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赋》 第一章│惠安 惠安二十六年，南下长江之侧，南淮国招兵买马，意图剑指中原，年初时节，北陵王朝派去骠骑大将军左凌威带兵攻战，这一仗，便是一年有余的光景，最终，左凌威带兵血屠南淮，北陵王朝稳占天下，再无后患。 惠安二十七年春，有快马加鞭的战报抵达了北陵王朝京都长陵，匆匆入了皇城。 明乾殿之中，早朝刚刚散去，惠安帝欲起驾去皇后宫中，却见身侧太监陈安匆忙过来附耳道：“皇上，南边战报来了。” 惠安帝蹙眉，这一月以前，已经有大捷过报来，不日左将军便可带兵回朝，如今居然又收到战报，难不成南淮未全然覆灭，有起死回生之象？ 见惠安帝点头，陈安速速带人进来，接过战报呈上…… 盛春四月，绿荫成林，长陵城中，一派繁荣盛景，然而京西骠骑大将军府，却是素白一片，空气中，隐约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 午后明乾殿内，陈安入殿，颇为沉痛回禀道：“皇上，将军府来人禀告，今日送灵，左大将军夫人李氏……撞棺灵前，陪着左将军，去了。” 惠安帝听闻，不由得心头一憾，感慨良多，不由得叹道：“这左大将军，与夫人青梅竹马，生前夫妻便伉俪情深，连妾室都不曾纳一个，如今李氏随着将军去了，也是忠贞之烈，便与左将军一同入葬吧。” 陈安记下，又道：“皇上，这李氏去后，将军府里的主子便只剩下了左将军独子，奴才知道这左公子年方十岁，如今双亲皆去了，不知皇上……” 惠安帝听了，沉思良久，记起这左凌威的确有一独子，生前甚是喜爱，因只有这一个孩子，从前取名字的时候，特意取了一个安字，唤名左长安，那孩子他也曾抱过，的确聪明伶俐，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陈安，传朕旨意，左将军为国牺牲朕深感痛惜，未表朕哀思，特册封左家独子左长安为安阳郡王，赐居郡王府，以慰左将军在天之灵。” “奴才领旨，这便去宣旨。”陈安领命后，退出明乾殿，转而去了将军府。 从那以后，长陵城内多了一座安阳郡王府，相传这位郡王很少出门，却很喜爱武功绝学，但凡出门若遇见市井无赖，必然出手惩戒，也听闻这安阳郡王身姿修长，模样俊俏，只露几面，便引得长陵城中的权贵富家女子，倾心暗慕。 说起这长陵城中的官家权贵，大多都是四品官员以上的身份，最恢宏的，怕不过是一品相国府——令狐家。 当今相国大人，复姓令狐名正麒，乃北陵王朝栋梁之材，惠安帝极其倚重，地位自然又是不同。 如今，已是惠安三十五年，刚刚过了上元节，冰雪消融未尽，不过长陵城郊的柳树却已有微微复苏之意。 远方，有挚友从西域游玩而归，左长安约了人去了城中最热闹的徽音酒楼喝酒谈天。 这微寒之季，万物尚未复苏，整条街市也不过有小摊上的颜色点缀，然而那徽音酒楼的雅阁之中，端坐的那位公子，却是玉眉霜眸，别有清冽风华，凤眸微垂，肤白如瓷，那拿起茶盏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配上那月白锦缎，甚是好看。 有姑娘家从街上一走一过，抬头瞧上那雅阁窗子一眼，便已经不自觉的羞涩，互相垂头附耳：“你瞧，那是不是安阳郡王……” “必然是了，长陵之中王孙公子，哪个比得上安阳郡王英俊潇洒……” “说起来，郡王也十八岁了，该娶妻了，真不知道谁家姐妹那么好福气，能嫁给他。” “那都是要皇上指婚的，你瞎操心什么，肯定和你我没什么关系……” 另一侧，施临如约而至徽音酒楼，上了雅间，见到左长安不觉笑道：“半年不见，你每每出门，还是能引起这兴师动众，门外，好几个丫头都瞧着你呢。” 左长安听了也没有什么笑模样，司空见惯似的说道：“你还拿我开玩笑。” 施临便坐下道：“罢了，这也不是稀奇事，倒是我这去了一趟西域，稀奇古怪的新鲜事不少，这天外有天，西域的江湖异士，也不在少数，你这个郡王，若是离京大半年，皇上必定问起，历来朝堂最忌讳与江湖有所勾搭，如若不然，我们一起去才好。” 左长安颇为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只可惜，朝堂也非我喜好之地，否则我也不会交你们这些江湖兄弟，就算难得出去看看，听你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小小雅间，说起那些江湖风云，从午后，渐渐步入黄昏，温了一次酒后，天色已晚，也该散了。 左长安刚刚起身，便听得雅间外有“噼里啪啦”碎东西的声响，两个人忙忙赶出去，只见大堂之中有一行黑衣服的人气愤离去，前头收账台子处，瑟缩着一个小沙弥，台子后头，有一少年倚在一旁，冷眼瞧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为所动，那般高高挂起。 左长安瞧着他一身素色锦袍，暗纹浮光，手中一把折扇古韵悠长，那台子上博山炉熏出的香雾缭绕，朦朦胧胧间，仿若月上嫡仙，眼中还有几分冷艳，这通身仙气飘然，左长安已然猜到，这人必定是这徽音酒楼的掌柜莫徽音。 莫徽音显然辨认出左长安的身份，他身侧的施临也与莫徽音有过几次照面，见此情状，施临便开口问道：“莫掌柜，这是怎么了？瞧着刚刚那些人，不像什么友善之辈。” 莫徽音只是轻轻一笑，随手倒了两杯酒，推给两人，看着那小沙弥惊慌失措逃开的背影说道：“的确，那是明锦堂的堂主金鹤之，一向是无恶不作，瞧见漂亮的便走不动的货色，这不，灵云寺的小师父们都喜欢我这的茶，每每派人过来采买，谁知今日来的这个眉目清秀，生的也单弱可怜，看着的确让人怜惜，不过金鹤之不敢在我这酒楼动手，这小沙弥也不可能迎合他，他自然气恼。” 左长安听了，瞥了莫徽音一眼，这人虽然气质高雅仙逸，只是说出来的话为何如此冷淡。 从酒楼出来，左长安不免说道：“这莫掌柜，虽然看着面善，但是心思却冷。” 施临便道：“他一向如此，习惯了独善其身罢了，若非如此，江湖上人来人往，他年纪轻轻，如何立的起来这么大的酒楼？明锦堂是江湖上一贯为人不耻的门派，他不想招惹也在情理之中。” “可到底是出在他酒楼的地界，若今日那金鹤之真是要惹了那小沙弥，他也不打算出手相救？”左长安仍然不喜莫徽音的为人做派，施临在旁道：“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思量，索性也没什么大事，天色不早了，我且送你回府去……” 第二章│令狐 京西，令狐相国府中，刚刚出门办差的管家瞧见自家两个小姐从府外回来，便提醒一二道：“两位小姐才回来，老爷和萧姨娘刚刚去食膳轩用晚饭，您二位快过去吧。” 那一袭黄衫子的少女娇俏一笑，那明亮眸子一眨便道：“好了管家，我们这就过去了。” 管家点点头，回头瞧了一眼那黄衣女子身后低头的那位二小姐，不知为何，他似乎瞧见了他家二小姐脸颊泛起一层红晕？ 可这天气也不热啊。 管家也不知所谓，怕是受凉发热也未可知，这相国府中，虽然相国夫人秦氏早早过世，府上只有一位姨娘，不过孩子却也多，秦夫人有一子一女，这萧姨娘膝下也有两个女儿，虽然是庶女出身，可是模样都是可人。 论起八面玲珑，娇俏明艳，自然是三小姐令狐清雪，这丫头古灵精怪，生了一副聪明相，平日里也甚活泼明朗。 不过论起这倾城貌美，却是这二小姐令狐清萱首当其冲，那眉眼风情，像极了年轻时的萧姨娘，想当初这萧姨娘可是名动长陵的第一琴姬，不过这令狐清萱的性子却是腼腆怯懦，从小就不大说话。 虽然这萧姨娘的两个女儿个个拔尖，不过和正室夫人留下的大小姐相比…… 还真是没得比。 管家想起自家大小姐来，甚至还有些无奈起来。 这都黄昏了，也不知道这大小姐今晚还回不回府了。 食膳轩内，令狐正麒与萧姨娘刚刚落座，就见到令狐清萱与令狐清雪过来，萧姨娘见了不觉蹙眉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令狐清雪莞尔一笑，凑过来拉着萧姨娘的胳膊道：“姨娘，今日临湘街上的绣仙阁出了不少新花样，我和二姐姐就多逛了会。” 萧姨娘听了冷哼一声道：“你们俩个，瞧瞧街上能有多少未出阁的姑娘，像你们似的从早逛到晚，成日不着家。” 令狐清萱在一旁只低头应道：“姨娘别生气，以后我们少出去罢了。” 萧姨娘的话，有几分阴阳怪气，令狐清雪听了，那双灵气的桃花眸眨了眨便看向令狐正麒道：“父亲，怎么不见大姐姐？她一大早就出门了，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令狐正麒瞥了一眼萧姨娘，又看了看令狐清雪那担忧的眸子，只是淡淡带过道：“亭序带她去了端县转转，过两天应当会回来了。” 令狐清雪与萧姨娘对视一眼，不再言语，晚间回了房间，萧姨娘看着令狐正麒在榻上看书，几番犹豫，令狐正麒察觉，抬头道：“有什么话便说。” 萧姨娘端茶过来，柔声说道：“老爷，妾身只是觉得，大小姐出身高贵，样貌才情出众，这未来是多少王孙公子渴求不及的，不过眼下，大小姐到底未出阁，总是这样抛头露面，还跟着亭序公子跑东跑西，难免也会惹人闲话。” 令狐正麒听了，似乎早已经猜到，干脆放下书叹口气道：“夫人走的早，他们兄妹二人关系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好，清歌从小性情爽朗潇洒，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深宅大院关不了她的，好在亭序也是个稳重有分寸的，出不了什么大事，难不成我令狐正麒的女儿，还嫁不出去不成？”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老爷别生气，”萧姨娘见话不对，立马又说道，“老爷明天还要上朝，且早点歇息吧。” 后苑的紫竹轩中，令狐清雪在令狐清萱房中帮忙刺绣，时不时抬头，便瞧着令狐清萱手里握着茶盏也不喝，也不放，也不知道想什么发愣，耳朵微微滴红，令狐清雪看着，若有所思片刻，轻轻一笑道：“那个安阳郡王，这么值得二姐姐魂牵梦萦么？” 这屋里本是静悄悄的，令狐清萱冷不防的被令狐清雪一开口吓了一跳，差点翻了手里茶盏，回过神来，令狐清萱低头绞着手帕喃喃道：“从前只是听说罢了，十次街上也见不到一次，我也未曾想到，他比传闻中……更甚。” 令狐清雪听后撇撇嘴道：“我瞧着，虽然模样上佳，不过到底是个清闲郡王罢了，也没什么稀罕。” “清闲也有清闲的好，”令狐清萱轻声说道，“若是专情，倒也不似深宫那般佳丽三千，或许也能求个一心人……” 令狐清雪过来说道：“那也不一定，你瞧太子不也是钟情太子妃一人么？东宫里的侧妃，还是当初皇上亲口下旨，因为太子妃无所出，这才不得不纳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纳妾，若是入了东宫……” 令狐清雪说着说着，才察觉失言，不觉红了耳根，偏头看去，好在令狐清萱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应该没听到她刚刚的话…… 清凉月色，在长陵城外的端县，十里八村都灯火通明。 今日这里有一场江湖擂台，十分热闹，子时方才散去。 松林之侧，有一蓝衣公子，素白发带飘逸，那斗篷也随风微微浮动，远远望去，已是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之姿，正与周身几位朋友告别，言语温雅，翩翩风度。 一旁的马车上，有人掀开帘子对身侧人说道：“那个蓝衣裳的，便是相国府的独子令狐亭序，少年气血，也温雅有礼。” 那人身后，探出位眉目清秀的女子来，看了看说道：“果然一表人才，不亏是令狐大人的独子，咦，殿下，那位姑娘是……” 那女子看向令狐亭序的身后，倚着树，站着位女子，瞧着也十七八的模样，亭亭玉立，娉婷袅娜，一身天水碧的罗裙配着白色斗篷，自生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之气来，不过看见那眉宇之间，还有几分英气妩媚，眼角眉梢并非寻常骄矜女儿那般，那双水灵的桃花眸子也有些许冷艳孤傲，周围人虽然不少，却见她落落大方，并不扭捏。 男子笑道：“那怕是令狐大人的宝贝千金了，素来有耳闻，走吧，来都来了，去说说话也好。” 那边，令狐亭序送了两位朋友离开，便听得身后有人道：“亭序，别来无恙。” 令狐亭序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一回头大惊失色：“太子殿下？” 第三章│徽音 月色之下，那俊朗英姿，竟然是东宫太子江昀风，令狐亭序身后的女孩目光一凝，微微打量一番。 “殿下？您怎么会来端县？”令狐亭序惊愕，却压低了声音才敢问起。 江昀风拉过身侧女子，轻声对令狐亭序说道：“前段时间，又是除夕又是上元，几番宫宴闹腾的厉害，我便想带着淑儿出来逛逛，悄悄的，没人知道。” 令狐亭序听后颇为无奈的笑了笑：“殿下，您这也是太胡闹了。” 江昀风失笑，看了一眼令狐亭序身后，令狐亭序洞察，拉着身后看热闹的妹妹上前说道：“这位是自家小妹清歌，我们也是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看，才过来的。” 江昀风听后点头：“清歌，令狐清歌，好名字。” 太子妃虞淑儿闻听，便笑道：“相国大人家的千金，的确不比寻常，只是宫宴之上，似乎未曾见过清歌小姐。” 令狐清歌听后，讪讪一笑：“宫宴之上拘束颇多，清歌怕失规矩，冲撞贵人。” 虞淑儿听后，淡淡一笑道：“清歌小姐心直口快，也是性情中人，若是以后有机会，还请清歌小姐能来聚一聚。” 令狐清歌点头，倒也不矫情。 看着夜色渐深，江昀风便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要不一同上车？刚好同路。” 令狐亭序摇摇头道：“多谢殿下了，我们已经定好了客栈，明日缓缓回去便罢了，倒是二位还是早些回去要紧。” “每当这时候，就真羡慕你。”江昀风不由得叹口气，却也满眼笑意的拉着太子妃回了马车，令狐清歌目送走马车离开后，不觉说道：“都说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恩爱无比，如今看来，当真所言不虚。” 一路回去客栈，令狐亭序说道：“深宫之中，的确难得，太子妃素来身子不好，调理了好些年，如今看起来气色也是不错，太子也希望两个人早些有孩子。” 令狐清歌笑道：“也难怪太子着急，去年皇上就往东宫硬塞了一个，以后若是年年塞，那可了得。” 一夜，淅淅沥沥的小雨朦胧，天一亮，外头阳光却好，兄妹两人骑马回城，正值正午，令狐亭序看了看不远处人声鼎沸，似乎想起来什么，对令狐清歌说道：“饿了么，我们去前面徽音酒楼吃个饭，再回府吧。” 令狐清歌抬眼看了看那金碧辉煌的酒楼，说起来这长陵城中有名有姓的大酒楼，这徽音酒楼当属第一，听说这徽音酒楼在莫家三代之前，曾叫做唤茶间，只是一个小酒馆罢了，只因从前皇帝微服私访，来此用膳合了胃口，又赏了一块玉匾，这才名声大噪，一路辉煌至今。 “我倒是听说，这徽音酒楼的掌柜的，也是个人物，只是从来没见过。”令狐清歌道。 令狐亭序听后眸子一亮：“莫徽音，有些功夫在身上，不过说起这江湖中人才辈出，他实在算不得佼佼者，不过他这个人生性潇洒，最爱游山玩水，四处闲逛，这大好河山，几乎都走了个遍，远至西域珈蓝，又至沙漠深渊，有不少京城中的贵族公子，知道他四处云游，总是托他带回一些新奇的玩意，这一来二回，酒楼的生意也好，日进斗金的，不少人捧场。” 原来如此。 令狐清歌听后，点了点头，两人来至徽音酒楼前，便有小二前来牵马，入了酒楼，便见里面人声鼎沸，有小二过来领路，拿了菜色名册过来。 令狐亭序便看了看，点了几道，令狐清歌却问道：“你们家可有什么好酒？” 那小二听后忙道：“我们家这女儿红，桂花酿，秋露白，梨花酒，杜康酒，竹叶青，绍兴花雕都是上佳品质，不过这些都是普通的，要说我家首屈一指的，当属掌柜的亲自酿的百花酒，酒香芬芳馥郁，花香轻薄缥缈，可是难得。” “既然你说这个好，那就先来一壶尝尝鲜。” 令狐清歌听后直接说道。 那小二颇为机灵的打量了令狐清歌说道：“这位小姐，我们卖百花酒可都是按盏卖的，您这一壶……可是价格不菲啊………” 身侧，令狐亭序听了咳嗽一声道：“这位是相国府令狐大人的千金，你担心什么？还不快上一壶好酒！” 那小二听了，赶忙赔不是退下取酒，身后，有一公子悄然掠过，闻听令狐亭序的话，停顿片刻，又折回身来看了一眼令狐清歌的方向，低头想了想，只觉得有趣，便走过来，手中折扇轻轻一转，悠然坐在了令狐亭序的对面，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 身侧突然有人，令狐清歌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只见这位公子衣锦华贵，手中折扇更是上等材质，那眉目刻画俊秀，怎么瞧，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物，那薄唇轻挑，更是如一弯清泓澈溪，别有一股山涧风水的灵动。 另一侧，令狐亭序看着那位公子，气度不凡，又有些似曾相识，大概知晓他的身份，便开口问道：“阁下可是这徽音酒楼的掌柜莫徽音莫公子？” 那人听后，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道：“正是在下，半个月前在下前去楼兰看景，出发之时曾路过相国府，应当是与公子碰过一面的，如今回来，想着京中雪也化了，天气也好起来，便想在京城多待一待，原本想着，京中还是从前的热闹模样，没什么新奇的，却不想能在这遇见令狐小姐这般人物，着实令人惊喜。” 令狐清歌听闻，默默挑了挑眉，抬头打量了莫徽音一眼：“你听说过我？” 她有些意外，莫徽音便笑道：“自然了，京中谁人不知相国府的千金，生来无拘无束，最爱游山玩水，与那些成日在家绣花弹琴的女子不同，只是令狐小姐常年游玩在外，也未曾踏足着徽音酒楼，在下也无缘得见。” “彼此彼此。” 令狐清歌听了这话，也不并客气，回的淡然，莫徽音听着这话，竟然有些意外的笑了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迟了半日才道：“令狐小姐这直爽性子，真是难得。” 令狐清歌也没搭话，莫徽音瞧着那边小二端了菜品过来，便起身行了一礼说道：“今日有缘，来日还请二位常来，在下不打扰了，若有对菜品有不满意之处还请告知。” 令狐亭序点了点头，只见莫徽音刚要转身离去，却又折回身来说道：“对了，我知道下月初三，景园那边的一个戏班子要来京城，听说是鸿家班的戏，格外热闹好看，不知可否约令狐小姐一同前去？” 第四章│戏约 听戏？ 令狐亭序在一旁听着，立马抬头瞥了莫徽音一眼，这还真是潇洒不羁，连礼数都不顾及… 毕竟自家妹妹尚未出阁，若平日游玩自己领着倒也罢了，这若是与不相熟的男子出去，难免会惹人闲话，遭人非议，便想下意识开口阻拦，却听令狐清歌颇有兴趣的挑眉笑道：“好啊，那下月初三，我便来这等。” 莫徽音似乎意料之外，只是微微躬身行礼便离开，瞧着莫徽音走远，令狐亭序这才悄悄与妹妹说道：“你这应的未免也太快了，若是父亲知道，一定不会让你出来的，这到底不合规矩，再说了，眼看着今年你及笄，父亲是一定要为你操心婚事的，父亲那般身居高位的人，又怎会看上这一酒楼的掌柜，虽说这莫掌柜，模样俊俏也非凡品，可是你也要为家里想一想………” 令狐亭序说的语重心长，令狐清歌却品了一口手中的百花酒，有些玩味地看向远处招呼其他客人的莫徽音笑道：“哥，你觉得父亲时至今日，心里还有母亲的位置么？” 令狐亭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她何意，突然这样问…… 令狐清歌倒是神色如旧继续道：“若不是因为母亲生了你与我，有了这嫡出的贵重身份，父亲见了我们，必定会念起母亲，可是你也能看出来，父亲眼里心里，从来都是萧姨娘。” 令狐亭序似乎知道令狐清歌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又不大懂她的意思，只得默然，听令狐清歌迟了片刻，又开口说道：“哥，喜欢一个人，与愿意在一起的人，感觉是不一样的吧，父亲敬重母亲，是因为母亲系出名门，乃是先皇后的表亲，知书达理，宽厚有度，与令狐家门当户对，然而萧姨娘呢，她能歌善舞，名动长陵，是个十足十的倾城美人………” “所以，你应了莫徽音，是觉得你们两个能够聊得来，性情相投，是么？”令狐亭序明白后叹了口气道，“可是妹妹，你若与他时常出双入对，于自身也是无益，将来嫁……” “嫁，必定是皇上赐婚，”令狐清歌淡淡一笑，眸里隐约有些苦涩道，“既然是皇上赐婚，谁又能说什么，谁又敢说什么，左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既然利弊都是他们的利弊，与我而言，能潇洒一日，就潇洒一日，便是最好。” 令狐亭序听后默默垂下眼来，他不知何时眼前这个整日洒脱的妹妹，心思早已经这般透彻，虽然北陵王朝的规矩没有那般多，礼数上也并非那般古板，但是从古至今，“门当户对”与“利益相当”八个字，从未变过。 既然早晚都是要被人衡量送出去的，若是嫁得良人，是万幸，若是嫁得纨绔子弟，便也只得终此一生。 这话说的是不错，能潇洒一日，就潇洒一日。 想到这，令狐亭序虽然心酸，却也十分宠溺的抬头笑道：“这酒好喝么？” 令狐清歌点了点头，令狐亭序便回头对小二说道：“这百花酒，打来一小坛，我们带回去。” 回府路上，令狐亭序一手抱着酒，一手牵着马，看着身侧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令狐清歌，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下月初三，你怎么与父亲说啊？” 令狐清歌不以为然道：“随便说个理由，你带我一起出门不就好了，到时候我去听戏，你去玩你的。” “好家伙，过河拆桥，”令狐亭序哼了一声，却满眼笑意道，“罢了，下月初三的灵云寺有一场法会，我便去约了曲兄一同去逛逛吧，这样方便带你出来，等你看完戏，我再来接你。” 令狐清歌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眨了眨，有些俏皮的笑了笑：“我就只能拆哥哥的桥了。” 回至府中，已经是午后，令狐正麒于房中睡着午觉，萧姨娘瞧见两人回来，便上前客气道：“公子和大小姐回来了，快进屋歇息吧，厨房有刚炖的雪耳汤，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端过去。” “多谢姨娘。”两人不约而同的回了一句，也是礼数。 看着两人回房，萧姨娘笑容凝固于脸颊之上…… 远处竹林之中，令狐清雪正在林中摆着棋子玩，萧姨娘过去瞧着她一个人下棋，便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一个人在这下棋做什么！可有什么用？” 令狐清雪听了瞥了一眼萧姨娘：“您不是前几日说，未出格的女儿少去街上走动，免得招人闲话吗？我就只得老实在这呆着了，二姐姐那里整日就是刺绣写字，更是无聊。” 萧姨娘瞪了她一眼，坐下悄声说道：“这眼看着，大小姐今年六月便要行及笄之礼，你父亲正在给她筹谋婚事，昨日还与我说起，已经将这婚事说与了皇帝商议，不知要指给哪家。” “那又如何？”令狐清雪听后不屑一顾道，皇上年过五十，后宫早已经三千佳丽，再说太子如今与太子妃伉俪情深，皇上好不容易才给他宫里塞了一个进去，也没见太子多有待见，眼瞧着东宫也是没有戏份，其他王爷那里，多半也是成了婚的，父亲肯定不会把自己这嫡出的女儿嫁去别人当妾室，皇室是难进去了，多半是在京中重臣家里的几位公子里挑一个罢了。” 萧姨娘点头说道：“你这眼睛是毒，不过我想着，你这姐姐许了哪个人家都不要紧，人家正房嫡出，又不是我们能比得了的，我是想着，你父亲若是给她指了人家，接下来，也该筹谋你跟萱儿的婚事了，萱儿只比大小姐小了两个月，这眼看着也该到谈婚的年纪，你这明年也是要嫁人的，该提点着你父亲了，不求皇亲国戚，至少也得是个权贵公子才好。” 令狐清雪听后冷笑一声道：“姨娘啊，你少操些心罢，这些事情父亲心里自有定数，父亲眼高于顶，自己嫡出的女儿尊贵，三四品以下的官家定是瞧都不肯瞧的，至于我们，不过是点缀罢了，父亲若是舍不得，能嫁给哪个不得意的少爷为妻也罢，若是父亲没那个心思，搪塞给哪个王爷为妾，也是情理之中。” 萧姨娘一听这话，便不再说话，自己闷头想着，时不时打量眼前低头下棋的女儿，这自己两个女儿，说起美貌来，肯定是令狐清萱，那模样长得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可是总糯糯的胆子小，倒是清雪，眉眼之间总是一副精明相，说起话来虽然利落，但这话里话外，仔细听来，也是有几分野心与不甘的……… 第五章│灵云 三月初二，正值春光正盛，长陵之中，桃红柳绿，一片繁华。 在家闲了半月，沉凉轩中，令狐清歌已经半月没出门，出奇的安静，令狐正麒觉得有点反常，这日下了早朝，便来了后院，只见沉凉轩，格外安静幽然，这院中藤架子上，铺满是葡萄藤，郁郁青葱，还有开的正盛的梨花满院飘香。 庭院里正晒着太阳的侍女沉书，见了老爷回府过来，便进去说道：“小姐，老爷来了。” 令狐清歌听闻匆忙起身，只见令狐正麒进来，颇为好奇地打量着令狐清歌桌案之上那些瓶瓶罐罐，便问道：“我听萧姨娘说，你近半月没有出门，甚至连着沉凉轩也不怎么出，忙些什么呢？” 令狐清歌听后笑道：“前段时间闻到过一种奇香，倒是好闻，便想自己调一下试试。” “你居然还能安心调香？”令狐正麒真是有些惊讶的笑了笑，本想提起女儿今年的婚事，可是皇上尚未有定论，若是现在提，怕女儿就此存了心事，便略坐坐就离开了。 见父亲走后，令狐清歌又坐下来，看着那满桌子散乱的香料，不由得想起了那日遇见莫徽音，他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木香，像是沉香底蕴悠然，靠近之下还有些许花香甜醉，不知是从哪里搜刮来的，与长陵城中香坊卖的完全不同。 次日到了约定之期，沉书过来拿了一件鹅黄色白蕊梨花云锦裙，令狐清歌看了，从妆台上拿了一串金雀缠丝步摇说道：“就戴这个吧。” 沉书看笑道：“小姐平时总觉得步摇累赘，一晃一晃的，今天怎么想起来要戴了，不过是与少爷去庙里上香罢了。” 令狐清歌却眉眼浅笑道：“难得戴一次，今儿天气好。” 沉书也并未多想，穿戴好之后，令狐清歌便回头嘱咐一句道：“院里的梨花也都开了，记得这两天采些梨花，我们过段时间做梨花酒喝。” 府门外，令狐亭序正牵马，等着人，一回头只见妹妹今日格外俏丽，那串步摇，更是明媚灵动，一身鹅黄淡雅别致，竟也用心装扮了。 一路令狐亭序送了令狐清歌去前去徽音酒馆，早有人在等令狐亭序，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令狐清歌也上去打招呼道：“曲大哥早，听说曲大哥常日在家编册古书，能把您约出来，真是不容易。” “这不是要帮忙来解清歌的困局么，自然要来。” 说话的，正是京中二品翰林院掌院曲文林的长子曲流觞，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与令狐亭序一般大的年岁，曲家素来与相国府交好，曲流觞的妹妹曲芙兮更是令狐清歌的闺中密友，两家要好的不像话，怕也是过不了多久，令狐亭序与曲芙兮的婚事也该敲定了。 至于令狐清歌为何不直接许配给曲流觞，一嫁一娶刚刚好，这事，怕就只有令狐正麒与令狐亭序心里最清楚……… 也是碰巧，令狐清歌只是把曲流觞当哥哥。 不过片刻，莫徽音便匆匆过来，有些抱歉道：“让令狐小姐久等了。” “无妨，是我来早了。”令狐清歌回头笑了笑，只见莫徽音今日一身浅灰色的衫子，上面隐有莲花云纹的银线织就，也是银色发带束发，清爽干净，笑起来唇边还有浅浅梨涡，让人心里空落了一拍。 “我雇了马车，来去也要半个时辰，不如我们先过去吧。” 莫徽音的声音如清泉清冽，曲流觞与令狐亭序对视一眼，目送走两个人，便悄声问道：“你别说，这两个人，还真有些郎才女貌的般配。” 令狐亭序撇撇嘴不说话，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听曲流觞在旁又说道：“好了，他们也走了，我们也出发吧。” “去哪？”令狐亭序看了曲流觞一眼，把曲流觞问的一愣：“你不是要去灵云寺看法会么？” 令狐亭序瞪了曲流觞一眼：“去什么法会去法会！赶紧暗地跟他们去看戏啊，你妹妹要是被人拐去看戏，我看你有没有心情看法会！” “………………” 虽然令狐亭序与曲流觞未去法会，不过长陵京郊的灵云寺，今日还是格外热闹。 香火鼎盛，人头攒动，大雄宝殿之内端肃持重，眼见日落黄昏，这灵云寺的香客方才散去，然而山腰之中，却突然杀出一伙人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为首的那位黑衣男子，冲入庙门一霎，与一位白衣少年相撞，只是电光火石一刹，那白衣少年脚步一顿，眉头紧蹙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白衣少年身侧，正是施临。 此时此刻，左长安回头看向那个黑色背影，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立马拉着施临折回寺中，匆忙说道：“刚刚那个人，正是上个月在徽音酒楼闹事的那位，莫掌柜说他看上的正是灵云寺的一个沙弥，这会寻过来，怕是要闹事。” 然而待两人折回寺中，已经瞧见前院石头上淋淋沥沥的血迹，大雄宝殿之后更是有打杀声起，院中黑衣人不少，寺中的僧人多半手无缚鸡之力，而明锦堂的人下手狠辣，屠杀不止，看着不像寻常的找人出气，倒像是要灭门，左长安见状立马飞身上前帮忙，腰间随身的匕首寒光出鞘，然而明锦堂的人少说三四十人，个个武艺高强，左长安与施临两人也一时没办法救及，力不从心……… 左长安在明锦堂的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在石碑后藏着瑟瑟发抖，左长安看周边香客要么跌跌撞撞的逃离开，要么惨死刀下，左长安能救一个是一个，手中匕首一晃，面前的黑衣人那脖颈划出道血痕，迸溅左长安那轻笼白衣，眼瞧着有人冲向那姑娘而去，左长安踏过脚下尸身，直奔那石碑而去，拉上那姑娘便往外跑，那姑娘却猛然瑟缩，瞧着左长安那眉眼清冷，适才又是那般武功不凡，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左长安急道：“公子！求求你帮我救救厢房里的孩子啊！他刚刚跑过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危险！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着蓝色衣服……” 左长安听了，便立马拉起那姑娘说道：“你放心！我先带你出去，马上回去救那孩子。” 说罢，左长安便避开那些明锦堂的人，匆匆把那姑娘送出灵云寺，一丝浓烈的血腥气也在左长安的发梢衣带间流转，一同被带出寺庙，庙门外，那姑娘被左长安“丢下”，见他匆匆返回寺庙之中的背影，虽然黄昏暗沉渐渐模糊了那影子，可是此刻却是那般气宇昂然。 那姑娘心中，不觉一动……… 第六章│回雪 天边残红如血，那姑娘自己藏身与一侧的竹林之中，瞧着左长安迟迟未出来，心急如焚，急得浑身冷汗，然而不过片刻，血雾之中便瞧见一袭白衣杀出，那姑娘看见他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冲了出来，十分激动冲出来便揽过那孩子，那孩子面色苍白哭个不停，那姑娘急忙安慰道：“好了不哭，姐姐现在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就好了……” 那孩子哭声渐弱，左长安有些不安的回头看着灵云寺，适才回去，未曾看见施临，不知如何，然而刚想回去看看，却听“扑通”一声，那姑娘却突然跪下来道谢，左长安立马把人拉起来说道：“姑娘不必这样，人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灵云寺中便有一人跑出，收了手中长剑，对左长安说道：“不行，里面明锦堂的人太多，这次他们太过嚣张，我得去找一些江湖上的朋友，一起想个办法。” 左长安只得点头说道：“好，那我且先送他们回去，临兄小心。” 黄昏残阳已经落幕，此刻月明星稀，远去灵云寺那血腥气息，左长安护着那姑娘与孩子一同到了山下，那孩子止了哭声，抬头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大哥哥，那般清秀俊朗，便不由得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左长安低头看着他笑道：“左长安。” 那姑娘听后似乎有些愣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左长安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不是安阳郡王的名字么？她在铺子里的时候，前来买东西的顾客匆匆，也提起过一二，她倒也记得清楚，想到这，那姑娘又看了看左长安的侧脸，那般贵气华然，也不是普通人物，那竟然是传说中的安阳郡王……… 那姑娘颇为惊恐的问道：“小女子不知是安阳郡王，今日冒昧，还请郡王恕罪！” 左长安听后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救人要紧，再说我这身份也不必那般紧张，时候不早了，我去雇辆马车送你们回去。” 上了马车，左长安便问道：“你们要回哪里去？” “回长陵的崇林街，那有一家香料铺子，我们在那。”那姑娘说话，还有些颤抖，不太敢抬头看着左长安，察觉这马车里的一丝尴尬气氛，左长安攥着衣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他身侧除了奶娘与母亲贴身的丫鬟，几乎不曾与女人打过交道，如今郡王府里，丫鬟更是寥寥无几，难免不知所措…… 迟缓了片刻，左长安才悄悄抬眼瞧了一眼那姑娘，只见那眉眼精致妩媚，真有几分玲珑秀气，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被吓的还是有些面色苍白，左长安不觉开口说道：“姑娘怎么称呼？” “啊？”那姑娘未曾想过左长安会主动问她名字，倒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说道，“郡王叫我回雪吧。” “古人赋：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果然自古美人大同，”左长安瞧着回雪那脸颊一红，不觉自己也有些热，便岔开话来说道：“今日……没曾想在那般情形中，姑娘还能顾着这孩子，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回雪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孩子，轻声叹口气说道：“我自小被父亲卖去窑子里，不知受了多少冷眼，后来窑里失火，我身上被烧伤，再也接不上什么活，便被妈妈赶了出来，流落街头，也是铺子的掌柜的，把我救了回去，能给我一个吃饭的活计做，我必然心中感激，况且星儿又是掌柜的独子，我自然不能抛下他。” 左长安闻听后，心中颇为感慨，不由得说道：“抱歉，我没曾想过会是这样，倒是让姑娘伤心了。” “无妨，都是过去的了。”回雪倒是没说什么，不过云淡风轻，只不过眉眼还是有些许落寞，左长安也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好在不过半个时辰，马车就已经抵达了崇林街的袁氏香坊，只见那门口站着的掌柜的急的满头是汗，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回来，赶忙扑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在怀里：“哎呦宝贝儿子！你怎么…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吓死我了……” 那孩子缓过来了神，抱着父亲说道：“爹爹，我今天遇到坏人，是这位郡王哥哥救了我，还救了雪姐姐…” 那掌柜的一听有些迷糊，郡王哥哥？郡王？ 回雪也在一旁提道：“掌柜的，这位便是安阳郡王，今日幸得他相救，否则真的好险。” 那掌柜的一听安阳郡王的名号，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可劲磕头道：“小人谢过郡王救命之恩，谢谢郡王，谢郡王……” 左长安并不在乎这些礼数，立马抬手说道：“且先起来吧，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多谢，既然人已经安全送回，那我便先回去了。” 掌柜的听后千恩万谢的目送走了左长安，便拉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回了铺子里，一回头只见回雪还呆呆地戳在那里不动，便又喊了一声：“回雪，怎么还不回来，还没吃晚饭呢。” 回雪听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左长安的背影，不觉有些红了脸颊，那般英姿潇洒的人，原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如今却如此平易近人…… 只是不知，未来还能否再见。 夜深人静，左长安一个人往府上方向走回，远处有哒哒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从徽音酒楼那边过来，左长安往一旁稍稍避了避，那马车又消失在了崇林街上，直奔京西而去。 “吱呀吱呀”的门声响起，不过随即消失于寂静，月光下，令狐亭序掩护令狐清歌悄悄回府，把人送回了沉凉轩中才放心回了自己的屋子。 沉凉轩中，沉书耷拉着脑袋撑在窗边等着人回来，听闻有些动静，立马惊醒起来，发现是那一身鹅黄色的身影，这才安下心来，急忙说道：“小姐你怎么才回来……” “嘘！小点声。”令狐清歌急忙噤声，把门关上，沉书又多点了两根蜡烛来，只见令狐清歌悄悄拿出来一包点心来说道：“这是徽音酒楼最好吃的青梅糕了，我特意给你买了一份回来。” 沉书看着那糕点，又瞥了一眼令狐清歌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第七章│请柬 从前，每次小姐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要和她说，都会给她塞一包好吃的。 这次估计也一样，沉书接过那包青梅糕，毫不客气的塞一口，只听令狐清歌坐下来眨着那双灵气的眸子，忽闪忽闪亮盈盈的笑道：“这次真没有，就是很开心。” 沉书有些狐疑的说道：“每次你和少爷出门不都是很开心么？” “这次不一样嘛。”令狐清歌神秘兮兮的一笑，也不说清楚，就要躺下睡觉，沉书这热闹听了一半没了，十分郁闷，不过这青梅糕是真好吃…… 四月初春的季节，正是满园桃花相继盛放的时候，相国府内的桃花芳香四溢，独独沉凉轩中一片梨花如雪，岁月静好的模样。 庭院中，令狐清歌与沉书躺坐在竹藤椅上，悠哉悠哉的看着那梨花悄然飘落，落在眉心，恍若与那冰白肌肤交融一体，令狐清歌轻轻拭去眉间花瓣，扇了扇手中的团扇，幽幽说道：“做梨花酒的时候，我才想起，从徽音酒楼拿回来的百花酒所剩无几了，若有时间，应该再去买一坛的。” 沉书听了说道：“去酒楼买酒什么稀罕，让管家去不就得了？小姐你还亲自过去。” 令狐清歌却白了沉书一眼道：“这可不一样，徽音酒楼热闹得很，得空了我去带你逛逛。” 沉书听后若有所思道：“小姐，我怎么觉得这一两个月……你提那徽音酒楼提的有些多，当真是因为他家的酒菜好吃不成？” 沉书知道自家小姐从小走南闯北，因为夫人去的早，所以有令狐亭序领着，自家小姐走过的风景名胜倒也不少，这吃食之物，也应当是天外有天，怎么偏偏对家门口的酒楼起了兴趣。 令狐清歌瞥了一眼沉书，叹了口气，随手丢了茶几上的花瓣散过去说道：“你个小丫头机灵的，什么都是你知道。” 沉书笑了笑道：“跟着小姐，当然要学的聪明着点了，对了小姐，前段时间，二小姐和三小姐常常上街逛去，听她们回来说闲话，说崇林街上的一家冯氏香坊热闹得很，小姐您不是最近研究香料吗？他们家的生意风生水起，甚至能够比得过红袖香坊那家老店了，你要不去那儿逛逛？” 令狐清歌皱了皱眉，冯氏香坊？ “这名字都没听过，怎么突然那么有名气了？” 沉书说道：“昨儿，我见三小姐身边的香桃托管家到那里带回来了一盒香膏呢，也不知是听了谁说，好像是京中哪位王爷去过一趟，也买过些。” 令狐清歌琢磨了半天：“京中的王爷？这算起来，京中的王爷不过四五位，其中有三四个还是与皇上年纪相仿的，应当不会摆弄香粉，若是出去买，也定是那些夫人们出去，想来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你也不想想，现在各家铺子，都为了筹备下个月皇上的万寿节做足了准备，到时候各家公子千金都会入宫参加宫宴，谁买了谁家的胭脂水粉，裁剪了谁家的衣裳布料，这些还不都是拿来攀比的，这些铺子，可不要削尖了脑袋争这点风头么，也是情理之中，弄一些噱头罢了。” 沉书听后觉得有理，便点点头说道：“还是小姐想的周到，不过这两年，皇上的万寿宫宴都邀请了小姐，每次小姐都碰巧不在家里，这次可别再推诿了，否则怕皇上会怪罪的。” 令狐清歌默默叹了口气，这宫宴她实在不想去，说是皇上的万寿节，可是皇上的万寿宴只对朝中大臣，而这官家小姐们的宫宴，不过是由中宫皇后主持，在后宫之中设宴，与一并花枝招展的嫔妃，还有那些争奇斗艳的高门小姐们罢了，去了也是没意思。 不过是黄昏时分，皇上应对完了前朝的万寿宴，才会回后宫喝上两杯酒，这宴席便散了下去，倒是也没什么意思，刚想与沉书说今年称病躲懒，就见远处，令狐正麒过了来，令狐清歌便坐起来，抖落身上的花瓣，只听令狐正麒递过来一张请柬说道：“今日下朝之后，曲大人与我说，他们家芙兮是后日生辰，正是及笄的年纪，便想大办一场，你与他素来交好，便带着你二妹妹三妹妹一同去凑个热闹吧，正好，今年也该提上芙兮与你哥哥的婚事了。” 令狐清歌一听这话，倒对说道：“这两个人也是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这倒是一对好姻缘，那正好，哥哥也一同去吧，反正他可以去找曲大哥也无伤大雅。” 令狐正麒听后了，便低头想了想，直接说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后日我带亭序也一同过去吧，直接把这事敲定下来。” 令狐清歌无言以对，这速度还真是……有点快，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罢了。 送走了令狐正麒，沉书悄悄凑过来说道：“小姐，我们府里，是不是就快有少夫人了呀？” 令狐清歌点点头：“应该是快了，不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唉……” 沉书听着令狐清歌的语气似乎不太对，便有些捉摸不透的问道：“小姐，少爷娶少夫人，这是喜事啊，为什么要叹气呢？况且少夫人与小姐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呀。” 令狐清歌随手揪下来一枝梨花说道：“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我们与那些铺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两样，一旦过了十五岁，就像是这东西必须要卖出去才是个价似的，都着急卖出去，也不知道……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给我打算的…………” 沉书点点头，又叹口气道：“小时候听人说书，总说这世间万般事，半点不由人……不过老爷这么疼小姐，什么好的都给小姐，从小就对小姐千依百顺，肯定是要挑一个小姐喜欢的才行。” 令狐清歌听后，不免有些苦笑两声，她喜欢的？ 她喜欢的，也不见得父亲能够瞧得上…… 即使瞧上了… 等等，她喜欢的？她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自己都不知道？ 第八章│曲府 后日一大清早，想着今日又是争奇斗艳的一日，令狐清歌便索性只穿了一身月白水纹凌波裙，清清淡淡的，长发翩然，只簪了一根银凤镂空花簪，耳环也是普通的白玉坠子，一水的淡雅幽静，只是手中一把象牙柄缂丝团扇倒是价值不菲。 半个时辰过后，沉书从外面赶回来，手里拎了一个木匣子，令狐清歌见状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下来，打开那匣子，只见匣子里面放着一对海棠金缠丝青玉镯，那上头的海棠花精巧细腻，青玉剔透玲珑，一瞧就是上等品质，那玉镯旁还有一对金雀玛瑙金钗，做工精致轻薄不说，那孔雀羽毛上镶嵌的玛瑙珠子更是能压得住那金钗的颜色。 “小姐，这绣仙阁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好，这做工也太精细了，这孔雀雕的栩栩如生，海棠花也好看，格外金贵的样子，还不落俗套。”沉书瞧着令狐清歌手里的东西，不由得感叹道。 令狐清歌听后点点头，收起那些东西便说道：“这玛瑙的品质极好，镶嵌在这孔雀羽毛上又不显老气，也不枉我半年前就给芙姐姐订了这东西，果真好看。” 沉书笑着收了那东西，重新盖好了匣子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刚从外面回来，见二小姐她们已经去了食膳轩，也该用早膳了。” 令狐清歌便起身说道：“好吧，别让父亲等着了，我们也过去吧。” 一路去往食膳轩，半道便撞到令狐亭序，令狐清歌抬眼看去，只见令狐亭序今日只是一身浅蓝色的锦袍，那颜色格外淡雅宁静，看着是少了些许江湖之感，倒是多了几分书卷儒雅，令狐亭序那本来有些清冷轮廓的小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半月太过于清闲，竟也有些圆润起来，瞧着就十分讨喜。” “哎？今日真是用心打扮了，看来，今天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令狐清歌打趣笑道。 令狐亭序听后瞪了一眼她说道：“别瞎说。” “我是实话实说啊，”令狐清歌笑道，“哥哥你一直都喜欢芙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看她那眼神啊，温柔的都滴出水来了，况且芙姐姐呢，性格那么好，将来呀要是做了我嫂子，肯定再完美不过了，爹爹也肯定喜欢。” 令狐亭序白了令狐清歌一眼，耳朵微微有些泛红，低下头不再理她，入了食膳轩中，只见萧姨娘和令狐清萱，清雪几个早早入座，令狐正麒也刚好赶来。 眼见开了饭席，萧姨娘忙着叮嘱起令狐清萱与清雪道：“今日你们去曲府赴宴，可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紧听着你们大姐姐的话，可不许闯了什么祸，说错了什么话，让别人笑话知道吗？” 那两人听后，皆是点头，这点规矩她们也是知道的，毕竟庶出的女儿比不上嫡出，能上得台面，一般高门府邸中庶出的小姐虽然也算高贵，可是到底比不上嫡出，虽然此次也在邀约之内，可是怎么看，都像看在了相国府的面子，否则，也不会特意邀请庶出小姐一同去。 吃过饭后，令狐正麒便整顿衣衫，带了令狐亭序先行一步去了曲府，令狐清歌随后便带着两位妹妹一同上了马车。 一路上，令狐清雪瞄着沉书怀里抱的盒子，有些好奇道：“大姐姐，你给曲小姐准备了什么礼物，先让我们开开眼呗。” 令狐清歌瞥了一眼令狐清雪，转头对沉书说道：“那就打开瞧瞧吧。” 沉书瞧着令狐清歌那水盈盈的眸子眨了一眨，似乎明白了什么意思，便着手打开那匣子，只见那匣子中，放着一串白玉臂钏，十分漂亮，颗颗都用那羊脂白玉琢磨而成，只是，漂亮是漂亮，样式却不算惊喜。 令狐清雪看后便笑了笑道：“这臂钏真漂亮，不过上次去街上逛，我仿佛在绣仙阁看见过相仿的，也是价格不菲，许多姑娘见了也是喜欢的很。” 令狐清歌听了这话，抬头瞥了她一眼，这话似乎听出来了点意思，不过令狐清歌却没搭理她，另一侧，令狐清萱瞧着那臂钏便说道：“这礼物真是华贵异常，也能显出大姐姐与曲小姐从小的情谊，相比较，妹妹我的礼物可能就不起眼了，也不知道曲小姐会不会介意。” 令狐清歌便道：“无妨，不过庆生罢了，不必纠结。” “那就好。”令狐清萱低头，有些局促的握着手里那礼物盒子。 曲府离相国府并不算太远，不过一刻钟便抵达了，门口便有几个引路的丫鬟过来，令狐清歌递了名帖过去，便有一个丫鬟过来，带着几个人去了后苑。 绕过一片翠竹林，令狐清歌便听见了一阵欢声笑语，大约是来了几家小姐，嬉戏之间十分热闹。 竹林之后，便是后苑里，胜春繁花的景象，凉亭水榭，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色。 远远的，曲芙兮便瞧见令狐清歌过了来，本想早早跑过去打招呼，却见她身侧还跟着两个女孩来，仔细看去，一个穿着水绿色衫子的女孩，娇羞腼腆，如弱柳扶风，娉婷袅娜，那一张小脸白皙如玉，眉目如画，竟然精致的要比令狐清歌还要漂亮几分，只是整个人喏喏的有些瑟缩，看着竟是个木头美人，不过另一个…… 曲芙兮看去，今日令狐清雪穿了一身浅蓝色仙鹤云纹襦裙，飘飘欲仙，眉眼间娇俏明媚，小脸还有些肉乎乎的，十分可人，吸引了不少别家小姐的目光。 瞧见曲芙兮，令狐清歌便也不拘礼节，直接跑过去笑道：“芙姐姐！生辰大囍了。” 曲芙兮听了有些懵懂：“就是过个生辰，哪来什么喜？” “今日，乃是双喜。”令狐清歌神秘兮兮的一笑又寒暄几句，便拉着身后两个妹妹说道，“芙姐姐，这是我两位妹妹，清萱，清雪。” 曲芙兮见她们依礼伏身，自己也微微点头笑道：“也听说清歌家里有两位妹妹，只是未曾相见，以后多走动走动，也是热闹。” 令狐清雪笑着点头，却不忘打量了曲芙兮一眼，那淡紫色的罗裙，衬得她通身的高贵气质，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生的也是端庄秀丽。 “对了，先把生辰礼物给你。”令狐清歌回头从沉书手里拿了匣子递过去打开，引得不少小姐过来瞧，都想一睹这相国府的礼物，见了那白玉臂钏，皆是一番惊艳。 “令狐小姐，这臂钏好漂亮，一看就价值连城。” “令狐小姐眼光独到，这臂钏设计的不落俗套，精致华贵，当真是稀罕……” 几家小姐凑过来赞叹，说着那些巴结的恭维，却听令狐清歌身侧有人开口笑道：“是呢，姐姐这臂钏，可是绣仙阁的上等品，自然价值连城，在那柜子里头搁了多久，才被姐姐慧眼识珠，买了回来。” 令狐清歌听了这话，微微蹙眉，随即唇边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不屑来，把那匣子递到曲芙兮手中时，悄悄眨了眨眼。 第九章│姻缘 曲径通幽之处，便是曲芙兮的闺阁芙蕖馆，生辰宴设在了芙蕖馆后面的桃花林中，微风轻拂，都含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这一场邀约，请了不下十多家的小姐凑热闹，令狐清歌听她们叽叽喳喳的头疼，一回头又不见了曲芙兮，便寻去了房中，只见曲芙兮正在屋中补些妆容，瞧见令狐清歌，立马把人拉进来说道：“快进来坐，刚刚都来不及和你说，一会吃过饭散了，你晚些走，我们一起说说话。” 令狐清歌倒是在榻上一歪，托腮懒懒的说道：“听她们说话，我脑仁就疼，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不是衣裳好看就是脂粉香不香，平日里也不见得都有什么来往。” 曲芙兮听后笑了笑：“你又是这个样子，人来人往的也热闹些，又不是天天如此，否则，这空空院落没几个人，也是闷着。” “马上就不闷了，”令狐清歌笑道，“你这一及笄，曲大人与夫人，也该操起心了，我家有人可是着急得很呢。” 曲芙兮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没好气的白了令狐清歌一眼，又把手边的盒子拿过来说道：“你这盒子可真是厉害，还有个暗格，送个礼物罢了，还弄这些。” 曲芙兮打开那盒子，只见里头依然是那白色臂钏，不过下头有个微微凸起的暗钮，按下去便能打开中间的档板，下面放着的正是在绣仙阁定做的玉镯与金钗一对。 “看见你眨眼，我就知道有端倪，”曲芙兮把首饰拿出来笑道，“你看你，这些东西虽然贵重，可是配你的身份，也不算太过奢靡，有什么可避讳人的呢？” 令狐清歌意味深长道：“礼物本是心意，我也是觉得这东西衬你，不过今日是带了两个妹妹来，别人眼里相国府本就是一体，高低分别太过也是不好，左右你喜欢就成了，管别人知不知道呢。” 曲芙兮听后只得作罢，却又想起来什么，轻声说道：“你那个三妹妹，说话倒是尖锐。” “她心气儿高，自来如此。”令狐清歌似乎不怎么在乎，两个人聊了一会，外头丫鬟便开始摆宴…… 后苑人多，前厅也是热闹的，令狐正麒带着令狐亭序见了曲文林与曲夫人邢氏，提起了两个孩子的婚事，曲文林自然应下，十分欢喜，邢氏也是欢喜异常道：“这可太好了，芙兮自小就与清歌交好，与亭序也是郎才女貌，芙兮性子温和，亭序也是一表人才，夫妻两个最重要的就是和睦了。” 令狐正麒听后笑道：“无论才貌，两个孩子都是不错，如今啊，府里人虽然多，可是说到底，夫人走了之后，我最挂心的就是这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若没有个好归宿，将来我百年之后下去了，也无颜再见夫人。” 曲文林忙道：“令狐兄这是哪里的话，以后这儿孙满堂的福气，别人定然是羡慕不来的。” 令狐正麒便道：“那就多谢吉言，这两孩子的婚事，寻人择了吉日，便办了罢，只是说起来，清歌也到了年纪………” 听着令狐正麒叹气，邢氏本想开口说什么，却忽然又暗下神色来，默默也叹了口气，曲文林察觉，也是神色黯淡片刻，一旁，令狐亭序见了异样，似乎也猜度到了什么…… 不过片刻，曲文林便劝慰道：“清歌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才学样貌性情，放眼长陵，也寻不出第二个来，不知令狐兄，如何打算？” 令狐正麒叹气，本想着这曲家长子曲流觞仪表堂堂，性子温厚，乃是最佳人选，可是后来才知……… 令狐正麒默叹一声：罢了。 “如果是我们家清歌，像芙兮那般大方稳重，也不至于让我如此琢磨，就她那样潇洒不拘的性子，每日闲不住，只知道往外跑逍遥自在的，这如何肯嫁呢？上次与她提起，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总觉得她也是有些抵触……然而这年纪也到了，前些时日也与皇上说了这事情，也不知皇上是如何打算，指婚自然是好，若是皇上政务繁忙，无暇顾忌，那也只能再细细挑选。” 邢氏笑道：“清歌那孩子玲珑剔透的，性子直爽，自然是谁见了都欢喜，您就不要再为这些忧心了。” 曲文林这才想起什么说道：“我倒是听说，这长陵城里的年轻公子中，有一位郡王爷，虽然不曾出入朝堂，只是搭了个虚名，可到底是曾经左大将军的独子，若是人品贵重，自然是门当户对的。” 令狐正麒听闻之后，倒是细细想了想说道：“这我倒是也曾耳闻，只是不甚了解，罢了，下个月就是皇上的万寿节，长陵城中的高门人家，必定都会赴宴，想必那个时候再与皇上提一提，也就差不离了。” 嫁娶之事聊的差不多时，已近黄昏，后苑之中，生辰宴席已经散去，令狐清歌本想着曲芙兮留她说说话，想先让令狐清萱清雪先回府，不料父亲传话来让她们一同去前厅，这事便作罢。 回府路上，令狐清歌自然早早料定了令狐亭序与曲芙兮之间的婚事，不过令狐清雪却有几分心思的笑道：“大姐姐，你与曲小姐关系最好，如今她与大哥哥定了姻亲，这以后，我们府里可就热闹了。” 令狐清萱在旁也说道：“今日初见曲小姐，也是温和的性子。” 令狐清歌听后点头道：“这是自然，芙姐姐的性子最是温和。” 令狐清雪葡萄粒似的眸子滴溜溜一转，随即又明媚笑道：“说起来，大姐姐和二姐姐生辰差了不过几月，若是父亲给大姐姐提了婚事，想必也要操心二姐姐的，到时候，这府里又只剩我一个，也是没意思的。” 令狐清萱听后不觉红了脸，十分娇羞道：“这话也能浑说，也不害臊。” 令狐清雪背地冷笑道：“这有什么，女孩子年纪到了，总该是要嫁人的，只是论嫁的好不好罢了。” 说着，令狐清雪便瞥了一眼令狐清歌，若无其事又道：“只是我们是姨娘生的，嫡庶有别，总不如大姐姐未来嫁的定是皇亲国戚，至于我们，也不敢奢求其他，安生过日子就好。” 令狐清歌听着话不甚舒服，便冷声说道：“婚事不过听天由命，既然由不得人，又说它做什么？” 这话，令狐清歌说的也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目光虚浮瞧着那随风而动的车帘出神，令狐清雪察觉端倪，却又不知为何…… 第十章│幽蓝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令狐清歌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想吵醒沉书，便索性抱着被子坐起来，听着窗外小雨滴滴答答的声音，格外入神。 她又想起来那一场戏。 那天，景园鸿家班，唱的最好的就是那一折《牡丹亭》…… 他就坐在自己身侧喝茶，手中折扇随着那戏曲婉转而在手心轻敲，微微敛回目光，似有几分慵懒之意，闻着他身上那个清冽甜香，令狐清歌并没有多少心思听戏。 不多时，莫徽音又坐直了身子，看向令狐清歌轻声问道：“这折戏文，你最喜欢哪句？” 令狐清歌听闻，浅浅一笑道：“通篇戏文，婉转动情，都是好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后世汤显祖的那句：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却是一处点睛之笔。” 莫徽音似乎有些意外，迟了片刻才笑道：“令狐小姐见识独特，果然与那些只听个乐便散了的不同，我知道令狐小姐喜欢游山玩水，不知道，西域可曾去过？” 令狐清歌摇摇头说道：“不曾去过，太远了父亲不放心，不过听闻西域很美，的确向往。” 莫徽音听后，便从腰间取下一块幽蓝色的玉珏递给她说道：“这块玉，就当送给小姐的见面礼，这是去年我从楼兰带回来的，这块玉通身幽蓝，还有一股淡淡幽香，冷冽之中还有些许清甜。” 令狐清歌接过来之后，的确闻到了那香味，那也正是莫徽音身上若有若无的那个味道，难怪她怎么也配不出来，这竟然是楼兰的东西，的确新奇，不过…… “又不是初次见面了，莫公子不必这么客气，这太贵重了。” 莫徽音却又推了回去笑道：“令狐小姐值得更贵重的东西。” 那句话，让令狐清歌心中一颤，那幽蓝的玉佩此刻借着月光更显神秘古老，令狐清歌拿着那玉佩瞧了半天，闻着那淡淡的寒香让自己分外安心，她本以为，顶多是认识一个朋友罢了，却不想他那言谈举止，一颦一笑皆是能引人悸动。 然而，这雨落之夜，令狐清歌又想到了令狐亭序与曲芙兮的婚事，若是给哥哥办完了婚事，下一个便是自己了，而父亲终究不会答应一个江湖中人做相国府的女婿…… 令狐清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辗转了一夜，次日沉书醒了进来伺候梳洗，发现令狐清歌还歪在床上，手里闲着绕着那玉佩上的穗子玩儿，沉书便过来蹲下说道：“小姐，这一两个月你都拿着这穗子玩儿，这玉佩看着像是稀罕物，不过咱们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也没必要日日都戴在身上吧，昨日老爷还问我说小姐这玉佩挺漂亮，不知在哪儿得的。” 令狐清歌听了握着玉佩坐起身来，拉着沉书一同坐到床上问道：“沉书，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沉书听后有些茫然的摇摇头：“这倒没有，沉书从小就是跟着夫人伺候，又一直留在这伺候小姐，这相国府里的男丁，不过就是小厮，还有管家，加上厨房的几个伙夫罢了，小姐这话是从何说起？” 然而，令狐清歌却又笑笑不说话，看着自家小姐笑颜如花，沉书心里有个念头闪了过去，却硬是没敢说出口，他们家小姐莫不是有了心上人？玉佩莫不是就是那心上人送的？ 然而沉书就算生了这念头，也只咽了回去，就算真有此事，也断不可以让老爷知道，否则这私相授受的罪名，谁能担当得起？ 窗外，雨过天晴，这几日，府中上下都喜气洋洋，为了迎娶之事，萧姨娘忙里忙外，这里里外外打点的格外用心，生怕失了相国府颜面。 这日，府门外的小厮到书房对令狐亭序说道：“少爷，外头曲公子来了。” 令狐亭序一听赶忙说道：“快让人进来，我去枫林亭等他。” 清幽的枫林亭，刚刚烹好茶，令狐亭序便听曲流觞的声音响起：“我听家父说，已经定了五月初十的好日子。” 令狐亭序点头，推了一盏茶过去笑道：“你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才登门的吧。” 曲流觞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我家里可是热闹的很，父母亲忙着给妹妹准备出嫁之礼，这多少东西忙不过来，乱糟糟的，我出来清静清静。” 令狐亭序听了便说道：“我这里也是这样，萧姨娘日日张罗的辛苦，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去外头喝杯酒吧。” 曲流觞点头说道：“好，我听说徽音酒楼的百花酒味道独特，想来还没尝过，不如我们去那儿吧。” 令狐亭序听完之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着人过来说道：“你去问问大小姐，她若无事的话，与她说，我与曲公子要去徽音酒楼，问问她要一起过去吗？” 曲流觞似乎猜到三分，有意说道：“上次见到那徽音酒楼的掌柜，瞧着他与清歌模样倒是十分般配，只是………” “清歌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都是洋洋洒洒的，喜欢也是遮不住，她若是想单纯拿他当朋友，走动几次也无妨，左右也是有我们跟着，旁人也说不出来什么。” “可我觉得，这莫掌柜长相俊俏，气质非凡，这天长日久，难保清歌不会动心，到时候，这门户悬殊如此，相国大人是断断不能答应的，到时又该怎么办，难道非得等人结成鸳鸯，才棒打一头不成？也该时不时的探探她的口风，若是无意，倒也倒也罢了，若是有意，你可要与她说清楚才好。” 令狐亭序听后，默然叹口气：“说到这个，自然我也想过，看情况再说吧，或许人家真的只是光明磊落交朋友呢。” 曲流觞无奈笑道：“哪有你这样当长兄的，这万一将来有什么闲话传出去，受累的不还是清歌吗？” 令狐亭序看着曲流觞笑中的藏的那一抹苦涩，有些恍然说道：“世俗礼数是重要，别人的闲言碎语也很重要，但是她自己的心意更重要……” 曲流觞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有些错愕的看了令狐亭序一眼，只见令狐亭序那清澈双眸间，若隐若现着年少时的无邪温柔。 第十一章│喜宴 盛春时节，徽音酒楼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里头的人也是不少，令狐亭序，曲流觞带着令狐清歌一道进去，刚好见到莫徽音在里头与人笑谈，余光瞥见令狐清歌进来，便过来笑道：“又见面了，令狐小姐，对了，听闻相国府与曲府联姻，不日令狐公子就要迎娶曲小姐，这可是大喜事，徽音先在此恭贺了。” 令狐亭序还了一礼说道：“谢过莫掌柜，今日我们就是来喝杯酒的，是否有安静的厢房给我们安排一个。” 莫徽音笑道：“自然是有的，三位请跟来吧。” 厢房之内，莫徽音特地燃上一抹淡淡的荷蕊香，倒是有些初夏的清雅，曲流觞闻后笑道：“这还没到夏天，就已经闻着荷香了。” 莫徽音淡淡一笑：“瞧令狐小姐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颜色的衣裳，自然是要配这荷花清香。” 说罢，莫徽音便笑着离开，便有小二进来点菜，令狐清歌听后，不知怎的耳朵有些微红，令狐亭序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咯噔”一下，看来，他所想的事情竟也八九不离十，曲流觞也瞧在眼里，有些担忧的看向令狐亭序。 只有令狐清歌自顾自在那喝茶，还不时地打趣，对曲流觞说道：“曲大哥，如今芙姐姐也嫁过来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也娶个嫂子回曲府？曲夫人也肯定欢喜的很。” 曲流觞听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颇为苦涩道：“怕是难，都说男女之事，是前世有姻，今生有缘，也不知我这命里是少了哪个。” 令狐清歌听不大懂，只得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慢慢遇，总归会遇到一个喜欢的。” 令狐亭序在旁轻声呢喃道：“是啊，总是会遇到一个喜欢的。” 五月初十，赶在皇上的万寿节前，令狐正麒便想把这婚事办完，也是有几分私心，想着自己儿子娶了媳妇，忙完这一阵，就刚好该万寿节了，到时候再去求皇上一个恩典，给女儿赐个好人家，这样也不至于万寿节过后，府里要筹备两桩婚事，忙不过来。 这一点，曲文林自然也明白，年少时，他也是与令狐正麒同乡，一并中了举人才入了长陵，最后都入宫当了官，自然是多年挚友，知道令狐正麒心中着急女儿，也是在情理之中，故此这婚事虽然匆忙，却也准备充足，断然丢不了相国府的脸面。 到了五月初十这一天，一台大红喜轿便接去了曲府，迎接曲芙兮欢欢喜喜地过门，相国府外看热闹的人也是一片欢腾，这红色喜缎挂满了相国府内，所有人穿的也都喜气洋洋。 令狐清歌也是为了这吉日，换了一身浅红色的衣裳稍显喜庆，早早的来了这喜堂之中，便听府门外锣鼓喧天，便是新娘子到了，全府的人都去跟前凑热闹去了，熙熙攘攘，令狐清歌本不愿凑上前去，便回身去了正厅后面的院子，看看喜宴是否预备好。 院内一道一道的喜宴往上摆，那一众菜色倒让令狐清歌有些眼熟，不由得拉住一个小厮问道：“今日府里请来筹备喜宴的是哪一家？” 往常，能做这些高门府中喜宴的，都是长陵城中的大酒，只是相国府自从正室夫人过世，便就没有什么特殊大事，所以也没办过喜宴，令狐清歌不曾知晓都有哪家。 那小厮便说道：“大小姐，这次老爷是请了长陵城中最有名的徽音酒楼来做的喜宴，听说他们家的厨子呀，个个都是绝顶高手，甚至为了不让这次出错，连掌柜的都跟着来了，在后厨看着呢。” 徽音酒楼？ 令狐清歌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看到这些菜色精致可口，像是八宝兔丁，玉笋蟹肉羹与青梅糕，都是徽音酒楼的招牌。 想到莫徽音也来了，令狐清歌便匆匆前往后厨，便见那烟熏火燎之中，有一灰蓝色的身影出现。 他就悠然自得的站在那里，手中折扇轻摇，看着不经意，却一眼不落的盯着那些厨子，出不得半分差错，听见外头有小厮说道：“大小姐好。”莫徽音一回头，正瞧见令狐清歌走过来，便赶忙过去说道：“这地方烟熏味重，令狐小姐怎么到这来了？” 令狐清歌笑道：“左右也是哥哥娶妻，我只等嫂子过门便罢了，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倒是辛苦萧姨娘她们在外面张罗，我是看见外面的喜宴有几道你们的招牌，这才知道的。” 莫徽音听后便笑道：“令狐小姐有心了，这厨房有油烟味太重了，小姐还是去外头看热闹吧，等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小姐说话。” 令狐清歌也知道他如今有正事要忙，也不多留：“那你先忙，我先出去了。” 沉书守在门口，看着自家小姐与那陌生男子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边猜的八九不离十，眼前那位公子，虽在烟火之中，却是独特的清雅俊秀，气质如仙，一笑更是风流潇洒，只是这样貌虽然匹配得上，殊不知这门当户对，老爷怎能看得上，想到这，见令狐清歌出来，沉书赶忙凑上去说道：“小姐，那位可是徽音酒楼的掌柜？” 令狐清歌听后点头笑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沉书叹了口气说道：“人呢，模样是好，气质也出众，声音也好听，可是小姐，他一个酒楼的掌柜，你瞧瞧少爷跟少夫人，那是门当户对，说句不该说的，小姐您是夫人嫡出，地位自然尊贵，将来嫁的肯定也是非富即贵啊。” 令狐清歌听后，轻轻点了点沉书的小脑袋：“这个我知道，算了，我们该出去了，这会儿，芙姐姐和哥哥快拜堂了。” 沉书与令狐清歌走后，那后厨的屏风之后，若隐若现出一抹烟霞色的衣裳，只见那桃花似的美人儿从后面出来，看着令狐清歌的背影，又瞧了瞧厨房内盯着厨子的莫徽音，眸子里闪过一抹得意。 然而，她刚想进厨房与那公子打招呼，便听身后有人来喊她道：“清雪，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姨娘正寻你呢，问你把那支榴花金钗放哪里去了。” 令狐清雪听后，只得回头看着令狐清萱说道：“哦，那个金钗装了匣子，已经给喜娘送过去了。” 令狐清萱这才点头，看了一眼厨房，掩了鼻子说道：“这厨房里油烟味太重，我们还是去前院做吧，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十二章│婚书 喜堂之内，红烛红帐，新郎带着新娘踏入，身后不少仆人小厮也都在门口围观，一时热闹腾腾。 曲芙兮今日的凤冠霞帔，是邢氏从五年前就开始亲手绣制的，那上头绣的却不是龙凤呈祥，只有鸳鸯戏水，只愿女儿这一生恩爱白头，这样的传统，也是曲家的老规矩，曲文林也是只娶了邢氏一人，令狐亭序也知道曲家的用心，他也并非贪恋美色之人，眼瞧着，定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良人。 高堂之上，两家长辈笑得合不拢嘴，令狐清歌在一旁看热闹，只见这两人拜了天地，曲芙兮便被拥簇着入了洞房，眼看着令狐亭序也要被拉去喝酒，这一路人多热闹，令狐清歌有些头疼，余光却瞥见了身侧一蓝色身影转身离去，她回头一瞧，那不是曲流觞么？怎么不跟着去喝酒？ 虽然疑惑，但是令狐清歌心里也有事，想着喜宴都已经摆放齐全，莫徽音也该有了空闲，便随着人潮去了后院子里，只见莫徽音忙完正在廊下闲坐，等着喜宴结束，管家过来结算银子与赏钱。 看着莫徽音盯着院子里头的桃花叶子发愣，令狐清歌便悄悄凑过去，在身后心血来潮想要便吓他一下，却没走到他近身，就听莫徽音淡淡笑道说：“令狐小姐，你身上那玉佩的味道，可是隔着好远就能闻到的，下次若是想玩，记得先把它摘下来。” 令狐清歌听后低头一瞧，只见那玉佩不知何时，早已习惯了随身佩戴，那淡淡香味儿，本就是从前莫徽音身上的味道，他自然熟悉无比，眼瞧着是吓不到了，令狐清歌只得出来，坐到莫徽音对面道：“前院我过来的时候，瞧着他们都称赞这次喜宴酒菜上佳，想来除了你家酒楼，也不曾有别的地方能做出来了吧。” “令狐小姐这话，多半是有恭维的意思，”莫徽音笑道，“酒楼不过是名声大了些，实际上不过是柴米油盐做出来的东西，不过精致一些罢了，今日是令狐公子的喜宴，若来日，有幸能做小姐的喜宴，我一定亲自下厨做给小姐。” 令狐清歌听后一愣，想起这婚事，随即苦笑道：“你这么希望我嫁出去，想给自己多揽个生意不成？” 莫徽音听后，有些伤感道：“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令狐小姐是相国大人的掌上明珠，婚事要办自然轰轰烈烈，这也不是徽音能够左右的……” 令狐清歌听了有些怅然若失，一时没了话说，也没了兴致，只是坐在那儿扯着衣袖，迟了半刻才缓缓说道：“每次看这块玉佩，我总想到楼兰去看一看，走一走，若是有那么一天，你会带我再去一趟楼兰吗？” “相国大人未必会肯，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怎么敢高攀……”莫徽音知道令狐清歌话里有话，然而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急急忙忙脱口而出，然而话音未落，便如鲠在喉，令狐清歌微微一愣，随即也在意料之中那般，苦涩一笑后便落落大方起身说道：“但愿来日方长吧。” 周边，来往的小厮忙着，人多了起来，为了避免惹人闲话，令狐清歌便转身离去，莫徽音看着她的背影，不觉有些落寞…… 令狐清歌离去后，只觉得神情有些恍惚，心中不知为何，闷闷的不痛快，又是这门当户对，又是这家世背景，她已经听得麻木，听着前头热闹不堪，令狐清歌便往后院竹林走去散心。 春风拂过竹叶摩挲，令狐清歌低头踢着石子不紧不慢的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什么声音，便停下脚步，躲到一旁假山之后，悄悄看去，只见那前面的酌叶亭中，有一抹蓝色人影，身形似乎有些像曲流觞…… 令狐清歌微微蹙眉，曲流觞怎么到这里来了？难不成是把妹妹嫁出去，舍不得不成？ 想到这，令狐清歌觉得应该拿壶酒来与曲流觞喝两杯，毕竟彼此心中都不是很畅快，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亭中却又突兀出一抹红色身影，令狐清歌看去，那竟然是令狐亭序……… 他不是应该在喜宴敬酒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令狐清歌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没反应过来，就听令狐亭序先行叹了口气，轻声问道：“怎么不去前面喝酒，身子不舒服么？” 令狐亭序这话问的小心，言语里还有几分惆怅，曲流觞却不搭话，只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迟了许久，才开口说道：“适才，看到喜娘手里的婚书了，上面那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真好，你说古人写下这诗的时候，该是怎样风月情浓。” 令狐亭序默然，迟疑的从袖口中拿出一卷巴掌大的纸笺来，缓缓打开来说道：“那这段呢，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那婚书朗朗上口，只是令狐亭序念的十分沉重，他把纸笺递给曲流觞又道：“这份，是我昨夜亲手写的。” 曲流觞一愣，眸子里隐隐起了一层水雾，低头看着那巴掌大的婚书，上面清秀小字，隐约能瞥见那几滴泪痕……… 他想接过来，但是愣了片刻，终究没敢碰触，只是说道：“这婚书，芙兮应该会更喜欢，今日一过，她就是你令狐家的少夫人，她从小就喜欢你，如今也算了却心愿，从此以后，曲家与令狐家，也是一家人了。” 