贤者去外面学院楼用。 “你就在洗手间跟他谈!”脑子里还回响着乔熠这段话。 奥多来跟了上去。 * * 大贤者从洗手间的隔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水龙头那儿洗手,见他出来了,一双炯炯的大眼睛盯着他。 那人双手一摊,男人指了指还开着的水龙头,”请。” 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大贤者有些僵硬地走过去,冲洗了一下双手。 这边还没来得及甩干,手肘边递过来一个手帕,最最干净的白色,崭新到一点灰都没有。 大贤者拿过来擦了擦手,”谢谢,这个……” “不用。”男人摆了摆手,“您留着” 大贤者转过身。 “我叫奥多来。”男人说。 这个时候大贤者才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打算就这么在厕所里跟他说话。 大贤者在脑子里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我记得你,你是因论派的贤者。” “没错,我今天,是来应招您的助手的。” “一个助手而已,我本意是想找一个学者就够了,你是贤者,大材小用了。” “还请您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大贤者看着奥多来,”你打算在这里跟我说这个?” “不。”奥多来摇了摇头,”我今天晚到了,没能排上前面的位置,我想托大贤者帮我插个队。” 大贤者没有说话,满脑子写满了荒唐两个字。 “我可以向大贤者保证,跟我聊过之后,您就可以下班了。”奥多来笑着,”一举两得。” 大贤者看了看奥多来的眼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还是点头了。 奥多来伸手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您先请,我随后就到。” 第100章 天真的大贤者 “说说吧,为什么要一定来当一个小小的助手呢?”大贤者站在桌子前,疑惑着问。 “不知道您看没看我上周的论文?” “我可能不大记得了,你说说看。” “是关于死域的处理问题结果分析的。” 大贤者一只手撑住办公桌,“我记得这个,问题分析还可以,后面的理论实施策划并不实际。”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奥多来立刻接上话,“我知道您前段时间一直都不怎么在教令院,想必就是去实际勘察死域的问题了,我想在您身边成为一个暂时的助手,这对我的论文改进很重要!” 一个纯粹的学者形象就在这段话里了。 “但是,你没必要一定要成为一个助手,如果你关于死域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奥多来顿了顿,“我希望您每次实地勘察的时候都可以带上我,如果我是您的助手,这会非常方便。而且我是因论派贤者,我处理复杂文件的能力一定是比学者们强的,还行您应允!” 这几乎是封锁了大贤者反驳的余地。 他每次出去都跟上是不大可能了,但是只要能掌握大贤者的出门动向,就已经足够了! 大贤者的眉毛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好吧,虽然屈才了,但是如果我可以帮助到你,不胜荣幸。” “为您效劳!” * * 奥多来确实像个学术狂魔,处理文件的速度比之前那个助手快了一倍不止,而且更加井井有条。 只是他接触不到什么重要的文件,帮忙处理的东西也就是些鸡毛蒜皮。 大贤者倒还真的带着奥多来去了几次死域勘察情况,只是效果不明显,估计是想变相劝退奥多来。 毕竟奥多来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每次大贤者一出门,奥多来都要跟上,说什么实地勘测一定要去。 就这么耗了两天,最终还是乔熠先坐不住。 “他好几天没去过实验基地,一旦有机会一定会去,你这两天忙一点,故意让大贤者钻个空子不带你出去,我就在教令院门口待着,看看他到底去哪儿。” “好。” 这两天被奥多来跟着,哪儿也没去成,大贤者确实是急了。 好不容易趁着奥多来处理文件“困倦”的时候,大贤者赶紧出门。 乔熠在他身后远远的跟着。 大贤者反侦察能力还是很强的,但乔熠收着步子也收着呼吸,一路上他也没发现有谁跟着。 林子还是太茂密了,也就是乔熠耳朵好,哪怕眼睛看不见,耳朵也跟得上。 大贤者在距离乔熠不到200米的地方慢下脚步,乔熠也跟着慢下步伐,缓缓向那边移动靠近。 傍晚,烟雾笼罩的森林里,乔熠大概判断了一下里面有多少人。 十几号人,基本上都是好手,【博士】不在里面。 单凭战斗力打不过,乔熠也不想拿命去赌。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乔熠听见大贤者喃喃的问。 被问的人有些不耐烦,或许是实验失败更加让人心烦意乱,那人一把把大贤者推开,压低的声音吼了一句。 “少管那么多!” 大贤者似乎也恼了,“你们不是说有办法吗,你们不是说你们能治魔麟病吗?西西已经快好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叶瓒?” “药效对不同体质的人是有不同体质的效果的,叶瓒就是吸收的不好,你别来那么勤,打扰我们的进程!”那人的低吼已经快压制不住。 大贤者被这一句话震的往后退了两步,“不,叶瓒不治了,你把孩子还给我!你把孩子还给我!” 那人似乎恼了,甩手将大贤者推开,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乔熠基本上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博士】欺骗了他,骗他有办法能治好魔麟病。 而大贤者面对这样一个奇怪的病症无能为力,只能试一试【博士】的办法。 于是他给了【博士】两个孩子,一个孩子病情有所缓解,但另一个孩子是不幸的。 乔熠一只手扶在树上,指甲痉挛的抠下一块树皮。 该说大贤者天真吗?竟敢与【博士】做交易! 第101章 他在孩子身边写下对不起 大贤者出门了,奥多来踌躇半天,最后也没闲着。 大贤者办公室基本上都是锁着的,大贤者不在,他也没法进去。 钥匙放在了负责他行程的学者手里,那个学者的办公桌就在大贤者办公室对面。 “你好,”奥多来走到那个学者面前,“请问一下,大贤者现在在吗?” “大贤者?” “对。” “大贤者上午就走了,有什么事情吗?” “啊,我是来给大贤者送今天整理好的文件的,”奥多来装作懊恼的样子,“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但下午大贤者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四点之前应该就回来了。” 趁着学者翻看行程表的时候,奥多来从笔筒里顺走一枚回形针。 “会议六点结束,四点前你赶不及的话,六点之后来吧。”学者认真地回答。 奥多来假装思索,“好的,对了,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找大贤者,不知道是不是临时的预约大贤者忘记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大贤者这两个月来基本上都是神出鬼没的不见人影,不是很重要的预约经常会忘。奥多来语气表情都正常,没有任何可怀疑的理由。 学者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教令院门口吗?” “没错。”奥多来点头。 学者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奥多来在办公桌旁边转了一圈,确定了四周无人,拉开学者桌子上的抽屉,拿出最显眼位置的钥匙,两步走到了门口。 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进去,锁门,一气呵成。 关上门的时候,奥多来把背靠在门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现在正是中午,差不多就是吃饭的时候,外面都静悄悄的,这里是大贤者的办公区,不怎么会有人来。 办公室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都是站在办公桌对面。 文件都被他拿走规整了,现在桌子上空荡荡的,柜子和开放式的文件夹都干干净净,上面只是插着几张便签。 桌子上基本没什么灰尘,椅子都规规整整的,算是强迫症福音了。 走到办公桌另一边,奥多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拉开第一层抽屉。 没上锁,直接就开了。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几份学术资料,几本参考书。 多少有点无聊,奥多来合上抽屉,蹲下来,去拉下面的柜子。 第一个抽屉开着了,奥多来下意识觉得这个柜子也是开的,伸手一拉没拉开,惯性导致奥多来差点弹到柜子上。 又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大概三秒之后,奥多来觉得刚刚的自己着实有点蠢。 拿出刚刚顺的回形针,扭开,然后试探着送进锁扣。 转一下,没开,又换了个角度转了一下,还是没开。 半分钟后,奥多来意识到这个锁不好对付啊! 要是里面没点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都对不起这个锁! 奥多来把袖子挽起来,磨砺着又把回形针送进去。 大概搞了两三分钟才打开。 拉开柜子,最上层是一叠没什么意义的报纸,把报纸掀开,下面压着一个有点厚度的笔记本。 是教令院学院统一发放的那种笔记本,基本上人手好几本的那种,这本已经翻得翘边。 奥多来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抽出来,打开第一页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地图,是须弥的地图,里面大大小小画了十来个红圈,又一个一个被打上叉,最右下角的红圈被着重画了好几圈。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大贤者给愚人众安排的实验基地。 确实是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那里是大慈树王最开始研制虚空终端的基地,现在基本上废弃了,由于一开始技术不完备,虚空终端技术失败了很多次,最后是在净善宫完成的。 须弥的人民下意识都忽视着那个最开始的实验基地,只记得虚空终端在净善宫完成。 那个地方基本上是个现成的实验基地,但由于它意义的特殊性,建立实验基地都不会选用那个地址,人们也下意识回避那个“大慈树王失败过”的地方,久而久之,便没几个人记得了。 大贤者选中这么个地方,也算是另一种“用心”啊! 本子里贴着两张照片,一个男孩子,下面是一个女孩子。 奥多俩一眼就认出,这个男孩子是孤儿院的叶瓒。下面的小女孩应该就是西西了。 旁边鲜红的字写着:对不起。 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很用力,笔尖在后面好几页都留下了印子,字迹悲伤又无奈。最后落下的一笔像是写断了笔尖,一大块墨水湮没了最后停笔的地方。 奥多来捂住了嘴。 他不知道怎么去理解着三个字。 是迟来的忏悔,还是拯救失败的悔恨。 大贤者亲自将孩子送进黑暗,回来之后又在无人的时候写上对不起,奥多来不明白,也不是很想明白。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地图也摊开,拿出小型留影机拍好照片,再把笔记本放回去,用回形针锁上抽屉。 打开门,奥多来锁上锁,那个学者还没回来,奥多来把钥匙原样放回去,趁着还没人的时候离开了。 第102章 她的眼睛里,有地狱的模样 乔熠在林子里站着,还是那个位置。 【博士】不在,证明实验已经没有在进行了,她听见那群人要求大贤者再找来患有魔麟病的孩子来,被大贤者一口否决。 “不可能!我不可能再把孩子交给你们,你们快把叶瓒还给我,快还给我!” 被大贤者推搡的人终于恼了,他猛地将大贤者打飞出去,大贤者被元素力激得往后猛退几步,重重撞在树干上。 那人还想上来补一拳,被突如其来的一块巨石猛地砸中和后脑勺,人被突然打中的时候有几秒是懵的,也就是那几秒,脖子上被猛劈了一下,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乔熠把倒下的人往草丛里踹了几脚,然后看向树干旁边吓得不轻的大贤者。 “乔,乔熠?” 林子里有些阴暗,也难得大贤者还认得出来她。 “叶瓒呢?” “在里面!乔熠,我求你,你救救那个孩子!”大贤者此刻已经没有什么风度了,他也没时间管乔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呵,”乔熠冷笑一声,“救?不是你亲自送他来的吗?你有什么脸提起他!” 此时的大贤者已经濒临崩溃了,“【博士】骗了我,他根本没办法治好魔麟病的孩子,西西也只是暂时缓解,叶瓒他,他......” “好了,”乔熠不耐烦了,她不想听他是怎么被【博士】诓骗的,“叶瓒具体在哪个位置?” “二楼,二楼左拐第二个房间,但是里面守卫很严,没有熟面孔带着的话根本进不去。” 乔熠翻了个白眼,“用你说?” “你,你打得过他们吗?” “打的过一个,但他妈里面是一大群!”乔熠没忍住飙脏。 进去了打不过就死了,这又不是游戏,没有复活之门。 乔熠认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建筑,“里面大概是什么构造?” 把乔熠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大贤者回答得倒是快,“一层是全是各种实验器材,里面的房间我没进去过,基本上就是那群人住着的地方,二楼叶瓒和西西的房间,还有,实验室。” 乔熠刚刚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窗户都是封死的,按照大贤者所说的话,二楼的守卫应该会相对松懈一点。 “撬窗!” 大贤者赶紧站起来,“窗户都是铁皮封死的,没办法撬动啊。” “从一楼走?走不到楼梯口我就被搞死了!” 说完就纵身一跃跳上一楼窗台,风凝结成一个小小的风场,猛地跳上二楼房檐。 低头看向还在一楼的大贤者,乔熠指了指刚刚自己跳上来的窗台,“上来。” “我?”大贤者指着自己的鼻尖,样子还有些滑稽。 “不是你是谁?” “哦哦。”大贤者忙不迭地爬上来。 乔熠看向窗台焊死的铁皮,从缝隙里看见一个人在二楼晃晃悠悠的,手里抱着杆火铳。 看了眼还在爬的大贤者,乔熠撇撇嘴,就当给自己带个肉盾了。 乔熠的撬窗技术不算纯熟,现在手里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费力用元素力撬一个铁板角。 撬得乔熠满头汗,大贤者在旁边也跟着抬。 搞了十来分钟,铁板大概被掀起一块堪堪容得下一个人过的空间。 乔熠轻悄悄地落地,从那个巡逻的人身后一绕,然后抡圆了胳膊照着他后脑勺猛地一敲。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邦的一声,然后脑子发蒙。 大贤者这才钻过来,小步走到乔熠身边。 等不及让他再反应一会儿,乔熠直接开口问,“人在哪儿?” “什么人?”巡逻的人这句话问得很真心,因为他被猛打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楼下的人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乔熠像模像样地恐吓,要的就是他现在不清醒的脑袋瓜子,“现在告诉我省得我还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翻。” 事实证明愚人众还是有不少傻子的。 “那个楼梯口,左手第二间!” 乔熠把人劈晕,翻出他口袋里的要是,然后快步走到那个房间。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能找到这里,门甚至都没锁,打开门里面就只有一张小小的病床,阴冷的房间森森寒气,跟个大型棺材一样。 乔熠紧张地步子都不稳了,大贤者也没好到哪儿去。 “应该,就是叶瓒。”乔熠不由自主压低声音。 真的看到照片上的孩子了,乔熠有些害怕。 到病床前,看见叶瓒苍白的小脸,乔熠俯下身。 大贤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把被子掀开看一眼他的病吧。” 乔熠颤抖着指尖把被子掀开。 只看了一眼,大贤者就转过了身。 哪怕是见过大场面的乔熠,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天哪......” * * 乔熠在医院病房门口来回走,大贤者坐在铁皮椅子上,眼珠子呆愣愣地黏在地上,跟着地上的影子左左右右。 奥多来坐在离大贤者不远的地方,眼神虚无地看着天花板。 医生终于病房里挤了出来,乔熠立刻走过去。 医生说话很快,“情况很不好,我们已经叫更专业的医生了。” “请您尽力抢救!”乔熠知道这话没什么用。 “什么时候能脱离生病危险?”这话是奥多来问的。 “不好说,化脓感染严重,高烧,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说完这句话,医生就急匆匆地走了。 奥多来把自己扔在椅子上,天花板上的顶光闪烁了一下,晃得奥多来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前,他接到乔熠的消息,虚空那头夹杂着医生的忙碌,乔熠是用喊的跟他说话,说直接来最大的医院见,等不及端那个实验基地了,先让孩子就医。 那个时候,奥多来就知道,情况可能比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 奥多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乔熠发红的眼眶,然后是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的大贤者。 “身上皮肤都成鳞片了,”说着说着乔熠眼眶越来越红,“烂化了。” 乔熠快说不下去了,嗓子哽咽声音颤抖,“都长虫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太过压抑,奥多来突然有些呼吸困难。 看着椅子上的大贤者,想到那个病房里可怜的孩子,又想到被死死锁住的抽屉里那个鲜红的“对不起”。 奥多来一把把人拉起来,右手重重一拳打过去,眼神恨得要喷火,大贤者被狠狠摔在地上。 很快有保安过来拦住发了疯了奥多来。 乔熠在旁边冷眼看着。 一会儿时间,又有几个医生急匆匆地赶来了,乔熠余光看见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院长”两个字。 心下知道,这是最高抢救级别了,叶瓒那孩子很危险了。 乔熠静静站了一会儿,等视线里模糊的光影散开。 光影一直模模糊糊地笼罩在病房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清晰。 出来的是医生。 乔熠快步走过去,快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走得很慢,她从医生脸上已经看见结果了。 “没抢救过来,是吗?” 乔熠声音还是颤,控制不住的音调飘着。 “嗯,”院长微弱地点点头,“三分钟前心跳停止,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乔熠的手掌瞬间收紧了,戾气大的可怕,指甲快要被血肉硌断,但她一声都没吭。 她被护士扶着慢慢坐在椅子上,奥多来从听到消息到现在一直低着头。 他本来也准备好了听到这个消息,甚至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但这个消息真正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生理性下意识的反应远远超过心理。 抢救持续时间很长,乔熠这会儿才堪堪有了时间概念。 凌晨的医院此刻格外吓人,大贤者从始至终什么反应乔熠也不想去看,她顺着走廊森森灯光看过去,好像是地狱的模样。 第103章 大贤者,很快就要卸任了 大贤者基本上没有颜面再出现在乔熠面前了,那天在医院那个场面,不用说他也能猜到奥多来是和乔熠一起的。 经历了叶瓒的事情后,奥多来每天就窝在教令院文献资料馆里,乔熠这段时间不知道去哪儿了,大贤者也长时间不出现。 那个实验基地的人撤的很快,等他们再赶到那儿的时候,实验基地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连一个实验仪器的零件都没落下。 在大贤者办公室拍下的那些照片还在奥多来本子里夹着,他还没给乔熠看过。 犹豫了一会儿,奥多来用虚空联系上乔熠。 你在哪儿? 那边回的不算慢,怎么了?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那头像是犹豫了很久,乔熠才缓缓发过来消息。 你现在在哪儿? 奥多来扫视了一下周围,没什么人。 教令院图书馆二楼,这里现在只有我自己。 这次消息回的很快,好,我马上到。 收起虚空,奥多来乖乖坐下等,摊开在膝盖上的书都没什么心思看了。 乔熠应该是离这儿不远,没多会儿就过来了。 她面上的表情还算是正常,看见他之后就快步走了过来,坐在椅子上歇了口气。 “找我什么事?” 奥多来轻轻翻开笔记本,把里面夹着的照片递过去。 “你看一眼这个。” 乔熠眯着眼睛接了过来,眼睛在两张照片上均匀地停留了两秒,最后目光落回奥多来身上, “怎么拿到的?” 没想到乔熠会先问出处,奥多来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复,“你去跟踪大贤者那天,我去了他办公室,从他抽屉里拿的。” “他抽屉没锁?” “我撬开的。” “这么能撬?” “......”不是你关注点有点奇怪吧! “你想让我看什么?” 奥多来指了指红笔写下的三个字,“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奥多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也没见过大贤者,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乔熠头也不抬,“去孤儿院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去孤儿院了。” “你们去孤儿院干什么?” “把小叶瓒的......”