令狐亭序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未能撤回，恍神了许久才说道：“是啊，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样，就时常能够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了…” 不远处，令狐清歌听着他们的话，不知怎么，只觉得不对劲，她不觉猜测到了什么……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曲流觞的话，丢在了风里，看着他们回了前院，令狐清歌一个人坐在那假山之上，望着竹林发愣，她刚刚都听到了些什么啊，哥哥跟曲流觞难不成……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令狐清歌蹙眉细想，这平日里，她与哥哥，曲流觞与曲芙兮四人总在一处，也是有说有笑，也看不出这两个人有异……… 想不通，令狐清歌便又细细回想，她恍然间想到，曾经父亲似乎问过自己，觉得曲流觞这人如何，心中应该也有一些盘算，前两年父亲还还常常提起他，甚至她也曾听到过父亲与萧姨娘说起，若能与曲流觞结成连里，两家也能变更为亲厚，然而就在这两年，父亲突然之间对曲流觞闭口不提，把自己终身大事全权交予皇上赐婚，明显是放弃了让自己与曲家联姻这个想法…… 那什么会让父亲断然不提这件事……甚至也让曲家闭口不谈，那可能结果就只有曲流觞真的开诚布公地与双方长辈说起过此事…… 第十三章│宴请 清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令狐清歌的错愕震惊。 她那点心头郁结，不过是对一个自己都不知真正喜欢与否的男子动了那一点心罢了，相比哥哥与曲大哥……… 简直不堪一击， 似乎想明白了这份感情后，令狐清歌不由得心疼起曲流觞来，这今日的大婚，他是该来的那个，同样也是不该来的那个啊。 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与自己亲妹妹喜结连理，还不得不道一声恭喜，只要一想，令狐清歌便觉得惆怅。 她也不知道，那份隐忍的情愫是否还要持续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曲流觞会不会一直选择孤身一人，就算终身不娶，也不想辜负另一个无辜的女孩。 这样一来，令狐清歌竟然觉得是令狐亭序稍显薄情，原来令狐亭序对曲芙兮也只是礼遇，虽然曲芙兮的确喜欢哥哥，令狐清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几个人里，谁才是委屈的那个…… 令狐清歌只觉得心情沉重，想起今日的热闹喜庆，竟然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惆怅，这边，令狐清歌正自顾自的出神，却听远处沉书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我的大小姐！您怎么跑这来了，前头正找您呢。” 令狐清歌忽然被沉书这一声吓得够呛，猛然惊醒：“怎么了？” “您快回去吧，宫里的公公刚刚传了旨意，说是有关五月十三皇上的万寿节。” 令狐清歌听后茫然，只得跟沉书一道去了前院，只见喜宴刚刚结束，那宣旨的太监也刚离府，令狐正麒一回头就瞧见令狐清歌，赶忙把人拉到一边说道：“你刚才跑去哪儿去了？宫里来了人，皇上的万寿节，宫宴依旧设在御花园的衔雨小筑，这次皇后娘娘特意点名道姓让你去，务必参加不得缺席，这几日仔细在家准备，别出去乱逛了。” 令狐清歌听后，直觉眼前一晕，这次居然点名道姓？不得不去啊…… 不过，这皇后娘娘从前并没有单独提出让她进宫，这一次为何？ 令狐清歌心思细腻，只是稍稍动动脑筋，便知道了这定是皇上的主意，此番入宫，十有八九要提起赐婚的事情…… 想到这令狐清歌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听完了令狐正麒的嘱咐后，又有些没精打采的回了沉凉轩，沉书跟着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宫宴不是很热闹的，怎么这么不开心啊？” 令狐清歌白眼一翻，叹口气：“就怕这一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沉书似懂非懂在后头跟着，她不太明白，不过却知道这参加宫宴，穿着打扮必定要衬得起身份，小姐平时总喜欢淡淡颜色的衣裳，虽然淡雅，但是在那宫里，多少有点素净了。 五月十二，万寿节的前一天晚上，沉书就在一旁翻箱倒柜，令狐清歌躺在床上已经一天了，都是懒懒的，一想到明天就头疼，沉凉轩外传来一声：“清歌，厨房做了桂花糕，我给你拿过来点了。” 令狐清歌听着这是曲芙兮的声音，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沉书赶忙过去开门说道：“少夫人，您来啦。” 曲芙兮进来笑道：“晚饭的时候没见你们，这是怎么了？” 沉书接过那桂花糕，令狐清歌便下床来黏糊到曲芙兮身上挂着说道：“芙姐姐，明天就入宫了，怎么办啊。” 曲芙兮听了，笑着拍了拍令狐清歌说道：“好了，又不是让你嫁入宫去，就参加个宫宴罢了。” 沉书在旁笑道：“少夫人，您可不知道，小姐这两日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下的，昨儿小姐洗澡，我一不留神，她居然还把门锁了，不让我进，隔了两个时辰才出来，泡了一个多时辰的冷水，本以为会生病，谁知小姐身体好，今儿跟没事儿的人似的，可给小姐郁闷坏了。” 曲芙兮听了沉书的话一愣，不免拍了拍令狐青哥说，怎么能这样，万一泡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令狐清歌撇撇嘴说道：“真要是生病了倒好了，谁知道这身体近两年还越来越好了，不过这桂花糕还挺香的。” 曲芙兮笑道：“那是自然的，刚做出来就给你拿过来了，你先吃吧。” 说罢，曲芙兮又看向沉书在那折腾了一柜子的衣裳首饰，便过去问道：“这是明日要穿着入宫的衣裳吗？” 沉书点点头说道：“是啊，小姐本来说想要穿个青色的去，倒是显得不那么张扬，但是我总觉得，这青色绿色本就是这春日里的颜色，也太素了些。” 曲芙兮低头看了看便说道：“清歌喜欢黄色和青色的衣裳，虽然低调，但是这缎子华贵，瞧这也不是凡品，只是宫中御花园，春日里百花盛放，红花绿叶自然更多了，而大红大紫都是宫中多用的，想必也不能胡乱穿，不如就穿水蓝色的，那颜色通透，在春日里也显得清凉。” 令狐清歌边吃边听着，不知为何，她听曲芙兮提起那水蓝色的颜色，竟然想起来了那日他们成婚时，曲流觞穿的那件蓝色衣裳…… 她不由得又想起那些事情来，心中又不免沉闷，便过来拉着曲芙兮说道：“好了姐姐，明天再说明天吧，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出去喝酒吧，” 曲芙兮叹口气道：“明日就入宫参加宫宴，万一今晚出去碰到什么事可好，你老老实实在家，哪儿都不许去，知道吗？” 令狐清歌听后撇撇嘴，又有些不甘心的坐下来。 曲芙兮又帮忙挑了衣服，才离了沉凉轩，次日，大清早天还没亮，沉书就把令狐清歌从床上拉了起来，梳洗装扮，今日入宫断断不能草率，这打扮上自然更要精心。 令狐清歌像是提线木偶般，闭着眼睛坐在妆台前，任由沉书给自己弄弄衣服弄弄头发的，正打盹间，突然觉得头上多了个什么东西，沉的要命，一睁眼，竟然发现镜子中，自己头上多了一对沉甸甸的凤翅九尾点翠流苏钗，那流苏上坠着的和田玉珠，颗颗莹润，想当初，这对凤钗，还是惠安帝的妹妹，贺宁长公主来参加自己满月酒的时候，送的礼。 好看是好看，但是也太沉了…… 第十四章│初见 今日，惠安帝的万寿节，长陵城里格外热闹，尤其是宫禁门前，更是马车不断，各家的官员纷纷在门前恭维寒暄，更有离长陵相近的地方官员也纷纷前来赴宴。 然而在宫中设国宴，是定了四品以上的官家小姐才可进入，故此，令狐正麒只带了令狐清歌一人进宫，身侧也只有沉书跟着。 一入宫门，便有领路的小太监，引了令狐清歌进了后宫，遥遥可见一位年长的嬷嬷在一处宫门口，等着她来，到了跟前，只听那小太监回话道：“姑姑，这便是相国府的大小姐了。” 那姑姑点头，便对令狐清歌笑道说：“奴婢见过令狐小姐，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凤仪宫，此刻皇后娘娘正在里头梳妆，让小姐您先略等等。” 令狐清歌听了有些讶异道：“我不用先去御花园的衔雨小筑，与那些官家小姐一起等着皇后娘娘吗？” “不必，”那姑姑笑道，“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说令狐小姐您不喜欢太过热闹，若是早早去了御花园，怕小姐不愿应付，不如在这先等一等，与娘娘一同过去。” 令狐清歌听后，心里有些暖意，这当今的淑宁皇后，倒是十分体贴周全，难怪皇上的后宫，也只有两个妃子，两个贵人，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宠幸了。 等了不过一刻钟，凤仪宫中便有了动静，只见不少宫女从宫门走出，又有凤撵跟随，不大会，便有一着凤袍，束凤冠的女人从中走出，雍容华贵，凤仪天下，正是当今的淑宁皇后。 淑宁皇后缓缓来到令狐清歌身前，令狐清歌便依礼拜见道：“臣女令狐清歌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起来吧，”淑宁皇后抬抬手，拉起令狐清歌打量两眼，便有些意外道：“上一次见你，好像还是你小时候，这几年，你也不常入宫来，本宫竟不知道，你已经出成这般水灵的大姑娘了。” 令狐清歌便道：“娘娘谬赞了，臣女不敢当。” 一旁，有嬷嬷提醒道：“娘娘，时辰快到了。” 淑宁皇后点头，上了凤撵便与令狐清歌一同去了御花园，宫宴设在了御花园中风景独好的衔雨小筑，走过那小桥流水，便是百花盛放，争奇斗艳，前面又是欢声笑语，听得前面的宫女唱声：“皇后娘娘驾到——”，才没了声响，寂静下来请安。 令狐清歌默默抬眼打量了眼前那一众女孩，十几个里有只有三四个是她眼熟的，也大多数是从上次去曲芙兮的生辰宴上见过，也未曾说过几句话。 寒暄几句过后，便都入了座。 皇后与几位妃嫔入座后，那些官家小姐也落座，令狐清歌身侧有姑娘打量了她一眼，只瞧得令狐清歌虽然打扮清雅，可是那身上水蓝色的缎子，却是昂贵的银蚕锦，比天蚕丝还要好上许多，便有意过来亲近，凑到她身侧笑道：“清歌姐姐，你这衣裳真好看，上面的莲花也绣的好看，像是雪莲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料子。” “谢谢。”令狐清歌有些不自然的微微躲了躲，那姑娘恨不得趴在她身上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和自己多熟悉似的，况且那身上的香气也十分刺鼻。 那姑娘见令狐清歌躲着她，便有些不甘心的又凑过去问道：“姐姐，你这玉佩也好看，我竟然没见过，是什么稀罕物，能不能给妹妹瞧瞧……” 说着，那姑娘便有几分想要去摸那玉佩的意思，令狐清歌拂了袖子避开她说道：“皇后娘娘在上，别失规矩。” 那姑娘被拒绝有些恼，才要说话，便听对面的一位小姐笑道：“瑶妹妹，玉佩再怎么稀罕，也没有令狐小姐头上那对九尾凤钗名贵啊。” 令狐清歌抬眼，只见那位小姐似乎是哪位尚书大人府里的千金，那“九尾凤钗”咬字格外重，只听身侧的那姑娘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有些不怀好意笑了笑，故作惊讶道：“九尾凤凰？可是妹妹记得，这九尾凤凰只能是中宫娘娘所用，其他妃嫔都不能擅自用的………” 令狐清歌听了，两眼一翻，上头，淑宁皇后瞥了一眼四下，只见有几个妃嫔脸上也露出惊讶厌恶之色，似乎对令狐清歌的头饰十分不满，便清清嗓子开口道：“说这个凤钗，本宫倒是想起来，这还是本宫当年送给婉禾长公主的陪嫁，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皇上宠着婉禾这个妹妹，疼的跟什么似的，本宫也疼她，后来听说这对钗，被婉禾长公主送去做了清歌的满月礼，本宫也知晓此事，既然是长公主的陪嫁，长公主想送给谁便送给谁，你们若是不知情况，便不要妄自议论。” 听了淑宁皇后说完，那两个姑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便都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歌舞至日头西沉，外面便有小太监过来，却不见皇上，只见那小太监附在淑宁皇后耳边说了些许，便退了下去，淑宁皇后便起身说道：“今日皇上不胜酒力，已经回了景龙殿休息，便不来了，今日本宫也乏了，各位小姐自便，本宫先回去了。” 令狐清歌听到，刚刚松口气，她本来以为皇上不来，这宴席散了便散了，便没有赐婚这一说，可又见淑宁皇后一回身道：“清歌，随本宫过来。” 令狐清歌这一听，皇后又单独叫了自己过去，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回怕是十有八九逃不过去了。 跟着皇后到了景龙殿，只见里头除了皇上，坐下便只有令狐正麒，对面还有一位年轻的公子，一身藏蓝色的锦袍，在那独自喝酒。 容不得细看，令狐清歌便赶忙见礼，拜过惠安帝。 淑宁皇后入了座，只见惠安帝也摆摆手道：“先赐座吧。” 有太监过来领了令狐清歌入席，趁那小太监倒酒之时，令狐清歌便稍稍瞥了一眼身侧男子，只见那男子也正狐疑的打量了令狐清歌一眼，令狐清歌只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刚要猜测出什么，便听皇上在上面说道：“这纸上谈兵，不过尔尔，如今这两人在一处，才更显得般配，你说呢，相国大人。” 令狐正麒正乐呵呵的笑着，听了这话匆忙起身说道：“皇上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了。” 令狐清歌听了，两眼一抹黑，这可真是十成十的敲定了，这赐婚的对象，怕就是自己身侧坐着这位公子。 想到这，令狐清歌又悄悄瞥过去打量一番，只见这人一身藏蓝色的衣裳，腰间玉带勾勒出那盈盈细腰，身材不错，那蓝色又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侧脸轮廓如玉雕冷冽，精致鼻尖一点，鼻梁高挺，唇薄水红，模样自不必说，只是不知怎的，令狐清歌总觉得这里有些冷，这人不笑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冰块儿似的，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令狐清歌瞧着，心里不觉想起莫徽音来，那意气风发的笑意潇洒，玉树临风，皎月如仙，心中有些落差……… 第十五章│赐婚 惠安帝在上头与令狐正麒说话，也未曾察觉令狐清歌的心思，片刻后才对身侧男子说道：“长安，你觉得令狐小姐如何？朕可曾诓骗于你？” 那人起身一礼道：“皇上说的怎能有假，自然是最好的。” 令狐清歌在一旁听着，这声音倒是如珠玉落盘，清脆叮咚，倒是有些与莫徽音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人…… 刚刚皇上唤他长安，这皇亲国戚里，名叫长安的…… 还没等令狐清歌反应过来，惠安帝便龙颜大悦，令狐正麒对令狐清歌说道：“清歌，这是安阳郡王，左长安，是故去的左大将军独子，自小养在长陵，武功文采，自非凡品，还不见过。” 令狐清歌听后，似乎有些印象，只得起身对左长安伏身说道：“见过安阳郡王。” “不必多礼。” 左长安点了点头，微微躬身并未多说一个字，令狐清歌也不理他，又坐了下来。 这人还真是多一个字都不乐意说。 此刻令狐清歌无暇搭理左长安，她只知道照这个情况下去，接下来就会“大事不妙”，可是她又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拒绝的理由，半个月前她就一直在想，如果惠安帝当场赐婚，她又该怎样回绝，这若是父亲也同样不愿自己嫁倒罢了，可是这眼瞧着父亲满眼欣慰，对旁边这位安阳郡王格外看重……… 如果，若此时贸然说自己心有所属，那必定是私相授受连累了相国府的名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令狐清歌这里百转千回，冷不防上头惠安帝一声大笑说道：“朕是极其看好你们两个，这安阳郡王出自将相之后，相国大人又是朝中中流砥柱，两府联姻，自然是一段佳话了，不如让内庭定个好日子，端阳节过后，便成婚吧。” “这么快！” “这么快？” 令狐清歌与左长安异口同声的错愕，话音未落，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黄昏，从皇宫出来，令狐清歌还是没有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沉书赶忙扶着，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满面红光的令狐正麒，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小姐这是怎么了？” 令狐正麒这欢欢喜喜的沉浸在一门好亲事里，察觉女儿情绪有异，便凑到身边悄声说道：“清歌啊，虽说这男婚女嫁，讲的是家世样貌，你们两个也未曾谋面，按理来说的确突兀，不过今天下午父亲与他交谈了许久，发现这个孩子啊，不仅样貌好，而且言语谨慎，连皇上也说他是洁身自好，从不与那些王孙公子鬼混，自然人品贵重，又是左大将军之后，是错不了的。” 令狐清歌听后，不屑说道：“我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今天才知道，你就让我嫁过去，郡王府是他一个人的郡王府，他什么品行，关起门来谁知道？万一他以后对我不好呢？” “他敢？”令狐正麒听后立马说道，“不是父亲在这自卖自夸，父亲这在朝中辛辛苦苦一辈子，难不成白坐了这相国之位不成？他也不过是担了郡王虚名罢了，他若是敢欺负你，父亲也饶不了他。” 令狐清歌只得瞪了一眼令狐正麒，上了马车也不想理会他，黄昏中最后一抹残阳消逝，墨蓝的夜空笼罩一层幽暗的黑幕，皇城大门，有那幽蓝色的身影缓缓从城门而出，一旁有下属过来牵马，却听左长安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自己走走，你先回去吧。” 那下属听后，只得退下，街市上，准备收摊关门的也忙碌起来，不知不觉左长安穿过闹市，一人便走去了崇林街，只见那冯氏香坊还有一盏昏灯亮着，那掌柜的正在收拾招牌，左长安便上去道：“你们今日歇息的倒晚。” 那掌柜的见了左长安立马恭敬道：“哟，是郡王来了，这今儿生意好，才忙完，郡王是不是想买什么东西，那快进来，快进来，我让伙计掌灯………” 左长安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必惊动了，我想来找回雪姑娘说会话，不知方不方便。”那掌柜听后乐的点头说道：“方便，方便，这会肯定还没歇下来，我去给您叫，您进来先等着啊。” 左长安便进来等，不到一刻钟，便见回雪出来，估计是刚回了房歇息，那乌黑长发翩然散下，只戴了一根白玉簪子，一身杏色的襦裙，格外温婉，左长安见了，只觉连带着周边也宁静了三分。 回雪见左长安来找她，便有些害羞：“这么晚了，郡王有什么事情吗？” 左长安便说道：“我来的时候，徽音酒楼还尚未关门，陪我去那儿喝两杯吧。” 回雪自小在风月之中长大，自然深懂人情世故，见左长安这般，便知他今日定是受了什么挫，心中苦闷，便点头答应。 夜里，月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远处几声虫鸣鸟叫，更显得这长街寂寥，月光落寞，到了徽音酒楼前后，倒是热闹很多，旁边便是热闹的秦楼楚馆，灯火通明，艳丽不绝，只是那世俗声音，都难入左长安的耳朵，进了徽音酒楼，两人上了厢房，便点了一壶酒坐了下来。 回雪替他倒了一杯酒，并不言语，自己也到了一杯，看着左长安沉默许久，回雪便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道：“郡王，可是因为今日皇上的……赐婚之事？” 今日万寿节，皇上赐婚于安阳郡王与相国大人家的千金为婚的事情，早早便已传开，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是大街小巷上热闹的议题，回雪自然也知道…… 左长安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或许吧，跟一个从未谋见面的女人谈起嫁娶之事，心中总是有些隔阂的。” 回雪想了想便劝慰道：“回雪虽然只是井底之蛙，可是对相国府这位千金大小姐，也有所耳闻，虽然未曾见过，可必定也是一个美人，听说性子极好，最爱游山玩水，想必是个阔朗爽快之人。” 左长安听后有些惘然：“美人比比皆是，我又何必一定看中她的样貌，令狐小姐的确姿色动人，明媚艳丽，可是不知怎的……” “郡王，这日久生情，你们初见自然不知根知底，还是要相处了以后才知道啊。”回雪柔声安慰道，左长安有些苦涩的笑道：“正是因为听闻着令狐小姐性子跳脱，不愿深居简出，便觉得头疼，安阳郡王府向来安静，我也不喜欢热闹，我也曾想过若不是皇上赐婚，这辈子，我只想找一个温婉安静的女孩为妻，这一生一世便也罢了。” 回雪听了微微一愣，有些错愕的看着左长安，左长安也瞧着她一眼笑了笑：“你觉得是一个人的样貌重要，还是情投意合最重要？” 回雪只好说道：“自然是情投意合了。” “那若是将来有一日，我想娶你进府，你愿意吗？” 第十六章│难平 他娶自己过门？ 回雪听后身子一僵，手中一抖，酒便洒落桌上，察觉失态，回雪立马又扶正了酒杯，已经是羞得满脸通红，低头喃喃道：“郡王，这玩笑可开不得。” 左长安却十分认真，端正神色说道：“我没有开玩笑，那次在灵云寺见到那般血腥场景，你虽然恐惧但不曾慌了心神，我知道你并非普通，必定不是深闺大院养出来的扭捏之人，况且我也喜欢你这样温婉安静的女子，我知道，你觉得配不上，是因为你的出身境遇，可是我又何尝不知道，我这郡王的名号，也不过就是一个虚名罢了。若不是与令狐小姐年龄相仿，皇上未必肯想起我来……” 回雪听得出左长安的真切，只是她还是有些惶恐，再是怎样的虚名，那也是郡王的地位尊崇，与她……可谓是天差地别。 况且，郡王也算得上皇亲贵戚，真要纳妾，这门户上，也至少是个庶出的小姐，若真要市井之中的百姓家女儿，也是要名声好一些，可自己曾经是烟花之人…… 一时之间，回雪有些伤神，却听左长安又道：“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从小父母去的早，早早被皇上赐了府邸，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尊荣富贵不缺，可是那空荡荡的府里，也不会有什么知心人说话，冷冰冰的，就算出来逛，其他的郡王王爷，也都是瞧不上我的，所以我能明白，你孤苦无依的感觉，我也不嫌弃你的出身，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是一辈子抹不去的，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心意相通最重要，至少在一起，哪怕静静的坐着，也是满足的……” 左长安字字恳切，那些话说的却让回雪有些胆战心惊，左长安若真动了情纳妾，他是不嫌弃，可是令狐清歌呢？皇上知道了呢…… 她想都不敢想，无论将来谁闹起来，最后都是自己死的最惨，不由得怕起来，然而左长安那低沉有些疲倦的声音，却又是那般诱人不倦，回雪心里矛盾得很，不敢置信，愣是放下酒杯匆忙逃之夭夭…… 左长安在厢房回缓了半刻，才觉自己适才的确唐突，有些后悔，怕吓到了她，不过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看着回雪落荒而逃的身影，左长安默默倒了一杯酒，罢了，日后再说。 酒过三巡，左长安也有些累了，想起今日皇上的赐婚，只觉得头疼，眼看着端阳节过后就要娶了那令狐小姐，可是她究竟是否是传闻之中的那般，那些市井消息，总是一边倒的夸人好，又是一边倒的骂谁家，倒是也不能信。 远处，月光沉默，乌云掩护着夜空，更加阴沉了三分。 远处秦楼楚馆中的欢声笑语吵得厉害，而相国府的沉凉轩中，烛光却还有一盏未熄，入夜时分，令狐清歌就抱着一壶新酿出来的梨花酒，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让沉书进来，自己也不说话，只是喝闷酒，搞得沉书在外头担心得不得了，可是夜深了，又不好去打扰老爷，这少爷与少夫人新婚燕尔，晚上也不能去打扰，若是撞到什么就不好了，沉书只得坐在院里，也没心思回屋睡，只是守着门，一晚直至天亮。 清早，食膳轩中令狐亭序与曲芙兮过来用早饭，见令狐清萱与清雪都到了，唯独不见令狐清歌，另一侧萧姨娘也开口问道：“老爷，大小姐怎么没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令狐正麒偏头一眼看了那空位子，叹了口气说道：“没事没事，可能昨日参加宫宴累着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你一会儿想着让人把早饭送过去给她吧。” 萧姨娘点头，令狐亭序听后，有些迟疑的问道：“父亲，清歌与安阳郡王的亲事真的定下来了吗？” “那还有假？”令狐正麒说道，“皇上昨日就开口了，想必今日圣旨就能下来了。” 令狐亭序听后，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别说令狐清歌了，就是令狐亭序，也很少能碰见安阳郡王，这位郡王一向不善于人交往，他都不熟悉，何况妹妹这是要嫁过去，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自然别扭。 早饭过后，曲芙兮有些头晕，便先回了房中，令狐亭序也不麻烦那些丫鬟，直接端了早饭去了沉凉轩，一进院子，就只见沉书在院子里睡着，听有脚步声，立马惊醒过来，只见是令狐亭序，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说道：“少爷您可来了！昨儿晚上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怎么叫都不开门，您快去看看吧。” 令狐亭序似乎在意料之中，看着沉书眼下乌青，便说道：“你先回房睡会吧，我去看看。” 说罢，沉书有些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令狐亭序过去敲门说道：“清歌，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没人搭理。 “清歌，西城那边集市有新上的西域奇花，要不要去看？” 还是没人搭理。 令狐亭序叹口气，默默叉腰，无奈的徘徊了片刻。 “清歌，徽音酒楼的莫掌柜递了名帖，要见你……” “哪呢？” 门突然被打开，令狐亭序只见一团蓝色冲了，他手疾眼快拦住了人，抱了一把把人截了回来：“行了，你明知道他不能来。” 怀里的人也不生气，只是趴在令狐亭序怀里不动弹，又沉默片刻，令狐清歌又拱拱身子，默默搂住令狐亭序的脖子，轻轻一蹦，挂在了他身上。 就像是小时候为了不让她牙疼，不给糖吃之后委屈巴巴过来让自己抱一样。 那个时候她也这样挂在自己身上，小脑袋搭在自己肩头，整个人都软软的糯糯的，令狐亭序一抱起来就心疼，十多年过去了，除了妹妹长大重了一点点，其他的恍惚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一晃，已经十多年没这样抱过她了。 她该多委屈啊，就这么嫁了…… 令狐亭序叹了口气，揉了揉令狐清歌的小脑袋，低声说道：“乖，就算真过门了，管他是谁，就是天皇老子，他敢欺负你，哥哥也要灭了他。” 第十七章│嫁礼 一杯梨花酿，令狐清歌推给令狐亭序，有些怅然道：“这一大早就过来了，父亲没说什么吗？” 令狐亭序叹口气道：“又能说什么呢，爹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必然对这位安阳郡王十分满意，不过我与他不熟悉，也不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反过来想，父亲是稳重的人，在朝中阅人无数，自然看人是错不了的。” “这世上好人千千万，难道我还挨个嫁不成？”令狐清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不过是利弊相当罢了，能跟相国府提名的，也不过就是他郡王府了。” 令狐亭序听着令狐清歌那话中，对着郡王府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心中不由得猜想到了什么，有些试探性的问道：“清歌，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认真了？” 令狐清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认真了？” 令狐亭序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不是玩脱了。” 令狐清歌愣了愣，沉默了片刻，哑口无言。 “沉书一直陪着你，你什么话都与她说，她知道你的心思比我知道的还多，你昨晚都能把她拒之门外，可想而知，你若不是对莫徽音上了心，怎么可能如此？当初你可是说，只是想和他做朋友的，可如今呢？” 听着令狐亭序的话，令狐清歌想狡辩都没有理由，事实上，他说的完全正确…… 她就是玩脱了。 昨天晚上，令狐清歌把自己关了一宿，对着那枚幽蓝玉佩入神了一个晚上，那个味道似乎像是曼陀罗花那般，上瘾无法自拔，她不断的回想起莫徽音只言片语的笑谈，眉眼之间的风流，尽管她觉得，莫徽音不会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但是他身上，的的确确就是有一个神秘的诱饵，无限吸引着她向他靠近。 至少跟他在一起，她是开心的。 令狐亭序见她不说话，便也不再开口，只是低头喝酒，良久，才有微风从窗缝中流动，令狐亭序忽然有些伤怀道：“这梨花酿喝过之后，怕是等不到你下一次再酿了，若是明年梨花再开，我酿好之后，给你送去郡王府里。” “哥，真的要嫁吗？” 令狐清歌突如其来的一问，毫无头绪，却实在沉重。 令狐亭序一愣，随即垂头呢喃道：“皇上亲口赐的婚啊。” 令狐清歌也只是咬咬牙，那眼角眉梢已经湿润，却愣是说道：“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罢了，有什么了不起，那位郡王爷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管事的主，我只管睡我的。” 看着令狐清歌那有些赌气的模样，令狐亭序没敢拆穿，只是在心里有些惆怅罢了，喝了两杯酒之后，又把早饭拿过来说道：“吃点东西吧，光喝酒对身子不好，这眼看着过了端阳，就要准备了………” 过了端阳，令狐清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接受”了这婚事，竟然也开始谈天阔地的与萧姨娘聊起嫁妆的事情，令狐正麒自然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了萧姨娘，虽然萧姨娘对令狐清歌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也知道这是皇上赐婚，自然要比令狐亭序的办得更加风光，嫁妆也是按双倍筹备的。” 另一侧，令狐清歌也毫不拒绝令狐清萱与清雪的恭维贺喜之词，就像是坦然接受了这段婚事，甚至有些喜闻乐见的感觉，令狐亭序看在眼里，却不知怎的，只觉得心酸，这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他分外熟悉，从小令狐清歌就这样，有什么委屈，自己想通想不通，过了劲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笑起来毫无瑕疵，实际心中怎样别扭，谁都不曾知道。 而时间，就在这热热闹闹的嫁妆筹备之中，匆匆而过，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的近，令狐清歌那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也不是很能舒展笑容了…… 这最后一晚，沉书看见令狐清歌早早梳洗上床，便坐过来说道：“小姐，明日就要去了，还有什么没有带去的吗？” 令狐清歌只是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了，有你陪着我去就好了。” 沉书听后点头道：“虽然我不知道郡王府什么样子的，但是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护着小姐的，不会让小姐受委屈的，如果小姐受一丁点儿委屈，我立马就回来告诉少爷的老爷，我们才不怕他呢。” “好啊，”沉书这话，说的令狐清歌心里一暖，拍了拍沉书说道，“明天应该很累，你先回去睡吧，今天晚上，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沉书听了，顿时又不放心起来：“小姐，这明天就拜堂了，前一天晚上………可别出什么事啊………” “放心吧，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会连累整个相国府的，我没那么傻，你快点回去睡吧。” 令狐清歌见她还有些迟疑，干脆起身推着她一路回了自己的屋子，安顿好沉书后，令狐清歌替她关了门，便出来到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繁星，那般空旷宁静，这夏日炎炎，还有些许蝉鸣吵闹，整个相国府里荷花飘香，令狐清歌坐在竹椅上，躺着看那月亮，微微也有一些寂寥，只是那繁星拥簇，却总让人觉得热闹，可是……月光没有温度，冰冷冷的让人莫名低沉。 令狐清歌看着那星光点点，忽然感觉到眼前有几点荧光闪过，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只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她匆忙起来，回头一望，只见那竟然是一大片的萤火虫组成的星海一般，点点似万千星河，而那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围绕着令狐清歌腰间玉佩，似乎对那玉佩上的香味儿格外熟悉。 看着那漫天萤火，令狐清歌不由得鼻子一酸，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这些小家伙是从哪儿来的，只是这样的夜晚，她还从没有见过，身后，渐渐响起了脚步声，令狐清歌还未回头，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压低了嗓子，轻声对她说道：“我知道你还没睡，喜欢吗？” 这个声音，虽然低沉，令狐清歌却再熟悉不过了，那也是她这一段时间来，心心念念的声音啊…… 然而，真的是很久没有听到了，令狐清歌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湿了眼眶，开口轻声笑道：“谢谢。” 身后，莫徽音缓缓展开手中折扇，颇为潇洒的笑道：“不客气，专门送给你的。” 令狐清歌收了眼角清泪，回首只见那月光之下，一位白衣少年站在梨花树下，手中折扇慢慢摇着，那般缱绻悠扬，分外飘逸，令狐清歌狐只是瞧了一眼，便微微愣神，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缓了片刻才道：“你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往相国府，会让我觉得，府里夜管太过疏松了。” 莫徽音听后只是有些无奈道：“时间久了，令狐小姐是不是忘记，我也是一个江湖中人，这样深宅大院还困不住我，不过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明天令狐小姐就要出嫁了，特意来送的贺礼。” 第十八章│萤火 她原想着，出嫁之前，再也见不到他了，甚至，不能见他。 她怕这一见，就控制不住冲动。 “其实这段时间，我是想出去转转散散心的，我还挺怀念你酒楼的点心………” “你好不容易说服你自己的，”莫徽音淡淡说道，那声音有些低落，“也该好好收心准备了，该欢欢喜喜的出嫁才是。” 那漫天的萤火，些许落在莫徽音的扇子上，轻轻一扇，便又飞落到他肩头，夜，只剩静谧。 良久，令狐清歌才把适才内心的波澜渐渐平复下去，又恢复了往日神色说道：“今天晚上这些萤火虫，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是，出嫁贺礼，”莫徽音付之一笑，“这些萤火虫，我曾在楼兰见过，那是我见过最美的一个晚上，那异域的建筑在夜晚的影子都是曼妙的，天空是墨蓝色的，那天晚上没有星星，但是万里晴空，空旷的后花园，都是萤火虫，一望无际数也数不过来，我觉得那是比任何星空都要漂亮………” “可能这辈子，我也去不上了吧，”令狐清歌闻言有些伤怀叹道，“所以，还是谢谢你。” “下辈子呢？”莫徽音轻声说道，“如果有来生，无论山高水远，无论相隔多远，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我们一起走。” 那句话，轻飘飘的散在风里，却在令狐清歌心上沉重一击…… 他就这样定了来生…… “你喜欢过我的，对么？”令狐清歌沉默过后，有些试探的问道。 莫徽音犹豫了，他垂眸良久，才幽幽说道：“你知道吗？郡王府邀我去做喜宴，被我拒绝了。” 令狐清歌一愣。 “虽然曾经答应过你，会做一场最好的喜宴送给你，可是事到临头，我做不到，”莫徽音言语之间很是惆怅，“对不起，我失言了。” 他曾说，会对自己的喜宴好好用心，甚至亲手制作，可是他如今连接都不想接………令狐清歌听后不觉鼻子一酸，如果这些话，他能提早与她说起，或许她就真的会想方设法拒绝这场赐婚……… 如果她能早一些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想与自己在一起，那既然能够在一起，又有什么事是面对不了的，可是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天…… 明天她就要出嫁了啊，什么都回不去了…… 令狐清歌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心中酸楚一时堵到喉咙，却不由得从眼眶夺泪。 然而只是一瞬之间罢了，令狐清歌那游刃有余的释怀，又重新让她平静下来，转过身去说道：“心意我懂了，多谢你今晚的礼物，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别被发现了。” 莫徽音见她不再回头，只是转身回了屋子，自己也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徘徊后才默默离去，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今天晚上能做什么，他不过是来送一场漫天萤火而已，除此之外，他又想等到一句什么？ 他也只是就这样离去，心中始终有些落寞，看着这满院梨花枝，莫徽音轻轻折下一枝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屋内，令狐清歌察觉到他远去，便悄悄开了门缝，望向外面空荡荡的庭院，他走了。 虽然令狐清歌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徽音偏偏要挑今天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造化弄人…… 可是不管如何，她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明日天亮，那台大红喜轿。 夜半三更，安阳郡王府内，那欢喜氛围在黑夜之下显得格外寂寥，左长安睡不着，从长街一路又走到崇林街，周边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歇了业，看着那冯氏香坊的匾额，左长安有些犹豫，上次他约了回雪喝酒，结果却差点把人吓到，而这会儿，人应该早早睡下了。 明知道不能去打扰，左长安却也不甘心回去，周边就是热闹的花街柳巷，自然十分热闹，后街酒摊生意也好，左长安本打算过去买壶酒喝，结果还没绕到冯氏香坊后面的街上，就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 “雪啊，真的不争取了么？” 那声音，正是冯氏香坊的掌柜，而对面坐着的正是回雪，左长安脚步微微一顿，继而听那掌柜的又说道：“你说，你为何不听郡王的，他既然有了这个心思，那必定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你若是过了这个门儿，将来可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啊。” “飞上枝头？”回雪无奈的摇摇头道，“郡王府于我之间有千差万别，我自己知道，我也不愿拖累他，我自己什么样的名声自己清楚，再说了，我与郡王只是惺惺相惜，可是若真要说起般配，自然是令狐小姐最为般配，再说，若说飞上枝头，从前多少有钱的公子哥儿，我随便挑哪一个随着去了，也是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又何必非要等到现在，所以，就算郡王有意，我也不愿因为这点名声，闹得人家鸡犬不宁。” 那掌柜的听了，语重心长的说道：“可你若是错过了郡王，又不知要等到谁，女孩子总要为日后打算啊。” “多久都好，能不能等到也罢了，”回雪叹道，“我也只想求一个一心人，郡王情谊的确难得，不过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也不求什么其他的了，只希望他有多空时能时常来看我，与我说说话，这便是最好的了。” 巷子里虽然来往人丁嘈杂，可是回雪的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左长安耳朵里，甚至实打实刻到了心上，他原本以为，愿得一心人之说，不过是个美好的期盼罢了… 而回雪，她也不求王权富贵，只希望自己能常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左长安只觉得有些感动，甚至有一股冲劲儿在心中涌动，他还是想带回雪回家的，可是他现在不能，太过冲动不光是拂了相国府的面子，更是会触怒皇上，这样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只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有机会时，这个口是必定要开的…… 第十九章│青鸾 五月十七，长陵第一热闹的地方，当属相国府的大门口了。 安阳郡王府接亲的大红喜轿已经到了，周围来看热闹的人，都挤在外头瞧着，炮仗声声震天响，噼里啪啦红红火火，嫁妆排满了整条长街，更有宫里的内庭太监，携了满满十箱御赐嫁礼而来。 沉凉轩中，梳妆镜前，是那鲜红金绣的凤冠霞帔，连衣领处都绣着金线云纹的图腾，缎子也是今年朝中新贡的雪缎，是皇宫大内制作的精品，头上的赤金凤凰衔东珠发冠，也是皇后特意吩咐人制作的。 这场赐婚，轰轰烈烈。 镜子中的女孩，被那大红色拥簇着，雪白的皮肤更加娇嫩剔透，那双桃花眸子也如水娇媚，然而眼底，却是那般清清冷冷。 就像是被无数人支撑的人偶，在这场外热闹非凡的戏台上走一遭，盖上了盖头，府门口拜别了父亲后，便被喜娘搀扶着进了喜轿，那薄薄的轻纱盖头下，令狐清歌依稀能瞧见那喜轿四四方方都有金珠流苏坠下，那轿帘之上的软锦，还绣着榴花图纹，最引人注目的是轿子顶端，雕刻着一个金彩青鸾，身形曼妙优雅，十分奢华，引人注目。 周边看热闹的小孩看见漂亮的新娘子出来，更是拍手开心，那孩子身后站着个纤瘦女子，眉目清秀，此时此刻那秋水眸中还有些水盈盈的朦胧泪花。 “姐姐，那上头是什么东西，好漂亮啊！”那小孩指着喜轿上头的青鸾问道，那不是别人，正是冯氏香坊掌柜的儿子星儿，回雪拉着他，幽幽说道：“那是……皇家娶亲或者皇上赐婚，御赐的喜轿才会有的恩典，皇上立后，太子纳妃，都是凤凰，皇亲郡王娶亲，都是青鸾，一般人家，都不会这样的。” 星儿听了回头问道：“那姐姐将来能不能也坐这个轿子，一定更漂亮。” 回雪眼眸暗了暗：“这种事情，不要乱说。” 而回雪与星儿的聊天声很快淹没在了人海中，一时之间唢呐声起，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从相国府出发，遥遥去了安阳郡王府。 回雪的目光追随着那十里红妆而去，再次黯淡无光，看热闹的看客也都一路随着过去继续瞧，星儿瞧见路边卖糖人的摊子，便跑了过去，回雪在原地失神，忽然只觉得身后一股淡淡檀香气息，那般熟悉，却很久远…… “那青鸾轿子可以不坐，但郡王府的大门，我可以帮你进去。” 那声音，轻的让回雪头皮发麻，她立马转身回头，却发现身后早已经空无一人……… 热闹的郡王府门口，站满了人，中央那位红衣郡王，远远瞧去，那般高高在上，清冽高贵，器宇不凡，气质出众，却让人有生疏胆怯之感，而今日大婚，却没人能从左长安那俊美轮廓中，看出一丝一毫的欢喜。 甚至炎热盛暑，还有些许寒意。 然而看热闹的百姓却不管这些，那相国府的嫡出千金，自然容貌倾城，高贵明艳，而这安阳郡王，又俊朗无双，身份贵重，一看就是金玉良缘，一对璧人。 左长安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新娘子从大红喜轿下来，那般华丽，身姿曼妙轻盈，被人拥簇着，一路入了府门。 透过盖头的薄纱，令狐清歌瞄到了左长安那不温不火的脸庞，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温度，心中不由得猜想，左长安如此波澜不惊，怕对这赐婚也并不是满意，只是不知如何拒绝罢了？ 如果是这样……… 令狐清歌心里盘算了无数法子，这左长安看起来也应该是个君子，若是好好相处，应当也不会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毕竟两家也没有深仇大恨，日后相处得了信任，说不定也能常常溜出去转转。 就在令狐清歌这盘算精妙之际，那边已经稀里糊涂的拜完了堂，喜娘来扶着令狐清歌入洞房时，令狐清歌才回过神来，跟着人进了后院，便是一处宽敞的屋子，上面匾额写着“归欢堂”三个字。 归欢？ 令狐清歌仔细品了片刻，只觉得这位郡王心底似乎很纯粹烂漫。 归欢，那是家的感觉。 待你归来，皆是欢喜。 那喜娘送了令狐清歌进房后，扶着她坐了喜床，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屋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令狐清歌一个人，听着外头来往的声音安静下去，令狐清歌试探着先把盖头的一角掀起了一点点。 她素来不在意那些古板礼数，眼下无人，自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令狐清歌便悄悄掀了盖头，站起身来，瞧着这个归欢堂里的装饰风格，虽然都是金碧辉煌的赏赐之物摆挂上去，也没什么新奇。 桌子上，有些漂亮的糕点，都是大内御赐之物，令狐清歌低头看了看，只见有一份青梅糕，便悄悄拿了一块，尝了一口，又有些失望地放下来，念叨道：“没有他的好吃……” 然而糕点刚刚放下，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令狐清歌又匆忙折回床边，把盖头放下，然而，只是外头的丫鬟小厮来回路过罢了，过了半刻没有声音，令狐清歌才又掀起盖头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屋中虽然有着皇上御赐的龙涎香，但是令狐清歌还是能闻出来，这屋里有着若有若无的梨花醇香来。 那是令狐清歌最熟悉的味道，她从小在沉凉轩的梨花香中长大，最熟悉这个味道，就算有厚重的龙涎香掩盖，也依然能闻出梨花的清香沉酣。 想不到，这个安阳郡王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却也是与自己有些通融之处，令狐清歌倚在床边，颇为无聊的打量后，只觉得无聊，白日又折腾了半天，现下就觉得有些困倦，外头喝喜酒又不知道要喝多久，令狐清歌便干脆把盖头一盖，靠着枕头闭上眼睛歇息过去。 日落黄昏，前厅的热闹，渐渐散去，只有左长安一个人落寞的坐在庭院中，来往的小厮丫鬟都不敢言语，不远处，左长安的心腹属下余鹄踌躇半响，才试探的走过来说道：“郡王，夫人还在房中等着呢……” 左长安有些失神道：“去了又能怎样呢？不过就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余鹄听了便叹道：“可是郡王，这是皇上赐的婚，而且，这时候也不早了，这夏日小虫子多，郡王还是快进屋吧。” 左长安闻言，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他也不是特意晾着别人，只是喝了酒，他只想一个人安静片刻，起身，左长安抬头看了看这清冷的月光，不由得想起，他去找回雪的那一晚，，那一晚他听见了很多从前未听见的赤子之言，就像那片月光，纯白的无瑕。 而屋里的那位……… 左长安不知道那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究竟如何，只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大小姐总是多少有些矫情高贵的，这也只会让他觉得烦躁，然而，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左长安有些无奈的推开门，那扇门“吱呀”一声，那微风拂过桌上的红烛光亮摇曳了几分，左长安还尚未转身关门，一进门便已经瞧见了床上……… 第二十章│夜谈 睡的正酣的令狐清歌，丝毫没有被开门声打扰到，那盖头覆在面上，犹抱琵琶半遮面，也是有些凌乱，左长安瞧见后不由的一愣，他想起自己刚刚还在想着这大千金小姐的骄矜扭捏，此刻见状，便一股脑都抛出脑后，竟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样有些滑稽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为了不打扰她，左长安还是轻轻的把门关上，脚步轻盈地坐到床边，看着令狐清歌，那盖头还盖在她的脸上，那流苏随着令狐清歌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左长安轻轻的把它翻了上去，不至于让它阻碍呼吸。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半个时辰过去了，令狐清歌却睡得正香，丝毫没有意识到，身侧已经有人在等她，而左长安看着她却陷入沉思，相国府的嫡出千金，模样自然是好的，然而眼前的女人纵然是容貌精致，但是这举止之间似乎有些豪迈……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坊间的传闻以及回雪的话，从前他还不信，不过现在……这还真有些与众不同。 床头，那对龙凤花烛已经燃了一半，夜已深了，令狐清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头上的珠翠声打破了这夜的宁静，左长安正闭目养神，只听得身侧有人翻动，便睁开眼来，原本想着令狐清歌睁眼，会被自己突然吓到，便匆忙起身，想离她远一些，不至于被自己吓到。 然而，过了片刻，令狐清歌却毫无动静，只是转了个身并未睁眼，左长安只好作罢，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顺手吃了两块糕点压压酒，原本今天多喝了几杯，有些头晕，不过此时倒也清醒了，毕竟……这两个时辰都过去了。 看着令狐清歌还没醒，左长安又等了一刻钟，他有些思量的看在床上的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开始渐渐涌上心头……… 皇上赐婚那天，她脱口而出了一句“这么快？”那神情语气，分明十分意外，难不成她也不愿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令狐清歌今晚这一睡，就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打算一觉睡到天亮，要躲着洞房花烛呢…… 还真是精灵得很。 为了验证心里所想，左长安眼珠转了转，想试探试探她，便起身走到床边倚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洞房花烛，可以省略这一步。” 那声音轻得微乎其微，只有没有睡觉的人才能听得见，如果真的睡熟了，是不会被吵醒的，谁知令狐清歌听后立马蹦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看着令狐清歌诈尸似的鲤鱼打挺起来，给左长安吓了一哆嗦，他曾想令狐清歌是装睡，却不曾想反应如此之大，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平复了一下心绪，缓和了片刻才说道：“你，还真是和我想的不一样。” 令狐清歌听后若有所思道：“那郡王应该是把我想的太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左长安挑了挑眉说道，“只是有些意外，不过你装睡躲洞房，总是要有个理由吧？” 左长安坐到一旁，与令狐清歌拉开一份安全的距离，等待着她的回答，那双眸子虽然还是冷淡的，可是令狐清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好奇。 令狐清歌感觉到了一丝尴尬，左长安若有若无上扬的嘴角，分明就是在诈她，只是…这人能看出来这一层，怕也是个玲珑心思的人，既然如此，也是有趣。 想到这，令狐清歌不觉有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劲头，坐起身来抱起枕头在手中玩弄，迟了片刻才说道：“那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左长安听后，颇为新奇的看着她，颇为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却听令狐清歌反问了一句道：“郡王，你为什么不想娶我？” 左长安没想到是这样开门见山，愣了片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听令狐清歌大胆揣测道：“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左长安一惊，有些心虚，却听令狐清歌悄悄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左长安说道：“彼此彼此。” 左长安默默挑挑眉，竟然缓缓一笑：“令狐小姐既然有心上人，为何不说与相国大人？看小姐言谈举止爽朗，并非委曲求全之人。” 令狐清歌默然，有些伤怀道：“或许，门不当户不对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吧。” 左长安听后心中一憾，甚至有几分错愕，令狐清歌的话，字字锥心，也正中了左长安的心思，他从未想过，故事竟然这般巧合……… 令狐清歌见他不说话，又见他的神色，似乎心里揣摩出了几分，这怕不是不谋而合了？ 那这婚成的可真是有意思了。 左长安刚刚瞥见令狐清歌眼里的得意之色，却忽然间黯淡了下去，便问道：“又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令狐清歌摇摇头说道，“就是觉得世事无常，总是阴差阳错，你是郡王，娶了谁，纳了谁，都不过一句话的事罢了。” 那伤感之语，竟是一点醋意也无，左长安只觉得令狐清歌应该是个爱憎分明，爽朗仗义的人，这样的人若是行走江湖，必定豪情万丈，只是生在豪门官家，总是有一些不得已。 若是早些遇见，或许…… 或许会成为朋友吧。 左长安也算半个江湖儿女，也没有太多古板拘束，想到这里，便索性开口说道：“令狐小姐敢爱敢恨，的确是个好性子，说话也干脆利落，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彼此问心无愧，不过既然已经是夫妻，就算没有夫妻之实，也总得顾及皇上颜面………” “不过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令狐清歌顺着左长安的话说下来道，“放心吧，我也不是越规矩的人，我身后有一整个相国府，我也不是自私只顾自己，原本也只是想着，婚后也能有所自由便好。” “你心中有数，我不必多问。” 左长安唇边轻轻一勾，眼里隐隐有些许释怀的笑意来。 两人对视一笑，似乎对今夜意外的开门见山，很是满意…… 第二十一章│花烛 那龙凤花烛亮堂堂的，令狐清歌与左长安躺在床塌之上，离的有些远，中间显得空荡荡的，不觉有些尴尬，不大会左长安抱了个长枕头来，搁在两人中间说道：“且这样吧，你也能睡一个安心觉。” 令狐清歌点头，心想着这人还挺细心，便合上眼，然而却迟迟睡不着，她适才的确是睡得很香甜，不过左长安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后来种种，不过是在想办法逃避，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边令狐清歌实在是睡不着，不由得又翻了个身，却忽然瞧见左长安也睁着眼睛，看着床帐上的流苏发愣，察觉到令狐清歌的目光，左长安转头问道：“你怎么还没睡着？” 令狐清歌有些无奈道：“可能是刚才睡多了吧。” 左长安听后轻轻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特别不一样，那个时候，你规规矩矩的，看着和那些高门官家的小姐没什么分别。” 令狐清歌撇撇嘴说道：“那可是在御前，天子身前，皇家宫殿，我若不有点规矩，那还得了。” 左长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一时之间倒是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便沉默下来，那对龙凤花烛太过晃眼，又因着今日大婚不能熄灭，两个又不能干瞪着眼，左长安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令狐清歌也不知道想什么出了神，听见左长安的话，竟然愣了愣，随即有些苦涩的垂下眼睛喃喃道：“他是一个很潇洒的人，洒脱而且很有趣，虽然看起来是个风流公子的模样，一派江湖气息，却又有贵公子的优雅。” “你喜欢很洒脱的人吗？”左长安听后转头说道，“我觉得很适合你啊，你的性格也很潇洒，不拘小节，也喜欢无拘无束，很直爽。” 令狐清歌默然，左长安又说道：“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我这个人喜欢安静，喜欢在家闷着，不过啊，我也喜欢江湖儿女的轰轰烈烈，可是我终究不能完全到达那个地方，所以其实，从骨子里我也很羡慕这样洒脱的人。” 令狐清歌察觉到左长安的无奈，也跟着赞同的念头说道：“是啊，总有一些人无法选择的事情，世间的无奈这么多，若是要一一计较，就是不要活了。” 左长安哑然失笑，她想的还很开。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心上人，应该性格与我完全不一样吧？”令狐清歌还是没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只见左长安点头说道：“应该和你完全不一样吧，她的出身不好，可是骨子里应该是很有主见的人，她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性格很温柔，很安静，柔中带刚，我觉得这样的女孩儿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令狐清歌听后说道：“这种温温柔柔的女子的确是好，乖巧还不矫情，出身虽然不好，但是历经人世冷暖，自然是懂事，很让人心疼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左长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便问向令狐清歌说道：“三日后回门，我们要一起回相国府，不知你府里还有什么人？” “娘亲去的早，家里只有一个姨娘，还有两位妹妹，除此之外，也就是哥哥嫂子。” “有所耳闻，前段时间，令狐公子娶了曲大人的千金，办的倒是也轰轰烈烈。” 令狐清歌没再接话，显然有些困意，左长安便也说道：“那明日我便吩咐人筹备回门的事情……” 夜，就这样静悄悄的过去，两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天亮，左长安是被令狐清歌的一巴掌拍醒的…… 睡眼惺忪间，左长安只觉得脖子勒得慌，一睁开眼睛，就发现令狐清歌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左长安看她睡的正香，怕吵醒她，便只得轻轻地又把胳膊给她挪了回去。 令狐清歌似乎察觉了什么，但也只是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左长安见她没动静，便起床轻轻把门打开出了去，管家便过来问道：“郡王，早膳现在用么？” 左长安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再等一等，等夫人醒了之后再上膳吧。” 管家听了便下了去，而左长安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令狐清歌，不由得耳朵有些泛红。 然而有什么可害臊呢？ 这个人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要比大婚前想象的舒服一些，最起码两个人把话说开了，往后便也没有了心结，这样相处最是舒心自在。 想到这，左长安便先行去了书房，待令狐清歌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沉书进了房间十分着急道：“小姐，你这一睡睡到现在，可快起来罢，郡王等你吃饭呢。” 令狐清歌揉了揉眼睛，挣扎着坐起来，听到沉书的话突然间一愣：“什么？没吃早饭？这都快中午了，我说我怎么这么饿……” 沉书拉着令狐清歌起来，在镜子前一边梳妆一边说道：“今儿一早，这府里的沈管家，带了两个丫鬟过来让我瞧瞧，说是府里给夫人伺候的，我与她们聊了两句，一个叫程儿，一个叫水岚，我瞧这面相倒是和善，也挺乖巧的，年龄倒是不大，不过也是做事老练的人，打小就在王府，一会儿用不用我带他们进来给小姐看看？” 令狐清歌听后说道：“你去瞧吧，我这个人也省事，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你带着她们就好了。” 沉书点头，打扮了令狐清歌穿戴之后，又念叨道：“好，我知道了，不过小姐可快去用膳吧，这昨日大婚，今儿就让王爷等了这么久，王爷脾气倒好，在书房看了一上午的书，一点也没催小姐，想来王爷肯定也是十分喜欢小姐的，也对，我们家小姐这么好，不喜欢的人才怪了呢。” 令狐清歌听了捏了捏沉书的小鼻子说道：“你可快闭上嘴，这种话也拿出来乱说。” 沉书自顾自的笑道：“我是想起来，出嫁之前小姐愁眉苦脸的，可是嫁过来，瞧着这府里，王爷也好，管事的也好，就连花花草草，都是和和气气的，安安静静的，其实也不错的。” 令狐清歌听后，只是默默一笑，姑且算是个桃源之所。 第二十二章│回门 回门那天，令狐清歌起了个大早，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昏脑胀，她还从来没起这么早，身侧，左长安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令狐清歌那蓬乱的头发，那颠三倒四的状态，一看就没睡醒，便轻轻的拍了拍枕头说道：“再躺下睡会儿吧，马车我让他们一个时辰之后再到门口去。” 令狐清歌听后，连嗯都没来得及嗯一声，就“咣当”一声又重新躺了下来，似乎有些硌到了肩膀，不由得吃痛“哎哟”了一声，却下一秒又沉沉睡去，“再无声息”。 左长安看着她的一气呵成的连贯，不由得默默惊叹。 看着她躺下，左长安便先行起身，半个时辰后，沉书进来拖着令狐清歌从床上起来，刚刚梳洗过半，就见左长安拿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走了进来，有些踌躇地看了看令狐清歌，又看了看沉书说道：“你先下去吧，本王有话对夫人说。” 沉书听后会心一笑，便撤了下去，顺带关上门，令狐清歌有些好奇地望着他问道：“怎么了？” 左长安便把手中的锦盒放到了妆台上说道：“今日回门，你是令狐大人的嫡出千金，他自然十分疼爱，定然想见我们夫妻和睦，虽然我们之间话说的明白，但是这表面上的情分，我自然要做到，这枚双鱼玉佩，是当初皇上赐给父亲与母亲的姻缘信物，也是母亲一直留着想传给左家儿媳妇的，这东西，令狐大人应该也知道，所以他若看见，便知你在我府上过得极好，两下便都安心。” 令狐清歌打开那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一枚双鱼玉佩，玉是皇家御用的暖玉，玉质温润不说，触之可温，看见玉佩，令狐清歌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那枚幽蓝玉佩…… “这是他送给你的吧？瞧这应该是异物之物，很是稀罕。” 令狐清歌听后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伤怀，只是很快把它解了下来，收到一旁，把那双鱼玉佩系上腰间说道：“今日如你所说，为了让父亲心安，我便先戴着借它一日，等晚上回来，我再还你。” 左长安有片刻迟疑道：“其实，这玉佩早应该大婚那日就给你了，毕竟是母亲留给儿媳的东西，你是我明媒正娶进来的夫人，理应收下这块玉佩。” “论理应该如此，但是论情，郡王应该更喜欢把它留给自己的心上人吧，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不喜欢强人所难。” 令狐清歌洒脱一笑，倒让左长安一愣，这番言语的确有些触动他，仿佛这般豪爽是应该在江湖客栈中那大碗喝酒的笑谈之间…… “郡王，夫人，外头马车已经备好了。” 门外管家过来禀告，左长安便与令狐清歌启程，一路回了相国府，令狐正麒一干人等早早出来迎接，令狐亭序在后头，瞧着左长安先行下了马车，又转身去亲自扶了令狐清歌下来，这两个人，今日不约而同穿了水蓝色的衣裳，令狐亭序与左长安并不相识，不过今日一见，的确气质不凡，自有一股清冷孤傲在骨子里，并非庸俗，与妹妹站在一起也是相得益彰。 几个人进了门，令狐清雪跟在后面，瞥见身侧令狐清萱还在发愣，便扯了扯她袖子说道：“二姐姐，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没，没什么……”令狐清萱脸一红，低下头便快步跟着进了正厅。 令狐正麒与左长安寒暄片刻，那边曲芙兮便拉着令狐清歌悄悄问道：“郡王对你好不好？” 令狐清歌听后笑道：“好，从不叫我起床。” 曲芙兮听了没好气的笑了笑：“你这一天没个正经。” 令狐清萱坐在左长安的下首，时不时瞥他几眼，心里便七上八下的急促，左长安今日一身水蓝色薄纱素纹衣，腰间只有白色嵌蓝田玉腰带，倒显得整个人若寒冬之月，映着一水湛蓝星河的清冽。 看的出神，左长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由得回头一瞧，令狐清萱来不及收回目光，正是尴尬之机，忽然听令狐清雪在旁笑道：“二姐姐，你又发呆想着你的绣图了。” 令狐清歌听了，似乎也想起来令狐清萱之前说要绣四条屏，只是还没有构思好，似乎是给父亲祝寿用的，这边想起来，令狐清歌便顺道问了一句：“清萱，你的绣图绣的如何了？” 令狐清萱回过神来匆忙说道：“已经绣了几朵了，只是感觉不大好，思量着要不要加一些别的进去。” 萧姨娘在旁边听了笑道：“清萱是孝顺，想着我上次说的，老爷书房椅子后面的一幅山水图送给了曲大人，如今空了下来，本想放个四条屏，清萱就说这画的不如绣来的好看一些，便想绣着一份四条屏放在书房里，顺便两个月后是老爷生辰，就当贺寿了。” 令狐清歌听后，便点头说道：“的确，清萱的刺绣功夫是最好的了。” 令狐清萱被夸的脸红，不由得说道：“姐姐谬赞了，如果姐姐喜欢，我也绣一份送给姐姐。” 令狐清歌听后，只是客气的点点头，也没接话，一家人寒暄了片刻后，眼瞧着是到了晌午，令狐正麒便对令狐清歌说道：“清歌，一会儿，我让厨房备上午饭，你先带郡王到处走一走，这相国府虽然比不上郡王府华贵，但也是闲情逸致，平日打理的也算不错。” 左长安点头，便与令狐清歌出来，两个人并肩无言，漫步在相国府中，不知不觉到了后头竹林，两个人见这里凉爽，便坐在竹林凉亭中，令狐清歌有些百无聊赖的食指清叩石桌，却忽然听左长安在一旁没来由的笑了笑，令狐清歌知他素日冷淡，不常爱笑，便不由得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左长安手中折扇轻摇道：“你们姐妹还真是奇怪，虽然说嫡庶有别，但是有些客套未免也太过生疏了，你那个二妹妹，若真有情谊在，想送你什么东西，便早在你大婚之前送了作贺礼，如今却还偏要平白无故添这一句，未免太假了些。” 这还真是……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一眼看破，说起来，我原是不在意身份的，只是我这个二妹妹，平日里怯懦寡言，每次见我都不怎么敢说话，与我并不亲密，自然我也不计较这些，平日里相处倒还好，不过，虽然如此，她绣工的确是好，而且论起模样来，也是拔尖的美人。” 左长安默默挑眉：“你这评价倒是客观。” 第二十三章│姨娘 晌午过后，令狐清歌与左长安吃了饭，略坐坐便离开回了郡王府。 前门院的槐花树后，令狐清萱看着左长安离去的背影，那眸中稍显寂寥，眉头轻蹙起，染上了一抹淡淡惆怅。 身后，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飘来，令狐清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悄声附在令狐清萱耳边说道：“二姐姐，说起这情谊来，你可是一早就喜欢上这位郡王了的。” 令狐清萱听后心里一颤，羞臊低头：“你胡说些什么？” “我说的可是实话，”令狐清雪不屑一顾道，“她能嫁给郡王，不过占了个嫡出的名分，说起美貌，二姐姐才是倾城之貌，说起才情来，二姐姐棋琴书画样样精通，刺绣更是一绝，那大姐姐不过都是半吊子，从小就被哥哥带出去满街跑，能有什么可比的，凭什么就不能嫁了。” 令狐清萱听着这话，似乎越来越不对味，不由得拉着令狐清雪躲到一旁：“你说这些做什么？让别人听去，还以为我见不得大姐姐好呢。” “咱们跟她本就没什么情分在，平日里她跑进跑去撒欢似的，可有搭理过我们，从小到大，每每长陵城哪家高门小姐宴请，请她偏是懒得去，她若不去，我们自然也是去不得的，少了多少见识，她只顾着自己，一丁点也想过我们。”令狐清雪鼻子出气一哼，言语十分尖锐，令狐清萱听了皱皱眉踌躇道：“虽然大姐姐平时很少与我们说话，可是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曾欺负过我们，也从不摆嫡出的架子，对姨娘也是很客气的。” “那是她压根不屑，”令狐清雪冷哼道，“若不说出身，二姐姐你与郡王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如今就算碍着庶出的名分，可是以相国府的地位，嫁去郡王府做姨娘也是极有脸面的，更何况，二姐姐你倾慕郡王许久，天长地久，郡王必定感知。” 令狐清萱听了大吃一惊，嫁去郡王府做姨娘？ 从来这庶出儿女，若要嫁去皇室，顶多做妾，连个姨娘的名分也没有，这姨娘好歹也算是偏房，多少有些地位，令狐清萱本来胆子小，可是夜深人静却也总是会自己思量些美梦，如今令狐清雪句句带刺都把这梦挑明了出来，令狐清萱竟然有那么一丝心动。 是啊，若是借着相国府的地位，无论是姨娘还是妾，她都愿意，毕竟那是她爱慕已久的人啊…… 可是…… 令狐清萱转念一想，又摇摇头说道：“不行，虽然想着简单，可是大姐姐与郡王新婚燕尔，又是皇上赐婚，若要纳妾也定然要待大姐姐无所出时，才行定夺，否则就是拂了皇上面子，显得皇上乱点鸳鸯了。” 令狐清雪听后，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也想，那也想，若真是等到什么万全之策，说不定郡王早就儿孙满堂了。” 说罢，令狐清雪干脆回了自己院子，只留令狐清萱在原地思量，虽然令狐清雪脾气急了些，可是话也在理……… 这要看再过段时间，自己也过了及笄生辰，父亲就要给自己择选夫婿了，凭着自己的庶出名分，这三品以上的官家是难以嫁去做正室的，若真能拼一次…… 到底她也是不甘心。 那边，令狐清雪自顾自的往回走，忽然身侧有声音呵斥道：“站住！” 那分明是萧姨娘的声音，令狐清雪一愣，随即心里便有什么不妙的感觉蔓延出来，只听萧姨娘拉着她回了屋，气急了说道：“你适才同清萱说的什么话！若是让你父亲听见了，还不得将你打死！” 令狐清雪见萧姨娘都听了去，索性坐下来说道：“既然姨娘听见了，那我就说的再明白些，二姐姐若不嫁去郡王府做姨娘，那就只能给那些纨绔子弟做妾室，可曾有嫁去王府体面，再说了，虽然安阳郡王与皇室没血脉关系，但是有了郡王名号，就是半个皇族，且说二姐姐嫁过去，一则大姐姐为了保全相国府面子，不会苛待她，二则，不仅二姐姐喜欢，姨娘面子上也有光，说不定父亲就会把姨娘扶正，这也是未可知的事情。” 令狐清雪的话一句套一句，字字掷地有声，愣是把萧姨娘唬住了片刻，缓了许久，萧姨娘才瞪了她一眼说道：“我看，你给你自己盘算的倒是好，若是清萱也嫁去郡王府，你将来嫁的必定也不差。” 听了这话，令狐清雪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随即笑道：“姨娘未免想太多了，二姐姐是我亲姐姐，我怎么也是为了她好。” “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哪点心思？”萧姨娘哼了一声说道，“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吧，那可是皇上赐婚……” “皇上赐婚，难道下了圣旨说郡王不许纳妾再娶？那郡王也一辈子不看别的姑娘一眼？