乔熠顿了一会儿,奥多来也明白她的意思,“送回去,他从前因为魔麟病被父母抛弃,最后又落入魔爪,一生短暂而黑暗。听院长和老师们说,叶瓒从前最喜欢去森林,但身体不好,一共也就去过两次,于是,我们把他留在了森林里阳光最好的地方。” 乔熠看着手上的地图照片,指了指其中一个森林的山岭,“就这儿。” 奥多来看了一眼,默默记住,然后点点头。 “大贤者也去了?” “嗯,在那儿待了好些天。” “他,应该不会再帮着【博士】做实验了吧?” “嗯,”乔熠点点头,“很快他就没这个资格了。” “什么意思?” “大贤者,很快就要卸任了。” * * 大贤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钥匙准备打开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上面好像又被撬开过的痕迹。 拿着钥匙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镇定地打开柜子。 他在孤儿院满打满算待了四天,看着那些孩子们的生活,又听院长治疗不当去世的叶瓒,听院长提起从前叶瓒是多么懂事听话的孩子。 身患重病,被同龄的孩子歧视,但他从不和人争辩什么,看护他的老师经常因为他的病而落泪,但叶瓒从来不会怨天尤人,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我的身体有好一些吗?可以去森林晒太阳吗?” 基本上都是否定的答案,但叶瓒永远不会因为这个结果而沮丧。 有两次叶瓒的身体好些了,院长推着轮椅把他带到阳光下,叶瓒脸上开心的笑容胜过一切阳光,回来之后至少有半个月,眼上都还有明媚的笑。 大贤者带他走的那一天,他还以为自己能好了,他还以为自己以后可以不再顾虑身体地去森林晒太阳了! 看着笔记本里叶瓒的照片,大贤者模糊了双眼,一滴硕大的泪珠落在“对不起”上,晕开一小片红色的墨汁,像血一样。 忽然有人敲门,大贤者的思绪被拽回来。 “请进。” 进来的人在大贤者意料之中,是乔熠。 乔熠也不用人招呼,径直坐在大贤者对面。 “想好了吗?”这话不像是个问句,但也说不出什么感觉。 大贤者看着乔熠的眼睛,原本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光,现在被一层厚厚的东西压了下去,像结冰的湖水一样波澜不惊,淡淡地映出一个他自己。 “想好了。”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幼稚,但乔熠还是回答了。 “你是大慈树王选中的最初的贤者,你的贤能一定是受过认可的,所以你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你是走错了路,站错了队。” 大贤者站起来,侧过身。 “最开始,在大慈树王的带领下,须弥研发了虚空终端,发展蒸蒸日上,但一场灾厄带走了她,大慈树王陨落了,只留下一个刚诞生的小吉祥草王。身为大慈树王选中的大贤者,我深深知道在提瓦特大陆上,有一位神明对须弥来说多么重要,所以我把小吉祥草王带回来,希望她能接过大慈树王的责任。”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发现小吉祥草王根本无法媲美大慈树王,我心急如焚。面对无能的神明,一边是死域不断扩张,一边是魔麟病的逐渐扩张,在看不到希望的世界里,我拼命想改变这一切!这时候,一位执行官找到了我,说能帮我解决这些问题,我,就同意了。”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是拿须弥的子民做实验,你相信我!”大贤者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 乔熠淡漠地看着窗外,“大慈树王的陨落,归根结底是因为世界树被污染了,须弥现在出现的种种问题都跟世界树脱不了干系,这个问题只有小吉祥草王进入世界树才能解决,执行官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大贤者说不出来一句话。 乔熠真想补充一句,我以前就是执行官我能不知道执行官没用吗? “小吉祥草王现在力量确实是不够,她还需要成长,在此之前,须弥的管理者还是大贤者,只是大贤者,不能再是你了。” 第104章 乔熠上任 (标题极具迷惑性) 乔熠这次来须弥,还没有去看过纳西妲,这次事情稍微平息了,乔熠打算去看看她。 这次去净善宫,路上人都少了,乔熠迎面碰上两个学者走来,谁都没看乔熠一眼。 两人路过乔熠身边的时候还在小声交谈。 “听说了没,大贤者马上要找人接替自己的位置了!” “我也听说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两人快步走过去,后面的话乔熠也没仔细去听。 大贤者即将退位的消息一经传出,沸沸扬扬的声音此起彼伏,教令院的学者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哪怕再潜心学术的人,也总有想往上爬的心。 一时之间,整个教令院都不安定了。 对比起来,净善宫这边就安静多了,守卫都松懈,乔熠没费什么功夫就进去了。 一进门,眼睛望过净善宫每个角落,里面还是那个巨大的绿色光球悬在空中,纳西妲在里面闭着双眼,藤蔓上连枝杈都凹陷,却蜿蜒着走了很高,阳光正打在光球顶上,聚成一个光点,远看也刺眼。。 乔熠快步上前,将大贤者给的一块小小的,刻着符文的石板契合到藤蔓上。 契合上去的一瞬间,巨大的绿色光球瓦解成点点星光,纳西妲失重着坠落,乔熠赶在她落地前将人稳稳接住,搂进怀里。 纳西妲慢慢睁开眼睛,长期作为虚空终端的枢纽存在,对于现在没什么力量的她来说还是太过于残忍了。 “乔,乔熠?”纳西妲认出乔熠。 乔熠慢慢把人松开,“嗯,是我,小吉祥草王。” “你,拿到神之心了吗?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进入世界树。” 乔熠声音都有些稀薄,“对不起,我没能办到。” 纳西妲很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其实就算你拿过来了,我可能也做不到,毕竟,跟大慈树王比起来,我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神明。” “别这样讲,”乔熠像是在哄着小孩子,“你是新生的神明,力量不足是很正常的事情,你需要的是时间,在时间足够之前,你只需要学会怎么做一个神明,怎么拯救你的子民就好。” 纳西妲对着乔熠微笑,“谢谢你的开导,我听说,大贤者要准备退位了?” 乔熠略惊讶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纳西妲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哦。” 乔熠也对着纳西妲微笑,“嗯,我知道了。” “大贤者为什么要退位呢?” “能力不够吧,”乔熠假装猜测着说,“当心,我会监督新任大贤者的选举工作,下一任大贤者一定不会再囚禁你!” “嗯,好啊,”纳西妲一只手拉住乔熠的衣摆,“我还有个请求,可以嘛?” “你说。” “我,想让你担任一下贤者的位置,希望你可以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一直在,”纳西妲顿停了停,“我知道这个要求无理了些,但请你谅解。” 乔熠没有立刻回答,纳西妲甚至都看出了乔熠的犹豫,只是很慢很慢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问问。”纳西妲补充道。 “是谁担任贤者之位,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纳西妲回答地平静,“我现在能力不足无法执政,须弥一切事物由大贤者管理,贤者可以作为辅助工作,希望你能答应。” 乔熠也看着纳西妲的眼睛,“好。” 纳西妲放下手,“真的吗?” 乔熠没有犹豫,腿上一顿双膝着地跪在了地上。膝盖落在地上重重一声,隔着薄薄的布料,又凉又痛。 “我的荣幸,为您效劳。” 纳西妲伸出手将人扶起来,“多谢,须弥现在在我手里,我活着就是为了保它安宁,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在须弥还有别人可以倚靠......” “我懂,”乔熠打断了纳西妲的话,“我会帮你保护须弥的。” 出了净善宫,乔熠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又成了一个打工的! * * 大贤者是个头衔,更像个荣誉和地位,却是没有所谓加冕仪式的,只是上一任大贤者的卸任书下来的同时,一封举荐信也送到了众人面前,信封上的名字经过前任大贤者认可后,出现在各个学者耳中——奥多来。 午夜的钟声敲过十二下,新的大贤者就上任了。 “采访你一下,”乔熠捧着脸,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奥多来,“当上大贤者的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奥多来说的实话。 “前几天还跟你一块走,转眼的功夫,我就成你手下了。” “手下?” “嗯哼,我现在是因论派的贤者,”话里带笑,“挂名贤者。” “挺好的,”这话听起来听真心,“小草神需要时间成长,大贤者的责任至关重大,你帮衬我一些,我在这个位置坐的也安心啊。” 乔熠满意地点点头,“还行,还挺上道的。” “对了,前任大贤者去哪儿了?” 奥多来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有名字的好吧,他叫......” “哎哎哎,”乔熠紧急叫停,“不重要,你说了我也记不住啊!” “好吧,他去孤儿院,应聘上孤儿院的教师了,据说他特意跟院长提了个要求,就是把之前叶瓒的卧室挪出来,他要住进去。” “他整着一出干什么?” “不知道啊,”奥多来远远看向孤儿院的方向,“说他是个好人吧,他亲自把孩子送给那群人;说他不好吧,他又好像真的想赎罪。” “他的罪过可不止叶瓒这条命。”乔熠喃喃道。 “什么?”奥多来没理解这句话,“他还干过什么吗?” “也没什么。”乔熠好像在卖关子,又好像真的没什么。 毕竟,后来的事情还没发生。 第105章 长期枪手扎格尔 笔尖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 乔熠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 纳西妲只说担任贤者挂个名,没说任贤者还要先发表论文啊! 昨天中午还高高兴兴地准备回璃月找伐难他们玩,吃了顿饭就接到奥多来的消息,问她的论文准备怎么写。 一句话给乔熠问懵了,什么论文? 然后奥多来就言简意赅地给她讲了一下任命贤者的基本指标:一,得到大贤者的认可。乔熠说这个不重要我可以走后门,然后得到了奥多来一个白眼。 “这个能走后门,但是发表学术论文我可爱莫能助。” “你不能帮我写吗?” 从乔熠的眼神里,奥多来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不行。”奥多来比乔熠还认真。 乔熠不忿地用鼻子往外出气,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晚上出去吃了个饭,回来连脸都没洗就趴在桌子上写论文,耳朵边还得听奥多来给字迹输出:你但凡平时多看点书都不至于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谁说的?乔熠瞪大了眼睛。 她的论文创造了一百三十五个字的佳绩呢!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的!当然了,标点符号得算上。 乔熠站起来把门关上了,顺便把奥多来也关到了门外,表示自己知道了,没话说可以不说了,然后转头继续盯着白花花的稿纸。 突然动了点歪心思,乔熠把笔合上盖子。 她在这儿憋能憋出来什么高级论文啊?教令院的贤者们又不是吃干饭的,她的论文能有什么含金量她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所以,要想写出一篇好的论文得到所有人的认可,那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不能自己写论文! 想通了这一点,乔熠就心安理得地睡觉去了,何必为难自己呢? * * 乔熠出门的时候奥多来就站在她面前,像个长生柱一样。 “去哪里?”奥多来问她。 “出门观光,写论文需要灵感。”乔熠踉跄着穿鞋,朝奥多来伸出一只手,“也不知道扶我一下?” 奥多来伸手搀住东倒西歪的乔熠,“什么灵感值得你搁门口站着穿鞋,也不去沙发坐着?” “着急。” 奥多来啪一下就撒手了,乔熠左脚穿了一半,失了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病?” “我建议你别想着去找扎格尔。”奥多来也不拉他,就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乔熠没说话,坐在地上把鞋蹬上,然后双脚一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被没收了玩具车的孩子。 奥多来翻了个白眼,伸出手,“起来。” 乔熠给了奥多来一个得逞的笑容,双手一撑门板站了起来,剩下奥多来的手空空地悬在半空中。 “谁是扎格尔啊?”乔熠眨了眨眼睛。 “前任大贤者。” “原来他叫扎格尔啊!” 奥多来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能找他?” “论文要靠自己完成,学术的东西不能造假!” “我问你,”乔熠换上正色,不再吊儿郎当的了,“我是为什么要当这个贤者?” 奥多来抿了抿唇回答,“替小吉祥草王监督须弥的工作,需要正当的身份随时回到须弥,必要的时候需要贤者的身份插手大贤者工作。” “对啊,所以,我在教令院需要像你们一样赶论文吗?” 奥多来死死抿着唇,“需要。” “那我不得赶紧找个长期枪手,我在须弥又不是搞学术的!” 说完就没再理会奥多来,推门就往前走。 自从奥多来上任之后,前任大贤者扎格尔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 说到底,也不是人人都认识大贤者,除了教令院的贤者们和一些和教令院有直接联系的商人之外,几乎没人见过大贤者,就算是在大街上碰见大贤者跟人家掰扯一块五钱一斤的苹果,应该也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再说了,新任大贤者都上任了,还有几个人会关心以前的大贤者呢? 孤儿院离得倒是不远,乔熠就决定直接走过去。一路上什么都不做只是往前走,脑子就会不自觉冒出很多想法,涌进大脑之后一阵你争我抢,到了目的地就是瞬间散空,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一路上都想了些什么。 乔熠一路上大概就处于这么一个状态。 她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路,手里拿着咬了一口就觉得不好吃的烙饼,馅是凉的外面是热的,一看就是临时加热工作都没做好,刚刚就应该点刚出炉烙饼外面看着就脆的香菇青菜馅,但是早上不吃点肉总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胃,现在手里这个烙饼还吃不吃了?吃又吃不下去,不吃扔了又浪费...... 一抬头看见孤儿院的大门,乔熠的大脑瞬间清空,大脑像退耕还林一样慢慢地恢复意识。 进门就碰见一个孩子笑得开心,正从滑滑梯上下来,八颗牙露得整整齐齐。 里面的人大多也都认识乔熠了,看见乔熠也礼貌地打招呼。 乔熠就顺着记忆往里走,看见一个班级里面整整齐齐坐着一群孩子,讲台上的扎格尔讲的唾沫横飞。 里面的人没注意到乔熠来了,乔熠就干脆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孩子们倒是很快就下课了,扎格尔微微弯着腰,拿着一沓子讲义笑盈盈地出来了。 出门看见乔熠,扎格尔定住了脚步,像是确认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乔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在孤儿院都干什么啊。”乔熠站起身回道。 “叶老师对我们很好的!”旁边玩耍的一个小孩子插话道,“他教我们数理,还陪我们做游戏!” 叶老师,教数理,做游戏。 分开乔熠都能理解,合在一起多少有点超出她的理解范畴。 但在孤儿院这个地方,如果说乔熠知道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孩子们认为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乔熠迅速绽开一个最和善的笑容,“是吗,那‘叶老师’可真是太好了!” “嗯嗯!”孩子用力点了点头跑开了,剩下扎格尔略微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叶老师?”乔熠调侃地问。 “啊,嗯, ”扎格尔解释道,“叶瓒的事情只有院长知道,孩子们都还以为叶瓒在治疗,我跟院长提出我想留在孤儿院,用的是叶瓒父亲的身份,反正也没人认识我是谁,就让这个世界把扎格尔遗忘掉吧,权当我赎罪了。” 乔熠点点头,“也挺好的,不知道叶瓒知道的话,会不会原谅你。” “我不奢求得到什么原谅,”扎格尔望向天空,“只希望他下辈子能健健康康的,能经常去他喜欢的森林里晒太阳。” “嗯,你现在用的身份是叶瓒的父亲,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稍微偶尔做回那个学术造诣深厚的大贤者。” 乔熠眼巴巴地看着他说。 第106章 真荣幸 走出孤儿院,人生四大喜瞬间变成了五大: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以及,帮你写论文。 乔熠一蹦一跳地回去了,心情可谓是格外美丽。 什么每个月一篇的论文也不重要了,乔熠瞬间原谅了全世界。 回到奥多来那里就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也不多,总共也就几身衣裳,临走之前乔熠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了三秒,然后决定还是去跟奥多来说个拜拜。 然后教令院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最近评选贤者的热门人选乔熠拖着一个行李箱往大贤者办公室走。 “诶,那个就是乔熠吧?”一个贤者候选人说。 “对,就是她!” “她怎么拿个箱子去找大贤者了?” “会不会,里面全是学术资料,她去找大贤者改论文了?” “这么努力啊!那我要更努力了!” “嗯,我也是!” 不得不说,教令院纯粹的学者不少,他们的思想也相当质朴! 乔熠拎着箱子进了办公室,第一眼,没看见人,踮起脚再看一眼,嗯,看见了一个头顶。 奥多来桌子上的文件都快把人淹没了,乔熠感慨真是有我高三备考的风范。 “奥多来?” 奥多来头也不抬,“乔熠啊?你来干嘛了?” “跟你讲一声,我要走了,那什么论文我回头让快递员给送过来,参加贤者评选的话不一定要本人参与吧?” “嗯,不用本人来。” 从始至终奥多来都只用一个头顶跟乔熠说话。 “你怎么也不找个助手啊,多少帮你整理一下......这两座山。” 奥多来终于抬头了,眼神在乔熠身上聚焦了一下又散开,“我找了。” 然后迅速又低下头。 “你找谁......” “大贤者!”乔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打断了。 “你的文件我整理好了,给你送来。” 乔熠没忍住掏了掏耳朵。 这个声音不得不说,辨识度相当高,像蜡笔小新和海绵宝宝的爱情结晶,前一个字一个音高后一个字一个音低的,随便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忐忑不安。 乔熠回头,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学者,怀里抱着一叠比他还高的文件,乔熠光是看着就两眼一黑。 “嗯,放下吧。”奥多来眼睛更黑,但是强撑。 学者放下就离开了。 “不是吧,你这个工作量怎么能那么大!” “大贤者的工作量本来就非同寻常,我刚上任,很多交接任务等着呢,忙一段时间很正常。” “多长时间?” “半年内能步入正轨就算我效率高了。” 乔熠咂舌,大贤者这工真不是谁都能打的! “行吧,那你慢慢忙,我就先去璃月了,对了,报销路费吗?” “报销路费?” “不是吧,这么小气,这点钱都不给?” 奥多来投来疑惑的眼神,“贤者,哪怕是预备贤者,如果是因为公事出门,都是可以报销路费的,只要有凭证,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开一个。” ...... “早说啊!你要早说,我之前至于被坑钱吗?!” * * 乔熠坐着免费的车到了璃月港,不得不说,免费的车坐得就是舒坦,相当舒坦! 到了璃月港之后,乔熠看了看天色,地平线上只剩下施舍一样的余晖。 现在去荻花洲那边不大来得及了,所幸就去裁缝店找弥怒吧,说起来须弥的衣服真是穿不习惯,料子都揉得皱皱的,上面的样式倒像是墨水糊开的痕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所以说都还得是弥怒的手艺好。 蹦蹦哒哒的,乔熠就去了裁缝铺。 关门了? 乔熠凑近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牌子。 “本店休整两日,请于两日后光顾。” 啥时候挂的牌子? 乔熠挠挠头,随手拉住旁边一个店主,“你好,我前天在这儿定了身衣服,这,店主是啥时候挂的牌子啊?” “啊,你说的裁缝店的老板是吧,他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关门很早,有个人来找他了,走的时候俩人一起离开的,然后就挂了这个牌子。” “嗯好,谢谢啊。” 乔熠道了谢之后就往前走。 有人来找弥怒?除了几个夜叉,平常还有谁会来啊? 乔熠想不通,于是动身前往荻花洲。 也算是紧赶慢赶,隔了老远看见一片灯火通明。 乔熠算了算时间,这个点,应达他们应该都睡了啊,怎么现在这么热闹啊? 乔熠走过去,看见人还挺齐。 应达,弥怒,钟离,浮舍,伐难,全都在。 就是温迪跟魈不知道去哪儿了。 伐难最先看见乔熠,挥舞着双臂招呼她,“小熠儿!小熠儿!” 