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令狐清雪阴冷一笑，萧姨娘见了心里有些忐忑，她素来知道这个女儿心高，不甘庶出的身份，如今她这么盼着清萱嫁去王府，那她的目标又是什么地方…… 萧姨娘看着令狐清雪那平静又诡异的眸子，心里渐渐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然而，离开了令狐清雪的院子，萧姨娘一路回去，竟然神使鬼差的琢磨起令狐清雪说的事情来，或许她说的不错，清萱嫁过去，虽然是给大小姐添堵，可是这利大于弊啊，总比嫁去其他家门做妾要好，再者说，清萱美貌不输大小姐，保不齐日后得郡王宠爱…… 只是，这事老爷是打死也不会同意的，从小老爷就宠着大小姐，怎会同意两个女儿共侍一夫，除非…… 萧姨娘眸子里隐隐掠过一丝精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便先按下不提。 另一侧，日落黄昏，左长安与令狐清歌正往回走，看着外头人也不多，令狐清歌便悄悄问道：“郡王，徽音酒楼的青梅糕你吃过吗？” 左长安摇摇头：“从来是与朋友去喝酒，很少吃糕点，不过说起徽音酒楼，那时候本想请他们来府上做喜宴的，不过他们却有事情错开了。” 令狐清歌听后，默然说道：“反正现在还早，要不我带你去尝尝吧？” 左长安不动声色，只是点头，可瞧着令狐清歌眸中明媚，不知怎的，思绪好像是一盘分散的珠子，顷刻间莫名的串联在了一起…… “徽音酒楼的掌柜，莫徽音，是你的心上人吧。” 左长安冷不防的偏头看向令狐清歌…… 第二十四章│香料 那个熟悉的名字又再一次被人提起，居然还是自己的夫君…… 令狐清歌心里泛起些许波澜，这名字听着竟然恍如隔世，而实际上，距离上次夜晚，她见到莫徽音，不过三四天的时间罢了…… 见她不说话，左长安默然，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莫徽音他也曾有一面之缘，那的确是一位不落世俗的嫡仙公子，模样精致，也是风雅超然，可是…… 左长安终究还是会想起来莫徽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来。 两个人各想各的，早已经到了徽音酒楼前，楼下喝酒的人不少，莫徽音又不在，两个人直接上了厢房，要了些糕点，又上了一壶百花酒。 “他们家的这个酒，的确是好。” 左长安闻着那百花酒的甜醇，不由得说道，令狐清歌把青梅糕推到左长安那边说道：“就是这个青梅糕，你尝尝，酸酸甜甜还凉丝丝的，一点都不腻。” 左长安尝了一块，的确松软酸甜，也不是很腻，正要点头，就见令狐清歌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道：“郡王，这凡事呢，都需要公平，你都能猜中我的，你心里那位，不应该给我点提示，也让我猜一猜么？” 这话说的像猜灯谜似的有趣，左长安有些无语，这若是寻常夫妻说起这些，早就闹翻天了，但是落在他们两个身上，竟然一点都挑不出错来。 没办法，左长安只得说道：“她就是一个铺子里帮忙照顾生意的女孩罢了，不比莫徽音家大业大。” 令狐清歌听后，只觉得没趣，这话说的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若是寻常姑娘，有什么遮掩的？难不成……这姑娘背景出身真的有什么问题不成？ 令狐清歌自己琢磨半天也琢磨不出来个所以然，只好作罢，临走前，又买了一坛子的百花酒回去。 回到府中，左长安又去了书房，沉书便把酒放到归欢堂的架子上，闻着那味道，沉书不解问道：“小姐，这酒味也太刺鼻了，哪里就好喝了。” “你不喝酒，自然不知道，”令狐清歌一天下来也累了，直接躺到床上说道，“这酒有烈有轻，不过想这样的香甜醇厚又不腻人的百花酒，我也是第一次喝，那花的味道，虽然分不出都是什么，但是放到一起，就是好闻。” “小姐你上次吃青梅糕的时候，也是这么说，从小你就不喜欢那些太腻的糕点茶酒，”沉书笑了笑说道，“不过小姐，这酒喝多了肯定伤身子，你要是喜欢这味道，不如我们买一些香料回来自己调一调？” “好主意。”令狐清歌觉得言之有理，不过提起来香料，又想起来了之前她那块幽蓝色的玉佩的香气……… 她摸了摸腰间那块双鱼暖玉，解了下来，小心把它放回了锦盒，对沉书说道：“你一会把它送回郡王那去。” 沉书看不太懂，便问道：“这玉佩不是王爷送给小姐的么？怎么又送回去了？” 令狐清歌本着不想挑明的态度，浮出一丝神秘笑意来：“就不告诉你~” “………………” 沉书听了只好拿着盒子往书房走，半路碰见沈管家过来，只见沈管家笑呵呵的问道：“姑娘去哪啊，还亲自跑来。” 沉书便也笑道说：“夫人让我给王爷送点东西，对了沈叔，您知道这王府周围，有哪个香料铺子好一些的么？” 沈管家听了张口就来道：“那肯定是后头崇林街上的冯氏香坊了，王爷之前经常去，佛堂的一些檀香沉香，都是从那里买的。” 沉书听完点头说道：“从前我也听说过它家，只是不知道有这么好，连王爷都去，那正好，明儿有空，夫人还想去找家铺子买些香料，那我们也过去瞧瞧。” “好嘞。”沈管家点点头，沉书又拿着东西去了书房，左长安接过那盒子，瞧着沉书离开，一个人瞧着那盒子发呆。 这个人，还真的有些意思，不拘小节，还落落大方至此，以至于谁都不为难，这倒真是难得……… 次日午后，令狐清歌与沉书悠哉悠哉的往后头崇林街去，还没到门口，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铺子看着不大，人倒是不少。” 令狐清歌瞧了一眼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些讶异，沉书却说道：“虽然铺子不大，不过名声倒是大，我们进去瞧瞧吧。” 带着令狐清歌进去，那门口的掌柜瞧着令狐清歌虽然穿的素锦，可是那衣裳料子确非凡品，不是皇族宗亲便是高官大户，便赶紧笑眯眯小跑过来：“哟，这位贵客之前可没来过吧，我们这里什么香料都有，您看您要什么样的？我找人给您配好。” “配好倒不必了，”令狐清歌瞧瞧四周人有点多，便不想多停留，只是说道，“挑些上好的花香，回去自己配着玩罢了。” 掌柜的一听这来了生意，赶紧回头招呼道：“回雪？回雪，过来带这位贵客去后头挑些上好的花粉香料。” 听着掌柜的招呼，只见那柜子后头便有位姑娘匆匆赶过来，令狐清歌微微打量一眼，那纤腰盈盈，配上水绿色的衣裳，骨子里竟是那弱柳扶风的缱绻来，眼角眉梢，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却偏生妖媚不起来，只让人觉得那单薄身子怜惜的很。 “回雪？这名字好听。”令狐清歌淡淡一笑，看着回雪一眼，只见回雪低头说道：“小姐客气了，不知道小姐都喜欢什么样的花香，这后头院子里，都是掌柜的珍藏。” 令狐清歌便说道：“淡雅些就好。” 回雪点头，带着令狐清歌去了后院里的厢房，里头都是满满的瓶瓶罐罐，回雪挑了几个，回头放在令狐清歌面前说道：“小姐，这是白丁香，梨花蕊，寒莲花，还有玉簪，如果小姐喜欢淡雅的，可以包一些橙花与檀香回去，用檀香二两，剩下香料一两，橙花两钱，再拿生蜜拌匀，烹煮后放瓷盒中放置几日，做成梅花饼焚香即可。” 那声音也是恬淡安静，温婉可人，别说男子，女子听了也觉舒心，令狐清歌便笑了笑道：“那就按回雪姑娘说的吧。” 回雪点头，转身去称香料，那一转身，原本温柔的眸子便黯淡下来…… 虽然她不确定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位，可是那女子腰间的东西却让她心里有了九分笃定，若她真是新嫁入郡王府的令狐清歌……… 瞧着那阔气爽朗的性情，模样也是一等一的精致，出身又如此高贵，像自己这样的人物，瞧一眼都已经是高攀了，她又怎么和人家比。 第二十五章│景园 打包了东西，沉书与令狐清歌出来，有些心事，令狐清歌瞧她闷闷的不说话，便问道道：“你这怎么了？” 沉书迟疑片刻才说道：“小姐，你都已经是嫁了人的，虽然说在府里那些管家奴才，都是伺候郡王的老人了，大家称小姐一声夫人，自然也显得小姐你宽和温厚，不过出了这郡王府，外头就该称小姐一句郡王妃，哪由得他们张口闭口就是什么贵客小姐的。” 令狐清歌听了，原是为了这事，不由得揽过沉书笑道：“我这个架子是摆不起来了，又不是入宫赴宴，哪用得上那些礼数尊卑，难不成下次，我出个门都要在衣服上绣个郡王妃的名号不成？要不，也给你画个牌子？” 令狐清歌没正经的笑着，沉书听了翻个白眼不理她。 眼瞧着前头就是郡王府，令狐清歌觉得早早回去没意思，便带着沉书去了绣仙阁转了转，还没到店门口，令狐清歌余光便瞥见一侧有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去，偏头一瞧，那背影似乎是…… 左长安？ 沉书一旁也瞧见了，狐疑问道：“郡王不是说今日不出门了么，怎么往崇林街去了？” 令狐清歌心里闪过一丝疑影，随即顺口说道：“听闻郡王府里佛堂的佛像，都是从前左将军的夫人请回来的，如今佛堂都是郡王亲自打理，可能就里头用的檀香用完了，出来买些吧。” 沉书听了也没多想，只是说道：“早知道，小姐就和郡王一道去买了，岂不又是一段佳话……” 令狐清歌也听不清沉书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她自顾自的思量着什么，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堂堂一个郡王爷，不去那些百年老店大作坊，却亲自去这样的小店铺子………… 沉书看着令狐清歌的神情似乎正在从懵懂慢慢变化成一股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唇边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趣闻一般。 “小姐，这绣仙阁我们还去么？”沉书见她不说话，自己在那笑的不亦乐乎，便戳了戳令狐清歌。 “不去了，回府吃饭。”令狐清歌似乎心情很是愉悦，哼着小曲逛着回府，身后，绣仙阁二层的窗户旁，露出一抹茜色身影来。 “香桃，你说，这大姐姐刚从冯氏香坊出来，后面郡王就过去了，这既然都要买香料，怎么不约着一起去呢？” 绣仙阁上，令狐清雪握着手里的团扇瞧的有趣，一旁的丫鬟香桃便说道：“小姐的意思，是大小姐与郡王爷之间，并没有坊间传的那般恩爱和谐？” 令狐清雪听了冷哼一声：“才几天功夫，哪来什么恩爱和谐，不过是平衡对方家世门楣罢了，说不准这时候，谁挑拨那么几下，也就成了。” 香桃听了不大懂，令狐清雪却转身下楼嘱咐道：“回去让芷茵盯着那冯氏香坊，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儿。” 过了一月半，上了秋，天气也渐渐凉爽起来，眼看着菊花满城，簇簇锦绣，长陵畔的景园也是格外热闹。 除了宫里养的戏班子，论起长陵城内这几个戏园子，景园鸿家班的戏是最好的，每逢胜春，大暑，上秋，冬至都必唱上一出。 相国府里，令狐清萱与令狐清雪约着一同去景园看戏，约着一个半时辰过去，才发现来的还早，里头也没几个人，两个人找了个正中吃茶的好座位，要了两碟糕点瓜果，又有小二上了壶菊花茶来。 “听说，今儿这出戏，是当今圣上与皇后娘娘年轻时最喜欢的一出戏，唱的是凤仪牡丹，咱们还没听过呢。”令狐清雪十分期待的打量着来来往往的看客，令狐清萱则说道：“如今上了秋，牡丹倒是没有菊花应景。” “这有什么，”令狐清雪说道，“这出戏从前是宫里唱出来的，可不是市井小民能听见的，就叫我们也未曾听过，这是开了见识的，管它应不应景。” 令狐清雪自然是激动，身侧人渐渐多了起来，人来人往的，也有不少富家子弟往二楼的茶间雅座上去，令狐清萱本无意瞥去，竟然瞧见了一抹雪青色的身影，那可是熟悉了十多年的影子，正是令狐清歌，而她身侧…… 左长安陪在她身侧，一身月白云锦袍，素白镶珍珠白玉冠，外人眼里，端的是那一水的雪山冰峰似的，可举手投足间，对令狐清歌却是温柔，生怕外人碰着自己夫人，护着围着，令人生羡。 令狐清萱看在眼里，心里酸楚得很，手里帕子绞了半日，愣是红了眼睛却没掉下来泪来，令狐清雪瞧着她满眼羡慕，不由得挑上一句道：“二姐姐这副模样，倒显得是大姐姐抢了你的人似的，有些事情也是要认了的，人家是嫡女，与郡王府门当户对，姐姐虽然钟情于郡王，可是你这不争不抢的，像我们这种庶女，将来也就配个三四品人家罢了。” 令狐清萱听了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身侧那茶桌，有个姑娘与好友聊天笑道：“瞧那相国府的嫡出大小姐，多风光，一朝嫁给了长陵最俊俏年轻的郡王爷，不止如此，这两个人还恩爱的很。” “不过这话说回来，瑶妹妹，你从前可不是喜欢那相国府大小姐的，上次宫宴，皇后娘娘前头，她还让你没脸。” 说话的，正是上次万寿宫宴，强凑到令狐清歌跟前去的，中书侍郎家杜大人的独女杜乐瑶，与户部尚书夏大人家的嫡出小姐夏旖，此刻，杜乐瑶却冷笑一声，不屑道：“那大小姐再不是什么好东西，出身也摆在那里，相国府高门嫡出，有些脾气也就罢了，你瞧瞧那两个，正是上次曲大人家的大小姐生辰宴，那相国府家去的两位庶女，那神情就像是把郡王爷吃了似的。” 夏旖撇撇嘴说道：“可不是，你瞧那个二小姐，泪眼汪汪的惹人怜爱，谁瞧不出那点心思。” 杜乐瑶听了皱皱眉道：“夏姐姐，我这家里也没有庶妹，不知这都什么模样，是怎么瞧出来的？” “这有什么，去年我那个嫡出妹妹嫁出去了，我家陆姨娘的庶女，偏偏也瞧上了，撒泼卖痴就也要嫁我那妹夫，谁知我那妹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非把那庶女肚子搞大了，真抬进去做姨娘去了，你说这都什么嘴脸。” 夏旖说便说，声音偏生也不小，令狐清雪听了几句，心里虽然愤然，可是这话里头，竟然还有几分道理……… 她抬眼瞧了一眼令狐清萱，那人还是痴痴的在那只望着左长安的身影。 第二十六章│别后 等了半个时辰，这便好戏开场，眼瞧着台子上面起了腔调，令狐清雪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虚着眼睛瞧着二层雅阁上的人，那薄纱帘子下一眼便能看出个人影轮廓来。 看戏看了片刻，令狐清歌在上头似乎瞧见了什么，只看了半个时辰便与左长安说道：“我好像瞧见了个熟人，一会回来。” 左长安微微点头，在旁喝茶，一股风轻云淡的模样，令狐清雪在下头察觉令狐清歌离开，忽然就来了精神，也跟着她匆匆出了前院。 只见令狐清歌那边跑出了前院，忽然顿住喊了一声：“你如今都开始躲着我了么？” 令狐清雪听着话不对劲，赶忙找了假山后头躲了起来，眼下所有人都进了院里听戏，里头热闹不堪，谁也没注意外头的动静，令狐清雪趴着石头缝瞧着外头，只见令狐清歌身前似乎有个人影背对着，迟了许久才回道：“这里人多眼杂，被人瞧见了也不影响你与郡王的名声。” “你又何必说这些，”令狐清歌深呼一口气道，“若是能堂堂正正相遇，谁都相信你我清清白白。” 莫徽音默然，有些苍凉的叹口气，转过头来竟也无语凝噎，令狐清雪在后头默默的看着，倒是看出来了什么名堂来，心中隐隐推测这令狐清歌与莫徽音现下心中定然有情，否则看见莫徽音躲着她，她便不闻不问了，可见…… 这安阳郡王，令狐清歌与莫徽音之间，似乎有什么玄机……… 她本来以为，令狐清歌与左长安之间不过是有圣旨在中间勉强着，趁着如今情愫不深，也能把这水搅浑了，可是竟然从天而降这样的“好消息”，她若不用，岂不是便宜了令狐清歌美美满满的过日子。 一股精明笑意弥漫在令狐清雪唇边，而假山之后的松柏树下，一抹水绿色的身影悄然消散。 黄昏散戏，令狐清萱与令狐清雪一路无话，两边心里都思量着些事情，晚饭也是浑浑噩噩过去了，令狐正麒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疑惑，晚间回了院子休息，便开口对萧姨娘问道：“今儿出去看戏，这两个孩子怎么回来闷闷不乐的，别是吵架了罢。” 萧姨娘听了便道：“她们两个从小也没吵过架，清萱性子一向如此，不过雪儿今日的确有些闷，待明儿我去瞧瞧她。” 令狐正麒点头，似乎思量了片刻才说道：“说起这两个孩子，虽然都是你亲生，可是性子到底天差地别，萱儿相貌才情随了你，将来自然能嫁得个好郎君，只是到底太内敛了些，雪儿机敏伶俐，倒是不能是个吃亏的，我想着，不如过段时间，让雪儿历练历练，也学着管管家事？” 这话一处，萧姨娘竟然一愣，有些不笃定的又问了一遍道：“老爷是想让雪儿学着掌家？” 令狐正麒点头，窗外，有风吹过窗子吱吱作响，墙角处，令狐清雪躲在树影下悄悄的听着，她原本是打算来送厨房新做出来的甜汤，不料却碰巧听到父亲有意让自己掌家，心中雀跃欢喜，然而还没等笑，便听屋内又说道：“雪儿这孩子若是好好历练，必定也是个人物，这前几日我去曲家议事，文林说他一个旧友，做绸缎生意的，近几日从虞州来，听说是搭上了内宫的路子，做了皇家的生意，这家有个独子，听说也是个才子，去年中了举，我想着，若是模样与雪儿般配，倒也是不错………” 令狐清雪在外头听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喘不上来，父亲居然想要把自己许配给一个商贾之家，还远在虞州那地方，离长陵还要两三日的路程，无官无品，不过多几个银子而已！ 听着话令狐清雪只觉得气血上涌，心中万分恼怒，凭什么自己要嫁的那般低贱，而令狐清歌却在郡王府里风光…… 令狐清雪只气自己没那个命从正室肚子里爬出来，可是也不容别人这般轻慢！ 这甜汤也不送了，令狐清雪气呼呼的回了院子，而屋内，萧姨娘听了也不言语，她思量着这孩子心气高，断然不会接受这样的门第，可是令狐正麒却在那里自顾自的说道：“说起这文林的旧友，这也是个厉害的，白手起家做生意，短短十年就通上了皇家的生意，可想而知，这孩子将来也必定前途无量。” 萧姨娘听了，只是在一旁默然，虽然说起来不错，可是门第到底低了些，令狐正麒见了似乎猜出了些许，便说道：“你且安心，这门第虽然配不上，可是这孩子中了举，不日进了京，若是真有才华，我必定与皇上举荐，何愁将来不风光………” 萧姨娘只是默默叹口气道：“都好，都好，老爷看中的自然是好，若是来日他们家进京，我也好看看，若是真能配得上雪儿，倒也了件心事。” 月，悄悄的藏在乌云之中，天气闷热的很，似乎有一场大雷雨正汹涌而来，郡王府里，出奇的寂静。 白日里，令狐清歌只是无意间一瞥，却刚刚瞥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然而也只是电光火石一刹那的对视，她却发现了他眼里的慌乱…… 那匆匆离开的背影，让令狐清歌心里抽搐似的疼。 或许他们终究逃不了这世俗，就算是坦坦荡荡擦肩而过都没办法再做到了么……… 一滴情泪默默从眼角落到枕头上，寂静的夜里听的格外清脆，迟了片刻，左长安睫毛微微一动，缓缓睁眼，前头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令狐清歌，又有些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未尝不知道今日莫徽音也去了，那人他也是见过的，默认让令狐清歌去与他说说话，也是有些愧疚这样洒脱明媚的女孩终生都要困在这府邸，若是无伤大雅，他也是打算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不曾想，自从令狐清歌回来后，似乎郁郁寡欢…… 这见面难道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第二十七章│捕蝉 相国府中，令狐清雪一夜未眠。 她接受不了父亲心中计划，更是不甘心，想起来白日里，景园所见之事，只觉得令狐清歌与莫徽音之间不简单，倒是正中下怀，从前也只是有些许零零散散的想法，忽然就能够串联到一起，补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暗夜之中，令狐清雪唇边的笑意带着些许血腥。 这世上因为身份之说束缚了太多，她不甘心，因此就这样糟蹋了一生。 晨起，香桃来给令狐清雪梳洗，发现自家小姐眼眶有些红，便问了一句道：“小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令狐清雪却并不在意道：“无妨，大概是昨夜雨下的大了些，对了，上次我让芷茵打听的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昨儿晚上回来与我说了，不过太晚了就没打扰小姐，”香桃说道，“她说这两日冯氏香坊与平常并无两样，生意还是不错，大多数是因为那安阳郡王常常去这里，不过她瞧着，那香坊里头，还有一位姑娘，柔柔弱弱一汪水儿似的，倒是漂亮。” 令狐清雪听了忽然愣了愣，随即却又莞尔一笑，这芷茵虽然是外头的粗使丫鬟，但心思却是伶俐，当初也是因着自己院儿里人满了，所以才没有要到跟前来，好在这丫头可以经常出入府外，方便打听些消息，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打听，竟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过细想一想，这也是啊，一个尊贵的郡王爷，能够出门亲自去买东西也是稀罕，尤其是这样小门小户的香坊铺子，一般都是管家或小厮去就罢了…… 如今，能让一个郡王亲自下临，这里面若是没有什么内情，怕是谁也不信。 令狐清雪想着想着，不由得笑道：“这可真有意思，这大小姐出嫁之前，就和酒楼掌柜私相授受，这郡王爷娶妻之前，居然也是不干不净，这两个人还真是一路人，不过……你说这种事要是皇上知道了，知道自己居然点了这浑水鸳鸯，岂不是要气死？” 香桃听了实在是有些胆战心惊：“小姐，若是皇上知道这事儿，那岂不就会牵连整个相国府？” 令狐清雪镜中瞪了香桃一眼说道：“你就是个傻子，我是脑子坏掉了吗？如果把相国府牵连进去，那你小姐我以后终身又要如何？我岂会做那样愚蠢的事情？” 香桃听了之后，倒是有些迷迷糊糊的说道：“那小姐……你想做什么呀？” 令狐清雪冷笑道：“这你就不必多问了，反正今儿也没什么事情，我这儿也不用你伺候，你出府，去趟那个冯氏香坊，买个香膏去，仔细看看那姑娘，套套话，顺路再去瞧瞧，那徽音酒楼里头，有什么动静。” 香桃听了有些为难道：“这……我贸然去人家酒楼，也不是个道理呀……” “令狐清歌不是说他们家的青梅糕好吃吗，你且去包一份回来，我倒是要看一看，他们那位掌柜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不入流的江湖浪子，居然也能和令狐清歌勾在一起。” 香桃听了令狐清雪的嘱咐后，拿了银子低着头，似乎有些迟疑的走出了院子，心里还有几分忐忑，饶是她从小就跟着令狐清雪长大，可如今她也不知道令狐清雪到底想要做什么，尤其是这几日，她总觉得自家小姐怪怪的，心事似乎也比从前重了许多……… 过了午后，香桃还没回来。 令狐清雪有些压不住气，不知道这丫头在外头被什么绊住了，直到了黄昏，还是没有回来，令狐清雪便有些着急了，然而食膳轩那边已经传了晚饭，令狐清雪只得慢悠悠往那儿走去，行至中途，却忽然听后头有人叫自己，正是香桃的声音。 令狐清雪回头见香桃匆匆赶回来，立马拉过她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香桃有些没缓过神来便道：“小姐………我好像…好像是打听到了些了不得的事情……” 令狐清雪看着香桃神色不对，立马招了个人过来说道：“你去食膳轩回一声，说我身子不舒服，晚饭就不去了。” 说罢，便忙拉着香桃回了院子，关上了门窗，坐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香桃便一一道来：“今儿上午，我去那冯氏香坊买香膏，本想着顺便仔细瞧瞧那个姑娘，谁知道，我竟然瞧见郡王爷了，我生怕眼花，躲到一旁瞧了好一阵，郡王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那姑娘也是如此，两个人倒像是默契，看着就是旧相识，那姑娘模样我是看见了，真真是个极温柔可人的，虽然没有大小姐好看，可却是个招人怜爱的。” 令狐清雪唇边还没来得及笑，就听香桃又说道：“不过午后，徽音酒楼却是热闹，那酒楼掌柜的叫莫徽音，正是个谪仙公子，看着风流潇洒，备着马车，似乎是要出远门，门口热热闹闹的，我留心在旁边听着，听那莫公子嘱咐店里的小二，说什么要去楼兰一趟，半道竟提起了大小姐，说他此番去楼兰，想要给大小姐带些什么东西回来………还叮嘱那小二，要每隔一天便送做些新鲜的青梅糕与百花酒，交给郡王府的沉书姑娘，说郡王府里的厨子做不出来这个味……我听这话，就觉得不对，这莫公子也太堂而皇之的提起自己与大小姐多亲近之事了吧，若是从前还好些，这如今大小姐已经成婚，他却还这般不知收敛……” “他是今夜便走吗？”令狐清雪突然问了一句，香桃点头说道：“是，那莫公子说今夜要先去桃源亭渡口，好像是约了什么朋友，在那里等着一同去。 令狐清雪却听了，脸上便浮现一抹笑意来，口中喃喃自语道：“那这次可有好戏看了………” 那神情晦暗莫测，香桃有些不安，然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令狐清雪却悠哉笑道：“愣着什么？今夜有好戏，得先吃些东西，那青梅糕我尝尝…” 第二十八章│信鸽 黄昏，安阳郡王府中，左长安与令狐清歌刚刚吃完晚饭，看着左长安去了书房，沉书便过来与令狐清歌回去归欢堂，一路悄声说道：“小姐，晚饭前，徽音酒楼的小二过来找我，说他们掌柜的明日就要去往楼兰了，嘱咐了楼里最好的大师傅，每隔一日便会送来青梅糕，是怕府里厨子做的不好，还说莫公子过段时间从楼兰归来，再给小姐带一些稀罕的东西。” 令狐清歌听了，有些愣神，低头沉默了片刻，她有些意外，意外在于莫徽音虽然那样躲着她，可是他心里却还想着自己…… 沉书却有些担忧道：“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虽然小姐与那个莫公子关系甚好，可是既然咱们已经进了郡王府，小姐与他之间是否也应该避嫌了，这莫公子，他到底也是江湖中人，自然不拘小节，也不在乎名声，可是小姐不一样啊，这身后还有整个相国府，若是传出去，街头巷尾议论起来，到底是不好听。” “我知道。”令狐清歌只是含糊应付，回了归欢堂，只见荷花池塘已经谢了大半的荷花，如今秋日里菊花开的正好，满庭都是菊花香，令狐清歌便坐在廊下，看着那些开盛的花对沉书说道：“突然想起来，这府里的小厨房，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从前我们家的蟹菊酿来。” 沉书见自家小姐明显不打算顺着自己的话说，便也作罢了，开口接道：“这东西有什么稀罕，小姐要是想吃，我去厨房问问。” 看着沉书过去厨房，令狐清歌眸子里的微光也渐渐没落，看着花团锦簇的庭院，令狐清歌心中却不断泛起涟漪，她又何尝不知道，与莫徽音联系频繁，会惹人疑心，这样对自己，对相国府都有害无利。 可是…… 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丁点，就一丁点的遗憾… 正是秋风起，扫落一地金黄，忽然之间令狐清歌眼前似乎闪过什么灰影，一抬眼，就瞧见那廊檐下落了一只灰色鸽子，令狐清歌瞧着那似乎是信鸽，便半信半疑的站起身来，见那鸽子腿上的确有一张纸条。 令狐清歌解下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几个字：今夜子时，桃源亭渡口见。 那上头的字迹有些眼熟，令狐清歌见了微微一愣，想起沉书说的那番话，不得不想到莫徽音这是要约自己见上一面。 然而还没等令狐清歌细想，就听着院儿外有脚步声，令狐清歌赶忙把那纸条藏了起来，沉书过来说道：“我去问了厨房，说是能做出来的，待会儿做好了便给小姐送过来当宵夜。” 令狐清歌点头，瞧着外头问道：“外头什么时辰了？” 沉书便瞧了瞧说道：“还没到子时，还早呢。” 令狐清歌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后，眉头渐渐皱起来，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问向沉书道：“酒楼小二来找你的时候，还说了其他的么？” 沉书不明所以，摇摇头说道：“没有，就我说的那些。” “神情如何？” “就……就正常……” 沉书不明白令狐清歌在思虑什么，那小二来的时候的确没什么特别。 迟了片刻，令狐清歌站起身说道：“让厨房的蟹菊酿直接送去书房，我去找郡王说说话。” 沉书听了，这才是正事，赶忙点头。 一路上，令狐清歌都思量许久，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若是莫徽音白日躲自己，是为了避人耳目，那子时约自己见面，勉强说的去，可是……在桃源亭渡口…… 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令狐清歌却想了入神，左长安在里头瞧着门口有人影，晃来晃去以为是外头有人有什么要紧事回禀，谨慎的打开门往外看了看，一开门就撞见自家夫人坐在台阶上，苦思冥想的模样，还时不时咬着手指，不知在哪里思量着什么。 沉书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明明都走到书房门口了，这人怎么就不进去？还在这自己闷头去想，然而见左长安出来，沉书立刻推了推令狐清歌说道：“小姐小姐！郡王出来了……” 令狐清歌被这一推瞬间惊醒，左长安还有些纳闷的看了看令狐清歌茫然问道：“你这……出什么事儿吗？” 令狐清歌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低着头，拉着左长安进了书房，大门一关，自己倚在门上，抬眼看着左长安说道：“我这有个事，可能得和你说一声。” 左长安从未见过令狐清歌这样凝重肃穆的神情，便坐下来预备洗耳恭听，然而令狐清歌却递给他一张纸条，看着那上面的话，左长安也蹙起眉头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打算去么？” 令狐清歌似乎没太听到，答非所问的自言自语道：“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就算在江湖上自由散漫惯了，可会知道这样夜半幽会不合礼数，也断然不会贸贸然的飞鸽传书进来……而且，徽音酒楼的小二午后是来找过沉书的，若想要递什么消息，顺带着夹在什么糕点盘子里就好了，何必冒险？万一我收不到呢。” 左长安听完令狐清歌的话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便也说道：“如果只是临行前的幽会，他真心待你，必定不会让你独身去独身回，更不会拿你的名声冒险……这消息，会不会不是莫徽音的？” 令狐清歌眉头一皱，左长安的话说到了自己心坎里，立马说道：“我也怀疑，我与莫徽音相识不久，见面次数也不多，知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除却我哥哥和曲家哥哥，那是断然不会向着旁人的，怕是连我嫂嫂也不知情，更何况是其他人……如果这个消息不是莫徽音传来的，那这个人定然是有备而来……这是个局啊。” 令狐清歌有些警觉的抬头看了看左长安，只见左长安也是凝重的点点头，目光交接之迹，左长安开口说道：“若是儿女情长，算计的不过是你我名声，若是……我担心幕后有人，盯着的是郡王府与相国府。” 令狐清歌也想到了这点，不免有些思量，片刻后忽然开口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不去，怕还是有后招，我一会去的时候，带一个你的下属一同过去，暗地里你也一同过去，不至于有什么算计，让人拿了幽会的把柄。” 第二十九章│渡口 子时未到，令狐清歌便已经轻装上阵，穿了斗篷，戴了兜帽便与左长安心腹余鹄一同出门，余鹄打扮成了普通小厮的模样，扶着令狐清歌上了王府门口的马车，便匆匆往桃源亭渡口奔去，长巷尽头，一束目光悄然尾随。 府内，左长安换上一身黑色衣裳，迟了一刻钟后，独身一人从后门走出去，骑了马也一路往桃源亭渡口。 从王府到桃源亭渡口，来去不过半个时辰，虽然只是个渡口，不过却是长陵第一渡口，一向热闹，往来船只与客人都是做商铺生意的，所以即使是夜半子时，这里也是人来人往，毫不落寞。 令狐清歌坐在马车里看着眼前渡口，有人吆喝有人寒暄，十分热闹，心里有些思量…… 如果是私约，必定是要背着人的，然而这人却约到这人多口杂的地方，难不成……是打算抓奸成双？再引起流言如沸？ 左长安或许分析的对，如果不是儿女情长的私人恩怨，那必定是针对相国府与郡王府的纠纷矛盾，甚至还可能把皇上的赐婚搅得混沌，到时候若是皇上觉得自己面子被拂，相国府与郡王府都难逃一劫……… “夫人，已经到了，要不要下车？” 余鹄瞧着令狐清歌出神，便提醒一句，令狐，回过神来，点点头下了马车，只见桃源亭渡口处人头攒动，烛灯摇曳，甚是繁华，渡口旁边，有一处小亭子，令狐清歌走过去，却并没有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左顾右盼，令狐清歌也没有瞥见什么可疑的人影，不由得瞧了瞧一旁的林子深处。 “这里没人，我们去林子里瞧瞧吧。” 令狐清歌思量着，回头对余鹄说道，两人往林子中走，身后，左长安也悄然而至，藏身暗处，看着眼前景物，十分警惕，然而不过片刻，身后便有下属身影匆匆而至，手里还拿了个信件，附耳对左长安说道：“王爷，适才你刚出府门，便有人递了封信进来，上头也没有落款，属下不敢拆，只是上头有加急二字，只得送来给王爷。” 左长安接过来那张信件，拆开来瞧，只见那上头的字迹与令狐清歌收到的那份一样，上头也只有一句：事关郡王府清白，务必赴约桃源亭渡口。 左长安瞧了，冷冷一笑，把那信件撕了个粉碎，随风而去。 果然是个连环套，若是自己没出府，怕是已然收到了这封信，若是不明就里，必定会前往桃源亭渡口，若是撞见什么，这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不出一日必定流言纷纷…… 这连环扣，真是天衣无缝。 另一侧，令狐清歌和余鹄从林子中出来，并没有寻到什么人，余鹄便疑惑道：“夫人，这莫公子会不会听到什么风声，不来了？” 令狐清歌皱了皱眉，在一旁亭子里坐下来说道：“再等等吧，我总觉得今晚哪里不对劲。” 渡口侧面的淮水客栈，二层窗户刚刚能够瞧见渡口之景，此刻窗内烛光摇曳，有窈窕身影待的不耐烦起来，对身侧丫鬟说道：“你确定？那莫公子说的是子时，他在桃源亭渡口约了人吗？” 身侧，是芷茵回话道：“香桃姐姐从徽音酒楼走了之后，我迟了一些走，亲耳听在酒楼门口听见的，只是谁知现在也还没来，怕是路上什么事绊住了，小姐且耐心再等等。” 闻听此话，令狐清雪不耐烦的瞥了一眼亭子里的令狐清歌说道：“我倒是怕她待不住，一会就回去了，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况且你瞧郡王也没有来这，我不是白操心了么？” 芷茵便说道：“小姐你也不是一无所获，若是那郡王不来，也有不来的办法，这堂堂郡王妃，深夜来这桃源亭渡口私会，难道就不会惹人起疑了吗？这里人多口杂，流言纷扰自然少不了，这街头巷尾传起来，郡王必定有所耳闻，也必定心中疑惑，定要质问，就算问不出来什么，两个人也会心生芥蒂，不管怎么样，细水长流下去，嫌隙也会越来越深。” 令狐清雪听后，有些意外的瞥了一眼芷茵道：“你这丫头，想的倒是机灵。” 渡口小亭中，令狐清歌有些坐不住，起身碎碎念叨起来：“什么鬼邀约！像是闹个乌龙似的！” 她有些不耐烦，看着渡口船只往来，忙忙碌碌，水波粼粼扯碎的月色，令狐清歌等的心烦意乱，正要回头对余鹄说打道回府，结果一回头却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而来。 令狐清歌突然一愣，那个向渡口走近的浅灰色衣服的男子，本是打算上船，余光却瞥见了令狐清歌站在那里…… 那一愣，莫徽音似乎不太确定的又走近瞧了两眼令狐清歌，借着月色清冽，莫徽音看清了模样，却十分错愕道：“你怎么来这了？” 令狐清歌听了深深蹙眉，这话一出，令狐清歌就已经听了出来门道，那飞鸽传来的定然不是莫徽音写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那这今夜，就是一场局了，只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想着这事少一人知道，总比多一个人安全些，令狐清歌便随口说道：“是这样，郡王有一位江湖朋友，说是去了西域，今日才归，郡王午后喝了些酒，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派了下属来街，我这也是跟着出来逛逛。” 若是别人家姑娘半夜跑出来，那必然不是什么正经姑娘，然而令狐清歌这落落大方的性子，莫徽音倒觉得不奇怪，瞧着她身后有小厮跟着，便只是点头说道：“好，那令狐小姐早些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令狐清歌淡淡一笑：“好，你也慢走，一路顺风。” 看着莫徽音那百思不得其解的背影，令狐清歌眸子默默凝霜，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渡口旁一颗老柳树下，一抹绿色的身影从树后转出，她看了看渡口，又偏头看了看客栈亮起灯的那扇窗，那弱柳扶风的精致模样，增添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这一夜当真是莫名其妙，回了郡王府中，令狐清歌与左长安府门口会面，一起回了归欢堂，左长安便与令狐清歌说起收到信件的事情，说了半日，却发现令狐清歌皱着眉头，不知道在那想什么。 刚想开口，就听外头沉书敲门道：“郡王，夫人，小厨房里的蟹菊酿做好了，已经冰了许久了。” 左长安听了便说道：“拿进来吧，刚好有些饿了。” 第三十章│橙花 沉书端了蟹菊酿进来，左长安只闻得一股鲜香扑鼻，瞧着盏里软软糯糯的蟹肉，不觉问道：“小厨房之前从未做过，这是什么？” 沉书便笑道：“这是小姐从前最爱吃的，用菊花酒腌了蟹肉，再用菊花茶蒸上一蒸，放凉后冰镇半个时辰，最是鲜美。” 左长安点点头，闻着的确鲜美，只是说道：“虽然好吃，但是螃蟹性寒，又逢秋日夜凉，以后晚上就不要做了，想吃白日里做。” 沉书听着左长安这般惦记，心里自然高兴，只是一转头就见令狐清歌皱着眉坐在那，看见那蟹菊酿也没什么精神，便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左长安在旁摆摆手，沉书便默然不说话，只见令狐清歌拨弄着那蟹菊酿出神片刻忽然问道：“上次，我们买的那些香料里，有一味橙花还没用完，你去拿来给我。” 沉书一头雾水的去拿了来，左长安也不明就里，见令狐清歌闻了闻那味道，凝神说道：“好像，就是这个味道。” 左长安见状便让沉书先退了下去问道：“什么味道？” “莫徽音身上的味道，”令狐清歌警觉道，“从前我见他，他身上都是这块玉佩的幽香，后来他给了我身上不过是几分寒香，却从没有用过橙花调和。” “你确定？”左长安似乎有些琢磨出令狐清歌话里的意思，不由得猜测道，“所以……今天晚上，莫徽音还见了别人？” “我不确定，”令狐清歌摇摇头说道，“橙花味道淡雅清香，不是莫徽音喜欢的那般清冽，而这种香一般都是调和在香丸里，很少浓郁到会沾染在其他人身上，除非……” 左长安正等着令狐清歌的下一句，声音却戛然而止，令狐清歌偏头看了看左长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默默端起手边的蟹菊酿，左长安这话正听一半，却没了下文，不觉着急道：“除非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了谁？” 令狐清歌却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儿也折腾了一个晚上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究竟，还不如早些睡。” 左长安被令狐清歌弄得一头雾水，也不知她心中究竟做何想法，只是夜的确已经深了，也该早些休息，这夫妻两人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却又一言不发，心里头各自思量。 天蒙蒙亮时，余鹄来寻左长安，尽管左长安出门轻声小心翼翼，可令狐清歌还是缓缓睁开眼，默默的看着床帐出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忽然起身喊了沉书进来。 沉书本在外头预备令狐清歌梳洗的东西，听声还觉得奇怪，进来一瞧，更是惊掉下巴道：“小姐，你怎么现在就醒了？这天还没全亮起来呢。” 令狐清歌哪还有心情睡觉，只是拉着沉书说道：“我嘱咐你些事情，我还不放心院里那两个小的，你且出去帮我办吧。” 说罢，沉书便听令狐清歌在她耳边呢喃了片刻，不觉瞪大了眼睛错愕道：“小姐…这…这不可能吧………如果让郡王知道，这也不是那么回事吧………” 令狐清歌却笃定的说道：“就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才让你去把来龙去脉打听清楚，事完之后我再与你细细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等你有了眉目，立刻过来告诉我。” 沉书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出了房间，还有些不确定的回头看了看，一旁水岚过来问道：“姐姐，夫人起身了么？” “嗯，你一会进去伺候梳洗吧，小姐嘱咐我去趟外头买些香料。”沉书也叮嘱一句，便匆匆离去，水岚只得端了水进来，伺候了梳洗后，便又上妆，只听令狐清歌说道：“一会着人备轿，我回一趟相国府。” 水岚听了点头，便从衣柜里头拿出来套衣裙说道：“夫人素日喜欢蓝色和黄色，只是如今遍地都是金黄灿菊，穿蓝色的倒是更配夫人的玉佩。” 令狐清歌瞥了一眼那妆台上，莫徽音送的那块幽蓝色玉佩，又瞧了瞧身后那水蓝色的衣裳，神色有些黯然道：“算了，总是这几个颜色，前段日子里我瞧着有块雪青的料子，那颜色不错，嘱咐人做身衣裳吧，今儿就穿那件黄色的。” 水岚听了只得换回来，半个时辰后，备轿去了相国府。 令狐正麒素来对几个女儿宠溺有加，又对唯一的儿子喜爱心疼，平常人家早已经起床吃饭的时辰，相国府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热热闹闹。 此刻令狐正麒已经去上了早朝，令狐清歌也没有惊动后宅，直接往令狐亭序房间里头去。 曲芙兮起的早，正在院子里折些菊花插瓶，抬头看见令狐清歌急忙忙进来，有些讶异道：“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郡王给你委屈受了？” 令狐清歌听了拉过曲芙兮说道：“我像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动不动受委屈回娘家的？我这是有要紧事与哥哥商量。” “要紧事？”曲芙兮听了懵了懵，不过人家兄妹俩个，总有些小秘密，曲芙兮也不追根究底，放了令狐清歌进屋又说道：“那我先去厨房看看，你说完你的正经事，一起吃个饭。” 令狐清歌点头，却听那头被窝里传来一声慵懒道：“谁啊…大清早这么吵……” “谁谁谁？你说谁？”令狐清歌没好气的过去掀开令狐亭序的被子，“我都起来了，你还在这偷懒睡觉！” 令狐亭序听着令狐清歌的声音先是眯眼一愣，随即一个鲤鱼打挺：“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那个左长安欺负你！我去揍他……” “没有没有！”令狐清歌看着令狐亭序那冲出去的架势，一把把人拉回来说道，“不是他，你回来。” 令狐亭序眉头一皱：“不是他？那你起这一个大早干嘛？进宫赴宴都没见你起这么早过？” 令狐清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瞥了瞥外头，见没人才悄悄说道：“是关于莫徽音的。” 第三十一章│猜度 窗外鸟鸣声雀跃，相国府里头该起来的也都起来了，又恢复了往日热闹，食膳轩预备下了早饭，令狐正麒也下朝回来，然而令狐亭序的房间却是静悄悄的。 四目相对哑口无言。 听了令狐清歌的话，令狐亭序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事，不可能有人外传，就算外人看出来什么端倪，也没什么把柄证据，也不可能贸然算计啊。” 令狐亭序茫茫然的看着令狐清歌，令狐清歌也说道：“是啊，知道这事的，前有你和曲大哥，后有左长安，就连芙姐姐也不知情。” “流觞不会外传的，这个我能保证。”令狐亭序脱口而出，却见到令狐清歌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便瞪了她一眼。 “其实这件事情，是谁传的也不太要紧了，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人存心，想要知道也不是难于上青天，只是这般算计想要离间，就不得不让人提防了，”令狐清歌说道，“不过，我这边有一些想法与眉目，已经让沉书去查了。” 令狐亭序听了，点点头问道：“那你需要我这边帮你查什么？” 令狐清歌迟疑了片刻，从袖中拿出来了那块幽蓝色的玉佩，那正是莫徽音送给她的那一块，令狐亭序见了一愣：“查这个？这可是楼兰那边的东西，怎么查？” “派人过去查，”令狐清歌说道，“这件事只是我的猜想，不能惊动郡王府的人，但是楼兰山高路远，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忙了。” 令狐亭序思量了一会，拿着那块玉佩颠来倒去的瞧了瞧，良久才说道：“最近这段时间，父亲总是让我学习朝中事务，也是皇上的意思，怕是走不出长陵，若是派人过去也怕查不清楚，这样，一会我去知会流觞，他大概有空闲，能替你走一趟，不过，你想查这块玉佩的什么？” “名字，还有这块玉佩都经了谁的手。” 令狐清歌笃定道。 很显然，令狐亭序也是一脸茫然，他不知道令狐清歌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到底在证实什么，不过他知道自家妹妹向来聪慧过人，什么事都想的通透，自然不会无理取闹，送走令狐清歌后，自己便着人去请了曲流觞来喝酒。 悄悄从相国府出来，令狐清歌没惊动其他人，水岚瞧着外头街上热闹，不觉多瞥了几眼，令狐清歌见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小，成日里在府中也没什么出来的机会，瞧什么都是新鲜的，不由得笑道：“你从前在府里是伺候哪里的？” 水岚听后赶忙说道：“回夫人，奴婢的娘是从前伺候左将军夫人的，后来娘随夫人去了，是郡王瞧我可怜，才把我带过来了郡王府，郡王很少近女色，我们也只能在庭院里头修剪花枝，去厨房帮忙什么的，也算清闲。” 令狐清歌便点头，看来，这左长安也是个冷僻不善言辞的，多年不近女色，头一遭遇见回雪那样外柔内刚的女子，的确是温婉动人，一颦一笑的风情我见犹怜…… “你若觉得外头热闹，我带你去酒楼吃饭吧。”马车经过徽音酒楼，令狐清歌目光微凝，水岚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自然是高兴过头，令狐清歌入了徽音酒楼，点了一桌酒菜，看着这厅堂来来往往的过客，令狐清歌总觉得寒津津的冷，她总觉得，没有一处地方，能真正堵住这些阴鸷暗箭…… 水岚是个没心思的，吃饱喝足才发觉令狐清歌似乎没怎么动筷子，便后知后觉道：“夫人，这………是奴婢吃的太多了……” “无妨，”令狐清歌淡淡一笑，“沉书从前也是，再没有什么时候时比吃东西时更认真了。” 日落西山，沉书也没回来。 郡王府内，令狐清歌有些不安，左长安一回院子，就瞧见令狐清歌站在菊花丛中，倚着背后柳树，手里攥着根草，晃来晃去，似乎很是不安，左长安觉得稀奇，这自家夫人小动作倒是不少，先是小孩子般咬手指，后是玩着杂草像是街头江湖，不觉有趣，只是没瞧见沉书，只有水岚远远站着，左长安便悄悄走过去，轻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水岚茫然道：“不知道。” 她记得夫人叮嘱过自己，暂时不能透露今早去相国府的事情。 左长安只得又问道：“沉书呢？” “去外头给夫人买东西去了，还没回呢。”水岚规规矩矩回了一句，也没什么可用的消息，左长安便同她一起站在那里，看着令狐清歌在那里焦虑的一筹莫展，竟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沉书才远远的跑过来，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左长安见了不由得感叹道：“嚯，这么多，夫人要开杂货铺？” 水岚还是茫然的摇摇头。 眼看着令狐清歌拉着沉书进屋，左长安也不愿做那窃窗偷听的勾当，想着若真有什么事，令狐清歌也会与自己说，便回了书房。 带着沉书一进归欢堂，令狐清歌便问到一股肉香味，还没等问，就见沉书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油纸折好的肘子肉开始啃起来，眼瞧着是没什么要紧话告诉自己似的，令狐清歌也坐下来，默默推了杯茶过去说道：“怎么？一天没吃饭？” “可不是，”沉书狼吞虎咽之后擦擦嘴巴，眨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我今儿去冯氏香坊，小姐你猜我和谁撞个正着？” 令狐清歌好奇的眨眨眼，便听沉书神秘兮兮道：“就是那个每次都站在秀春楼前头揽客的老鸨陆妈妈，从前陪小姐上街去，总能瞧见，那你说秀春楼与冯氏香坊，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怎么也搭不到一块去，我就疑心，给了她银子，拉她说话，原来好巧不巧，这回雪姑娘，原来是陆妈妈姐姐楼里的，后来她姐姐的杏春楼一把火烧没了，也就罢了。” 令狐清歌听了起疑道：“既然没什么关系了，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还藕断丝连？” 沉书神秘一笑：“小姐，我觉得你之前猜测的可厉害了，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陆妈妈说要明日打听清楚了再告诉我，说有些事情她也不清明。” 令狐清歌思量片刻，便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子说道：“明日，你把这个给她，务必仔细交代，不得有误。” 第三十二章│过往 有了沉书的华，令狐清歌翻来覆去难眠一晚，还是决定次日陪沉书一同去找陆妈妈，于是乎，一大清早令狐清歌便不饰钗环，一水白衣戴了帷帽便出了郡王府。 陆妈妈约了去徽音酒楼的斜对面一家茶馆，令狐清歌与沉书刚到，便瞧见个穿着玫红色锦衣的妈妈过来，一身富态，便知定是那陆妈妈。 那妈妈瞧着令狐清歌，那帷帽也不摘，通身气质压人，一瞧就不是普通人，正想过去陪笑巴结，却听沉书咳嗽一声道：“妈妈请坐吧，这是我们家夫人，想要了解回雪姑娘与莫公子的事情。” 陆妈妈听了，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忙行了大礼坐下来道：“不知姑娘与这二位有什么过往不曾，按理来说，我这只是个局外人，若说出来，他日得罪了谁，怕也不好……” 令狐清歌便轻声笑道：“无妨，如果你今日告诉我说的详细，说的真实，我必有重赏，若是虚假，怕你在这长陵城，也混不下去了。” 那语气有三分轻挑，不经意间有七分凌厉压过，陆妈妈闻言，只得说道：“既然姑娘有心知道，我就不妨说说，这回雪姑娘她原是我姐姐楼里面的头牌，那时候才十三四岁的年纪，甚是娇嫩可人，那个时候，西域那边的商队经常来往长陵城，其中便有一位眉目最为清秀，气质不凡的公子，便正是莫徽音莫公子了，他常常去西域游玩，带回来的西域珍宝也不少，高兴了便都是赏我们的，我们自然对他印象极深。” “只是他几乎瞧不上我姐姐楼里其他的姑娘，有一次听到回雪弹琵琶，甚是喜欢，两个人相交几夜之后，情分竟然与旁人不同，隔三差五的，这莫公子就跑来一趟，后来还提起了为她赎身的事儿，只不过后来姐姐这楼里发生了一场大火，基本上都烧的干净了，这回雪也受了伤，眼瞧着小脸蛋算是毁了，姐姐也撵了她出去，从那以后，的确也没听见她的音讯。” “我这也是前几个月听说这冯氏香坊的香料卖的好，这才过来这一趟，谁知道竟然瞧见她了，这脸也好了，我本来合计，她在这小地方也得不到什么富贵，便想问她要不要和我回楼里，谁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攀上了高枝，不打算回头了。” 攀上了高枝？ 令狐清歌警觉凝眸，又听那妈妈说道：“不过，也不知道攀的谁，说的口气可不小，而且也瞧着，如今她身家的确不一样了，那用的穿的似乎都不像个丫鬟，倒像是个千金小姐一般，尤其是那掌柜的和夫人对她极其客气，就像是供祖宗一样供着，这按照一般来说，若是寻常收了做小妾的，或是捡来做丫鬟的，是断然不能这一般对待。” 令狐清歌听了，神情有些隐晦的看向沉书，而沉书就像是听故事似的听上瘾，主动开口问道：“那这回雪姑娘后来和莫公子又有什么联系么？” 陆妈妈摇摇头说道：“这就不知道了，我也没来几趟，不过瞧着她穿的戴的，倒都是西域那边的东西，一般人都不大瞧得出来，毕竟我也在脂粉堆里这么些年，这点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绝对没错，应该还是与莫公子有所往来的。” 令狐清歌哑然失笑。 那就是说，莫徽音与回雪实际上早年间就是认得的，然而回雪又另攀上了左长安，那既然如此，为何不与莫公子一刀两断，反而纠缠更深，而以莫徽音那凡事看透的玲珑心，又怎能不知情。 有些事情，令狐清歌不太想得通，但是瞧着陆妈妈能告诉的也都尽告诉了，想来也不能再知道太多，毕竟近几年回雪都在冯氏香坊过日，想到这，令狐青哥便又多给了那妈妈一锭金子，陆妈妈瞧着金子，立马揣到了袖子里，一刻也不多留，笑脸含春的点头走掉。 茶馆里，沉书看着那陆妈妈离开的身影，歪着头思考道：“小姐，这妈妈说的，对你有什么用么？” 令狐清歌点点头，沉书仍是疑惑道：“小姐，你这次总该跟我说清楚来龙去脉了吧，为什么突然就要查回雪和莫公子？还有，那天晚上你与郡王子时离开，又了为什么？我怎么最近这两天越发糊涂了？” “前夜子时，有人冒充莫徽音给我送信，约我子时桃源亭渡口相见，过后，又有人来告知郡王，往小了说，是要离间夫妻之情，往大了说，就事关郡王府与相国府的关系了，”令狐清歌凝眸说道，“那夜莫徽音很意外我会在那里，这就是个局，而莫徽音那天身上有很浓烈的橙花味，回雪上次特意提醒我买些橙花，就说明她喜欢那个味道……” “所以小姐觉得回雪姑娘与莫公子之间关系匪浅，也有可能是要离间郡王与你，然后渔翁得利？”沉书似乎听明白了，然而令狐清歌却明显不太笃定道：“单凭她一个，我不信，但是我实在是没那个心思再去深挖了，我只是……” 话说一半，令狐清歌有些哽塞，缓了片刻，才又幽幽说道：“从前我只觉得，自己不应该生在这高门显贵之间，就应该属于江湖，那般潇洒不羁，骑着一匹马，闯荡天下，累了就一壶酒，我喜欢那样的生活，可始终都不可能做到了，我每日一醒来，就是方方正正的院子，大家客客气气的吃饭，出门逛街遇见的，不过显贵之家的儿女，若是有什么宴席，也只能入宫，有什么趣儿呢？” 沉书听了，默默叹口气，有些惆怅道：“所以小姐遇见了莫公子，是因为莫公子是江湖中人，他无拘无束，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开心就出去走一走，开心就在酒楼里看热闹，这是小姐想要的生活，对吗？” 令狐清歌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沉书，有些错愕，却又后知后觉的笑了笑，沉书拉着令狐清歌的手说道：“小姐，沉书跟你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是能看的出来的，虽然小姐你没怎么和我说过关于莫公子的事情，可是我能感觉出来，小姐你应该也只是羡慕他吧，只是羡慕又谈何喜欢呢？” 沉书从来不说，却什么都明白…… 令狐清歌鼻子微微一酸，原来自己那点都没弄明白的小心思，身边人都一清二楚，就只有自己糊涂。 “好了小姐，别想那么多了，”沉书嘿嘿一笑道，“昨天，那个东市上的肘子和蹄花还挺好吃的，我们再去买点嘛。” “…………………” 第三十三章│旧爱 黄昏，令狐清歌带着沉书并半车酱香肘子和酒酿蹄花回了王府，一进门只觉得清幽安静，沈管家路过过来请安，令狐清歌便拦住了问道：“郡王呢？” 沈管家立马回道：“回夫人，郡王与几位朋友去了西郊骑马射猎去了。” 嗯？ 令狐清歌听了，稍稍动个脑子便知道了究竟，如今是快深秋时节了，眼瞧着一个多月之后就是皇家的元日节宴，西郊猎场早已经闭门装饰，哪里能够骑马射猎？ 这分明就是左长安不想瞒她却不得不瞒着管家的说辞，听罢，令狐清歌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那他今日说何时回来？” “郡王说今儿要晚一些回来，让夫人先用膳。”沈管家说道，便见令狐清歌回身一指道：“我们去东市买了些吃食回来，晚上给下人们添道菜吧。” 沈管家听了笑道：“那多谢夫人，那行，那我这边就去厨房忙活了，夫人且去歇息，等晚膳好了我去叫您。” 沈管家走后，沉书便悄悄拉着令狐清歌问道：“小姐，郡王真的去西郊了？” 令狐清歌只笑道：“这话你也信，分明就去找了回雪去了。” 沉书听了撇撇嘴说道：“小姐，你说郡王这身边什么富贵花没有，偏偏喜欢那路边的野花，而且还不干不净的，也不知道那回雪姑娘什么本事，郡王也能瞧上她。” 令狐清歌淡淡一笑：“野花又如何，富贵花又如何，但凡讨人喜欢的，总得有点手段才是，你以为回雪当初年纪轻轻，是怎么能在楼里博得头筹，当真是白给的吗？” 沉书却蹙眉愁道：“可是小姐，若是郡王实在喜欢她，若哪日回来要与夫人说，你娶了她为妾，那是不是……” “若是回雪只想要一个妾室，事情倒没有那么复杂，撩拨一两句就足矣了，何必唱那出夜会桃源亭渡口的戏，还连莫徽音都算计进去了，你说她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子呢？我是怕这幕后，另有其人，回雪不过也是个棋子。” 沉书倒是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这回雪能耐再大，终究不过是烟花女子，即使入府，也不过是个妾室，也威胁不到自家小姐的地位，现下，她倒是有些饿了，这晚膳什么时候开呀……… 初冬时节，下了一场大雪，日子还算风平浪静，不过是天气冷了，令狐清歌越发贪睡不想起来，有时候磨蹭一两个时辰，起来就该吃午饭了。 这日大雪初停，令狐清歌眼睛还没睁开，便听沉书匆忙忙推开门，一股寒雪之气涌入，令狐清歌立马把被子盖到头上去，却见沉书手疾眼快，一把将那被子扯下来说道：“小姐可别睡了！相国府那边，少爷来信儿了。” 令狐清歌本来哼唧着要躲到一边，一听这话忽然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你说什么？真的！快备马车我回去一趟！” 说罢，令狐清歌立马起身，也不管什么颜色的衣裳穿了之后便披上件大氅，拉着沉书往外跑，沉书一边跟着一边喘气道：“小姐你慢点！这刚下了雪，别摔了………” 然而，令狐清歌跑的更快了。 也是同样悄悄的到了相国府的偏门，便看见了令狐亭序早早在那里等她，一身青色披风配着上好的狐狸毛，显得整个人圆润不少，一瞧这日子就是蜜里调油，而令狐亭序身侧站着许久未见的曲流觞，此去楼兰一趟，削瘦了不少，风尘仆仆的，对令狐清歌招招手道：“这呢这呢。” 令狐清歌过去本想寒暄几句，却听曲流觞说道：“不用那些客套了，我且与你说一说罢了，这块玉佩，用的是楼兰当地的稀罕玉色，千两黄金也难买到，这种蓝玉，在楼兰叫做冥瞳，像是极寒的冰川幽谭深处之色，而且雕工精细，不是所有能工巧匠都能够雕刻出来的，我打听了一处最好的作坊，一问才知道，这几年的生意，最大的单子就是莫徽音的单子了，大概是在四五年前，那时候莫徽音与来往的玉石商队走得格外近，那作坊掌柜也说，莫徽音出手大方，模样俊俏，记忆很深。” “所以，他一定记得这块玉佩的名字了吧。” 令狐清歌从曲流觞手里接过那枚玉佩抬头问道，曲流觞便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令狐亭序，颇为感叹道：“问过了，这块玉佩……就叫做回雪。” 令狐清歌听后一愣，低头看了看这块玉佩，那幽蓝的玉色下，不知道缱绻了多少夜色的旖旎…… 她突然觉得玉佩有些扎手，转头塞给了沉书保管。 曲流觞与令狐亭序对视一眼，有些担忧却不知道如何慰藉，不料只是片刻，令狐清歌便抬头说道：“罢了，无论这块玉佩为什么没有落到回雪手里，反而相赠给了我，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关系我也弄明白了，若是日后再有什么事端，我必要与他分说分说。” 令狐亭序听了颇为欣慰道：“是啊，这小女子争风吃醋闹上一闹，耍个手段，怕也没有那般计谋深远，只不过多些利用罢了，况且，这一个多月以来，也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我估计着，全城都赞誉你与郡王和和美美，她应当也会知难而退，不会再起什么风浪了。” “她若是风平浪静，我自然不会深究，这块玉佩，待莫徽音回来之际我会还给他，别的事情，就顺势而为吧，”令狐清歌说罢，似乎如释重负，瞧了一眼曲流觞说道，“就为了这点事，还麻烦了曲大哥，此行辛苦，我们出去吃杯酒吧。” “算了，你们府里近两天有点忙，肯定也顾不上我了，这样吧，我先回去，这一个多月也没回家去，我先走了，你们聊。” 令狐清歌茫然的看着曲流觞离开，不解的回头问道：“府里出什么事了？” 令狐亭序便说道：“还能什么事，不过就是两个妹妹的婚事，父亲之前看好了曲大人旧友家的儿子，听说是做皇家生意的，也算体面，本来说前段时间来府中做客的，不过皇上近来身子不大好，父亲在宫中事多，如今才得闲，约了他们昨日来做客，谁知三妹妹不喜欢，哭闹了一日不肯嫁。” “清雪？”令狐清歌闻言皱眉，“怎么清萱的婚事还没着落，就着急嫁小的了？” 令狐亭序无奈道：“父亲说，清萱胆子小但是样貌好，虽然是庶出，但是凭才情相貌，配一个四品官家的儿子也是能做正妻的，自然不愁，清雪聪慧伶俐，放在内宅倒是委屈。” 令狐清歌听了白眼一翻：“这父亲啊，事务繁忙，总不在内宅，自然不知道清雪虽然精明但是心气也高，就是四品官家都不见得她欢心，更别说商贾之家了。” “可是，昨日我瞧着，皇甫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是那皇甫公子看着也是儒雅清秀，温声细语，而且中了举，父亲也有意抬举他。” 令狐清歌听后默然，她倒不是很关心，毕竟从小到大，令狐清雪一直阴阳怪气，也让自己不舒服，令狐亭序也不打算再言语，只是拉着令狐清歌说道：“各人有各命，这大清早的，外头冷，我带你去淮家茶馆喝杯热茶吧，听说他们家的茶点很好吃……” 第三十四章│初定 茶馆里，令狐亭序要了一盏碧螺春，并四道茶点，看着令狐清歌心不在焉的模样，便自顾自说道：“看着三妹妹在家闹情绪，摔碗摔杯子的，倒是想起来你出嫁前那段日子，不哭不闹，安静的让人心慌。” 令狐清歌听了无奈的苦笑道：“是么，不过，人各有命，虽然那段日子的确难熬，不过如今风清月明，拨开莫徽音那团云后，这郡王府倒也是个桃源居所。” 令狐亭序听出妹妹话里些许的释怀，便也暗暗松了口气，温声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活的很潇洒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羡慕莫徽音那样闲云野鹤的生活，还是见惯了且不屑于其他那些纨绔子弟，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你对莫徽音的情愫绝没有那么深，只是你自己把它想象的越来越深。” 这番话，着实让令狐清歌一愣，她有些错愕的抬头看了看令狐亭序，又回头看了看垂眸叹息的沉书…… 难道感情这两个字，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吃过茶后，又飘起了雪花，令狐亭序不放心，跟着令狐清歌到了郡王府门口，见了她进门，才转身预备往回走，却一转身瞧见了一抹灰影。 他向自己走过来，把手里的手炉替换了自己手里的那个，令狐亭序握着，只觉得格外暖和，甚至还有淡淡的梅花香。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看眼前的曲流觞道：“你不是回家去了么？” 曲流觞淡淡一笑：“回家定要开始忙了，今年除夕来的早，又要入宫赴宴，怕是这一回去，又要等除夕才能在宫里见面了。” 令狐亭序耳根微微一红，与曲流觞并肩往相国府走，雪落在两人的肩头，令狐亭序瞧见了微微慢下来，有些俏皮的吹散了曲流觞肩上的雪花，见曲流觞回头，便温声说道：“对了，阑珊在我家很好，也很得父亲的喜欢，姨娘平日里对她也十分客气。” 曲流觞听后笑道：“那边好，母亲从小就把阑珊当成当家主母培养，如今你们两个琴瑟和谐，我也放心了。” 然而，令狐亭序却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曲流觞，欲言又止几次，方才决心开口道：“流觞，可是你呢……转眼之间，长陵城中这些王权贵族，未娶得正妻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当真终身不娶吗？” 曲流觞闻言默默笑了笑，低头踩着薄雪，“吱呀吱呀”的声响，让人心乱，迟了许久，才道：“一个人，不是也挺好的么？况且我从前答应过你，也答应过我自己，亭序，我不像你，你肩负重任，皇上的心意，朝中谁人不知，你早晚要继任你父亲的位置，将来，也必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如果这样的一位中流砥柱，都传出了不雅之闻，岂不是毁了你大半仕途，也毁了相国大人苦心竭力的一生，所以话说回来，我才是无所谓的那个，等我父亲隐退之后，我便更是无拘无束，那个时候我就在这长陵城开个茶馆，听听人来人往的故事，到时候，或许阑珊和你也有了孩子，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过来喝茶多好啊。” 听着曲流觞描绘的那般风轻云淡，令狐亭序不觉鼻子一酸，他什么都想到了，也的确什么都做到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对不住自己的心。 然而世事如此，他不能放着诺大的相国府名声不顾…… 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的走下去，忽然听见身侧格外热闹，一回头，便见有马车停在徽音酒楼的门口，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许久未见的莫徽音，此去楼兰，又带回来了不少东西，曲流觞见状，便感叹道：“看来，你妹妹又难消停了。” “让她早些看清，早些意识到自己的心，也是好的，毕竟她从此在郡王府，要有那么多年的日子要过，何必两个人之间都心有猜忌呢？” 那边，刚回郡王府的令狐清歌，刚刚好撞上了才回府的左长安，两个人走在庭院里，各自是心知肚明，左长安也听说了莫徽音刚从楼兰回来，想必两个人也是见了面的。 然而令狐清歌却没什么心思，今日的冲击，虽然她早有预料，可是也着实沉重，一个人闷头走着，也没问候左长安一声，看着令狐清歌怅然若失，左长安也不打扰，默默并肩和她走着，只是低头却发现令狐清歌常佩戴的那枚蓝色玉佩不见了，心里似乎有些猜疑…… 然而也不知该如何问起，两个人回了归欢堂，一日无话，夜里更是静谧，令狐清歌辗转难眠，一大清早，左长安睡意朦胧，还未起身，便感觉身侧的人突然之间坐起来，轻手轻脚下了床，随手披上了件大氅便抽身离去，待她走后，左长安睁开眼，微微蹙眉，他觉得令狐清歌神色不对，甚至心里预感也不大好，便唤来余鹄说道：“你且暗中跟着夫人，她神色不对，别出什么岔子就好，对了，若是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也千万别声张，回来告诉我就好。” 余鹄走后，左长安又躺下了半个时辰，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披了衣服，刚刚来到亭中，便见沈管家过来匆匆说道：“郡王，后街府门口，有位姑娘找您，说是有要紧的事与您说。” 左长安见沈管家目光一闪，便猜到是回雪，立马去了偏门找人。 后街槐树下，回雪神色张皇，一回头瞧见左长安，立马跑过去扑到了他怀中，浑身发抖，抽泣着喃喃道：“郡王救救我，这次真的闯了祸了，怎么办啊……” 左长安被回雪这一扑，愣是觉得体内血液凝固片刻，他虽然与回雪互生情愫，可是肌肤之亲尚未有过，这还是第一次…… 左长安身心皆颤了颤后，有些不适应的定了定神，这才轻轻把手搭在回雪肩膀上，拍了拍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回雪抽泣着，身子一个劲儿的打颤，窝在左长安的怀中，一字一句的解释道：“我刚刚……刚刚出门去替我们掌柜的买东西，谁知刚出来，便瞧见了令狐小姐去了……去了徽音酒楼了，本想着令狐小姐是去吃茶的，可谁知徽音酒楼的掌柜莫公子也跟着出来了，两个人匆匆去后边院子，令狐小姐无意瞧见了我，匆匆就拉着莫公子离开了，我也不知道，我这算冲撞了什么，生怕令狐小姐觉得我知道了什么…不过郡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相信，令狐小姐和莫公子之间，真的不会有什么的………” 第三十五章│探听 回雪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左长安心里却着实有些为难，倘若回雪说的是真的，那这的确自己也是知情的，更何况这大婚当夜，双方也都是挑明了说的，然而外人却并不知道…… 此刻，他若是装作勃然大怒浩浩荡荡的去捉个现行，那又该如何收场？他与令狐清歌之间的默契，岂不会被完全破坏，倒是真有一些为难。 回雪哭了半日，见左长安没有反应，便抬起头看着他，那梨花带雨的神情，让人格外心疼。 “郡王是不是觉得，回雪在挑拨离间，可是若没有郡王庇护，回雪只是个籍籍无名的丫鬟罢了，令狐小姐回来刁难，那回雪真的必死无疑了………” 左长安片刻迟疑后冷静下来说道：“你放心，此事事关重大，谁都不能妄下定论，况且相国府是长陵第一大家，我也信得过，此事，容我先派人去查，你先不要担心，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对你有所作为的。” 回雪听了点头道：“回雪也相信，也请郡王千万要相信令狐小姐，一个大家闺秀自然会遵守礼法，我想着，若非要紧事，她断然不会私自去寻莫公子的，说实话，自从郡王你与令狐小姐成婚，坊间相传都是你们恩爱夫妻，男才女貌，我……我其实心里……” 那欲言又止的楚楚可怜，让左长安眉心微微一动，这话……难道她是松口了吗？ 然而，左长安明明听出这个意思，心中却没有从前那般欢愉，只见回雪有些羞涩的低下头道：“坊间传闻的那般恩爱，回雪的确羡慕，可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郡王娶的是一品相国府的嫡出千金，那般身份尊贵，别说是瞧不上我这等人做妾室，就算是当个丫鬟，怕是令狐小姐都觉得脏，所以，回雪也没有其他的奢求，能与郡王见面，能平安度日，就够了。” 左长安便叹口气道：“你且放宽心，这事情待日后缓缓与她提起就是，清歌为人洒脱，也不见得会计较这些。” 说罢，这街上人来人往也多起来，左长安便唤了沈管家来，派车送了回雪回冯氏香坊，看着回雪离开，左长安便回了书房，沉思许久，他也会想到，就算令狐清歌与莫徽音之间坦坦荡荡，私下往来也迟早会被人瞧见，事关的也是郡王府与相国府的清誉，更有甚者，还会出现上一次桃源亭渡口那般算计，是否这事，从一开始便是两个人感情用事，想的不是很周全……… 左长安正思量着，待令狐清歌回来，便再好好聊一聊，然而房檐之上有了动静，余鹄悄悄进来，面色有些怪异的说道：“郡王，事情有点奇怪。” 左长安微微凝眸，便听余鹄说道：“属下跟着夫人去了徽音酒楼，两个人便去了后院避开了人，夫人似乎说起了一些前尘往事，神色十分冷漠，莫掌柜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夫人还提到了回雪姑娘，说莫掌柜与回雪姑娘早就相识，质问他为何如今藕断丝连，却未曾告知自己，就连什么玉佩也是当初要送给回雪，几经辗转才到了自己手里之类的，夫人说的伤心，还把手里一块蓝色的玉佩塞给了莫掌柜，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会，怕也快回来了。 回雪与莫徽音相识？ 左长安听后不由得一愣，手中的书不经意掉落在地，余鹄又说道：“郡王，夫人口中那个回雪，似乎也是郡王认识的那一位，这其中……” 左长安皱眉，身心疲惫的坐了下来，如果回雪没有与莫徽音断的干净，自然知道令狐清歌与莫徽音惺惺相惜，那她今日特意过来哭哭啼啼又意欲何为？ 而今日令狐清歌特意前去与莫徽音了断，必然是查出来了什么东西，可是为何又不与自己说？ 左长安从不认为，令狐清歌会不知道自己所念的心上人是回雪，她那般聪慧，肯定早就知道了，不与自己说，怕是要给自己留几分颜面？ 想到这，左长安便吩咐余鹄道：“你悄悄的，去查一查回雪与莫徽音之前的事情，查出什么来，第一时间禀报。” 余鹄点头，两个人正说话间，便听前院有了动静，大约是令狐清歌回来了，左长安便让余鹄先行下去，自己出了书房，便看见，令狐清歌拎着两个大食盒回了归欢堂，往桌上一摊，竟是诸多茶点汤羹。 瞧见左长安过来，令狐清歌有些意外：“郡王你怎么没出门？刚刚好，这些，是上次哥哥带我去的一家茶馆的招牌，一起吃吧。” 这是上次，令狐亭序带她去的淮家茶馆，她是觉得茶点倒是不错。 看着令狐清歌铺了一桌子，还主动过来拉着自己坐下来说道：“你尝尝，这是他们家最好吃的四道茶点，这个梅花软糕，清清凉凉，这个梅子冰卷，酸酸甜甜，还有玫瑰圆子，甜香四溢，我最喜欢这个，龙井甜糕，甜而不腻，茶香淡雅，对了，还有这些汤羹，听说也是他们家的特色，我一个一个都买了来尝尝，不过份量不多，若是哪个好吃，下次我多买点……” 令狐清歌念念叨叨个没完，左长安听着她话里语气毫无起伏，神情冷淡，眼眶却是微微泛红，左长安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是该多吃点，最近瘦了不少。” 她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是么？可能最近天气多变，有些不舒服罢了。” 左长安看着她，本想开口问，却忽然之间哽住，他怎么开口？开口说什么，能说的清楚？ 两下纠结间，忽然见外头沈管家进来道：“郡王，宫里让公公递了消息过来，说是后日正是东宫太子的生辰，皇上想要替太子好好操办，说让郡王定带着夫人一同去东宫赴宴，而且，太子妃那边也下了邀约，特意叮嘱了夫人一定要去。” 令狐清歌一听，不免两眼一黑，有些头疼的叹口气，左长安便道：“怎么了？最近天寒地冻，入宫热闹热闹也好。” 令狐清歌摇摇头道：“热闹就算了，最怕停不下来，眼看着太子生辰过后，不出半个月便是除夕，再不出半个月，就是父亲的生辰了，这一连串下来，怕是要累个半死………” 第三十六章│东宫 腊月初二是太子江昀风的生辰，普天之下皆庆贺，又逢太子妃查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眼瞧着皇上要有了皇长孙，便趁着太子生辰，大赦天下。 而这日宫门口也格外热闹，不少外地官员也都纷纷赶来庆贺，场面之大甚至与皇帝寿辰平齐，谁人不知太子是要继承皇位的，而如今皇上年迈又三病两痛的，着实也撑不了多久，谁心里都明镜一般，都赶着去巴结太子，前去东宫凑热闹。 与上次万寿节相似，太子与一并官员大臣在前殿饮酒，后宫与府中小姐们都在后院听戏，因着太子妃有孕不好操持，皇后娘娘便亲自操办，一大清早令狐清歌就被沉书与左长安一左一右拎着下了床，坐在镜前梳妆，沉书见左长安饶有兴趣的站在令狐清歌身后，便撤了手站到一旁。 迷迷糊糊间，令狐清歌只觉得一根冰凉的长簪从自己头皮划过，她猛然惊醒，不可思议的看着身后一脸茫然的左长安道：“郡王？你这是谋杀啊！” 左长安有些讪讪笑道：“抱歉，我有些不熟悉，不过这是你进郡王府以来，第一次入宫，我想，总要特别些。” 令狐清歌默默叹口气，以示无奈，左长安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似的，眉眼之间还很是欢愉开怀，令狐清歌默念，左右自己也是不打算穿金戴银，且让他玩吧。 不多时，左长安七拧八绕的，倒是真梳出来个灵蛇髻来，虽然令狐清歌瞧着别扭，但是左长安又挑了一身浅杏色水纹凌波裙，披上那白色织羽孔雀翎的大氅，倒是清冷中藏着一抹温婉，虽然发髻手法生疏，但是衣裳颜色不错。 令狐清歌有些意外的瞥了一旁不亦乐乎的左长安，她是觉得最近左长安不对劲，但是也说不上了哪里不对劲。 起了身，令狐清歌把却见左长安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令狐清歌瞧着，那里头正是上次回门时，左长安给自己戴的那块玉佩，之前是因为顾着回雪与他的情谊，令狐清歌又把玉佩还了回去，而事到如今…… 令狐清歌有几分想要把心里那些事与他说明，可是她也有顾虑。 思量间，左长安已然把玉佩在令狐清歌腰间系好，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另一侧，沉书与余鹄早已经在外头候着，两人上了马车，便一路往宫门口去。 一路无话，令狐清歌瞥着左长安，总觉得他不对劲，虽然他素日习惯内敛不言，但是最近，左长安也不出门，也不去寻回雪，又是为什么？ 令狐清歌觉得这俩人之间怕也是有什么事情，自从令狐亭序之前与自己说完那般话，懂得了局中人与局外人的区分，她也想过，这日子漫长，她也逐渐适应了郡王府内的生活，该说不说，她也希望这日子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若是回雪那边仍旧暗地兴风作浪，她的日子也不会安稳…… 想到这儿，令狐清歌便决心好好与他谈谈心，歪头说道：“今日东宫宴饮结束，我们去淮家茶馆坐一坐吧，上次他们家的茶带回来泡便不太新鲜了，需要在那泡才好。” 左长安闻言，眉心微微一动，看向令狐清歌道：“你有话与我说吗？” 令狐清歌点头，有些隐晦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左长安心里大概知道了什么事情，上次让余鹄出去查，也是查出些眉目线索来，他心里也有思量，刚刚好也该与令狐清歌找个时候对一对了。 马车入了皇城，便换了软轿，左长安叮嘱令狐清歌说道：“一会太子妃怕是会特意寻你，你若不喜欢那些莺莺燕燕，不理会就是了。” 令狐清歌点头，只见软轿落下来，有小太监过来提话道：“给郡王，郡王妃请安，今儿东宫设宴，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娘娘都在内宫，太子殿下邀了众位大人在前殿叙话，所以奴才带着郡王先去前殿，这位是宫女璇儿，且带郡王妃前去内宫。” 左长安听后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先过去。” 令狐清歌与沉书见状，也与那叫璇儿的宫女去了东宫内宫，然而没走一刻钟，便见中宫方向有太监匆匆赶了过来，正好瞧见令狐清歌，微微打量，便站住了脚问上一句：“奴才眼拙，不知这位夫人是……” 沉书便说道：“这位是安阳郡王妃，正要入东宫赴宴。” 那太监听后立马恭敬道：“原来是郡王妃，奴才失礼了，只是宫里刚刚有了消息，皇上突然病重，宣了太医院所有太医，皇后娘娘，太子与太子妃都赶了过去，今日家宴怕是不成了，奴才正要去其他宫里知会一声，就先告辞了。” 令狐清歌见他神色匆匆，也不留他细问，便问璇儿道：“刚才那位公公是？” 璇儿忙道：“那是内庭署总管，梁公公。” 令狐清歌便停了脚步，预备与沉书往回走，直至东宫大门口，见到左长安与令狐亭序一道出来，身侧还跟着曲流觞，三人并肩而行，瞧见令狐清歌，都过了来，便听令狐亭序开口道：“今日原本听闻西坊那边有琉球商客开的集市，想着赴宴后去，如今宫里有事，我与曲公子想提前过去，郡王若有空闲，一起去？” 左长安与令狐清歌各怀心事，谁都没心情去逛，便都婉拒了邀请，早早离了宫。 刚到宫门口，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左长安便见余鹄过来，神情不大对劲，更是一脸凝重，左长安似乎察觉到什么，身子微微侧了过去，令狐清歌见状，懂事的拉着沉书，到了对面的小摊儿，留给左长安与余鹄说话之地。 “怎么了？”左长安瞧着余鹄模样，心情有些忐忑，不知这次的消息是好是坏，只听余鹄说道：“回雪姑娘，刚刚去了徽音酒楼。” 左长安一愣，随即看了看令狐清歌方向，犹豫片刻说道：“你先去徽音酒楼探听，我随后就到。” 第三十七章│拨云 另一边，令狐清歌与沉书找了个卖首饰的摊站着看，那小贩是一个劲的推销，沉书不知道令狐清歌想什么，自己倒是挑了两个好看的，抬头问令狐清歌道：“夫人，您觉得这好看吗？” 令狐清歌在旁心不在焉的说道：“你喜欢就买。” 沉书听了，立马又挑了几个，眼巴巴的对令狐清歌笑道：“夫人，我挑好了~” 令狐清歌回头瞥着左长安，听沉书说完，也没开口问，直接从怀里拎出一锭银子便丢给那小贩，转身就要离开，那小贩接过来愣一愣，有些为难：“客官，这也太多了……” “就这个吧，无妨。” 说罢，见余鹄离开，令狐清歌便往左长安方向去，沉书想着自己也有些碎银子，应该够付了，那小贩却一股脑的把摊位上所有的首饰都给沉书打包了，塞到她怀里说道：“来，姑娘，这些都给你，我先走了啊。” 沉书彻底懵了。 没办法，她只得抱着那堆首饰去找令狐清歌，然而只见左长安拉着令狐清歌，对自己说道：“你先回府。” 沉书又是一愣。 看着左长安与令狐清歌匆匆离开，沉书觉得今天奇奇怪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过，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包首饰，还是值得去买份蹄花来吃的。 然而另一侧，左长安拉着令狐清歌一路走着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先不要声张，一会儿听到什么，见到什么，都先按耐下来，回府再说。” 令狐清歌有些茫然的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始终有些忐忑不安，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跟着左长安一条大路走着走着，她突然意识到了这条路的熟悉，这是通往徽音酒楼方向的路，待令狐清歌反应过来，已然到了徽音酒楼门前。 左长安停下来，唇边微微“嘘”了一声，直接揽过令狐清歌的腰，飞身去了二层屋檐，顺着余鹄早已开好的内窗缝隙，溜进了酒楼二层，整个二层都是坐席厢房，以备平日喝酒吃茶之用，不过尽头之处，有一曲径通幽之路，通往的是后院的休息客房，那里鲜少有人，所以格外安静，正是由于徽音酒楼乃是长陵第一酒楼，价格不菲，客房鲜少有人住得起，于是一来二去，倒是空闲了很多。 虽然寂静，但是左长安脚步轻盈，抱着令狐清歌一路悄悄去了最里面的客房，那里门窗紧闭，四下并无他人，想必是被余鹄引开了。 停至窗下，左长安与令狐清歌便在那里悄然静听，只听里面一阵悸动，喘息之间十分暧昧，令狐清歌听得真切，那是莫徽音的笑声，清脆如玉，然而却是对另一个人笑语轻盈：“许久不见，今日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是公子您贵人事忙罢了，可怪不得我。”那声音婉转娇媚，令狐清歌在窗外一愣，随即悄然垂下眼眸，那是回雪的声音，看样子，左长安早已知晓，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可察觉不到这些异样，怕是桃源亭渡口之后，便已经起了疑心……… 不过也好，他自己查清，就不必自己多说了，正想着，忽然听见里头莫徽音开口说道：“上次你与我说的事情，如何了？他可有疑心？” 回雪娇笑一声：“我去寻了郡王，说了撞见你与令狐清歌的事情，他似乎心里也有一些思量，但凡他有微微疑心，这个嫌隙裂缝便会越来越大，直到后来，她再怎么解释，也填补不清楚了……倒是你，那个令狐清歌她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莫徽音声音冷了下去道：“那都无妨，她不过是查到了过往那些事情，那又如何？按着你的说辞，左长安若与她有嫌隙生分了，我自有办法再接近清歌，让这个缝隙越来越大，届时，你我再把事情挑大，闹的满城风雨之际，任凭谁都收不了场，那个时候，等着清歌的，不是被唾弃至死，就是与我远走高飞，而你，在左长安身侧许久，迟早是他温软香玉的枕边人，那时候郡王府无人，你自然为大，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左长安对你有心，也想娶你回府，你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回雪笑着，幽幽说道：“若是当初便同意，我就成了贪慕荣华富贵的人，况且他没有正室，将来娶回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我，况且他是郡王，皇上赐婚再正常不过了，到那时候，我死的比谁都惨，不过如今就不同了，一个连皇上赐婚都能搅的天翻地覆的府邸，谁家敢把女儿送进来？待到那个时候，我再入王府，若生下孩子，必定就站稳了脚跟，他日，若谁再不知好歹进了王府，那我也便不怕了。” 那笑意冰冷，隔着窗，令狐清歌都能感到一层霜雪，她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左长安定然脸色铁青，他肯定料到了今天这两个人见面，必有些诛心的收获，可是没想过竟然这般不堪…… “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成全你嘛，要不是你瞧好了令狐清歌，我也不必卖你一个好，你倒是想光明正大的抢人，谁想皇上先赐了婚，她若是出了丑闻，相国府也不会留她，你自然就带她远走高飞，这都是一箭双雕的事情，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屋内，回雪的一字一句，都深深扎在令狐清歌的骨子上…… 莫徽音却笑道：“你与我说实话，你是喜欢左长安，还是喜欢郡王府的荣华富贵？” 回雪笑道：“你说呢？那木头似的东西，哪懂什么风花雪月，甚是无趣，哪像你的令狐清歌，你一见她美貌，魂都勾没了吧。” 莫徽音失笑，迟了许久才叹道：“说起来，我倒是瞧见了她家的庶妹，叫什么清萱还是清雪的？那真真是倾城之色，只可惜瞧着也是木讷的，不像清歌那般明艳动人。” 回雪便笑道：“你提醒我了，那次桃源亭渡口之事，多亏她家那个妹妹了，你既然说其中一个木讷，那定然是另一个庶妹，眉眼间精明厉害，只是察觉你与令狐清歌有些眉目，竟然能设局引郡王入局，真是厉害，若是我们之前计策成功，那这中间的推波助澜，她也是功不可没啊……” “罢了，都是你们女子间吃醋算计，今日他们进宫赴宴，我们才得空在这儿，且不谈那些糟心的事情，你既想要风花雪月，不如趁着春光正好……我们继续……” 听着里面传来了幻雨之声，左长安便低头揽着令狐清歌，踏过屋檐，回至了郡王府。 一路无话，天寒地冻，却不抵心凉，回了归欢堂，两个人都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沉书站在门口想了半日，觉得这里头苗头不对，便干脆站在门口也不进去，不大会沈管家过来，悄悄问道：“这是怎么了？眼瞧着要到中午了，要不要传午膳啊？” 沉书“嘘”了一声道：“里面怕是惊动不得了。” 此刻，左长安呆坐片刻，便脱了大氅，放到一边，看了眼令狐清歌还戳在那里坐着，便低声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令狐清歌却迟疑良久，反问一句：“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三十八章│家常 互视之下，两人相对一笑。 一股淡淡的梨香从熏炉中缓缓温暖着窗棂缝隙间透进来的寒凉。 就这样的相顾无言却心照不宣，时光似乎也慢下了几分，令狐清歌见那桌子上的茶杯冰冷，不由得失笑道：“本来说好要去淮家茶馆喝茶，蹭你的茶钱，如今可倒好，一贯钱都没蹭到。” 左长安听后，默默笑了笑，唇色回了血色，手掌心也有了些许温度，轻轻覆盖上令狐清歌的手起身说道：“喝茶而已，走，今日不花这钱，绝不回来。” 窗外，沉书正忐忑不安的咬着指甲思量着里头什么情况，屋檐之上，余鹄抱着剑等着的也困倦了，他不知道左长安下一步要如何，是否要对那对男女有所作为，然而就听“吱呀”一声，归欢堂的门开了，左长安却只是与令狐清歌并肩出了去，头也不抬，余鹄看不懂，翻身下来落在沉书身侧问道：“嘿，你有没有觉得，郡王和夫人，不像生气的模样啊？” “他们两个生什么气？”沉书眨眨眼装得格外无辜，心里却狂风骤雨，这郡王怕不是知道了自家小姐与那莫徽音之事？ 余鹄在旁咳嗽一声说道：“别装了，都知道了。” 沉书一愣，立刻瞪着眼睛惊道：“什么知道了！” “自然是都知道了，这个知道了，那个也知道了，然而两个人一碰，就都知道了……”余鹄邪魅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另一个，碰了一碰，沉书便看得明白，也不知是不是如释重负一般，瞬时间瘫在了庭院藤椅上。 余鹄觉得闲来无事，便干脆也坐下来，好奇问道：“哎，小丫头，你说你们家主子悄悄查，查出来这么大一个事，怎么不早和郡王说，早一天说出来，这两个人不就早一天放下了么？” 沉书却撇撇嘴说道：“才不能呢，小姐要是在郡王面前说回雪姑娘的不好，若是郡王信了还好，若是不信，倒成了小姐在中间挑拨离间，那算什么？你家郡王虽然看起来不问世事，可是心里头明亮，自己察觉异样，自然会查。” 余鹄笑了笑：“想不到，你们家小姐心思也是剔透……” 过了午后，又下了大雪，饶是宫门里九层外九层，可是消息却无孔不入，无孔不出，街头巷尾，自然是知晓了皇帝病重的消息，都议论纷纭。 令狐清歌与左长安走在街头，悠哉悠哉，不似行人匆匆，眼瞧着到了茶馆，左长安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歪头对令狐清歌说道：“你哥哥不是与曲公子去了琉球商客的街市么？不如一会喝完茶，我们也去逛逛？若是碰见，一起吃个晚饭。” 令狐清歌却失笑道：“今日就不去了吧，让他们自己逛去，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进了淮家酒馆，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又要了茶点，便听令狐清歌又接着说道：“听前段时间哥哥说，曲大人的旧友来了长陵，听说是做香料的，与皇家搭上了生意，正思量着要不要在长陵久居，父亲看上了人家儿子，想给三妹妹说亲，也不知道那公子如何，父亲格外喜欢……” “能和皇家做上生意，不是简单的人家，定然是有能耐的。” 左长安附和一句。 令狐清歌点头道：“是啊，听说那公子还中了举人，父亲也看好他，不过三妹妹似乎不大欢喜，等过段时间父亲寿辰，我们应该也能瞧见……” 令狐清歌虽然嘴上念叨着，心里却念想的盘根错节，她虽然早早看清了莫徽音与回雪，然而她忘不了回雪说起桃源亭渡口之事，那件事情竟然不是她与莫徽音谋划，而是令狐清雪的手笔。 这让令狐清歌警觉不已，她素来知道这个妹妹心高气傲，从来不满自己庶出的身份，可是也不至于如此恨自己，竟然敢算计到自己头上…… 难不成…… 令狐清雪也在打左长安的主意？ 就在令狐清歌心里盘算之际，忽然听左长安在一旁轻轻一笑，她回过神来，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左长安虽然摇摇头，却唇齿含笑说道：“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很久没听到这些闲话家常了，觉得…很好。” 令狐清歌有些茫然，随即翻了翻白眼说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嫌我话多。” 左长安只是有些无奈道：“真不是，只是觉得世事弄人，若是早些遇见你，应该……” “可惜这世事从来无法回头重新来过，”令狐清歌淡淡一笑，“不过，也好，日子总是有混沌比较才会知清明模样。” 左长安点头，喝过茶，外头雪还没停，听见了身后不少窃窃私语，多半是关于皇上病情，令狐清歌也悄悄道：“这一传十十传百，总是传的离谱，不过听说太子去宫里去的急，也难怪传的这般。” 左长安听了，琢磨片刻才说道：“太子稳重，太子妃又有身孕，若他日继位，你哥哥自然子承父业，说起来也是好事，不过你家里……有位庶妹，可真是不得小觑。” 令狐清歌一听，就知道了左长安也听进去了最后回雪说的那段话。 是啊，思来想去，竟然是自己家妹妹算计的…… 令狐清歌犹豫些许，思量着说道：“若是清雪心高，想进郡王府，必定还会再找寻时机挑唆，等过阵子，她若没什么动静，等父亲寿辰，我且瞧瞧她究竟什么心思。” 左长安便点了点头，看着窗外大雪，幽幽说道：“别的都无妨了，你说的对，这日子往后就清明了，我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看着令狐清歌恬淡一笑，左长安只觉得恍惚，从前，他一意孤行，只觉得自己认定的就是好的，却从没有细想过，其实身侧还有一个更好的人在，不过就是自己遇人太少，情付太急罢了。 如今，与令狐清歌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一是因为他本就欣赏，二也真正圆满了皇上赐婚，所以回想过去，也真是荒唐…… 第三十九章│警钟 除夕，就悄悄的过去了。 因着皇上病重需要修养，除夕夜的宫宴没有大操大办，直到令狐正麒寿辰，皇帝身子好了一些，然而相国府也没有闹出多大动静，也只有几位与相国府亲近的大人，带着家眷前来道贺。 一大早左长安也与令狐清歌前去了相国府，入府时，曲大人与曲流觞已经到了，身侧还有几位陌生面孔。 令狐正麒见女儿回来，十分高兴，也与左长安见了礼后，便悄悄拉着令狐清歌道：“清歌，那位是曲大人旧友皇甫乘林，这位公子单名一个琛字，相貌堂堂，本是打算与你三妹妹说亲，可是这丫头不肯，你若觉得这琛公子不错，不如得空劝劝你妹妹？” 令狐清歌从旁打量那位皇甫琛，倒是相貌堂堂，瞧着也不是文弱秀才之流，眉宇之间颇有英气，若说出身，的确高攀，但若说模样，定然是配得上令狐清雪的。 然而令狐清歌心里还是在打算去试探令狐清雪的，自然是要顺着父亲的意思说道：“好，那我先往后院去了。” 一路去后院，令狐清雪正在屋内梳妆，香桃瞧见有人进来，一抬头立刻伏身道：“大小姐？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镜中，令狐清雪听了，不急不慢的对着镜子里的令狐清歌笑道：“大姐姐来了，倒是妹妹贪睡，才起来梳妆。” 说罢，才动辄起身，悠悠行了一礼，令狐清歌瞥她一眼，往旁边坐下说道：“三妹妹许久不见，出落的水灵，难怪父亲已经为你寻了门好亲事，把二妹妹都丢到了一边。” 令狐清雪听了，冷笑一声继续回身梳妆，步摇握在手里清脆叮当，不由得烦乱道：“大姐姐若是给父亲当说客的，不如早些去春泥堂里等父亲的寿宴开席，也能早些吃上东西。” 沉书听了令狐清雪这嘴脸，心中有气憋不住，脱口便道：“就算是在相国府里，也要有嫡庶尊卑之分，更可况我家小姐已是安阳郡王妃，三小姐说话也该注意些！” 令狐清歌抬眼拦了一眼沉书，，然而沉书仍然不忿，令狐清雪听见了顿时冷下脸来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平日里也不见得你主子在街市上有多显眼，多招呀，赶着在这长陵城里宣告自己是什么郡王妃！如今回到家，竟然在府里摆起架子来了，可真是我的好姐姐，帮着父亲来逼着我嫁一个破落门户，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我是庶女出身，也是生在这相国府里的，父亲也是当朝一品相国！” 令狐清歌却风轻云淡的嗤之一笑：“父亲看好皇甫公子，他日定会提拔，皇甫公子入朝为官，若有父亲的举荐，还担心日后没有官品吗？三妹妹眼光未免也过于短小了，我知道三妹妹心气儿高，若是不想嫁给普通人为妻房，那三妹妹倒是说说，您想迈进哪家大门？” 令狐清雪被令狐清歌这一句噎了回去，她本以为令狐清歌心思从没放在后宅小事上，成日只想往外面跑，可是如今却说自己说的头头是道，令狐清雪又一时下不了台，只得僵着脸说道：“我想进什么门，是自己说的不算，可是我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若是能嫁得如意郎君，我自然愿意出嫁。” “也就是说，三妹妹怎么着都不肯嫁与这皇甫公子了，既然如此，倒也不必强求，好声好气的回了父亲倒也罢了，他日皇甫公子，若娶得佳人，倒也应该来感谢三妹妹的。” 令狐清雪听这话阴阳怪气儿，有些疑惑的瞥向令狐清歌，只见令狐清歌起身凑近令狐清雪，看着镜中那娇俏的小脸儿，指甲轻轻划过她的脸庞，悄悄说道：“别以为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以后这种被人当棋子使的事情，可不要再干第二次了，这次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才不想挑破，若是再有第二次，你自己想想后果。” 镜子中，令狐清雪的脸色一变，看向令狐清歌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狠，随即镇定下来说道：“大姐姐你在说什么，我竟然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不要紧，自己做没做过，自己心里有数，我这个人向来不爱在内宅计较，说到底，也都是有血脉关联的，我也不想牵扯太多，只是令狐清雪，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甘心就能够解决得了的，有本事放到台面上来，正大光明的去争去论，不要背地里耍手段。我知道你甚至连长陵城中三四品官家的庶子都瞧不上，你这眼光放的远，眼瞧着皇上病情不佳，你是想进郡王府还是想进东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什么盘算。” 令狐清雪脸色铁青，看着镜中仍旧风轻云淡的令狐清歌，心中一阵波涛汹涌，怒气腾升，然而令狐清歌只是轻轻一笑便转身离去，带着沉书哼着小调，离开了令狐清雪的院子。 出了院门，沉书可算舒出了一口气，畅快道：“小姐刚才的话，听着真是解气，如果真是三小姐算计了您，那她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污了小姐您的名声，她又能嫁到什么如意郎君，思前想后，这脑子也是跟不上的心思的，不过，小姐怎么就能确定，三小姐就是要进郡王府或者是东宫呢？” “我也是诈她的，”令狐清歌听后神秘一笑，“不过，也不是很难想到这，虽然都是庶出，可是令狐清雪生的又不如二妹妹那般倾国倾城，不过，也算是美貌动人，琴棋书画也通，又生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府，自然瞧不上普通公子，如此说来，也就只有攀上皇亲国戚才行，长陵城中的王爷大多上了年岁，妻妾成群，唯有郡王年少，再者便是东宫太子，然而太子对太子妃那般情深，如今太子妃又有生孕，若生下皇孙，太子眼里还能有谁，她未免也是自掘坟墓，怕是自己能把自己逼死。” 沉书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怕她动了咱们郡王的主意了，那铁定是不能让她进来的，哪怕闹到老爷那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让她去做白日梦去。” 令狐清歌点头，却忽然身侧跑过去个人，令狐清歌瞧着是曲阑珊身侧的丫鬟元秋，便立马叫住了问道：“元秋？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元秋停下来急道：“可不好了，大小姐，少夫人适才刚出门就晕倒了，奴婢正要去请少爷回来呢。” 令狐清歌听了便立刻道：“请他回来有什么用！你先去找府医过来，我先去看看曲姐姐。” 第四十章│惊闻 看着令狐清歌离开自己的院子，令狐清雪只觉得屋内脂粉香气都格外窒息，脸气变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妆台上的玉镯，稍微一用力便碎成了两半，香桃立马捡起那玉镯子，放到一旁劝说道：“小姐，您别慌，大小姐那是气话，就算她察觉了桃源亭渡口之事，可传出去伤的都是相国府的名声，大小姐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令狐清雪听了，气急败坏扇了香桃一巴掌，狠厉道：“怎么！我还要感谢她不曾？凭什么她嫁得如此风光，我就非要跟一个无名无分的人……” 香桃立马跪下说道：“小姐，可是大小姐的话也有道理，如今老爷看好皇甫公子，必定会带他出入仕途，那时候，荣华富贵也都应有尽有了。” 令狐清雪怒气冲冲道：“父亲要是喜欢，让他自己嫁过去，我凭什么要嫁，凭什么一个一个嫁的那么好，偏要我嫁这么一个寒酸的破落门户，连父亲都知道给二姐姐寻一个四品官家的嫡子，凭什么这么对我！” 说罢，令狐清雪眸子冷了下去，染上一抹阴毒来，缓缓坐下拍了拍香桃的肩膀，悄声道：“昨日我让你拿的东西呢？” 香桃一听立马说道：“小姐……这东西用不得啊……若是东窗事发……” “怕什么？”令狐清雪冷哼一声，“左右这药下去，与我们无关，我们只去看戏便好了……” 另一侧，令狐清歌正在曲芙兮房中守着，府医把脉了半日，令狐亭序与曲流觞也匆匆赶来，皆在屏风外等候，那府医瞧了半日也没说话，令狐清歌着急问道：“到底怎么样了，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府医便起身回道：“回郡王妃，少夫人她是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令狐清歌一听，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混沌问道：“当真？” 府医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少夫人确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令狐清歌听着欢喜异常，立马对沉书说道：“快出去报喜。” 听罢，沉书也欢喜，立马出去报喜，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就见令狐亭序与曲流觞等在外头，便即可说道：“少夫人有喜了，恭喜少爷。” 令狐亭序听了也是一愣，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曲流觞听了，看向令狐亭序，戳了戳他胳膊说道：“恭喜啊。” 那声恭喜，先是笑语欢喜，却又有些落寞的转过头去，垂下眸子在心底微微叹气，转而又释怀道：“怎么，高兴傻了？” 令狐亭序反应过来，见曲流觞神色之内颇为复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心疼…… “我，我有孩子了…”令狐亭序懵懵懂懂的看向曲流觞，话到嘴边又如梗在喉，不知该如何与曲流觞说起，然而曲流觞却笑道：“亭序，她是你的妻子，怀的是你的孩子，你该高兴才是，别忘了，她也是我的亲妹妹啊，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的，我也高兴不是。” 令狐亭序听了，扯了扯曲流觞的袖子悄悄笑道：“流觞，谢谢你。” 沉书那边，早早出去向令狐正麒报喜，正赶上前厅各府大人与世家公子都在，令狐正麒自觉今日寿辰本是大喜，如今府里添了人口，自然是喜上加喜，不免又是一阵恭贺之声，喜气洋洋。 令狐正麒心中大喜，便着人说道：“你去告知萧姨娘，让她好生吩咐人照顾芙兮。” 说罢，便也打算去后院看看曲芙兮，然而刚刚出前厅，便在廊下撞见有仆人慌慌张张从后面冲了过来，不偏不倚撞到了令狐正麒，令狐正麒愤然道：“何时如此慌张，不成体统！” 那仆人便立刻扑通一声跪下道：“老爷出大事了，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二小姐正闹着要自尽呢！” 令狐正麒一听心里顿时大惊：“何事？二小姐人在哪里？” 那仆人惊慌道：“在，在后院竹林……” 令狐正麒听罢，立马去寻，沉书刚想回后院，就见这般情景，立马回了曲芙兮的院子，进来对令狐清歌道：“小姐，出事了，听说二小姐闹着要自尽。” “二妹妹？”令狐清歌一愣，她本以为这种事只有令狐清雪干得出来，毕竟自己今天刺激了她，她哭闹一番也在所难免，可这令狐清萱又是为了什么？ 这边令狐清歌想不通，还没等出去看看，就听余鹄匆匆过来说道：“夫人，不好了，郡王那边出事了？” “郡王？你不是跟着郡王么？出什么事了？”令狐清歌听后脑子“嗡”一声，她仿佛心中预感不好，便听余鹄为难道：“夫人，这事属下实在是没办法跟着……” 令狐清歌瞧着问也问不出来，便直接往竹林里头去，令狐亭序与曲流觞瞧着事情不对，便也一同跟了去。 到了后院翠竹林，率先便听到了令狐清萱的哭闹声，声声娇俏断肠，令人怜惜动心，令狐正麒先行赶到，只瞧着那假山之后一抹桃色身影躲藏起来，梨花带雨，衣鬓散乱，多亏有身后的丫鬟拦着，否则早就撞死在假山之上了，令狐正麒似乎明白了什么，气不大一处来，胡子也吹了起来，然而一看见身侧站着的人，顿时又不知如何开口，这口气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正憋的头晕目眩，便听到后头脚步声，一回头正是令狐清歌过了来，立马把人隔开说道：“清歌，这事你先别掺和，否则越闹事儿事情越大！” 令狐清歌只瞧得一眼便知道了大概，稳下情绪说道：“在父亲眼中，清歌是胡闹的人么？此事出在相国府，人又是郡王，总要问清楚原委，也要给这些看热闹的宾客一个交代，也要保全了二妹妹的名声才是。” 令狐正麒的确知道女儿不是乱闹脾气的人，说的也是有道理，毕竟令狐清萱与左长安，也都算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自然能解决，如今，得先把这些看热闹的人散出去才是…… 第四十一章│清誉 令狐正麒把身子侧过去，令狐情歌一抬眼便看见了左长安那一袭墨色衣带刚刚系好，脸色冰冷，看着令狐清歌，眸子才微微缓和下来。 看向令狐清萱那衣裳散乱，梨花带雨的模样，令狐清歌便把身上的披风给她裹上，那哭哭啼啼的娇弱模样，让来赴宴的世家公子，一时之间看直了眼睛，令狐清歌瞥了眼令狐亭序，令狐亭序便带着曲流觞一同与那些公子离开了竹林。 把令狐清萱扶起来，令狐清歌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似乎有审视的味道……… 这电光火石刹那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父亲寿辰本是大喜，然而夫君却与自己的妹妹在后院发生苟且之事，这若是传出去，别说相国府，就是郡王府的名声也保不住了，尤其是让皇上知道，必定也面子上过不去，这事倒真是难办了，然而她也知道，左长安并非好色之人，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自己两个妹妹，今日为何如此把持不住？其中定然有猫腻。 看着那些世家公子离开，令狐清歌看向左长安闻到了酒气，便问道：“喝酒了？” 左长安只是点头道：“喝了两杯，但是是有人引我前来，此事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并非我意。” 他目光笃定，语气沉着，只是颇为歉意的看了令狐清歌一眼，令狐清歌微微蹙眉，两杯酒不会有问题，但是有人引路，此事定然是有问题的，然而问题出在…… 设计了这场局，谁更有利… 想到这，令狐清歌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想通了什么，刚想说句话，便听令狐正麒指着令狐清萱骂起来道：“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动的是这个心思，主意竟然打到你大姐姐身上，你难道不知道为父对你的打算吗？你自己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我给你配一个四品官家的嫡出公子你还不知足！居然在这儿没有脸的去勾引你姐夫！” 令狐清萱哭的更甚，令狐清歌听着聒噪，不由得皱眉说道：“父亲，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但是今日这事，若不给外头一个交代，怕是不出半个时辰，这街头巷尾便是议论纷纷，此刻不是责怪谁的时候，该想一个说法把此事圆过去？” 令狐正麒听后点头，左长安也默然，便听令狐清歌说道：“今日来的人不多，也都是父亲素日好友，不如我们统一一个说辞，因着父亲虽然心里盘算把二妹妹嫁出去，可是并未说明，不如就说父亲给二妹妹定了人家，二妹妹不肯嫁闹着要寻死，被郡王过路救下，因慌乱间挣扎，故而衣裳散乱，但是却容易被误解，事关二妹妹清誉，郡王愿意负责，纳二妹妹为妾，当然，此事，也要看郡王的意思。” 左长安本来听着，觉得令狐清歌行事缜密，头脑清楚，然而听到最后却错愕的看向她道：“你说什么？” “纳妾。” 令狐清歌吐字清楚，看向左长安微微点点头，左长安挑挑眉：这打的什么算盘？ “清歌，这……说辞会不会太冠冕堂皇了？”令狐正麒有担忧之色，令狐清歌却说道：“虽然冠冕堂皇，但是可保全颜面，郡王是皇上亲封，父亲又是相国，位列一品，哥哥又是太子身侧相识多年之人，就算是别人心知肚明，也不敢贸然戳破，久而久之，这事也就过去了。” 令狐正麒颇为心虚的瞄了一眼左长安，虽然他现在也是一肚子气，可是也知道此事或有端倪，不能随便对左长安开口问责，心里思量片刻便点点头，令狐清歌便道：“那父亲先去料理此事，我带二妹妹先回去梳妆，一会还得麻烦父亲与哥哥来我沉凉轩，一起把今日的事情查个明白。” 令狐正麒便道：“赶在我府上算计下套，我定不饶他！” 说罢，令狐正麒便先行离开，令狐清歌带着令狐清萱回了沉凉轩，左长安便在院外等候。 寻了件旧日衣裳给令狐清萱换上后，令狐清歌让她坐在梳妆镜前，不紧不慢的替她梳头，令狐清萱的哭啼声渐渐停歇，脸上却明显有一片红晕未曾消退…… “适才在竹林，郡王与你，是否已成周公之礼？” 正当令狐清萱懵懂之际，令狐清歌一声冷语忽然落下，让令狐清萱身子一颤，立马便要哭的模样泣道：“姐姐，萱儿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郡王…郡王力气大……萱儿没办法……” 说着说着，那眼泪珠子便断了线似的落了下来，令狐清歌显然不吃这一套，只是继续问道：“无论是否礼成，世人眼中你已经没了清白，左右你也是会抬去郡王府，没什么可顾虑的，不如实话实说，今日父亲大寿，你为何会出现在离寿宴最远的竹林里？” 镜中，那个冷冷凝视着自己的人，全然不似平日里洒脱大方的令狐清歌，令狐清萱似乎被吓到，立马垂下眸子不敢看，却硬是被令狐清歌指尖勾起下巴，抬起头来，便听到令狐清歌一字一句说道：“我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一个一个，都来算计我，一个又一个，都不想看我好好过日子，你们虽然庶女出身，可是父亲可有薄待过你们，我与哥哥又何曾轻视过你们，你们在庭院里有姨娘疼爱，未来还会有姨娘亲自送你们出嫁，可我呢？若是你们能让萧姨娘把我娘亲的命换回来，我这郡王妃的位置拱手让给你们！” 令狐清萱被这狠厉言语吓破的胆子，立马跪下来哭道：“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要算计你！真的没有，我承认我是喜欢郡王，可你知道我从小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敢胆子大到这般田地，若是郡王翻脸不认，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么……” 令狐清歌冷眼看着她，蹲下身来问道：“那我问你，你去竹林之前，可有见过令狐清雪？” 第四十二章│蹊跷 令狐清萱瘫软在地，混沌的眸子逐渐冷静下去，忽然像是相通了什么似的，抓着令狐清歌的裙摆便急道：“是她！是她！她今天路过我院门口的时候，告诉我说让我去趟竹林，说那里有人寻我的……” 令狐清歌抬眼看了看沉书，沉书也明白过来，这次准又是三小姐干的好事。 听着令狐清萱哭闹的心烦，令狐清歌便让她起身说道：“如今你且回萧姨娘那里，一会与父亲他们一同再过来。” 见她走了出去，左长安在院中瞄着她的身影，眸子渐渐沉下去，这相国府真是奇地一方，养出来个令狐清歌这般落落大方的爽朗性子，也同时养出来两个瞧不出心思的人来…… 刚刚令狐清歌说让那个女人入府为妾，左长安还是有些反感的，他从前虽然喜欢回雪那般温婉可人的，但是令狐清萱除了相貌倾城楚楚动人，这性情实在是木讷无神…… 左右人也是走了，左长安进了沉凉轩中，见令狐清歌倚在梳妆台上，手里拿着根步摇转圈玩，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进来，正神色认真的对沉书说道：“你说今天令狐清雪算计这一出，图的是什么？自己不嫁，让令狐清萱嫁进来，她难道真的在打东宫的主意？” 沉书也是十分不悦道：“这三小姐那般算计，虽然可恨，可是我瞧着这二小姐姐心思也是不正，无论当下什么情状，也不能做出这种没脸面的事情，不光给相国府为难，还更是给小姐难堪，还好意思寻死觅活，她若是真想寻死，早一头撞死了，何故在这儿惺惺作态，明明就是在等小姐开口许她入郡王府。” 左长安在旁听着，咳嗽一声道：“你这两个妹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令狐清歌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左长安便问道：“我适才说让令狐清萱入府，这事你若是不想，那也罢了。” 左长安却犹豫片刻，有些狡黠的笑了笑道：“她若不入府，你怎么会知道令狐清雪想要什么？又怎么阻止？怎么报复？” 令狐清歌听后一愣，她从没有看见过左长安这样狡猾的笑容，甚至眸子里还有些宠溺的雀跃期待… “我大概能猜出来，令狐清雪的动向，她琢磨出这么一大盘棋来，无非是想让外面的人最后见到的是，无论是相国府的嫡女还是庶女，都是嫁入皇家，沾亲带故，可若是自己嫁的不好，传扬出去，父亲一世英名必将会被市井议论，也是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三小姐算计的也太深了，大小姐您是嫡女出身，嫁给皇亲贵胄自然是正常的，倘若二小姐未嫁得良婿，那三小姐嫁谁嫁给谁，外头都不会有说词，可若是二小姐也嫁入了郡王府中，那三小姐嫁人的门第，自然也要与二小姐平等了，这一招可真是釜底抽薪………” 沉书正愤愤不已，便已经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令狐正麒与令狐亭序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外头宾客，这才回来，不大会萧姨娘也带着令狐清萱清雪过了来，一家子齐聚沉凉轩中，一时之间都沉默无话。 片刻，令狐正麒才瞪了眼萧姨娘说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如今，郡王同意了让清萱入府为妾室，这才能平息，否则如何收场！” 萧姨娘听了红了眼睛，扯着令狐正麒的袖子娇滴滴道：“老爷，清萱虽然是庶女出身，可是门第也是够做正经的侧室姨娘了，怎么说要做那无名无分的妾室去呢………” “你还有脸说！”令狐正麒扯开袖子怒道，“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做了什么好事情！若不是郡王与清歌大度，这会清萱就是死路一条！再不就去庙里头做姑子去了！” 萧姨娘顿时没了声响，然而却迟疑片刻，抬头看着左长安道：“郡王，妾身虽然卑微，可是萱儿到底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总是要问明白的，萱儿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知道她素日在外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今日…今日怎么能………” “正是因为，今日之事大有蹊跷，所以我才同意夫人所说，给二小姐一个归宿，”左长安见状，也不得不开口说道，“今日在前厅喝酒，本来是与人闲聊几句，而身侧倒酒的丫鬟悄悄塞了字条给我，让我去竹林见面，落款是莫徽音，我觉得事有蹊跷，便去趟竹林，谁料那时起了风，不知怎么只觉得酒醉，有些头晕，后来就觉得身子不大对，正是这个时候，二小姐也来了竹林，那身上不知有股什么味道，这才有了后来之事………” 说罢，左长安便把那字条拿出来，众人看后，的确如此，然而除了令狐清歌与令狐亭序外，没有人知道莫徽音与郡王府有何瓜葛，左长安也只是说莫徽音与自己相识罢了，并未告诉其他。 “那个倒酒的丫鬟，郡王可记得什么模样？”令狐亭序开口问道。 左长安摇头道：“不记得，当时前厅人多，丫鬟众多，打扮相同，况且未出事之前，我也不知身侧并非普通丫鬟，自然不会注意。” 令狐正麒听了便说道：“去把今天所有在前厅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叫进来！挨个盘问！” 令狐清歌瞧着令狐清雪在后面事不关己，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便冷声笑道：“倒也不必挨个盘问，只需要看看，少了谁就行……” 说罢，只见令狐清雪眉心一皱，抬头瞥了眼令狐清歌，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府里的丫鬟，抬头不见低头见，混进来一个陌生面孔，定然谁都瞧出来不对，若是眼熟的丫鬟做了此事，其他人也是会有印象的，到时候众口一词，败露的不要太彻底，令狐清雪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买通全府的丫鬟…… 所以，让丫鬟做完事情一走了之，才是最佳的选择，毕竟堂堂相国府，不会因为一个丫鬟兴师动众，大张旗鼓的去抓人，更何况是这不光彩的事……… 第四十三章│芷茵 管家雷厉风行，不到片刻便把所有今日在前厅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凑齐在沉凉轩外，令狐正麒与左长安在屋内商定嫁娶之事，令狐亭序便陪着令狐清歌来至院里，喊过来管家说道：“且去瞧瞧，有没有少什么人？” 那管家听了便下去认人，那些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瞧了瞧，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忽然有个丫鬟皱眉不知想起来了什么，管家瞧见过去询问，听后颇为诧异的把人带来令狐清歌身边说道：“大小姐，这丫头说，芷茵不见了。” 令狐清歌看了看令狐亭序，似乎两个人都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那丫鬟便跪了下来说道：“少爷，大小姐，奴婢是见到芷茵没有来，我记得半个时辰前还见过她，今日她是随奴婢一起在前厅倒酒的。” 芷茵？这个名字，令狐清歌很是陌生，不过既然只有这一个丫鬟不在，那定然是有问题，对管家使了个眼色，便继续问那丫鬟说道：“芷茵平日里人如何？与谁亲近些？” 那丫鬟回忆片刻说道：“回大小姐，芷茵平日里不太与我们说话，不过人很好，安安静静的，说起来……她虽然是个粗使丫鬟，但是似乎与三小姐有几次来往，不过也都是悄悄的，我也是无意间撞到了一次。” 果然是令狐清雪，令狐清歌心中了然，一旁令狐亭序有些不解，令狐清歌便简单解释了一番，他这才知道上次桃源亭渡口之事，颇为震惊的回头看了看屋内，悄悄对令狐清歌说道：“可是真的？郡王知道了么？” “知道了，”令狐清歌说道，“我也不知道令狐清雪到底要做什么，所以都按兵不动，看看她接下来什么动作。” 令狐亭序一头雾水：“所以今天这事…你也不打算告诉父亲？” 令狐清歌轻轻点头道：“是，否则我怕逼出什么事端来，更不好收场，如今也好，有你在府里盯着，她什么动作也都一清二楚。” 令狐亭序只好点头，今日之事虽然摆明了被令狐清雪算计了一道，可是人家小两口都愿意先息事宁人，暗中观察，那自己也不便深追到底。 而令狐正麒，虽然态度强硬，但是要倾力去追查一个丫鬟，他也不会选择去做，而且如今连左长安都不予深究，便也罢了。 然而，左长安也并没有客气，待令狐清歌从庭院里回来才知，左长安连一个妾室入门的轿子都不打算设置。 瞧着令狐正麒与萧姨娘几人离开，那萧姨娘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没消散，令狐清歌便看了看站在屋内角落里楚楚可怜的令狐清萱，又抬头看了看左长安，不明所以，悄悄问道：“你是打算……直接带走？” “不然呢？”左长安幽怨的看了令狐清歌一眼，撇撇嘴说道，“我还要八抬大轿抬着她入门么？而且你父亲的意思，也是不打算办了，不过你家那个姨娘实在是吵的头疼，最后，还是你父亲说了个折中的法子，说你妹妹的嫁衣早已经备好，多等一晚，明日穿上随我们一起回府，也算是成全了你家姨娘的心思。” 令狐清歌听了点头道：“好，无伤大雅，那今夜就先在沉凉轩住一晚，清萱，你也回去睡一晚，好生收拾东西，明日随我们一同回郡王府。” 令狐清萱也不曾多话，告了别就匆匆离去，看着那弱柳扶风的身段，左长安便又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告诉她，此时不宜去找你三妹妹理论出个结果，否则，你三妹妹同样会狗急跳墙。” “不会的，”令狐清歌十分有把握道，“对于清萱来说，虽然没有得体大方的出嫁，可是她也说了她喜欢你，令狐清雪无论如何也算是推了她一把，我这个二妹妹，虽然木讷，但是也是凡事拎的清楚的人，不会耽误你看戏的。” 左长安听了哑然失笑，她居然看得出来，自己在看热闹。 入夜，令狐清萱的院子里，烛火通明，所有的丫鬟都在整理物件，萧姨娘也带了丫鬟亲自过来送嫁妆，叮嘱过了子时，萧姨娘方才哭哭啼啼，依依不舍的离去。 嫁妆与体己的物件，大概都收拾妥当，贴身丫鬟宝瑟过来替令狐清萱梳洗，柔声劝道：“小姐，早些睡吧，明日还早起呢。” 令狐清萱却还是云里雾里，今日的事情太过跌宕起伏，她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都没有相通…… 就在愣神之际，门外忽然有人轻轻敲门，宝瑟过去掀开帘子一惊：“三小姐？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送送二姐姐，你先下去吧，不必惊动别人。” 笑语间，的确是令狐清雪的声音，令狐清萱猛然回神，立马起身，只见令狐清雪悠哉悠哉的进来，令狐清萱的眸子几乎都滴出血来，愤然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清白就如此不重要么！” 令狐清雪听后，坐下来轻轻勾起笑意道：“清白是重要，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给谁？若是给了郡王，你如今有别的话说么？你没有，甚至都不敢大声骂我，为什么，因为是我帮了你！否则，你就等着含恨而终吧！” 令狐清雪的笑声咄咄逼人，一字一句都让令狐清萱哑口无言，她说的一点都不错，甚至令狐清萱也心知肚明，今日…… “还有，我的好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药的剂量，母亲房里的秘药虽然多，可是这个鸳鸯水是最好用的，一阴一阳融合为一，在外人眼里可是你情我愿的，再说了，若非你心中没有想法……你又怎么会靠近郡王？早就该在竹林入口就折回了，”令狐清雪狡黠一笑，“所以，说穿了，路也都是二姐姐选的，与我无关，以后在郡王府如何，那就是二姐姐的事情了……” 说罢，令狐清雪便把袖子中的两小瓶白色罐子放在令狐清萱的妆台上，笑而不语便自行离去。 看着那所谓的“鸳鸯水”，令狐清萱只是愣了愣，随即便迅速收了袖子中…… 这里头的好处，她自然知道。 第四十四章│镜月 清晨，回郡王府的轿子多了一顶，虽然只是普通的素色软轿，但里面的人一袭红衣，所谓的凤冠霞帔，看起来却是耀眼夺目的讽刺。 令狐清萱的轿子跟在后面，带着两箱嫁妆跟着回郡王府，左长安不会公诸于众，也不会蓄意遮掩，但令狐清萱知道，从此之后，她会成为长陵城中的一个笑谈，不知道多难听的话，都会愈传愈烈。 可是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正如令狐清雪所说，昨日她其实可以躲开，可她没有，她没有办法把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也没有办法逃掉，她喜欢他，甚至是日思夜想的爱…… 如今，她就要进郡王府，身份虽然是无名无分的妾室，甚至都不知道，左长安日后能不能多看她一眼…… 前头轿子里，令狐清歌正眼巴巴的望着外头热气腾腾的小摊，一大清早，那面香千里，甚至还能闻到浓浓的馄饨香。 “刚才在府里没吃饱么？” 令狐清歌看着那长街小巷看到起劲，忽然身后响起左长安颇为无奈的语气，令狐清歌回头讪讪一笑：“感觉外面挺热闹的。” 左长安听了道：“你不是不喜欢热闹么？” “那种花团锦簇的不喜欢，一屋子歌舞声色的，难免虚伪，这种有烟火气的最好了，平平淡淡，却有滋有味。”令狐清歌看着外面的景色有几分神往，左长安听了便掀开帘子说道：“余鹄，本王先与夫人去街上走一走，你先带人回府，告诉管家，相国府二小姐嫁过来虽为妾室，但顾及夫人面子，以后府中上下可用姨娘称呼，把南苑的镜月堂收拾出来，不可怠慢。” 余鹄听后应下，左长安便带着令狐清歌下轿，身影渐渐没入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令狐清萱悄悄掀开一角帘子，看着那两个人手挽手潇洒的渐行渐远，眸子渐渐模糊…… “小姐美貌，天长日久不怕郡王不动心，若生下一子半女，郡王的心自然就过来了，来日方长。” 轿子旁，宝瑟凑过来悄声安慰令狐清萱，只听令狐清萱叹口气道：“市井之上不知道流传着这两个人是有多琴瑟和鸣的一对璧人，恐怕……” 宝瑟便道：“小姐别怕，这外头的风言风语都不要紧，大小姐与郡王奉旨成婚，自然要装成恩爱的模样，日子久了，就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令狐清萱听着，也算是有道理，外人说的什么都不要紧，日子是在府里过的，时间久了自然能看出来门道了…… 抬着轿子过府，余鹄叮嘱了沈管家几句，沈管家便笑脸相迎，对着令狐清萱说道：“萱姨娘，您这边请，我这就着人打扫南苑的镜月堂。” 令狐清萱点头，有些拘谨的跟着沈管家走，一路景色雅致，有梅花落雪绽放，红云似的十分漂亮，路过了归欢堂，令狐清萱抬头望了一眼，沈管家察觉，回头笑道：“这是郡王与夫人的居所，姨娘的镜月堂也不远，就在这对面就是了。” 说罢，沈管家便带着人从归欢堂对面的小桥流水处走过，过了桥，便是一处闲庭小筑，院落奇石重叠，枯藤缠绕，若是春夏新生，定然十分别致，倒是个好地方。 令狐清萱瞧着，倒是也满意，宝瑟在旁问道：“沈管家，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府里的规矩，还要劳烦管家说道说道。” 沈管家听了便笑道：“客气了，其实郡王府的规矩并不多，除了礼数尊卑，还真有一事要告知姨娘，郡王不涉政务，平日清闲，总喜欢待在书房，旁人尽量不要打扰，还有，郡王不喜欢旁人追问他的去向，除此之外，府里也算风平浪静。” 令狐清萱听了，便点头说道：“多谢管家告知。” “应该的，应该的，”沈管家笑道，“既然如此，那姨娘早些休息，我立马去安排丫鬟小厮过来洒扫。” 宝瑟陪着令狐清萱进屋，只见里面虽然装饰简单，但是都是贵重器物，格外气派，宝瑟手脚麻利的收拾片刻，令狐清萱只是瞧着那院里发呆，如今是深冬，大雪纷飞，灰石无色，院里的秋千也稍显落寞，宝瑟见令狐清萱站在那里不动，便过来问道：“小姐，想什么呢？窗口风大，披件衣裳吧。” “宝瑟，你说…若是胜春时节，这院里的桃花都开了，荡着秋千，若是郡王愿意来陪我一起，那多好啊……。” 令狐清萱的语气颇为心酸，宝瑟听了不免叹口气道：“小姐，你就是对郡王用情太深，郡王他迟早都会感受到的，这偌大的郡王府，定会有小姐一席之地的！” “可是……他满眼都是大姐姐……”令狐清萱垂下眸子，那亮盈盈的泪珠挂在卷长的睫毛，红了眼眶。 宝瑟也只是叹息，并未再说话，她家小姐思慕左长安亦非一日，她自然都看在眼里，然而冷眼瞧着左长安对令狐清歌甚好，自家小姐入府也名不正言不顺，可是这一切，或许也可以被改变……… 正如她离府前……三小姐嘱咐她那样，若是自家小姐赶在令狐清歌之前生下孩子，以后的日子，定然顺遂。 午后，府门口有了动静，左长安与令狐清歌逛了街市回来，买了不少东西回了归欢堂，不大会沈管家过来问道：“郡王，晚膳是到膳厅？还是和往常一样送来归欢堂？” 令狐清歌听闻，刚想说话，却听左长安直接说道：“和往常一样就好。” 沈管家心领神会离去，令狐清歌有些玩味道：“人家刚来第一天，你都不客气一下么？” 左长安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不是已经提供了她的容身之地，还需要别的？” 令狐清歌听了哑然失笑，也不再深究，沉书见两个人氛围微妙，便藏了包蹄花出门，谁知一开门就撞到了余鹄，一股酱汁香味便流露出来，余鹄低头看了看，沉书毫不客气的把蹄花拿出来咬了一口，塞的满满的对余鹄说道：“不好意思，最后一包了哦……” 第四十五章│计划 晚间归欢堂中，笑声满堂，甜香四溢，晚膳时左长安与令狐清歌有说有笑，另一侧沉书与余鹄为了争一块糕点大打出手，围着左长安与令狐清歌打转，两个人只瞧得有趣，然而令狐清歌心里也另有心事，饭吃了一半便有些担忧道：“郡王，我觉得清萱既然入府，令狐清雪那边是不是就会有所行动？外头那边……” 左长安听后点头说道：“这个放心，我早已经让余鹄派人追查那个叫芷茵的丫鬟了，她一介女流，应该短时间内逃不出长陵城。” “我只是在想，令狐清雪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甚至不惜买通人来设计我们，就算是如今成功了，那她的目的，真是如我们所说，要高攀东宫么？眼瞧着太子妃有孕，若生的是个男孩，平安长大，那以后无论谁入东宫都无济于事了。” 左长安犹豫了一下，凑过来悄声对令狐清歌说道：“你说令狐清雪的主意，会不会是打着皇上百年之后，太子继位？如今东宫里只有太子妃与一位侧妃，若是继位，后宫中怎么可能只有一后一妃？到时候，满朝文武大臣也定会张罗让太子选秀，填充三宫六院，那个时候令狐清雪不就有机会了……” 令狐清歌听后，有些震惊道：“这两年……皇上身子越来越差，保不齐，她就打着的是这个主意，如果此事当真的话，那她真是心机深不可测，这萧姨娘平日不声不响，也没有如何骄纵，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女儿来？” 令狐清歌不免有些难以置信，沉书听了倒是过来说道：“小姐，这有什么的，您可别忘了萧姨娘从前可是多著名的姑娘，那身段婀娜，容貌倾城，招了多少人的欢喜，那是当时最红的了，什么秘方没有，哄的哄男人也不在话下，这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么一想，也不觉得奇怪了。” 听了沉书的话，令狐清歌便瞧着她笑道：“就你知道的多！” 然而，看向左长安，两人眼神中都颇为无奈，谁都不知令狐清雪计划竟然如此深远，然而两个人也同样却心知肚明，如今太子用情专一，就算是继位，也未必肯第一时间填充三宫六院，令狐清雪究竟有几分把握，就敢兵行险招？ 想到这儿，令狐清歌不免摇了摇头，心中忽然有些愁绪来，叹口气道：“这都说无情帝王家，可是，难道生在皇家的人，就真的不能一心一意的待人了么？” 左长安也是有些无奈道：“这便不知了，然而自古以来，皇室之中勾心斗角，暗藏杀机也是不少，若真是专一的痴情之人，大抵也是斗不过那些七窍玲珑心的，总之，在哪生存都不易，若能好好过日子，多好啊……” 令狐清歌听了点头说道：“是啊，如今多好，说起来，父亲寿辰都已经过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忙，也能清闲下来了。” “虽然是清闲下来，可是府里多了一个人，总觉得别扭不自在。”左长安颇为别扭的说道，令狐清歌听了之后戏谑一声道：“这按常理来说，男人不都喜欢漂亮的吗？虽然清萱出生不高，但是容貌也算是倾城了，你怎么就没动过心呢？” 左长安瞥了令狐清歌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男人都是见色起意的吗？我虽然觉得她模样好看，但是好看不代表喜欢，更不代表会动心，日子是要天长地久过下去的，重要的是两个人性情相投，能够合得来，而不是靠一张脸来填补感情的。” 令狐清歌听了，无奈的笑了笑：“你想的倒是挺开的。” 左长安看了看沉书与余鹄，又看了看令狐清歌，便凑到令狐清歌耳边说道：“不过……你不觉得两个人过日子，有一点太安静了吗？我们要不要尝试一下，多一个人？” 令狐清歌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睛，不解道：“多一个人？我们不是已经多了一个人吗？你不会纳妾上瘾了吧？” 左长安听了翻了翻白眼道：“怎么可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晚上……就是从前都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不觉得这归欢堂里也太静了一些么？要不然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令狐清歌这才听明白，微微红了耳朵，竟然难得腼腆笑了笑道：“我…我是真没想过…这有孩子之后，牵挂自然也就多了，要不这样，我们…我们反正也是闲着，不如趁着这功夫我们出去转一转吧，从前一直想去西域转转，可惜一直难以出去，不如，我们先去转转吧！” 左长安并无异议，直接说道：“如果你想去转一转，那我便让人安排，过几日我们便准备东西动身了。” “等等，那……清萱怎么办？”令狐清歌忽然想起来，他们走后，这偌大的府邸就只剩下令狐清萱一个人，这似乎有点…… 然而左长安却说道：“不是已经给了她住的地方了么？她安安静静在府里待着就好，衣食不愁，难不成，你还打算带她一起去？” 令狐清歌听后便摇摇头，只是低头继续吃饭，虽然左长安提起令狐清萱神情淡漠，也的确并不在意令狐清萱的存在，然而，见识过令狐清雪的心计之后，作为同一个姨娘生出来的妹妹，令狐清歌也开始有点不信任令狐清萱，饶是这个妹妹平日里不声不响，甚至少与自己说话，可是不难看出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寻常女子没了清白，早就一心寻死，很明显令狐清萱就是借着令狐清雪的计策顺势而下，她这心里埋了多久对左长安的相思，谁都不得而知……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从令狐清萱进门，虽然只有短短半日，但是令狐清歌这心里却总是忐忑不安，这偌大的郡王府虽然平静依旧，可是她总觉得，这里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第四十六章│元宵 令狐正麒的寿辰过去，大街小巷依旧热闹，一转眼便到了元宵，郡王府中，沈管家带着丫鬟们也都布置得妥妥当当，丫鬟小厮脸上也都喜气洋洋，归欢堂中，水岚也帮着沉书打理着院子，新挂了彩色花灯，又是折梅花插瓶，甚至还有小厮拿着涂料去描绘廊下金描彩绘…… 令狐清歌在屋内窗边倚着，看着外头往来的丫鬟虽然脸上都冻得红扑扑的，然而却满是笑容，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十分开心的模样，便探头问道：“水岚，你们王府平日里过节，都是这般热闹吗？” 水岚摇了摇头说道：“才不是呢，是因为夫人来了，郡王才嘱咐我们的，说年年除夕都在宫里过，没想到今年皇上没设宴，这不元宵了么，特意让我们把府上布置热热闹闹的，而且还要给我们额外赏一个月的月钱过节呢。” 这么有心情…… 令狐清歌在心里默默笑了笑，眼看着院子里红红火火，她突然觉得这冬日白雪也没有那么冷清了。 这日子尽管没有声色犬马，鲜有风花雪月，可是平平淡淡倒也不错，茶烹好后，令狐清哥便拿起一盏品了一品，那茶味儿清冽，是左长安知道自己爱喝淮家茶馆的茶后，特意包了许多回来的。 正是赏雪之际，忽然沉书进来对令狐清歌说道：“小姐，萱姨娘来了。” 令狐清歌一听立马坐起来，令狐清萱来的突然，她也没有准备好，赶紧把茶放下，整顿了衣衫后才对沉书点点头，沉书便带着人进来，令狐清歌瞧着，今日的令狐清萱一身水绿色，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看着倒是有些春意盎然的景致，半个月不见，这人似乎削瘦了些，身段柔弱，倒是更我见犹怜…… 令狐清萱进来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道：“夫人，清萱今日冒昧过来打扰，没有打扰到夫人吧？” 令狐清歌听了立马说道：“清萱，府中就我们两个人，你还是管我叫姐姐吧，这样听着也亲切些，夫人着实有些老气。” 说罢，令狐清歌便倒了一杯茶，推给令狐清萱道：“今日外面雪还没停，你怎么过来了？” 令狐清萱便坐下说道：“多谢姐姐，我在镜月堂也是闲来无事，便做了不少小孩子的肚兜，还特意绣了荷包送给姐姐，想着郡王与姐姐蜜里调油，和和美美的，迟早都会有一个小公子的，不如早些备着，只是绣的不好，还请姐姐见谅。” 令狐清哥接过来后瞧了瞧笑了笑：“你的绣工是最好的了，我自然不会嫌弃，还要多谢你了。” 令狐清萱见她收下，便有些小心试探的问道：“姐姐，镜月堂清静，总是有些闷，郡王时常出府，如果姐姐不嫌弃，那妹妹可不可以时常来与姐姐说说话？” 令狐清歌听后，觉得也没什么，便说道：“无妨，郡王江湖上朋友多，的确时常不在家，这归欢堂也是清静，妹妹若是想来便过来，说说话也好。” “多谢姐姐不计较，我知道，我能进府都是姐姐大度，只是妹妹此生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便已是知足，是断然不会敢跟姐姐有什么冲突算计的，虽然当初的事情，是落了三妹妹的套，可是如今…”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以后妹妹好生在王府养着，我们府里和和睦睦的，也是一件好事。” 令狐清歌似乎不太愿意提起，因为她有所耳闻，近来皇上的身子愈发不好，甚至连明日元宵节宫宴都已取消，怕是朝着自己与左长安的预想越来越近…… 虽然令狐清雪有入东宫的主意，但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令狐清歌觉得这个人格外可怕，而且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实在不配入东宫，甚至以后还要入宫为嫔为妃，令狐清歌也并非大度之人，心中也有怨气，所以令狐清雪无论想做什么，她都不会让她得逞的…… 令狐清歌想着想着就出了神，令狐清萱看令狐清歌也不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便对令狐清歌说起了其他道：“姐姐？我前两日听闻，你与郡王似乎有想法，去西域转一转，不知何时启程？” 令狐清哥这才回过神来，缓和过来说道：“啊，是啊，郡王说，现在天寒地冻不方便出门，在三月开春了之后，或许就该启程了。” 令狐清萱听后默默垂眸，颇为苦涩道：“有时候真是羡慕姐姐与郡王之间的感情，虽然是皇上赐婚，你们之前也未曾见过，可是或许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姐姐与郡王注定就是一对璧人……” 令狐清歌听着这话似乎酸的很，然而看着令狐清萱那一张清纯无辜的脸，倒也一时说不出来什么了，只觉得这话有些聊不下去，便看了看时辰对外喊道：“沉书，去问问管家，郡王午膳时分还回不回来用了，若是回不来，就在归欢堂摆，我与清萱一起用。” 沉书在外面应下，不过片刻便掀帘回来道：“管家说，郡王今早出门的时候说若是回不来，就请夫人自行用膳，不必等他了。” 令狐清歌点头，过了会，管家便带着丫鬟进来摆饭，令狐清歌与令狐清萱便坐下来，瞧着令狐清萱身段越发柔弱，令狐清歌便开口问道：“这府里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你还吃得惯吗？” 令狐清萱便说道：“自然，王府的膳食定然是好的，只是吃着倒是清淡了些，不过倒很是精致。” “我不太喜欢吃特别甜的，所以可能厨子做的也稍微清淡了些，你若喜欢吃甜的，我一会儿让小厨房做些甜糕送你那儿去。” 令狐清歌正说着，忽然听院外有了动静，令狐清歌一抬眼便瞧见左长安回了来，那斗篷上也落了雪，寒气逼人，令狐清歌起身过来抖抖他肩上的雪花笑道：“回来的刚好，午膳刚好摆上，我让沉书给你热壶酒，暖暖身子。” 左长安瞥了一眼令狐清萱也在，声音便轻了下去道：“我托朋友从琉球那边带回来了一份元宵礼物，明日送你。” 令狐清歌听了笑了笑，眸子里闪过些许期待，令狐清萱在旁看在眼里，只觉得此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甚是别扭，身侧宝瑟看着，便悄悄伏身道：“小姐别愣神，快请安……” 第四十七章│来访 宝瑟推了推令狐清萱，令狐清萱的目光，这才从左长安那张微微寒霜的脸上回过神来，立马起来伏身道：“妾身给郡王请安，今日冒昧过来打扰姐姐，还请郡王见谅。” 左长安只瞧了一眼便说道：“起来吧，你们姐妹两个人说话何罪之有？” 左长安的声音有些低沉，还略微有些沙哑，令狐清萱听后不知不觉红了耳朵，颇为腼腆的退到一边，柔柔说道：“既然郡王回来了，那妾身不打扰郡王与姐姐用膳了，先行回去了。” 令狐清歌瞧着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好，刚想叫住人，左长安便说道：“不必了，本王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姐妹两个聊，我先去书房。” 说罢，左长安便对令狐清歌笑了笑，把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整理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令狐清萱看着左长安离开，心中失落，有些抱歉的看着令狐清歌喏喏说道：“姐姐，郡王是不是……不高兴了……” 令狐清歌则笑了笑道：“不会，他大概真的是在外面吃过了吧，毕竟是跟朋友一起出去的，你别多心了，快坐下吃饭吧。” 令狐清萱只觉得心中郁郁，吃完了午膳，便匆匆离去，回了镜月堂，宝瑟便对令狐清萱说道：“小姐，今日郡王对你说话，很是温柔的样子呢。” “你是只能瞧见眼前的，郡王今日怕根本就没有在外面吃饭，只是不想与我同桌用膳罢了，说到底，在郡王眼中，我不过就是个倒贴的罢了，自然了，嫁过来的时候，我便会想到，想到了郡王或许会不待见我，可是我没曾想他…竟然会躲着我……” 令狐清萱坐下来难免惆怅，宝瑟听了便在旁劝道：“小姐你就别多心了，郡王或许对之前的事情有所介怀，毕竟传出去……不过没事，这长陵城中，流言蜚语的风向是变得最快的了，过段时间，有了别的奇人异事，也就没人在意了，要紧的是小姐，一定要让郡王多瞧上你几眼，时间久了，能在镜月堂过夜，那是最好不过的，若是小姐能早日怀上孩子，那从此之后郡王可是要把你捧在手心上的………” 宝瑟说的天花乱坠，令狐清萱听后，心中也微微一动，低下头说道：“可是如今，郡王连我的面都不愿意见，何来会有孩子一说呢？” “这个小姐放心，过段时间，郡王不是要带大小姐出门吗，带他们出游归来，从前的事大抵也都消了，小姐平日里就安静，从不惹事生非，郡王心里自然对小姐宽泛些许，到时候要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令狐清萱听后，心结才缓缓疏解：“那我且再多等一等，或许郡王那边放下了，发现我不是那攀龙附凤的人，他便也会释怀了……” 此刻书房内，左长安正在书房走来走去，食指莫名搭到嘴边，倒像是令狐清歌小动作那般，就在愣神之际，忽然一个黑影从檐上翻下来，推门进来见是余鹄，左长安倒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余鹄颇为无辜的撇撇嘴说道：“是郡王你让我调查芷茵之事的啊？” 左长安听了只得说道：“那，调查如何？” 余鹄道：“已经有了线索，有人称当日芷茵出了相国府偏门之后，一路往东去了城东城隍庙的方向，属下顺着过去，她正混在丐帮之中企图出城门，那丫头身上还有点功夫，似乎也是练过的，不过三脚猫的功夫不成事情，属下已经扣了她在库房，郡王是否要审？” “混入丐帮？看来，还有另一波人在查她，”左长安听后，思虑片刻道，“这事儿先别惊动其他人，你去好生看着她，晚些的时候，本王与夫人说。” 余鹄点头便要出门，离开之际，左长安又突然叫住了他说道：“哎，等一等，你回去的时候看一看，归欢堂里令狐清萱走没走，如果走了，你去找沈管家说一声，午膳的时候夫人没吃饱，送些茶点过去。” 余鹄听后默默挑了挑眉，好家伙，这夫人中午吃了那么一大桌子还没吃饱？ 这也太欲盖弥彰了…… 然而余鹄只能憋在心里想一想，想笑但是还要面无表情的出了书房找了沈管家，左长安又迟了半日，实在是有些饿的发慌，便只得披上斗篷，大步流星的去了归欢堂。 眼瞧这归欢堂中只剩了令狐清歌一个人，左长安探头瞧了瞧，确定了没有其他人，便进了来坐在令狐清歌身侧说道：“今日令狐清萱过来，找你说了什么？” 令狐清歌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左长安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也很是奇怪，你又不待见人家，还处处躲着人家，现在还关心她与我说了什么，你这到底算什么？” 左长安听着这话，似乎有些醋味儿，便赶忙说道：“我不是关心，我只是觉得……你家的这个二妹妹和三妹妹看这性情是天壤之别，但我心里没有底，总怕她挑唆什么，或者又惹出什么事端来，还是要防着些好。” 令狐清歌听了也有道理，便点头说道：“的确，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二妹妹自小不太愿意说话，心思也难猜，如果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倒也不在意什么防不防的。” “也好，明日我让沈管家派一个靠得住的丫鬟去她那儿打扫伺候，顺便也可帮我们盯着些，免得再惹出什么风浪来。” 沉默的片刻，只听院外沉书的声音响起：“沈管家，您怎么又带着吃的来了？夫人不是刚刚用过午膳吗？” 沈管家笑道说：“郡王啊，怕夫人中午没吃饱，特意又让小厨房送来了茶点，说让夫人多吃一点。” 沉书只得一头雾水的看着他把吃的送进去，到了里头，令狐清歌也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些茶点，她可是刚刚吃的不少，怎么又送来这些，然而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左长安脖颈处滚动的喉结，便又明白了什么，看向左长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第四十八章│荆桃 新出炉的茶点，是小厨房新做的梅花甜糕，外面撒了一层糖霜，但是吃起来不是很甜，但是独有梅花的清香，说着是吃饱了，但是令狐清歌仍然不客气的拿了一块尝尝。 “你让朋友去琉球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啊？” 令狐清歌吃着茶点，忽然想起来左长安之前的话，然而左长安只是神秘一笑：“明日才是元宵，今日才不要告诉你。” 令狐清歌默默看了他眼角眉梢些许得意，总觉得他与从前初见的模样不同了许多，他似乎……愿意笑了。 看那神情，令狐清歌就知道他不打算告诉自己了，索性也不问了，压下好奇心睡了一觉，次日一大清早，迷迷糊糊间，外边就有沉书，水岚与程儿三人打闹声，令狐清歌坐起来听见外头吵吵嚷嚷喊着：“下雪了下雪了！” 令狐清歌听着没趣，刚想躺下，就见沉书进来笑道：“小姐您快起来，外面的雪下的可大了。” 令狐清歌一听便翻了白眼说道：“下雪而已，今年都下了五六场了，怎么那么开心？” 沉书笑道：“下的可是鹅毛大雪，我还从未见过，真的像下鹅毛似的，小姐快去看看吧，水岚和程儿都已经开始堆上雪人了。” 就这么被沉书拖着，拖到了梳妆镜前，梳洗打扮间，令狐清歌还不断打着瞌睡，沉书手巧，左右今日也不出门，便给令狐清歌换了一套鹅黄色的家常装，看着也是温婉明媚，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琉璃簪子便好。 这边沉书刚刚替令狐清歌梳洗完，想带她出去堆雪人，忽然身后一阵寒意，有人掀帘打了个寒颤，令狐清歌猛然清醒过来，回头一瞧，见是左长安迈步进来，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难得笑起来，眼睛里盈盈有光：“起来了？你是想先吃饭呢？还是想先看我送你的礼物呢？” 这话说的就有些俏皮，沉书听了只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再呆下去了，便悄悄溜了出去，令狐清歌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也是勾起了好奇，直接说道：“肯定先看礼物！” 