乔熠走过去,看见院子里灯火通明,装扮的相当好看:台子搭得精美,花柱和桌椅都整洁好看,中间桌子一大桌看起来就诱人的菜。 这个点还能吃上饭? “说起来,每次乔熠都来的很巧啊。”应达说。 “啊?我碰上什么好事儿了?”乔熠惊喜地问。 “今天是魈的生日啊!”应达一蹦一跳地说。 生日?乔熠又看了一眼院子的布置,真好看啊!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魈过生日呢。”钟离站在最旁边,眉眼都柔和,笑着说。 “魈在哪儿呢?” “风神带他出去了,我们趁这个时间布置的,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远远地,乔熠看见两个身影正往这边走过来。 等走近了,乔熠看见在灯光下魈亮晶晶的眼睛。 “乔熠,你回来了。” 乔熠用力地点点头,“刚回来,生日快乐!” “生日?”魈眼睛闪过一丝疑惑,“我的生日?” 应达带头带着大家簇拥着魈坐下,饭桌,正中间一个双层的蛋糕像能发光一样,看着就香甜。 热热闹闹的从场景里,中间的主角弯着嘴角笑,眼里只有这个蛋糕,还有蛋糕后面笑得开心的乔熠。 “真荣幸。”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第107章 我准备开一家客栈! 前一天晚上高高兴兴地给魈过了个生日,嗨的不行,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只有钟离照常早起了。 “呦,昨天睡那么晚,今天还能早起啊?我以为我是第一个起来的呢。”乔熠迷迷糊糊起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钟离还安如磐石的样子。 “你起晚了,温迪起得更早。” 这话倒是真出乎乔熠意料,“他?他起那么早干什么?” “璃月来了位客人,这客人温迪熟悉,我就让他去接待了。” 哟,温迪变成礼仪了。 乔熠坐到钟离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什么客人啊?” “戴因斯雷布。” 乔熠眯起了眼睛,视线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再睁开。 这是个调整情绪的过程,钟离看得出来。 “坎瑞亚来的客人。”钟离开口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坎瑞亚不是灭国了嘛。” “对, 魔神战争也才刚刚结束,正是各方都惴惴不安的时候,戴因斯雷布这时候周游各国,不是个聪明的做法。” “因为太过于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了吗?” “也不好说。” 戴因斯雷布是亡国遗民,前进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是沼泽,他就踩在那个临界值上面,往前往后都不是出口。 “说起来,你在须弥都干什么了?”钟离对上乔熠的眼睛,眼神清明。 “怎么说呢,”乔熠斟酌了一下措辞,“稍微干涉了一下他们的政治系统,顺便打了个长工。” “唉。”钟离很少叹气,平时气从嘴里出来只有一个情况:吹茶面。 “你还真是,到处惹事。” “我没惹事,只是想消除这个世界上不好的东西。” 钟离好像永远都是沉稳的模样,他认真看着乔熠,一字一句地说,“再厉害的人都无法跑到灾厄前面解决问题,千万不要想着怎么去消灭这个世界的黑暗,要想着怎么保护它的美好。” 乔熠很久没有说话。 * * 原本乔熠想着去璃月港,找戴因斯雷布玩,想了半天也没去。 钟离说得对,要保护这个世界的美好,这个世界已经很美好了,她确实,不要再改变什么了。 魈醒来以后就看见坐在庭院里沉思的乔熠。 头还有点晕乎乎的,昨天被风神灌了些酒,早上起来嗓子干的不行,喝了些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乔熠旁边坐下。 “魈?醒了啊,昨天开心吗?”乔熠笑得眉眼弯弯。 “嗯,”魈点点头,“帝君呢?” “去璃月港了,他还是担心温迪不靠谱,决定自己去招待一下客人。” “你下次,什么时候走?”魈犹豫着问。 “走?”乔熠撤了撤身子,“往哪儿走?” “你不是经常出去吗,下次会去哪儿呢?” 乔熠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哪儿都不去了,出去干什么啊,怪累的,我准备在璃月长住!” 乔熠枕着双臂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没看见魈亮了一个度的眼睛。 “长住,在璃月?” “对啊!” 乔熠直起身,朝远处指了一下。 “那边,我早就注意到了,一根突兀的天然石柱,上面有一株伏龙树盘踞在上面!” “那边?”魈看过去,“那是魔神战争前期,帝君投歪的岩枪,怎么了吗?” “我准备开一家客栈!”有那么一瞬间,魈看见罩在乔熠身上的担子和阴霾全都消失不见,就剩下发皱的鼻肌和弯弯的眼睛。“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望舒客栈!” 乔熠兴致勃勃地把这个想法告诉给了所有人。 得知乔熠想在璃月开个客栈,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伐难,围着乔熠蹦蹦跳跳好半天。 乔熠按着自己记忆里的样子,把望舒客栈大概的样子画了出来。 魈和应达整天往外跑,满璃月清扫魔物,弥怒就在裁缝店给乔熠做做衣服,给不知猴年马月开业的客栈缝制装潢,浮舍跟伐难整天跟着乔熠跑上跑下去砍树,砍掉伏龙树上多余的枝杈。 有时候温迪回来了都要感慨一句:乔熠你是懂五大夜叉的。 乔熠在璃月找了一支施工队,把图纸和大概想法说了之后,施工队报的价格差点让乔熠两眼一翻走得异常安详。 钱钱钱,乔熠翻着白眼。 去哪儿搞钱啊?去偷一下富人的家怎么说?会不会被打死? 经过深思熟虑,乔熠得出结论:会!而且是一定会! 有什么快速来钱的办法吗? 乔熠坐在砍的七七八八的伏龙树上,好像有。 “乔熠!” 背后忽然传来的声音把乔熠吓了一大跳,回头正看见钟离站在自己身后,“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 “在想怎么搞钱。” “翻翻璃月法典找找灵感?”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之前是她跟钟离说的话啊! “你那个,神之心,等啥时候能借我用用吗?” “神之心?” “嗯嗯!” 小草神进入世界树少说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她要不然先把雷神之心给【丑角】,到时候小草神需要第二颗神之心了,再把钟离的借给她,完美! “借给你倒是可以,但是,我得知道你拿神之心干什么。” “放心,我干的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第108章 给留云借风真君送吃的 \\\"听说你把拿雷神之心的任务全权托给乔熠了,而且没有备用方案?\\\"散兵把茶杯往旁边一挪,\\\"让一个打虎的去捕鱼你觉得合适吗?\\\" 散兵顿了顿,\\\"我不是说鱼好抓。\\\"半晌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讽刺你们。\\\" 【丑角】被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没有备用方案,只是现在各国神之心的任务都还没有敲定,【女士】把风神之心带回来实属意外,至于雷神之心,我只是让乔熠去试试。” “哦,是吗?” 说着,散兵从怀里掏出一颗亮晶晶的神之心,打量着看了几眼 “就这么个东西,让乔熠跑了大半个提瓦特?” 看见雷神之心的那一刻,【丑角】慢条斯理喝茶的动作都停下了。 伸手就要去拿,被散兵一个撤肘拦下动作。 “干嘛,乔熠费了多大劲才拿到的,给你不需要报酬的吗?” 【丑角】淡定地收回手,“我验证一下真伪,只要没问题,原定的价格我可以翻倍给她。” “十倍,她要开个客栈,现在缺钱。” “三倍,最近北国银行周转没那么宽裕。” “八倍,雷神之心现在能用钱买是你的机会,北国银行倒闭都值得。” “五倍,北国银行不能倒闭。” “六倍,一口价,成就成了。” “成交,验货。”【丑角】伸出手。 散兵撇撇嘴,答应的还挺爽快,早知道应该再喊喊。 不情不愿地把神之心扔给他,散兵也没心情看【丑角】验货。 “记得赶紧把钱打给乔熠,她最近急用,另外抽百分之五的服务费打我账上,明天之前最好让我看见。” “服务费?”【丑角】抬头。 “怎么,”散兵回头白了他一眼,“我帮乔熠抬价不需要报酬的吗?” * 五百年后。 * “小熠儿,你干嘛呢?” 听见这话,乔熠顿了顿,然后僵硬地转过身,尴尬地冲伐难笑了笑。 “我,找点东西吃。” “骗人!”伐难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你就是来厨房偷酒的!” 乔熠“噌”地站起来,头摇地像拨浪鼓,“我没有啊!” 伐难气得直瞪眼,“每天跟着温迪打打闹闹,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喝酒了!”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乔熠伸出一根手指定住伐难不让她上前来,“天天跟着温迪,我能学会什么好的吗?” 伐难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再说了,我今天是要去看看留云借风真君,这不得带点酒去吗?” “留云借风真君不喜欢喝酒,你要是去找她,我可以给你做两道菜。” 话都说出口了,乔熠撇撇嘴,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打开了一半的酒,明明就差那么几秒就能喝到了! “真的不能喝一口?”乔熠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伐难。 伐难可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对着乔熠的眼睛还无动于衷的人,“免谈。” “伐难……”乔熠轻轻唤。 伐难最受不了乔熠用这种语气喊她,铁打的心瞬间化成一滩糖水。 “......一口。” “我就知道伐难还是最爱我!” 伐难眼疾手快倒了桌子上一杯酒塞进乔熠嘴里,把一串絮絮叨叨堵了回去。 “行了,我去做饭,你一会儿顺便帮我跟留云借风真君问个好。” “好嘞!” 喝到了心心念念的酒,乔熠一蹦一跳地离开厨房了。 望舒客栈建成有几百年了,早已经成为了璃月标志性的建筑。 每每有人从蒙德往璃月赶路,都必得在望舒客栈住上一晚。 乔熠拎着伐难做好的饭菜往留云借风真君的住所赶。 众所周知,留云借风真君喜欢安静,不能喧哗,敲门不能超过三下,且态度要虔诚礼仪要周到。 乔熠谨记。 来到洞府门前,乔熠深吸一口气,“留云借风真君!留云借风真君!”一边喊一边一只手用力拍着门,“开门啊!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我轻易不来的你别让我等太久啊!” 门“砰”一声开了,里面是脸色铁青的留云借风真君,旁边站着的是申鹤。 乔熠“嘿嘿”地笑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能做出刚刚那样事情的人。 “你每次来,我洞府的门都得换一个新的。” 乔熠撇嘴,“我以前礼貌敲门,你哪次来开过,好些次都是申鹤听见了过来开的门, 我不猛敲几下你洞府的门都见不到你人。” 说完举起手里的食盒,“看,你最喜欢的伐难的手艺,当进门费总是够的吧?” 留云借风真君的眼睛在食盒上转了一圈,傲娇地转过身走了。 申鹤笑了笑,把乔熠迎进来,“进来吧,师父她就是这样,你应该也习惯了。” 乔熠摆摆手,“我可太习惯了。” 进了院子,看见留云借风真君坐在石凳上,眼睛闭着,看着还真是个正经仙人在打坐修炼。 乔熠却是知道的,这是等她把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桌子上呢。 “哎呀呀,这个可是伐难小火煮了半个时辰的鱼,香的嘞;这是花胶熬的豆腐,那叫一个精致;这个是......” 话还没说完,留云借风真君的眼睛就睁开了。 乔熠笑得见牙不见眼,“您不是不欢迎吗?” “勉强欢迎。”高傲的仙鹤昂着头。 申鹤在一边也笑。 乔熠拿出几双筷子,规规整整地摆在仙鹤面前,仙鹤才算是幻化回人形拿起筷子。 “你那个客栈生意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特别好!” 留云借风真君吃得开心了,乔熠开始步入正题。 “帝君遇刺的事情您听说没?” 留云借风真君白了她一眼,“干什么?” “哟,一点没惊讶,这就是知道了?” “嗯,凝光那小丫头为了抵御魔王进攻,还砸了群玉阁呢。” 乔熠立马凑到申鹤耳朵边,“申鹤,你是不是还去帮着重建群玉阁了?” 申鹤惊讶地看了乔熠一眼,“你,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 乔熠骄傲地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对了,我过两天要去一趟须弥,申鹤你去帮我看着点店吧,浮舍满世界乱跑几百年不见人影,望舒客栈就伐难一个我不放心。” 有申鹤在,至少乔熠不用担心武力值方面。 “嗯,没问题。”申鹤爽快地答应下来。 “你去须弥干什么?”留云借风真君吃饭的间隙抬眼看了看乔熠。 “去交个论文,一个月跑过去交一次,都几百年过去了,我还以为小吉祥草王重掌世界树之后会稍微改一改这个交论文的制度,没想到经过教令院一致推举,贤者每个月交论文变成必须本人到场了!真是麻烦事儿。” “你,会写论文吗?”申鹤弱弱的问。 ...... 问的很好下次别问了。 “你不懂,山人自有妙计!我在教令院待了几百年了,小小一个论文,怎么可能难得到我!” 别的不说,找枪手这件事情,那可谓是炉火纯青! 第109章 论文不是明天交,是今天 “小提啊!小提?”化城郭里,一个不那么和谐的声音响起。 “乔熠前辈?” 说话的是一个绿色长发披肩的小姑娘,身上带着很多可爱的小饰品。 “哎呀,科莱?”乔熠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你师父呢?” “师父去林子里了,他走之前就跟我说你要来,让我在这儿等你,你还真的来了啊!师父好厉害,这都能猜到。” 乔熠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来有什么难猜的,一个月来一次,每次都是教令院贤者论文截止前一天。” 科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啊,原来是这样吗?” 乔熠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也就你想不到了,你师父也是恶趣味,显摆的自己多厉害一样。” 科莱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刚刚乔熠碰过的鼻尖,仿佛还有几秒前乔熠留下的温度,脸红了红。 “咳咳,说谁显摆呢?” 乔熠回头,就看见提纳里抱着一个篮子正站在自己身后。 “嘿嘿,没说你。” “最好是哦。”说完抱着篮子进屋子了。 提纳里进去后,乔熠眼巴巴地看着科莱,“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师父回来了?” “那个,师父刚刚跟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 很好,恶趣味真是一点没说错! 乔熠跟着提纳里进去,看见他还在收那些蘑菇。 “大概从去年你就开始收各种蘑菇,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还在收啊?” 提纳里也都不抬头,自顾自的在本子上记着不同蘑菇的特性什么的。 “这几年误食毒瘴来就诊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得编一本毒瘴大全,雨林里的毒瘴层出不穷,大多都是雨天之后出来的多,就算已经收集一年了,偶尔也还是会发现新的品种,不敢懈怠啊。” 乔熠咂舌,这才是学者啊! 再看看她,挂个贤者的名号好几百年,一篇出自她手的学术论文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去交论文?”提纳里问。 “啊?我?我无所谓啊,就,截止日期之前啊,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他送过去不就得了。” 提纳里收拾好蘑菇,起身拍了拍手,“你最好赶快吧,信访办昨天下了通知,明天书记官要出差,所以今天晚上所有贤者的论文都要交上去。” “啊?今天晚上?那信访办什么时候关门。” “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你还有两个小时。” ......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我一来就告诉我!” 提纳里摊开手一脸无辜,“我以为你知道的。” * * 路上也没拦住车,乔熠两条腿都快倒腾冒烟了才赶到须弥主城。 到了主城就往一个商铺跑,跌跌撞撞中还不小心撞到墙壁,疼得乔熠脑子发懵。 好不容易绕到后门,乔熠扶着脑袋走到里屋。 “安文尔,我的论文好了没?” 被叫做安文尔的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桌子,“一早就写好了,我还担心你不知道信访办明天不接收论文呢。” “害,别提了,”乔熠摆摆手,“一个月来一次须弥还碰上这么一出,真服了啊。” 如果有教令院别人在场,一定能认出来,安文尔就是前任大贤者。 乔熠拿起论文,努力想要看懂几个字。看了三行就放弃了,总结就是:论文从来不好好说人话! “谢了啊,这次来得急,下次给你带点好吃的。” “好。”安文尔温润的嗓音相当好听。 “走了。”乔熠把论文往怀里一揣,小跑着出门还冲安文尔摆摆手。 乔熠走后,里屋屏风后面出来一个人,坐在安文尔对面,看着乔熠离开的方向,皱着眉问: “你写了半个月的论文,课题都是你费力找来的,怎么平白无故就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那丫头是谁啊?” 安文尔声音慢吞吞的,“你不知道,你眼里的小丫头可是祖宗辈的,也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须弥。” “什么来头啊?”那人疑惑了。 安文尔放下茶杯,食指放在唇中间,“嘘”了一声。 “别问那么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那人识相的没再开口。 安文尔悠哉得躺在躺椅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教令院因论派有一个神话般的贤者,她从来不参加任何例会,不争评级和学生,不参加研讨会也不举办讲座,偏偏每月一篇的论文质量高的离谱。 只有历任大贤者和小吉祥草王知道,这个“贤者”实质上是须弥的保护神。 有她在,历任大贤者不敢动歪心思,让小吉祥草王自由成长,学习人们的情感和知识,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神明”。 一百年前乔熠把岩王帝君的神之心带来须弥,成功让小吉祥草王进入世界树,摒弃过往的“禁忌知识”,净化世界树。 乔熠现在依旧是须弥的贤者,每月的论文都由上一任退休的大贤者代笔,几百年过去了,无一例外。 只是这件事情不会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别的贤者,这种“不公平待遇”只有自己享受就好了。 第110章 写检讨的大风纪官 赶到信访办的时候,乔熠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把论文拍在桌子上的时候还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送论文,因论派贤者,送到书记官艾尔海森那儿。” 信访办的人看了乔熠一眼,“挺及时啊,我们还有一分钟就关门了。” 乔熠笑都笑不出来,苦哈哈地嗯了两声。 交论文必须穿得像个贤者,这算是不成文的规定。所以她今天穿了制服,腰带扎得板正,最上面开了两颗扣子,大概是跑得急了点,脖子底下有薄薄一圈汗珠。 转身的时候腿都软,跑得那么快过来送个论文她容易吗? 转身的时候看见赛诺了,乔熠勉强直起身子冲他打了个招呼。抬头的时候颈下就是两根绷直的青筋,纵横勾出一块小小的洼地。 “嘿,赛诺。” 赛诺也没精打采地冲她点点头,走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这不像是赛诺平常的风格,平时的赛诺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给头饰遮住的眉眼看不见情绪,但迈出的每一步都宣告着严肃。 赛诺耸耸肩,“上周办完个案子,要写个检讨,到现在我一个字都没动。” 赛诺倒拔垂杨柳式办案风格乔熠一向是知道的,不仅乔熠知道,几个风纪官都知道。 办完案子你不能在庆祝酒局上看见赛诺,但能在办公室看见写检讨的赛诺。 “几个检讨啊?”乔熠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见别人更惨她就稍微舒坦一点。 “两个,关于挪用公共设施不打报告,和在别人家房顶揭瓦没走流程两件小事。”赛诺语速越来越快。 乔熠的笑都藏不住了。 第一次听说赛诺办完案写检讨这件事情,乔熠的表情就和人类第一次见三体人差不多。 “你刚刚去干嘛了?”赛诺反问。 “哦,赶在信访办关门前一分钟把论文送过去,我无敌。” “害,那么急干什么,明天信访办又不是不开门。” 乔熠一脸认真,“明天信访办真的不开门,艾尔海森明天有事,给他送文件的信访办也顺带着放了一天假。” ...... “可是,我的检讨还没写,当月检讨必须当月送,明天就是这个月最后一天,我原本是打算今天回去写检讨的!” 乔熠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从我刚刚在信访办到现在跟你说了几句话,应该过了一分钟了。” 后面应景地传来了信访办关门的声音。 乔熠挑挑眉,“关门了。” 赛诺说我谢谢你要不然我一辈子蒙在鼓里。 “当月不交会怎么样吗?” “......双倍检讨。” “呕吼,恭喜!也就是你写检讨身经百战了,要是我,双倍检讨肯定受不了。” “嗯,你也胖不了。” ......咱就是说赛诺什么时候能不讲冷笑话! * * 经历了赛诺的冷笑话酷刑,乔熠决定去净善宫找纳西妲洗洗耳朵。 