左长安便笑着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梨花木的镂雕盒子，闻着是淡淡的木香，令狐清歌接过来打开，竟是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仔细一看，里面放置着一盏灯笼，是盏八角白锦宫灯，上面的灯面儿薄如蝉翼，里面还散着幽幽亮光，像是琉璃颜色，灯面上绣着一朵朵浅粉色花朵，瞧这样是有些像桃花，却比桃花更不同些…… 令狐清歌没见过这样的话，这花香也是与众不同，细看那里头，有像珠子似的东西代替了灯笼里的烛心，她瞧着这灯笼做工如此精致，便索性猜道：“这里面的珠子是夜明珠吗？怎么白日里也这般亮？” 左长安便笑道：“这种夜明珠华贵，的确难得，我也是寻了许久才得到。” “那这花香，是什么花的香气，我竟然闻不出来。” 令狐清歌还是有些疑惑，左长安便解释道：“那是荆桃，是琉球冬季也会盛开的花，花开时，大多是浅粉色，与桃花相似，香味却略有不同，所以我特意让人寻来做成香料，塞到灯笼里的。” 令狐清歌瞧着喜欢，那粉嫩精致，谁人不爱，左长安又问道：“喜欢么？” 她点头：“自然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看的一个元宵花灯了。” 左长安便笑道：“那我们去吃早膳吧。” 说罢，沈管家早带人摆了早膳，令狐清歌出去一瞧，那一桌子竟然也如灯笼一般，浅如桃花，在这冬日大学里，格外甜美。 看着那一桌子精雕细琢的糕点汤羹，令狐清歌颇为惊喜，看向沈管家问道：“这是什么做的？” 沈管家道：“这些，是郡王从外头带回来的新鲜荆桃花，都是极为干净的，就像我们府里的桃花似的，一股清香味，还可入馔，今日小厨房特意准备了荆桃羹，荆桃糕，荆桃蜜饯，还有荆桃白玉卷，荆桃千层酥，还有荆桃甜汤。” 四处是荆桃清香，淡淡的粉色娇嫩，映着对瓶中的梅花，趁着白雪皑皑，十分惬意悠闲，吃过饭，令狐清歌坐在窗边看着外头沉书几人堆雪人，左长安过来，给她披了件衣裳，坐在她身侧说道：“有件事，恐怕你要操心了。” 令狐清歌一听，狐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听左长安说道：“昨日，一部分丐帮的人从城东的城隍庙出来想要出城门，余鹄在里面扣下了芷茵，她打算混入丐帮，企图出城，可见，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在追杀她，否则，她断然不会想到如此掩饰之策，会不会是你爹？或者是令狐清雪想要一了百了，来一个死无对证？” 令狐清歌，这才正色道：“若是父亲为了掩盖家丑，倒是寻常，若是令狐清雪…她哪里来的能耐，竟会买凶杀人。” “寻常买凶杀人，出银子即可，不过此事颇为蹊跷，若你想查，人就在库房，我们晚些时候过去审审。” 左长安说罢，令狐清歌也道：“好，我们一起去问问。” 说罢，这人便要急着起身，却被左长安一把拉回来坐下说道：“你别急，今年元宵没设宫宴，所以宫里御赐了不少烟花炮仗，稍晚些时候，我们看过烟花再去不迟，别坏了兴致。” 傍晚时分，镜月堂中一片寂静，令狐清萱坐在绣架前绣了一日，也未曾说几句话，宝瑟站在身侧，心中不愤道：“小姐，郡王一整日都在归欢堂，今日是元宵佳节，要不然小姐去给郡王请个安吧……” 令狐清萱听了，也没有停手，只是缓缓说道：“人家不待见，我也不必事事凑到跟前去，今日元宵佳节，他定与姐姐风花雪月，自然也不会有我的份儿，我又何必去讨人嫌呢？而且，不是你说，让我安静多日，等他们出游归来，慢慢的也能放下介怀了么？” 令狐清萱说的不痛不痒，宝瑟听后哑口无言，只得把气儿憋了回去…… 第四十九章│欲念 入了夜，月光悄然弥漫，大雪初停，令狐清歌与左长安坐在屋外长廊下，看着墨蓝夜空，点缀着星光一点，不多时，只听远处“砰砰砰”几声巨响，那夜空之中绽放的烟花如琉璃般流光溢彩，甚至似错金错银的描龙绘凤，十分绚烂多姿，竟是一派繁华似锦的雍容景色。 镜月堂中，令狐清萱听到声音，便出来瞧了瞧，站在院中，只见冬季万物凋零，没有柳树成荫的遮掩，一出院子便能瞧见那木桥对面的归欢堂廊下坐着那一双人，入景成画，相对无言却又亲昵欢喜。 她只觉得太过刺眼，从前种种平静皆如烟花般消散如烟，她只觉得剩下都是苦涩，在这元宵佳节，自己就只有远远看着自己心上人与其他女人一起风花雪月，难不成她真打算在这看似世外桃源之地，困顿一生么…… 瞧这眼下的架势，若真等到左长安带着令狐清歌出游归来，两个人之间怕更是蜜里调油，更加亲昵，到时候更是难以下手，万一等他们出游回来，令狐清歌怀了孩子，她从此以后，还要如何立足？细想之下，宝瑟的话并无道理，若能怀一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然而有孩子也得郡王肯在她这过夜才行，令狐清萱忽然想起来出嫁之前，令狐清雪给自己留下的那一瓶鸳鸯水…… 那是她与郡王在竹林之中催化的药物，可若是再用一次，等她的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然而不用这个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能让左长安留在自己身边呢？ 令狐清萱心中犯难，而另一侧左长安与令狐清歌看完了烟花，便来了库房，余鹄在那里守着，见两人过来方才开了门。 杂物旁，是脏兮兮落魄的人，令狐清歌打量着芷茵，却发现的确不是眼熟的人，便开口问道：“你原来在相国府中，是做什么的？我竟从没见过你。” 芷茵头也没抬的冷声道：“不过是一个粗使丫鬟罢了。” 令狐清歌听了便道：“那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芷茵的手默默攥紧了衣角，挣扎了片刻，抬头道：“我若说了，你们能给我留一条活路吗？” “能，”一旁未曾开口的左长安忽然开口道，“如果你将实话一一说来，本王酌情自然会给你留一条活路。” 芷茵听后，迟疑了片刻，心中似乎翻涌了莫大的波澜，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在相国府已经七年了，很多事情，我也不打算说，毕竟这几年，三小姐对我是还不错，那年，我是被父亲卖到相国府来的，那个时候家里没钱买米，村子里饿死了好多人，父亲把我卖进来，日子也能过下去，可是后来，父母亲又生了个儿子，本来以为弟弟能养活他们二老，可谁知后来弟弟沾上了赌钱，把家里都赔光了，人也不见了……” “所以父亲又来管我要银子，那时候正赶上三小姐院儿中缺人，我本想去，但是无奈想去的人太多，我也没去成，不过三小姐见我伶俐聪明，倒是也留心了，后来我虽然没能进到院里，可是三小姐也会时常找我办事儿，倒是给了我不少银子……” 令狐清歌听了，插了一句道：“是桃源亭渡口之事么？” 芷茵点头，又说道：“三小姐嫉妒大小姐您嫁入郡王府，又听闻老爷想把她许配给一个碌碌无名的公子，心中很是不悦，三小姐给了我一大笔银子，告诉我，如果大小姐你与郡王分开他，还会给我好处，我实在是缺钱，这才答应。” 左长安听着觉得哪里不对，便看着她问道：“余鹄说你会一些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芷茵倒是有些愣神，恍惚了片刻才道：“是奴婢自己……自小在相府中见到少爷，他每日在院中习武，一走一过，都看了好多年，只要留心，自然也能学会了一些招数罢了，不过都是些虚招，并没有什么实用，后来也是三小姐看了出来，我对少爷的心思……便答应我，如果把郡王和二小姐之间的事情办妥，这事风头过去，就把我接回相国府，说给少爷做妾的，我当时也是糊涂了，这才答应，可是没想到出了相国府之后，我按照约定躲到了城隍庙，可是第二日便有人来杀我，我只能逃到了丐帮之处混入。” 令狐清歌问道：“那你可知道，是否是令狐清雪派人来杀你灭口？” 芷茵却摇头说道：“不是…不光是，奴婢认的那个追杀我的侍卫，她是萧姨娘院里的护院……” 萧姨娘？ 令狐清歌着实意外的看了看左长安，两个人从库房出来，一时无话，回了归欢堂，令狐清歌才缓缓说道：“你说，萧姨娘知道此事，甚至还包庇令狐清雪，帮她遮掩杀人，她哪里来那么大的胆子……” 左长安沉思片刻，这才说道：“怕她要的，不止是女儿平安，手里干净，她肯帮忙，一方面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另一方面，怕她已经知道了令狐清雪想要入宫的主意，那这个主意，能给萧姨娘带来什么？” 令狐清歌听后不假思索道：“权势地位。” 左长安点头说道：“萧姨娘想的，怕是事成之后，她可以借着女儿的地位，扶为正室。” 令狐清歌听了，立马警觉起来说道：“她哪里配得上！养出来这样的女儿本就是她管教有失，况且令狐清雪还如此心机歹毒，算计的是自己嫡姐与亲姐姐，萧姨娘助纣为虐，怎么可能配得上正室之位，替我母亲的位置！” 看着令狐清歌气急败坏，左长安赶忙说道：“放心，就算是你父亲想要扶正她，本王也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何以替你母亲，这事你不必操心了。” 令狐清歌听后，缓缓放下心来，又问道：“那芷茵怎么处理？” “我答应过她留条命，我明日让余鹄送她安全出城回家，萧姨娘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她的老家去。” 听左长安说完，令狐清歌有些不解：“芷茵也算是一个人证，你不打算留下？” 左长安摇了摇头说道：“她虽然是一个人证，但是扣留在郡王府多日，就算日后说的再明白，旁人也不得不疑心是郡王府威逼利诱，况且现在你父亲已经摆明了要把此事压下去，本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萧姨娘，无论是否因为此事，她都已是品行不端之人，何愁将来没有理由阻止她上位。” 令狐清歌听着有道理，便也没再说什么，洗漱过后，左长安这才闲下心说道：“今日元宵过去，再过不到一个月，等开春雪化了，我们便可以动身去西域了……” 第五十章│启程 初春三月，桃花盛开，长陵城中风雪渐渐停歇，又过了半月，才融化回暖，天气变得好了之后，令狐清歌最喜欢披着件披风，躺在院中藤椅上晒着太阳，倒是十分悠闲。 不过，这院子里是悠哉静谧，屋里却是折腾的翻了天去，只听里面沉书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水岚，那衣服太厚了，出行的时候不方便。” “水岚，那件蜜合色的暗花苏缎裙怎么找不见了？” “程儿，那些首饰都太过繁琐了，出门在外不宜张扬。” 程儿过来问道：“沉书姐姐，那带这些簪子可以么？” “这些可以，步摇就不必了……” 不出片刻，里头不知谁又跌了什么东西，沉书又紧张道：“呀，这盒东西可不能动，这玉佩可是郡王给的，别摔了……” 尽管屋里快掀翻了天，令狐清歌也全然不在意，只听着有趣儿，自己在院内躺着看那桃花，这等闲暇的时光，倒是像极了她在沉凉轩中，整日无忧无虑的生活。 良久，左长安从外头回来，倒是拎着个食盒过来给她：“淮家茶馆的茶点给你带回来些许，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怕是一时半刻吃不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令狐清歌向里面指了指笑道：“呐，她们在里头收拾呢，也不知道要带几箱子东西出去，像砸锅卖铁似的快把房子掀开了。” 左长安只是笑了笑，听着屋里头乱，也没有进去，只是在令狐清歌身侧坐了下来，春风拂过吹起片片花瓣，归欢堂内一片悠然自得的南山之景，然而没多久，沈管家便匆匆过了来，那表情颇为尴尬，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为难，左长安瞧着他神色变幻无常，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沈管家便说道：“今儿一大早，镜月堂的人来说萱姨娘晕倒了，这几日本就身子不太舒服，奴才去请了府医过去看看，府医说…说萱姨娘晕倒是因为……有喜了…” “有喜了！怎么可能！” 左长安听后立马起身惊道，令狐清歌也是一愣，口中的糕点似乎也索然无味，便也问道：“当真是喜脉？多久了？” 沈管家便说道：“府医已经把过脉了，说是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令狐清歌听了，便看了看左长安，时间对上了，就是上次在相国府那次了…… 然而左长安听后却并没有什么欢喜，只是有些怅然若失的坐下来，沉默了许久，才看向令狐清歌，神色竟然有些愧疚道：“我不是故意的。” 那声音里头还有些许委屈，那是左长安做梦都不曾想过会有今天的结果…… 令狐清歌也有些茫然道：“左右都是被人设计，只是没成想…设计出来一个孩子。” 左长安听后便抬头说道：“你想留这个孩子么？” 令狐清歌听后一惊，左长安的意思是，他不想留这个孩子？ “这…毕竟是郡王的骨肉，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况且我嫁过来了半年，也没有什么动静，如今好不容易清萱怀上了，也算是给郡王留了血脉……” “我只是觉得，她很脏，”左长安神情漠然道，“自从相国府回来，我便觉得她哪里都不干净，就算她怀了孩子，我也觉得不干净……” 令狐清歌听后心中愧疚，不觉说道：“若是当初，我没让你把她带回来……” “当时，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毕竟事关两府，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保全所有人的颜面，你别多想，”左长安劝慰她道，“明日就出游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她的身孕让沈管家和府医好好照顾便好。” 令狐清歌听了，也没再说什么，想着进屋瞧瞧，结果一推门，便瞧见屋内这七八个大箱子四散在地，沉书还在翻箱倒柜儿的找东西，铺的满地都是，左长安进去之后又默默把脚迈了回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只是去游山玩水，又不是把郡王府挪到西域去，不必这么大费周折吧。” 沉书抬起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我是觉得这个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早晚天气变化也大，怕小姐着凉，而且一去就是两三个月，得把东西备充足了呀……” 归欢堂中，欢欢笑笑，而此刻镜月堂中，却是寂静如水，得知自己有孕的消息后，令狐清萱本是欢喜，然而迟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那个人来，这份欢喜逐渐酿成了失落，又渐渐，跌入深渊…… 宝瑟在旁看不过去道：“小姐，奴婢去请郡王过来瞧瞧……” “不必去了，郡王和姐姐明日就要动身去西域了，怕是没有空搭理我们了。” “可是小姐你怀的到底是郡王的亲生骨肉，他就算不是为了你，也得为了孩子过来看一看啊！不能如此无情吧！” 看着宝瑟义愤填膺，令狐清萱愣了片刻却笑了笑道：“他再无情，还不是我自己当初选择的路，不怪别人。” 宝瑟看着令狐清萱那暗沉的眸子中微微闪烁起盈泪光来，泪珠不住的悄悄落到被子上，宝瑟只得劝道：“罢了罢了，小姐别太伤心了，此一时彼一时，就算府里没人，正好适宜养胎，等到他们回来，小姐月份也大了，谁也不敢拿孩子怎么样了！” 次日一大清早，左长安早早就起了身，叮嘱了沉书与余鹄把东西都仔细搬到马车上，府门口统共两辆马车，把行李都放上后，刚好就留下来沉书与余鹄的位置。 这边左长安见都已准备妥当，一回头，见令狐清歌正迷迷糊糊挣扎着与被子做斗争，不假思索的过去把人直接抱到了梳妆台前，沉书忙完赶着过来给令狐清歌梳洗，令狐清歌哪里起的这么早过，发髻都梳好了，还是上下眼皮在打架，软软的往左长安身上一靠，眼瞧着是扶不起来了，左长安便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迈出了归欢堂。 沉书与余鹄在后头偷笑，左长安浑然不觉，然而刚出归欢堂便看见了令狐清萱，左长安见她，扫了一眼她的肚子，便停下来说道：“听说你有了身孕，就好生养着，不要常出门走动了，本王与夫人出去一趟，估计不能很快回来，你自己注意好身体吧，有什么事与沈管家说。” 说罢，左长安抱着令狐清歌出了王府门口，上了马车，即刻启程。 令狐清萱缓缓走到府门，看着马车扬长而去的背影，迟迟未肯动身回去，宝瑟不由得劝道：“小姐，这门口风大，我们快回去吧。” 令狐清萱却是出了神喃喃道：“他今天，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和我说话，还说了这么多……” 第五十一章│游春 四月人间芳菲，相国府中，曲芙兮肚子才三月有余，未曾隆起，但是令狐亭序每日忙进忙出，倒是十分欢喜，今儿是百岁锁，明儿是虎头鞋，不亦乐乎，曲芙兮看着他觉得有趣，有时也会拉住他问，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令狐亭序却意外的想要一个女孩。 而买回来的绸缎也都是粉红色的，曲芙兮也的确有些意外。 不过有孕后的日子倒也平静，倒是令狐清雪的院子里格外热闹。 眼看着令狐正麒要与皇甫家把日子定下来，令狐清雪又开始在房间里哭闹，一会要上吊，一会要剃头发做姑子，闹的萧姨娘满肚子的气，令狐正麒也拿她没有办法，劝说了几日后，这才不得已作罢。 婚事作罢，这府里才消停了十几日，然而令狐正麒实在是喜欢皇甫琛喜欢的厉害，令狐亭序又与皇甫琛年纪相仿，也聊得来，加上曲流觞，三人也常常出门。 四月时节，也是去逛京郊百花园的好时候，听人说起百花园的牡丹，山茶与玉兰花开的正盛，令狐亭序便也想带曲芙兮去逛一逛。 约了曲流觞与皇甫琛一同去逛百花园，前头两个人骑马，后面马车里坐着令狐亭序与曲流觞，一路风景晴好，春风轻柔，满城皆是花香。 令狐亭序在马车里放了上好的蚕丝靠枕铺了一车，软软香香的，曲芙兮靠着十分舒服，然而过了些许，却还是歪在了令狐亭序身上，令狐亭序笑了笑道：“怎么，身上这几两肉比这一车还舒服不成？” 曲芙兮耳朵一红，柔声笑道：“说这些做什么？怎么，不让靠？” 令狐亭序便把人拉回来说道：“哪能呢，只是怕你不舒服。” “难得出门，即使隔着帘子，还能闻到满城花香。” “是啊，都说百花园里的牡丹开的正盛，不像我们府里的牡丹开的晚。”令狐亭序说道，曲芙兮点头道：“是啊，花都开了，只是不知道，清歌他们在西域，游山玩水，如今如何了……” 令狐亭序听了笑道：“放心吧，清歌有郡王护着，他半个江湖中长大的，自然不会让清歌有事……” 一路去百花园不过半个时辰，所以人是不少，令狐亭序也没料到人如此之多，一路护着曲芙兮，曲流觞自然也帮忙护着，皇甫琛在一旁瞧着笑道：“真羡慕你们有兄弟姐妹的，我们家就我一个，平时也没什么人可说话的。” 令狐亭序听了便道：“这有什么，你以后在长陵城中常住，我们兄弟也自然能多聚一聚。” 曲流觞见皇甫琛听后神色有些黯然，便试探问道：“我听说，自从你中了举，你父亲倒是希望你入仕，不知道你是如何想？若有想法，也能早些为国效力。” 皇甫琛颇有为难之色道：“我也不知，虽然家中是做生意的，可是我也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感兴趣，父亲让我读书，中了举后，父亲就总想让我进京更进一步，可我总觉得，入了朝便难以自己了，拘束得很。” 令狐亭序听了这话，不由得笑道：“你这话，我听着倒是耳熟，我妹妹出嫁之前，也是这般潇洒的说辞，总觉得婚姻大事能束缚了她一生，然而如今，不也好好的么。” “也是，”皇甫琛点头道，“即使我长陵不久，但是却听了不少郡王与郡王妃的姻缘佳话，可是，这样好的福气又岂能人人都有呢？” “无妨，你还年轻，倒是三妹妹在家中娇养惯了，凡事可能会有些矫情，你别往心里头去，再说了，这天下好人家的姑娘比比皆是，将来，你也定会寻得良妻安稳一生的。” 令狐亭序劝慰一番，一旁，曲芙兮瞧见对面有水亭，便开口说道：“你们聊，我去旁边亭子坐坐。” 令狐亭序点头，特意叮嘱几句，便与曲流觞，皇甫琛在湖边石头上寻了个位置坐下来聊，一时之间繁花锦簇，春光静好，倒是一派旖旎风光，悠哉悠哉半日过去，午后日头有些毒辣，令狐亭序有些心不在焉，不免起身说道：“眼下日头正盛，我怕芙兮身子受不住，我先带她回府，你们去茶馆，我随后就到。” 皇甫琛听了便笑道：“原以为令狐兄会是一位潇洒的公子哥儿，可没想到如今也是疼媳妇儿的，可真是羡煞旁人。” 令狐亭序只是笑了笑默认，然而身后却一阵喧嚣，回头看去，见是花匠大发雷霆，不知与哪家丫鬟正骂得起劲儿，推搡之下，那丫鬟跌了一跤，眼瞧着是要撞到曲芙兮，令狐亭序还没反应得及，便只觉得眼前有人影一闪，心里一惊，立马过去亭中瞧人，拉过曲芙兮便紧张道：“没事吧？” 曲芙兮倒是无妨，摇摇头便罢，令狐亭序这才对皇甫琛道：“刚才多谢了。” 适才电光火石一刹那，曲流觞在身后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皇甫琛去拉那丫鬟的动作灵敏迅速，一看就是练家子，反应得及，身形矫健，应当是习武之人，便过去开口道：“阿琛，你可曾习过武？”， 皇甫琛便道：“也不曾怎么学过，只是少时拜过一两个武师傅，然而后来父亲一直想让我从文从政，这学武之事便耽搁下来了。” 令狐亭序听后便说道：“难怪你一直不提入仕之事，你若喜欢习武，我倒是可以与父亲说，派你去军中历练，如此一来，也难保国家不会多一个将帅之才。” 皇甫琛听后十分激动，立马说道：“那多谢令狐兄了。” 午后，令狐亭序送了曲芙兮回了府邸，本想出门茶馆吃饭，半路便遇见令狐正麒从书房出来，见了令狐亭序便叫住道：“今日你不是和流觞他们出去，怎么突然回来了？” 令狐亭序便道：“午后日头大，怕芙兮累着，先把她送回来，我便过去吃饭。” 令狐正麒点头道：“倒是会体贴人了，对了，这多月下来，你觉得皇甫琛如何，可否成大器？” “父亲的意思是……”令狐亭序察觉令狐正麒似有提携之意，便顺水推舟道，“我倒是察觉，皇甫琛手疾眼快，身手敏捷，是习武之才，他对政务并没太大心思，如此还不如放他去军中历练一番。” 令狐正麒听了思量片刻才说道：“也好，入朝为官，若非全力以赴，也难为皇上出谋划策，尽心竭力，若他心思不在，自然难当大任，既然如此，我便先去与他父亲说说罢了。” 第五十二章│夏归 盛春五月，在令狐正麒的引荐下，皇甫琛去了兵部尚书门下学习军务锻炼，而令狐清雪也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自己的婚事彻底不计，有了重新选择的余地，便收敛起哭闹，整个相国府又陷入安静之中。 而春日过去，荷花满塘之际，待到六月中，曲芙兮的肚子也大了起来，府医说或许会是女孩，可是给令狐亭序乐坏了，每日干脆也不出门了，只在太子或皇上传召时才入宫一趟。 令狐正麒虽然想要抱孙子，可是小两口都还年轻，有的是以后，这日令狐清雪与香桃在院后荷塘采集露珠，遥遥又见令狐亭序从外头回来，不知道又买了什么好玩的小玩意，看着令狐亭序难得欢快的头发都一甩一甩的样子，香桃不免笑道：“小姐你瞧，奴婢从来没见过少爷这样开心过。” 令狐清雪低头扯出一丝笑来：“马上快当爹了，自然开心。” “少爷和少夫人感情真好，”香桃又道，“”来小姐若嫁得良人，也一定是这样和和美美的。” 令狐清雪听后一愣，随即便笑道：“那是自然的，否则……白费了铺的这些路，她们姐妹二人嫁的都好，难不成父亲要给我配一个没头没脸的人吗？左右也是要等到明年及笄，这婚事怕是也要拖到明年，可是谁又知道，明年是什么光景呢……” 香桃听不太懂这话，只是瞧着令狐清雪那眸子里闪烁起几分雀跃，只得点点头附和。 露珠采集完，往院中回去的路上，令狐清雪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问道：“我记得去年宫里来人说，太子妃是腊月查出有了身孕，那时候已经三个月了，算一算，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该生产了。” 香桃点头道：“正是呢，如今也快七月了，皇上有了嫡长孙，又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或许又该大赦天下了。” 令狐清雪心中默然，这高兴是一回事，如今皇上身子愈发不好，连早朝也是三天两头由太子代上，世人心中都有些许盘算，怕是时日无多了，就算熬过今年冬天，也够呛熬得过明年，那时候，太子登基，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令狐清雪心中盘算的得意，不觉又明朗起来。 而满城荷花清香，长陵城中柳树成荫，一派繁华，有马车从城门而入，三辆马车井然有序的停在了安阳郡王府前。 沈管家一早就带人在门口候着，左长安与令狐清歌此行三月，倒是带回来满满一大车的西域玉石，锦缎与香料，沈管家带人去搬东西，左长安扶着令狐清歌下马车，后头沉书跟着，一同回了归欢堂。 回府已然黄昏，加之回城赶路有些累，左长安与令狐清歌都懒得用晚膳，都在堂前院子里的藤椅歇下来。 沉书在里头收拾东西，水岚与程儿赶忙凑上来，又不敢大声吵到外头人休息，都拉着沉书要听西域的所见所闻，沉书也耐不住性子，抱着衣裳就席地而坐，与两个人说起这一路风光来，越说越尽兴，也压不住声，令狐清歌与左长安在外头听着，也只是笑笑。 半响过去，沉书也讲得累了，歇息片刻，忽然又开口问起来：“对了，郡王和小姐走的这三个月，你们可还好，是不是清闲自在？” 水岚便笑道：“那是自然的，每日都在这院里头晒太阳，修修花枝，擦擦灰尘，也就没什么了，若说真有什么涟漪，可能就是镜月堂那位了，有时会出来走一走，路过归欢堂，萱姨娘倒是和和气气的，有几次还主动与我们说两句话，就是她身侧那个宝瑟姑娘很是气人，对我们说话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 沉书听了便说道：“萱姨娘的确一直都是安静的，宝瑟性子急，不过从前在相国府里，我们两个院子也少有往来，我与她也不是很熟。” “罢了罢了，如今镜月堂那位身子可重着呢，最近夏季容易中暑，一天到晚身体不适，府医都快住到镜月堂去了。” 程儿撇撇嘴在一旁说道，沉书只得叹口气，也没再说什么，院里，令狐清歌听着她们提起来令狐清萱，又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坦坦的肚子，不免有些惆怅来。 算起来，嫁过来大半年了，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令狐清萱那样一次就有了的福气。 左长安察觉身侧的人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大致也明白，便想着岔开话来说道：“是不是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你就可以睡一整日了。” 令狐清歌默默点点头，刚进屋，便听院外有了动静，片刻水岚便进来说道：“郡王，夫人，萱姨娘来了，说是听说郡王与夫人回府，想过来请安。” 左长安听后说道：“不必了，天色不早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 水岚听后便点头出去回话，令狐清歌便对左长安说道：“三个多月没见了，清萱也是挂念你，挺着肚子过来看你，你还撵人家回去。” 左长安听了这话，便沉默片刻，抬头看她问了一句道：“你是不是，还对她有一些姐妹之情？” 令狐清歌也有些恍惚，许久才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了，自始至终，我都是记恨令狐清雪的，她每每算计到我头上，我是不会让她好过的，可是清萱，她是一直喜欢你，已经很久了，从小不争不抢，少言寡语，温顺平和，若不是心中有你，她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事情过去久了，再想起来，我对她倒是没什么怨对之说了……” 左长安听了，也缓缓说道：“你们也是有血脉相连的，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若一直安分下去，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不过，我们是不是，也得努努力了……” “努力？努力什么？”令狐清歌一愣，随即就见左长安忽然凑近，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笑道：“努力不让你一直这样失落，今天累归累，但是该做的事情还得做，毕竟天道酬勤……” 第五十三章│府医 次日对令狐清歌来说是没有上午的，一睁眼睛就见沉书进来说道：“小姐，沈管家带人来送茶点了，问小姐若是饿的话，那直接传晚膳。” “晚膳？”令狐清歌忽然惊坐起来一脸震惊的看向窗外，只觉得外头天色昏昏沉沉的，然而这一动，腰还似断了一般疼，不由得又躺下来缓了缓，依然错愕道：“这就黄昏了？怎么睡那么久！” 沉书偷笑道：“郡王特意吩咐不让你早起的。” 令狐清歌想起昨夜种种，不由得翻个白眼说道：“他人呢？” 沉书说道：“一早上入宫了，太子派人过来的，说是咱们俩少爷也去了东宫，想必是有什么政务上的事吧。” 令狐清歌有些疑惑道：“郡王从不理政务之事，怎么突然入宫了？” 沉书也是摇摇头，令狐清歌也懒得去想，只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让沈管家传了晚膳进来，待日落西山，令狐清歌这才吃饱了去院中散步，却看见沈管家一直在门外徘徊，也不知道心里琢磨什么，便走过去开口道：“沈管家，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事让你这么为难？” 沈管家的确面露为难之色，瞧着四下无人，便悄声说道：“夫人，的确有一事有些不妥，只是不知如何说……” 令狐清歌便带着人到了后院僻静处，沈管家便开口说道：“夫人，自从夫人与郡王离府去了西域后，这府里头也清闲下来，萱姨娘有孕总是不舒服，请府医过去也是常事，然而久而久之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大对，有时路过，白日里门也关着，有几次天都快擦黑了，府医才离开镜月堂，奴才多嘴多心，只觉得这男女有别，萱姨娘与府医也的确太过亲密了些……” 令狐清歌听后眉头紧蹙，她虽然入府大半年了，可是身体也算康健，只是偶尔能碰见一次府医外出回来，她依稀记得府医年岁也就三十左右，模样也只是端正，但是也是干净，为人也谦和有礼，倒是不错，这令狐清萱从来见不到左长安几次，孤男寡女，怕不是有什么主意打错了不成？ 令狐清歌只觉得这事太过重大，若是冤枉了或者是纵容了，都容易坏事，电光火石一刹那，令狐清歌脑子里甚至转过了令狐清萱肚子里到底是谁的种的念头…… “此事非同小可，你且不要声张，郡王若是知道此事，怕一时恼怒，先压下来，待我想想办法……” 令狐清歌叮嘱完沈管家，便有些恍惚的回了卧房，坐在窗边纠结许久，沉书也是大气不敢出，这事若是真的，那令狐清萱死几次都不要紧的，郡王府和相国府的名声也是彻底毁了。 然而令狐清歌却觉得，以令狐清萱的容貌姿色，脾气秉性，应该也不至于荒诞至此，可是这其中又会有什么其他缘故？ 若非偷情，那难道是胎出了什么问题？ 令狐清歌心里不踏实，然而外头已经是朗朗星空，左长安却还是没回来，余鹄也跟着去了，连个人影也不见，左思右想，令狐清歌又开始咬咬指甲，思索了半日拉着沉书道：“你明日向宫里递个牌子，去见皇后娘娘，就说我嫁来郡王府大半年无所出，心里有些急，传扬出去又不好，所以想请皇后娘娘悄悄派个太医过来帮忙瞧瞧，别惊动了人。” 沉书听了心里发怵道：“小姐，这事真不告诉郡王么？” “怎么告诉？人还在宫里没回来呢，”令狐清歌也有些担忧道，“如果今晚郡王不回来，明日你先去宫里递牌子，如果回来，我与他商议着来。” 沉书这才点头，直至夜深，左长安也未能回来，宫里头来人说太子留了人在东宫，今夜便不回来了，令狐清歌也睡了一天，夜里睡不着，琢磨令狐清萱这事又琢磨了半宿，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晨起，沉书去宫外递牌子，令狐清歌吃过早膳便让水岚把府医叫了过来。 那府医过来时，令狐清歌打量了他一番，便听他行礼问安后，开口问道：“你叫什么？来郡王府多久了？” 那府医便说道：“回夫人的话，在下邱杨，是三年前跟着师父进的郡王府，后来师父身子不好，便返乡养老了。” 令狐清歌听后点头说道：“邱大夫是吧，看着的确年轻，想必医术也是精湛，萱姨娘有孕，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她胎像可稳？” 邱杨从容道：“夫人请放心，萱姨娘一直静心养胎，并无大不妥，只是身子弱，胃口不好。” “既然没什么，那就好，你仔细照顾着。” 说罢，令狐清歌又叮嘱几句，便让水岚把人送了出去，顺便让水岚把糕点给令狐清萱送去一些，邱杨出了归欢堂便正好前去镜月堂请脉，远远的水岚瞧见宝瑟在院中，本不想理会，谁知宝瑟竟然叫住了她道：“哟，这不是水岚姑娘么？今日怎么有闲心来镜月堂了？” 水岚瞥了她一眼道：“夫人让我送些点心给萱姨娘。” 宝瑟瞧了水岚手里的食盒，拦下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水岚姐姐，我家姨娘有孕在身，可不是什么糕点都能吃的，你把东西交给我，我也好拿进去让府医瞧瞧。” 水岚一听这话，顿时怒火冲天：“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夫人会害萱姨娘不成？前些日子郡王与夫人不在府里，你趾高气扬倒也罢了，谁不知道你家姨娘有了身孕金贵着，如今夫人在府里，好心送点心，你居然还在这里阴阳怪气，装腔作势！” 宝瑟听了冷笑一声：“我装腔作势？不过是小心为上，怎么，就是沈管家送来的吃食，都得让邱大夫瞧过呢，夫人又如何了？” 说罢，宝瑟便发狠似的要把那食盒夺回来，水岚不肯，一争一抢之际，水岚指甲把宝瑟手腕压出一道痕来，还没抽回手，就听“啪”一声清脆，一个巴掌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水岚眼泪顿时溢了出来，看着宝瑟眼睛里的得意，掉头跑回了归欢堂… 第五十四章│灵山 归欢堂中，令狐清歌与程儿闲来无事修剪盆栽，忽然见水岚哭着跑回来，那左边脸上一个红肿的巴掌印，一进来就跪下哭道：“夫人，镜月堂也太欺负人了，这巴掌若是萱姨娘给奴婢的也就罢了，偏是宝瑟那丫头争不过我，气急败坏甩了奴婢一巴掌。” 令狐清歌一头雾水：“你先起来，怎么了？不是去送糕点么，宝瑟争什么？” 水岚便把事情经过说与令狐清歌听，令狐清歌眸子渐渐染上一层冷霜，她好心还坏事了？ 这心里气不过，便直接带着水岚过去了镜月堂，只见镜月堂的大门虚掩着，直接一把推开就进了去，沈管家刚好路过，听的这阵势以为可了不得，也不敢进去，赶忙去归欢堂和程儿打听情况。 那边令狐清萱正与邱杨说话搭脉，忽然听令狐清歌进来，不由得一哆嗦，把被子一抻，躲到床边不敢吭声，却见令狐清歌虽然来势汹汹，却并未说话，直接坐下来，把桌子上的食盒打开，里头的盘子拿出来“咣”一声砸到桌子上对邱杨说道：“你，过来，看看这糕点有毒无毒。” 令狐清歌语气冰冷僵硬，邱杨吓了一跳，不敢吭声，赶忙过来查了一查后又跪下来说道：“回夫人，这糕点无毒……” “好，你下去吧。”令狐清歌瞥了一眼令狐清萱，又瞥了一眼身侧低头攥着衣襟的宝瑟，看着邱杨离开，良久，令狐清歌突然冷笑起来说道：“你刚才不是很威风么？如今怎么怕成这样？怎么？你这欺软怕硬的手段，是和谁学的？” 宝瑟立马跪下说道：“夫人明鉴啊，奴婢只是小心，因府医嘱咐过姨娘的饮食要仔细，奴婢这才……” “你小心归小心，谁允许你擅自动手打我归欢堂的人，别以为你是你家姨娘的陪嫁丫鬟，地位就有多高了，若水岚真是做错事了，自然有我处置，轮不到一个奴婢动手，你算什么东西！” 令狐清歌语气强硬，却只是平静的坐在那，让令狐清萱也大气不敢出，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瑟缩在一旁，忽然听令狐清歌喊自己道：“清萱，你好歹也嫁了人，也该懂事了不少，自己虽然低调，身边人却飞扬跋扈，也是你教导不善，别人不会怪一个丫鬟，只会说你身为主子不懂如何管教下人，才让丫鬟学了狗仗人势，欺软怕硬的本事！” 令狐清萱听了赶忙说道：“是，妹妹知错了，一定好生管教……” “若不是看你有身孕需要贴身人照顾，她今天早该被打死了，”令狐清歌也懒得多看她们一眼，起身便要走，忽然见左长安从门口过来，令狐清萱见了赶忙要下床请安，然而左长安只瞥了一眼屋内的景象，拉过令狐清歌便冷声说道：“管好你自己屋里的人，再惹夫人生气，都给本王滚出去！” 说罢，左长安便拉着令狐清歌扬长而去，令狐清萱愣在原地好久没缓过神来，他刚刚说什么？自己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居然忍心说出来那样的话…… 而左长安拉着令狐清歌出了镜月堂后又说道：“你以后少来这里，惹一肚子气不值得，也别派人过来了，她们吃穿用度又不短。” 令狐清歌有些讶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左长安便说道：“我刚回来，不见你人影，沈管家过来说了事情来龙去脉，我这才过来的。” 令狐清歌赶忙问道：“对了，你入宫这么久，可是宫里有什么事情？” 回了归欢堂，左长安便压低了声音对令狐清歌说道：“皇上近来身子又差了许多，准备要去行宫颐养天年，命太子监国，朝堂之上都是老臣，太子也想培养些自己的人，便召了你哥哥与我入宫商讨政务。” 令狐清歌有些奇怪道：“你素来不参与政务，太子怎么突然让你去了？” “太子知道，也并未给我说什么朝堂上的事，只是他知道我素来有江湖朋友，便与我说了另一桩事，你可曾听说过灵山地穴里有宝藏之事？”左长安神色颇为凝重，令狐清歌听后也是一惊：“灵山？你是说前朝……” 左长安点头道：“对，北陵灭了前朝时，前朝宰相曾把皇宫地库中的宝贝全部转移去了灵山，然而你也知道，灵山山脉甚广，谁也不知道具体埋在哪里，太子那边得到的消息是，朝中有人起了觊觎之心，联合江湖众人，意图寻找到那些宝藏。” 令狐清歌这才听明白，点头说道：“所以太子希望借你的江湖之力，盯着那些觊觎宝藏，甚至有叛国嫌疑的大臣们。” “对，太子让我暗中留意，看都有谁人有这心思，若有，再及时向他禀明。” 左长安正说着，忽然发现令狐清歌身侧的沉书不见了，便问道：“沉书去哪了？又去买蹄花了？” “没有，”令狐清歌笑了笑道，“我最近可能是累了，身上不太舒服，让沉书进宫请了太医过来看看，府医忙着给清萱调养身子不得空，我也不想打扰他。” 左长安听后默默看了她一眼，他总觉得令狐清歌派人请太医这事不简单，然而他也不急着问，他知道令狐清歌虽然性格爽朗，但是心思缜密，不可能做无用之功，便也没有多问。 午膳过后，沉书带着太医从宫中回来，因令狐清歌不想惊动人，太医换了普通装扮进了府，左长安去了书房，归欢堂中只有令狐清歌在，那太医进来请了安，便听沉书在旁说道：“小姐，这位是太医院的许太医。” 令狐清歌听后便点头道：“辛苦许太医了，沉书，你去院子里，别让人进来。” 许太医心里有些疑虑，但是也按下不提，给令狐清歌把脉过后，便说道：“郡王妃身体无大不妥，只是体质寒凉，微臣给郡王妃开些温补的药方，慢慢调理，想要子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无需着急。” 令狐清歌听了，点了点头，便又说道：“多谢太医，这我就放心了，太医来一趟不容易，正好府上姨娘有孕，已经六个多月了，但是身子也总是不大好，孩子可别出什么问题，还请太医再麻烦一趟，去瞧瞧……” 第五十五章│孕脉 镜月堂内，令狐清歌又一次进来，这次却是风轻云淡，还挂着淡淡笑意，令狐清萱见了心里越发虚起来，见了令狐清歌直哆嗦，然而令狐清歌却坐下来笑道：“清萱，上午的事情，我也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倒是提醒我了，你这肚子也六个多月，快七个月了，身子还是天天不舒服，我也担心，怕府医年轻不老道，这不，我去外头打听了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来给你瞧瞧，到底安稳些。” 许太医在一旁听着，神色不动，他在宫里多年混个一官半职，见惯了后宫那些事情，心里明镜似的，自然不会有破绽露出，这郡王妃和姨娘的位份谁轻谁重，他也是掂量得出，自然也附和着令狐清歌，对令狐清萱点头行了礼。 令狐清萱眼神有些闪躲，一个劲的瞧宝瑟，宝瑟却头也不敢抬，瑟瑟发抖，令狐清歌只是对许太医微微一笑，许太医心领神会，便上前去把脉，令狐清萱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可是抬头看着令狐清歌，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许太医搭脉搭了片刻，自己心里思量了一番才开口说道：“姨娘无碍，只是盛暑天气难免食欲不振，倒是无妨。” 令狐清萱与宝瑟听了，这才放下心缓了口气，令狐清歌便起身说道：“那我也放心了，妹妹好生养胎吧，姐姐先回去了。” 见令狐清歌走后，令狐清萱有些瘫软的躺下来，宝瑟也松口气，见人走远了，才悄悄说道：“也是个庸医……” 书房内，余鹄赶过来把适才的情形对左长安说，左长安听后眼里雀跃几分光亮来说道：“带着太医去镜月堂了？这又是什么好戏份，走，回归欢堂问问热闹去。” 余鹄脸一黑，他不记得郡王如此八卦啊…… 归欢堂内，许太医似乎有难言之隐，令狐清歌瞧出来不对，也不急着问，只是坐在一旁等，茶凉了，便让沉书换了一盏，接着等。 良久，左长安在外面等了着急，半天也没听见什么热闹，直接推门进来，令狐清歌倒是直接对他说道：“刚刚好，过来听太医怎么说。” 左长安坐下来，便见许太医犹犹豫豫许久，似乎不大敢说，左长安便主动问道：“可是萱姨娘的胎有问题？” 许太医点头道：“回郡王，微臣在宫中数十年，看过了无数嫔妃的孕像，可是第一次见萱姨娘这样的，微臣虽然不能十分笃定，可是也有八分断定，萱姨娘肚子里，没有孩子，而妊娠反应，也是药物所致……” 没有孩子？ 令狐清歌一惊，左长安倒是长舒一口气，看了令狐清歌一眼说道：“你现在不要与我说，你这个妹妹无辜了，都装作怀孕六个多月都不被察觉，府医也定然是被收买了，这等手段，你现在算是看清了？” 令狐清歌哪里管得着左长安打趣，她很是不解，如此瞒天过海，令狐清萱的胆子不小，但是她要怎么收场？难不成，令狐清萱打算择一个机会，让这个“孩子”流产而陷害自己？还是干脆等到十月怀胎结束，以假乱真来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份，偷偷从府外弄个孩子进来…… 令狐清歌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左长安已经打发走了许太医，沉书把门关上，屋内，左长安叹了口气说道：“你看，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令狐清歌幽怨的瞥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感叹没用的，你看明白令狐清萱打的什么主意了么？” 左长安想了想说道：“不过是情爱之事，或许她想用一个孩子留住我而已，只是如今，我是不会让她得逞了，找个机会，我得……” 话还没说完，左长安便感觉到身侧阴阴沉沉的压抑，一偏头，就见令狐清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阴沉空洞，又不像是在看他，似乎在发呆，便摆摆手在她眼前晃晃问道：“你想什么呢？” 令狐清歌眨眨眼，片刻后会心一笑：“我有个办法，可以永绝后患，但是就是…真的绝了一些。” 左长安挑挑眉道：“说来听听？” “如果是打算在府里解决，无论如何解决，在外人眼里都是我们不能容人，相国府那边更没办法给出交代，倒像是我们故意算计出来的一样，可是如果是外面的人解决……”令狐清歌幽幽说道，“下个月快到太子妃生产之期，等到孩子满月之时，东宫必然大办宴席，届时，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与姨娘都可去参加，我可以寻个由头，把她的事情败露，这样借东宫的手料理了令狐清萱，也算是一了百了。” 左长安听后愣了许久，看着令狐清歌的眼神慢慢变了变，那眼神里有些许复杂，还有些许释怀。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心，令狐清萱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虽然假孕争宠，但是毕竟罪不至死，而我却想要她性命……”令狐清歌试探的问道，左长安却摇摇头说道：“不是这个事，是我突然有些庆幸，多亏我们之前的事情有妥善解决，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说罢，左长安自己都有些想笑，然而令狐清歌却白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越发没有了正经样子！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也不想让令狐清萱死，只是借东宫料理她罢了，于情于理，她罪不至死，我也会留她一条命。” 左长安倒不在意这些，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很是投契，都不曾再多说什么，然而为了验证令狐清萱的秘密，稳妥起见，左长安还是让余鹄去查宝瑟与府外的联系，若真是查到了十月临盆之际，要弄一个孩子入王府，那这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而沈管家次日也派了两个丫鬟去镜月堂照顾，留心着令狐清萱与宝瑟的一举一动，这一晃半个月过去，镜月堂似乎格外平静，不曾有什么差池……… 第五十六章│宫宴 盛暑七月，东宫大喜，一道皇诏，天下大赦，太子妃虞淑儿平安诞下皇长孙，惠安帝于行宫赐名皇长孙为——江墨白，有太阳之明为白之深意。 也正如令狐清歌所想，东宫大喜，皇室大喜，自然是要大宴天下，一般国宴大宴，都设在御花园西侧的奉昭殿，而奉昭殿一开，也必定不设高低贵贱，但凡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眷，无论身份嫡庶，皆可入宴。 八月初，皇长孙的满月宴，就设在奉昭殿，女眷在奉昭殿的后殿设宴，难得今日有出好戏份，令狐清歌一大早上起的比左长安还要早，左长安睡醒了才发现令狐清歌已经在梳妆了，沉书与水岚精心上妆，倒是让左长安眼前一亮，那一身浅杏色的飞鸾绣金长襦裙，外层是轻薄如雾的玉色轻纱，隐隐透着里头的金线璀璨，华贵典雅不失温婉，头上的凌云髻也是端庄精致，上戴一对金青鸾衔长珠步摇，后戴一对蜜色水晶玉兰钗，手腕上只戴了白玉八仙纹镯，倒是清爽干净不繁复，但又气质独韵，别有一股仙气意味来。 左长安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细心装扮，竟然比大婚之时的凤冠霞帔还要惊艳绝伦。 “今天夫人赴宴，一定艳惊四座。”左长安过来看了看镜中人笑着说道，令狐清歌却没那个心思，只是不由感叹道：“罢了，今日又不是争奇斗艳去了，况且真凭容貌，清萱才是倾城之色，只是她不盛装扮罢了。” 左长安听后，坐下来说道：“今日你有什么打算，若需要我配合，你就说。” 令狐清歌低头想了想说道：“我想，她到底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她今日不惹事生非，我也不会把事情闹大，简单处置就是。” “怕是不一定，”左长安说道，“余鹄已经查到了宝瑟在府外买通了一穷苦人家，刚好那妇人与令狐清萱同等月份，待孩子出生，便给那家人一百两银子了事。” “一百两？”令狐清歌听后错愕，“她这次真的是孤注一掷了。” 左长安点头，随即便见令狐清歌回头看了看沉书与水岚，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转头对自己说道：“今日太子设宴，令狐清雪也会随哥哥一起入宫，曲姐姐肚子大了马上生了，不方便去，也没人帮我盯着令狐清雪，我怕她会钻空子谋出路，我今天带沉书与水岚一起去，也好多个人看着令狐清雪。” 收拾妥当，令狐清歌便叮嘱沉书道：“你一会入宫了，别的让水岚伺候，你负责盯住令狐清雪，看她怎么出招，我总觉得今日会有什么事端。” 沉书记住，那边左长安与令狐清歌上了马车，后头令狐清萱也跟着上了后一辆马车，看着令狐清萱快八个月大的肚子，令狐清歌都有些胆战心惊，不免对左长安说道：“都这么大的肚子了，若不是知道她假孕，说破天也不敢带她去人多的地方，她也是，也不怕去人多的地方出什么差池被发现。” “今日天下大宴，富贵官家的小姐夫人都会聚于东宫，令狐清萱难得有机会抛头露面，这是在给她日后铺路呢，”左长安说着便叮嘱道，“今日你要格外小心，你家这两个妹妹今日一起赴宴，我怕你应付不过来，余鹄又不能擅入后宫，你要记得凡事别逞强，让太子妃替你主持公道。” 令狐清歌点头，心里也有些盘算，入了奉昭殿，便有宫女过来引路，令狐清歌与令狐清萱一路往后头走着，一路听见了后殿莺歌燕舞的笑语声，令狐清歌瞥了一眼令狐清萱的肚子说道：“一会里头人多，你要注意安全。” 令狐清萱乖巧点头，缓缓走路，入了后殿，令狐清歌便见太子妃在庭中闲坐，正与几位官家夫人说话，见令狐清歌进来，赶忙起身笑着过来，令狐清歌便请安道：“清歌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 太子妃便拉起她笑道：“别客气，也是许久不见，本想着上次太子生辰能聚上一聚，可是父皇身子不好，倒是一直没得见。” 令狐清萱瞧着自己也说不上话，左顾右盼，刚好瞧见了令狐清雪刚好过来，两个人也算有个伴，便去了廊下说话，沉书瞧见，便换了个方向站着，暗中留意这两个人的动向，令狐清雪今日一身月白色流仙裙，身段柔弱单薄，竟也有几分玉娥之态，倒是精致飘逸。 沉书见了，不由得翻个白眼撇撇嘴，这作态一瞧就是要勾引太子的狐媚模样，令人作呕。 就在沉书一瞥一瞧之间，忽然发现令狐清萱身侧的宝瑟不见了人影，沉书眉头一蹙，觉得事有蹊跷，便留了水岚伺候，自己出去寻宝瑟去，而转头间，宴席也该开了场，太子妃瞧了令狐清歌便是喜欢，拉着人一起上座，而令狐清歌本出身相国府，如今又是郡王妃，自然是有身份坐在上头的，众人也没说什么，后殿之中，各家夫人小姐入座皆是肃穆垂首，静待宫女端了茶点膳食鱼贯而入。 那些精致的茶点汤羹要比外头的精巧玲珑十倍，殿外丝竹声响起，便有歌舞入殿，太子妃拉着令狐清歌道：“等宴席结束，你晚些走，我带你去瞧瞧孩子，本宫前几日还和太子念叨，若是你也有孕，生的是女儿，那我们必定是要订亲的。” 令狐清歌听后笑道：“我也想，可是迟迟没有动静，不像府上的萱姨娘福气好，都快生了。” 太子妃不屑的瞥了下面一眼道：“之前的事情本宫也有耳闻，她生出来个金子也不顶事，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你无需吃心，宫里御医无数，本宫派人帮你调理调理。” “有劳太子妃操心了。”令狐清歌笑了笑，便听太子妃又道：“快尝尝这道芙蓉燕窝盏，平日里我不太喜欢甜食，你若不喜欢可以多放些糖。” 令狐清歌点头，却闻到一股枣味，不觉皱皱眉，水岚见了忙问道：“夫人，是不是不舒服？” 令狐清歌摇摇头道：“这红枣味太重了些。” 太子妃便道：“你要是不喜欢，撤下去便罢了。” 说罢便要叫人撤下去，令狐清歌却道：“没事，水岚素来喜欢吃枣子，平日里什么红枣糕，枣泥卷，水晶蜜枣的都进了她肚子。” 令狐清歌拿起那盏红枣酪，便给水岚递过去，太子妃只是笑道：“你对下人倒是好……” 第五十七章│蟾酥 水岚从未进宫过，更没吃过宫里的东西，眼瞧着令狐清歌赏了一碗红枣酪，香香甜甜的，自己又有些饿了，便真吃起来，那碗红枣酪软糯香甜，只一口就唇齿留香，不过水岚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什么味道有些怪怪的，想一想，或许宫里做的不同，好吃就罢了。 那边令狐清歌还与太子妃叙话，目光微微扫过令狐清萱与令狐清雪的位置，只见令狐清萱神色似乎不大对劲，然而还没来得及寻沉书，就听殿外有人吵吵嚷嚷道：“让我进去！我真的是安阳郡王妃的贴身丫鬟，今日宫宴有人下毒！” 太子妃听得真切，立马看向殿外，令狐清歌听是沉书的声音，立马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咚”的一声…… “水岚！”令狐清歌回头忽然大喊一声，太子妃一瞧不由得后退一步瘫软在身后宫女身上，然而很快恢复了仪态，看着水岚僵硬倒地，立刻向后喊道：“快传太医！” 贴身宫女匆匆去请太医，然而殿中众人皆是惶恐不安，跌了碗筷的，亦或是踩了谁的裙子的比比皆是，太子妃瞧着如今光景，便立马开口道：“来人，立刻封锁奉昭殿，除了璇儿去请太医，谁都不允许进出，今日事关重大，胆敢在本宫这里下毒谋害，查出来本宫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听了皆喏喏跪下，素来相传太子妃最是温和端庄，从没有如此发狠的时候，既然动怒，此事已然非同小可，过了片刻，太医匆匆而来，听闻奉昭殿出事，太医院的太医倾巢而出，来至殿中，便听太子妃说道：“把今日所有夫人小姐的膳食查验一遍。” 太医们一一翻查，也早有人把水岚抬去偏殿，令狐清歌瞧着有太医进去诊治，便也回头看着自己桌案上的汤羹，那太医验毒，一一试过之后神色大变，立马跪在太子妃前道：“启禀太子妃，郡王妃这一桌子的膳食都被人下了毒……” “什么！”令狐清歌心里一沉，随即抬头看着被拦在殿门口的沉书，很显然沉书知道了什么，然而还是来晚了一步，便立马对太子妃说道：“太子妃，清歌的贴身丫鬟适才定是发现了什么，还请太子妃让她进殿禀明。” 太子妃点头，沉书便赶忙进来跪下，然而还没开口，便听偏殿太医出来回禀道：“太子妃，郡王府，那位姑娘怕是不成了。” 令狐清歌心口一紧忙道：“什么毒，如此厉害！” “回郡王妃，是蟾酥，此物乃是蟾蜍眉间的白汗，味甘辛，性温有毒，磨成粉末后入浓郁膳食不易察觉，且毒性猛烈。” 那太医回话后，适才查验膳食的太医也随之附议，令狐清歌脸色铁青，回头看向沉书问道：“谁干的！” 沉书立马说道：“夫人，是萱姨娘身侧的宝瑟，是她下毒，适才鬼鬼祟祟借着如厕的借口，实则溜去了小厨房……” “你撒谎！”座下，令狐清萱忽然站起身来，到太子妃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来哭道，“太子妃明鉴，宝瑟那丫头只是吃坏肚子罢了，怎么人不在这里就是她下的毒呢……” 太子妃看着令狐清萱眉头一皱，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对，然而也顾不得多想便看向沉书说道：“你继续说。” 沉书便又接着道：“回太子妃，奴婢是见宝瑟鬼鬼祟祟往小厨房去，这才跟过去，今日宫宴，各位夫人小姐品阶不同，自然膳食例菜几品也不同，想要知道哪个是郡王妃的食盘自然不难，太子妃若不信，奴婢已经扣了宝瑟在殿外，娘娘传召便可知。” 令狐清萱立马反驳道：“你是故意的！你言辞条理如此清晰，分明就是事先与郡王妃商议过后的，不然你一个小小奴婢怎么有本事扣人，太子妃明鉴，这分明就是她们主仆二人容不下妾身，这才铤而走险，甚至不惜牺牲一个丫鬟的命来栽赃妾身，若是此事搜查宝瑟，定然身上会有证物……” “够了！”太子妃瞪了令狐清萱一眼，她固然不喜欢令狐清萱为人，一个连自己姐夫都勾引的女子，品德本就不足，然而堂下诸多口舌都议论纷纭，眼瞧着议论如沸，太子妃只得说道：“璇儿，去把宝瑟带上来。” 璇儿去了殿外，发现扣押宝瑟的另有其人，但不知身份，问过后才把人领了进来，令狐清歌一瞧，那扣押宝瑟的不是别人，正是余鹄。 看来，左长安是真的担心今日情状…… 宝瑟几乎是被余鹄拖过来的，太子妃递了眼色，便有太医上前翻查，宝瑟哭着跪在地上磕头道：“太子妃娘娘做主，奴婢是冤枉的，下毒的明明就是沉书，是郡王妃指使她来嫁祸到奴婢与萱姨娘身上的……” 然而太子妃并不理睬，只是对令狐清歌说道：“你放心，今日这事出在皇家，天子脚下必定不会让她们得逞，一定会有证据的。” 令狐清歌听了颇为意外：“太子妃如此信任我？” “本宫信得过，本宫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太子妃笃定的对令狐清歌点点头，令狐清歌心中动容感慨，而太医做事利落，很快就在宝瑟怀中的帕子上发现了蟾酥粉，即刻禀明。 而令狐清萱与宝瑟的哭闹并未结束，令狐清萱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而宝瑟也是气急败坏的拉扯沉书说道：“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分明是你们主仆心思狠毒！仗着自己怀着孩子就胆敢算计到我们夫人身上，以为真的生下孩子来能顶替郡王妃的位置不成！你们也配！”沉书气愤想甩开宝瑟的手，目光所及之处瞧见了令狐清萱碰巧就在宝瑟身后，便一发狠猛推了宝瑟一把，宝瑟一个不稳便往后一栽，直接撞到了令狐清萱…… 大堂之上顿时慌乱起来，令狐清萱正有着八个月的身孕，这一摔可了不得，然而有几个热心的夫人过去搀扶，却发现令狐清萱的肚子变了形状…… 第五十八章│了结 大殿之内，顿时乱成一团，不少夫人小姐看着令狐清萱的肚子吓出尖叫来，像是见了鬼似的四处躲避，太子妃也被吓的不轻，令狐清歌瞧着差不多时机，便也随着喊起太医来道：“太医！快去瞧瞧！” 然而令狐清萱瘫在原地，见太医过来，立马就要爬起来逃跑，然而却突然与前面来人撞了个满怀，被人使劲一推，令狐清萱又重重摔在地上，肚子里的东西也掉落下来，那竟然是一团肉色的棉絮团。 大步流星而来的正是奉昭殿前殿赴宴的左长安，身后还跟了不少听闻后殿出事后，赶忙来护着自己家里人的官家，还没等令狐清歌故作愤怒开口指责令狐清萱，左长安便率先开口说道：“好你个令狐清萱，假孕八个月还如此招摇过市，心狠手辣毒害自己亲姐！” 假孕？ 太子妃听后猛然回过神来，她就说刚刚令狐清萱那一跪有什么不对劲，八个月的孕妇怎么可能跪的如此干脆利落，原来是假孕，不由得怒火中烧道：“好啊，假孕争宠，混淆郡王府血脉，皇宫大内公然下毒，杀害无辜，若不是你出身相国府，此罪当株连九族！” 左长安识趣道：“一切凭太子妃做主，本王与夫人并无异议。” 太子妃瞥了一眼令狐清萱面如死灰的模样，凛声说道：“今日是皇长孙满月宴，本宫不想让宫中染血，然令狐清萱与宝瑟罪不容诛，来人，将令狐清萱与宝瑟扣押内狱，自行了断。” 说罢，堂下便有响起哭喊求饶的撕心裂肺来，然而太子妃眉目之间并无异色，只是如蜻蜓点水般扶了扶鬓角的玉钗，又对璇儿说道：“你亲自去厨房，给郡王妃新换一桌御宴。” 令狐清歌闻听便起身说道：“多谢太子妃主持公道，不过清歌的丫鬟还在太子妃偏殿，怕是冲撞今天大喜的日子，容清歌先去处理水岚后事，再回奉昭殿中。” 太子妃听后点头，令狐清歌便与左长安出殿，后有小太监挪了水岚出来，沉书也跟出来，令狐清歌瞧她衣衫不整，便替她弄了弄，叹口气道：“今日多亏有你盯着，只是水岚……到底也是我的无心之失，才害了她。” 左长安在旁劝慰道：“水岚替你挡了一劫，我自然不会亏待她，你放心，回去之后，我水岚会以郡王义妹的名讳下葬，你别多想了，今日宫宴还未结束，一波虽然平息，但不见得风平浪静。” 令狐清歌知他意有所指，便点点头，见左长安命余鹄去办了水岚后事，便也不好让太子妃久等，与沉书回了后殿。 投毒一事很快过去，看着重新摆上桌案的膳食旁，皆有银筷银针，而太子妃也留了两个太医在侧，已保无虞。 令狐清歌看着一旁笑容依旧典雅温和的太子妃，只觉得这个女人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果然宫内的女人，总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多的是一双看破是非曲直的眼睛…… 歌舞声再次响起，过了半个多时辰，殿内又是欢声笑语不断，似乎已然忘却了令狐清萱假孕投毒之事，用过了宫宴，众人又去了东园小楼听戏，恍然一下午的时光过去，太子妃面色也有些微微疲倦，不到黄昏，便有散席之意，然而不远处有太监前来，附在太子妃耳畔说了几句，太子妃眉心微动，心中似乎在思量什么。 令狐清歌瞧着太子妃神色不对，便想问上一句，然而沉书却拉着自己悄声说道：“小姐，令狐清雪不见了……” 令狐清歌猛然警觉，环顾四周，果然适才听戏热闹之间，人就悄无声息的不见了，刚想对太子妃禀明想去更衣，出去一趟，便听太子妃说道：“清歌，本宫有些乏了，你陪本宫回寝殿吧，顺便看看孩子。” 令狐清歌听了，只得点头相陪，从奉昭殿回东宫的路途并不远，不过一刻钟便已进了东宫大门，一路上百花争艳，杨柳依依，配上红墙绿瓦，更是富贵华章，令狐清歌心里有令狐清雪那档子事，正琢磨着如何与太子妃说自己的怀疑，便见太子妃从东宫正殿拐了个弯，从东宫后花园过去寝殿，一路风景旖旎，安静的只有鸟雀声叫，忽然太子妃身侧的璇儿叫一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藏在哪里！” 令狐清歌抬眼一瞧，只见花园里有抹浅绿色的身影藏在桃树后，如今桃花已谢，桃叶茂密，若不是璇儿眼尖，怕是就看不见人了，那身影听见有人叫喊，立马往回跑，然东宫之中暗养的大内高手不计其数，早早闯入桃林之中生擒了人来，扭送到太子妃面前，只瞧着是个丫鬟，却不像是宫里头的模样。 令狐清歌瞥了一眼顿时惊道：“你不是三妹妹身边的香桃么？” 太子妃听了道：“你认得她？” 令狐清歌点头道：“是，这丫头是相国府中三妹妹的贴身丫鬟，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令狐清歌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桃林茂密，又有人放风，这眼瞧着是令狐清雪要故技重施…… 太子妃听了便也明白了什么，东宫之地，若无宫中主子的首肯召见，断然不会放一个庶女入门，如今皇上与皇后都在行宫，令狐清雪莫不是跟太子进来的？ 想到这，太子妃便匆匆往林子里走，令狐清歌也跟了上去，神色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看沉书，谁都不敢保证这林子里头发生了什么… 太子妃一路匆匆，渐渐听到林子里头的声音不对，那喘息声娇羞妩媚，听的人面红耳赤，然而还未见其人，便听有男人怒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算计本殿！” 令狐清歌听了一怔，那是太子的声音！ 太子妃闻声赶到，只见丛林深处的石亭之中，有女子衣衫不整的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啼哭不已，见到太子妃，江昀风便要过来，只是步伐轻浮，跌跌撞撞差点摔了一跤，身后立马有太医过来，扶着江昀风坐下来，令狐清歌看向那女子，毫不例外，正是令狐清雪…… 第五十九章│人情 桃林之中的空气似乎渐渐凝固，令狐清歌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尴尬的局面，甚至令狐清雪愚蠢到故技重施，把之前糟糕到令人一眼看透的伎俩直接搬到了东宫。 别说太医，就是令狐清歌也闻出来空气中淡淡暧昧的香味，是做什么用的了…… 太子妃脸色铁青，江昀风的神色更是阴沉，看着太监从令狐清雪身上搜到了一瓶香药后，便起身看了一眼令狐清歌，令狐清歌默默把身子转了转，这种场合，她才是最尴尬的那个…… 似乎顾及令狐清歌的面子，也是实在酒劲和药劲过去后头晕目眩，太监早早扶了江昀风回了寝殿，一切又交给了太子妃处理，令狐清歌本以为太子妃会审问几句，却不曾想直接招来了侍卫说道：“把人捆了，送去京郊的莲音庙静修，终生不许踏出庙门半步，本宫今日留你性命，一是不愿意皇家龌龊之事传扬，二是今日要了相国府两位千金的性命，于前朝不安，日后你若再折腾起什么风浪，别怪本宫不客气。” 说罢，也不容令狐清雪分辨一句，侍卫便硬生生拖了令狐清雪下去，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把今日事情快刀斩乱麻，令狐清歌都傻在一旁，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问都不问一句，就这样处理了？ 就在令狐清歌错愕间，太子妃过来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令狐清歌的肩膀道：“放心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与你哥哥自幼相识，一起读书，往后也定是太子身侧的肱骨之臣，他们兄弟二人无话不说，我们不过也是顺水推舟，帮一把忙罢了。” 太子妃的话意味深长，令狐清歌半是明白却也半是糊涂，今日的事情一半是她心里有预料的，一半却是始料未及的，所以一时半刻也反应不过来。 黄昏时分，左长安陪着令狐清歌一同乘坐马车出宫，看着那巍峨入云的皇城渐渐离自己远去，令狐清歌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离开的那个地方，是北陵王朝的都城长陵最高之处——金霄皇城。 那个地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凡能够踏入的凡夫俗子，要么自镀金身，要么自取灭亡…… 回至郡王府，令狐清歌也没说一句话，自己闷在那里，神色木讷，眸子空洞，左长安也不去打扰她，就这样逐渐入了深夜，令狐清歌突然抬头看着左长安，冷不防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左长安一愣：“明白什么？” “我明白今天太子妃那句话了，”令狐清歌恍然说道，“她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就是与我说明，令狐清萱与令狐清雪那些事情，其实我哥哥早就透露给了太子，今日借着宫宴的名义，不光是我与你在思量她们会不会兴风作浪，太子与太子妃也在拭目以待，否则，今日宝瑟下毒之事，若是硬把脏水泼到沉书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当时只有沉书发现了宝瑟下毒，若不是太子妃从一开始就笃定了令狐清萱会生事，不过假孕这事太子妃一开始并不知情，所以当假孕之事败露，太子妃才有了更有力的说辞，当机立断赐死她们。” 左长安不觉明历，点了点头。 “包括令狐清雪今日故技重施，想当初在相国府内，我们都好一通救场按下事端自行解决，而太子妃却雷厉风行立刻处置了令狐清雪，连来龙去脉都不问不查，就说明早已经知晓令狐清雪会如此这般，而掐好时间刚刚好赶上令狐清雪的丑事败露，也根本不是巧合，是太子早就安排了侍卫提前告知了太子妃，所以太子是故意入局的，从而一切的处理也都顺理成章了……” 听着令狐清歌说完，左长安也有些恍惚，今日宫宴发生了太多事情，如果按照令狐清歌如此说，令狐清萱这下毒的局也好，令狐清雪这故技重施的局也好，都没有太子与太子妃的局下的不知不觉…… 令狐清歌也是后知后觉道：“令狐清萱下毒这事谁都始料未及，所以太子妃也是将计就计，令狐清雪也未必一定在今日下手，但是太子与太子妃也是有所防范……这一来二去，我倒是不得不对太子妃另眼相看，从前我总觉得太子妃端庄典雅，气韵不凡，没想到，也是一个玲珑剔透的明白人…” 左长安也说道：“没办法，宫门之内，总是风波诡谲，若当真是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又能多活几天呢。” 令狐清歌叹口气，点点头说道：“的确，好在今日，一切都解决了，我想哥哥透露给太子那些消息，也有想帮我清理身侧烦心之意，太子也是顺水推舟给了哥哥一个人情，其实说到底，不过也是人情世故的事。” 左长安听了，只觉得令狐清歌想得明白，这前因后果也都是条理清晰，的确不同于其他深宅大院的女子，不觉更为心动。 三日后，水岚的后事已经圆满，令狐清歌与左长安亲自去祭拜过后，便有相国府的消息传来，说曲芙兮要生产，令狐清歌听了赶忙与左长安备马去了相国府。 产房外，令狐正麒与令狐亭序都在外面焦急等待，令狐清歌匆匆而来，却没有瞧见萧姨娘，想必萧姨娘此刻失了两个女儿，心中郁郁却是有口难言，令狐亭序似乎也与父亲说明了两个庶妹暗地的所作所为，令狐正麒也没有在意萧姨娘的死活，几日前的事情，便就此了结了。 产房内忙的乱翻了天，产房外等的也是着急，令狐清歌也没心思喝茶，与令狐亭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缓解片刻。 “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 “你不怕父亲听了打你？家里就你一个独苗。” “那也要女儿…” “………………” “咳咳。” 不远处，令狐正麒咳嗽两声，意味不明，和左长安两个人只顾着喝茶，却恨不得把令狐亭序踢到千里之外。 他堂堂一品相国，不要面子的么！ 第六十章│兰亭 产房折腾了半天，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了去，忽然有产婆过来报喜道：“恭喜老爷，恭喜少爷！少夫人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真的？”令狐亭序听后激动不已，直接就要冲去里面，却被令狐清歌好说歹说劝住了，不大会有乳母抱着孩子出来，左长安见令狐正麒虽然眉目之间略微失落，不过还是欣慰的喃喃道：“男女都好，愿意生就好……” 左长安倒是有点听不大懂这话，当初令狐亭序成亲时，街头巷尾不都是纷传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怎么如今会让令狐正麒如此担心受怕？ 他不知里头原委，不过瞧见了孩子，令狐正麒也是眉开眼笑。 后来九月初秋的日子，长陵城中有了些许变动，原本的徽音酒楼渐渐有撤出之势，街头巷尾也都流传，说是徽音酒楼的掌柜想要离开长陵，远去西域，这酒楼便盘了出去，而盘下酒楼的人，不偏不倚刚好是曲流觞。 这日徽音酒楼的招牌与桌椅都撤了出去，令狐清歌与左长安来看个热闹，曲流觞与令狐亭序都在里头帮忙，抬头见那两个人过来，曲流觞便笑道：“贵客来了，有失远迎。” 令狐清歌便笑道：“我们就是来逛逛，瞧瞧有什么要帮忙的，你这茶馆要是开起来，我天天过来蹭茶。” 曲流觞听了笑道：“你也好意思赖茶钱，到时候直接走亭序的账便罢了。” 令狐亭序在一旁听了跑过来拍了拍曲流觞的脑袋说道：“就你小气，对了清歌，芙兮还总说让你有空就去陪陪她，如今有了孩子，她一天可忙坏了。” 曲芙兮的孩子生下来，令狐正麒便给孙女起名阑珊，说起来这名字的事情也是荒唐，原本合该姓令狐的，结果令狐亭序非说曲阑珊比令狐阑珊叫起来好听，硬生生说服了令狐正麒，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姓了曲，那段时间闹的僵，后来还是曲芙兮主动劝和令狐正麒，说来日再生，必定随令狐姓，这才作罢。 那孩子生下来玉雪可爱，令狐清歌也喜欢，也时常会问左长安，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左长安却也意外的回她说女孩。 她原以为，令狐亭序就罢了，左长安定然想要个男孩的。 谁知左长安却说道：“女孩好，一辈子有人疼她便好，若是男孩，少不得习武学文，或在朝堂算计，或在江湖闯荡，多少让人不放心。” 令狐清歌听了，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正出神间，忽然听曲流觞在那边问道：“对了，有件事还得麻烦郡王和清歌，帮忙想想这茶馆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左长安听了便道：“你这名字不也是别有诗意么，拿来用也好听。” 曲流觞却摇摇头说道：“我之前想过，不过总觉得没什么新意………” “既然直接用名字不好，那不如取兰亭两个字，兰亭之序，曲水流觞，别有天地，简单也好记。”令狐清歌在旁出了个主意，曲流觞抬头瞥了一眼令狐亭序，便听令狐亭序也笑道：“也不错，听起来倒像我是掌柜的一样，不错不错。” 曲流觞听了瞪他一眼道：“到处占便宜！” 左长安瞧着令狐清歌这番话，的确像是令狐亭序开的茶馆似的，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公子哥之间微妙的神情动作，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令狐清歌见左长安不出声，便看了看他问道：“想什么呢？” 左长安露出一抹不觉明历的笑容来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明白你哥哥为什么只想要个女孩了，而女儿为什么一定要姓曲了。” 令狐清歌笑道：“为什么？” “怕重蹈覆辙，但不想辜负。”左长安一笑了然。 秋日过后，曲流觞的兰亭茶馆开的有声有色，而朝堂之上，太子监国也如鱼得水，一时之间国泰民安，倒是天下太平，左长安也时不时与施临碰面，有意留心着灵山宝藏之事。 次年，也是惠安三十七年，初春三月，行宫便传来国丧，惠安帝驾崩，皇后念夫妻情深，也随之而去，太子江昀风顺理成章继位，改国号为德文。 初登大宝，一代新臣换旧臣，而江昀风监国时期久，君臣之间倒是平和，而令狐正麒心思透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便递了辞呈，而江昀风也与相国府心有灵犀，自然明白令狐正麒的心思，登基一年后，便准奏了令狐正麒退位辞呈，令狐亭序子承父业，不过到底年轻，也有老臣不服，不过好在过了两三年，刚好边关有战乱，令狐亭序与兵部的皇甫琛一同歼灭流兵，倒是得了民心，从此倒是稳坐上了相国之位。 而皇甫琛也被江昀风赏识，钦定为了下一任的兵部尚书，而左长安也加封护国公，这几年光景，一来二去，倒是让世人瞧见了新帝之下的新气象。 然而，前朝的确逐渐安稳下来，可是后宫却一直不大让人安心，太子妃虞淑儿顺位册封皇后，先帝塞给东宫的侧妃，也被一并封为了琪贵妃，然而三年过去了，后宫竟然再无新人，而皇嗣也只有长子江墨白，不少官员为了此事不断上奏劝谏皇帝选秀，广纳秀女，充实后宫，从而皇嗣繁盛，然而江昀风也只是装聋作哑搪塞过去。 盛暑八月，眼瞧着就要到三年一度的选秀，瞧着江昀风又要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不计，群臣又一次上奏，后宫却传来了皇后娘娘有喜的好消息，又把外头言官的嘴给堵了片刻。 从前的郡王府建修了新的护国公府，然而府里头也是长日安静，从宫里传来了皇后娘娘有孕的好消息，令狐清歌听后倒是有些惆怅来。 左长安从外头回来，见令狐清歌没精打采的模样，过来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令狐清歌撇撇嘴说道：“皇后娘娘又有喜了，曲姐姐那头也快生了，听稳婆说这次怕是个儿子，可我怎么还没动静，你说我这没动静，这几年也没张罗给你纳妾，外头议论的也不好听……” 左长安听了坐下正色说道：“我们过的又不是他们的日子，若有孩子更好，就算没孩子，我们这几年过的不也这样过来的么……” 第六十一章│花辞 “你不知道，施临近来成了家，在灵山附近建了个山庄，是以他夫人姓氏起的，就叫欧阳山庄，他们山庄里头，真是山水田园的生活，逗猫遛狗不说，时不时还能看鸡鸭打架，本来一个江湖门派，硬生生成了隐士居所，不然过两日，我带你去那里住几天，散散心？” 左长安想转移下令狐清歌的心事，然而令狐清歌却有些懒懒的说道：“过些日子再去吧，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困的很，昨儿看沉书她们酿果子，看着看着又睡着了。” 左长安便说道：“可能是夏日贪睡，那我们就过段时间再去，刚刚好施临搭了葡萄架子，扎了秋千，秋日里一定凉爽。” 令狐清歌听了点点头，却又打了个哈欠，眼看日落黄昏，便早早睡下，一连一个多月过去，左长安渐渐觉得哪里不对，令狐清歌虽然喜欢赖床，可是这日日睡的稀里糊涂的感觉不对劲，几年前由于令狐清萱那桩事，从前在府里府医邱杨被撵出了府，如今府里新替了府医，左长安便招来让府医替令狐清歌瞧瞧，然而令狐清歌还是迷迷糊糊睡着。 隔着帘子，沉书和左长安都紧张的盯着府医，生怕有什么事情，然而府医却一派故弄玄虚的高深莫测，诊了许久这才起身说道：“恭喜大人，夫人这是喜脉，已经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太好了！” 忽然府医身后一声尖叫，左长安还没激动，沉书便一蹦三尺高，差点一嗓子把府医送去地府，这一嗓子也把令狐清歌惊醒了，立马坐起来慌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左长安立马把人按了下去，小心翼翼替她盖好了被子说道，“沉书又不是第一天一惊一乍了，你好好躺着，没睡醒就再睡一会。” 令狐清歌揉揉眼睛说道：“我这下应该不困了，不过，我有点饿……” “那你等会，我马上让小厨房做午膳，”左长安言语有些急迫，立马拎着府医出了归欢堂，令狐清歌看着左长安那副欢喜的模样，又看了看沉书笑得更是合不拢嘴，一头雾水：“你们笑什么？神神叨叨的……” 沉书最是耐不住性子，立马伏在床前说道：“小姐，你有喜了！” 令狐清歌听后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小姐你有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沉书说着说着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激动道，令狐清歌听后十分震惊，呆呆的看着沉书在那里傻乐，缓了好一会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确定道：“有喜了？沉书…我有孩子了？” 沉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是啊是啊！小姐你有孩子了！以后这府里可就热闹了！” 自从令狐清歌有喜，这日子更是热闹起来，为了让令狐清歌好生养胎，左长安常常带令狐清歌去到欧阳山庄小住，那里空气宜人，青山绿水十分舒适，而恰逢施临夫人欧阳慕也有了身孕，两个女人在一处，总有话可聊。 秋去冬来，过了元宵又是春分，眼瞧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五月，宫中又有大喜事，中宫皇后诞下二皇子江墨染，而一直冷落深宫的琪贵妃，也因皇后贤德照顾，江昀风也会偶尔去上一两次，倒也在五月末生了三皇子江墨枫，这宫里的孩子多起来，欧阳山庄也同样热闹。 令狐清歌产期将至，而欧阳慕的肚子大的吓人，郎中说是有双生胎，倒是让人羡慕，虽然怀的比令狐清歌晚，然而胎儿早产却赶在了令狐清歌前生产，折腾了一夜，生了对龙凤胎，施临高兴坏了，正在那头与左长安商议孩子的名字，就听沉书这边匆匆过来说，令狐清歌也要生了。 宫中，皇后听闻令狐清歌生产，早早派来太医看护，左长安也明白江昀风与虞淑儿的意思，数年前虞淑儿就曾有过给孩子订娃娃亲的念头，皇后膝下有大皇子与新生的二皇子，年岁上倒是与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都相配，若是女孩，必定是准了。 然而左长安却也思量，若是与施临家的小公子定亲，天高地广，也不算拘束着孩子，可是真要把孩子送入宫…… 想必令狐清歌也要细细思量才是。 这边，施临给了两个孩子起名字，哥哥唤欧阳云殊，妹妹唤欧阳云挽，施临也不是没有想过与左长安的孩子定亲，然而皇家有这样的念头，他必定不会跟着抢，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夜半丑时，令狐清歌诞下一名女婴，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左长安一时欣喜，便也放下了心中所想，一味的瞧孩子。 而太医却一早把消息带回来皇宫，虞淑儿闻听后，倒是欣慰，对一旁江昀风说道：“清歌生了个女儿。” 江昀风点头道：“是不错，叫了什么名字？” “左花辞，名字也好听，无论这孩子像谁，将来都必定有出息，不过……”虞淑儿微微有些纠结道，“皇上，臣妾之前的确有过订亲的念头，然而如今阿染也出生了，这……” 江昀风放下手中书，细想一番道：“阿白早出生几年，如今也有模有样开始读书写字，若无意外，长子便顺理成章立为太子，阿染年幼，将来也会是个富贵王爷，其实依朕的意思，本是想订令狐亭序家的亲事，然而那个人你也知道，一味护女儿，生怕朕的皇子把他宝贝女儿吃了一样，到现在都不肯让朕瞧瞧，不过，护国公府的也是十全十美，倒不如把难题丢给他们去，是让自己女儿成为未来太子妃，还是做个清闲王妃，就让他们考量，我们也不操这个心。” 虞淑儿听后觉得有道理，毕竟婚姻大事不能强求，便只能把这事丢给左长安，等他哪日入宫再说，毕竟女儿还是人家的。 京郊的欧阳山庄内，左长安莫名其妙的便打了个喷嚏，他抬头四下望了望，这天气也不冷啊…… 第六十二章│约亲 初冬第一场雪，左长安前来赴宫宴，令狐清歌怕冷，也正逢女儿生了病，便索性不出门赴宴，待到宫中歌舞升平，江昀风这才对左长安提起道：“这几年，多亏了你在朝堂江湖之间周旋，千年来这恩恩怨怨如今到朕这里，倒是平和了不少。” 左长安便道：“皇上别抬举臣了，是如今天下太平，才使得人心所向，再无争乱。” 江昀风听后笑道：“连你也会恭维朕了，话说回来，皇后近来一直念叨起，说从前与你家夫人说了亲事，只是一直未定下来，这说起来啊，朕也觉得，这将来无论是太子娶亲，还是王爷娶妻，总归是要找知根知底，门第家世皆周全的姑娘，性情温良，稳重大方才好，你说你年少英气，夫人洒脱爽朗，这女儿将来必定求娶的人家要排到西域去了，朕哪里等到那时候去，不如你想着操操心，若是想要个名分，也不是担当不起，未来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就是给你们家留着的，若是图个清闲自在，王妃之尊也是绰绰有余。” 江昀风的话一出来，左长安便知道了他的意思，怕是在试探他的意思，然而他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死，拒绝谁都说得过去，拒绝皇上的盛情可不是一般的大胆，如今皇上给面子，让女儿二选一，已经够宽限的了，怎么也得给个答复…… 不过这事，还真是不大好说…… 良久，左长安才说道：“皇上，臣这一生在江湖混的惯了，也恰逢夫人并不是那小家碧玉的，也是与臣同一性情的人，实在难以保证花辞未来会是如何性情，这东宫太子妃，乃是未来国母之选，花辞若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实在是不相配，若是落个清闲，倒是也不错，可是这儿孙自有儿孙福，正如皇上您与皇后鹣鲽情深，当初先皇如何规劝雨露均沾，到底也不是多情之人，所以臣也不想太拘束了孩子……” 江昀风也是个聪明人，听了左长安的话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听起来也有道理，他虽然想给自己儿子留下一个稳妥的人选，可是姻缘天定，也是难以勉强，便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常常带花辞来宫中玩耍玩耍，这宫里啊，三个皇子，朕就盼着有个公主，女孩好，女孩贴心乖巧，也多带进来与孩子们玩一玩，热闹些，这将来，若是与谁走的近些，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能做的不就是成全孩子们的心意么。” 左长安点头称是，如此最好。 而后过了冬开了春，令狐清歌也常常带着左花辞来后宫玩耍，几年下来，渐渐几个孩子心性也都定了下来，中宫所出大皇子江墨白古灵精怪，聪慧过人，性情跳脱，二皇子江墨染稳重内敛，小小年纪，念起书来倒是十分古板，琪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江墨枫也不大活泼，也是文质彬彬的清秀。 德文七年，虞淑儿又逢遇喜，这次胎像初显倒像是双生胎，然而孕中却十分不适，胎儿未到九个月便已早产，生产之际惨痛异常，整个后宫都弥漫着血腥之气，然而世间事总有不如意之处，这边产婆抱着新出生的小皇子与小公主出来报喜之际，那边虞淑儿却因为难产血崩，从而不治身亡…… 那是这几年来，金霄城第一次敲起丧钟。 江昀风罢朝七日，都守在皇后灵前，追封虞淑儿为承淑皇后，为安抚虞淑儿在天之灵，又一道诏书直接册封了江墨白入主东宫，立了太子。 原本，丧期慢慢过去，五年之后，一切似乎都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然而就在风平浪静之时，宫中却突然开始传出当日皇后生产之时，有产婆动了手脚的谣言，一时间满城风雨，江昀风闻听哪里顾得上谣言是否真假，立即追查当年之事，前前后后一年之久，最终当真查出是琪贵妃下手，买通了产婆与太医，拖延医治，这才导致皇后难产血崩。 得知真相后，江昀风立刻下令将琪贵妃五马分尸，母家则抄家流放，宫中，也连带着不待见三皇子江墨枫，可即使如此，江昀风仍旧心有愧疚，心结未解，一连多年，终是难以释怀。 德文二十年，盛夏七月，金霄城再度敲响丧钟。 二十年励精图治，却难释怀此生挚爱，江昀风因病驾崩，国之大丧，而东宫太子江墨白承袭皇位，成了这北陵王朝，新的天子。 江墨白改国号宣武，三个月国丧期满，这新帝一登基，底下的文武群臣又开始神色飞扬，急不可耐的催促起了新帝选秀…… 这次，该轮到江墨白头疼起来。 迫于无奈，这老臣群情激昂，就像是家里头有一百个女儿排队等着选秀似的着急，江墨白不得已，在深秋十月，把荒废了二十年的选秀，重新拾起。 这次选秀，盛况空前，只因老祖宗的规矩摆在那里，京中四品官员家中适龄女子，无论嫡庶皆可参选，四品以下，或地方官员家中的女儿，皆要嫡出身份，不过就算如此规定之下，选秀的秀女也快挤破了金霄城的大门。 层层选拔下来，从上千个秀女之中，有三百秀女入了殿选，江墨白本就不是稳重的性子，哪里能够在龙椅上坐满一整日的时间，这三百个秀女，从头选到尾都花了整整三日的时间…… 然而，也才选了五个而已。 不过即使这样，也算是给了老臣们一个交代，毕竟先帝在位时，后宫少说也有两个，自己独身一人，难免让群臣恐慌，然而江墨白心里不甚平衡，自己遭了三日的罪，也不能便宜了自己那几个只知道晒太阳走马观花的皇弟，这瞧着四皇弟还小，江墨白也没考虑这最小的弟弟，倒是把江墨染与江墨枫安排的明明白白。 江昀风在世时，也曾分封了几位皇子封号与封地，江墨染封昭王，留在了长陵，而江墨枫封祁王，远赴祁州封地，江墨白丝毫不客气，一个府里塞了两个进去…… 这看似走马观花的选秀告一段落，然而关于北陵王朝最荒唐，最风起云涌，最风花雪月，最快意恩仇的篇章，才刚刚开启……… 第六十三章│寒谷 宣武三年秋。 曼陀罗生花，或漆墨如狱，或绯红如脂，或纯白如雪，远远看去，漫山漫谷，皆是飘渺云烟般的花林。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辰时从金霄城出发，到达城郊外的寒谷时，已经是午后。 “皇上，万不可再前行了，此山谷内皆是曼陀罗花，曼陀罗花致毒致幻，对龙体有损啊。” 随行太医只瞧上一眼，便冒死拦下圣驾，坐在软轿中的江墨白眉头未蹙，他是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手一抬，掀起半边帘子：“可有何办法通过？” 轿边有人骑白马而过，一身玄色蝙蝠暗纹披风，白底墨靴，腰间一把缠蛇青铜长剑，俊朗轮廓，双眸似鹰，锐利可割千军万马。 “皇上，您修书一封，我代您前去。” 佩剑男子名曰欧阳云殊，是皇家暗卫中的江湖高手。 江墨白左思右想，瞧这漫山毒物屏障，自家妹妹是打心底拒绝与外人相交了，可若不能接她回宫，这浩浩荡荡的仪仗空空而归，岂不是让他这个皇帝失了颜面？ 欧阳云殊在轿外等了许久，也不见江墨白有何动静，刚想问问，便听江墨白唤来大内总管康禄说道：“拟旨，宫中御膳房空缺八人，今闻西城酒楼膳房高手如云，特纳八人补缺御膳房，月俸加倍，钦此，还有，康禄，你带一千两银子去给酒楼老板，与他说，朕不日会赏他一块金匾补偿，挑八个厨子速去宫中膳房上任。” 康禄一愣：“皇上，您这是……” 欧阳云殊却忽然笑道：“皇上，您做的够绝，也不怕长公主生了气与你较劲。” 江墨白走出轿子，有些得意的对欧阳云殊说道：“放心吧，她就算和朕较劲一辈子，也不会和西城酒楼的师傅较劲的，你就去传朕的话，就说朕已经请了八名西城酒楼的厨子恭迎长公主回宫。” “这行么？”欧阳云殊看了眼四周，悄声问江墨白，江墨白本是胸有成竹，一望向漫山花海，声音却突变悲凉：“这次让她回宫是行，不过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她得报复朕呐。” “皇上，”欧阳云殊的目光颇有些怜悯，“保重。” 不知为何，江墨白总觉得欧阳云殊眼里含有一丝戏嘲，心里一苦，果然，妹妹的存在就不是省油的灯，比如自己，比如欧阳云殊。 同病相怜啊。 江墨白仰天叹道。 寒谷之内，丛花风掠，哒哒马蹄声踏碎了这一方宁静悠然。 淹沉在花海之中那秋千上的美人，一袭月白莲花纹水雾裙，不修饰品，不施脂粉，眉间一滴红莲花钿，尽吐清寒，凤眸流转，玉唇轻挑，唤来了一旁摘花的侍女：“温妤，好像是有客人来了。” “一定又是皇上。”温妤放下手中花篮，抬头循着远处马蹄声问道，“小姐，皇上这次兴师动众而来，若空手而归，怕是没面子了。” “他来他的，我又没有让他来，”女子抬头望了望四周，“幽镯呢？” 温妤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好像一大早就出门了。” 女子猜道：“大概又是去找太极令了吧，也不知道这次能有什么消息。” 温妤看着秋千上的女子，心中隐隐感叹，快四年了，眼前的小姐躲在这世外桃源悠居，骨子里早已经没有了金霄皇城里那般深闺碧玉。 而在长陵城的记忆中，大概也无人记得，这北陵王朝，还有着一位先帝唯一的小公主——扶陵长公主，江清洛。 苍龙山脉之上，一身血红斗篷的幽镯正穿梭在这无尽的枯树林中，现如今，她离太极令的下落只差这一片枯林的距离。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斗法大会，人称江湖盛会，每三年一次，每次比武都在年轻公子间争出个高低来，三年前，夺得江湖盛会第一的游龙山庄，在前不久被人屠杀满门，曾有一少年下山路过，拾走游龙山庄信物——太极令，并亲眼见到凶手的模样，据说凶手一身墨衣，戴着面具，但从那以后，太极令消失于江湖，那传说中的少年再也没有消息，许多人都说，持有太极令的少年已被凶手灭口，然而，幽镯并不这样认为。 枯林穿过，最后一片挣扎在枝桠上的黄叶也飘零陨落。 前方断崖上空空荡荡，那飞鸽传书说要在此一见的人并没有出现，幽镯站在风雪之中，攥着长鞭的玉指成拳，煞气迸现。 敢耍老子！活腻了吧！ 幽镯凤目凝火，在这刺目光芒中，隐约见到断崖边一点红星在雪中闪烁，她收鞭走去，小心拨开茫茫雪层，只见一枚双鱼莲纹金镶白玉佩静静躺在雪中，而那系玉佩的红色绳结还没有完全湿透。 他来了，但并不想当面告诉她当年的一切么？ 幽镯拾起玉佩细看了看——金镶玉，还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并不像普通人家的东西。 而且玉佩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幽镯看后，决定先回寒谷问问江清洛。 枣红血色汗马之上，少年白衣胜雪，恍如嫡仙，脸上戴半面金色面具，透出杏仁般水灵剔透的眸子，绯红薄唇，恍惚间，山河失色，就连身下丛间那妖冶花瓣，也毫无可比……… “来者何人？”幽镯刚刚走近寒谷的院门，就见不远处有人踏马而来。 白衣少年闻声抬头，忽然眼眸一亮，明如星辰，他向幽镯挥了挥手，大喊道：“镯子，是我！” 幽镯赤血般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声音竟如此耳熟。 “封成羽？”幽镯看着那少年摘去面具，骑马飞驰而近，幽镯收起鞭子，等着封成羽的到来。 她很久没有封成羽的消息了，此次相见，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他。 江湖盛会，每三年举办一次，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齐聚一堂，争夺并立志更改江湖排行榜的名次。 状元，榜眼，探花。 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欧阳云殊剑法精妙，久居榜眼，封成羽身后一把青玄弓箭，无孔不入，且轻功了得，长占探花。 不过不知为何，两年前，封成羽和欧阳云殊双双入宫，为皇室暗卫廷效力，谁也不知原因。 “看，镯子，这面具和玄公子的一样，送你的，江湖上卖的可火了，抢一个不容易。”封成羽下马来递给幽镯。 玄公子——是游龙山庄灭门案的凶手，江湖人未见其人，只能为其取得这样的名号，只因游龙山庄当年取胜并非光明磊落，引得许多武林中人不满，玄公子即使不动手，也迟早会有人动手。 幽镯接过来看了看，无奈的叹道：“两年不见，原以为你能有点出息，不想还是这般贪玩。” “你不知道，宫里有趣着呢，好吃好玩还有好戏看，”封成羽不见外的把胳膊搭在幽镯肩上，“这次皇上带你们回去，以后咱俩一起看戏喝酒，好似神仙生活。” “你说什么！皇上来了？”幽镯大惊，这才知为何会在这时候见到封成羽，合着他是跟皇上来的。 封成羽师从父亲封远山，幽镯乃是封家关门弟子，封家轻功独步天下，幽镯与封成羽更是不分上下，还未等封成羽说下一句，只觉手中一空，哪里还有幽镯的身影。 第六十四章│御厨 “阿洛，皇上要接您回宫，此事你可知？” 幽镯匆忙返回山庄，一推门却见欧阳云殊牵马立于院中，正与一个丫鬟打着照面。 “欧阳云殊？”幽镯见那一把缠蛇青铜长剑，愣上一愣，欧阳云殊回头瞧见幽镯，凛冽的目光柔和些许：“是你，我来此寻长公主。” “你…”幽镯看着他腰间玉佩，倒若有所思，“你们两个在宫里待的倒还不错？” “偶尔待上一阵罢了，”欧阳云殊显然并不在意宫里宫外的区分，“听你如此说，想必是见过封成羽了吧，他这个人出了宫就没了影，也不知道从哪拐到了寒谷。” 一旁的温妤脸颊早已绯红，见到欧阳云殊时的心悸早已经化为羞涩，她难得遇见男人，更别说是如此冷峻英气的江湖侠客。 “幽镯姐，”温妤上前道，“小姐叫了潋滟去厨房里酿花蜜酒去了，嘱咐我不要让人叨扰，不过这……” “我知道了，”幽镯明白江清洛的意思，不就是躲着不回宫么，不回去也好，这里天大地大，有何不好，“我进去告知她一声，欧阳公子且在这里稍等片刻。” “好。”欧阳云殊并不计较，修长身姿立于前院之中，平添起一丝初秋萧瑟。 幽镯去了后园的厨房，温妤看了看欧阳云殊，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转身回屋，欧阳云殊的目光随着温妤离去而深邃，这丫头看着年岁不大，但是端的沉稳大方，一看便是面善周全之人，倒是舒服。 长公主身边的人，果然都是出挑的，一个养在寒谷偏僻之处的姑娘，都如此清丽温婉。 厨房门口，江清洛早等候幽镯归来，对她招招手，幽镯看去，只听江清洛说道：“欧阳云殊来了，皇兄也离这不远了，你可知，皇兄派他与我说了什么？” “不知。” “他说，皇兄已经让西城酒楼的八位大厨在宫中迎接我回去了！你听听，这是什么道理！这千秋历史从前数，从后数，哪有他这种坑人的兄长？让天下人都以为我是个怎样的人？他若有个正经事来与我商议，我还能闭门不见？” 这静如水般的美人，说翻脸就翻脸，速度之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依我说，就算皇上真有事情跟你商议，你也照样闭门不见吧。”幽镯与人说话自来是直来直去，在寒谷久了，也偶尔学着委婉些许，不过有些话说出来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幽镯，你帮我去西城酒楼那打听打听，看看他们进宫这事是不是真的。” “毕竟君无戏言……”幽镯无奈的叹了口气，谁料却是被人回上一句：“那是对别人！” 无法，幽镯只好牵了马来出了山庄，等在屋外的欧阳云殊见她牵马，眼眸一凝，果然有戏。 此时幽镯出门自然是为了确认西城酒楼的厨子是否真的入宫，那就证明皇上着实找准了长公主的软肋。 没办法，谁让西城酒楼是长陵城内外最好的酒楼呢，自从前的徽音酒楼撤出长陵城后，一直屈居第二的西城酒楼可算是名声大噪了。 幽镯从寒谷的另一侧出了去，直奔长陵西街的西城酒楼而去，一阵轻风拂过幽镯后方，白衣少年转瞬落在西街街市的楼檐之上：“镯子，不用急了，康公公早已经带着圣旨去了酒楼了，这会几个大厨估计正收拾行装呢。” 幽镯瞪了他一眼，不解道：“也不知宫里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替他们说话？” 自古朝廷与江湖轻是井水不犯河水，重则是剑拔弩张，势不两立，哪有江湖高手在宫里潇洒自由的。 封成羽轻轻一笑，并不解答，幽镯与长公主的情谊他知晓，若长公主回宫，幽镯必定也随之入宫，天长日久，她自会知晓。 且说西城酒楼，在长陵城已经落足百年有余了，听说当年便是两个宫中年老出宫的御厨，在家里闲不住，开的小饭馆，后来越做越大，老爷子的后人便开了酒楼，有心的聘用几个外族厨子，换一换汉族百姓的口味，这生意便是一直红火至今。 康禄拟好旨便带着几人扛了银子，来了这西城酒楼，一进门，掌柜的便是认出了康禄来，立马小跑过来作揖道：“康公公，您老怎么亲自来了，想要吃什么，我让人送您宅子里头去。” “哎哟，李掌柜，”康禄瞧着酒楼里客人不断，心想，也不能就这般把长公主的形象打破，便先收了圣旨说道，“咱后厨说话。” 李掌柜听了，连声请康禄往后厨里走，一边还忙不叠的说道：“康公公，您仔细着脚下，厨房里头不干净，您多担待着，我且让他们给您煮杯好茶来。” “茶就不必了，”康禄止手道，“把人都叫出来，皇上有旨。” “有旨，有旨？”李掌柜脸上神色顿时多变起来，他嘘着康禄两眼，又瞧了瞧他身后那大箱子，心悬的高，赶忙叫厨房里的十来个厨子出来到房门口听旨。 厨子跪了一地，也不知何故，心里七上八下，只听康禄打开圣旨，吊嗓念来：“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宫中御膳房空缺八人，久闻西城酒楼膳房高手如云，特纳八人补宫中空缺，月俸加倍，即可前往，钦此——李掌柜，接旨吧。” 李掌柜听了圣旨，眼睛瞪的老大，笑出了满脸褶子忙接过那明黄圣旨，口中不绝：“草民接旨，李公公一趟辛苦了，喝茶，喝茶。” “李掌柜客气了，”康禄也没空端上架子，生怕赶不上长公主回宫的时辰，“皇上特赐西城酒楼一千两白银，并赐金匾一块，李掌柜，过几日咱家再来喝茶也不迟，如今宫里御膳房紧缺人手，还是麻烦李掌柜挑好厨子随咱家回宫复命。” “好，好，”李掌柜笑得眼眯一条缝，即刻不耽误，回身挑了八位厨子，又塞了康禄一包银子，笑眯眯把人好生的送出了酒楼去。 第六十五章│凤印 当江清洛知晓此事，早就为时晚矣…… 看着江清洛幽怨的瞪着窗外，幽镯从长陵城内回来后默默在她身侧一坐，幽幽开口道：“阿洛，你该收拾东西了，那厨子们估计都快到宫门口了。” 江清洛顿时就要向后倒去，幽镯单手把她拎起来问道：“且说，你这个皇兄连着来了好几趟了，这天下太平又不是三国鼎立，他当是演请诸葛亮出山的戏份么？” 江清洛默默撇撇嘴说道：“这天下是太平，后宫可不太平，你常游走江湖，可听说过关于皇兄的议论？” 幽镯歪头细想了想说道：“倒是真有，说皇上少恩宠于后宫，不近美色，似乎有断袖之癖……” 在外院酿花蜜酒的潋滟刚想进来，听这话又默默退了出去。 江清洛凑到幽镯耳边悄声说道：“实不相瞒，皇兄并非有断袖之癖，只是不过机缘巧合识得了一位烟花女子罢了，是烟雨楼的舞姬苏嫣儿，听说容貌惊为天人，清高自持，多少人为赌一容颜，宁可掷下千金求见。” “那皇上坐拥天下，不过是个舞姬，招去后宫不是易如反掌？” “非也，这位苏姑娘，似乎并不喜好深宫富贵，皇兄求了几次也无果，如今也动了些许与她一同执手田园隐居的念头。”江清洛说话像是说书一般，说的幽镯一愣，反应半日，顿时悄悄问道：“皇上难道想……” 江清洛撇撇嘴说道：“他打什么鬼主意，我能猜到一二，如今虽然前朝安定，可是皇兄无心政务，也懒得去朝臣打交道，自然没个商量的人，如今，皇室之中，三哥封地在祁州，四哥每日诗酒花茶自在逍遥，唯有二哥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不过问题是，皇位若有变动，怕朝局不安。” 幽镯明白过来，江墨白如今缺个可商量事的人，这才寻了自己亲妹妹回去，然而按照江清洛所说，江墨白这是打算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节奏…… 而头疼的依然是江清洛，虽然皇位之事与她并无关联，然而毕竟也事关江山，江清洛也不能任由江墨白胡闹，便叹口气，推开窗对外喊道：“温妤，潋滟，进来收拾东西吧。” 屋檐之上，有人轻轻落足在烟囱旁，欧阳云殊抬头说道：“封成羽，不下来和你师妹叙叙旧？” 封成羽笑道：“没事，她会跟着长公主回宫的。” 且说屋内温妤与潋滟正收拾东西，幽镯在旁似乎格外清闲，江清洛抬眼看着她道：“和我一起回去吧。” 幽镯一愣，随即摇摇头说道：“不了。” 江清洛便知她顾虑，或许宫中规矩太过，拘束了这在外天高地广的人，便笑道：“其实你不必想太多，封成羽与欧阳云殊都在皇家设立的暗卫廷中，暗卫廷不受宫中约束，只对皇命听从，而且，如今接手暗卫廷的是护国公左长安，想必你也在江湖听过这个名字。” 幽镯点头，然而却并未心动。 眼瞧着温妤潋滟收拾差不多，江清洛便又轻飘飘补了一句道：“幽镯，当初暗卫廷成立，就是为了着手调查灵山宝藏之事，你确定不随我回去么？” 幽镯听后，默然良久。 灵山宝藏，传闻已久，都说那里藏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也藏有前朝的将军印，能得宝藏者，便有坐拥天下之财，世人谁不心动，然而众人寻不到进入灵山地下的入口，相传灵山脚下的封家有密道通向灵山，也就是如今各路门派心思各异，也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封家大门被人攻入，死伤惨重，而封成羽与幽镯那年还小，并未识得那凶手的真面目，…… 也是因为如此，幽镯一直想要查出当初封家灭门案的凶手，而如今游龙山庄灭门案一出，幽镯就觉得似曾相识，或许凶手，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个门派也未可知。 总之，待到大雪封山之前，江墨白把人接回了金霄城。 阔别潇洒了四年的寒谷，江清洛还有些舍不得，寒谷的天气特殊，之所以叫寒谷，是因为冬季大雪封山，不进不出，然而曼陀罗花却常年开放，满山满谷，甚是好看。 不过，如今舍不得西城酒楼的大厨，她也只能回宫，这天大地大的悠哉生活，日后再说吧。 金霄城，依旧巍峨雄伟屹立在长陵之内，街道之上热闹繁华，纷纷扰扰，也尽是嬉戏热闹，比起寒谷，长陵城多了太多的人间烟火气息。 然而，江清洛没想到，江墨白的准备远远多于自己的想象，偌大的中宫凤印，已经丢在了她旧时的扶陵宫里，一道圣旨，她这个原本可以躲清闲的长公主，硬生生的变成了要管理后宫的冤主。 三年前的一场选秀，也应该是唯一的一场，当初的五位秀女，如今也都位列妃嫔了。 后宫之中有名有份的也不过五位嫔妃——辅国大将军薛湛孙女薛拂，位正三品昭仪，礼部尚书顾逊之女顾清秋，位正四品婕妤，中书侍郎司徒郓嫡长女司徒水月，位正七品美人，嫡次女司徒锦云，位正八品答应，正议大夫秋正麟之女秋芙蓉，位正七品美人。 次日一大清早，江清洛就坐在这扶陵宫正殿，恭候这五位美人请安…… 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然而请安时辰到了，潋滟却从宫门口回了来…… “长公主，薛昭仪今日身子不爽，不能来请安了。” “长公主，月美人昨日染了风寒，不能来请安了。” “长公主，秋美人昨日赏花扭伤了脚，不能来请安了。” 扶陵宫内，江清洛坐在那紫檀嵌理石画凤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八对楠木交椅上，仅坐着的两名嫔妃。 今天是她回宫第一次受嫔妃请安的日子，原本“人烟稀少”的后宫如今就给了她这样的面子…… 起早来请安的顾婕妤与云答应，坐在下方，偶尔抬眼看了看这位若有所思的长公主，她们虽是听说过长公主的名声，但毕竟不了解其性情，只好低头喝茶，不去招惹。 扶陵宫里的空气是异常的压抑。 薛拂没来，司徒水月没来，秋芙蓉也没来，这不就是给自己摆架子，试探一二，谁心里都明镜似的，可在顾清秋眼里，江清洛似乎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在有些焦急的等着什么。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第一次请安，顾清秋与司徒锦云也不好主动开口离去，只得坐在那里，顾清秋向来淡薄恬静，坐哪里都一样，只是司徒锦云胆小慎微，这般死寂让她一口气喝了不下两盏茶。 江清洛看了看这俩人，，她素来是直来直去的性情，最怕与宫里的女人说话，半响无言，她也是憋了好一会。 只是，这身份也着实尴尬些，论理，后宫的女人也都算是她的皇嫂，可是皇兄偏偏把皇后凤印给了自己，明摆着把自己的权力齐平了皇后，这还真是……乱了套了… 第六十六章│请安 四下无言，三双眼睛干瞪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殿外有宫女进来，站在帘后请示道：“长公主，郑师傅已经做好了早膳，请您示下，是去锦水阁用膳，还是在………” “就在锦水阁！” 江清洛二话没说，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下了台阶，刚走两步就停住了，转身对司徒锦云与顾清秋说道：“两位想必还未用过早膳吧，不如一起？郑师傅是从西城酒楼调进宫的厨子，手艺精湛，两位一起来尝个鲜吧。” 原本，她们以为江清洛只是客气客气，没想迎合，怕会生事，刚要拒绝，却见江清洛出人意料的卷起了袖子，一手拉起司徒锦云，一手拉起顾清秋，直奔锦水阁而去。 果然，从江湖而来的人，是名副其实的不拘小节啊。 顾清秋默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北陵宫殿的布置一贯是一院二殿四方阁，前殿为主殿，主殿后的东西两阁一边是膳厅，一边是库房，后殿是寝殿，寝殿后有东西两阁与一个后院，整整齐齐，东西两阁或作宫人居所，或作厨房，随着江清洛去了锦水阁，便是一股浓香扑鼻。 此刻，称病的司徒水月迟迟未听见司徒锦云回来，以为是去了顾清秋宫里坐，谁料一打听，顾清秋也未回宫，一直都在扶陵宫没有出来。 这一打听，司徒水月可是多了心思，躺在床上琢磨着，忽然叫道：“玫儿，替我梳妆，去扶陵宫。” “美人，您不是说病了去不成么，如今又过去，可怎么说呢？”玫儿进来看了看司徒水月脸上红扑扑的桃花拂面，这装病可也行？ “你瞧着，长公主到现在都没让顾婕妤和那个贱人出来，不就明摆着在等我们么，薛昭仪她不去，为的是气那中宫凤印没落她手里，可谁心里不明镜着皇上的想法，她较劲也无用，但是不能给那个贱人机会，万一有了长公主做靠山，乱嚼舌根，这宫里以后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司徒水月看的清楚，玫儿似懂非懂，不过手法娴熟的替她打扮一番，便拿了扇子出了门。 烈日炎炎，司徒水月的芳溪苑离扶陵宫又有些远，待人走到时，江清洛早已经用完了早膳。 早膳过后，江清洛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本想伸个懒腰，却见美人在侧，便又不得不落下手臂，颇为尴尬的抚着手腕上的一对玉镯子来，随即看了看外头便说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两位姐姐先回宫歇息吧。” 顾清秋与司徒锦云互相瞥了一眼，便都起身说道：“那臣妾先行告退。” “对了，”江清洛忽又说道，“日常请安太过麻烦，姐姐们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来聚一聚便好了。”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潋滟进来道：“长公主，月美人来请安了。” 江清洛一愣，不是说不来了么！ 温妤送了顾清秋与司徒锦云出宫，正碰上了司徒水月前来，瞥见司徒锦云今日一身浅蓝色的宫装，头上又簪了一对湖蓝宝石簪子，便不屑的哼了一身，转而对顾清秋略微施礼道：“给顾婕妤请安。” 顾清秋也只是点点头，并不打算与她寒暄，径直回了宫去，徒留司徒锦云颇为窘迫的请安道：“给月美人请安。” “哟，妹妹别客气，”司徒水月笑的柔弱，声音也娇滴滴的说道，“今日妹妹第一次给长公主请安，怎么打扮如此寒酸，明儿去姐姐那里，挑些喜欢的珠钗戴着玩。” 司徒锦云喏喏点头后匆忙离去，司徒水月转头瞧见温妤，便过来轻声咳了一声说道：“这位姐姐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吧，臣妾今日请安来迟了，还得请姐姐带我进去给长公主赔罪才好。” 温妤那里见过司徒水月这般娇媚柔弱的女子，只觉得自己骨头都快酥了大半，便低头领人进去了，江清洛本想回寝殿再睡个回笼觉的，然而不得不回了主殿来，见温妤带进来个病弱美人来，眉宇之间微微蹙起，不胜娇羞，却是有几分风流妩媚之态，不过那脸色颇为苍白，一身浅桃色的宫装更是衬得她骨子里的娇弱来。 江清洛见了，不觉在心里喃喃道：这哪里像是后宫里的妃嫔，若是放在楼里头，怕早就红透长陵城了。 听着司徒水月请过安，起身之时还有些头晕起来，兰花指轻轻点了点额头，护甲倒是十分精致。 江清洛默默翻了个白眼道：“其实姐姐今日身体未愈，不必急着过来的，免得冬日里吹了风，更难受了。” 司徒水月垂眸道：“臣妾身子自来不大好，但唯恐失了礼数，长公主不怪罪就好。” 江清洛心底冷哼两声，看不惯这矫揉造作的姿态，便直接说道：“无妨，左右也是我初回宫中，与各位姐姐见个面罢了，时辰也不早了，月美人也要早些回去调养身子，本宫要去前头瞧瞧皇兄了。” 说罢，只见司徒水月也没客气，直接起身行礼后离开了，江清洛默默摇摇头，温妤便浅浅一笑：“顾清秋温和寡淡，云答应胆小慎微，倒是月美人，风情万种。” 温妤似乎话里有话，江清洛便笑道：“你这眼光也不错，不过这宫里头规矩太多，说句话都得客套半天，罢了，我去瞧瞧皇兄做什么呢。” 说罢，温妤替江清洛披上了件斗篷，两个人离开扶陵宫，一路往前面的景龙殿，景龙殿的后殿明玄堂，是皇帝素日批阅奏折与就寝之处，只见白日里门还掩着，康禄在外头守着，瞧见江清洛来了，赶忙跑过来笑道：“长公主万福，大冷天的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奴才着暖轿去接您啊。” 江清洛便道：“哪里那么矫情，皇兄人呢？” 康禄听了有些为难道：“皇上…皇上早起说不舒服……下了早朝就回来歇着了，要不等皇上醒了，奴才去告诉您一声？” 江清洛半信半疑的瞥了一眼明玄堂的大门，又看了看康禄那心虚的神情，便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先回去了。” 康禄立马哈腰笑眯眯的说道：“那奴才送您回去。” “不必了。”江清洛转身与温妤回去，半路却忽然调转方向去了宫门口。 温妤有些不解道：“小姐，我们这是去……” 江清洛看了看温妤道：“带你去个好地方转转。” 第六十七章│烟雨 长陵城内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白日里也是行人纷纷，然而只有一个地方空无一人，那便是烟花之地。 楼里的规矩，黄昏日落开门迎客，天光破晓闭门养神，虽然是对外这样，但是实际上白日里来寻姑娘的人并不少，只是来的隐蔽，给的好处也多，大多数是贵客，当江清洛找到烟雨楼的时候，大门还是紧闭的，温妤看见江清洛停下来，不由得后撤了一步道：小姐…你这……不大好吧……” 江清洛却也只是笑了笑，拉着温妤便去叩门，不多时有个老鸨探出头来瞧了瞧江清洛，起初有些鄙夷，随即瞧着江清洛穿戴不菲，眼里开始冒光来，侧身请两人进去，亲自到了茶水笑道：“两位贵客，是来找人？” 江清洛点头，从头上拿下一根金簪子来给了老鸨道：“这里可有一位公子，是一个时辰前来的？” 那老鸨见了那根金簪子立马藏了怀里点头说道：“有有有，今儿啊，就来了白公子一个，也刚刚一个时辰前过来的。” 江清洛点点头，便顺着老鸨的指引上了楼，楼下，老鸨招了几个姑娘来说道：“一会楼上有什么动静别管就是了，好生休息去，晚上都把人给我留住咯。” 说罢，老鸨便赶紧关了门出去拿簪子换钱去，她可不管店里东西，今日这架势乃是寻常事，平日里也会有富贵人家的正室夫人过来捉人的，也是出手阔绰，不过就是吵闹时砸了东西罢了，也不值几个钱，还是赚的多些，所以时间久了，老鸨看的比谁都开。 然而她以为今日这姑娘是来找麻烦的，可楼里却是风平浪静，只有缓缓的丝竹之声响起。 二层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嫣”字，江清洛一瞧就知道是苏嫣儿房间，里头丝竹管弦清雅不俗，也能看见美人轮廓婀娜轻曼，江清洛不觉停下脚步，看着那美人如花隔云端，而里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外头有人，只以为是送茶点的侍女，便开口唤道：“进来吧。” 江清洛默默一笑，便推开门径直向江墨白走去，那人正一心扑在跳舞的苏嫣儿身上，不曾留意进来人的模样，江清洛粗粗打量一番，却发现桌案上的东西根本不是酒菜点心，而是一本一本的奏折。 江清洛瞧了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怎么如此荒唐！这若是让那些朝臣知道，每日朱批的奏折居然都在烟花之地完成，怕不是个个气歪了鼻子…… 那边，江墨白也察觉身侧进来的人动也不动站在自己身侧，便抬头瞧了一眼，这一瞧不要紧，直接一口茶水要喷出来却被江清洛瞪一眼又憋了回去，谁料呛到嗓子，又咳嗽了好一阵才罢。 江清洛没好气的看着他说道：“你这一天天逍遥自在！江山美人两不误啊！” 江墨白讪讪一笑道：“这不是…方便…方便么！” “方便什么？方便大臣们知道了之后，一个一个杀到烟雨楼来清君侧？”江清洛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要真喜欢，低调一些便罢了，还把奏折搬过来，一来一往岂能不被人看见？” 纱帘后的苏嫣儿听闻，便出来瞧了江清洛一眼，便伏身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皇上的妹妹，扶陵长公主了，民女请安了。” 江清洛听着声音清脆干净，便也抬头想要一睹美人风采，便只见苏嫣儿一袭白衣，素装袅袅而来伏身，水眸含花，媚艳在骨，一眼看去，即使白雪绸缎也遮掩不住那眉目之间的华贵典雅。 江清洛在抬眼的那一刹那，尽管有所耳闻，也不免微微惊艳。 这不像是烟花柳巷的女子，更像是从哪家高门大户走出来的千金大小姐，高贵如云，还有些梅花的清冷在里头。 这才真真是美人，想到今日宫里的月美人，江清洛不觉又两眼一抹黑。 江墨白知道江清洛不在意名分地位，便主动起来拉起苏嫣儿对江清洛笑道：“清洛，这个呢，要叫嫂子。” 苏嫣儿一听便蹙眉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无妨，”江清洛却抬手说道，“皇兄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也只有在你这才认认真真起来，否则从小就没个正经样子。” 江墨白默默撇撇嘴，也没敢反驳回去。 待到中午时分，江墨白与江清洛便往宫中悄悄坐马车回去，路上，江清洛不觉感叹道：“你这眼光，该说不说，选女人倒是一绝，宫里个个都是极品，宫外这个，更是惊为天人。” “哟，这么高的评价？”江墨白意外道，“对了，你怎么突然跑这来了，今天宫里那几个不是要给你请安的么？” 温妤听了不觉笑道：“皇上可别问了，今儿第一日请安，五个就有三个告了假，月美人姗姗来迟，说是风寒未愈，但是不能失礼，强撑着过来的。” 江墨白听了也有些无奈道：“这司徒水月，其实一开始选秀时候，瞧着模样不错，家世也可以，便充个数，这几个女人里，也就只有她最能惹是生非了，平日里有事没事也端着个参汤来给我喝。” 江清洛哑然失笑：“怎么，天天有参汤不好吗？再说了，当初是你要选人家进来的，就算是充数，你也得做做样子吧？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晾在后宫，不闻不问？这都三年多了，外头议论可不大好呢。” 江墨白难得沉默了许久，回了宫中，到了明玄堂，便把门一锁，拉着江清洛便说道：“我想的很清楚了，这皇位，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谁愿意坐谁坐，我找你回宫，也是为了商议此事的，你说，我得如何天衣无缝的离开这个鬼地方？还能不让朝局动荡，天下生乱？” 江清洛虽然心里有了预想，可是真是江墨白亲口说出来，她倒也是心里一沉，是啊，要跑自然容易，可是这谁人继位，又如何服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第六十八章│规划 明玄堂之中，沉水香的味道缓缓弥漫，江墨白从书案之上拿出！一柄折扇慢慢打开，那是一把镶嵌象牙石的紫檀木折扇，里面是上好的洒金扇面，上头青山绿水，一派田园风情，潺潺溪流边还有一头老牛低头喝水，溪流旁的草屋里头，坐着一位白衣男子，端着茶杯，静静的看着溪边玩水的美人。 那美人笑容灵动，身姿轻盈，一颦一笑并不似她今日所见的苏嫣儿，烟雨楼的美人，清冷高贵，而画上的苏嫣儿，生命仿佛都是鲜活的。 “她一直都向往这样的地方，”江墨白语气温柔，看向那折扇轻轻笑道，“高楼红墙，并不属于她，她也从来不喜欢，我很少看她笑过，这张画，是有一次带她去诞龙寺后山时，那天荷花满塘，她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碰了个面，开始玩水，那是我第一次看她那样笑……” “你想带她走，想必不是短时间了，”江清洛叹口气道，“从小到大，父皇因为母后过世的缘故，一直对我们宠爱有加，对你更是无不偏从，你什么都有了，皇权富贵，美人如云，可即使这样，你到底也不是真正的你。” 江墨白低头不语，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外人眼里，就算我没有父皇和先祖的圣明，但是他们也会相信我能守好这个国家，因为他们也只能这样选择相信，其实你都知道，我不喜欢这些，我很羡慕四弟，他无忧无虑，一个富贵王爷，整日诗酒花茶为伴……” “三哥对我们心有隔阂，其实皇兄心里，这皇位最适合的人，莫过于二哥了。” 江清洛瞥了一眼江墨白，便见他点点头，悄声说道：“但是直接与他说，他定不会同意的，朝臣们也不管他是否合适，首先就是会提出这样不合规矩不合祖制，想想都闹的头疼。” 江清洛默然，这种事情，放眼前朝后代，怕也是难有几次，况且北陵十二代帝王，大多数都是长子封太子后顺利继位，鲜少有兄弟相残之事，也根本没有禅让皇位之说，若是强制如此，怕是朝堂内外不会安宁。 午后，瞧着明玄堂里还是没有传膳，康禄有些焦急的看了看里头，又看了看对面的温妤问道：“温妤姑娘，你说这会午膳时辰都快过了，要不要传膳？怕是里头都饿了。” 温妤摇摇头说道：“皇上没传，估计与长公主在里头商定什么事情，我们进去也不好，要不且再等等吧。” 康禄也是不敢贸然进去，然而远远的就看见了司徒水月盈盈过来对康禄笑道：“康公公，本宫过来给皇上请个安，小厨房今日炖了上好的冰糖鹿茸汤，想必皇上也喜欢。” 康禄有些为难道：“月美人万福，月美人的心意皇上定会知晓，然而此时皇上与长公主在一起商量事情，不便见人。” 司徒水月瞥了眼温妤便道：“原来如此，长公主久不回宫，怕是与皇上有好多话要说，只是本宫许久不见皇上了，就进去请个安便走，不会耽误事的。” 康禄和温妤都有些为难，然而却听里头问了一声：“什么人在外头？” 康禄便回道：“回皇上，是月美人，来给您请安的。” 屋内，江墨白很是无语的扶额叹了口气，没好气的说道：“让她回去吧，真没工夫见她。” 司徒水月在外头听了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低头把东西递给了康禄之后，便眸中闪着泪光盈盈离开，温妤瞧见她离去之时还擦拭了一番眼角的泪痕。 扒着门缝看着司徒水月幽幽离开，江墨白才长舒一口气退了回来，江清洛瞧着他笑：“你堂堂天子，居然也怕一个女人。” 江墨白押了口茶说道：“我跟你说，宁可得罪一个老臣，至少你还可以再培养下一个但是你要是和一个女人扯不清，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太可怕了。” 江清洛只是想笑，江墨白瞥了她一眼，忽然灵光一现，对江清洛说道：“如此说来，这有利就有弊，女人虽然麻烦，但是又不是所有女人都麻烦，我觉得，你就不错，要不然我们来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江清洛一头雾水，明修哪条栈道？暗度哪个仓？ 江墨白笑的阴险在江清洛耳边悄悄呢喃了几句，江清洛立刻吓的脸白了一层，唬了一跳说道：“你确定？万一谁听到了风声，你想走都走不了，况且，按照暗卫廷那边的消息，现在朝臣里头还有一些前朝余孽暗藏其中，一直想要找到宝藏与前朝兵符，借机复国，你这要是让他们得到消息，钻了空子，可就危险了。” “我知道，所以不能随意冒险，这准备得做全面了，否则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江墨白思量着，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桌角，半刻才眉头一皱：“我好像有点饿了。” 江清洛立马说道：“那快传膳吧！” “…………” 黄昏，江清洛从明玄堂出来，看着天边晚霞明艳绚丽，便驻足多瞧了一会，却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未见其人，便先闻见了一股脂粉香气，那香气浓郁，不用猜就定然是司徒水月，江清洛吓的立马拉着温妤躲到了一旁假山石后头。 果然不大会，便有司徒水月的声音响起来说道：“你瞧今日长公主第一天回宫，就给本宫一个下马威，今日明玄堂她定然是记了我的仇，故意不让皇上见我的！” 一旁大宫女玫儿立马说道：“美人您消消气，皇上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宠爱有加，如今好不容易回宫了，自然多依着些，您别往心里头去。” “那可不行！”司徒水月冷哼一声道，“皇上本来就不来后宫，入宫三年就只有除夕宫的时候才能看见人，若不是本宫时常请安去，哪里能让皇上记得住，你瞧瞧，这后宫都成了冷宫了，如今长公主回宫霸着皇上，见都不让本宫见了，以后可怎么好。” 玫儿才要说话，便听身后一声冷笑道：“月美人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怎么，你以为你时时在皇上面前晃悠，皇上就破例招你侍寝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做派，一股小家子气！” 第六十九章│诞龙 假山石后，江清洛眼睛一亮，耳朵也默默凑近了去听，这声音听着陌生，不过说话腔调却是张扬不屑，听着不是个善茬，便也好奇，然而想一想，这宫里比司徒水月位份高的也就今日来请安的顾清秋，再就是薛拂薛昭仪了。 想必，能出口讽刺司徒水月的，也就是薛拂了，想不到这一出口，就是个火爆脾气，江清洛觉得有意思，干脆挑了块石头坐下来偷偷听热闹。 司徒水月闻听声音后立马回头，看了来人后，十分不情愿的伏身请安道：“给薛昭仪请安，昭仪万福。” “这里没人，别整那些没用的话说出来恶心我。”薛拂白了司徒水月一眼笑了一声，走到御湖便轻轻用手指拨弄了一番头上的翠玉步摇，那翠玉通透，是上好的翡翠珍品，又嵌有一圈浅碧色的琉璃石，步摇上坠着的流苏都是用翡翠珠子串的，拨弄之下清脆声伴着水流潺潺格外悦耳，司徒水月不觉别回头去，当做看不见，没想到薛拂还叹了口气：“哎，这翡翠步摇是好看，不过戴在头上，总是重的很，总不比放在妆奁里好看些。” 司徒水月瞪了一眼说道：“姐姐，这是去年进贡来的翡翠做的工，可是金贵，今日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您戴着它出来，可是得小心。” 薛拂轻轻一笑道：“听说妹妹格外喜欢这个步摇，曾经在内庭署那边瞧见过一次，想要却没成想被福公公婉拒了，也是，妹妹位份不高，这翡翠是金贵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后宫也就这么几个人，好好相处，也增进些姐妹情分……” 说罢，薛拂便从发髻之上将那步摇摘了下来，拿在手里透着阳光摆弄了好一会，才对司徒水月笑道：“那既然妹妹喜欢，不如这步摇就送给妹妹…哎呀！”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薛拂手里的步摇脱了手，不小心掉落在地，那翡翠应声而碎，在鹅卵石步道见溅起了碧色的水花，看着司徒水月脸色铁青，薛拂一脸无辜的抬头说道：“妹妹，姐姐可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天太冷了，姐姐出来时间长，手有些僵罢了，本宫该回去了，否则吹了风染上风寒可怎么好。” 说罢，薛拂便遥遥离去，也不回头瞧一眼司徒水月，殊不知身后的人已经气急败坏，看着满地的翡翠渣子，踢了一脚“呸”一声道：“什么东西也在这显摆！呸！” 听着司徒水月一路骂骂咧咧的回了宫去，江清洛在暗处听的起劲，捂着嘴笑了半天，直锤着腿，见司徒水月回去了，便拉着温妤出来放肆笑了几声：“没想到没想到，这宫里也这么有意思！可算有个能灭灭司徒水月矫情的人了！哪天有空，本宫得去会会这个薛昭仪。” 温妤却有些不解道：“小姐，你说皇上不来后宫，她们成日间，不会就是这么打发时间的吧。” 江清洛笑了笑：“那就来日方长了。” 半月后便是除夕祭祖，皇室中人皆要去皇家寺庙诞龙寺上香祈福，后回宫中设宴。 这日司徒水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薛拂要穿她最喜欢的天水碧色的披风，便一早起挑了一件天水碧色的宫装，外面只披了一件白色斗篷，穿戴整齐后，一大早就来了明玄堂门口，江墨白看见时已经为时晚矣，想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对司徒水月说道：“爱妃，早啊。” 司徒水月莞尔一笑，黏过来拉着江墨白的胳膊说道：“皇上，你瞧臣妾今日穿的颜色，好不好看？” 江墨白默默瞥了一眼说道：“恩，挺好的。” 司徒水月便又笑道：“皇上怕是忘了，当年选秀那天，臣妾也是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皇上你说，这颜色很衬宫里的红墙百花，格外清冽好看。” 江墨白只得跟着点点头，要看着到了宫门口才说道：“你先去坐轿子，朕要先去扶陵宫接清洛一趟。” 司徒水月撇撇嘴，然而也不好说什么，一转头又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薛拂，只见那美人眸子水亮清凉，身段袅娜娉婷，施施而来，江墨白瞥见有一瞬的凝神，司徒水月见状，立马说道：“姐姐今日真是与妹妹心有灵犀，这天水碧的颜色，也很衬姐姐呢。” 薛拂脸色不大好，瞥了一眼司徒水月后直接向江墨白请安道：“皇上万福。” 江墨白点点头，也并未多话，只是上了轿撵便离开了，看着轿撵渐行渐远，薛拂才回头看着司徒水月道：“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臣妾不敢，是娘娘眼光好，也喜欢天水碧的颜色罢了。”司徒水月颇为高傲的笑了笑，行了礼后便转身离开，择了自己的轿子扬长而去。 诞龙寺，环山而见，也是常年翠竹劲松，香烛高燃，刚刚下过大雪，衬着白雪皑皑，整座山恍若云雾缭绕，因诞龙寺属皇家寺院，除却皇家与显赫官员外，并无闲人进出，所以看起来格外宁静肃穆。 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了寺庙门口，江墨白身披玄色金龙素袍，好不威风，在住持与禁军的领护下，进入了诞龙寺。 江清洛的轿子后头，正是昭王江墨染的轿子，从车上下来的人，墨眉如剑，眸如星光熠熠，格外明亮，端的是沉稳自持，下来后，还不忘回头看看，只见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人，眉若烟波，眼如秋水，翩翩少年，温文尔雅，虽初见如戏子多情，但那清眉秀目中，还隐约流露一股英气，此人，正是先帝的第四子，也是江清洛的同胞哥哥——襄王江墨初。 “四弟，怎么不见三弟，听说他也刚刚从祁州回长陵。” 江墨染蹙眉问道，江墨初手执玉扇，淡淡的摇头道：“不知，他回来这些日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江墨染听后笑道：“罢了，我们先进去吧。” “那皇兄请。”江墨初眉梢上挑，面若桃花美三分，若不是那英气傲人，身着女装还真易红颜祸水。 祭祖过后，江墨初应江清洛之邀，到西厢下棋，江墨染最不擅长棋艺，看着无趣，便一人出来闲逛。 在门口守着的内侍总管康禄看见江墨染出来一人出来，便上前问道：“昭王殿下这是要去哪？” “去万灵山走走，你们在这等着吧，本殿去去就回。”江墨染不喜人多，一人独自上了诞龙寺后山——万灵山。 第七十章│万灵 那是处好地方，山中有湖，名曰思仙湖，湖下有温泉，即使凛冽寒冬也是温暖如春，湖旁柳树尽插，绿叶映着湖中雾气腾升，更是别有一番神仙府邸的风景。 踏着小路，江墨染来到思仙湖畔，湖旁也有三三两两的公子千金，江墨染大多都识得，为了避开恭维，他退身到了湖林深处，忽然腰上一僵，撞上了什么人。 “喂！你做什么？诚心把我往湖里撞么？” 突然，江墨染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带着些许怨气，江墨染不禁扶额，果然还是撞到了人。 匆忙回头，只看着一紫衣女孩正站在湖旁扶着树，皱着小脸正幽怨的看着自己，江墨染见她眉目如画，一对小山眉拧起惹人心疼，更有一双桃花眼眸看得格外熟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袭浅紫流云暗纹裙更是宜室宜家。 “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墨染看着她眼生，似乎不像是长陵城内的官家女儿，然而她看起来眉眼之间有格外熟悉，竟像是从前见过一般，这诞龙寺却不是闲人随意进出的，她究竟是何身份？这倒让江墨染起了兴趣。 眼前的女孩把江墨染打量一番，最后精致的鼻尖一吸笑道：“你在家熏的香应该是苍梅香吧，黑角沉香调和的偏多，盖住了腊梅浓香，如果少了沉香，可能更适合女子。” “你的鼻子真灵，”江墨染笑道，“这湖中雾气腾升，你竟还能闻出我身上的香气。” 女孩微扬下巴笑道：“那是自然，我鼻子还是很灵的，不过苍梅香气幽微暗淡，一般人家都不喜用它熏衣服，我还是第一次闻到有人用它呢。” “或许是我不喜欢过于浓烈的香气吧，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江墨染看着她身边没人，不料女孩却反问道：“你不也是一个人么？” “是啊，”江墨染干笑两声，“人多跟着心烦。” “嗯。”女孩抱臂倚在柳树旁，丝毫没有扭捏的模样，吹着湖风看着一湖水雾，随口说道：“这湖里的温度倒没有端县的月灵山庄好，可能是香火气沾多了，这里看着也不一样一些。” “月灵山庄？”江墨染呢喃着，端详了女孩片刻，难不成她不是长陵人，为何还能进来？刚想问问，便见女孩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忽然划过一丝狡黠，江墨染没放过那一瞬间，只觉得眼前的女孩身上有说不出的灵气。 “哎，”女孩忽然喊了一声，“你家在长陵么？” “在。”江墨染点头，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只听女孩笑道：“我在西林街有一处铺子，叫花辞集，里面的落梅香都是我用庭院里的梅花采集做成的，公子若是有心上人可以去买一瓶送人的。” 江墨染失笑，这种时候居然也能想到做生意，不过还是点头道：“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那就说定了，这个给你，去铺子里的时候找我，给你低价，不过，也就这几日了，过段时间我要去趟琉球，怕是很久才能回来。”女孩说罢，便笑着离开，独留江墨染一人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女孩刚刚递给他的一块精致的双耳白玉莲花佩。 “殿下，皇上那边预备回宫了。” 江墨染正独坐池边，忽听身后随从枭风的声音响起，便回过神来说道：“知道了，本王这就回去。” “是，”枭风看了看江墨染手中的玉佩，又想起自己上山时遇见的那名娇俏女孩，便试问道，“殿下，刚刚您似与那名女子相谈甚欢。” “说起来，本王也没见过，她能在皇家寺院随意走动，想必也是官家女儿，她刚刚提起过…她在西林街有个铺子叫花辞集，你去替本王查查，那是什么地方。” “是，殿下。”枭风记下，随即便随江墨染下山。 待祭祖回宫后，江墨染邀江墨初前去昭王府小坐。 “皇兄的书房比起翰林院的藏书阁可谓过犹不及，倒占了大半个府邸。”江墨初坐在书房的紫檀椅上笑看道，江墨染闻言道：“不过是这几个月新扩出了两间画苑，又添置了些东西而已，否则，空着也是空着。” 江墨初本就最爱丹青，府中也养着一些画客，听闻新有了画苑便坐不住了：“那皇兄可有兴致与我去画一画？” 江墨染深知他自幼喜好琴棋书画，早已猜到他要作画，便吩咐了画苑准备好了东西。 因是冬季，两人把纸毡铺在了书房后的暖阁中，那熏的幽香引得江墨白又想起了今日那女孩来。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骨子里却有说不出的玲珑剔透，眉眼间更是灵秀清媚，如潺潺清泉流过江墨染心间，那一笑明媚如春，没有任何妖娆修饰，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竟能养出如此天然灵动的女儿。 两人对立而画，不多时，只见江墨初撂下墨笔，已然画就一幅山水华秀，又长舒一口气道：“多日不画，倒生疏许多。” 江墨染似乎没听见江墨初的话，只一心作画，江墨初见他画的入神，不禁走过来探头一瞧。 这一瞧不打紧，只见江墨染笔下已勾勒出一名女孩，十分灵动清秀，江墨初不禁笑道：“皇兄从哪里看到这样的女子？画的竟然如此传神？” 江墨染薄唇轻轻勾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可惜终究只是一张纸，画不出什么。” “听皇兄这样说，想必这个女子也不是俗物，能让皇兄这样赞誉。”江墨初摇着扇子，青色发带飘摇，江墨染放下毛笔，看着桌案之上的香炉，刚欲说话，就见有人前来，正是江墨初手下的侍从薛扬。 “属下见过昭王殿下，殿下。”薛扬附到江墨初耳边呢喃一阵，又躬身退去，江墨初听后思虑一番，抬头道：“皇兄，臣弟暂时有些事情，得先回去，等改日再进宫拜访。” 江墨染点头，目送走江墨初后，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女孩，随手招来近身姑姑织华说道：“去把这幅画装裱好，挂在书房。” “是，奴婢这就去。”织华姑姑接过画退了下去，心里揣度着这画上女孩，她不曾见过自家殿下提起哪位女子时，眼中带笑。 第七十一章│除夕 江墨白回到宫内，已是午后，除夕宫宴设在晚上，此刻康禄正要侍候江墨白睡午觉，却忽然瞧见窗边落下只鸽子来，便听江墨白说道：“你先下去吧。” 康禄退下后，江墨白取了信鸽腿上的信件，放走了鸽子，打开一看，不禁蹙眉凝眸，指尖用力，信件已然灰飞烟灭。 “哎哟！今儿新鲜咯，什么事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房梁之上，一白衣男子飞身落地，小跑到江墨白书案前一坐，随手丢起桌上的小物件摆弄着，江墨白黑着脸看着他沉声道：“欧阳云殊从宫外来信，说江墨枫借着祭祀名义回京的这几日，去了相国府。” “去就去呗，怎么了？”封成羽问道，江墨白眸子一眯，有些踌躇道：“他想娶相国府的大小姐。” “什么？他想和相国大人那边结亲家？做梦吧他，再说了，皇上你之前不是指给过他两个美人了么，其中一个已经是王妃之尊了，江墨枫是疯了，谁人不知道相国大人爱女如命，这大小姐曲阑珊都是随的夫人姓，怎么可能送去做他侧室？”封成羽蹦起来激动道，江墨白嫌弃的看了看他道：“你小声些！” “不是，这也太荒唐了吧，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母族琪贵妃一脉已经是罪大恶极，若不是他是皇室血脉，怕……如今自己不知收敛也就罢了，还想着做春秋大梦，若与相国府联姻，下一步指不定要做什么，我可是听说，他这次带了不少侍卫！”封成羽撇撇嘴不屑道。 江墨白沉默片刻便抬头说道：“令狐亭序不会割爱，好在三日后江墨枫就要回祁州了，这三日，就麻烦你去盯着点他在长陵的府邸，还有，以后记得说话小点声！”江墨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封成羽无奈的离开，空荡荡的书房，只剩下江墨白一个人的身影。 他本来以为对付朝堂老臣的嘴已经很难了，还要时刻留心前朝余孽作祟，如今竟也要防着自己兄弟，这皇上也不知道当的有什么意思！ 晚间，除夕宫宴开席，江清洛余光瞥着这后宫几位，这才得空看清楚了薛拂的容貌，竟然有些恍惚，这薛拂眉眼之间有些许苏嫣儿的影子在，难怪江墨白会给她昭仪之位。 再有陌生面孔，便是秋芙蓉秋美人了，不过是端正美人，并无特色。 江清洛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瞥着她们，宫宴之上还算稳妥，而后除夕宫宴收尾之际，要燃放烟花，整个长陵城都一同盛放，红灯彩带，烟火正盛，一众人等，皆登上观澜亭欣赏夜色烟火。 “这观澜亭的位置倒好，长陵街放着烟花，我们也能看个新鲜。” 顾清秋抬头浅笑道，司徒水月在一旁看了看她道：“顾姐姐这月白玉狐皮大氅倒是好颜色，烟火绚丽，只显得姐姐清丽优雅，不过……” 司徒水月描了一眼身边今日不小心也穿了月白色大氅，只是花纹不同的司徒锦云：“俗话说画虎难画骨，什么气质搭什么颜色，这可不是乱学的，万一错了，岂不是诚心让人家看笑话，班门弄斧。” 司徒锦云低头紧了紧嘴唇，她白日祭祖之时本穿了一件黄色的，然而不小心弄湿了，不得已换了一件月白色，却全然忘记了顾清秋今日也穿了同样颜色的衣裳，这话不是司徒水月先提出了，早在夜宴时，座下便已有窃窃私语的嘲讽，司徒锦云素来在家不受宠，在宫里位份又低，美貌又不比顾清秋，只好忍气吞声，然而如今司徒水月公然嘲讽，司徒锦云心里便有些压不住火。 然而这话落在薛拂耳朵里，却愣是变了味道，她本就不满意今天司徒水月与自己撞了颜色，又听得她如此阴阳怪气，怕是也连带着骂了她，薛拂不比司徒锦云胆子小，立马瞪了一眼司徒水月哼道：“这什么人配什么衣裳是要紧，但是这什么人说什么话，也是有讲究的，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噗嗤”一声，巨大的烟花声下，江清洛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在没人注意，方才收敛了些许，用帕子捂着嘴偷笑。 这薛拂怼起人来，还真是有意思。 司徒水月听了顿时怒火中烧，转头瞧见江墨白在附近，便小脸一垂，委屈的模样我见犹怜，谁知刚走过去，便听江墨白对江清洛说道：“朕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继续吧。” 江清洛似乎猜到了他的去向，点了点头，司徒水月扑了个空，一回头又见到薛拂在那里笑的合不拢嘴，气急败坏，扭过头去不看她。 “噗嗤——” 江清洛又没忍住。 一旁，顾清秋瞧着司徒锦云脸色也不好，薛拂也是冰火两重天，司徒水月更是大有一副把人生吞活剥的模样在，便开口道：“今日烟花倒是好看，璀璨夺目，五彩缤纷，什么颜色都应有尽有，这说起来，天下颜色通共也只有那么几色，若要计较颜色来，那烟花岂不是也只有寥寥几朵而已么，就像衣裳，这大街上熙攘人群，相似的也太多，总不能为了这颜色，还要撰写部北陵皇法吧，长公主，你说呢？” 顾清秋抬头看着烟花，语气轻柔，江清洛看向她，只觉得她在这纷扰喧嚣中显得格外恬静悠远。 司徒水月听了顾清秋的话，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干脆也不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顾清秋只有哑口无言，一开始，司徒水月只觉得顾清秋的清高是矫情，不过三四年下来，这性情竟是骨子里的，每每说出来的话都让司徒水月接不上下句，渐渐的，司徒水月也不掺和顾清秋的言语了。 四下无言，似乎也没有适才的剑拔弩张，江清洛这才笑了笑道：“不错，各人各有心头好，这不算什么，今儿夜已深了，烟花也差不多了，姐姐们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听着江清洛说散，薛拂便转身回了宫，司徒水月也哼了一声离开，看着她们各回各宫，江清洛身后忽然响起一人熟悉的声音：“阿洛，你回宫，就为了看戏？” 第七十二章│故人 江清洛一回头，只见观澜亭檐之上，绚烂烟花过后沉寂的黑夜下，一抹浓烈的红衣落于其上，随即落到她身前。 江清洛看是幽镯，便笑了笑说道：“好久没看见你了，暗卫廷怎么样，好玩么？” “还行，就那样，”幽镯过来说道，“今日除夕，欧阳云殊回了山庄过年，封成羽说也想回去看看家，我也想回去看看师父。” “好。”江清洛看着幽镯冷眉锁寒，一身红衣更是煞气浓郁，随手折了一朵红梅花，插在了幽镯发间，也算在这天寒地冻间，染上一抹冷冽的温柔。 寒风中，四下风雪已停，夜深，江墨染踏出了皇宫大内，却往街上走去。 “殿下，这么晚了，您不回太子府也不住宫里，你是要去……”随身侍从折霜颇为疑惑的问道，江墨染轻挑薄唇道：“这个时候，宫里的热闹看完了，民间烟火依然，几乎是没人家睡觉的，去西林街，那里热闹。” 热闹？ 折霜捏捏耳朵，他没听错吧，一向不喜人多的昭王殿下竟是主动要去热闹的地方？这可是百年一遇的新鲜事啊…… 西林街，与长陵街隔着只一条大街，隔壁就是通往金霄城正门的御街，穿过御街，便是平日热闹的集市街道。 “殿下，这可真是热闹。”折霜也是难得有空闲来西林街，这条北陵甚是繁华的商街尽头，此刻正由几家富商凑在一起，办了一场烟火盛宴。 此刻烟火盛放，缤纷绚丽，街头的人群也是拥挤欢腾，家家灯笼高挂，烟火艳过星光，宫外的世界恍如白雪，江墨染的桃花眸仔细的扫着人群中那些年轻女子，一水的大红披风，艳色大氅，却唯独没见那惊艳的娇俏玲珑。 江墨染眼眸闪过一丝落寞，信步穿过人潮，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瞧着一块匾额发愣。 折霜看过去，只见上头三个字：花辞集。 “殿下，这名好听。”折霜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也识字，只觉得这字合在一起，还不错，而且门虽然关着，但是四周的香味却久经不散。 “是好听，”江墨染眼间含笑，“我们回去吧。” 昭王府内，折霜上了茶，便见枭风踏雪而来，便退到门口，江墨染见他回来，便赶忙问道：“可打听到了？” “是，”枭风说道，“这花辞集是西林街一处香料铺子，开的掌柜正是护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左花辞。” “护国公府！”江墨染听后一愣，随即道，“护国公的夫人，是如今相国大人的妹妹？” 枭风点头，江墨染这才反应过来，他说怎么看那个姑娘眼熟，原来从小他们见过面的，那时大概三四岁的时候，护国公夫人令狐清歌常常带着小女儿来宫里与他们玩耍，那小女孩也不过是两三岁，十分可爱灵动，后来承淑皇后仙逝后，先帝见令狐清歌也是怕思念故人，渐渐的，令狐清歌也很少带孩子过来了…… 然而那个时候都太小了，过于久远，况且女大十八变，江墨染早已经记不得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只记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然而他却记得令狐清歌，她是护国公夫人。 然而令江墨染心中波澜的，并非是得遇故人，而是他记得父皇临终时，曾与他说过，当初自己有意与护国公府联姻，若是将来自己与护国公家的女儿都无良人所配，就让江墨染上门提亲。 那时江墨染并未觉得一个臣子家的千金，如何能得一位王爷亲自去提亲。 可是现在，他却满心欢喜，坐也坐不住，枭风瞧着江墨染十分开心的模样，摸不着头脑，只得继续说道：“殿下，这位左小姐，似乎也很喜欢游走江湖，十分悠闲自在，并不常在家中，至于别的，属下还未打听到。” 江墨染忽然又响起来什么道：“那她可有婚约在身？” “这…这属下没…不过殿下，”枭风倒是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香盒说道，“属下午后去花辞集的时候，顺带买了一个她们家的落梅香，那买香料的丫头说里头所制的香料繁琐复杂，精致独特，是左小姐自己亲手制成的。” 江墨染听后，接过那盒小小的香料，忽然想起今日一早，那女孩曾想做自己的生意，便笑道：“好，你先下去吧。” “是。”枭风退下后，江墨染便换了桌案之上那青铜兽头香炉里的苍梅香，调了些落梅香进去，袅袅青烟，幽幽梅香，书房内的苍梅暗香瞬间被一扫而光，多了一些清甜，整间屋子似乎也温柔了一些。 江墨染闻着，便唤来织华姑姑说道：“以后，昭王府上下所有的香料，皆从花辞集进。” “是，殿下。”织华如今是昭王府的总管，得令后便退了下去，书房内又只剩下江墨染一人，他看向下午画的那张画像，不觉出了神。 三年前江墨白选秀，因为秉持着“有福同享”的兄弟情义，愣是给他府里也塞了两个来，一个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长孙承御的嫡长女——长孙碧月，因家世显赫，江墨染让她做了侧妃之位，另一个则是正四品中书侍郎白默之之女——白嫣然，这两位虽然是美貌过人，可是江墨染都未曾放在心上，相比之下，温柔缱绻的白嫣然要比骄横矫情的长孙碧月，更得宠一些，不过他心里，如今已经满满都是左花辞那巧笑倩兮。 夜色深邃，江墨染回了寝殿休息，今晚或许可以睡一个好觉，然而却不知道，不远处的皇宫大内，灯火通明的明玄堂里，正酝酿起一场惊涛骇浪…… 从观澜亭回来，江清洛先回了扶陵宫休息，本以为可以洗洗睡了，然而却见康禄过了来，江清洛皱皱眉：“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皇上着急要见您呢。”康禄说道，江清洛一愣，怎么回事，她以为江墨白会去烟雨楼找苏嫣儿共度除夕佳节，怎么是回了自己宫里？ 江清洛觉得这事不对，便又披上外套，匆匆去了明玄堂。 第七十三章│皇位 除夕的夜里，明玄堂彻夜灯火通明，天蒙蒙亮，江清洛才从里头出来，伸伸懒腰对温妤说道：“今日早膳送去扶陵宫了么？” 温妤笑道：“刚看见御膳房的小太监们过来送膳，怕是这会应该到了扶陵宫了。” “那就好，”江清洛笑道，“这次可算能好好吃饭了。” 温妤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家公主吃的格外开心，日子也过的悠哉悠哉，今日逛逛御花园，明日喂喂鱼，除了来往宫人都要规规矩矩的请安外，温妤与潋滟觉得，这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寒谷那个时候。 半个月后，潋滟从外头回来，眉头一拧便对江清洛说道：“长公主，我听来往的太医说，皇上近来身子不好，可要去看看？” 江清洛依旧专心的在殿里看书，缓了缓便笑了笑：“不用，对了，要看着梅花都要落了，记得多摘些做梅花香包，那味道比调出来的淡雅些。” 潋滟看了看温妤，温妤也是一头雾水，潋滟只得点头，她记得江清洛前段时间不是和皇上聊的挺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走动了？ 此刻的景龙殿内，刚下了早朝的江墨白回了明玄堂，特意留下来了相国令狐亭序，护国公左长安，兵部尚书皇甫琛与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宁为，四人随着江墨白又去到了明玄堂。 江墨白的脸色并不太好，唇色十分苍白，令狐亭序见了便说道：“皇上，您风寒未愈，是否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江墨白摇摇头，眼神递给了康禄，康禄便把所有宫人都招了出去，特意关上了殿门，殿内四位大臣不明所以，却不料原本病情十分严重的江墨白忽然俏皮的“嘿”了一声，拉着四个人挨个坐了下来，围了个圈，便悄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自然，他并没有把苏嫣儿暴露出来，只是以自己的身体为由，又夸大其词的补充一句道：“朕几日前头疼的厉害，便请了位法师过来瞧瞧，众卿可知，那法师说朕体内的龙气微薄，压不住这天子之位，若强制困守皇位，对自己身体也有反噬，也会影响国运。” 令狐亭序，左长安几个听闻面面相觑，江墨白说的天花乱坠，追根究底就是他不能再当这个皇上了。 不过很显然这说法的确荒唐。 然而这也不能直接说出来，沉默良久，令狐亭序才抬头看了看江墨白问道：“皇上，您登基三年，也未曾逢上战乱动荡，天下太平，百姓归心，说句以下犯上的话，皇上您只需要延续这北陵盛世便好，何必压力过大？” 左长安也点头说道：“皇上，相国大人的话有道理，皇上您不必太过在意法师之语。” 