教令院的人都不怎么认识她,但是净善宫驻守的士兵对乔熠还是很熟悉的。 “我找小吉祥草王。” “请进。” 门被打开,纳西妲就坐在里面冥想。 问题是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骨相很硬朗,像个古罗马的雕像,不说是黄金比例但绝对是精心设计。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不大但刀光剑影,一眼就是一个江湖。 艾尔海森身上有股气质,整个超出了乔熠的语言系统。 佛光普照但是杀气腾腾。 这两种东西很难共存,融合好了是个会打架的书记官,没融合好会像个还有两天就要圆寂的斗战胜佛。 乔熠有时候是有些怕他的,没别的,主要是艾尔海森一逮着她就喜欢问一些关于她论文的细节,她知道啥呀?一打纸里面她就只知道最后一页的署名写的啥。 “咳。”乔熠轻轻咳嗽了一声,步子迈得像个国标舞,慢慢靠近两人,“书记官也在啊……” 艾尔海森对于这位不一般的贤者还算是尊重,至少,除了关于论文方面的事情,俩人还是没有过多交流的。 纳西妲睁开眼睛,“乔熠,你来了啊,上个月你都没来净善宫,我还以为你这个月也不来了呢。” “上个月啊,”乔熠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一点小事情耽误了,天色晚了我就直接回璃月了。” 上个月,上个月可不就是您身边这位给我拦下了,非得问她论文里的数据是怎么来的,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脱身的! 艾尔海森适时站了起来,“那么,小吉祥草王,我就先走了。” 纳西妲点点头,“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艾尔海森临走还跟乔熠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乔熠后退一步,看着艾尔海森走了,她松下一口气,坐在刚刚艾尔海森的位置。 “他这是去哪儿啊?” “你问书记官?” “嗯哼。” “他去雨林做一些数据调研,要一周才能回来,书记官的工作不算简单,我就暂时帮他处理,刚刚是来跟我做一些工作交接。” “嗯,工作交接。”乔熠眼珠子转了一圈,坐直了身子,“那我那个论文你就别看了,下个月我还用那个,让安文尔休息一个月吧,他写个论文也不容易。” 纳西妲眼型漂亮眸子干净,仰脸看人的时候有股违和感饱满的无辜,尤其是现在。 “不行。” 乔熠一下子泄了气,表情多少有点复杂。 “好吧。” 算了,无所谓,反正写论文又不是她写。 “须弥的政务最近怎么样?” 乔熠每次来都要问上一句,就跟和朋友见面问一句吃饭了没一样。 “还不错,一直都是正轨,去年宣布关闭虚空终端的时候,我还担心群众反应太过激烈,现在看来,教令院的工作做的相当好,艾尔海森有很大功劳。” “嗯嗯!” “多谢你,乔熠。”纳西妲由衷地说。 “担任须弥的贤者对你来说不算是个好事,但是你一直以来为须弥做的事情,我作为神明要衷心感谢你!” 乔熠鼻子有些酸,她做的事情其实不算多,纳西妲一路以来的不容易才是被乔熠一点点看在眼里。 她看着纳西妲摒弃了旧有的价值体系,打碎自己的懦弱开始变得坚强,开始用权谋来支配和统治须弥。 现在的纳西妲,不再只是小吉祥草王,而是魔神布耶尔,是“摩诃善法大吉祥智慧主”。 乔熠走出净善宫,正好看见天空施舍的最后一点光明。 一百年前小吉祥草王进入世界树后,她想过后果,会不会她也会忘记大慈树王,但事实证明,她没有忘记。 不过,其他人,确确实实都把大慈树王忘记了。 “让世界,遗忘我。” 乔熠眼睛有些湿润,大慈树王让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从前那个带领须弥强大的神明都成了小吉祥草王,所有人都认为曾经参加魔神战争的人是纳西妲,甚至纳西妲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被遗忘的究竟是谁呢,乔熠私以为是纳西妲,那个不断成长,不断变强的小吉祥草王。 第111章 稻妻的眼狩令 乔熠也没再须弥多待,很快就回璃月了,没办法,璃月才是家嘛,朋友和生意都在那边呢。 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开雨林的路,阻断一切和艾尔海森见面的可能性。 主打一个谨慎。 到了望舒客栈就下了车,风风火火往里跑。 “伐难,伐难!” 一路喊着,小跑着就进去了。 伐难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抱着胸看着她,脸上的不悦都快写脸上了。 “一天天的,你开的店,不在店里待着到处跑!一开始怎么跟我说的,说让我过来收个账,现在可好,来住店的客人都把我当成老板了!” 乔熠慢悠悠地坐下,“害,我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各个国家到处跑,理解一下啦阿瑟~” 伐难也是早就习惯她这副做派了,撇撇嘴就接着算账。 伐难天天说乔熠心大,偌大一个客栈,平常自己也不查账,全权都交给伐难了,没钱了就来找伐难要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玩。 乔熠都在外面玩啥伐难也不知道,只知道交了很多朋友,人缘相当的好,天权星凝光都对她礼遇有加。 乔熠正嗑着瓜子呢,门外来客人了。 是南十字船的大姐头。 “哟,这不是北斗吗。”乔熠嘴里的瓜子都没咽下去就开始打趣,“怎么,终于想来我这小店住一晚上了?” “你的店啊,我是真住不习惯,我还是在船上睡着舒坦。” 乔熠起身拿了壶茶,“来来来,坐。” 北斗相当利落地坐下,把乔熠斟好的茶一饮而尽,喝完就开始龇牙咧嘴,“这什么味儿啊?” 乔熠拍拍小茶壶,“上好的南山景,开春第一壶你可只能在望舒客栈喝到,谁喝上好的南山景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我这儿,请你喝便宜你了!” 看着北斗一张脸都快皱成二维码了,乔熠有理由怀疑扫出来可能是个“难喝”。 “伐难,给倒壶白水呗。”乔熠冲柜台后面、把算盘摁地叮咣响的伐难讨好地笑笑。 伐难噼里啪啦迫害算盘的手停了下来,脸也不抬,伸手把自己桌子上的茶壶放在台面上。 “自己拿。” “好嘞!” 如愿以偿喝到白水的北斗可算是舒坦了。 “我就不懂茶有啥好喝的,不好入口还苦的倒胃,什么南山景,哪有白水来得好?” 乔熠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背上背着个大剑的北斗,“这可不只是我爱喝,凝光也挺好这一口呢,前几天还让我给她送一点过去呢!” 听到乔熠提了凝光这两个字,北斗条件反射一样地翻了个白眼,乔熠看得真真的。 “怎么,又吵架啦?”乔熠都快习惯了。 “别跟我提她!”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摔,小小的桌子弹了弹,乔熠也跟着抖了抖。 淡定地喝了口温度适宜的南山景,乔熠了然地点点头。 嗯,看着架势不是吵架了,可能是分手了。 “对了,我是来问你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稻妻嘛,现在稻妻眼狩令如火如荼的,也就我的船能靠稻妻的岸,明天早上开船,怎么样,去吗?” 乔熠差点被呛死,“明天?我可是去港口看过的,这几天天气不算好,明天说不定海上还有暴风雨,我要是死在你船上怎么办!” 北斗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算是意外事故,以后你的孩子终身免费坐南十字号。” 我没孩子。乔熠回答。 北斗对他笑,那太遗憾了。 “船上还有谁啊?” “也没谁了,一个叫空的小男孩临时决定坐我的船,还有万叶,还有几个商人。” “万叶也去?”乔熠的眼睛亮晶晶的。 “去啊。” “那我也去!” * * 细算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剧情线走到稻妻了,之前的热闹乔熠一个都没凑到,整天忙着跟万叶游山玩水,再去须弥跟小提逛逛雨林,偶尔碰见散兵出任务就一块儿去逛逛街,不知不觉的,剧情线都拉这么长了啊! 这次去稻妻的热闹,乔熠必须凑一凑! 第二天,乔熠准时到了南十字号,看见了坐在甲板上的枫原万叶。 早上的雾还是太浓了,从鼻翼飘到耳畔,像拨不开的织网,指尖全是缠绕的雾丝,摸着凉凉的,一握却是一圈的空。 “万叶!”乔熠喊了一声。 面前的人转过身来了,身侧的雾一点点滑开。 看见乔熠来了,万叶也很开心,“乔熠,大姐头说你今天可能会来,我开始还不信呢,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我也蛮久没去稻妻了,倒是你,以前怎么说你都不想去稻妻,大姐头开去稻妻的船你一趟都不坐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枫原万叶声音很温和,“那么久了,我也该回去看看了,稻妻锁国,我也不能一直不回去啊。” 乔熠点点头坐在他旁边,“听大姐头说,今天还有个别的客人?” “嗯对啊,他叫空,大姐头举办的武斗会,他是冠军,原本奖励是一颗无主的神之眼,他换成去稻妻了。” “去稻妻吧!”乔熠突然感慨了一句,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悠哉的样子,“自从稻妻锁国之后我还没去过呢,说不定绫华都想我了,诶,到了稻妻你准备去哪儿?” “海只岛。” 嗯,合理,但是还是得问一句,免得显得自己知道的太多。 “去海只岛干嘛,你家好像也不在海只岛啊。” “海只岛的珊瑚宫反抗军,是对抗雷电将军眼狩令的,有神之眼的话,在别的地方都不好待,海只岛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熠晃了晃脚腕上的神之眼,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长裙,倒也看不出来。 “嗯,挺好,那我回头就去海只岛找你呗?” “嗯?你不去吗?” 乔熠打了个哈欠,“我先去趟神樱大社,神子说不定想我了呢。” 枫原万叶低头笑笑没说话,照乔熠的逻辑来看的话,好像整个稻妻都在想她哦? 第112章 你可以关注一下,那个大名鼎鼎的旅行者 很快,乔熠心心念念的“主角”来了。 是空,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他好奇地看着船上的一切,跟乔熠对上目光的时候还礼貌地点点头。 旁边跟着派蒙,也是好奇地看着船上的风光。 “你好啊。”乔熠冲他摆摆手。 “你好。”空也摆摆手。 “听北斗说,你把冠军奖励放弃了,选择去稻妻的船票,你去稻妻干什么啊?”乔熠“好奇”地问。 “我是去找我的妹妹,各国执政有可能会有她的一些线索。”空还真是个老实孩子,啥都说。 “你要找雷电将军啊?”乔熠一脸的“惊讶”。 “嗯?”说话的是小派蒙,“你了解雷电将军吗?” “稻妻的执政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至少没有我那么好相处!”乔熠骄傲地眉毛乱飞。 枫原万叶在旁边笑出了声。 码头上人头攒动,港口不大,但大大小小的船泊得密不透风,配上岸上熙攘的人群。 今天有雷暴,大多数船都没办法出港,一个个都羡慕地看着南十字号。 船下层的北斗打开舱门走了出来。 “准备开船。” 北斗一声令下,南十字号船起了锚。 “大姐头!”乔熠冲着外面喊,“什么时候能到稻妻啊?” “别管了,安心睡你的觉吧,醒了说不定能看见稻妻周遭的雷暴呢!”北斗说完还戏谑地大笑两声。 乔熠耸耸肩,好吧,大姐头都这么说了,这个觉不睡就不合理了。 她拍拍万叶的肩膀,“我去睡一会儿,没事儿别叫我,有事儿更别叫我,船翻了在梦里淹死也是我的福气。” 万叶笑着应下。 这一觉睡得相当甜,醒的时候正好是快到离岛,雷暴都已经过去了。 “你醒的还真巧,船最颠簸的时候,你恐怕是船上最轻松的人了。”万叶走过来,在乔熠身边坐下。 乔熠伸了个懒腰,我见过的大世面不少,少这一个也不少,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泊港的时候,乔熠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港口上的人。 哟,也是老熟人了。 北斗也走过来,给空指着岸上的身影。 “那个人,是稻妻这边的地头蛇,他可以带你办进离岛的许可证明,也有办法将你引荐给雷电将军,但他不做亏本的买卖,可能需要你交个投名状什么的。” 空还没说话,小派蒙先抢过话,“放心吧,空他最擅长帮忙解决问题了!” 乔熠听见这话咂舌,确实,主角干点啥事儿都得先帮个别人。 乔熠看着空往那边走过去,想了想,自己还是过去打个招呼吧。 “嗨,托马,最近怎么样?” 托马看见乔熠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回来,也确实,自从稻妻锁国之后,一般人还真来不了稻妻。 “啊,你好啊,说起来,你可是好久没来找大小姐吃饭了。” 莫名不好的记忆被勾起,乔熠脱口而出,“得了吧,我去社奉行干啥都行,但是绝对不去找你们吃火锅。” 正好空这时候过来了,乔熠一把搂过他的肩膀,“我告诉你哦,这个人还算是靠谱,但是千万别跟他一起吃火锅!” 托马在一边略显无语,“哎哎哎,我还在呢!” 乔熠耸耸肩,“哦是吗我没注意,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你要不要听我狡辩一下我下次还敢。” “唉,随便吧。” 乔熠也不耽搁他们推动剧情了,“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然后看了空和托马一眼,慢慢地走下了甲板。 跟万叶招了招手,然后就准备去鸣神大社了。 * * 乔熠看着面前的一张纸,“干嘛这是?” 乔熠抬头,面前的巫女站得规整,“上次您来的时候,八重宫司大人已经通知过您了。” “什么叫通知我?上次你们是跟我商量,”乔熠手指攥着茶杯,\\\"然后我拒绝了。\\\" “八重宫司大人说,您不答应的话,就别再来鸣神大社了。” 乔熠牙都痒痒,“不是,我上次来鸣神大社是一年以前吧?你们宫司大人怎么那么记仇呢?” “一年零九十八天。”一道又屑又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八重神子走过来,跟巫女摆摆手,“你出去吧,我跟她说。” 乔熠没忍住翻白眼,“不是,你这个记性怎么那么扭曲啊,不该记的全塞你那狐狸脑袋里了!” “我可是给了你雷神之心,你回报我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我不答应,你那活我干不了一点!” 八重神子其实早就知道几大奉行阳奉阴违的事情,雷电影的初衷在他们的执行下都变味了。 但这狐狸偏偏得等到事情发展得严重了,才找个人来解决踏鞴砂的问题,唤醒雷电影的“良知”,从而废除眼狩令。 你就看吧,这只狐狸啥都知道,啥都门清,甚至都有一套完备的计划了,就差个工具人。 当八重神子找过来提出让乔熠去反抗雷电将军的时候,乔熠人是懵的。 不是,这个业务也是需要抢的吗? 乔熠当时两条腿抡得比谁都快,博尔特都只能望其项背! 当时没想跑那么久,这不是赶上稻妻锁国令颁布了嘛,乔熠就干脆不去稻妻玩了,现在旅行者旅途不是到稻妻了嘛,乔熠才松下一口气。 嗯,终于可以回稻妻玩耍了。 八重神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情况紧急啊乔熠,你不去谁去?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玛德一颗雷神之心被人念叨一辈子,不过,唉算了,雷神之心确实要紧。 \\\"真要这么紧急你早干嘛去了?况且欠你人情的不可能只有我自己吧?找别人呗,我干不来这个,我都老手老脚了。\\\"乔熠头都不抬,一心对付手里的茶。 “你这茶不行啊,下次我来给你带南山景,那个茶香,沁人心脾!” “别打岔,反正现在紧急,欠我人情的不少,但有实力去对抗影的就你一个,你要是想说枫原家那个小子,”八重神子顿了顿,“也不是不能试试看,但他未必愿意啊。” “害,”乔熠一根食指轻轻在桌子上敲着,“我没说是枫原万叶,你堂堂宫司大人,难道查不到今天谁来了稻妻?” 八重神子眯了眯眼睛,“每天来稻妻的也不少,你说谁啊?” 乔熠清了清嗓子,“一个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在蒙德打败过风魔龙,在璃月跟众仙家合力击退魔神,我觉得你可以关注一下。” 第113章 比起我第一个徒弟,你觉悟还是很高的嘛! 至冬的雪林危险至极,魔物一层接着一层,居民区的家长总是吓唬自己的孩子:你再不睡觉就把你扔进雪林。 这一招对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有用,唯独有一个孩子不怕这个。 他天不怕地不怕,小时候听说至冬的雪林就开始跃跃欲试,为了逃离一成不变的家庭,轻狂的少年提着一把短剑和一小袋面包出走。 阿贾克斯已经进入森林整整一天了,他被巨熊和群狼追逐,于雪林里迷失了方向,现在回首往四面八方看,朦朦胧胧全是白墙,像是一脚踏进了悬崖,每前进一步就离深渊更近一步。 不知道是哪一步,他失足落入了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下坠,下坠,越落越深,耳边满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反正阿贾克斯始终未看见深渊的底部,只知道越往下坠落,胸腔就越发疼痛,痛到一个顶点几乎窒息的程度,他终于落到了地面。 阿贾克斯汗流浃背,从刚刚坠落的高度来看,他现在还活着绝对是个奇迹。 胸腔的疼痛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陡然消失。 少年往四周看去,四周的烟还是太浓了,什么都看不真切,体内叫嚣的战斗因子在这个危险的环境里不断沸腾。 他现在站在了台风眼里,看着风平浪静周围却是觊觎着的狂风暴雨,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方向更危险。 在四周未知的窸窸窣窣里,一个脚步声泰然自若越来越近。 阿贾克斯攥紧手里的短剑,手心因为不知名的兴奋或者紧张微微出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窸窸窣窣的声音丝毫没有拦住这个脚步,在这个脚步声距离他很近很近的时候,阿贾克斯闭眼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猛地刺去。 好像是剑刃刺进了墙壁,手腕突然使不上劲了。 睁眼就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眼睛里多少流露出一些鄙视。 丝柯克两根手指夹住剑尖,戏谑地打量了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哟,深渊也是很久没来新客人了,怎么,你也来找我玩啊?” 阿贾克斯想收回剑,但是面前这个人两根手指像是铜墙铁壁,多大力气都收不回剑尖。 “啧啧啧,”丝柯克大手一挥,把剑尖还给他。 阿贾克斯把剑放进剑鞘,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这四周的迷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迷雾散去,他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群魔物的尸体中央。 原来刚刚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幻觉,他方才真的被包围了。 “这是什么?”阿贾克斯指了指满地的尸体。 “我杀的,挡我路了所以杀的,长得难看所以杀的,声音难听所以杀的,我想杀所以杀的。”丝柯克声音轻飘飘的,“哦对了,都是刚刚杀的,所以感谢我吧,要不是我,你现在都不够他们分的。” 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到底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得知自己刚刚死里逃生,背后不自觉一身冷汗。 “你来深渊干嘛啊?又是愚人众的试炼?你也要成为执行官啊?” 愚人众,执行官,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听说了这两个词。 “这是什么?”他老老实实地问。 “诶?”丝柯克双手环胸,“你不是来执行任务的?” “我是在雪林里迷了路,不小心掉进来的。” “倒霉孩子。”丝柯克这样总结。 “你,杀了那些魔物,好厉害啊!”阿贾克斯看着少女,眼里满是崇拜。 丝柯克很享受这样的崇拜,毕竟上一个徒弟可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哼,那当然,我可是在深渊横着走!” “那,我能拜你为师吗?”阿贾克斯的眼睛亮得不行。 丝柯克斜了他一眼,“现在就拜师啊?哼哼。” 阿贾克斯垂下狗狗一样的眼睛,嗯,不行吗? 还没开始失落呢,肩上突然就被重重拍了一下,抬眼就看见丝柯克相当满意的眼神。 “比起我第一个徒弟,你觉悟还是很高的嘛!” * * 拜师之后,阿贾克斯第一时间投入学习和训练,他催动魔王武装的身影跨过深渊每一个角落,魔物的嘶吼,舞剑的利落,受伤和流血,疯狂和理智都随着时间划过,扔进黑暗的角落和阳光的普照。 他剿灭一个个魔物驻扎点,直到催动魔王武装的动作不再青涩,刺出剑刃的姿势再也不会颤抖。 每一次剿灭魔物之后,都是阿贾克斯最开心的时候,那种开心特别纯粹又无知,用最原始的拥抱或是击掌,丝柯克常常说他不够沉稳。 “老说我不够沉稳,你上一个徒弟是有多沉稳啊?”十几岁的少年到底是把这个“师姐”当成对手了,毕竟有个师父天天拿他们作比较。 “你那个师姐啊!”丝柯克躺在摇椅上摇啊摇。 “你现在住的房子,她一手建的!她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说干什么就去干,但是也挺不听劝的,她走之前我都告诉她不能再下来深渊了,但是没过多久她又来了,只是我躲着没见她。”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丝柯克干脆坐起来,“说起来她在深渊那段时间我就生气,她带着个小屁孩住到房子里,我就只能跑去睡山洞......” 阿贾克斯难得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来了快三个月了,每天师父提起最多的就是那个师姐,他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师姐算是很了解了,就差见面了。 “那个,师父,”阿贾克斯打断喋喋不休的丝柯克,“我那个师姐,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呢?” 丝柯克突然安静了,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个木娃娃,情绪由刚刚的高昂陡然跌落。 “她叫,乔熠,走的时候说是要成为愚人众的执行官,应该成功了吧。” “那她什么时候走的?” “按照外面的时间流速,应该是四五百年前了吧。” 四五百年前? 阿贾克斯瞪大了双眼。 “那她还活着吗?” 丝柯克一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看,“她第二次下来的时候受到了深渊的腐蚀,体内的时间流速极其缓慢甚至停滞,应该还活着吧。” 突然她的音调又高起来,“小兔崽子,还活着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我一个人在深渊很无聊的!” 阿贾克斯也是不大受得了师父情绪的变化,掏了掏耳朵就出去继续练习了。 第114章 【公子】达达利亚 今天算是个大日子,【丑角】特意昭告了所有执行官今日必须到场。 散兵翻着白眼跟旁边的【木偶】说,“所有执行官都必须到场,你上任的时候有这么大阵仗吗?” 【木偶】摇摇头,“没那个荣幸。” 散兵挎起胳膊,“我也没有,乔熠当时身为女皇眷属上任的时候也没有,怎么一个末席执行官就非得搞这么隆重?” “这是最后一席执行官上任,也让大家都认认脸,据说很能打呢,是【公鸡】从海屑镇找到的,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也算有本事。” “切,”散兵不屑地出声,“从基层爬上来,不就是四肢发达一点吗,头脑简单,也就会打打架了。” 【木偶】没接话,但她应该也是认可的。 “别说了,女皇来了。” 冰之女皇手执权杖,一步步向主座走去,所到之处地上都结了一层浅浅的冰霜。 门外,【丑角】领着阿贾克斯站在门口。 “紧张吗?”【丑角】好心地问。 阿贾克斯点点头,实话实说,“有一点。” 【丑角】弯了弯唇角,“基本上每个执行官接受加冕面见女皇的时候都会有些紧张,就连【博士】都不例外,可是有两个人不紧张,其中一个加冕之后还在外面和我闲聊了几句,虽然不算愉快。” “谁啊?”阿贾克斯问了一句。 “一个是第六席【散兵】,你一会儿进去就能看见他了,还有一个......” 【丑角】突然停住不往下说了。 “怎么了?”阿贾克斯看向突然沉默了的【丑角】。 “没事,该进去了。” 阿贾克斯也识相地没有多问。 厚重的大门打开,阿贾克斯走向高台,一路上投射过来的目光都算不得友好,打探和轻视居多。 阿贾克斯跟各个执行官都对了一下视线,试图找到丝柯克口中那个狂妄恣意的“师姐”。 但是一圈看下来,没有一个符合他心中的“师姐”形象。 他有些失望,是因为数百年过去性格发生变化了吗? 当【丑角】从托盘上拿起邪眼的时候,阿贾克斯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成为了至冬权利中心的代表。 【丑角】在旁边郑重宣读托盘上的名字。 “你是第十一席执行官,女皇赐名达达利亚,代号【公子】。” 加冕仪式算不得盛大,甚至在大殿之上还有些压抑,但暗潮涌动之下,明面上的礼仪都做得极好。 加冕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 达达利亚站在最后面,远远看了一眼【丑角】。 刚刚他就不愿意提起另一个执行官,达达利亚直觉那人就是自己的“师姐”,但他刚刚就不愿意多说,想必现在去问也不会得到什么有意义的回答。 他想起刚刚【丑角】口中另一个执行官。 目光移向第六席,是个带着斗笠都看得出是个多么不可一世的人。 其他执行官都在往外走,达达利亚停住了脚步,等散兵走过来,他凑了上去。 “你好,”达达利亚打了个招呼,“我是达达利亚。” 散兵上下扫了他一眼,“我知道,刚刚【丑角】都介绍过你了,我是第六席,斯卡拉姆齐。” 达达利亚点头,“我想问一下,执行官都在这儿了吗?” 散兵翻了个白眼,“一共十一席,十一个人你都数不齐吗?” 这个新上任的执行官脑子真的不大好。 “不是,”达达利亚摆摆手,“我是问,以前,愚人众还有别的执行官吗?就是今天不在这儿的。” 散兵又仔细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不会去问【丑角】啊?” “我觉得他不会告诉我。” 看来脑子也不算很不好用,“确实,你问也白问,他不会告诉你的。” “所以,就是之前还有一任执行官,现在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会不会说话,她只是不干了!”散兵脸上带着凶相。 达达利亚挠挠头,“对不起啊,所以,她叫什么名字啊?” “代号【盲女】,没有赐名。” “第几席啊?为什么没有赐名?代号是【盲女】,因为眼睛不大好吗?” 一边说他还一边想,也没听师父说师姐眼睛不好啊。 ...... 散兵现在想把这个新上任的执行官锤进地底。 “没有赐名,也没有席位,因为她不参与执行官排行,是只属于女皇的眷属,至于代号你去问女皇,又不是我给她起的。” 说完就扭头往前走,再多说一句话散兵怕忍不住揍他。 见过不会聊天的,没见过一边在雷点上跳舞一边聊天的。 “真名是叫乔熠吗?”达达利亚最后喊了一句。 一句话生生给散兵拽回来,他扭头,皱着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 * 乔熠坐在心海给准备的小垫子上,对面是散兵唾沫星子横飞。 “也不知道那个【公子】是长了个什么脑子,天天就打打杀杀,去执行个任务都能被截胡,蠢死了。” 乔熠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卡牌,“快点,该你了。” 散兵随意出了一张牌,“第一次跟他见面他上来就问我,是不是之前有个执行官叫乔熠,你说他怎么知道的,【丑角】不可能告诉他,他恨不得让所有执行官都忘记曾经你的存在。” “轰,你的角色卡牌没啦,认真点,打牌都不认真。”乔熠敲了敲他的脑袋。 散兵揉揉脑袋,“你听我说话了吗?” “我听了啊,”乔熠的眼睛还是在七圣召唤上,“上个月新上任了一个执行官【公子】,不会说话粗枝大叶,去璃月出差执行了个任务还被截胡了,莫名其妙知道我的存在,可能是我在至冬太有名了吧。” 说来不巧,鸭鸭在璃月的时候她搁蒙德猫尾酒馆跟温迪喝酒呢,正好错过跟他见面。 “唉,也不知道天天都在想啥,听他手底下的人说,他一直都在找一个什么师姐,奇奇怪怪。” 这话可算让乔熠从七圣召唤上移开视线了。 “什么师姐?” “就,他手底下的人说的,我也不清楚。” 乔熠撇着嘴,你要说达达利亚在找师姐,那就必然是丝柯克提的咯。 “那他找到没?” “据说前几天找到了。” “啊?” 第115章 那个怨...那个旅行者 海只岛的气氛跟外面比起来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乔熠在这儿待得相当舒坦。 天天跟万叶喝喝茶,偶尔跟散兵打打牌,说起来散兵最近真是越来越闲了,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散兵把自己大部分任务都以各种形式推给【公子】了,现在也就是帮着管管邪眼工厂。 乔熠听后也只是笑。 自从须弥之后,乔熠就无心改变什么大世界走向了,万一到时候什么脏活累活落自己身上怎么办,这不都应该是旅行者的锅吗?她可不当那个大怨种! 说到鸭鸭,唉,对于鸭鸭来说,愚人众的勾心斗角并不适合他,他自己其实也乐得出差,这也算是一举两得。 “心海呢?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她了。” 万叶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珊瑚宫大人一直都挺忙的,偶尔几天不见人影也算是正常。” 乔熠托着腮帮子,嗯,心海应该是去自己的秘密基地了。 既然是秘密基地,那她当然“不知道”喽。 心海不在,海只岛也没啥意思,剑鱼几个番队的小队长天天来找她,要让乔熠教他们打打杀杀的。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咱崇尚和平好吧? 但是这话在反抗军肯定不能说,乔熠就只能一个劲儿的躲。 “心海不在,我去稻妻主城逛逛。” 乔熠拍拍手站起来。 万叶没动,“你去稻妻城干什么?” “神里家大小姐跟我有些交情,稻妻锁国之后就没见过她了,去找她叙叙旧。” “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串糖葫芦吧。” “好说。” 刚出门,迎面就撞上散兵,散兵速度快也没刹车,可能也是没料到拐角正好会有人,两人撞了个满怀。 “哎我艹!”乔熠被猛撞到旁边墙上,疼得爆粗口。 “飞那么低干嘛!?” 散兵也没比乔熠好多少,乔熠往墙上撞,散兵没有支撑直接往地上倒。 倒夜班倒也不算疼,散兵麻溜地拍拍衣服的灰站起来,“我来找你的。” “所以,你飞那么低干嘛,我又不会飞撞到我多疼啊!” “我刚刚得到消息,【女士】来稻妻了,现在就在稻妻主城。” “这不是巧了吗,”乔熠揉了揉发疼的肩膀,“我正好要去主城,再说了,她又不认识我,认出来我她也没理由跟我动手。” “诶不对啊!”乔熠突然反应过来了,“【女士】来稻妻干嘛?” 神之心不早就给【丑角】了吗? 散兵耸耸肩,“你把雷神之心带给【丑角】的事情,【丑角】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就是派个人过来走个过场抢个功劳。” 很好,【丑角】这个狗东西。 “【女士】来稻妻是来引起他们内战的,当然了,内战是两大奉行推波助澜的结果,两大奉行也是和愚人众进行的合作。”散兵解释道。 “哪两大奉行来着?” “勘定奉行和天领奉行。” “哦。” “你要是去稻妻主城注意安全,”散兵话说的有点急,“【女士】是个相当不择手段的人,我担心她误伤到你。” 乔熠狠狠眨了眨眼睛,然后冲他一笑,“放心。” 只要她不主动靠近剧情主线,她最多到时候看到一捧她的骨灰。 * * 到了稻妻主城,乔熠熟门熟路地往社奉行走。 到了门口不出意外地被拦下来了。 “出示通行证。” ......什么玩意儿? 乔熠摸摸鼻子,没有通行证肯定不能直接说。 “我找托马,前几天他找我进了一批货,尾款还差些。” 守卫上下打量了乔熠一眼,“等一会儿,我去叫他过来。” “哈哈哈。”乔熠挤出一个假笑,“谢谢啊。” 托马倒是动作利落得多,看见是乔熠,立马就快步走了过来。 “乔熠,你在怎么来了?” 乔熠歪着头看他,“怎么,你们社奉行门口也没贴着‘乔熠不许入内’啊。” “哈哈,说笑了,今天有何贵干?” “绫华呢,老久没见她了,带我去找人。” “大小姐不在这儿,她去茶馆了。” 茶馆? 乔熠认真想了想稻妻的茶馆,怎么想都不像是绫华会去的地方。 “她去那儿干什么了?” 托马把乔熠拉到一边,“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内斗,稻妻都乌烟瘴气的,外国商人每天入不敷出,离岛便紧接着发布新的税收规定,大小姐去查看情况了。” “不是勘定奉行负责管理财政吗?” “勘定奉行忙着内斗,早就不把经济贸易当回事儿了。” “行吧行吧,”乔熠摆摆手,“我也不是很能听懂,带我去找你们家大小姐,我都想她了。” “好,跟我来吧。” 然后托马就把乔熠带到了一间比较偏僻的茶室。 茶馆就是很普通的茶馆,每桌上茶桶茶针茶漏都整整齐齐,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茶馆。 但乔熠就是能看见点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说,作为一个地方偏僻的茶室,里面的人未免有点太多了。 现在不是个适合静下心来喝茶的时节,这个茶室里也确实没有多少人真的在喝茶,人人面前都是一个小小的盅,里面泡着半杯或者一杯红茶,没人动一口,只顾着和周围的人说话,大家都是商人模样,真挚的握手和满目的愁容交错。 乔熠推门进去,也没有个招呼喝茶的人,进去闻了闻,茶叶也不香,都是陈茶了。 乔熠撇嘴,难怪没人喝茶。 真走进来了,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倒是不大,都是刻意压着的,而且话里话外都是代称,乔熠听得很认真也没听出个名堂来。 托马带着乔熠走进内室,里面是一个屏风挡着,屏风后坐着的就是神里绫华。 今天她穿了一件渐变蓝的羽织和深蓝色的褶裙,裙上印有落樱与流水的花纹,雪白色的长发梳成高马尾。 “啊,是乔熠啊,快坐!”看见乔熠,绫华神情有些激动。 乔熠就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了。 “好久没见了吧,自从锁国令一颁布,我就再没机会来稻妻。” “对啊,”绫华的有些遗憾地点点头,“都一年多了。” “我听托马说你在茶室待了好些天了,怎么也不回去啊?” 绫华给乔熠面前的杯子倒了杯茶,“没办法,万国商会的事情还是太多了,我怕商户们有问题找不到人问,托马也不是能时时刻刻都在的。” 乔熠看了眼屏风外的托马,貌似不经意地提起。 “万国商会的事情你还得亲自忙啊?找个人帮忙不就得了?” 绫华给了乔熠一个轻轻的对视,眼神打刘海底下探出来,一双桃花眼眯了眯。 “我们正找到一个好帮手呢,前几天稻妻来了位新客人,听托马说还跟你坐同一艘船来的,在蒙德和璃月名声都很大,据说有拥有改变时局的能力,所以特意派托马去打探。” “嗯,我确实见过,”一个天天给别人打零工的怨种。 “我想看看他能不能解决万国商会的事件,如果他真的有能力,那我会亲自请求他帮忙对抗眼狩令。” 乔熠点点头,“挺好,那个怨,那个旅行者,现在在哪儿呢?” 绫华俏皮地笑了笑,“我给他设了个考验,离开离岛是需要通行许可的,如果他真的能离开离岛再说吧。” 第116章 提瓦特第二大怨种 乔熠和绫华还有托马一起回了社奉行。 “那位旅行者没有通行许可,猜猜看,他有什么办法出离岛?”路上,绫华问乔熠。 乔熠滴溜溜转着眼球思考,从盘古开天辟地转到第二次工业革命,最后想起来这段剧情她没好好过。 看着乔熠苦思冥想的样子,绫华笑得眼睛弯弯。 “不知道。”乔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所以,他能怎么从离岛出来?” 绫华看了一眼托马,托马心领神会。 “其实也不难,”托马说,“有通行许可发放权的没有几家,有突破口的就更少,其中最好找的是柊家大小姐。她身体不好,听说爱慕天领奉行的二少爷,但各奉行之间政治关系复杂,柊家家主一直禁止他们联系,如果旅行者能得到柊家大小姐的帮助,那就方便得多。” “所以......”绫华接着开口,“我希望,乔熠你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去帮一下空。” 什么? “不是,这不是你们设给他的考验吗?”乔熠幽幽地开口。 绫华耸耸肩,“整个离岛唯一能给空提供帮助的,除了柊家大小姐,我想不出别人,如果空实在没有办法,我希望你可以给他一点提示。” ...... 这是什么大好人啊?大学期末考试给划范围的老师也不过如此了吧,生怕自己孩子不过啊!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你给的提示,为什么要我去送? 旅行者是提瓦特第一大冤种,我是第二大怨种是吧? 乔熠低着头用上目线看她,“什么好处?” 跑腿可以,但是,要有报酬! 绫华想了想,“三十万摩拉?” “成交!” 如果要找乔熠干什么事儿,最好使的就是摩拉,如果不好使了,那就给她更多的摩拉! * * 然后乔熠就拿着通行许可证去了离岛。 要找谁来着?哦柊家大小姐。 找她干啥来着?哦拿许可证。 这剧情好像略微有一点点熟悉哦? 乔熠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当时没好好过的剧情吗? 柊家大小姐派人悄悄找到了空,然后空帮她给心上人送信,这不是很皆大欢喜吗?她来的意义是什么啊? 她来的意义就是看戏吗? 真是,这种事情! 也不是不能干。 乔熠在旁边一个糖葫芦店点了个糖葫芦,老板笑盈盈地接过来的时候乔熠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老板,这柊家的宅子是不是在北边啊?” “哪儿啊!”老板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北边能有啥,你从这儿转个弯往西走就是了!” 一个人未必愿意告诉你答案,但会很乐意纠正你。 乔熠笑着点头道谢。 拿着糖葫芦就往老板说的方向走,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了一个雅致的院落。 走正门?不可能。 乔熠往后绕到了一个围墙较低的角落,风轻轻一托就上了墙顶,四下看了一圈,没人。 乔熠放心地往里走。 这空会不会已经来过了,她现在还赶得上新鲜热乎的戏看吗? 这柊家大小姐的房间能在哪儿啊? 也得亏柊家安保也不严,平常也没谁在院子里闲晃悠,乔熠一连趴了好几个房间的窗口都没人发现。 “他现在在哪儿?”一个凌冽的女声响起。 乔熠立马竖起了耳朵。 循着声音的方向,乔熠发现这儿好像是柊家家主的房间。 女声?柊家家主找外遇了? 这是乔熠这个不正经的脑子第一个想法,当然了,这个想法很快被抛之脑后。 “他不能离开离岛,你把他看好了!”那个女声又响起。 乔熠扒拉着窗户往里看,看见一个女子婀娜的身姿,眼眸弯得像江南的桥,半张面具遮住了面容,一身性感又极致危险的打扮彻底唤醒了乔熠的记忆。 欧呦呦呦,这不是【女士】嘛! 之间柊家家主点头哈腰的,“您放心,那个旅行者绝对碰不到通行许可证,没有通行许可证,他哪儿都别想去!” 话可别说太满,乔熠暗自腹诽,你这立的g就是让你亲闺女给打破的,所以说不要阻挠小年轻搞对象,搬石头砸自己脚!古往今来因为家族世仇不能搞对象的千千万万,你看看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都是先辈给你攒下来的教训,一个个的都不听吧! 可能是脑子太跑火车了,乔熠一个没注意,就看见【女士】开始往自己这边看。 “什么人在那儿?” 乔熠一个乌龟缩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出来,我看见你了!” 好吧你看见了! 乔熠讪笑着站起来,还友好地冲她摆摆手,“你好啊,初次见面......你别这么暴躁!” 【女士】朝这边猛地打出攻击,一道冰棱刺穿窗台的木头。 “你脾气真的不好,要多吃点膳食纤维。”乔熠还有心思给她的食谱提建议。 【女士】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看见有外人撞破秘密就想杀人灭口。 但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要想杀人灭口,首先你得打得过她! 第117章 你管我是谁 “你冷静一点,我不想跟你打架,咱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嘛,我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一边躲着【女士】的攻击,一边孜孜不倦地说着话,气息都不带乱的。 【女士】打架貌似是喜欢近身战,一会儿冰一会儿火地往乔熠身上招呼,动作暴躁得不行,几乎能看出她的不耐烦和愤怒。 反观乔熠,几个弯腰转身旋转跳跃,看起来轻轻松松躲过所有攻击,跟嫌脏一样,处处都躲得干净利落又略带嫌弃。 “烧着我衣服了,这件很贵的!”乔熠皱起了眉。 连连退了几步,乔熠摆好架子。 “打架可以,你要记得赔我衣服!” 也就眨眼的功夫就冲了上来,动作又疾又快,但又显得极其烦闷。 【女士】没有乔熠那么好的身手,乔熠肉搏的技巧在近身战中格外吃香,几乎都不怎么使用元素力,拳拳到肉,每一下都是奔着打倒她去的。 开玩笑,这五百年她经常跟钟离切磋(挨打)的好吧!打不过钟离我还打不过你吗? 【女士】回过头的功夫,对面的人回身一个飞踢,转身又一拳打在她肩膀上,逼得她连连退了几步倒在墙角。 【女士】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全身疼得要散架了一样,挺了挺又倒了回去。发梢混乱地给汗和血贴在额前面旁,堪堪遮住眼睛。 乔熠打量了她一下,嗯不得不说是个美人,可惜不久就要成灰了,所以先被我揍一顿也不亏,我会缅怀你的!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乔熠挑眉,怎么,要爆出你那牛逼轰轰却给雷神一刀劈没的身份了? “【女士】呗,”乔熠笑得没有破绽,“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谁。” 【女士】的手攥得有点晃荡,“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蠢啊?”乔熠的眼神多少带点鄙夷,“身上一个神之眼一个邪眼,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你是愚人众的执行官,连我都打不过,绝对第五席往下走,别的执行官我都见过,排除法也能知道是你。” “你,你怎么会对执行官的事情这么熟悉,你到底是谁?” 远处好像是柊家家主叫人来了,浩浩荡荡的脚步参差不齐,无心恋战,乔熠在【女士】脖颈处猛劈一下。 【女士】沉沉晕过去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乔熠“切”了一声。 “你管我是谁。” 回去的路上乔熠多少带点郁闷。 玛德,走得太快忘了让【女士】赔自己衣服了!失策啊! 不过想想回去之后绫华给的摩拉,嗯,也释然了。 绫华让自己来离岛,说到底就是找了个打工的,自己充其量是个监工,怕工人跑了让自己来看着点。 但是现在工人的工作进度良好,监工就只需要找个时候回去稻妻城拿自己的摩拉就好了。 这钱赚的,太轻松了! 现在的事情大概就到了空去送信,然后见到了神里家大小姐,然后绫华带着他走访民生,然后空见到了那些因失去神之眼而失去关于愿望的记忆后浑噩度日的人,最终决定:帮助对抗“眼狩令”! 说到底这些天也不会出什么事儿了,要不然她直接回海只岛得了? 她也算是个活了五百多年的老东西了,明白的最重要的道理之一,就是人随时都可能出意外,要及时行乐! 说走就走,乔熠大手一挥买了张船票。 * * “万叶啊,”乔熠交叉着双臂,“你这牌技越来越差!” “嗯。”万叶的反应让人无法琢磨。 “你不帮帮他?”乔熠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散兵。 “他不相信我啊。”散兵耸耸肩,“我现在走过去,在他眼里,我和你站在一边。” “有道理。”乔熠煞有介事地点头。 万叶低头呼出了一口很长的气,“好吧,又输了。” 乔熠开心地弯起眉眼,“很好,今天下午给番队进行特训的任务就是你去了!” 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士兵轻声说,“乔熠大人,珊瑚宫大人要见你。” 乔熠点头,“好了我知道了,她现在哪儿呢?” “就在房间。” “好,”说完就站起身,走到那个士兵身边的时候一根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大人。” 被打了一下的士兵脸略微红了红,一个大老爷们很娇羞地笑了笑,看得散兵生理不适。 “笑什么笑,今天我给你们特训!”散兵斜着白眼说。 “啊?今天不是应该乔......”士兵面露苦色。 番队里人人都知道,这个散兵训练起人来相当凶残,每次训练结束基本上就是生灵涂炭。 “乔什么乔,乔熠有大事儿呢!” “哦,好吧。”说完很是失望地离开了。 房间里,万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那个,刚刚不是说,我去帮乔熠训练吗?” 散兵也给了万叶一个白眼,“怎么了,歇着还不好啊?” ......“嗯,挺好,”万叶正准备把七圣召唤收起来,突然抬头看向散兵,“你以前不是挺忙的吗,最近怎么天天在海只岛待着?” “之前看一个厂,现在找人帮我看了。” “找人?” “对,就是公......说了你也不认识。” 说完甩了甩头就走了,背影都写着“你不配跟我说话。” 第118章 死马当活马医 “咚咚咚” 很礼貌地敲三下,里面适时传来一声“请进”。 乔熠推门进去,也不需要心海招呼她,自顾自地就坐到了对面。 心海还在写着什么东西,从桌面就看得出主人是很讲究的,墨砚台整整齐齐,茶具都用的紫砂,存茶的茶罐是透亮的青瓷。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乔熠先开口。 “昨天出事了。” 心海说出事了,那就证明这件事情不小。 “怎么了?”乔熠坐直了。 “雷电将军和天领奉行的人举办第一百颗神之眼的「狩眼仪式」来证明眼狩令的阶段性成果,被公开狩眼的对象,是托马。” 这个事情乔熠是记得的,她没说话,听心海继续说。 “可能是为了不让社奉行与雷电将军公开为敌,神里家的人并没有露面,反倒是一个旅行者拦下仪式,两人仓皇出逃,现在被全境通缉,他们就来了海只岛。” 事情到这儿应该还没完,乔熠配合地问,“然后呢?” “托马和那位旅行者来到海只岛的时候,不巧,稻妻幕府军队发起了进攻,他们就一起前往前线了,我后来赶到增援,将他们都带了回来。” “我说昨天下午怎么看不见万叶人呢,原来跟你们去增援了。” “嗯,当时你在给番队训练,就没叫上你。” “嗯,”乔熠心想你还不如把我叫过去打架呢,“然后呢?” “那位旅行者身手不凡,我想授予他海只岛特别行动队队长职位。” 嗯,很正常,剧情在有序推进。 “但是,” 一个但是在乔熠心里警铃大作,别但是啊! “空他是身手很好,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他远不如你,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不接受队长职位的任命呢?” 这个问题要大命啊! 谁没事儿会跟主角去抢位置啊? 乔熠在心海的目光里,认真地想怎么敷衍她。 “按海只岛的规矩,那个让所有人真心尊敬臣服的人便是特别行动队队长,但人性是变化的,位置是有限的,想往上爬的人不少,上面的人不下去,下面的人怎么爬?我在基层训练士兵了解得全面,到了现在,真心实意的服从已经少有,特别行动队队长都要打败所有平起平坐的人才坐得稳这个位置,我不是没能力,我是没有坐这个位置的心。” 或许是没想到乔熠会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心海手里的笔一时间都忘了放下,笔尖都凝聚了一小滴墨汁。 “好吧,”心海动了动手腕,将笔放下,“那么,空也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我也觉得,他一战成名,担任特别行动队队长也是一个历练。” 乔熠看着心海刚放下的笔,笔搭在墨砚上,刚刚因为重力凝聚的墨滴已经又流回笔肚了。 * * 空降一个队长,不服的人必然是有的,乔熠就辛苦自己多去给他们训练几趟,天天给他们洗脑空是有多厉害,甚至倒拔垂杨柳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都往他身上安。 由于话是从乔熠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天然增加了几分,慢慢地,队里真心实意的认可真的就不少了。 乔熠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辛苦几天去洗个脑算什么,真要当了那什么队长,天天不得累死! 这天刚顶着大太阳给他们训练回来, 打开门进来才呼吸到了今天第一口清凉的空气。 扭头看见万叶坐在那儿慢慢悠悠喝茶,心里一瞬间就不平衡了! 乔熠撇着嘴上前,在万叶旁边坐下。 “唉,我一天天的累得不轻,你倒是清闲,喝喝茶打打牌,日子过得相当安逸啊!” 万叶听后只是笑,“在你来之前,这种活也是我干,只是明显,士兵们都更喜欢你的训练方式,我的训练来的人都少了,反倒是你轮值的时候,人山人海。” “诶,话说你当时是为什么来的海只岛啊?”乔熠双手放在桌子上,有些好奇地问。 万叶也不避讳谈这个,“当时,我的一位友人御前决斗输了,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抢走他的神之眼,后来就被通缉了,是神里家家主神里绫人偷偷把我送到海只岛,我才算是有了栖身之所。” “那后来呢?”乔熠一脸认真地听故事。 “再后来,南十字号来给海只岛送物资,大姐头了解到我的情况,就带着我出海,那段时间也是真的很愉快啊。” 看出来了,万叶讲这段经历的时候,声音都是热的,说得娓娓,眼睛都很自然地弯起来。 “挺好,那现在你怎么想,等眼狩令废除了,你想干什么?” “就还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游历四方的浪人。” “行,到时候带上我!我最喜欢流浪了!”乔熠重重在万叶肩膀上拍了拍,俨然就是好哥俩。 说完就站起身,“我出去走走哈。” 刚出门就被散兵拦住了。 “干嘛?” 散兵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邪眼工厂被发现了,我不知道邪眼工厂生产出来的邪眼是输送给海只岛的,【丑角】又把我骗了!” 信息量略大乔熠反应了一会儿。 “不是,【丑角】是怎么告诉你的?” “他告诉我邪眼是出手给幕府的,我觉得对反抗军有益,之前就帮他们隐瞒,今天来的时候听那个旅行者说要去找邪眼生产工厂,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乔熠倒是镇定,“他们不知道之前这个厂是你在看吧?” “我没告诉任何人。” “好,你去找心海,让她把所有之前使用了邪眼的人全部聚集起来,对了,把时空裂缝给我。” 散兵乖乖摘下手上的手环。 “我去一趟蒙德,记住,所有使用邪眼的人都必须在,我要想办法救人!” “你怎么救啊?邪眼所带来的副作用是伤及根本的!”散兵语速极快,生怕乔熠走快了没听到。 乔熠头也不回地打开时空裂缝踏了进去,“以毒攻毒。” 关于邪眼这件事情,乔熠想得很清楚。 她无心阻挠海只岛的人使用邪眼,说到底 ,如果不是邪眼,海只岛经历的几次大规模幕府进攻未必抵挡得住,但是邪眼所带来的副作用她也没打算置之不理。 说到底,邪眼就是燃烧人的寿命来增强战斗力的,如果寿命够长,那么邪眼所带来的副作用就一定程度减少很多了。 乔熠现在长生,不就是因为之前她受到了深渊的腐蚀吗? 如果深渊的腐蚀能在一定程度上作用到人身上,至少有几率延长他们的寿命。 深远的腐蚀不是谁都能搞到的,乔熠求助过很多人,这几百年间也不算闲着,两年前才算是找到了人。 来到了蒙德,乔熠直奔向居民区。 “莫娜,莫娜!” 里面没声。 “我是乔熠,不是来收租的!” 里面才算是窸窸窣窣有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里面是蓬头垢面的莫娜。 “干嘛啊?” “我之前给你的血液样本,腐蚀的部分有提取出来吗?” 莫娜揉揉眼睛,“先进来吧。” 进去就是一个实验室的布局,最角落摆了张床。 莫娜指了指桌子最里面的一个盒子,“就在那儿了,你这东西还真不好搞,提取难度相当大呢。” “放心吧,”乔熠如释重负地摸上盒子,“给你加钱。” 莫娜点头,挠了挠头发,“你要这个干什么啊?还两年前就开始跟我要,这个东西很危险的,你还要那么多。” 要不是信得过乔熠的人品,莫娜都要怀疑乔熠是不是准备毁灭世界。 “救人。” “这个,能救人?”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这是最后的希望。” 第119章 别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乔熠回来得快,心海动作也快。 刚到珊瑚宫门口,心海就急急忙忙地凑过来。 “怎么样?士兵们能治好吗?” “我不敢保证,但是,这应该是最后的办法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算好,如果再不加以干涉,没几个人撑得到明天。” “带我过去。” 心海将乔熠带到一所院落,里面原本是训练基地,现在紧急腾出一间屋子安置这些士兵。 知道的能看见一群士兵,不知道的,恐怕以为这是一所养老院,处处都是白发苍苍,每个人眉头间紧皱的汗水都如出一辙,前几天还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今天再见就是垂垂暮年,看着混乱不堪。 他们都还算清醒,看见乔熠就像是看见最后的希望。 “乔,乔熠大人!”最角落靠在墙角坐着的人虚弱地喊了一声。 乔熠看过去,她认得这张脸,是哲平。 她面色铁青地走过去,咬紧下唇。 乔熠一直都是知道哲平的性格的,不仅是在剧情里知道,训练的时候与他相处过几天也了解他。哲平是那种不甘人后的性格,可他没有神之眼,在别人奋战的时候,他只能干瞪眼,所以,邪眼的诱惑是哲平无法阻挡的。 乔熠咬着后槽牙,从包里拿出一根针管,简单消毒,然后把针尖上的晶莹伸到哲平面前。 “打不打!”几乎是吼出来的问题。 哲平被这一下吼懵了,“这,这是什么?” “多活几天,或者,死得更快。”还会死得更痛苦。 后半句乔熠没说。 哲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打。” 话音刚落,乔熠的针尖就扎进哲平的胳膊。 深渊的腐蚀慢慢往里推,这种痛苦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哲平感觉自己的胳膊一点点变得麻木,随后就是彻骨的疼,像是千万根钉子一起扎进胳膊,随后蔓延到全身。 乔熠把针尖拔出来,站起身,有些冷漠地看着哲平。 心海不解地走过来,“乔熠,你,怎么那么......冷漠?” 乔熠还是冷着脸。 乔熠这个状态其实是罕见的,在心海的印象里,或者说在海只岛所有人的印象里,乔熠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些不着调的,天天笑眯眯,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哪怕是在正午的阳光下晒着,不耐烦地给他们训练,也从来不会这么冷冰冰的。 乔熠慢慢地在包里翻着,倒出一桌子针管,一个个打开,消毒。 在屋子里躺着的大概三四十号人,他们都眼睁睁看着哲平痛苦地倒在地上,再转眼看着乔熠机械般的动作,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乔熠几乎跟流水线一样,走到每一个人身边,然后掀开他们的衣袖,将针尖一个个打进他们的手臂。 从一开始的颤抖,到慢慢地地上扔满了针管,乔熠下针的手越来越麻木,听着满屋子的哀嚎,好像自己也疼得喘不过气。 最后一针打完,乔熠再也无法在这个房间继续待下去,她转身就要离开。 “乔熠大人!” 是哲平,他最先打了针,现在也缓得差不多了,看来深远的腐蚀对他是有作用呃。 乔熠站住脚没回头,哲平扶着双臂,一瘸一拐地走到乔熠身边。 “多谢。” 乔熠攥紧了拳头。 “我鬼迷心窍使用了邪眼,还要麻烦你救我们,如果我有神之眼就好了......” 这句话彻彻底底戳中了乔熠的伤口,再也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毫不加掩饰力量,转身甩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力量悬殊过于明显,哲平几乎是瞬间跌倒在地。 “神之眼,神之眼,你恶不恶心!” 使命感在巴掌打出去的那一刻燃烧殆尽,心海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了?” 乔熠甩开心海的手,她眼眶通红,可眼眶干涩,没有一滴眼泪,闭上眼睛耳边是一阵阵的惨叫。 “你将自身能力不足归结于没有外界物质的帮助,你?就是自欺欺人!每个人能力不一样,这取决于你自身,但你就是固执地认为你只是没有神之眼才会停滞不前,却没有意识到你的能力所能达到的就是这样,然后你从别的地方得知了‘邪眼’,妄图通过这个提升能力,然后你越发觉得这就是你真正的能力,你觉得你本该这样,你这叫作弊!” 哲平被一嗓子吼得脑子有些不清醒,他费力站起来,像是被扯开了一直以来的遮羞布,“你说我是作弊,你难道不是作弊吗?你有神之眼我没有,这不就是最大的不公吗?你可以说我虚荣,但邪眼不也帮海只岛抵御了外界吗?” “没错!我有神之眼,世界上很多人都有神之眼!但那是我们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的!你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就别奢求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我没有神之眼之前也曾在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历练,我可以说神之眼是我应得的!邪眼是你应得的吗?没错,你们帮海只岛抵御外界抗争,这也是为什么我救你们,而不是看你们受副作用侵扰!” 第120章 初见【公子】 乔熠从珊瑚宫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空和派蒙在外面等着。 空一看见乔熠,就赶紧凑了上来。 “士兵们怎么样了,还有哲平,哲平怎么样了?” ...... “不知道。” “你不是去救人了吗?” “我可以是医生,但我不是神,不保证治好。”乔熠交叉着双臂说。 派蒙绕着乔熠的脑袋飞了一圈,“我怎么感觉,乔熠你突然变得好冷漠啊!” 废话,谁家好人刚刚吵完架就笑逐颜开啊? 乔熠上下扫了一眼空,“你去过邪眼工厂了?”看着不像啊! “是准备去呢,但是听说士兵们因为邪眼出事了,你去想办法救人了,我们就想等你出来再去。”派蒙解释道。 “结果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了,你先去邪眼工厂吧,”乔熠突然一顿,“等等,带我一起去。” “啊?乔熠也要跟着一起吗?” “赶紧走吧。”乔熠说完就往外走。 邪眼工厂离得倒是不远,进去之后防卫还算是森严,乔熠也不出手,就告诉他们前面怎么怎么走,有几个人在守着。 “乔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你是不是来过?”小派蒙好奇问。 乔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耳朵好,听的远,能根据声音的频率和波段......” 派蒙大概是听不得这个,赶紧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意思就是乔熠很厉害对吧?” 乔熠想了想,然后点头,这样说也可以。 又清完了一波愚人众,一声清冽的少年音响起。 “不用这么凶残吧?” 乔熠看着空和小派蒙的反应,大概也猜得出这声音是谁。 “【公子】?” 空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达达利亚,满眼都是诧异。 “你好啊,又见面了,可惜是在这样的场合再见。” “【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邪眼都是你生产的?”小派蒙正义感爆棚。 【公子】赶紧摆手,“哎哎哎,别误会,我只是个看门的,邪眼工厂生产的东西我可一点都没经手。” 你看,【公子】就是比散兵长嘴,之前散兵就只会说:人命如草芥巴拉巴拉,人家【公子】至少知道解释一下。 “那,那你也不能在这儿啊!” 乔熠在后面略微有点听不下去,出来插嘴道: “来不来也不是他就能决定的,他总有上司啊,听命令办事而已。” 看见【公子】现在的样子,多少跟自己之前的身不由己有些像,乔熠就帮他辩解了一句,结果下一秒乔熠就想抽死刚刚的自己,多什么嘴! 人家达达利亚不领情啊! “这位小姐,话别说得这么死,万一我也挺乐意呢?” 乔熠瞪着达达利亚,拜托大哥我在帮你说话诶! 好吧,你不需要是我嘴贱了。 乔熠撇撇嘴,收回视线。 “其实吧,眼狩令就是愚人众暗中促成的,目的就是借机推广邪眼,当然了,现在在稻妻的执行官也不止我一个,你们也不用拿我开刀。”【公子】摊开手,看着还挺无辜。 乔熠看见空的状态不大对,伸手扶了一把。 “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头晕。” 然后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在乔熠几声“诶诶诶”中倒在了乔熠怀里。 乔熠坐在地上看着怀里的人,抽了抽嘴角。 “他这是怎么了?” 达达利亚观察了一下,“小问题,邪眼的生产最重要的材料就是晶化骨髓,晶化骨髓里有奥罗巴斯的祟神怨念,空就是被祟神怨念影响而已。” “呀呀呀,我来晚了?”乔熠抬头,看见的是笑意盈盈的神子正款款走过来,看向自己。 “看来有人来的比我还早喽?” “现在怎么办?”乔熠手臂被压得不好受,问达达利亚。 “问题不大,赶紧把人带走就好喽。”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跟开玩笑一样? “神子......” “怎么,有事求我?”神子在乔熠面前蹲下,玩笑似的问。 “快点,我胳膊麻了!”乔熠汗都快出来了。 但是神子好像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雷神之心早就被乔熠带走了,你们在稻妻搞事情引发我们内乱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说乔熠没把神之心给你们?” 两道目光落在乔熠身上,一道目光戏谑,一道目光震惊。 “你叫乔熠?” 神子上下打量了达达利亚一眼,“怎么,你不认识她啊?不应该啊,乔熠以前也是执行官啊,你们还算是同僚呢。” “五百年前的事情了......”乔熠默默补充。 “哦,哎呀,我都忘了,别见怪啊。” 乔熠怀疑神子是故意的,这八万个心眼子的狐狸就是想拿“同僚”的“情谊”来换他们离开。 毕竟八重神子这个级别的大妖,是很不屑于打架的。 转眼再看达达利亚,“你真的叫乔熠?” 乔熠现在就是一整个想死。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我太爷爷的生辰八字都告诉你,但是,我怀里这个都快不行了真的没人来帮帮忙吗?” 空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了,旁边的小派蒙急得一圈一圈飞又不敢插嘴的样子还有点好笑。 那边俩人好像才注意到这边快不行了的主角,都过来帮忙。 然后三个人加一个应急食品就开始把空往外抬,跟抬担架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没有担架。 所以这个画面还是很鬼畜的。 派蒙:我可怜的旅行者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出了工厂,空嘴唇上的青紫色稍微退了一点,乔熠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主角可以噶,但不能在她面前噶! 出去之后,达达利亚把空放在了树下,神子在旁边看着他,然后达达利亚把乔熠拉到了一边。 “那个,你以前是至冬的执行官?” “嗯啊。” “你是不是下过深渊?” “嗯啊。” “你也没有在深渊认识什么人?” “丝柯克啊。”乔熠大大方方承认了,也没有瞒着的意思。 达达利亚一脸释然,“原来师父一直提起的师姐就是你啊!” “谁?丝柯克?一直提我?” “嗯!我从前在深渊待了三个月,师父每天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你师姐怎么怎么样’。” 乔熠心领神会地笑着,“哎呀呀,难得丝柯克这么想我啊,我还以为她早就把我忘了呢,她还说我什么了?” “呃,她还说,你应该是死了,要不然不至于五百年都不回去看她,她不信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这么......没良心。” ...... 就,突然好尴尬啊! * * 把空安置在房间里,乔熠出门。 八重神子在外面等着。 “我之前跟你说的旅行者就是他,他应该是你执行计划的最佳人选。” “嗯,我知道,其实邪眼工厂端了以后,事情就很明朗了,等空醒了,我就告诉他人偶的事情,我相信,他是可以打败影的,拯救眼狩令、拯救国家、拯救影。” 说到后面,八重神子眼里少有的认真和严肃。 “两大奉行也可以处置一下了,以前你放着不管,事情解决了你可有的忙了。”乔熠颇有些幸灾乐祸。 “眼狩令的颁布与发行都是天领奉行掌权,而勘定奉行又在给愚人众收集晶化骨髓,三奉行中两大奉行都与愚人众勾结,还真是悲哀啊。” “我以前也常常在稻妻玩,”乔熠看着天空,好像在忆往昔,“三大奉行在这块土地上对立了那么久,起初几家各有各的权,处得算是和谐,也就锁国这短短一年,之前在各家规矩里都严令禁止的勾连外国、损害利益之类的事,两大奉行通通干了个遍,但大多数人便是边骂边投靠。” “以后不会了,”神子双手交叉,“你要是不放心你就不要走,你可以看着我在稻妻整治内务。” “算了吧,”乔熠托着腮看远处吝啬的日落光,“我也想多呆一段时间,明天说不定还有大戏呢!” “什么大戏?” 多了去了,什么空大战女士,“我要向你发起御前决斗”; 什么万叶挡刀,“总会有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 可惜了了,看不了。 “不知道,但是,肯定有!” “那就留下来啊。” “不行,”乔熠眼泪汪汪的,“明天是贤者交论文的时间,我得去教令院!” 第121章 开心得快死了!!! 乔熠现在的怨念大到了什么地步呢? 