江墨白看了看一旁依旧一头雾水的皇甫琛与宁为老将军，这两个上过战场领略兵法的人，自然不相信这鬼神之说，然而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墨白便咳嗽一声，正色说道：“朕从前也这般觉得，然而，最近这段时间朕实在是心慌头痛，总能梦见诡异之想，朕就算不要身体，也不能不在乎国运，法师说，这龙气旺盛之地，乃是在长陵城的东方，那里是二弟的昭王府，朕觉得法师有些道理，说起来朕的皇弟之中，唯有昭王稳重内敛，武功文采精通，三弟是庶子出身，四弟年纪尚轻，每日不过风花雪月。” 江墨白把话轻轻一带而过，众人闻言当真有一刻钟的恍惚，还真去思量了一下这几位皇子，江墨白见他们分神，又立马乘胜追击道：“昭王龙气浓厚，性情才华更在朕之上，将来定会有所作为，况且，朕拼尽全力才或许能延续这江山，可是哪个王朝不想千秋万代，朕也要居安思危，不能够停滞不前。” 令狐亭序的眸子微微一转，这话听着虽然还是荒唐，但毕竟没有错处，只是这…… “皇上，北陵王朝至今，都未曾有过禅让皇位之说，这未免太过……” 荒唐了。 令狐亭序想说，却还是忍住了。 其实谁心里都很清楚，江墨白从做太子之前，性格便已经如此跳脱，然而先皇对先皇后情深义重，也未曾仔细考量，说起来，江墨染的沉稳的确略胜一筹。 江墨白显然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便笃定说道：“具体的，朕多少心里有数，今日把四位请过来，就是因为四位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德高望重，能够为新帝撑腰做筹码，然而为了先安定四位卿家，朕会适当的把政务分一些给昭王，这样你们也会试探到昭王的实力。” 这下，四位更加茫然了。 出了明玄堂，皇甫琛还是没反应过来，茫茫然的问向令狐亭序道：“令狐兄，这皇上的意思，是真执意如此，还是只是试探……” 令狐亭序看了左长安一眼，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怕是主意已定……” 一旁，宁老将军在那叹口气道：“年轻啊，终究是皇帝心性未定，本来我打算开春了便想回家养老，如今这情形，还是要等新帝安稳下来再说罢。” 左长安闻言便道：“宁老将军接受昭王登基？” “不然呢？”宁老将军无奈道，“难不成，非要皇上丢了龙袍不穿来的好吧，如果皇上任性，一意孤行，怕是天下才会大乱。” 皇甫琛觉得有理，便也说道：“其实昭王为人如何，我们也心里有数，从不出风头，也是为了避嫌韬光养晦，如皇上所说，我们过一阵子，也能去试探试探。” 令狐亭序与左长安见状，也是满心无奈，可是又没有办法，宁老将军说的对，如果江墨白铁了心不要做皇上，比起自己丢下龙袍“逃之夭夭”，皇位就此空缺，这率先推荐一位皇位继承人，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无奈，左长安只得对令狐亭序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令狐亭序也只能点头。 明玄堂的门缝里，江墨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胸有成竹的回来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睡了一觉…… 第七十四章│试探 自打宫中太医流传出来皇上龙体欠安后，江墨染一早便预备入宫探望，然而半路却遇见令狐亭序与左长安刚从明玄堂出来，江墨染素来不沾手朝政，甚少与朝臣们有所往来，不过眼前这两个人，却正中江墨染下怀，便十分客气的上前道：“两位大人早。” 令狐亭序与左长安回礼道：“昭王殿下早，也是来看望皇上的么？” 江墨染点头，便听左长安说道：“皇上适才精神还好，与我们说起进来边境东秦国的卫兵总与峄城守卫有冲突，似乎有起兵之意，怕是皇上忧思，这病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好起来。” 江墨染听后若有所思，然而还是说道：“既然是国家大事，必定有劳几位大人操心了，本王先进去探望皇上了。” 令狐亭序听出来江墨染的避退之意，回头对左长安说道：“我记得过段时间是你生辰，不如借此机会邀昭王去府上坐坐？” 左长安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又转身往宫外走，像是说笑似的，左长安忽然想起什么对令狐亭序说道：“我听说前段时间，祁王曾上书想要与你那宝贝女儿联姻，没想到消息还没到你这儿，就被皇上给拒了，我想着皇上也看出来了些不对劲。” 令狐亭序听了摇摇头说道：“祁王心术不正，再说了，他在祁州也没有闲着，王府里歌舞声色，风花雪月不断，况且他已立王妃，还想让阑珊做侧室？” “他也是欲求不满，”左长安说道，“你想啊，昭王殿下就在长陵城里头，祁王的封地却远在祁州，来去也要三四日的时间，就连襄王的封地，襄城也离长陵不远，他自然知道皇家都防着他。” 令狐亭序颇为隐晦的说道：“其实，说起来那年琪贵妃出事的时候，祁王不过才几岁而已，很多事情也不是他能够扭转的。” “可是，这宫里从来都不会有人在意这些的。”左长安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却听令狐亭序笑了笑说道：“所以，你当初才极力不想把花辞嫁入皇家。” 左长安点头，这皇家，好是好，可是…… 那边江墨染到了明玄堂，就见江墨白躺在榻上，正往嘴里头扔着什么东西，偏头瞧见江墨染过来，江墨白侧了侧身，把盘子递过去说道：“你来了，这叠是御膳房新做的玫瑰蜜饯干，清洛给我推荐的，说当时西城酒楼卖这个卖的最好。” 江墨染狐疑的接过来问道：“皇兄你的病还没好，就吃这么甜腻的东西？” 江墨白颇为尴尬的笑了笑：“我是头疼闹的，这几日苦药喝的太多，吃几个解解苦，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哦，在府里也是没什么事，便想着进宫来瞧瞧，”江墨染有些迟疑的问道，“皇兄，你还记得，护国公府的那个小女孩么？” “护国公府？护国公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如果我没记错，护国公夫人从前常常带女儿入宫来和我们一起玩，”江墨白回忆片刻，却有些皱皱眉道，“不过，我倒是想不起来那女孩什么模样了，不过护国公和护国公夫人的孩子，定然差不了，怎么了？你瞧上了？” 看着江墨白八卦的眼神，江墨染偷偷笑了笑道：“就是，见了一面，觉得这姑娘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江墨白听了若有所思的说道：“说起来，也的确门当户对，不过这护国公府里就这么一个千金大小姐，就看人家舍不舍得了，我这有个主意，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江墨染听了立刻点头，只听江墨白说道：“这想要娶老婆，是不是要提亲？提亲得有准备，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贸然过去，要我说，你得循序渐进，先和护国公府与相国府打成一片，这人家才放心把闺女交给你。” “可是皇兄，这平日里我并不与朝臣走动，突然到访，怕是太过刻意了吧？”江墨染听的入神，全然没在意江墨白下套下的行云流水。 只听江墨白又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最近东秦国于边防作乱，我身体不好，有意让他们两个并皇甫大人与宁老将军商议着来，然而总要有人牵头才是，你便代我，一同去商讨此事。” 江墨染一听立马站起身说道：“皇兄，这怕是不妥，臣弟从来没接触过政务……” “那都不重要，”江墨白邪魅一笑，“江山美人都重要。” 江墨染显然没听懂江墨白话里隐晦的意思，思路倒是顺着话想了下去…… 次日一大清早，护国公府的大门便被人敲响，左长安刚刚起身，令狐清歌还尚未清醒，沈管家进来悄悄说道：“老爷，昭王殿下来了。” 左长安闻言一愣：“这一大早怎么突然来了？快让殿下在正厅坐。” 说罢，左长安便穿戴整齐匆忙去了前厅，只见江墨染刚刚坐下，看见自己又起来先问候了一声道：“本王来的是不是太早，没有打扰左大人休息吧。” 左长安立马回礼道：“殿下客气了，殿下鲜少在朝臣府中走动，不知道这次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 江墨染便向后指了指说道：“我昨日听枭风说，暗卫廷在招兵买马，枭风有朋友刚刚好来了长陵，功夫不错，本王过来引荐一下。” 左长安便打量了一眼江墨染身后的男子，只见堂堂七尺男儿，英气逼人，一身正气，瞧着就是个好苗子，便点头说道：“若是来长陵投奔，做个暗卫也是可惜，最近奉昌门那支皇城禁军缺个头领，我午后带他入宫试练一番，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便道：“草民厉明劫。” 左长安点头，又见江墨染似乎没有要走之意，还有话说似的，便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有别的事情要说？不如去书房说吧。” 江墨染听了点头，起身跟了左长安去了书房，左长安掩了门，便坐下来听江墨染的话，却不料江墨染上来就开门见山道：“左大人，本王冒昧问一句，左小姐如今，可有婚约在身？” 第七十五章│有戏 江墨染的话一问出来，左长安便明白他什么意思，当年他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应先帝这订亲之事，可是到底也没有明白的拒绝，想必先帝也与江墨染提过一些。 左长安脑子里，闪过些许思量，前不久刚刚有祁王上奏想娶曲阑珊，如今昭王也…… 不过说到底，这昭王府里头，倒是比祁王干净不少，然而这种事情。 “左大人？” 江墨染见左长安不理他，便又试探的喊了一句，左长安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殿下莫怪，臣适才走神了，小女的确尚未婚配，然而殿下不知道，小女自小被我们惯坏了，也是我们常常带她出去游山玩水，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心思也不在府里，总想着往外跑……” “没关系，”江墨染却笑道，“本王前段日子，曾在诞龙寺偶然遇见过一次左小姐，只觉得左小姐与旁人不同，回来后总是心心念念，她说她在西林街有个铺子，本王也去过，然而她却跑去游山玩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左长安已然明白了江墨染的意思，按道理来说，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想让女儿嫁的好，过的好，然而令狐清歌的意思是，只要女儿喜欢，真的爱一个人，无论是否门当户对，她都愿意。 如今，昭王想要求亲，这事可得先问问令狐清歌了。 江墨染不知道左长安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难得有这么忐忑，半刻过去，便听左长安颇为抱歉道：“殿下，这孩子的事情，臣还是要先过问一下夫人的意思，只是怕夫人舍不得，还请殿下见谅。” 还好还好。 没有直接拒绝…… 江墨染的心默默放下，这护国公，是出了名的听夫人的话，他也是有所耳闻，所以也见怪不怪，又是寒暄了片刻，才动身回了昭王府。 看着江墨染离开，左长安立马从书房跑出来去了归欢堂，把令狐清歌从床上摇醒了说道：“别睡了别睡了，你女儿被人惦记上了！” 令狐清歌被左长安摇的头疼，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捕捉到了些许碎片，立马清醒过来喊道：“什么！谁？谁惦记上了？” “昭王。”左长安小心翼翼的说出来，只见令狐清歌两眼一抹黑，又晕倒在床… “不是吧！怎么躲都躲不过么？”令狐清歌哀怨道，“这皇亲国戚的家里，也不见得比宫里好过多少，这昭王殿下怎么能和花辞碰到面呢？” 左长安也同样茫然的摇摇头说道：“听说是诞龙寺碰见的。” 令狐清歌听后一愣：“诞龙寺？那不就是除夕那几天么？花辞总共就回来那么几天，还和昭王撞了个正着？” 这缘分真的是…… 令狐清歌只觉得头晕，平日里，她总是与左花辞说，日后一定要寻一个心爱之人在一起，无论如何困难重重，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克服所有，这般热血江湖的爱意，也是令狐清歌心底的可望不可及。 尽管这么多年来，左长安对她特别好，什么都依着她，什么都愿意宠着她，可是令狐清歌心里也清楚，从一开始这样陌生的赐婚，就注定了即使再有缘分的人，也没有办法真的认定对方是自己此生挚爱，因为心中还会有些许不该存在的期望…… 那一点点的期望与不甘，怕就是，若没有赐婚，他们或许会遇见更好，或者，更爱彼此的那个人。 而就只有这一丁点的期盼，令狐清歌也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她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这一切都被令狐清歌寄托到了左花辞身上。 她没能感受到的，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自由自在的去选择，去体会。 可是如今昭王上门，虽然没直接说来提亲，可是话里话外明摆着就是要提亲的意思，眼看着又要嫁入这高门大户，令狐清歌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 看着令狐清歌一脸纠结，似乎不情不愿的样子，左长安深呼吸一遍说道：“清歌，你要是觉得昭王也不靠谱，那我就与人说一声，想必也不会闹的太僵，只是这理由，还得想一个周全的理由，总不能让昭王下不来台，失了面子。” 令狐清歌听后，只得点头说道：“如果这样，的确为难…不然，我们等等花辞的意思？” 左长安默然，思量了好一阵，这才慢悠悠的换了一套衣裳，悠悠往昭王府去。 此时，从护国公府刚刚回来的江墨染，吃过了早膳，便想出门转转，一开门却正好看见了左长安走过来。 “左大人？又见面了？”江墨染觉得意外，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立马问道，“可是问过夫人的意思了？” 左长安点头，江墨染便把人往府里请，上了顶好的茶后，左长安才有些为难的缓缓说道：“殿下，实不相瞒，除夕过后，小女就与令狐家小公子令狐锦炎去了千里之外的黎城，怕是要夏日才能回来，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女儿的婚姻大事能由自己做主，不想强迫。” 江墨染听了，心里也有了衡量，如果左花辞同意，那是皆大欢喜，就算是令狐清歌也不会说什么，可是如果左花辞不同意，他若执着于此，那与强取豪夺有何区别？ 不过，好在也不是没有机会，如今只等待左花辞回来就可。 自从知晓了护国公府的意思，江墨染的心也算是放下来，至少左花辞没有婚配，这就已经很天时地利，如今就差人回来了。 送左长安离开后，江墨染心里十分欢喜，袖中还藏着左花辞上次送给自己的玉佩，等她回来，他一定第一时间去买她的香。 想的是不错，然而江墨染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又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织华姑姑过来换热茶，见状不由得担心道：“殿下，是不是着凉了？” “无妨，”江墨染摆摆手，突然想起来些事情，便立马说道，“我记得，后院的锦云堂还空着，那个院子最大，而且冬暖夏凉，地气最好，只是这个名字俗气，去改叫花辞间，再着人好好修整打扫。” 第七十六章│燕山 三月十五，又到了一月两次，嫔妃要去扶陵宫请安的日子，这日难得阳光明媚，眼见着开了春，这雪都融化的差不多了，而院里头的迎春花也都含苞待放。 顾清秋与薛拂一道过来，一进主殿，便瞧见潋滟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张罗搬东西，薛拂瞧了瞧那些箱子便喊住了潋滟道：“哎，你们主子这是要挪个宫殿？” 潋滟见状回头说道：“奴婢给薛昭仪，顾婕妤请安，我们长公主只说让我们把东西收拾收拾，没说别的。” 薛拂只得点头，而主殿之内，江清洛正专心吃着桌几上的茶点，抬头看见两个人进来，便欢快道：“来了？快尝尝这新做出来的桂花糕，里头加了一层燕窝，软糯糯的。” 有了之前的请安“教训”，后宫众人在来扶陵宫之前，已经不吃早膳了，否则每次吃完再来，总是撑得慌。 人都到齐了之后，江清洛才开口说道：“今日扶陵宫稍微有些乱，是因为前段时间，太医说起，如今天气寒冷，迟迟未能入春，倒是建议皇上挪去燕山行宫住上几个月，大概要盛夏六月再打算回宫，所以这中间一来一往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筹备带去的东西也不少。” “燕山行宫？”司徒水月听后便似有憧憬道，“早就听闻燕山行宫在南方，四季温暖如春。” 江清洛点头说道：“不错，太医也说那里很适宜皇兄养病，所以定下了三日后启程，这几日你们也都收拾收拾，别落下什么了。” 看着妃嫔们一个一个离开，今日这安请的格外悠闲，个个相安无事，客客气气，果然女人脑子里一旦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首饰的时候，是顾不了其他的了。 江清洛心里默默呢喃着。 明玄堂里，江墨白正对着一碗苦药皱眉，康禄好一阵劝，江墨白还是全然拒绝喝药，没办法，康禄只好出去拍了拍一旁的小太监说道：“愣着干嘛？皇上不肯喝药，快去把长公主请来劝和劝和。” 这宫里谁都知道，先皇后去世的早，皇上是天子谁人敢管，也就只有长公主，能治得了皇上了。 不多时，江清洛便过来明玄堂，一进门便是一股药味，看着江墨白苦瓜着脸，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兄，这又不是毒药，我给你带了梅子蜜饯，呐。” 江墨白却撇嘴哼道：“都什么太医，把那些苦药换成补药居然也还这么苦！” 江清洛无奈只得把那药浇了花，坐下来说道：“早上我与后宫说过了，三日后去燕山行宫的事情，估计都去收拾了，也没什么异样，不过，二哥也会跟着去么？” “他必须得去，不去也得绑架了去，”江墨白狡黠一笑，“这次不出意外，我是不回来了，那些后宫里的人，你负责料理就好了。” 江清洛听了只好说道：“好吧，你是悠闲，不过最近幽镯从老家回来，说封成羽这几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是让他办差事去了？” 江墨白听后，神秘一笑：“我让封成羽去燕山行宫附近，去找府邸了。” 府邸…… 这还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跑就跑，还正大光明的在行宫附近找府邸，这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真是够潇洒了。 想到这，江清洛不禁想起自己的寒谷，只觉得心里有气，瞪了江墨白一眼，顺手丢过去一团云枕过去，气哼哼的说道：“就你一天到晚潇洒，害得我在这里跟一群女人搞！然后你又要出宫去养老！” 江墨白肩膀颤了颤，往后躲了躲嘿嘿笑道：“我这……要不，带你一起？” “我才不去！”江清洛瞪他一眼，冷哼一声，“我不管别的，反正等二哥登基，我就回寒谷，谁来打扰我就揍谁！” 江墨白悻悻一笑，默默吐了吐舌头。 三日后，燕山行宫。 江墨白对后宫之事不闻不问，只有江清洛知道，江墨白的新府邸已经修缮好了，早早接了苏嫣儿过去，金屋藏娇，而后宫的女人虽然不多，然而这五个人…… 带了整整八车的行李。 江清洛看着绵延不绝的马车停在行宫门口，只觉得头疼，这扑面而来脂粉香气，一度让江清洛窒息。 安排好了宫室，江清洛便与温妤潋滟一同出来逛着行宫，这燕山行宫地处南方温润之地，地下有温泉，常年如春，长陵迎春花尚未开放，而燕山行宫的桃花已然含苞待放。 春色四溢间，忽然身侧有风，江清洛便瞧见幽镯与封成羽的身影悄然而至。 封家轻功乃是江湖第一，若不是温妤与潋滟和幽镯相处了好几年，断然会被吓个半死。 封成羽笑着给江清洛递过去一包东西说道：“呐，这个是给长公主你的，这是我们灵山那头最好吃的核桃奶酪糖了。”说罢又对温妤与潋滟笑道：“也给你俩带份了。” 潋滟一听，立马笑逐颜开的接了过来，江清洛瞧着封成羽与幽镯一同过来，断然不会只送个糖的，便回头说道：“你们两个先回去收拾收拾吧。” 温妤与潋滟便退了下去，一时之间，桃林之中并无他人，幽镯这才把怀里的一块玉佩拿出来说道：“阿洛，你还记得这个么？” 江清洛拿过来发现那枚玉佩很是眼熟，想了片刻便恍然说道：“这不是那天，你从寒谷后山取回来的那枚么？” 幽镯点头，这块双鱼莲纹金镶白玉佩，正是她那时在雪地里拾到的那块，是曾看见游龙山庄凶手的那位少年留下的。 江清洛看了看幽镯，便听她说道：“这块玉佩，并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封成羽在一旁点头，神情十分诡异的悄声道：“这块玉佩，它有鬼——” 那声音空灵冷媚，落在风声里格外虚无缥缈，然而换来的是两双冷冰冰的鄙视目光，幽镯没好气的瞥他一眼，继而对江清洛说道：“阿洛，你看这条缝隙，我是回灵山的时候，路上颠簸不小心把玉佩摔了一下，按理来说，这玉佩从马上摔到石头上，不粉身碎骨，也该大卸八块，然而却只裂了一条缝……” 第七十七章│玉佩 那块玉佩，江清洛拿在手里，虽然小巧，但只觉得沉甸甸的，背后仅仅有一道裂缝，按照幽镯所说，东西从马背上摔下来，就算是金钗也要有磕磕碰碰的痕迹。 不过，似乎有什么味道。 江清洛细闻了闻，那似乎是胶的味道？ 看着江清洛颇为疑惑，幽镯便拿过来解释道：“这条缝隙摔出来之后，我们找了一家玉石铺子，掌柜的说这玉佩里有东西，他帮我们打开看了看，过后，又拿鱼鳔黏了起来。” 有东西？ 江清洛眉头轻蹙，觉得这里头似乎玄机颇深，正疑惑间，幽镯双手微微用力，只听清脆的“啪”一声响，那玉佩碎成两半，里头竟然藏着一块银色的圆牌，只有半块玉佩那么大，圆圆的，上头似乎还有花纹。 江清洛拿出来背着阳光瞧了瞧，只见那银色的牌子上，花纹简单流畅，江清洛看清楚后不觉错愕抬头，幽镯点头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这里头藏着的，八成就是太极令。” 太极令，那个相传能开启灵山宝藏的钥匙…… 封成羽在旁说道：“我们一路回来，就觉得这事不大对劲，谁知道皇上半路让我替他修府邸去，否则我是打算去趟游龙山庄找找线索的。” 江清洛则不以为然道：“那位人称玄公子的灭门凶手，如果真是为了灵山宝藏，为什么不把太极令带走，反而会被一个无名少年捡走？会不会，玄公子干脆就是与游龙山庄有仇，并没想过抢太极令的事情。” 封成羽听后默然道：“也不是没想过，如果真是这样，那玄公子就并非是灭我封家的那个凶手了……” 的确，当初封家被灭门，就是因为有人得知封家地下有密道通往灵山，然而如今玄公子却并未拿走去灵山密切相关的太极令。 不过换个角度，这太极令如此隐秘，或许玄公子并不知道会藏在一枚普通的玉佩里也未可知。 幽镯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方才幽幽说道：“这位玄公子不知情，而给我玉佩的这个少年，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清洛听后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或许只有游龙山庄的人，才会知道太极令的藏身之处，而这位少年，他要么是游龙山庄侥幸活下来的人，要么……他与玄公子，根本就是一个人。” 一枚太极令，曾经搅浑过多少次江湖的血，又有多少贪财贪欲的人，因此心狠手辣催人性命，而这中间，不光是江湖的血雨腥风，更有朝臣之间的利欲熏心，这几年，左长安带着暗卫廷盯上了不少对灵山宝藏有觊觎之心的朝臣，更揪出了些许包藏祸心的前朝余孽，然而即使是左长安也不知道，这太极令，是否真能打开灵山地穴，还是只是以讹传讹，捕风捉影…… 让幽镯跟着封成羽留在暗卫廷，也是为了安抚幽镯那满身煞气的怨念，她自小没见过亲人，封家于她就是家，因为一道虚无缥缈的传言，一家遭人屠杀，这等心结与怨恨，并非靠时间来消磨。 而尽管封成羽每天也没个正形，是跟江墨白一路的心性，然而他心里也不曾放弃寻找凶手，否则，那样一个江湖浪子，怎么可能甘心拘束宫廷。 江清洛只觉得人活一世，太过身不由己，如此想来，自己倒也算是不错，心里还有些许欣慰，也对江墨白的怨念减少了大半，一路往回走，江清洛瞧着廊下的鹦鹉有趣，便逗了一会趣，偏头瞧见了顾清秋身侧的大宫女端着东西过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顾清秋的院子里。 这几个女人里，江清洛也只对顾清秋有些亲切感，所以安排居所的时候特意离近了一些，顾清秋察觉院中有人，便出来一瞧。 “长公主过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顾清秋出来问了安，江清洛便顺势往院中秋千一坐说道：“也是无意间过来，对了，顾姐姐午膳没吃好么？” 顾清秋接过来宫女递来的玉盏，对江清洛笑道：“不过是牛乳羹罢了。” “我瞧你这一天，清清闲闲，自己的小日子也很是不错了。”江清洛瞧着顾清秋通身恬淡，连风掠过身侧都温柔了几分。 顾清秋只是默默笑了笑，良久才道：“这宫里，和我想的并不一样，一开始，我也想过为了家族，争上一争，毕竟这宫是必定要入的，然而后来发现皇上的心并不在后宫的时候，我也觉得，这宫里和宫外的日子也没什么区别，就这样过吧。” 江清洛听着，瞧着顾清秋眸子里偶尔也闪过一丝惆怅，提起宫外，眉眼也隐隐生出些许伤怀来。 江清洛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故事。 这漫长的午后，江清洛很想知道，是什么让这看起来平静如水的清潭，波动起一丝涟漪。 “你，在宫外有喜欢的人？”江清洛试探问道，顾清秋眼里忽然闪过慌乱道：“长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江清洛四周环顾一圈，对顾清秋说道，“若是隔墙有耳，本宫灭了她九族，皇兄若是有意见，我也不饶他。” 顾清秋微微一愣，她第一次见江清洛的时候，只觉得这位扶陵长公主性情活泼，明媚潇洒，看着就不像是宫里的人，然而刚刚那一句，却让顾清秋心头一震。 她差点就忘记，这平日里嘻嘻笑笑的人，却也是先帝唯一的小公主，如今更是这北陵皇宫里唯一的长公主，从小被哥哥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自然，无人敢惹，也没什么是这位长公主不敢做的。 想到这，顾清秋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种期盼来，那种异想天开的冲动，让她神使鬼差的开了口。 “他，是我表哥的同窗，家境贫寒却很有才华，五年前中了举人，可惜那时候他身无分文，又不肯受人救济，日子艰难，后来他母亲病重，他赶了回去，就再也没回来，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后来，我收到了他的信……” 第七十八章│远山 原本，这就像是江清洛小时候听过的折子戏，不过就是穷酸书生与豪门千金的痴缠风月罢了，这自古以来，门不当户不对的荒唐闹出多少痴男怨***阳鸳鸯来也未可知，到底是世俗不待，难以成全。 江清洛只觉得顾清秋终究没有为自己活一次，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刚想安慰，却听顾清秋又开口说道：“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封信，他说他安葬了母亲后，实在是没能有多余的盘缠回长陵，他说让我给他两年的时间，他一定可以回来娶我，我以为，他也只是说说罢了，可是后来他真的风风光光回长陵来找我的那天，我却要入宫选秀了……” 顾清秋眸子里微微含了盈光，苦涩道：“他就看着我入了这金霄城的宫门，后来得知我选上了，他便去了端县的远山寺剃度出了家。” 江清洛听了颇为震撼，若是挚爱，一生不娶他人倒也罢了，可这男子却直接剃度出家以示真心，却着实悲悯叹息…… 然而时过境迁，顾清秋再提起心上人的神情，似乎也恍如隔世，一副戏外人的姿态，可是眸子里的苦涩却不言而喻。 江清洛只觉得气氛有些悲凉，便安慰道：“倒是让你伤心了，罢了，晚上去我那用晚膳吧，这次来行宫，我把郑师傅也带来了。” 顾清秋低头缓了片刻便道：“其实没什么，这几年，都熬过来了，以后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倒也习惯了。” 江清洛听了，忽然说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能娶你回家，他愿意还俗么？你也愿意与他回家么？” 顾清秋闻言一愣，心中忽然一酸，然而也只是片刻的憧憬，却又不得不认清自身的处境，她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妃嫔，又如何能去想其他的男子，就算是梦里，怕也是罪过，何况要如此假设。 江清洛见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与动心，然而却又察觉出顾清秋的顾虑来，为了不暴露自己与江墨白的计划，江清洛便岔开的话道：“我也是闻言伤怀，没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人这一生能得遇真心之人，实属不易。” 顾清秋便道：“长公主身份尊贵，又天生貌美，性情爽朗热情，皇上定会择一位这世上最优秀的妹婿的。” 江清洛倒是愣了愣神，随即笑道：“他就算了，还不如我自己来，这宫里是最没意思，我可不要找什么大人家的王孙公子，整日吟诗作对有什么趣。” “那长公主想找一位江湖侠士？”顾清秋猜测道，江清洛撇撇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缘分吧，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这就让郑师傅做晚膳去，你去我那坐坐。” 黄昏，吃过晚膳后，江清洛寻思着顾清秋说的事情，总觉得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左右皇兄把人扔在宫里也是浪费，不如事成之后成全了一对良人岂不是好。 想到这，江清洛便“噔噔噔”的跑去找江墨白，人刚要睡下，就被江清洛揪着起来，把门一关，江墨白本来迷迷糊糊预备睡了，被江清洛一揪，立马起来：“哎哟哟疼！” “别睡了，”江清洛凑过来说道，“问你个事，你宫里这几个女人，你碰过没有？” 江墨白一头雾水：“啊？没有啊。” 江清洛听后便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既然如此，那剩下的事情我就安排了。” “安排什么？”江墨白还是莫名其妙，江清洛便说道：“你不是让我安排你后宫那些人么，我今天倒是和顾婕妤聊了聊，你可知道她入宫前已经有心上人了么？你说你这把人生生拆散，你办完事不得把人家完璧归赵？” 江墨白眨眨眼：“归，肯定归，那剩下那几个呢？如果有心上人，赶紧赶紧回去……” “剩下的，很容易啊，”江清洛说道，“薛昭仪素来与月美人争论金银珠宝，赶明儿挑着好的，都送给她去就好，秋芙蓉与司徒锦云应当也不是会生事的，怕也是一道诏令便能打发的，届时或配于哪位高门公子，或是好好送回家补偿些，现在就差司徒水月了，她那个人矫情执拗，若是知道，肯定又风波不断。” 江墨白白眼一翻，顿时晕死过去。 夜深，江清洛在屋内挑着灯芯，看着窗外人影浮动，便立马叫道：“幽镯？你来了就进来呀？” 外头，幽镯从窗而入，坐在江清洛身侧道：“阿洛，午后你让人去暗卫廷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倒是真有一件，不过不是大事，就是要麻烦你一趟，不知道你有没有心情。”江清洛有些试探道，她虽然与幽镯要好，然而这一趟终究是要麻烦人家，幽镯却说道：“怎么了？有事你就说。” 江清洛便把顾清秋的事情与幽镯说罢，便提道：“如今人在端县的远山寺，他等了顾婕妤那么久，不知如今心意如何，你打听打听，若是愿意还俗，你便接了他回来燕山，这行宫里，能少一个人，是一个人，否则到时候变数更大。” 幽镯自然知道，她听得懂江清洛的意思，江墨白是只打算惊动朝臣，却不打算惊动天下，后宫虽然只有几个女人，可是难保有难缠之人，若是一二个把事情吵大了，就难以收场。 这一趟倒也是为了江清洛省了心，太极令一时半会调查不出来个眉目，幽镯也是无事可忙，便应了下来，天蒙蒙亮就已出发。 清早起，温妤瞧着江清洛睡的沉，便也没叫起来，外头潋滟回来拉着温妤说道：“温姐姐，后日就是小姐生辰了，皇上刚刚让康公公来说，让小姐醒了之后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蜀锦，做衣裳呢。” 温妤点头道：“等上一会吧，小姐昨儿睡的晚，怕是一时半刻起不来。” 里头，江清洛早已经醒过来，正闭着眼睛琢磨着怎么打发了剩下几个妃嫔，听见俩丫头在外头说话，便忽然灵光一现，叫了一声道：“温妤，我就不去库房了，你们两个去库房里头，把看着值钱的东西都打包了送去几位妃嫔住处去，记得去找几位生的俊俏英武的侍卫去，记得要皇上近身禁军里头的，但是别是家里有家室的就行。” 温妤与潋滟一愣，要找俊俏还未娶的？ 这不是摆明了给皇上种红杏树呢么…… 第七十九章│墨玉 两日后，江清洛的生辰宴办在了行宫御湖上面的临霜亭，后湖之上有温气腾升，四处有荷叶铺就，莲花似真非真，遥遥看去，竟也如夏日一般清凉。 江清洛知道今日不同寻常，虽然温妤与潋滟把人打扮的光鲜亮丽，然而江清洛却无心这些，只是有些紧张，才到临霜亭，便见到江墨染与江墨初已在等候，江清洛见了江墨初不觉意外，惊喜道：“四哥你怎么来了？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 江墨初过来笑道：“自然是给你个惊喜，左右襄城离长陵也不远，我昨儿就到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罢，便从后头拿出来一个锦匣子，递给了江清洛笑道：“这个是我特意从外头寻来的，听说长陵城内新建了一个玉石铺子，里头的东西做工十分精致，我瞧了半天，只瞧准了这一枚玉佩，虽然这花纹模样倒是寻常，但是难在这玉质上，这上好的和田墨玉十分珍贵。” 江清洛把玉佩拿出来，只瞧着那块墨玉的确十分漂亮，在阳光下也格外通透，便对江墨初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放眼整个长陵城，也找不出几块来，倒是谢谢四哥为我找了这好玉来了。” 江墨初道：“这谢什么，我素来都是这个上面最费工夫的，这赶着长陵城那一家铺子新开，我这还是打了折买的呢。” 江墨染看了看便问道：“这玉可是难得，素来进贡皇室的都没有多少，这是哪家商铺竟如此有来头，有这样好的玉……” 那边，江墨染与江墨初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江清洛把那玉佩拿在手里，只觉得越看越眼熟，那玉佩上的花纹，下头流苏穿的珠子模样，都格外眼熟，便细细的瞧了半日…… 双鱼，莲花，还有金箔勾勒，这是…… 江清洛忽然之间皱了皱眉，她随即想到了这块玉的花纹简直与上次幽镯拿回来的那块一模一样，正是包裹太极令外面的那块玉佩样子。 想到这，江清洛立马插了一句话问道：“四哥哥，这铺子是谁家开的？” 江墨初一头雾水：“这江湖上的世家门派，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闻是什么牧家庄的人做的，说是那家夫人十分会鉴别玉石，挑的都是上好稀罕的玉，刻出来的花纹也巧夺天工。” 江清洛闻听，便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虽然这双鱼莲花纹的样式寻常，可都是江湖中人，难免多有牵扯，会不会做这家铺子的人与太极令也有关系？ 江清洛又抬头看了看江墨染道：“二哥，你认识这牧家庄的人么？” 江墨染摇摇头：“我也不怎么踏足江湖，也不懂江湖上的门派地位如何，然而能做到长陵城里的生意来，想必应该也是一个大家族，如果你真想问，你可以去找左大人，他们的暗卫廷里都是江湖中人，你若想去看热闹，跟他们说一声就好。” 江清洛便回身对温妤说道：“你去一趟暗卫廷，如今幽镯不在，你去把封成羽找来，就说有要紧事。” 江墨初像是看热闹似的问道：“怎么了？这牧家庄的人你认识啊，你之前在江湖上也待了三四年了，是不是这牧家庄有什么好看的公子，你若瞧上了，带会回来给我瞧瞧。” 正说笑着，江墨白便已来到，也不知这几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只是朝江清洛递了眼色过去，江清洛才回过神来，今日还有很重要的事，便收了玉佩，歌舞声响起，这生辰宴也缓缓拉开帷幕。 江清洛的眼神从那些歌舞姬身上穿过，层层华裳透纱之外，坐在对面的江墨染在与江墨初喝酒，并未察觉异样，身形巍然沉稳，端的是帝王之气，看向江墨白，倒是因为对外说是病气缠绵，如今真是耍起那病态来，在龙榻上眯着眼睛一倚，慵懒的看戏，时不时眼神也瞄了一眼江墨染，大有幸灾乐祸的狡黠来。 “二哥，这是郑师傅做的桂花酒酿鲈鱼片，可好吃了，”江清洛过来笑道，“要不是四哥哥吃鱼总是身上起红疹子，估计这会已经吃完了。” 江墨染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点点头说道：“的确，酒香味很足，这御厨的确手艺难得，怪不得当初皇兄就调了几个厨子，你就跟着回来了。” 江清洛没好气的回头瞪了江墨白一眼，又敬了江墨染一杯，刚要回座位，便听到柱子后面有人吹了声口哨，回头一瞧，便见是封成羽来了，便抽身出了去，拉着封成羽到了临霜亭外，把怀里的玉佩递给他问道：“你仔细看看这块儿玉佩，是不是跟太极令外面那层玉佩是一样的？” 封成羽接过来瞧了瞧，离近了仔细看了看，便笃定的说道：“对，就是这一样的纹路，连玉佩大小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轻了些，这里面的肯定没有东西，不过这下头的珠子和流苏都和那个一模一样。” 江清洛便把适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封成羽听，又问道一句：“这牧家庄，你可认得？” 封成羽听后皱了皱眉：“这倒是很少听过，我进暗卫廷也有六七年的时间了，从前有名有姓的世家里头，我只也不过认识欧阳山庄的，这牧家庄，怕是这几年新起来的，应该也是出手阔绰，有些家底，这样，我去打听打听这牧家庄的来历。” 江清洛点头，刚刚送走封成羽，便听身后“咣当”一声，她赶忙回头，只见那宴席之上倒了个人，江清洛这一拍脑子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药效到了时辰了，江墨白看着江墨染醉倒在酒案之上，便起来正了正身，看着江墨初笑道：“阿染的酒力越发不行了，他平日就不怎么喝酒，今日多喝了两杯，倒是醉了，罢了，康禄，去把昭王扶回偏殿，找太医来瞧瞧。” 江墨初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也知道江墨染素来也不常喝酒，想必今日高兴，真是醉了，便也没有多说，宴会结束，江清洛便跟着江墨白飞速赶去偏殿，只见里头的太医正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把脉照顾，见江墨白进来，便抽身而去。 看着沉睡的江墨染，江清洛还是有些担忧道：“你可真想好了，明日一大清早，这里可就什么都变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别到时候局面都无法控制。” 江墨白却胸有成竹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最近这些时日里，相国大人那边的人，也都对阿染十分满意，明日早朝，有他们镇场，应该不成问题。” 江清洛心里还是忐忑，这种事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竟然也有几分做贼心虚…… 第八十章│东风 看着那件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的龙袍，看着天光渐亮，那原本暗淡的金龙皇袍，越发的明亮灿烂。 江墨白的神情渐渐温和下来，摸着那曾经每日都要穿上的龙袍笑道：“这身龙袍，朕终于把它脱下来了。” 江清洛过来悄声问道：“苏姑娘可已经接去了？” 江墨白点头说道：“是啊，她可喜欢了那个地方了，有山有水，而且还有一处温泉，是从前先祖时期的程王殿下的旧宅子，我原本打算新修一个的，只是时间怕来不及，中间再生什么变故，所以才让封成羽去瞧了瞧，又找了几个风水先生看，果然是块钟灵毓秀的地儿，如今嫣儿已经在里头安置，又配了丫鬟，你若以后得空，也可以来过来玩儿。”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江清洛翻了翻白眼，“此事成了，我若回了寒谷，倒也罢了，若回不去，你就不怕我拎着刀去找你算账？” 江墨白只瞧着她笑，笑了笑便低下头去，默不作声，迟了许久，才缓缓叹口气道：“你不懂，能与心上人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你将来若也遇见这样的人，就明白了。” 江清洛这才想起顾清秋的那般故事，又听江墨白这样说，可属实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有何魅力，然而情爱之事，终究不抵宫外天大地大的自由，便说道：“你还是别与我说笑了，这眼看着天就亮了，一会儿上了早朝，你可得跑快点儿。” 江墨白点头，把手里的几道圣旨交给江清洛说道：“你放心吧，你先回后院，若前朝有了动静，我会让康禄回来告诉你，你便把后宫剩下的那些人分派出去就好了，如果不肯，你便把圣旨送去她们各自的府上。” 说罢，江清洛便点头带着圣旨离开，回了自己的住处，心中却忐忑不安，温妤跟了过来瞧，出了这状况不对，便问道：“小姐要用早膳吗？” 江清洛摇了摇头：“算了，先不吃了，这样，你与潋滟都在院外头守着，一会儿前头如果有什么消息，有什么人，第一时间过来告诉我。” 温妤与潋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瞧得出江清洛神色凝重，必是有要紧事，便没问什么，立马出了去守着。 而前院的偏殿里，康禄心惊胆战的给睡熟了的江墨染换上龙袍，时不时的看了看江墨白，颤颤巍巍的开口：“皇…皇上，这可不是开玩笑啊……” 江墨白却十分心急的瞪了他一眼：“放心吧，一切按朕的意思行事，一会儿你与陈太医把昭王殿下扶到阳君殿上坐着，那个地方大，能容得下文武百官。” 康禄只得点头，忐忑的照着江墨白的嘱咐去做，与陈太医匆忙把昭王扶着进轿子，又抬去了阳君殿，趁着这一大早上，文武百官还没有来，便赶紧把江墨染小心的抬去了龙椅上，看着那龙袍加身的江墨染，江墨白在帷幕后头躲着，心里五味杂陈，这做了几年的皇位，终于让了出去，而他也终于回归了自由，只是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不忍他把自己的亲弟弟推入“火坑”…… 然而，皇家子女，每一个都关系着北陵王朝的命脉，谁都躲不过，既然江墨染胸有丘壑，文武双全，那定然要比自己在位时，更能让这北陵风光更胜。 看着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缕东风，也正是一点点逼近，外头，早朝的时辰快要到了，令狐亭序，左长安，皇甫琛与宁为早已经在殿外等候，他们心里清楚，今天究竟要发生什么，怕是朝局动荡，他们今日负担甚重，眼看着，外头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的过来，马上到了时辰，令狐亭序便悄声说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你我四人一定要同心协力，镇住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否则这朝堂一乱，天下也要大乱。” 皇甫琛点头道：“虽然是皇上胡闹，可是好在昭王殿下为人宽仁正直，爱恨分明，倒也不至于动荡。” “想必，皇上应该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我们以静制动，瞧着再行动吧。”宁为抚着胡子，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左长安也默然点头。 眼看着离上朝的时辰不过半刻钟，江墨白便被陈太医扶着坐到了龙椅一旁的位置上，康禄瞧了便走了出阳君殿，立定对外头喊声：“皇上坐定，请文武百官入朝参拜——” 聚集在阳君殿外的文武百官，流水似地涌入阳君殿，皆是低首叩头请安，便听上头孱弱一声幽幽的道：“众爱卿请起吧，” 文武大臣闻声起身，一抬头就瞧见那龙椅之上，正坐的是一位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人，那男子身形面庞都格外熟悉，定眼一看，竟是昭王殿下，不少文武百官见人色变，顿时哗然，然而只见江墨白坐在一侧，身着一身白色常服，身子软绵的靠在那，不断咳嗽着，身侧陈太医在旁站着侍候。 令狐亭序听着后头议论如沸，便知自己要站出来说句话，便上前道：“皇上，这昭王殿下身着龙袍，不知皇上的意思是？” 江墨白听了猛然咳嗽着，对康禄招手，康禄便拿了圣旨到前头，打开说道：“皇上有旨——朕龙体欠安，连绵多月未有起色，恐失帝业，而后宫并无子嗣，也无嫡出长子，今特在先帝子嗣之中，择优者，持天子之业，继皇家之位，同理天下，望众大臣，齐心协力，辅佐新皇，共守北陵，钦此——” 康禄念罢，便下了台，把圣旨递给令狐亭序，身后百官早已经哗然一片，有诸多大臣想要上前进言，却见江墨白咳嗽了几声后，顿时晕死了过去，几乎瘫在了椅子上，陈太医便立马叫了人，把江墨白抬了下去。 此刻，台下文武百官惊慌失措，有义愤填膺直骂荒唐的，有一头雾水的，也有见机行事，随波逐流的，更有胆子小的无头苍蝇，交头接耳，混乱不堪，令狐亭序与左长安对视一眼，便听左长安朗声说道：“相国大人，您是这北陵的顶梁柱，如今可怎么办是好？” 第八十一章│顺遂 左长安声一出，堂下顿时安静，皆要听令狐亭序的话语，令狐亭序瞧了瞧身后，想了片刻，才转身对众臣说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大家先不要乱，朝堂如果不稳，百姓何以安心，天下也会大乱，如今此事只在阳君殿内发生，先别让这消息传出去，众大臣心里也要安稳才好，这些时日，皇上的身子，众位大臣也早就明了，今日挣扎着来上朝，已是不容易，方才又晕了过去，怕是这样下去，这臣民的心也难安定，而且皇上说的也道理，这三四年来，就算后宫有了子嗣，也不过是黄口小儿，况且先帝的子嗣大多出自先皇后，兄弟手足情深自然不必有尔虞我诈之谈。” 台下一众沉默，皆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但心里都有思量，不多时，宁为老将军也开口道：“诸位，也不必惊慌，老朽虽然年迈，但是这四十多年来，纵横沙场，看人也是极准的，先皇的几位皇子，老朽也是看着长大的，皇上虽然聪慧，可是如今身子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先帝共有四子，这如今的昭王殿下，算是其中最为沉稳，胸有韬略的，祁王是庶出，襄王尚且年轻，老朽以为，帝王之选，乃是选出位让天下风调雨顺的主，那便是好皇帝，众位大臣说是不是？” 宁为老将军在朝堂沙场叱咤风云四十余年，自然是人心所向，而且手握重兵兵权，如今武将们瞄着宁老将军发话，兵部尚书皇甫琛也随之附和，文官也瞧着令狐亭序气定神闲，这议论声也渐渐小了许多，就在此时，江墨染从龙椅之上悠悠转醒，揉了揉眉心，他只觉得头有些昏沉，似乎是昨儿酒喝的多了，便挣扎着要起身，忽然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一片，低头一瞧，那黄色袍子竟然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瞧，那上面绣的金龙盘飞，竟然是天子龙袍，然而还没有反应得及，便听下面百官跪下，声如洪钟：“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百声请安把江墨染吓得傻了，定在那里动也不敢动，眼皮也不敢眨一下，看着自己坐在龙椅之上，下面是百官群臣，而自己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不由得又赶忙闭上眼睛，这一定是自己醒来的不对，怕还是在做梦…… 然而闭起眼睛又一次睁开，却还是发现眼前如此，那些文武百官跪拜在自己台下，巍然不动，只等着自己开口叫起，江墨染还是茫然无措，此刻，康禄便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点道：“殿下，皇上身子不好，这两日病情越发重了，太医说若不再去挪去外头休养，怕是不好，便在兄弟当中，寻得明君坐上着皇位，自己就可以出宫修养，昭王殿下，如今已贵为新皇了。” 康禄悄声说，并未让台下大臣听见，江墨染听了眉头一皱，这话说的漂亮，然而说到底不就是硬把生米煮成熟饭么！ 江墨染心中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谁？谁有问过他的意思？谁问过他是否要当这个皇上！江墨白就这样让自己稀里糊涂的坐在了龙座上，这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 后院之中，江清洛正焦急的等待着消息，温妤与潋滟大老远就看见了康禄的身影，立马跑过来拉着康禄往里头走道：“康公公您可来了，这长公主时时念叨着，您怎么还不来，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康公公您快进去吧。” 康禄一听便加快脚步进了庭院，门都未来得及敲，就见江清洛听了动静跑出来急道：“怎么样了！” 康禄跪下道：“长公主，都成了，如今新皇顺利登基了。” “当真！”江清洛先是一愣，随即这心便落了下去，“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那大哥哥出宫可顺利？” 康禄点头：“都好都好，奴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陈太医回来了，万事大吉了。” 江清洛心里这才落了地去，顺着殿门软软瘫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看着康禄道：“你是内宫总管，新皇登基，你定要好生伺候，这以后宫里大小琐事，可都是要你提点着才好。” 康禄应下，江清洛知道他要回去伺候，便也不留他，只是还没回过神，坐在门槛上抬头看了看那湛蓝的天，温妤过来蹲下道：“小姐，幽镯姐姐一个时辰前来过，知道小姐您心神不定，便也没有进来，只说午后再回来。” 江清洛一听，这才回过神，知道还有后宫的事情没办，便立马说道：“别等午后了，赶紧让她回来，还有，让潋滟去各嫔妃的住处打听打听，与他们说了新皇登基的消息，如果她们有心上人的，便可出宫成婚，若没有心上人的，那些金银珠宝尽可以带回家去，再足足加上一倍的量送到人家家里去，好生安慰，只是顾婕妤那边先不必说了。” 温妤听后，便与潋滟去办，然而前脚刚走，后脚就见江墨染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把江清洛捞了起来，把门一关，阴沉着脸道：“是不是你们一起搞的鬼？” 江清洛眨了眨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软软的说道：“二哥哥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 “还说不知道！”江墨染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大哥的身子我最清楚了，瞧着他昨日还中气十足，虽然有些病态，但不至于太医说的那般严峻，分明就是你们赶鸭子上架，串通好了，算计我，想让我来做这个冤主！” 江清洛听了颇为尴尬：“二哥…这天子之位，应该也不算是冤主…再说了，平心而论，父皇当初立大哥为太子的时候，也就是感情用事，未曾细想，实际上，大哥那情性，就不适合在宫里面养，倒是二哥你从小饱读诗书，精通文武，是块做帝王的材料，否则，大哥再荒唐，也不能拿北陵江山胡闹……” “大哥这兵行险招，稍有不慎便足以让天下大乱！他一个人胡来，你也跟着他胡闹！今日朝堂，若没有相国大人与宁老将军几人撑着，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江清洛见江墨染眉头紧锁，怒气冲冲，便不由得慢慢拉着他的衣角蹲下来，缩在角落里，软软糯糯的扯着他的裙角撒娇道：“二哥，如今天下大局已定，你也知道大哥那个样子，他就算是个守国之主，可如今边境看似安定，实则也有流兵侵入，俗话说，这凡事都要防患于未然，他就算是能守住这个国，可是又能为北陵带来什么呢？不是我要说他的不是，这些话，原本就是大哥的原话……” 第八十二章│接任 江墨染听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自己自小疼爱的妹妹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拽着自己的衣角，恍然又回到了小时候，他记得这个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一团雪球似的可爱，睡在自己的怀里也是软软一团，两三岁的时候，也会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跑，时常扯着自己的衣角不松手，只要糖吃，想到这里，江墨染不禁气消了一半，蹲下身来叹口气，摸了摸江清洛的小脑袋：“乖，我是太着急了，只是事发突然，这件事情太过于荒唐，这乱了套的事情下次若再有……罢了，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先起来吧，是不是早膳还没吃呢？” 江清洛听了顺着江墨染的胳膊拉起来撇撇嘴道：“那皇兄你刚才还那么凶！” 江墨染无奈笑了笑：“好，以后不凶，我错了行不行？快起来吃饭了，走啊。” 早膳过后，康禄便在一旁侍候，低头说道：“皇上，这从前昭王府的人，怎么安排，还等着皇上安排。” 江墨染便说道：“织华姑姑是朕的奶娘，自然是要跟着朕的，还有折霜与枭风，其他的人，若是想留在宫里伺候便留下，不愿意留便给了银子出去。” 康禄便下去操办，江清洛看着江墨染，眸子滴溜溜转了转，凑过来笑道：“如今二哥你越发有皇上的样子了，你看你这什么都挺顺利的，康禄做事又周全，令狐大人他们也是与你站一头的，要不，我赶明儿就回寒谷潇洒潇洒去了？等有机会，你来玩啊。” 江清洛笑的机灵，江墨染听她说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叹口气道：“这才第一日，我就头疼，我算是明白，当初为什么大哥一定要让把那些秀女塞到我的府上出气，你可知道就在今日，不到一个时辰的早朝期间，就有大臣提议说让让朕于九月选秀，说这是祖上的规矩，不能断了，我想着不过就是因为皇兄当时虽然选了秀，但也未曾重视，外头大臣心里始终不满，我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非要把女儿塞进宫来，到底为何？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 江清洛想了想说道：“这些朝臣们，大多都是觉得自己女儿在宫里的前途，是关系到自己的仕途罢了，他们想要把女儿送进宫来，多得皇上的眷顾，也好谋划自己的官职，如今皇兄你刚刚坐上皇位，也不好拂了那些大臣的面子。” 江墨染也叹口气，点了点头，他心里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听江清洛说完，便神秘一笑道：“所以啊，我来的路上想了想，既然是老祖宗的规矩，那自然不能违拗，我初登皇位，万事毫无头绪，这后宫选秀的事情，还得再麻烦你……” 看着江墨染唇边逐渐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江清洛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一蹦三尺高，凳子压住了裙角向后一个趔趄，江墨染手疾眼快一把接住：“哎，小心点。” 江清洛却气不打一处来：“还要我帮忙！你们一个一个自己家的后院看不好，都来要我帮忙？难不成我是这北陵朝铁打的中宫皇后不成？是不是还得给我立个碑在扶陵宫啊……” 江清洛聪慧，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的确他这从前王府的人只有两个，但是他心里有意把后位空缺出来，而左花辞归期未定，后宫依然是无主，便拉着江清洛好言相劝：“好妹妹，你放心，只是选秀的话，那些来的官家女儿你不过按照规矩照应便罢了，我是有一件要紧事与你说。” “还有要紧的？”江清洛差点两眼一抹黑晕过去，便听江墨染说道：“今年除夕的时候，我在诞龙寺遇见了护国公家的千金，不过他们家就只有那一个女儿，护国公夫妇疼爱女儿，只想听女儿的意思，若是左大小姐不想，我这也没有办法，如今，我虽然成了天子，可是也不好强求，这左大小姐，也时常行走江湖，是位潇洒之人，我想着，趁着选秀还没开始，你且得空不如去宫外走走，看看能否遇到这位左大小姐，你帮我劝说劝说，做个媒人也好。” 江清洛听后，搜刮了自己脑海里的记忆道：“这个护国公家的左大小姐，我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既然是护国公家的，想必也是门当户对，高门贵女差是差不了哪去，所以皇兄你想让她当皇后啊。” 江墨染点点头，提起左花辞不由得笑道：“你是没见过她，你若得见，必定也喜欢，你们两个性情投得来，他日人做了皇后，你便可自己逍遥去了，管你去哪个寒谷热谷的，我不拦你。” 江清洛听了，这心里的小主意便打了起来，这宫里的女人，选了多少进来，终究没什么用处，皇兄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立谁为皇后，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可是若是能把这未来的皇后娘娘寻回来了，自己才可算是真的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能乐得清闲了，这左右权衡了一遍，江清洛觉得也不亏，说到底也是自己跟着江墨白摆了江墨染一道，如今是该尽点力。 江墨染见她答应下来，便也放下心，心情大好，便又嘱咐了一句：“那既然如此，圣驾后日便回銮罢，后宫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不必来告诉我，你看着做主就行，只要不翻出天去就行。” 说罢，江墨染便哼着小曲儿离开了，江清洛眉头一皱，总觉得江墨染这话，话里有话，什么叫做不翻出天去？他昭王府的后花园里不就两个人么？ 也不对，她记得有一次江墨染醉酒，曾宠幸了白嫣然身侧的一个丫鬟，叫什么徐景儿的，不过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丫鬟，满打满算就三个人，能闹哪里去？难不成，这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到这，江清洛便觉得心下预感不好，甚至有些忐忑回宫的事情，这刚送走上一批，转眼又来了下一批…… 第八十三章│归宿 那边江墨染回了自己的寝殿，处理江墨白留下的一众烂摊子，令狐亭序几人也在等他回去商议政务。 见江墨染离开，幽镯便缓缓过来，靠在门边说道：“你这事成了？这么高兴？” 江清洛放下筷子得意一笑：“这次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不过，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紧接着我还得替人家管这后宫，九月份还等着要选秀，怎么也帮着一把，不过二哥跟我说了，他看上了护国公家的大小姐，叫左花辞，说她这个人也时常往江湖上跑，你可认得她？” 幽镯摇摇头：“那不曾听过，这种高门贵女，就算是到江湖上，也不是能闯出风浪来的，终归也只是游山玩水罢了，我自然不晓得，不过话说回来，你找我办的那个事儿，我给你办好了，人也给你带来的，不过也不知道行宫里什么情形，我让他在宫外等着了。” 江清洛似乎忘了这档子事，听有准提起来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好多事没解决完，匆忙起身跑去了隔壁顾清秋的院子。 此刻，顾清秋正在院里焦急不已，她只听到了关于前朝的一丝风声，然而谁也不能确信，片刻之前，还有小太监进来通传，说是皇位易主给她吓的不轻，随后又见江清洛赶了进来，匆忙上前问道：“长公主，这外头朝堂之上，是不是有了什么变故？” “没事没事，别怕，”江清洛安慰她说道，“你且别担心，我已经替你找到了去处，你跟我来就就好，让你的贴身侍女收拾了东西，快走吧。” 顾清秋并不知道江清洛话里的意思，一头雾水，又听江清洛对自己身边的宫女说道：“你是顾婕妤带进宫来的陪嫁丫鬟，如今顾婕妤要出宫，你若想跟着一起，便收拾东西，你若还打算在宫里继续待下去，倒也无妨。” 那宫女也不曾多说，只是手脚麻利收拾了行囊便出来，江清洛拉着顾清秋上了轿子，一路兴致颇高，不住的念叨着：“顾姐姐，你出去以后要好好生活，好好嫁人，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去看你。” 顾清秋眸子垂下，她已经感觉出来这前朝的风言风语已经成真，皇上若换了别人，她们自然不能再留在宫中，按照从前的规矩，她们是要去诞龙寺落发出家的，可是江清洛怎能说让她好好嫁人呢？ 顾清秋十分不解的看向江清洛，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问，江清洛也是笑而不语，只是眉眼之间十分快欢喜，眼瞧轿子行到了行宫门口，江清洛便下来扶着顾清秋出来，下了轿子，突然拉着她跑了起来，顾清秋在后面跟着心中忐忑，不知道这素来不重规矩的长公主要做什么，然而脚步一顿，却突然看见那敞开的宫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背影，熟悉的令人窒息，顾清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她心心念念了多少年的身影，虽然寺庙宁静，早已经不负少年意气风发之态，但却如一把利刃狠狠插在自己的心口，她想过下辈子再与他相见，然而她如今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这里，面对他，是何等愧疚与凄凉…… 她想开口问江清洛为什么，然而她深知宫中规矩不能错，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就这样跑向宫外，然而，江清洛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出去吧，去见他，宫门口，我让人备了马车，车上还有银子，并一些衣衫首饰，都是送给你的，你们是要回家也好，是要远走高飞也罢，这个给你，是大哥留下的圣旨，即使你们回家成婚，顾大人也不得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顾清秋闻听，攥着手里的圣旨，那沉甸甸的圣旨仿佛一生之重，那或许像是她没日没夜的思念那么重，江清洛见她潸然泪下，“扑通”一声跪下来说道：“长公主，妾身与您相识未深，您却如此帮我，妾身实在是无以为报……” “你且起来吧，”江清洛安慰她道，“若是有缘，他日我们还会再见，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吧，我这还有其他人要安排，就不陪你了。”说罢，江清洛便扶着她起来，上了轿子，向远走去，却又不免想掀开帘子，只瞧见顾清秋正快步跑向宫外，那急切的步伐，丢弃了原本深闺女儿的矜持，是溢出心房的欢喜，她最终是放下了这宫里一切的束缚，江清洛看了，眼眶不觉也微微湿润，悄悄放下帘子叹了口气，不觉又想起来江墨白的话来，这世间，能得与一良人，是何等不易，如今，顾清秋与心上人远走高飞，江墨白也与苏嫣儿执手白头，就算是江墨染，也有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佳人，而自己呢？ 正胡思乱想间，轿子外忽然有了响动，只听外头是潋滟的声音想起来道：“小姐，不好了小姐，月美人上吊自尽了！” “什么！快停轿！” 江清洛闻听立马掀开帘子，冲下轿子来拉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自尽了呢！” 潋滟便匆忙解释道：“奴婢本来与温姐姐去送东西，顺便把圣旨也交了出去，薛昭仪，秋美人，还有云答应，都是拿着东西便走了，只有月美人在那儿纠缠不休，温姐姐在那劝说了好一阵，还把圣旨拿给她看，谁知月美人连圣旨都不接，直接丢到了一旁，哭着闹着要去见皇上，可是如今天下的皇上已经易主，如何又能寻得到呢，人就在那儿哭哭啼啼不休，还把身边儿的宫女都打发了出去，结果玫儿忙着去打点温姐姐送去的东西，过了片刻，听殿内没了动静，进去一瞧，月美人竟然上吊自杀了。” 江清洛听后大为震惊，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站在轿子旁缓了好一阵…… 司徒水月自尽了，她为何一定要自尽，这般惨烈的抉择，却又为了哪般？就为了一个从没把她放在心上，甚至未曾入眼的人？ 她从未得到过大哥的青睐，甚至也未曾多见过几次面啊…… 第八十四章│后宫 回到住处，江清洛心头的震撼依然未能平复，晚膳也没有胃口吃，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所谓的男女之情，当真只是见了几面便能生出？甚至一意孤行到能够放弃性命么？ 一旁，温妤端了盘点心过来，轻轻放到桌几上道：“小姐，你晚膳都没吃几口，这是刚送来的桃花糯米糕，您要不要尝尝？” 江清洛只是扫了一眼，便又看向窗外，心内思量了许久，才缓缓问道：“司徒水月的后事办好了么？” 温妤点头：“吩咐人去办了，也送了丧礼给司徒府，小姐安心吧。” 江清洛点头，只是看着窗外心事重重，温妤便陪着坐下来，给江清洛披上了件衣裳，劝慰道：“夜里凉，小姐早点睡吧，后天就要回宫了，路上还要走许久。” 然而江清洛却并未听得进去，只是瞧着那月光渐冷，不觉悲凉：“说实话，我从前并未觉得司徒水月这个人有什么，她每日花枝招展，像极了楼里的头牌姑娘，举止轻浮，言语尖酸，都是一副小家子的气派，是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她也素日闹的皇兄头疼，可是如今却有了这样的下场，倒不觉让人感叹，可……这情爱之事，不就是要彼此相爱吗？若是求而不得，便也罢了，终归是另有良人，又何必非要连累了一条性命？” 温妤听后，心里默默一动，不知为什么，听到江清洛说这些，倒是触及到了一些心事，也是有些落寞道：“这爱与不爱，都是要彼此互表明心意的，若是一方喜欢，另一方不知情甚至不在意，又有何用？然而小姐，这是宫里，素来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却只有一人，想来，这月美人也是痴情，或许也是宿命。” “宿命？”江清洛猛然听见，倒是一愣，她抬头看了看温妤，她记得身侧这个女孩只是比自己大两三岁，也是陪着自己一路长大的，从来都是温柔和婉，安安静静，如今说起话来，竟然也有些深刻的道理来了…… 想到这，江清洛不觉笑了笑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妤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去，手里搅着手帕，难为情道：“从小到大，我也只跟在小姐身边，也不曾见过什么外人。” 江清洛笑道：“日后你与潋滟若有喜欢的人，我一定风风光光给你们办，不过如今，怕是回宫又要忙了。” “是为了从前昭王府的妃妾么？”温妤问道，江清洛便点头说道：“正是，她们是昭王府的旧人，一个是侧妃，一个是妾室，但是都是大哥当初塞进来的秀女，身份贵重，还有一个二哥喝醉了宠幸的一位婢女，也是要名声的，不能辜负了，这也是二哥的意思，你明日让内庭署的福公公过来，我跟他商定这些事情。” 温妤便点头下去，次日一大清早，内庭署的福公公便过了来，这福公公也是内宫总管康禄的弟弟，也是在宫中历练的老人了，如今也是知道江清洛今日吩咐的事情，便做了充足准备来江清洛的住处。 刚刚用过了早膳，温妤与潋滟都去收拾回宫的行李，康福过了来，便躬身道：“奴才康福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万福。” “起来吧，福公公，”江清洛便道，“上次见您，可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康福道：“长公主记得奴才，是奴才的荣幸。” “福公公先坐吧，今儿找你来，是详细问一问这后宫里头册封晋封的规矩，”江清洛喝了口茶又接着道，“从前大哥在的时候，后宫虽然人少，但他也未曾上过心，所以我也不知这后宫里的究竟，如今既然要册封旧人，也要操办九月的选秀，自然要知道的仔细一些。” 康福便把手中的名册单子递给江清洛，开口细数道：“长公主说的是，奴才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这后宫的仪制，是从惠安帝那时候裁剪重置了的，已备养国库充盈，这后宫之中的位份，有中宫皇后的尊位，居琼华宫，尊从品皇贵妃设一人，正一品的贵妃设二人，从一品的夫人设二人，正二品的妃子也设三位，从二品的昭仪设三位，而正三品的婕妤，从三品的荣华，正四品婉仪，从四品的嫔，正五品的贵人，从五品的美人，正六品的常在，从六品的选侍，正七品的采女，从七品的更衣，皆是没有定数的。” 江清洛点头，又听康禄说道：“至于宫殿，这除了皇后所居的琼华宫之外，这东六宫的凌波宫，遂宁宫，安庆宫，嘉和宫，庆和宫，永华宫和西六宫的荣昌宫，拂云宫，清宁宫，淑和宫，承和宫与奉仙宫，都是可以随主子心意赏赐入住的，只是这些宫禁当中，当属凌波宫和奉仙宫最为富丽堂皇，其次便是一些小的宫室，不足一提。” 江清洛大致明白，这琼华宫，本来名字是凤仪宫，不过母后素来喜爱琼花，这父皇才改了名字，如今也流传下来，这琼华宫，如今看来也是要给左家大小姐留着的，于是便一一说道：“皇上的意思，是皇后之位先行空缺，从前昭王府内的侧妃长孙碧月，乃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的嫡女，身份贵重，虽然不能直接坐皇贵妃之位，且就册封正一品贵妃，赐居凌波宫，白嫣然倒是要比贵妃低一头，便先册封从二品昭仪，赐居奉仙宫，至于皇兄从前宠幸的侍女徐景儿，出身不高，便封正五品的贵人，赐居嘉和宫，其余的宫室也要尽早打扫出来，以备九月选秀。” 回宫的日子一到，长陵城中已然一派春色，四月桃花盛放，寒冬回暖，久违的金霄城依旧辉煌无比，在夕阳映衬下，辉宏阔大，然而江清洛却怀念从前天辽地阔的寒谷，等过几日，把宫里这三个妃嫔安顿好，她便可以带着幽镯一同出宫，打着寻那未来皇后的名义，暂且脱离这四四方方的天地。 第八十五章│长孙 四月十八，几辆马车行进金霄城的西门，从西门进去，换了轿撵，便朝着后宫东西六宫而去，东六宫的凌波宫方向，有美人端坐在轿撵之上，一身绯红芍药绣金的宫装，娇艳不知俗雅，衬得皮肤如雪，竟比常人还要透白许多，也衬得起那大红大金之色，眉眼间一股冷媚，藏着些许凌厉傲慢。 看着四下跪拜的宫人，长孙碧月倚着轿边对一旁的贴身大宫女减兰幽幽说道：“这金霄城是比从前昭王府大了不少，不过看着也是没趣儿，依旧是这红墙绿瓦，不过就是跪着请安的人多了罢了。” 身侧，减兰便笑着说道：“娘娘，您如今已是皇上亲封的贵妃娘娘了，这宫里头，您的位份可是最尊贵的，这往后，多少天家富贵，多少奴才凭您差遣呢，娘娘您就享福吧。” 长孙碧月媚眼一横，指甲轻轻划过下颚，又点了点自己耳垂之下的碧玉珠子，那珠子传来了一声清脆响声，遮住了那一声冷笑：“说是皇上亲封的，可谁不知道呢，如今这后宫管事的是谁？这中宫凤印，可都落在了这扶陵长公主的手里，说起这长公主啊，可是得见了先帝爷和咱们皇上的宠爱，这本应该在深闺绣花，或者是出宫开府嫁人的时候了，也不知道皇上让她管什么，后宫不就这三个人。” 减兰听后劝说道：“娘娘，这皇上定了九月选秀，这批秀女就算入宫，也不会有谁立马能坐了皇后的位置，奴婢想着，皇上心思深，多半是让长公主瞧着，谁更适合坐上中宫之位，奉仙宫那个，论家世背景，都不如娘娘，不过就是个狐媚的，争不过娘娘，娘娘若想得这后位，还是要多与这位长公主走动才是。” 长孙碧月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瞥了一眼前方“凌波宫”三个字，嗤笑道：“不过一个公主罢了，论其辈分来，本宫还是她的皇嫂，还轮不到本宫对她卑躬屈膝。” 扶陵宫里，江清洛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温妤便过了加了件衣裳道：“这天虽然暖和，可是早晚还是凉的，小姐可别生病了，明日妃嫔还要来扶陵宫请安呢。” 请安？ 江清洛这才记起来，这今日是妃嫔们入宫的日子，收拾妥当后，明日就会来请安了，想到这，江清洛只觉得脑仁疼，叹了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吃早膳，便见潋滟过来说道：“小姐，白昭仪来了。” 白嫣然？ 江清洛愣了愣：“她不应该才入宫么？怎么这么快收拾好了？” “白昭仪说了，说想过来先给您请个安。”潋滟把原话回了，江清洛皱皱眉，她早膳还没吃，本不想见到人被拉着说这说那的，然而这人家第一日入宫，拂了面子总不大好，便只得让白嫣然去了主殿坐等。 仔细梳妆后，江清洛才前去主殿，一进门，便看见从交椅上站起来个娇小玲珑女子，个子不高，看着也瘦弱，不过却别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江南风情，也不厚上脂粉，那眉眼轻柔，鼻尖小巧，樱桃唇瓣红如血，的确与江清洛从前见到的那些美艳女子不同。 