跟个座山雕一样蹲在回程的南十字号上,旁边的凳子上放了只甜甜花酿鸡,乔熠啃的满脸油。 其实乔熠也不确定御前决斗那件事儿到底是哪天,原本她都想好了,就硬拖到交论文前两个小时,反正散兵有时空裂缝,她到时候一去一回不会超过三个小时,完全不耽误看戏。 但是【丑角】好像是有那个大饼一样,早不招呼晚不招呼,偏偏今天早上把散兵紧急招呼回去,把乔熠的计划击了个粉碎。 乔熠狠狠咬下一块大鸡腿,想象这是【丑角】的肉! 一个论文有啥好交的! 还一个月一篇! 她是谁啊?复印厂厂长啊? 顺风顺水了五百年,每月一次的渡劫真tm不可避免! 现在这个心情像极了早上有早十的大学生,明明知道比起早八自己已经很轻松了,但是起床的时候还是免不了骂骂咧咧。 乔熠的暴躁几乎是人人都看得见,丝毫不加掩饰的那种,以她为中心四个人为半径绕开了一个空地,谁都不想莫名其妙触霉头。 北斗这时候过来了,坐在了乔熠旁边。 “怎么了这是,一整艘船就你嘴角一直向下。” 乔熠用吃完的鸡叉骨一下一下戳着甲板,心里已经问候到秦始皇年间了。 “别戳了,”北斗躲过鸡叉骨扔进了海里,“迟早船被你撬开。” “随地乱扔垃圾。”乔熠淡淡地看着北斗。 “这是海,我是给小鱼小虾提供粮食。”北斗昂着下巴说。 “行,你是船长你有理。” 北斗用自己不是特别成熟的脑子过了三遍这句话,听着是有道理的,也是对的,但是为什么莫名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她果然还是不适合跟心眼子多的人一起玩。 “下午就到璃月港了,你怎么去须弥啊?” “璃月港每天都有须弥的运货商,跟他亮明贤者的身份就能免费坐车。” 北斗往后靠,双腿一蹬坐在地上,“你望舒客栈的老板还差这点钱?” “怎么了!”乔熠眨眨眼,用上眼睑看人,“该省省该花花,抠门的老板更值钱!” 这一趟路程不算很好走,毕竟也是有不稳定因素在的,比如乔熠不保证须弥的运货商什么时候来。 于是乔熠揣着吃了一半的甜甜花酿鸡坐在港口的小角落,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在别人看来,乔熠很像是个蹲点偷小孩的! 蹲的腿麻了就站起来,站在港口正中间,白色的分道线就在脚下,背后的夕阳只剩下一个角,迟暮的阳光穿过双腿,洒在面前的道路上,落下一片金光。 等的不耐烦了,乔熠的脚尖一下下点着地。 港口的商贩一半都收摊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玩具摊还偶尔有孩子光顾。 一辆绿色的车踩着金光从道路的尽头冲来。 看着路中间的人也一点都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地冲着乔熠驶来,直到最后一个急刹停在离她只有一寸的地方。 车头在乔熠身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弹了回去。 “老板,坐车吗?直达须弥主城!” “坐车,”还没等车主开始笑,乔熠掏出证件,“教令院贤者,公事出差,这是凭证,免费!” 最后两个字乔熠生怕车主听不清。 听见“贤者”两个字的时候,车主立马笑不出来了,但是规矩在那儿摆着:贤者因公外出,一切商户有义务将贤者免费带回。 车主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凭证,黄底的纸,揉得皱皱的,纸缝里还有墨水糊开的痕迹,最后确认这一趟自己确实一分钱赚不到! 乔熠上车的时候,地平线上只剩下施舍一样的余晖。 * * 车也是颠呀颠的没个规律,整的乔熠脑子昏昏沉沉的却也睡不着。 到了地方都是第二天早上了,脑子发懵还得去孤儿院找安文尔。 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孤儿院前门后门都紧闭着。 诶,什么情况? 乔熠都精神了。 绕了一圈才看见一个小角落倒着一个牌子。 这个牌子原本应该是挂在门把手上的,但是夜晚风太大吹掉了,乔熠第一眼都没看见。 “乔熠:有事出门,东西我放在化城郭巡林官处了,安文尔留。” 乔熠揉了揉坐了一晚上发疼的腰,有一次问自己:成为贤者到底有什么好处? 唯一的好处就是每次来须弥都不用花钱,但是如果她不是贤者,她就根本不用来须弥! 很好,又一次失去了打工的希望。 再不忿也得去化城郭,乔熠勤勤恳恳又找了辆车。 大早上的找车更难找,车夫一般都是中午出来拉货。 所以乔熠真正到化城郭都是下午了,乔熠托着半残的双腿到了提纳里家门口。 “诶,你来的比我想象中晚哦。”提纳里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乔熠已经没那个功夫跟他搭腔了,坐下后就跟摊橡皮泥一样趴在了桌子上,要不是还有呼吸的起伏,提纳里都要以为这人快没了。 “怎么了这是,论文写完了还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所以我现在,开心得快死了!” 第122章 朝往未知的旅途,就不再回头! 乔熠很少提前交论文,这次算是第一次。 交完论文回到化城郭,霸占着提纳里的床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晚上,给提纳里吓得以为乔熠双腿一蹬快不行了。 被担心的人丝毫没有这个觉悟,醒来之后活蹦乱跳。 是真正意义上的活蹦乱跳。 睡足醒来之后异常亢奋,在小小的房间打起太极八卦拳,把房间角落堆着的两筐蘑菇打了个翻。 提纳里进来就看见乔熠坐在一堆毒瘴里,委屈巴巴地抬头。 “它们长得都一样我真的不知道放哪儿!” * * 最后的结果就两筐毒蘑菇“倒台”,乔熠流放,小提自己占领了房间。 乔熠管这种恶劣的行为叫物种入侵! 乔熠被“遣返”回稻妻,小提表示别的我可以忍,但是你弄乱我的蘑菇你就直接gun。 * * 乔熠去须弥一共也就两天,其中一天半都在睡觉,现在马上就要回稻妻了,脑子还有点恍惚。 又是同样一套流程走过来,坐车去璃月港,然后在望舒客栈住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赶南十字号船去稻妻。 伐难都嘟囔乔熠:自己的店也不知道管管。 乔熠听见也只是憨憨地笑笑。 到了稻妻就听说空打败了【女士】,还进入一心净土打败了将军,万叶挡下了雷电将军“无想的一刀”。 三个故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什么版本都有。 轻小说都流传几十个版本了,乔熠感慨现在的作者手指头真利索! 北斗也下了船。 “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再去海只岛。” “去海只岛?” “对啊,”北斗一拍脑门,“哎呀,忘了告诉你了,万叶让我今天去接他,他准备先去璃月,再去逛逛什么的,你呢,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多在稻妻玩几天?” “不了,今天我跟万叶一起走吧,还没跟他一起出去玩过呢,你先去忙吧,我也去主城逛逛。” 北斗点头,“行,那一个小时以后在这儿集合?” “好!”乔熠比了个“ok”的手势。 乔熠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一家茶馆,透过窗户,乔熠看见神子和雷电影正面对面坐着,很是开心地聊着天。 乔熠这才发现街上没有从前死气沉沉的气氛了,不说多么轻松惬意,至少也是充满了烟火气。 “乔熠——” 乔熠回头,看见空和小派蒙正朝自己走过来。 “乔熠你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啊?”小派蒙开口,“我告诉你哦,空可是干了大事呢!” 乔熠看派蒙得意洋洋的模样也跟着笑,“我听说了,刚刚一路走过来都听说还几个版本了,我还等着你给我将第一人称最真实的版本呢!” 空略微腼腆地低头笑笑,“刚刚在那边看见北斗,她说你今天也要坐船走,不如船上跟你细讲吧,还有万叶,我们一起说给你听。” “嗯好!” 派蒙又问,“乔熠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啊,你们去哪儿?” “神子建议我们去须弥,我和旅行者准备去看看呢。” 乔熠点头,“嗯,挺好,哦对了,听我一句劝,去了须弥,千万别帮一个叫拉娜的小姑娘。” “啊?为什么?拉娜是谁?”空三连问。 乔熠一个都没回答。 “别管,我在须弥呆那么久了,谁能帮谁不能帮我会不知道吗?” 乔熠又随便逛了一会儿,回到港口北斗已经等在那儿了。 “乔熠,走吧,去海只岛!” “嗯!” 从离岛到海只岛的路程就近的多了,乔熠也就是发了会儿愣就到了。 到了海只岛,乔熠惊讶地发现达达利亚竟然也在。 “你怎么还没回至冬?” “拜托,我好歹算你半个师弟,我找了你那么久,你就不想多跟我聊几句?” 乔熠突然想起来之前散兵说的话,“我听说,你不是找到你那个什么师姐了吗?” 谈起这个,达达利亚稍微有些尴尬,“那个,我找师姐找的有点明目张胆了,事情都传到【丑角】那儿去了,【丑角】找我谈话来着,让我把心思放正。我就对外声称找到了,然后悄咪咪地找。” “原来是这样啊,那现在你真的找到了,跟你想象中有什么差别吗?” 达达利亚托着下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有!” “嗯?什么差别?”乔熠挑眉。 “你比我想象中漂亮很多!” 这句话不得不说夸在乔熠心坎上了,夸漂亮对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都起效,对乔熠是双倍起效! “嗯,那当然!”乔熠眉飞色舞,“对了,我今天就要走了,去哪儿也不知道,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吗?” 达达利亚突然不说话了,一只手扶着树,脸朝着乔熠身后的方向,像是看见了什么,皱着眉找得仔细。 “达达利亚?” “哦,”达达利亚这才回过神,展开笑脸,“当然会啊,你去外面旅行,我经常出差,总会碰见的。” “嗯。” “好了,我也该走了,【丑角】昨天就让我回去至冬,我没理他,就等师姐你回来呢。” “嗯,拜拜。” 达达利亚转身去跟别人道别了,声音融进背景,乔熠回头,看向刚刚达达利亚注视的方向。 眼狩令结束后,反抗军大部分都回去了,还有一部分海只岛的原住民也都慢慢回归正常生活了,路两边都是人,一张张脸看过去也都是熟面孔。 穿过人群,乔熠看见远处的树后面有半道熟悉的身影,几乎被前面的人潮埋没,但那个身影曾经跟她在深渊相处一年多,她不会认错! “不好意思,让一下!”乔熠快步上前准备验证自己的想法,旁边的人不小心撞到她,乔熠身子轻轻歪了一下。 忽然看不见了,她现在站在一个玩具摊面前,两个小孩子手里攥着玩具看着她,乔熠刚刚急急忙忙的模样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而刚刚那个身影像个幻象。 乔熠慢慢转过身,有些恍惚地看着前面一个花摊。 “乔熠!”有人叫她。 乔熠抬头,达达利亚正看着她,眼里有话。 这个眼神乔熠看得懂,达达利亚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跑过去,也知道她在找什么。 看错了应该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但如果两个人都看见了,那她刚刚是不是就在那儿? “乔熠!”又是一声,不对,应该说是好几声。 “快走了!” 是空和万叶,还有小派蒙。 北斗也跟着喊,“开船了,再不走不带你了哦!” 乔熠快步跑过去登船。 船都已经开始动了,乔熠一只脚上船踉跄了一下,万叶伸手将人拉了上来。 “谢谢啊!”乔熠看着万叶。 “不客气,听大姐头说你想和我一起去修行?” “对啊,欢迎吗?” “非常欢迎!” 几个人靠在桅杆上,紧牵双手,抬头的眸子对着发亮的海面。 “下一站去哪儿啊?” “不知道,走哪儿算哪儿吧!” * * 全文完。 番外 偷吃我的蛋糕了吗? “要我说啊,”乔熠躺在摇椅上看着远处的沐芒宫,一边跟散兵吐槽,“执行官的活真是越来越多了!仆人都跑枫丹来喝茶了!” 乔熠喝了口茶接着说,“还找芙宁娜去吃甜点了,怎么,枫丹的甜品名扬海外了?还是至冬的厨子提不动刀了?执行官的活现在这么杂了吗?都已经到陪别国神明吃下午茶的阶段了?” “你又不是执行官了,还在乎这个?”散兵挑了挑眉。 “我当然在乎,只有知道当初脱离了怎样的苦海,我现在的生活才越过越惬意!” 乔熠得意的眉毛都快飞天上去了。 这副做派散兵早就熟悉了。 “话说仆人找上芙宁娜,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熠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瓜子,“我人缘好啊,大家有八卦都乐意告诉我。” 这话倒是不假。 “前段时间枫丹的预言实现了,听万叶说你当时也在枫丹,给我吓坏了。”散兵从乔熠手里夺了几颗瓜子,算是惩罚。 乔熠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实现了一半,枫丹是被淹了,但是枫丹的民众都好好的,所以说,很多预言当不得真的。” 散兵总觉得这话说的不由衷,但他不关心枫丹的预言。 “行吧,我也就是顺路过来找你唠唠嗑,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一边说着还伸了个懒腰,这几天的奔波劳累随着一口长气可算是有了个出口。 “真是,早知道我也假死请辞,一天天的脚都不沾地。” “你别辞啊,你要是离开至冬权力中心了了,愚人众的消息我可就一点都没了。” “所以说我最大的用处就是给你送情报是吧?”散兵斜着眼看她。 乔熠嘿嘿一笑,“我这叫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高人身边总是要有同伴的,你就是我那个必不可少的同伴!” 不得不说,乔熠是知道怎么哄散兵的,这两句话下去,散兵绷着的嘴角都隐隐有些压不住了的感觉。 “算你识相。” 这话说的悄默默的,好像生怕谁听见一样。 “你说什么?”乔熠瞪着大眼睛,两只眼睛飞速眨着。 “没什么。”散兵强硬地转过头。 听力超乎常人的乔熠当然听清了,但是现在给人戳破,散兵怕是要直接气走。 乔熠虽然有时候喜欢逗他,但也不想真的把人气跑。 “你也好不容易来一趟枫丹,我带你去吃点这边特色美食,知道你公事繁忙,吃完再走呗。” 乔熠吧拉着椅子边边,拿上目线眼巴巴看着散兵。 散兵扫了一眼就迅速回过头,“咳,嗯,勉为其难。” 乔熠笑开了眼。 傲娇散还是你傲娇散。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可用的执行官少了,散兵最近被派遣得很频繁,挤了个空来枫丹见了下乔熠,饭吃得风卷残云之后就走了。 乔熠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散兵目瞪口呆。 要不是知道[丑角]为人不至于克扣执行官口粮,乔熠真要怀疑散兵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饭吃得迅速,散兵撂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乔熠看着忙的飞起的散兵,突然就没有胃口了。 好像大家都在忙,只有她天天无所事事,不过这种无所事事她也很享受就是了。 乔熠结过账,抬腿就在枫丹城乱逛。 枫丹的建筑很有特色,房子和房子之间的距离感拿捏得非常微妙,介于疏离和亲密之间,多一分少一寸都没有这种感觉。豪华的楼阁和宏伟的歌剧院,每一处都彰显着这个国家的富裕。 乔熠停下脚步,正好停在芙宁娜的房子门口。 不得不说,哪怕现在芙宁娜现在不是水神了,住的房子也依旧华美,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别人,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不一般。 做人要礼貌,拜访要敲门。 乔熠端起自己最美的微笑,抬手准备敲。 门突然开了。 把乔熠吓得后退一步。 “乔熠?” “那维莱特?” 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有些懵。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咳,”乔熠轻咳一声,“你先说。” 那维莱特指了指身后的茶几,“上次我去璃月的沉玉谷休假,那边的茶很不错,芙宁娜听说我今天还要去,托我捎一些。”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我以为你早就走了,看见你还有些惊讶,你一会儿没事来趟我的办公室吧,我给你也拿一些。” 乔熠摇摇头,“不用,我过几天就回璃月了,客栈还在那儿开着,再不回去,伐难气的把店卖了我都不知道。” “客栈买卖需要经营人主动出面,所以......”那维莱特好心地要给乔熠进行科普。 乔熠抬手把人都话拦住。 “别,不用给我科普枫丹律法了。” 那维莱特识相地闭嘴了。 “芙宁娜不在吗?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可能出门买东西了吧,现在不在家。” “哦,那我在她家等等她,你要走就先走吧。” 那维莱特作为最高审判官,平常的工作也忙的不轻,眼下没多寒暄就走了。 乔熠也不是第一次来芙宁娜家里,不过没有主人在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她一开始乖乖坐在沙发上,牢记做客的准则,十分钟后,无聊的气氛反扑,乔熠开始在房子里转啊转。 芙宁娜的房子是那维莱特准备的,她喜欢热闹,那维莱特就在市中心买的房子,地段和气氛都是最好的,装修也全按着芙宁娜自己的喜好来。 卧室必须最大并且朝阳,衣帽间要有足够的配饰和搭配方案,要单独开辟一个房间供她排演歌剧,以及房子装修必须统一色调! 乔熠转着转着,突然看见墙上新挂上了很多照片。 照片有以前的也有近期的,都是芙宁娜接待客人的时候的留影,有和民众的,也有和各个外交官的。照片上的芙宁娜高傲且优雅,是民众心里当之无愧的水之神。 乔熠视线慢慢往后看,最后一张照片里,芙宁娜的笑容不那么真心,甚至忐忑不安。 是和仆人的那张合影。 乔熠忽然就想起了和芙宁娜的第二次见面。 乔熠平时没有刻意低调,大家都知道璃月有个喜欢游山玩水的“仙人”,这位“仙人”五百多年前横空出世,就喜欢在各个国家到处跑,这个消息都不用打听,随便问问璃月的孩童都知晓。 这个“仙人”就是乔熠。 相比起其他习惯隐居山林的仙人,乔熠这位仙人可谓是特立独行,芙宁娜知道之后,专门派人来请了乔熠去枫丹玩。 乔熠对枫丹其实没什么好印象,她之前为了搞掉【博士】,在枫丹可谓是步步惊心,水神的邀请对乔熠来说是意外。 她当时甚至怀疑水神是不是发错邀请函了。 反复看了几遍名字和地址之后,乔熠皱着眉,确认自己是真的被邀请了。 乔熠去了,意外的是,真的是去玩的。 几天下来,美露辛作为导游带着她四处乱逛,坐巡轨船看风景,去大饭店吃特色美食,好好逛了几天后,水神芙宁娜正式接见了她。 说是接见,其实也就是在一个很有格调的地方吃蛋糕喝咖啡。 乔熠喝不惯咖啡,芙宁娜还贴心地换成了茶水,专门用的璃月的茶叶。 一顿吃吃喝喝闲聊家常之后,芙宁娜问了乔熠一个问题。 “你听说过枫丹的预言吗?” 乔熠不知道枫丹会发生什么,也第一次听见“枫丹的预言”这几个字。 她诚恳地摇摇头。 芙宁娜的眼神里流露出失望,然后很快被压了回去。 她向乔熠讲了那个自己烂熟于心的传说。 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 只有水神一人在神座上哭泣。 乔熠听完之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乔熠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后,抬眼,认真地看着芙宁娜,“抱歉,我不知道。” 乔熠看着芙宁娜平静地叹了口气,眼底的失望或许积攒得太多,这一滴失望滴进去,已经波澜不惊了。 “我很希望我可以帮你些什么。”乔熠诚恳地说。 “我也很希望你可以帮忙,但是现在看来,璃月的仙人对枫丹也帮不到什么。” 后来,乔熠出席了那场盛大的、足以终结一切都审判,再加上她之前在枫丹的调查,终于知道了枫丹的预言是什么。 她想起那个在审判席上,把手伸进原始胎海之水的小姑娘,无尽的心疼抑制不住地涌上来。 门就在这时候打开,芙宁娜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和一个大箱子。 “快快快,这些衣服放进衣帽间,轻一点轻一点......诶,乔熠你怎么在这儿? 芙宁娜转身,这才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乔熠。 不过她都脑回路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她没问乔熠怎么进来的,也没问乔熠来干嘛。 “你没偷吃我放冰箱里的蛋糕吧?!” 刚把心疼的眼泪憋回去的乔熠:“......” 滚吧,她果然不该心疼芙宁娜! 番外 谢谢的魅力 “你不是回璃月吗,怎么还来找我一趟?” 芙宁娜把茶放在乔熠面前,是她喜欢的南山景,乔熠凑过去闻了一鼻子,满意地扬起嘴角。 “我又没说现在走,枫丹这么漂亮,让我多逛逛怎么了,逛累了就来你家坐坐,不行啊?” 芙宁娜眯着眼睛,她靠在沙发上,一根手指支着脑袋,二郎腿翘得相当有技巧性,乔熠悄摸地学了半天也没学会这么优雅的二郎腿。 “仆人呢?”芙宁娜问。 “走了,林尼跟琳妮特还有菲米尼都一起走了,估计回去述职了吧。”乔熠放下腿,恢复了自己平常的坐姿。 芙宁娜歪着头,“我怎么感觉,你跟那些执行官还挺熟的?虽然之前你起诉了博士,但是是不是跟别的执行官关系还挺好?” 是了,芙宁娜不知道她之前也是执行官,对她的了解还停留在她是个审判过博士的仙人上。 不得不说,真乱。 乔熠撇撇嘴,分过去半个眼神,“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那天仆人来拜访,走的时候正好碰见你进来,我看见她拦住你跟你聊了几句。” 芙宁娜望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回忆,“哦,你还笑的挺开心。” 是了,芙宁娜 “我那是礼貌,跟她不熟,你猜错了。” “是么,那今天跟你坐一起唠嗑的那个执行官呢,也不熟?” “......” 芙宁娜立马摊开手耸耸肩,“我可没跟踪你,我没那么无聊,谁让我正好撞见了呢,那个执行官身上的邪眼连遮都不遮一下,我想不发现都难。” 乔熠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我知道。” “你是璃月的仙人,跟至冬的执行官还那么熟?” “我还跟枫丹的前任水神、最高审判官以及梅罗彼得堡的公爵很熟呢。” “......” “只能说明我人缘好。” 这下轮到芙宁娜哑口无言了。 “说不过你。”芙宁娜噘着嘴扒拉自己手里的小蛋糕。 “也就跟几个人比较熟,”乔熠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沫,慢慢解释,“毕竟里面的大部分人我都不喜欢。” “好吧。”看着乔熠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芙宁娜也善解人意地不再多问。 “你什么时候回璃月啊,要是不急着走,”芙宁娜在自己的包里翻了半天,也不知道里面都有啥,丁零当啷半天,才终于翻出一张票,“这是我后天的演出,你要是想看可以过来。” 乔熠接过来,仔细地塞进衣服内袋,然后抬头,“还有吗?” “你一个人要两张票干嘛?” “带个朋友一起去。” —— 梅罗彼得堡是个好地方,里面有吃有喝有山有水有树林......才怪! 乔熠每次去梅罗彼得堡都要做一番思想斗争。 关于阴翳的环境与智性恋帅哥和可爱的希格雯之间的抉择这件小事。 但这次她不用思想斗争了,因为她没得选。 “咚咚咚。” 乔熠掐着点等了十五秒,门开了。 莱欧斯利见了来人,意外地歪了歪头,“乔熠?稀客啊。” 乔熠举了举手里的茶包,“替那维莱特跑腿的,璃月沉玉谷的茶,还有我给你带的南山景,一个是璃月特产,一个是望舒客栈特供,老板娘亲自来送,便宜你了。” “还真是便宜我了,”莱欧斯利配合地笑着,侧过身让开一个身位,“进来坐坐。” 乔熠也没有跟人客气的习惯,进去就从善如流地坐下,放茶包坐下躺倒一气呵成。 “你这儿的环境我是真不习惯!” 乔熠每次来都要吐槽一句,莱欧斯利早就听习惯了。 “没办法,我再厉害也没法改变海底的环境。” 其实这里没有什么不好,但是这气氛跟深渊很像,沉寂到压抑,乔熠每次过来都不自觉的心跳加速呼吸紧张,她觉得自己应该是ptsd了。 “每次来这儿的动力就是可爱的希格雯,她今天不在?” “护士长不在,采购药品去了,新来的采购员买错三次之后,希格雯没办法就自己去了。” 乔熠看着莱欧斯利泡茶的背影,一边看一边感慨这真是个居家好男人啊。 “预言结束之后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道声谢。” 乔熠半躺着,冲他摆摆手,“别,听累了,不想再听了。” 是真的听累了。 当初她受芙宁娜邀约来枫丹,听说了枫丹的预言后就没打算走,她有心想帮点什么,但她没有主角的光环,调查了半天也没查出点苗头。 后来乔熠发现,枫丹有一个神秘的所在:梅洛彼得堡。 于是乔熠揍了一群小偷小摸的流浪汉,那群流浪汉平时很有分寸,偷的东西都价值不大,不足以站上审判席,乔熠这一顿揍成功把自己送进梅洛彼得堡。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乔熠在梅洛彼得堡搭上了莱欧斯利的线,有意无意地跟护士长希格雯打好关系,终于让她发现了梅洛彼得堡在建船的事情。 再后来乔熠拜托了【木偶】,请她帮忙完善最后的技术。 “说到底我也没做什么,就算没有木偶的帮忙,你们也迟早造的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莱欧斯利把茶放在乔熠面前。 乔熠犹豫半天也没去拿,她今天喝的茶太多了,现在嗓子眼看见茶就喇得慌。 “你那位朋友可是相当厉害。” 乔熠挑挑眉,那可不,至冬的执行官没有一个不厉害的好吗? “如果没有你那位朋友的远程帮助,船并不能那么完美,当时的营救也没法那么及时。” “行了行了,”乔熠摆手,“说到底我啥也没干,谢我干什么。” 莱欧斯利笑笑没说话。 乔熠总是怀疑梅洛彼得堡自带一股子气场,一个名为排斥乔熠的气场,所以没等到希格雯回来,乔熠就离开了。 莱欧斯利贴心地把她送到门口。 “你要离开枫丹了吧?” “对啊,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我邀请了一个朋友来枫丹,我们看完演出就一起回璃月了。” “你的朋友还真的多啊。” 这话不假。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乔熠冲他眨眨眼。 乔熠离开得不巧,刚走一会儿希格雯就回来了。 莱欧斯利看见希格雯费力地推着箱子,没多犹豫就走上前,轻轻松松地抱起箱子。 “公爵?” “回来了。” “嗯,”希格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高估自己了,还以为我可以自己搬回医务室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莱欧斯利抱着箱子,照顾着希格雯的步伐,慢慢地往前走。 “乔熠走得真不巧,她还想找你玩呢,结果受不了下面的空气就先走了。” “诶,乔熠来了啊?” “刚走,也就两三分钟前吧。” “哎呀,我还想谢谢她呢,她带来的璃月的药材,帮了我好多忙呢!” “哈哈,”莱欧斯利失笑,想起来刚刚乔熠听见他说“谢谢”时候的表情,“我觉得她不想听谢谢了。” “诶?为什么?”希格雯不解地歪着头,“她不喜欢别人谢谢她吗?我之前谢谢她的药材时,她还挺开心的呀。” “也没什么,她就是最近听的太多了。” “哦哦,那我下次见到她,再说谢谢吧,她这几天不愿意听,那我就下次说吧。” “嗯,我觉得可以。” 番外 乔熠:一个不做人的人 “闲云——这儿——” 巡轨船还没靠岸,乔熠就站在港口挥舞着手帕,一边挥手帕一边还像模像样地一只手捂着鼻子抽泣表达自己的感动,拙劣的演技让人不忍直视,闲云还没下船就开始翻白眼。 “行了行了,哪儿那么多戏,”闲云一见乔熠就忍不住吐槽,“你这一天天的,不给你搭个戏台子都可惜了。” 乔熠“嘿嘿”地笑了笑,“听说你搬到璃月港住着了?” 闲云傲娇地转过头,“体会一下风水人情罢了。” “所以顺便收了个徒弟?” 闲云撇下眉看她。 乔熠眨着大眼睛,“还真是啊?我听申鹤说的时候都没敢信!” “璃月港生活无聊,收个徒弟也算解闷。” 事实肯定不是这样,但是这位傲娇的仙人肯定不会说实情,乔熠也就顺着她的意思。 “嗯,果然还得是留云借风真君啊!解闷的方式都与凡人如此不同,您以后这位徒弟也能像您其他几位徒弟一样有所作为!” 闲云对这种吹捧还是很受用的,“嗯,找本仙......我,过来干嘛?” “申鹤说您最近特别喜欢去云堇的戏台子听戏,正好芙宁娜给了我两张歌剧院的票,我就想着让你来看看枫丹的演出,怎么样,有什么好事儿我都想着您,我够意思吧?” 闲云抱着胳膊,眼睛一下一下地瞥着乔熠手里的票,面上不显,但从她舒展的眉眼,乔熠看得出闲云此刻心情不错。 “什么时间的演出啊?” “下午的,现在我带您去吃个饭,枫丹特色美食您不得尝尝?” 闲云常年隐居,平常也懒得做饭,吃的最多的就是果子,之前乔熠天天去找闲云玩,天天吃闭门羹,后来学会了,每次都带了香喷喷的美食过去,闲云还真就给开门。 找闲云玩的好处特别多,乔熠每次过去都会顺不少奇珍异宝,闲云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毕竟吃人嘴软,吃了人家的东西不好太强硬,只是试图通过自己难看的脸色来唤醒乔熠为数不多的良心。 可惜,乔熠没有这东西。 有时候乔熠不在璃月港,还会动不动找人给闲云捎话: “半夜不能去给你送好吃的,我好不习惯!” 每次犯完这个贱,闲云都至少针对乔熠闭门谢客三次。 不过乔熠也算是屡教不改,闲云已经被“折磨”脱敏了。 有美食可以享用就好,闲云已经不在乎乔熠间歇性发癫。 “吃什么?”闲云抱着胳膊,作为仙人,她的气质是相当出众的,再加上明显不属于枫丹的衣着,在人来人往的港口慷慨地接受了许多回头率。 不过闲云就跟没发现一样,泰然自若。 乔熠笑着挽上了闲云的胳膊,闲云稍微不适应地挣扎了一下就默认了,“我的推荐能有问题吗?给您送了那么久的饭,您的胃口我了如指掌,跟着我走准没错!” 闲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闲云也坐了一路船了,现在看见船就生理不适,乔熠就带着闲云边走边逛,一边走一边给闲云介绍枫丹的地方特色景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枫丹这边很多只在这里生长的植物,在璃月和蒙德都见不到呢。” 说完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身上的小包,像个给好朋友分享秘密的小孩子,幼稚,但有一丝丝可爱,乔熠说话的时候还眨眨眼,“我带了很多种子,准备带到蒙德,看看那边能不能搞个温室培养一下。” 闲云疑惑地歪着头,她听说过乔熠在须弥有贤者的职位,但她不是向来不做研究只找抢手吗? 有话就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搞学术了?” “学术?”乔熠收了笑,用眼睛告诉闲云“你看我像学术吗”,“不是,我是要给迪奥娜带过去,看看她能不能调个口味独特的酒,要是行得通,我跟温迪不就有口福了?” 闲云了然,她差点忘了乔熠还是个酒蒙子。 果然不该往正经方面想乔熠。 说话间两人到了德波大饭店。 “这里也算是历史悠久了,里面菜价不便宜,但是胜在美味啊,用来宴请你这样的贵客,再合适不过!” 闲云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乔熠的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乔熠绝对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示好的人。 乔熠拉着闲云就要往里走。 拉一下。 没拉动。 再拉一下。 又没拉动。 乔熠疑惑回头,正对上闲云同样疑惑的眼神。 “干嘛?”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闲云眼里满满的警惕。 乔熠快速眨眼,“没有啊,怎么会,你想多了。” 否认三连最是可疑。 “不对,”闲云凭借多年来对乔熠的了解,缓慢地摇着头,“你绝对有事儿!” 乔熠心虚地抿着嘴,果然,瞒不过这活了几千年的仙鹤。 乔熠的表情证实了闲云的猜测,闲云快速抽回自己的胳膊。 “说,什么事儿,你不说我今天吃不了这个饭。” 虽然闲云比乔熠多吃了几千年的饭,但是有时候还是会被这个小辈套进去,吃了不少亏还得事后才能反应过来,直接导致闲云现在面对乔熠都不得不打起精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让人钻了空子。 “哎呀,”乔熠打着哈哈,“别跟我这么见外,咱吃饭归吃饭,不说别的,伤感情!” 闲云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乔熠怎么拉人家都不带动的。 “说。” 乔熠摸摸鼻子,这仙鹤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就是,上次你送我......” “嗯?”闲云警告地看了一眼乔熠。 “咳咳,”乔熠改口,“就是我上次去给你送鲜花饼的时候,你洞府角落里不是有个机关吗。” 闲云眼里有些茫然。 她的洞府到处都是角落,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机关,乔熠一眼能扫几十个,她是真不知道乔熠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就是那个航海行船的风向标,能在海上各种恶劣的环境下可以指明方向的那个。” 乔熠一说闲云就想起来了。 “那个啊,你不是拿走了吗?” “啊,话是这样说,但是吧,总有些意外是在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说人话。” “我弄坏了。” “......” 闲云咬着后槽牙,看向乔熠的眼神里都带着火星子,“我用的是最坚固的木材,拼接方式也是古法,轻易不会坏,除非有人故意的。” “故意”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乔熠赶紧摆手,头摇的跟个大摆锤一样用力,“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打算送朋友的,就很安全地放房间角落了,原本真的很安全,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我下雨天没关窗户,正好那几天我不在璃月,等我回去的时候,就看见木材发霉了。” 越往后说声音越小,说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乔熠都不敢抬头,耷拉着脑袋紧张地扣着指甲。 整个人透露着两个字——心虚。 “乔,熠!” 闲云很少动气,她自诩是一只脾气很好的仙鹤,为数不多动气的时候都跟乔熠有关系。 再怎么说也是活了几千年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仙人,闲云自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不会再有什么能让她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了,除了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机关被毁。 “哎哎哎,别气别气,我把机关送去木匠铺了,那边说有可能修的好的,有可能的。” “有,可,能。”闲云僵硬地重复了乔熠的话。 “就是,也有可能修不好,所以我来找你‘售后’了。”乔熠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害”,低着头用上目线偷偷瞥着闲云。 “......你想让我给你修好?” 乔熠轻轻点头,笑得相当含蓄。 “呵,”闲云冷笑,“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送别人?你从我这儿顺东西去送别人,礼物我送的,别人的感谢你收的,现在这东西出了问题就找我,你是这个意思吗?” 乔熠离家出走了几百年的良心难得痛了一下。 “诶,我是这个意思吗?” 乔熠仔细想了想闲云说的话,哦,好像还真是。 “那个,那个,我们去吃饭吧,随便点,”话题岔开地相当生硬,闲云的脸色也没好多少,“点最贵的!最好的!我全包!” 乔熠心疼地捂着自己的钱包,面上尽量装得大方。 闲云眉头总算舒展了,抬腿往饭店走,路过乔熠身边的时候轻轻留下一句: “这可是你说的。” - 应该还有一章,明天之前发 番外 玩得开心! 乔熠说不用客气,闲云就一点都没手软,咔咔咔点了一大堆。 服务员在旁边拿着本子飞速记着,乔熠听到的只有自己摩拉袋哗啦啦往外流的声音。 这对于一个爱财如命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服务员走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那个,我们饭店菜量不小,您二位恐怕......” 话没说完被闲云打断了,“除了前三个菜,后面的都帮我打包。” 说着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奇特的机关,不知道闲云按了哪里,原本四散的木头架子慢慢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大概到乔熠小腿,正好是提起来就走不用担心磕腿的大小。 “后面的菜下午四点以后做好,放盒子里,我回来拿。” 下午四点差不多就是歌剧结束的时间,乔熠沉醉于自己的钱哗啦啦往外流,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回来拿?” 闲云斜着眼看她,“对啊,毕竟是枫丹特色美食,带回去给我徒弟吃。” 乔熠痛心疾首,“那个小姑娘没这么大胃口吧!” “我就一个徒弟?” “......” “还是说我不能就地多收几个徒弟?” “......” 好,骚不过,仙人还是你仙人。 “你送朋友的礼物是我给的,你多少得出点血。” 乔熠绷着小脸不敢说话,就算她去找闲云直接买那个机关,都花不了这顿饭这么多。 但她不敢说,她怕闲云来了兴趣又多点几个。 “哈哈,”乔熠笑得比哭还丑,“您说的对!” 这顿饭大概是乔熠来枫丹以来吃得最煎熬的一顿饭。 以前吃饭是:一口蔬菜一口肉,啊枫丹的美食真是太好吃了! 今天变成了:一口黄金一口银,啊我吃的不是饭全是摩拉! 跟乔熠比起来,对面的闲云吃得那叫一个优雅,看得乔熠一个劲拿筷子戳盘子,心碎得黏都黏不起来了。 大概半个世纪过去了,这顿吃人民币的“便饭”总算是结束了,乔熠结账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疼。 倒不是心疼,是闲云在她身后掐着她的胳膊逼她结账。 乔熠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卡递给前台收银,然后慢慢慢慢地转过头,眼里包着泪,眼眶微红,表情委屈。 “别,别掐我了......” 闲云跟没事儿人一样松开手,双手重新交叉在身前,恢复了仙人高傲的做派,好像刚刚逼着乔熠付款的人真的不是她。 “歌剧去哪儿看啊?” 乔熠撇着嘴,从包里拽出一张票,认真指着上面的字:欧比克莱歌剧院。 “这是哪儿?” “走吧,我带你去,赶紧看完咱赶紧回去,我把那个机关拿给你,你看看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我......” “等等,”闲云打断乔熠。 乔熠发现今天闲云一直打断她说话。 “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说帮你修了?” “......你饭都吃了!”乔熠两只眼睛瞪的比猫头鹰还大。 闲云伸手捂住了乔熠的眼睛,“别瞪那么大眼睛看我,吓人。” 乔熠把闲云的手扒拉掉,“不是,你饭都吃了!” 话又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但闲云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对啊,我说吃饭,但没说帮你修啊,这不是你弄坏我机关的补偿吗?” “......这不是你帮我修机关的报酬吗?” “你也说了,现在那是你的机关,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我请你吃这顿饭算什么?” 闲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算你请我。” 乔熠人都傻了。 一向只有她口头上坑别人的份儿,今天阴沟里翻船,被平时最不会坑人的闲云坑了一把,她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乔熠犹豫但坚定地伸出手,眼里带着视死如归,“那,饭我们aa。” 闲云毫不犹豫地打掉乔熠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 “没钱。” ...... 不过闲云最后还是没那么狠心。 在乔熠的软磨硬泡下,闲云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帮忙修机关。 毕竟俗话说得好,打个巴掌给个枣,不能把孩子真逼生气了,那到时候谁给她送好吃的啊? 枫丹的歌剧和璃月的戏曲本质区别不大,前半段看演出的时候闲云还不大适应,到后半段就沉浸其中了。 “中间的小姑娘,就是你说的前任水神?” 乔熠用力点头,“对,她芙宁娜。” 闲云一只手支着下巴,距离有些远,但她看得很认真。 “嗯,一看就是一位合格的神明。” 乔熠好奇地凑过去,“真的么?怎么看出来的?” 闲云姿势不变,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专心地看着台上谢幕的芙宁娜。 “反正我能看出来。” 乔熠也不多问,拿了包站起来,“走吧,去饭店拿上你打包的饭菜,我们还能赶上今天人最少得那趟车。” 闲云没动,皱着眉看乔熠,“你不去后台跟你朋友打个招呼?” 乔熠笑开了眼,“你不知道,枫丹演出之后跟璃月的规矩不一样,芙宁娜是枫丹的大明星,她一谢幕,前门后门会堵上严严实实的粉丝,就等着她出来做采访要签名,咱现在去后台找她,找不找得到另说,找到了咱还得跟着芙宁娜一起逃过粉丝围堵和记者采访。” 闲云不是很了解这种事情,眼下第一次了解这种演出模式,皱着眉,“这么麻烦啊?” “对啊,你也不想被一堆镜头堵着采访,然后明天照片被刊登上蒸汽鸟报吧?” 闲云意料之中地摇头,“不想。” “所以赶紧走吧,趁现在人少。” 于是两个人挤着人群出了歌剧院。 等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闲云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怎么跟你朋友说你来看过了?” 乔熠耸耸肩,“很简单啊,到了璃月之后给她寄点特色甜点,附带一封信,就写她的演出如何如何好,我看得如何如何感动就好了。”就跟奉承你的套路一样。 乔熠笑得相当真诚。 闲云不疑有他,跟乔熠一起去德波大饭店拿上打包的食物,坐上了回璃月的船。 船上,乔熠吹着海风,惬意地跟闲云下着棋。 “诶,倒是忘了问你,拿了我的东西是要送给谁啊?” 乔熠放了一颗黑子,眼里盯着焦灼的棋局,嘴上漫不经心地回答,“给魈啊。” “魈?”闲云扫了一眼棋盘,下了一子,“他要一个海上仪盘干什么?” “哎呀你有所不知,”乔熠放弃观察这输定了了棋盘,随便摆了一颗黑子,“璃月最近没什么乱子,其他几个人都忙活的过来,我上次回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魈说准备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不他生日了嘛,我就想着给他一个精巧也实用的礼物。” 闲云看着乔熠一手妙棋,意外地挑眉,斟酌了片刻做出应对,“是吗,魈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是吧,我也觉得,这次回去我看几天店,过段时间去纳塔玩,前段时间在枫丹贪着潜水,都忘了去纳塔那边逛逛,回头带着魈一起。” 乔熠还没发现自己摆烂之下原来下了一手妙棋,于是这一手也随意了。 “那还挺好的,你们应该能玩的挺开心。” 闲云落下自己最后一子,整个扫了一眼棋盘,确认无误后往后靠了靠,“好了,你投子认输吧,输了我半目,回去请我吃饭。” 乔熠茫然地眨眼,“我不是输了你两目......” 乔熠重新审了一遍棋,这才发现自己随意之下竟然走了一步妙棋,“哎呀,我没看见!不行不行,悔棋悔棋!” 闲云笑着看她,“落子无悔。” “哎呀我不管,再来再来!” “我不下了。” “下吧下吧,哎呀我请你吃饭。” “你本来就该请我吃饭。” ...... 争吵打闹见太阳逐渐西沉,与远处的天边留下最后的光芒,这光芒洒在世界,洒在提瓦特,洒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