白嫣然起身也打量了一眼江清洛，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并不如闺阁女儿那般娇柔，倒是大袖一挥开口道：“昭仪请坐吧，今日又不是什么正经请安的日子，不必拘束。” 江清洛不拘小节，白嫣然倒也心头宽泛些许，瞧着江清洛坐下来，白嫣然才坐下笑道：“嫣然冒昧过来打扰，实在是失礼了，不过今日刚刚入宫，只觉得这金霄城如此之大，这心里倒是忐忑，来了长公主这里，倒是安心。” 江清洛淡淡一笑：“昭仪说笑了，既来之，则安之，日久天长，昭仪也就习惯了。” 白嫣然听了便回身唤了身后宫女道：“星云，把糕点拿过来。” 江清洛瞧着她拿过来一盘杏仁糕来，便觉得自己早膳还没吃，刚想开口问白嫣然是否要随自己一同用膳，便听白嫣然说道：“长公主，嫣然素来喜欢做这些小点心，也想让长公主赏脸尝尝嫣然的手艺，若是喜欢，以后嫣然就经常做一些。” 闻着那杏仁糕奶香四溢，江清洛倒是尝了一块，觉得还不错，便点头说道：“昭仪手艺不错，怪不得皇兄喜欢你，若是没用过早膳，与本宫一同去用？” 白嫣然才要起身，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便行礼道：“多谢长公主的盛情，只是嫣然最近有些头晕……” “无妨，那昭仪回去多休息，别吹了风。” 江清洛嘱咐了一句，便瞧着她离去，看着那盘杏仁糕，看着看着竟然笑了出声，温妤在旁看着觉得奇怪，江清洛便抬头问她道：“你觉得白嫣然这个人如何？” 温妤有些为难道：“才见一面，这倒是难说。” 江清洛也只是笑而不语，有些人，尽管是一面之缘，但是有时候一面就够了。 这人聪不聪明，几句话就能听出来了。 温妤也不大懂江清洛这一问，只是端了杏仁糕送去了锦水阁，而白嫣然回了奉仙宫去，消息却早早飘到了长孙碧月的耳朵里。 “去扶陵宫了？” 长孙碧月怀疑的看了减兰一眼，减兰点点头，这可给长孙碧月惹了气，立马起身骂道：“果然是个狐媚东西，狐媚个男人就算了，居然连女的也不放过，怎么，她也打着讨好长公主，妄想登上后位的打算？” 减兰瞥了一眼外头，悄声说道：“白昭仪素来就不聪明，什么事情惹眼她就做什么，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人，不必和她置气。” “哼，明日等本宫见了她，看她怎么当着本宫的面，低声下气的去迎合那位长公主，真当那长公主能主宰得了后位不成？”长孙碧月不屑的瞪了外头一眼，回身就见宫女端着药进来，闻着那味道，便后退了一步。 减兰瞧着便劝道：“娘娘，坐胎药还是要喝，万一能得了个皇子，那以后可就万事不愁了……” 第八十六章│贵妃 次日，扶陵宫请安，江清洛可是起了个大早，温妤前来给江清洛预备梳妆的东西，才发现江清洛已经站在柜子前头，自己在那挑着衣裳，便过来笑道：“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素日嫔妃请安，也不见得，可是饿了？” 江清洛听了便想笑：“虽然御厨手艺好，可我也没有贪吃到那个份儿上吧，今日请安，我总觉得不同寻常，从前大哥后宫当中那些女人，是因为知道大哥的心不在这，所以也不会把心思放在那些明争暗斗上，只是你瞧昨日白昭仪的作派，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想来那长孙碧月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总之，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安稳。” 温妤瞧着，便替江清洛拿出来一条淡蓝色绣银丝苏缎裙，又挽了一个双刀髻，插上一枚并蒂海棠花步摇，看着倒是端庄华贵，不比从前随性，便看着镜子笑道：“小姐说的是，从前后宫的那些嫔妃们，都是心不在焉，可如今确实不同。” 潋滟掀帘子进来道：“小姐，外头白昭仪和徐贵人过来了，是先让她们去殿里还是……” 江清洛听了，瞧了瞧镜子中的自己，拨弄了下步摇上的玉珠，深吸一口气道：“等会吧，我马上过去。” 温妤瞧着江清洛起身，她只是觉得自家公主哪里似乎不一样了，仔细装饰后，倒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外头院子里，长孙碧月姗姗来迟，看着早早在院内等候的白嫣然与徐景儿，掠过人家站在前头，回头道：“你们来的是真早，不过也是，我记得白昭仪昨日来了扶陵宫一趟，自然是轻车熟路的，想必昨儿与长公主聊的也投缘吧，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准备什么杏仁糕啊，翠玉豆糕什么的。” 白嫣然瞥了一眼长孙碧月，颇为温柔的伏了伏身：“给贵妃娘娘请安，嫔妾今日起来的早，未曾做那些小点心，如果娘娘喜欢的话，嫔妾回去之后再做些，亲自给娘娘送去。” 长孙碧月听后瞥了她一眼，冷笑道：“登不得台面的东西，本宫可不吃。” 徐景儿站在一旁，看着长孙碧月咄咄逼人，也有些瑟缩的在旁，喏喏说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长孙碧月未曾理会，她素来不把徐景儿放在眼里，只是在院中略站了站，抬头瞧了一眼潋滟问道：“这已经到了请安的时辰了，长公主怎么还没有叫我们进去？日上三竿了，长公主还没梳洗完？” 潋滟听这话，眉头一皱，便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善茬，也颇为小心道：“回贵妃娘娘，长公主若梳洗完毕，自然会请各位娘娘的，还请各位娘娘，稍安勿躁。” 长孙碧月瞪了潋滟一眼，也没再说话，便依旧站在门口，里头江清洛听了这话，坐了下来便瞧着温妤无奈的笑了笑：“去吧，让她们进来。” 温妤点头，便出去瞧见站在院中的妃嫔，开口说道：“长公主已经坐定，请各位娘娘入殿一叙。” 长孙碧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温妤，路过她身边打量了她一眼：“这跟着长公主的人，就是不一样，这身段面庞倒都是上等的，竟是不比娘娘主子们差。” 温妤听后，也皱皱眉，只是不言语，转身掀帘子要请人进来：“娘娘跟奴婢们来吧。” 长孙碧月身侧的减兰不乐意道：“我们家娘娘与你说话，你怎么理都不理？还懂不懂规矩了？” 温妤刚刚转过身，听了这话，回头便伏身说道：“是么？如今已是到了请安的时辰，奴婢若是不能准时带各位娘娘进去请安，误了请安的时辰，这可说不过去了，今日是头一天请安，再耽误下去，茶都要凉了。” 说罢，温妤也是不客气，领着路进了来，江清洛坐在里头，本来想笑，然而见人已经进了来，便收敛了笑容，端坐其上，打量着长孙碧月进来，那一身碧绿色的芙蓉锦绣，加上那满头珠翠，一看竟是明晃晃的刺眼感觉，江清洛看的眼睛疼，倒是一旁的白嫣然，依旧是月白衣衫，清秀玲珑，还是一股江南风情，身后的徐景儿瑟瑟缩缩，头也不敢抬，倒是让江清洛想起从前的司徒锦云，也是这般战战兢兢。 打量片刻，长孙碧月也同样打量一眼江清洛，便微微蹲了蹲说道：“给长公主请安。” 身后，白嫣然与徐景儿也跟着请了安，就听江清洛说道：“各位娘娘请坐吧，今儿刚换了上好的云雾茶，各位娘娘尝尝，若是不喜欢，本宫换了普洱来。” 长孙碧月坐了下来，端起了那茶盏，轻轻地荡了荡杯口，便又笑道：“长公主这宫里的茶器，未免也太过简单了，似乎还是从前的旧样子，如今新皇登基，也该是有新气象了，这些茶展器具也该换新了，本宫知道最近内庭署新上了一批和田黄玉的器具，不如长公主一会去瞧瞧？” 江清洛听了这话，也不急着回，只是轻轻的拨弄着自己的护甲，片刻才说道：“贵妃娘娘这话，也是阔气，本公主当时也是猜度这，才把这宫里最富丽堂皇的凌波宫，分给了贵妃娘娘，不过扶陵宫，本公主从小就住着，倒也习惯了，换来换去的，多麻烦人，也招人嫌不是。” 白嫣然在一旁听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长孙碧月说道：“贵妃娘娘，嫔妾曾听闻，长公主是从宫外回来，想必也是一位不拘小节的人，这阔气爽朗的性子，自然是与贵妃娘娘这娇贵之躯大不相同。” 江清洛听后，抬头瞧了白嫣然一眼，便有意无意道：“白昭仪今日这一身衣裳不错。” “这是皇上呀，从前在昭王府里头赏臣妾的，是蜀锦的料子，也是金贵不可多得，长公主若是喜欢，嫔妾那里还有一些，尽数送来长公主这里吧。” 长孙碧月在那边冷笑了一声：“刚才是谁说，长公主在外头潇洒了数年不拘小节，不好这娇贵之物，如今怎么巴巴的送蜀锦？就显摆自己有些好东西，可了不得了。” 第八十七章│龙胎 话说出来，江清洛听着这话，不觉低头笑了笑，迟了些许才抬头笑道：“二位娘娘，如今都已经入宫了，又是从前王府的旧人，待九月选秀，新人进来，二位可是这宫中最有身份的，可别自己拌起嘴来了。” 长孙碧月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冷眼斜了江清洛一眼，便有些坐不住，“咣”的一声，把茶盏放了下来，便甩了帕子起身说道：“长公主，本宫今昨日刚刚搬入宫，还有一些不适应，昨儿也没有睡好，现在有些头疼，想先回去了，长公主不会介意的吧。” 江清洛淡淡一笑：“本来今日，也是想与各位打个照面，往后也不必天天来请安，每逢初一十五过来说说话就好，今儿便先散了吧，早些回去休息。” 得了话，长孙碧月便要起身向外走去，白嫣然与徐景儿也都起身，然而只听“咣当”一声，白嫣然一步没站稳，直接栽向了一旁的桌子，徐景儿在身后慌忙扶了一把：“昭仪娘娘当心。” 长孙碧月听的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白嫣然晕倒瘫在了椅子上，江清洛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立马对潋滟喊道：“快去请太医来。” 长孙碧月在一旁瞧着说道：“长公主不必着急，这白昭仪从前在王府里也是三病两痛的，不是今儿身子不舒服，就是明儿头疼起不来床，三天两头的哄着皇上去她院儿里，这都是常见的了，长公主不必太担心。” 然而，江清洛并不理睬她，只是让潋滟去请了太医，又着人把白嫣然挪到了偏殿歇下，瞧了一眼徐景儿在原地，有些慌然无措，江清洛便说道：“徐贵人先回宫吧，今儿也惊着你了，早些回去歇息。” 徐景儿听后便匆忙行礼离开，倒是长孙碧月在扶陵宫门口看了半日的热闹，见太医来了才，才转头对减兰说道：“你留在这儿，看看白昭仪又要折腾出来什么水花。” 说罢，长孙碧月便先行回宫，减兰守在扶陵宫门口，见太医进了去，半响也没有出来，便觉得似乎事有蹊跷。 此时偏殿内，太医把了脉，起身对江清洛说道：“长公主，白昭仪这是有喜了，已经有快三个月的身孕了。” 有喜了？ 江清洛听后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白昭仪居然有喜了，还赶在选秀的前头，也是皇兄的第一个孩子，可是福气不小，然而潋滟进来，悄悄凑在江清洛耳边说道：“贵妃娘娘身侧的减兰正在门口等着消息呢。” 江清洛蹙眉想了片刻，这事若是让长孙碧月知道了，一定要想方设法弄死这个孩子…… 然而太医也不便多留，江清洛便只好说道：“有劳太医了，只是这消息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一会儿本宫去景龙殿直接告诉皇兄就好。” 太医似乎心领神会，便退了下去，扶陵宫门口，减兰又喊住了人：“太医了请留步，贵妃娘娘关心白昭仪的身子，派奴婢来问问究竟是怎么了，耽搁这么长时间，本来娘娘还打算请白昭仪去喝茶品画的。” 那太医听了，便只是说道：“昭仪娘娘是累着了，姑娘，微臣还要去给皇上请平安脉，先行告退了。”说罢，太医便匆匆而走，减兰只觉得里头有事儿，便也匆忙跑回凌波宫，潋滟瞧见减兰回了去，便进了偏殿，对江清洛说道：“小姐，减兰走了。” 江清洛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没底，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的女人都精明着呢，这事儿也瞒不了多久…… 温妤在旁边轻声说道：“今儿才是第二天，奴婢便瞧着这贵妃和昭仪之间剑拔弩张，甚至还一度要把小姐拖下水，这倒是与从前真的不一样，还是要小心为好，贵妃家权势颇大，自然心高气傲，一准瞄着的是中宫皇后的位置，若是知道白昭仪有孕，这个孩子她肯定容不下的。” 说话间，白嫣然便悠悠转醒，起了身来，先是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江清洛，有些委屈道：“嫔妾这两日头晕的厉害，在长公主这失礼了……” 江清洛想起来昨日白嫣然还有些头晕，颇为疑惑道：“白昭仪最近身子不好，都没找过太医么？” 白嫣然摇摇头道：“近些天事忙，嫔妾身子一向弱……” “那可能本宫要告诉你一些事，刚才本宫找太医给你看过了，属实是有好事与你说，只是眼下，本宫有些担心……” 白嫣然听后颇为期盼，只听江清洛说道：“刚才太医过来，说你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了，这三个月来，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白嫣然听后错愕片刻，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震惊不已：“真的吗？我怀孕了三个月了，” 江清洛点头，便听白嫣然兴奋道：“前段时间一直是没有胃口，原以为是身子弱，最近也是有一些头晕恶心，只是我以为是搬府入宫颇有些累，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好消息，多谢长公主！” 江清洛见她开心，便不由得提醒她道：“如今你有了身孕，固然是好事，可是凌波宫那位，瞧这也是素来与你不睦，这可是皇兄的第一个孩子，我也该护着才对，不然昭仪娘娘就在扶陵宫养胎吧，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白嫣然听了，缓缓收敛了笑容，颇为冷讽道：“她能拿我如何？从前在王府她就不得宠，仗着自己有家世，总是言语奚落我，可她到底不敢对我怎么样，从前在王府她就拿我没办法，如今入了宫，这诺大的皇宫规矩森严，她自然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我又何必做缩头乌龟，我怕做什么，所以长公主别担心，嫔妾自己会小心注意的，不会让孩子有事的。” 江清洛见她执意不肯，又十分执拗，便也作罢，派人好生送了白嫣然回去，又叮嘱了内庭署与太医院，便悠悠的往江墨染的明玄堂走去……… 第八十八章│江山 “白嫣然有喜了？” 明玄堂内，江墨染十分错愕地看着江清洛，江清洛被这江墨染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的模样，唬的一愣，茫然道：“是…是啊…快三个多月了……这事你不知道？” 江清洛也是诧异的看向江墨染，眸子深处竟有一丝雀跃的好奇涌动，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见江墨染皱了皱眉，却很快打破了她的好奇说道：“这倒没有，只是我有些意外罢了……” 江清洛看着江墨染这态度，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俗话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但说到底，都是同父同母所生，这血脉相连，性情相通也是正常的，江墨白能为了一个苏嫣儿放弃整个江山，眼看着这江墨染心中也有了那个左家大小姐，这人不会也是想要美人不要江山吧，这她岂不是又要重新折腾一次，这次倒霉的又该是谁？ 江清洛心里忐忑着，坐下来试探的问道：“二哥，这白嫣然怀的，可是你亲生骨肉啊……” 江墨染点了点头，但是显然不知该说什么，江清洛只好好言相劝，：“二哥，你如今可不是外头闲散的王爷了，贵为天子，九五至尊，这后宫佳丽三千是迟早的事情，况且你我也知道，这后宫的事情也会牵扯前朝，颇为复杂，如果处理得当的话，对前朝也是有所助益的，我知道护国公家养出来的女儿不会差，甚至也可以好过这世间所有的姑娘，无论出身，样貌，性情，我相信都是顶好的，可是即使是这样，二哥你可以把她奉为北陵的皇后，给她所有的一切，但是不能不顾前朝后宫的利益瓜葛啊。” 江墨染只是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里头的微妙，然而这心里终究有些难过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同意九月选秀，生在皇家，就有很多东西注定是要舍弃的，大哥之前折腾了那么一出，前朝局势也是不稳，九月选秀是一个契机，能够把前朝后宫紧密联系在一起，双方都能互相制衡……可是你也知道，我是真的羡慕父皇和母后……” “可是二哥，父皇在位之际，虽然与母后伉俪情深，但是许多老臣心里是有埋怨的，就算是后来我在江湖之中，也听了不少议论。” 江墨染听闻江清洛的话，摇了摇头道：“所以我知道，有些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前朝臣子心里积压太多怨言，终归是要爆发的，你放心，我知道你怕我跟大哥一样丢了这江山，只要美人，可我不会把这万里江山再让与他人的。” 江清洛知道他意有所指，江墨初年岁小，断不能担此重任，江墨染是绝对不会把皇位再荒唐的让给江墨枫的…… 然而江清洛却忽然回过神来，怔怔地看向江墨染：“咦，大哥的事你知道了？” 江墨染无奈笑了笑：“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我又不是不了解他，你放心吧，白嫣然这一胎你就帮忙照看着，我也会摆正自己的位置的，我知道后宫与前朝需要安定平稳，这些我都懂。” 离开了明玄堂，江清洛只觉得这心头有些悲凉，这有人会为了美人不要江山，可是总是要有人为了江山委曲求全的，只是这样想想，到底是委屈了左家大小姐，想到这，江清洛又想起来白嫣然与长孙碧月之间剑拔弩张，看着长街来去的宫人们，这白嫣然有身孕的消息，无孔不入，怕已经传到了凌波宫。 温妤察觉到江清洛心情似乎有些沉重，便问道说：“小姐似乎有心事？是为了白昭仪的龙胎吗？” 江青路叹了口气：“是，也不是，我只是想着她怀胎十月，这出宫的计划，怕是要泡汤喽……” 黄昏时分，御膳房总管郑岩送了燕窝过来奉仙宫，又带了一众补品送来，星云端着燕窝过来对白嫣然道：“娘娘，郑总管说这是长公主叮嘱的，如今这宫里什么好的补品，都是细心挑选过的，马上要到了夏天，您也不能吃凉的了，这样燕窝配上橙肉倒是清爽，您多用些。” 白嫣然接过来，拿着那白玉汤匙搅了搅笑道：“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以后，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受长孙碧月的气了。” 星云瞥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凑到白嫣然耳畔道：“娘娘，奴婢瞧着长公主似乎不是什么刁钻之人，为什么娘娘今日在扶陵宫说，自己不知道有身孕呢？” “这你就不懂了，”白嫣然瞥了一眼星云说道，“这长公主是头一次见我们，这第一印象可是非常重要，昨日我那般热情的去给她送高点，她就会知道我有卑微讨好之心，不是那种高傲自持的，自然也会对我放松些警惕，再加上今日长孙碧月那个做派，分明就是与长公主针锋相对，谁心里都有一杆秤，至少目前来说，我在长公主心里无害，有了长公主做主，就算日后有什么事，也必定是长孙碧月的错处。” 星云糊里糊涂听完，想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娘娘的意思是，长公主心中本来就有一杆秤，在没见过娘娘与贵妃娘娘之前是平衡的，但是有了今日请安对比，长公主心中定然觉得娘娘比贵妃娘娘强上百倍，是个好相与的，将来定是对娘娘有所偏心？” 白嫣然点了点头道：“嗯，还不算笨，对了，皇上今日有说，召谁侍寝么？” 星云摇摇头：“没有听说，不过听说长公主去找皇上了，应该是知道了娘娘有身孕，定然会来看娘娘的。” 白昭仪笑道：“是啊，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我不但要平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还得更用心的把皇上的心攥在我手里，这以后，无论选多少秀女，都得给本宫让路，贵妃又怎样，不过仗着自己有家世罢了，膝下无所出，终究也只是一个空架子，想跟我争，门都没有，这胎，也一定要是个男孩………” 第八十九章│较量 自从白嫣然有孕的事情，在宫中传开之后，长孙碧月足足三天，不曾踏出凌波宫一步，然而凌波宫内却处处禁声，无人敢大声说话，生怕不知道哪句话触了长孙碧月的霉头，又是一顿打骂，减兰知道长孙碧月心里想的是什么…… 自己家娘娘素来不受宠，从前在王府，就不比那白昭仪受宠的时日多，如今白嫣然有孕，若是生了个皇子，这来日，奉仙宫不得凌驾到凌波宫之上。 显然减兰心里也替长孙碧月捏了一把汗，然而这白嫣然的身孕眼看着，过了三个月就稳了，此时动手肯定也是惹人眼球的。 长孙碧月已经好几日夜里睡不着了，人也憔悴了几圈，这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长孙碧月睡不着，胸闷气短，干脆扔了被子走到窗前，把窗子一推，夜半的凉风顿时涌入，减兰惊醒，匆忙起身给长孙碧月披上了件衣裳，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说道：“娘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这外头雨大，别吹了凉风。” 长孙碧月只是瞪着外头，愤愤说道，：“凭什么！那个贱人能有身孕，三个月了没有一点声音！分明就是要等三个月胎稳了，再去长公主那求一个保护伞罢了，如今本宫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落地，凌驾于本宫头上吗？” 减兰听了，安慰道：“白昭仪再如何受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未知男女，如果是个公主那也没什么用，就算是个皇子，那白昭仪的娘家不过一个四品言官的位置，不比娘娘的。” “娘家娘家！说到底，本宫能到如今这一步，全凭的是娘家，那本宫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一个死人不成！”说罢，长孙碧月又气急败坏的转身，丢起手边的花瓶顺手砸了下去，十分不甘地瞪着这殿内富丽堂皇的装饰，又自嘲道：“这宫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本宫的娘家吧！减兰你看看本宫，本宫的脸，难道本宫的脸都比不上徐景儿那个贱婢么！” 减兰的肩膀几乎是要被长孙碧月捏碎了，立刻跪一下道：“娘娘您糊涂了，娘娘美貌，怎么能和那起子人比呢，您别多心了，明日若是天晴了，奴婢陪娘娘出御花园走一走，如今花都开了，散散心，这……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有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长孙碧月吼着，却听减兰悄声说道：“娘娘，这宫里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了，能不能养大还未知定数，来日方长啊娘娘……” 减兰轻声劝慰，长孙碧月微微蹙眉，颇定心神的坐了下来，窗外暴雨如骤燃，过了三更天，雨也渐渐停歇，直至天亮，便已经放晴，而一夜春雨，外头的夏意渐浓，连御花园的荷花也都含苞待放。 减兰陪着长孙碧月去御花园走走，只见御湖里的荷叶露珠晶莹剔透，荷花已经露出粉嫩尖尖，虽然没盛放，但是却能闻到荷花香气，长孙碧月闻着十分舒心，去了一旁亭子中坐下，瞧着湖里头的鸳鸯也好，正与减兰说笑间，忽然听得身后一阵娇笑：“在这儿遇到姐姐，可真是巧了。” 长孙碧月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一回头就见白嫣然撑着腰一步三摇的走来，那本不怎么显怀的肚子，在白嫣然的娇柔步伐下，竟也有几分突出，看见白嫣然离自己越来越近，长孙碧月便有意后退一步，离她远远的说道：“那可真是不巧，妹妹呢，还是小心点好，少出来逛，要不然哪条石子路不好走，崴了妹妹的脚，又或是风大吹凉了，染了风寒，可怎生是好呢？” 白嫣然听后并不生气，只是坐了下来，从星云手中接过扇子，慢慢地摇了摇笑道：“姐姐夸张了，不过姐姐今儿这衣裳好看，是从内庭署新挑的吗？这前几日，内庭署送来了一批蓝紫色的料子，我出来不大懂这些，不比姐姐眼光独到，有空的时候，姐姐也到帮我挑挑，我想着给孩子做几件肚兜。” 长孙碧月冷哼了一声：“这种事儿啊，你自己想去吧，再说了，现在做是不是太早了，还未知男女呢，要是生出来个女孩儿，可不就是白费功夫么！” 说罢，长孙碧月也不想在白嫣然眼前晃悠，转身便回了宫去，减兰说道：“娘娘别生气，白昭仪就是故意的。” “你看她耀武扬威的那个样子！以为怀个龙胎了不得的事了，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长孙碧月气急败坏，刚一转弯就差点撞到人，减兰忙扶了一把，抬头骂道：“什么人啊，敢往贵妃娘娘身上撞！不长眼的么！” 长孙碧月抬头，见是徐景儿，徐景儿不想撞到的人是长孙碧月，慌忙跪下，然而还没说话，就见长孙碧月瞪她一眼就扬长而去，看着人离开，并未责罚，徐景儿这才放下心来，身侧的宫女红澜扶着人起来，又瞧了瞧前头亭子里有白嫣然坐着，便轻声说道：“贵人，白昭仪在前头，不然我们回去吧。” 徐景儿点头，这种时候她可不能往上凑。 晚间，白嫣然用着晚膳，瞧着殿外夜凉如水，格外空寂，只有外头上夜宫人的脚步声，白嫣然有些坐不住道：“皇上今儿召谁侍寝了？” 星云有些心虚道：“皇上…说晚上要去凌波宫……不过现在还在明玄堂用晚膳。” 白嫣然听了立马放下筷子道：“怎么能去凌波宫，你现在去找皇上，说我今儿身子不太舒服，让皇上过来看看我。” 星云点了点头，便往明玄堂去，而此刻明玄堂掌着灯，江墨染正和江清洛用着晚膳，听江清洛说着寒谷那逍遥自在的日子，江墨染也有片刻神往，然而康禄进了来回禀道：“皇上，白昭仪身边的星云来了，说是昭仪娘娘身子不舒服，想请皇上过去瞧瞧。” 江墨染听了，不觉蹙眉：“又哪里不舒服？” 康禄也不知说什么，江清洛便在旁说道：“或许是第一次有孕，有些害怕吧。” 江墨染却摇摇头说道：“她那个人矫情，我不是不知道，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缠人，你之前说的对，后宫也需要平衡，康禄，朕今晚依旧去凌波宫，差个太医去奉仙宫看看吧。” 第九十章│争宠 江墨染去了凌波宫的消息，一路传回了奉仙宫，白嫣然听后脸色铁青，顿时掀了桌子，刚要发作就见御膳房的总管过了来，还带了不少东西。 “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了，这是皇上刚刚让奴才送来的，知道娘娘不舒服，特意送来的燕窝，阿胶，给娘娘补身子，让娘娘安心养胎，还有长公主特意送来的人参，这都是上好的东西。” 白嫣然瞧了虽然脸色不好，但是不能在奴才面前丢了脸面，坐了下来说道：“星云，把东西收下，辛苦公公了。” 郑严走后，白嫣然才气道：“这今晚上皇上去了凌波宫，长孙碧月不知又如何说嘴，吹枕边风，肯定说本宫仗着身孕对她不恭不敬，可是这眼看着我这三个月的身孕，晚上也留不住人，可怎么办……” 星云在一旁看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劝道：“娘娘，皇上既然已经去了凌波宫，只是这一晚，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这十天半个月皇上才去一次，哪能和娘娘比，皇上也可能也是为了娘娘的身子考虑。” 白嫣然却不屑一顾的瞥了那些补品一眼说道：“罢了，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一会你去一趟太医院，把卫太医找来。” 星云微微一愣，这卫太医她似乎记得，上次跟着太医院的院判陈裕一同前来请脉，虽然入太医院时间短，可人看着倒也老实。 “你且去悄悄把人找过来，本宫瞧着他那人老实，倒是能为我们所用，这刚入宫的太医，哪个不想找个靠山，银子给够了，自然也听话，在这宫里，我们也得找一些自己人。” 白嫣然嘱咐几句，星云便匆匆离开，再不赶快，这宫门就要落锁了。 月上柳梢，凌波宫内，长孙碧月得知江墨染要来，喜出望外，一早去门口迎接，江墨染下了轿撵瞧着长孙碧月一身桃红色的锦裙，娇艳欲滴，身段也玲珑有致，然而头上的两只碧玉簪子，却格外突兀，江墨染看了，不由皱皱眉道：“你头上这两根簪子……明日，朕让内庭署送一对桃花水晶钗，倒是衬你这身衣裳。” 长孙碧月蒙在鼓里，听了之后欣喜异常：“多谢皇上，等下次皇上再来，臣妾一定带着。” 江墨染也只是点点头，进了寝殿便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长孙碧月听后耳朵一红，低头难得娇怯道：“那臣妾先去沐浴更衣。” 说罢，便赶忙拉着减兰去了偏殿沐浴，减兰已然备好了热水，悄悄凑到一旁对长孙碧月说道：“娘娘，上次夫人送进宫来的药膏，是否今天要用呀？” 长孙碧月知道那是母亲差人悄悄送来的秘方药膏，虽然不是什么下三滥的东西，但是也可以微微助兴，这等好东西，今日不用，更待何时，想到这，长孙碧月便点了点头，减兰便也去取了来。 寝殿内，康禄进了来，瞧着江墨染闲来无事看着书，便说道：“皇上，卫太医求见。” 江墨染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康禄回道：“皇上，卫太医在殿外等着，说是奉仙宫出了什么岔子。” 江墨染听了，便叹了口气，放下书说道：“让他进来吧。” 康禄听了立刻出去带了人进来，那卫太医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奉仙宫怎么了？”江墨染瞥了他一眼，便听卫太医说道：“回皇上，白昭仪身子不舒服，叫了微臣过去，微臣才知昭仪娘娘多日夜不能寐，似乎有心悸之症，对胎儿不利，便劝娘娘宽心，可是娘娘似乎面有愁绪，微臣觉得这是心症……” “所以呢？”江墨染挑眉，卫太医便又伏身说道：“皇上，微臣以为，这解铃还须系铃人……” 江墨染听后默默摇摇头，招招手让太医退下去后，方才起身对康禄说道：“既然白昭仪身子不适，那朕就当为了皇子，去奉仙宫看一眼吧，你留下与贵妃说一声。” 康禄点头，却很忐忑，他这几日也能看出来，长孙碧月与白嫣然相交甚恶，如今白嫣然强行把皇上拉走，这一会不知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待长孙碧月沐浴更衣后，打扮好了便悠悠出来，来到寝殿却发现空无一人，康禄在门口颇为为难的说道：“贵妃娘娘，皇上让奴才来带个话，说是昭仪娘娘身子不适，适才差了太医过来，皇上临时去瞧了，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康禄话一说出来，长孙碧月顿时僵在原地，康禄只觉得眼下情形不好，便立马弓着身小跑退了下去，减兰瞄着长孙碧月铁青的脸色，只听“咔”一声，长孙碧月攥紧的手里竟生生折断了一根指甲，气血上涌然却又不知如何发泄，一时都堵在了喉咙里，生出几分甜腥来，在原地呆愣了很久，减兰才缓缓把长孙碧月扶回到了寝殿，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长孙碧月凝眸许久，拉着减兰悄声道：“你明日找一个可靠的小宫女，出趟宫………” 说罢，长孙碧月便悄悄在减兰耳畔叨咕了几句，减兰听后颇为意外：“娘娘，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找个太医问不就好了吗？” 长孙碧月却摇摇头：“你以为宫里的太医都是吃素的，一个一个头脑精明的厉害，断然不会说出来实话的，你照本宫说的去做就好了，是男是女，过段时间，自会知道。” 次日一早，江墨染早早起来梳洗预备上朝，回头看了一眼白嫣然便嘱咐：“不必早起了，多休息休息吧，太医说你心气郁结，你就且宽心，多出去走一走也好。” 白嫣然抱着被子莞尔一笑：“只要皇上能来，臣妾就高兴了，真希望皇上可以一直这样陪着臣妾……” 然而，江墨染也只是一笑了之，穿戴整齐后便先行去上了早朝，待江墨染走了之后，星云便进来替白嫣然梳妆，悄悄笑道：“娘娘高明，昨日凌波宫那位，脸色肯定很难看，到底是咱们娘娘深受皇上的宠爱。” 白嫣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如今，还不知道腹中是男是女，卫太医虽然肯为我们说话，然而这种事情到底要找一个稳重的来看。” 星云便道：“娘娘若是想知道，不如我们悄悄请了外头的大夫来看一看，这宫里太医口风严，但是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民间或许也有高手。” 白嫣然听了有道理，便嘱咐道：“那你悄悄办，不能让人知道了。” 第九十一章│梦龙 一向寂静的嘉和宫，徐景儿起身坐在窗边，瞧着外头的好景色格外出神，说起来，这嘉和宫虽然有些偏僻，可是离御花园却近。 红澜过来替徐景儿上妆，瞧着那模样便说道：“贵人，外头可有笑话了，奴婢听说昨日白昭仪身子不适，强行把皇上从凌波宫拉走了，贵妃娘娘生气，不知道又怎么样才好呢。” 徐景儿听了叹口气道：“从前不也是这个样么。” 红澜笑道：“贵人，今儿阳光明媚的，奴婢陪你出去走走吧，贵妃昨日生气，今日肯定不会出门逛花园的，而且，奴婢听说内庭署新放了一批金色的锦鲤，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可漂亮呢。” 徐景儿似乎有些心动，便点头说道：“那去逛逛吧，只要别碰着人就好，白昭仪如今有身孕，我们可不能凑上去。” 红澜知道徐景儿的意思，如今白昭仪身子金贵，可不能碰着一丁一点，便穿好了衣裳，与徐景儿在近处转了转，走到一半，徐景儿却看见了星云的身影，便悄声问道：“红澜，那个是白昭仪身侧的星云么？” 红澜瞧着不真切，徐景儿却思量着道：“从前，星云与我都是伺候白昭仪的，我应该没有认错，只是，她怎么急匆匆的，难不成奉仙宫又出事了？” 三日后，明玄堂，江墨染下了早朝回来，觉得有些疲乏，回了书房之内，这近几日来，从前昭王府的东西也都陆陆续续搬回到了明玄堂，整个书房也焕然一新。 坐下的江墨染一转头，便能看到那幅左花辞的画像，织华把它挂到了最显眼的地方，看着那张画像，江墨染不觉又想起除夕之时，万灵山后初遇左花辞灵动模样，那块玉佩，江墨染一直随身佩戴，如今看着，心中只觉得牵念甚深，不知道如今这人到底在五湖四海何处潇洒…… 想到这，江墨染心里又有些琢磨，这几日上朝，左长安时来时不来，大有隐退之意，江墨染生怕左长安是为了躲自己，他从前只是一个王爷，倒是还可以做主自己的王府内宅，甚至也可以与左花辞闲云野鹤，游荡江湖，可如今他已经是身在皇位，他不确定左长安是否会同意让女儿嫁入这深不见底的皇宫…… 亦或是，是否会相信他能护好自己的宝贝女儿。 中宫皇后，这四个字固然独一无二，可是凭着左长安与令狐清歌的心性，怕是难以入眼…… 康禄进来，端了参汤放在江墨染的书案之上，回禀道：“皇上，昭仪娘娘来了。” 江墨染抬头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皱了皱眉说道：“这大热天儿，她怎么跑过来了？” 康禄道：“昭仪娘娘说有要事求见皇上。” 江墨染听后，有些无奈道：“那让她进来吧。” “是。”康禄出去，片刻带着白嫣然进了来，白嫣然缓缓要请安，却听江墨染头也不抬的说道：“免礼吧，坐吧，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大热天跑过来。” 白嫣然便坐了下来，揉了揉眼角太阳穴道：“皇上，昨日臣妾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诞龙寺上头佛光普照，细看之下，竟有一条小龙游走其间，臣妾想，诞龙寺是皇家圣地，所有征兆必然与皇家有关，那小龙活泼好动，怕是意味着皇上会喜得皇子呢……” 江墨染听白嫣然提起诞龙寺，又想起了左花辞来，不由得偏头看了一眼那画像，这一眼却被白嫣然捕捉到，看着那张画像，白嫣然眸子里闪过一丝的警戒，然而话没说完，继而说道：“皇上，臣妾梦醒了，就想着如今身怀龙子，又有佛光托梦，应该去诞龙寺上一炷香的。” 江墨染听了，倒是想起来另一桩事，上次去护国公家，左长安好像就说左花辞应该是六月左右回京，若是人回京了，说不定，出宫一趟还能碰见，万灵山夏日风景幽芳，万一又能遇见…… 想到这，江墨染头一次提起来兴趣道：“既然如此，朕明日陪你一起去。” 白嫣然听了受宠若惊，立马起身道：“多谢皇上！那臣妾先回去，着人准备了，明日臣妾陪皇上一起去寺中上香。” 看着白嫣然离开，康禄又端了点心过来，目光落到那画像上，笑着对江墨染道：“昨日织华姑姑就把画送来了，特意叮嘱奴才好生把它挂起来，奴才也是头一次见这般水灵的姑娘，宫里，也就长公主能与之相较了。” 江墨染听后笑道：“是啊，她是有些像清洛，这是护国公家的大小姐，你觉得，她会成为朕的皇后吗？” 康禄看着江墨染专注的神情，便笑道：“这世上的姑娘，但凡能入得了皇上的眼睛，那必定就是最好的，若是皇上喜欢，多花些心思，这左家大小姐，定能感受到皇上的心意，再者说，中宫皇后，母仪天下，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向往了。” 江墨染闻听，默默一笑，或许再见面，她会接受自己，亦或是来日方长，她定会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次日天明，早膳过后，江墨染与白嫣然的轿子便从金霄城出了，去往诞龙寺去，看着宫外行人匆匆，白嫣然瞧热闹瞧了半日，便放下帘子悄悄道：“你找的那位大师，究竟靠不靠谱？” 星云便道：“靠谱靠谱，奴婢在宫外打听了不少人，都说这位大师看的准，尤其是这胎中男女，分辨是十分准确的，奴婢已经让人，悄悄请去了，如今就在诞龙寺的厢房，就等娘娘上完香，过去就好，也耽误不了多久，不会有什么破绽的。” 白嫣然点头，低头又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念叨：“那就好，那就好，但愿会是一个男孩，以后可就万事不愁了……” 入了诞龙寺，拜了佛，烧了香，江墨染与白嫣然各怀心事，还没等白嫣然寻借口脱身，便听江墨染开口说道：“难得出宫，朕去后山转转，你要是想散心，便小心些。” 白嫣然也没多想，见了江墨染离去，立马与星云往后殿厢房去…… 第九十二章│冷讽 后殿禅房，星云在外头守着，白嫣然推门而入，只见一位白发长须的老人端在房中静坐，闻听有人进来，那道士也不睁眼，只是幽幽说道：“有贵人远道而来了。” 白嫣然看着他仙风道骨的样子，倒是心里斟酌了几分，看着模样倒像是那么回事，便坐下来，开门见山道：“大师安好，本宫今日抽身而来，请大师帮忙，大师也知道本宫所忧，今日来此，还请大师如实告知，也好了却本宫一件心事。” 那大师并未说话，只是静坐过了片刻，悠悠睁开眼看向白嫣然，上下打量了片刻，伸出手来说道：“贵人麻烦把手伸过来。” 白嫣然将信将疑的把手递过去，就听那大师把了把脉，皱着眉冥想了好一阵儿，白嫣然心里嘀咕，这传说中的大师，居然也不过是把脉的能耐，然而来都来了，只能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那大师把过脉，便看向白嫣然道：“劳烦，贵人把生辰八字写于纸上。” 说罢，白嫣然便在一旁的黄纸写了下来，递给大师，看着那大师轻轻捻着那纸，端详许久，又闭眼算卦，架势倒是不虚…… 白嫣然在旁心里十分忐忑，但见那大师睁眼，赶忙问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那大师颇为感叹的摇摇头，无奈道：“贵人，实不相瞒，你这一胎，是女孩的胎像，而且属在下直言，贵人的命数之中，并无龙子之命，怕是再生，也只能是公主的命，还请贵人节哀。” “什么！”白嫣然听了顿时大叫起来，星云听着不好立马进来，白嫣然心里凉成一片，站起身来便已腿软，星云立马把人扶了起来透气，白嫣然额头上已经染上一层细密汗珠，也有些喘不上气来，星云着急想叫随行的太医，却被白嫣然拉住：“去什么去！一个小丫头罢了，要什么太医！” 星云听了立马道：“娘娘，再怎么样，也是皇上的孩子，无论龙与凤，都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这来日方长，总会有皇子……” “什么来日方长！”白嫣然恨恨的瞪向星云，“本宫，本宫怎么可能生不出儿子，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如果本宫生不出来儿子，本宫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嫣然眸中染血，掐着星云的手腕，愤恨起身甩开人，自己往前殿去，星云听后愣在原地，忽然觉得手腕上一热，低头一瞧，那手腕之上刚刚被白嫣然掐的地方已然渗出了血…… 黄昏，从诞龙寺回来，白嫣然并未缠着江墨染，直接回了奉仙宫，一连数日也不曾出门。 眼看着七月盛暑，凌波宫里，减兰端了一盘樱桃蜜饯过来笑道：“娘娘，如今天热，这御膳房做的樱桃蜜饯，用冰镇过的，特别可口开胃。” 长孙碧月尝了一口，便点头道：“的确，如今啊，看着奉仙宫发蔫，本宫胃口就越来越好，本以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真是走运能生个皇子，谁知道，就是个公主的命，一点也不值钱，活该。” 减兰也嘲笑道：“谁说不是呢，娘娘，如今娘娘心情好，要不去御花园逛逛？奴婢听嘉和宫那边说，后湖上有好多金色鲤鱼，好看的不得了，连皇上也常常去，若是去了，或许能看见皇上呢。” “真的？”长孙碧月听了，眼里温柔了三分，立马起身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逛逛。” 说罢，长孙碧月就兴趣勃勃的前去御花园，只见御湖之中，波光粼粼，锦鲤流光，衬着那荷花莲叶，整座御花园竟如水洗一般，如画景色，十分怡人。 长孙碧月在湖边站着，十分舒适，恍然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却发现又是白嫣然的身影，然而长孙碧月却不以为然的扶着额头，主动走过去热情道：“哟，这不是特意去了诞龙寺祈愿上香，一心想求个皇子的白昭仪么，怎么本宫觉得，好久没见了呢，这人倒是瘦了一圈，可别饿坏了肚子里的小龙种……” 白嫣然听得出长孙碧月话里的刻薄，前几日她心事重重，食欲不振，精神本就不好，听闻这话，想发作却没什么力气，然而长孙碧月趾高气扬的模样，让白嫣然心里十分不爽，星云不住的拉着白嫣然悄声道：“娘娘，得请安啊…” “是，得请安，”白嫣然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贵妃娘娘会安好一辈子的，不会像嫔妾这么辛苦就对了。” 长孙碧月听后，顿时瞪起眼睛来气急败坏：“你说什么？你不要以为自己怀着身孕，就能无法无天，整个后宫就都是你的了，怀的是男是女都不敢张扬，你以为你有多得意？” 白嫣然只觉得血气上涌，听见这话，不觉气笑：“是啊，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过娘娘，好歹嫔妾也是怀上了，不像娘娘，连公主都生不出来……” “娘娘你疯了！”星云拼命拉着白嫣然着急，她只觉得白嫣然自从从诞龙寺回来，整个人就开始精神紧张恍惚，如今得罪了贵妃，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然而长孙碧月却也不生气，只是哼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转身离开了，看着那轻蔑的背影，白嫣然的精巧的五官开始狰狞，星云看了心里害怕，却突然听上头声音阴森道：“你刚才，说谁疯了？” 星云腿一软立马跪下道：“娘娘，奴婢是害怕……” “害怕！本宫怕她！”白嫣然顿时大叫起来，直接一个巴掌扇过去落在星云脸上，星云脸上顿时红肿一片，喉咙里也多了几分血腥，头昏脑胀的，却也只能起来跟着白嫣然回了宫，刚刚出御花园，便瞧见了徐景儿拐弯过来，瞧见白嫣然，徐景儿下意识要躲，然而白嫣然眼尖，瞧着要落荒而逃的徐景儿，立马喝住：“你给本宫站住！” 徐景儿立马僵在原地，直至白嫣然过来，才慌忙跪下来，只听上头白嫣然轻轻挑起徐景儿的下颚，指甲划在那娇嫩的脸颊，声音却冷冰冰的：“瞧瞧这几年养出来的皮肤，真是水灵透红，若不是见你平时躲的远远的，是个识时务的，否则敢跟本宫争皇上，本宫就让猫抓翻你这张脸，如果下次敢对本宫视而不见，你这双眼睛，本宫也要挖出来喂狗！” 说罢，白嫣然便扬长而去，星云跟着不免回头看了徐景儿一眼…… 第九十三章│锦鲤 御花园的一场闹剧，传到了扶陵宫，潋滟正陪着江清洛做梨子甜汤，温妤进来说这些热闹，江清洛听了倒是波澜不惊：“这平日里，宫宴上的戏班子就很热闹了，没想到御花园比戏台子上还热闹，真不知道等九月新人进来，该闹成什么样。” 潋滟歪着头茫然道：“可是小姐，皇上不是说让小姐照顾照顾白昭仪的肚子么，今日闹这么僵，小姐不管管么？” “傻潋滟，怎么管？”温妤在一旁敲了敲潋滟的额头，“今日之事不过口舌之争，贵妃连昭仪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江清洛听了笑了笑：“你温妤姐姐现在越来越通透了，罢了，一会让太医好好去奉仙宫看看，大热天别气出什么病来。” 暑热大雨，闷热异常，然而雨水多了，花开的娇艳，柳树绿叶，都是碧莹莹的，长孙碧月越发喜欢去逛御花园，倒是真有几次碰见了江墨染，然而江墨染也只是与人打了声招呼，未曾去哪里过夜，长孙碧月只觉得没趣。 眼看着七月中旬，天气越来越闷，白嫣然身子不舒服，喘气也时常难受，星云每每告诉白嫣然，长孙碧月在御花园偶遇江墨染之事，白嫣然都忍不住要冲出去飞到御花园，然而身子实在是不舒服，星云几经劝说，白嫣然心里却始终郁结。 是夜，一场噩梦惊醒白嫣然，星云过来，却见白嫣然莫名掉下泪来，便柔声道：“娘娘，皇上知道您最近身体不好，特意让人寻了一座蓝玉打造的送子观音送给娘娘的，娘娘放宽心……” 听闻送子二字，白嫣然眸中滴血，恶狠狠的看向星云：“本宫不用任何人送，本宫可以自己生！” 星云听了，只是垂下头，片刻又说道：“娘娘，奴婢听说，御湖里头的锦鲤格外灵验，贵妃娘娘就曾去许愿，结果遇见好几次皇上了……” 白嫣然闻听，眼底默默闪过一丝狠厉来问道：“皇上今日去哪了？” 星云只得道：“去…去了凌波宫……” 白嫣然听了冷笑一声：“看来，这御湖里头的锦鲤，当真比庙里的菩萨还管用。” 星云只是点点头，替白嫣然盖了被子，点上一抹安息香，悄然退下。 次日骤雨停歇，然而天气还是阴沉沉的，让人看着压抑，星云在外殿悠悠醒过来，见院子里头端水预备给白嫣然梳洗的丫鬟，皆站了一排，便起身掀开帘子进了寝殿，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并未看见白嫣然，星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跑出去道：“快！娘娘不见了！快出去找人啊！” 外头的丫鬟太监听了，立马出了奉仙宫，乌泱泱乱成一团，星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渐渐放晴的天，凝神片刻，才踏出了奉仙宫。 一大早江墨染从凌波宫起身去了早朝，长孙碧月也醒的早，早膳还没等来，就等到减兰匆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长孙碧月一脸狐疑道：“一个人跑去御湖边上了？” 减兰点头：“是啊，奴婢从御膳房回来就瞧见白昭仪一个人站在那，神神叨叨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直到奴婢路过奉仙宫，才知道星云她们正找人呢。” 长孙碧月皱皱眉，这白嫣然神叨叨的跑御湖边上做什么？这大清早的瞎折腾。 减兰也思量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来说道：“娘娘，您说白昭仪会不会是觉得那锦鲤灵验，想要去求一求这一胎是个龙子？” 长孙碧月听了，倒是十分意外道：“哟，这她都信？真是疯魔了，不过有这热闹，本宫也得去看看，这一个人对着一堆鱼说话的场景，本宫可是前所未见。” 说罢，又兴致冲冲的拉着减兰往御花园去，星云还未曾带人寻到御湖畔，长孙碧月七拐八拐，倒是上了御湖旁边的假山石上看热闹，只见御湖边上，白嫣然果然一个人在御湖边，双手合十不住的念叨着什么，看的长孙碧月一直捂嘴偷笑，然而不过片刻，就听另一头有人寻人过来，星云带着几个太监过来，吵吵嚷嚷十分着急，一转头刚刚看见白嫣然，星云便赶忙喊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一个人到这来了，可小心些……” 长孙碧月瞧着没趣，便想下来回宫吃早膳，然而刚一转身，就听见了身后“咕咚”一声巨响，长孙碧月回头一瞧，只见那御湖里水花四溅，有人在里头不断扑腾着，长孙碧月吓的脸色煞白，那掉进去的人难道不是刚刚的白嫣然么！ 显然星云也吓懵了，然而她不识水性，身侧的太监都“扑通扑通”跳下水，星云在岸边焦急万分，伸手一直要接住白嫣然的手，然而不知怎的，白嫣然似乎越来越下沉到湖底，任凭那太监怎么拉扯都无用，挣扎了许久，倒是把换夜的守卫惊动了过来，好一顿拉扯，这才把人拉上来…… 星云立马差人去叫太医，几个人帮忙把白嫣然抬回了奉仙宫，江清洛听到消息后，立马也去了奉仙宫，只见陈太医与卫太医都赶了过来，而白嫣然却双目紧闭，口吐白沫，那情状一点都不像是溺水之状… 倒像是，中毒。 江清洛只是瞥了一眼，她从前在江湖逍遥，这等情状倒也见怪不怪，然而殿内人多，便留给了太医诊治，温妤则带了星云出来。 江清洛瞧着殿内乱成一团，便又带着星云到了一旁僻静之处问道：“今日之事，你如实说来。” 星云也慌了神，立马跪下对江清洛把今日之事说的清楚，江清洛听后觉得蹊跷，就算这人无缘无故掉下水，也应该只是溺水而已。 “你们娘娘，近来有什么异常么？” 江清洛问了一句，星云便仔细想了想说道：“娘娘从寺里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睡不安稳，脾气似乎不大好了，不过，平日里也只是遇见贵妃的时候会拌几句嘴，其他时间也不怎么出奉仙宫。” 贵妃？ 江清洛默默皱了皱眉… “奴婢想起来了！”星云忽然抬头，环顾四周紧张说道，“长公主，奴婢想起来了，今日一早，奴婢好像在御湖边上看见了贵妃娘娘，然而贵妃娘娘离的似乎不近，奴婢也没有在意……” 第九十四章│溺水 长孙碧月？ 江清洛听闻之后，立马转头对温妤吩咐道：“你去查一查凌波宫最近的动静，这事太过巧合了。” 看着温妤离开，江清洛心里也有些疑影，这长孙碧月与白嫣然素来不合，这是满宫皆知的事情，她应该不会蠢到直接动手，这里面怕是还有什么玄机，星云还在跪着，皱着眉似乎也在回忆什么，江清洛便开口问道：“你还想起来什么了？好好想一想。” 星云有些踌躇道：“有件事情，奴婢不知当不当说……” 江清洛道：“你若想起来，有什么尽管说，若是错过一丁半点的线索，，或许这事儿就被遮掩过去了。” 星云点头，思虑了片刻便说道：“前几日，皇上命人送来了一尊送子观音，正戳中了娘娘的心事，娘娘心里一直想要一个小皇子，无奈这种事情，太医也不敢说的太明白，娘娘求子心切，烧香拜佛不断，奴婢昨晚也是见娘娘郁郁寡欢，这才提了一嘴，说近来贵妃娘娘时常去御湖边上喂那些锦鲤，都说锦鲤是灵物，昨日也当真把皇上招去了凌波宫，估计着，是昭仪娘娘听说那锦鲤许愿灵验，这一大早，背着奴婢们偷偷跑去了……” 江清洛听后倒是在意料之中，她并不觉得白嫣然的做法有什么突兀，她也能感觉出来白嫣然近来心情焦虑，或许真的想要生一个皇子，这不难理解，然而这御湖之中，许愿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口吐白沫…… “长公主，”潋滟从寝殿出来，唤了江清洛说道，“太医诊断出来了，想请长公主进殿容回禀。” 内殿之中，血腥气渐渐重了起来，几位太医诊治完，出来见了江清洛便道：“长公主，微臣实在无能为力，白昭仪溺水事小，中了砒霜的毒才是索命的根源，微臣保不住龙子，无力回天，如今，白昭仪的性命也……” 砒霜… 江清洛听了，眉头一皱，只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溺水为何会中砒霜之毒，然而没等江清洛反应过来，外头温妤便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道：“长公主不好了，奴婢路过御花园，御湖里头的锦鲤都死了。” 话音一落，江清洛便心头一震，白嫣然溺水，快速被人救起不至于如此，如今锦鲤都被毒死，明显有人把砒霜下在了御湖之中，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等手笔，若不能够肯定白嫣然一定会去御湖边，是断然不会冒险的，那么是谁，会确定白嫣然一定会去…… 江清洛的目光移到了星云身上，然而星云已然跑进了寝殿，撕心裂肺的哭着，让人不忍耳闻，江清洛只觉得，下毒这事，无凭无据，只是虚言流传罢了，星云能够向白嫣然提起锦鲤之事，虽然可能是故意为之，但是谁能断定？ 而且，今日一早在御湖旁的假山上看热闹的那位，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星云能够提起御湖之事，着实是因为长孙碧月近几日，“有意无意”在御湖边上打转，倒是真偶遇了皇上…… 可是。 所有的猜测里，都只是这“有意无意”的说辞罢了，到底也不是什么实操的证据，江清洛觉得，如今之际，只能先从御湖里的砒霜下手查了。 这奉仙宫里头乱糟糟的，江清洛也没什么头绪，听星云在里头哭的惨烈，江清洛便掀帘进去，只见床上地下皆是血淋淋的血迹，怕是落胎的痕迹还未清除，而白嫣然的死状也十分狰狞，已然十分不甘，却也无奈撒手人寰。 江清洛见了，有些不忍心，别过身去，到底是一尸两命的惨剧，如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江清洛叹口气，对星云说道：“你也节哀，先替你主子换衣梳洗，也不能让她如此不体面的离开。” 说罢，江清洛便出了来，一抬头便撞见江墨染过来，他瞧了一眼那宫女太监哭成一片，又看了那些束手无策的太医，便猜到了几分，问向江清洛道：“如何了。” 江清洛颇为愧疚：“皇兄，白昭仪死于砒霜之毒，如今我已经派了人去湖边调查，只是……皇兄之前嘱咐我要好生看顾，结果，现在一尸两命，实在是……” “别往心里去，”江墨染却意外打断她，好生安慰道，“生死有命，缘深缘浅不过如此。” 江清洛有些错愕的抬头看了一眼江墨染，那张脸上，并没有半分喜怒哀乐，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似乎与生俱来，连江清洛也没有办法试探到他的悲欢。 然而，毕竟失了孩子，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惨事，江清洛难免有些不甘道：“可是皇兄，我还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御湖之中的锦鲤为何会中了砒霜，那砒霜的毒又是谁下的？星云早起说，在白嫣然落水之际，还看到了长孙碧月的身影……” “这里血腥气重，”江墨染淡淡说道，拉起江清洛往外走，“回明玄堂再说。” 午时，康禄传了午膳至明玄堂，江清洛看着那些，只觉得没有胃口。 江墨染知道她心中所想，然而也只是叹道：“今日之事，并不会有什么证据了，锦鲤之说不过虚言，砒霜已然溶于水，我去奉仙宫之前，路上碰见了温妤，她说了来龙去脉，我在想，这件事情，无论是星云的提醒，还是长孙碧月的铺垫，这些都不足以成为能够指认她们杀人的证据，而御湖之中的砒霜……每日在御湖边经过的侍卫，太监，宫女，少说也有几百人，难道要一一盘查？，况且，砒霜又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只要有心，无论宫里宫外都能弄得到……” 江清洛听后，似乎有些猜出江墨染的意思，这是……不打算查了？ “皇兄，长孙碧月与白嫣然素来不睦，尤其是白嫣然有孕之后，每次见面都会互相讥讽，若是不查，宫里难免议论纷纭，万一最后闹的满城风雨………” “不会的，”江墨染只是轻轻安抚她道：“如今剩下的，就只有尸体，你再去追查，也不会有人死而复生，如今后宫之中，一方独大，长孙将军手下的兵力不逊于宁老将军，若是他女儿有什么变故，你觉得，长孙家会坐视不理？白家不过一个四品官，你觉得长孙家会忌惮？” 江墨染说罢，江清洛这才恍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这件事情，江墨染心底里似乎已经在怀疑长孙碧月了，然而到底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是凭一些虚无缥缈的说辞，不可能撼动长孙碧月，如今后宫之中，无人能与长孙碧月抗衡，听江墨染的意思，怕这制衡之术，要放到九月选秀了…… 第九十五章│头七 从明玄堂出来，江清洛对江墨染的心意一清二楚，温妤赶来，见江清洛出来便回话道：“小姐，如今查出来了一些眉目，贵妃娘娘经常会去御湖喂鱼，昨日黄昏时分，贵妃娘娘就是在那儿遇见了皇上，那个时候，御湖里面的鱼儿都还活蹦乱跳的，一点儿都没有中毒之状，昨夜巡视的侍卫，也未曾察觉有异常，若是下毒，也只能是今早……” 温妤的话越来越明显，江清洛却只是摇摇头说道：“我们回宫吧，让郑师傅把午膳送去扶陵宫。” 温妤与潋滟对视一眼，颇为惊讶：“小姐不查了？” 江清洛摇摇头道：“好好将白昭仪发丧出去，不必再往下查了，宫中幽幽之口一定要堵，皇上口谕，所有知道白昭仪中砒霜之事的宫女太监一律封口，若是抖落出一个字，传到宫外去或者闹的宫中满城风雨，杀无赦。” 温妤似乎读出了几分这口谕下的含义，于是便只能道：“那小姐，星云呢？” 江清洛愣了愣：“星云……既然不予追查，那也不能把事做绝，星云就安排一个去处罢了，打发她去绣房或者内庭署吧，不必再来回我了。” 这一路回扶陵宫，江清洛抬头看着这整片天空，已经似水洗一般晴朗，然而空气中，却总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有些头疼，或许，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之中，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九月选秀选进来的那些高门贵女，背后的家族互相牵制，盘根错节，届时，是否又会有更多的荒唐戏要唱，不知，又要闹出多少事。 这深宫之中，似乎越来越有了一丝不同于从前的压抑。 一连几日，江清洛都食之乏味，眼看到了白嫣然的头七，江清洛才出于礼数，去奉仙宫上了香。 一场法事过后，明日，奉仙宫怕就要落锁了，这般不吉利的事情发生，以后怕是也不能再有人入住了，江清洛上香过后，特意留了一份杏仁糕，供在了灵前。 从奉仙宫出来，温妤陪着江清洛去了御花园逛逛散心，那御湖之中，水也换了新，里头又多了许多红色的锦鲤，荷花渐渐有凋谢之景，倒是露出不少莲蓬来，温妤就近折了一颗，让江清洛自己剥着玩。 身侧，一阵凉风刮过，许久不见的幽镯出现在江清洛的视线当中，看着她似乎压抑的心情缓和过来些许，幽镯便从她手里抢过那莲蓬，剥着莲子自己吃了几颗：“瞧着你心情不好，这几日倒也没有过来烦你，不过既然如今尘埃落定，也该翻篇了，你还记得，之前说要替皇上找什么左家大小姐么？如今快八月了，我们还去吗？” 江清洛听了，才猛然想起来这事，算算时间，这左家大小姐按理应该已经回了长陵，这选秀固然重要，家族之间互相制衡也的确刻不容缓，然而最要紧的，便是要把中宫皇后找到并坐稳了，这样方才能一劳永逸，到时候，她也可以彻底摆脱这皇宫生活。” 奉仙宫外，徐景儿上了香后，红澜扶着人出来，走在长街之上，徐景儿不免轻轻叹了一口气，红澜便安抚道：“贵人是好心，从前白昭仪总是欺负你，可如今人没了，贵人倒是想着她。” 徐景儿也只是轻轻叹道：“昭仪娘娘总归是我从前的旧主，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一看，况且孩子也是无辜的，我也得过来上柱香，让那孩子好生投胎，也是算顾念姐妹情深了。” 红澜点头：“那贵人，我们先回宫吧，这头七之日，怪渗人的……” 两个人往嘉和宫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冷笑：“从前白昭仪对你如何，众人皆知，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给谁看呢，你不过是一个小小婢女，偶然一朝爬上龙床，从此变成了凤凰，如今没了白昭仪的牵制，你以后的日子，也算是快活了，本宫看呀，这过来说是吊唁，可谁知，是不是心里诅咒着盼着人家永世不轮回呢！” 徐景儿听这话分外恶毒，立马回身，却还怯怯的先行了一礼，才敢开口道：“给贵妃娘娘请安，恕嫔妾多嘴，如今日正是昭仪娘娘的头七还魂之日，说话言语更要小心，若是冲撞了，便也不好了，况且……再如何，都已经是尘归尘，土归土，如过眼云烟，嫔妾又何须再记恨，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 “哎哟，这眼看着宫里就剩你与本宫两个人了，没了白嫣然在中间上窜下跳的，你倒是挺直腰杆儿说话了，都敢驳回本宫的话，还要劝本宫小心？本宫身正不怕影斜，难道怕她一个小小魂魄…… 徐景儿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只是觉得当下不宜在留，便行了礼转身要回宫，却被长孙碧月一把拦住，拉了回来说道：“放肆！本宫没有与你说完话，还懂不懂点规矩！给本宫跪下！” “什么人在奉仙宫前大吵大闹，不知道逝者为大么！” 长街尽头，转过一人来，长孙碧月抬头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江清洛，身后跟着一红衣女子，十分妖媚冷艳，竟藏着一股杀气，长孙碧月微微有些发怵，便收了那剑拔弩张之势，微微垂首道：“长公主安好，怎么，长公主也来给白昭义上一炷香？” 江清洛瞥了她一眼道：“今日皇上下旨，追封白昭仪为容嫣贵妃，以贵妃之礼下葬，如今也不该称呼昭仪了，以后若再提起，还请贵妃娘娘心里记着些才好。” 长孙碧月听后心里十分不满，脱口而出道：“贵妃？她追封贵妃！那这以后提起来，岂不是与本宫平起平坐了，凭什么让本宫与一个死人平起平坐，她也配！” 长孙碧月瞪着江清洛眸中滴血，凑过来咬着牙道：“再说了，这追封一事，谁知道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长公主的意思？存心在这儿膈应本宫么！” 江清洛听后皱了皱眉，身侧潋滟听了便忍不住理论道：“贵妃娘娘与长公主说话是否也应该客气一些，即使不是皇上的旨意，是长公主的意思，那长公主也是掌有六宫凤印的！权如皇后，难道贵妃娘娘也打算，是这般对待未来的皇后娘娘吗？” 第九十六章│香囊 幽镯在侧，虎视眈眈。 这个看起来浓妆艳抹，俗不可耐的女人，居然也配得上贵妃之位，想来真是可笑。 长孙碧月不敢看幽镯，可是听了潋滟“张牙舞爪”的掷地有声，立马火起心头，干脆利落的甩过去一巴掌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和本宫说话！” 潋滟话音刚落就被扇了个巴掌过去，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头晕眼花，耳边火辣辣的疼，还没等委屈，就听得又一巴掌清脆的“啪”一声…… 潋滟抬头看去，那一巴掌，不偏不倚落到了长孙碧月的脸上。 “你又算什么东西！” 江清洛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脂粉，拉着潋滟便转身离开，对温妤说道：“你一会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药粉给潋滟擦一擦。” 看着那四个人和和气气的离开，长孙碧月气的五脏六腑都搅到了一块，身子乱颤：“反了！她敢打本宫，走，走！去找皇上……” 景龙殿内，江墨染刚刚下了早朝，令狐亭序并未离去，随着江墨染回了明玄堂。 康禄上了茶后，江墨染看着令狐亭序似乎有些为难的模样，便让康禄带着人都下了去。 “有什么要紧事？相国大人不妨直说。” 令狐亭序迟疑片刻，从怀中拿出一枚香囊来，递给了江墨染。 “皇上，这枚香囊，是臣昨日收到的，有人托一位侍卫交给臣，说是送给阑珊的，臣瞧着这香囊做工精巧，料子更是难得的天蚕丝，上面镶的金珠子与蓝田玉坠，都是尊贵，这怎么看，都像是定情信物。” 江墨染接过来看了看，听了令狐亭序说完，倒是又端详了片刻说道：“你们家曲阑珊自幼养在深闺，她又不像是左家大小姐那般忙进忙出，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有机会一睹芳容，况且她是你与夫人的掌上明珠，一般人连觊觎之心都不配用，能有底气送这个的，怕也不是普通官家，而且，多半是奔着做相国府女婿的目的去的。” 令狐亭序也想到了，江墨染把那香囊拿在手里，闻了闻似乎还有些许栀子花的味道，这个味道……他的脑海深处似乎有某一点记忆，也是这个味道…… “这个香囊，查到是谁送的了么？”江墨染狐疑的盯着那个香囊，便听令狐亭序开口道：“是，查到了，是…祁王派人送来的。” 江墨染一听顿时惊住，他突然想起来这个栀子花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从前琪贵妃的宫室里，种满了栀子花。 江墨枫，又是他。 他记得年初江墨枫就和江墨白说过，自己想要求娶相国府的嫡出千金，可是…… 江墨枫根本就不可能见过曲阑珊，谈何情愫？目的也太过明目张胆了。 如今，隔了半年，江墨枫都已经回了祁州，居然还惦记着这门亲事…… 令狐亭序心里，何曾不知，然而有些话他是不该说出口的，比如江墨枫如今的司马昭之心，越来越明显了。 “那相国大人，如何打算？” 江墨染心里竟有些忐忑，虽然他知道令狐亭序不会有异心，可这到底是儿女之事，强求或者强拆，都不是办法。 令狐亭序低头思量了片刻，似乎鼓起了勇气才开了口：“皇上，臣有个请求，九月选秀，还请皇上，给臣一个面子，护好阑珊，她并非一个蛮横跋扈之人，也不会惹是生非，若能在宫中留下一席之地，肯定要比一直让祁王虎视眈眈……来的安稳。” 江墨染听后，心里微微一颤，令狐亭序要送曲阑珊入宫，的确是断了江墨枫的后路，也不会引起什么争议，可是这样，难免会辜负曲阑珊。 前朝与后宫的关联，还真是有利有弊… “这事，容朕想想，你也回去与曲小姐透露此事，否则，到时候僵持住也不好。”说罢，江墨染便把香囊还给令狐亭序，刚想开口问问左花辞最近动向，却忽然被外头一阵哭喊打断。 “皇上，你要替臣妾做主啊，臣妾可活不成了……” 明玄堂的门外，是长孙碧月的哭啼声，江墨染听了皱皱眉，康禄进来颇为尴尬的看了令狐亭序一眼，才对江墨染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令狐亭序心里有数，立马起身：“那臣先告退了。” 江墨染点头，无奈的看着殿外梨花带雨的长孙碧月说道：“进来吧，什么事闹成这样？” 长孙碧月立马进了来，直接绕到江墨染身侧跪下来，扶着江墨染膝盖哭起来：“皇上，臣妾可不活了，臣妾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一个丫鬟大吼大叫过，居然还被人打了巴掌，这以后，臣妾可怎么见人……” 江墨染听的一头雾水，什么丫鬟，什么巴掌？ 长孙碧月哭哭啼啼的让江墨染心烦，招招手便对减兰说道：“你说，刚刚发生什么了？” 减兰瞧了长孙碧月一眼，便跪下回禀：“回皇上，今日是白昭仪头七，贵妃娘娘惦记着姐妹情分，便去奉仙宫上了一炷香，正碰上了徐贵人，贵妃娘娘本想与徐贵人说说话，可是徐贵人似乎爱搭不理的样子，娘娘觉得徐贵人失礼，说了她两句，不料被长公主听见了，长公主以为娘娘欺负了徐贵人，便出言教训，娘娘委屈想分辨，结果却被长公主身边的丫鬟说是不懂规矩，顶撞了长公主，娘娘气不过，打了那丫鬟一巴掌……可是长公主护内，光天化日当着许多宫人的面给了娘娘一巴掌……” 长孙碧月又在旁委屈道：“皇上，臣妾知道，打了长公主身侧的宫女，是臣妾一时冲动，臣妾可以认罚，可是，可是长公主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留给臣妾吧……” 江墨染听后愣了愣，随即瞪向长孙碧月，站起来甩开她道：“你说什么？你把长公主身侧的宫女打了！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能耐！扶陵宫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长孙碧月看着江墨染气急败坏的模样，吓了一跳，还没等分辨，就见江墨染拂袖而去，头也未回的说道：“长公主执掌凤印，你以下犯上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滚回你的凌波宫，禁足一个月！” “皇上！”长孙碧月听后顿时晕死过去，康禄瞧着气晕的贵妃，又不得不跟上江墨染只能嘱咐了小太监去找太医…… 第九十七章│牧家 扶陵宫里，午膳刚刚摆上来，江清洛正要动筷子，便瞧见江墨染过来，坐下来还没等自己说话，便开门见山道：“我处置过她了，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 江清洛被这一声气愤给弄懵了：“什么禁足？” “嗯？”江墨染一愣，“长孙碧月不是打了你的丫鬟么？” 江清洛听了这才明白过来，颇为无奈的笑了笑：“我以为什么事呢，她素来嚣张跋扈，我都习惯了，再说，我也打回去了，江湖有道，君子报仇，双倍奉还。” 这话江墨染还是第一次听，适才的愤怒都一扫而光，沉淀下来才说道：“其实，也不完全是今日的事情，她也的确太过张狂了，若不是她三次两次对白嫣然冷嘲热讽，嫣然也不会心气郁结，罢了，都过去了，说起来，禁足也好，至少选秀的时候她不会出来闹腾。” 说起选秀，江墨染便把适才令狐亭序的话，与江清洛说，江清洛听后也觉得有道理，若是江墨枫执意要娶，江墨染若是一直不肯，怕也会伤了兄弟和气，但是借着选秀，老祖宗的规矩，这天子选秀，但凡及笄未嫁之女，都要先过选秀，落选才能嫁人。 如果入宫，那一切就无需多言，毕竟当初江墨枫是与江墨白提出娶亲的，江墨染又“不知道”。 不过，说起选秀，江墨染也想到了什么，凑过来笑道：“清洛，你看，如今白嫣然的后事也料理好了，长孙碧月也禁足不能掀起风浪了，离选秀还有一个月呢，你这段时间要不要出宫转一转？” 江清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前面铺垫的很丰富，然而江清洛总觉得，江墨染都是在为了让她出宫找心上人做的准备。 也罢，早点把“皇后”找回来，早点恢复自由。 吃完午饭，江清洛把江墨染推了出扶陵宫，收拾了东西就预备要出宫了。 此番不见得有时间回寒谷长待，而江清洛也打算帮幽镯查查太极令之事，便让温妤与潋滟留在了宫里，自己轻装上阵，与幽镯一同离开了皇宫。 出了金霄城的大门，江清洛骑着马回头看了一眼，倒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我可终于出来了！” 幽镯听了难得笑出声来：“你这回个宫，竟像是坐牢一样，还是等不到刑满释放的那种。” 江清洛叹口气，苦大仇深的瞪了幽镯一眼笑道：“既然出宫了，我们先去趟暗卫廷吧，最近，有什么动静么？” 幽镯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倒是有，不过不是关于太极令的，是关于护国公的，护国公最近不常露面，很多事情都是交给欧阳云殊的，封成羽那个人你也知道，闲不住呆不住，所有的都丢给欧阳云殊。” “护国公掌事多年，如今估计也有隐退之意，”江清洛中规中矩的说道，“估计，如果护国公交接给欧阳云殊，怕也要忙一阵，那我们先不过去了，我们去上次，三哥买玉佩的那个铺子转转吧。” 幽镯听了便说道：“那可不行，欧阳云殊还有话和你说呢，只不过他现在离不开暗卫廷，你还真得过去一趟。” 江清洛听了，只得和幽镯一起过去，暗卫廷落脚在金霄城边的一家微不足道的粥铺下方，地下密室设计的曲折离奇，但所雕的墙壁花纹都是用白玉石雕琢，看着明亮，倒也不显压抑，而暗卫廷有八道门，可直通金霄城，其中有一门正通明玄堂，所以，暗卫廷中的人，若非完全信任，是半步也踏不进来的。 当然，暗卫廷的名字听起来很庞大，遍布天下的样子，实际上，也只有左长安，欧阳云殊，封成羽，如今，加上幽镯，四个人。 进了暗卫廷，江清洛就见到欧阳云殊与另一人正说着什么事情，想都不必想，定然是左长安，而左长安察觉，抬头瞧见人，便立马起身道：“臣，给长公主请安。” 江清洛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却也不算惊讶，她虽然没见过左长安，可暗卫廷统共四个人，排除也排除出来了，而让幽镯能带进暗卫廷的人，怕也只有这位扶陵长公主一位了。 “大人不必客气，我也是出宫转转，顺便关心一下太极令的线索，”江清洛笑了笑说道，“对了，我记得听皇兄说过，左家大小姐应该快游玩归来了吧，皇兄说她性情爽朗活泼，我倒是想交个朋友。” 左长安听后，心里五味杂陈，江清洛的话无非就是江墨染的意思，然而他又不好拒绝，左花辞回长陵城也快一个月了，左长安与令狐清歌实在是不太想让女儿入宫…… 江清洛见左长安似乎有为难之色，便也一笑带过：“不过如今也没什么时间，毕竟，太极令的线索还没找全，对了，欧阳公子，上次牧家庄在长陵城开玉石铺子的事情，幽镯他们与你说了么？” 欧阳云殊点头：“说了，这件事情，我想应该是误会，这牧家庄的庄主牧缙，是我父亲的好友，左大人也知道这个人，他武功很高，擅长剑法，但是无意于江湖生杀，因为夫人爱好玉石篆刻，这才慢慢做起了生意，算是隐退江湖了，所以封成羽他们不认识，也很正常。” 江清洛听了，便坐下来思量道：“所以，这牧家庄，应该与太极令无关？那玉佩……” “玉佩我问过了，”欧阳云殊说道，“包裹太极令的那块玉佩，的确是出自牧夫人之手，然而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是游龙山庄的人，拿着太极令，让牧夫人悄悄的做出来了，后来牧家庄才知道，那是人人争夺的太极令，游龙山庄被灭门的时候，凶手应该不知道太极令会在玉佩里面，所以并没找到，而牧家庄怕惹祸上身，便让牧家的少庄主悄悄去取回了那枚玉佩，等待时机，交给能够查明真相的人。” 幽镯听后若有所思，忽然明白过了什么事情来，意外的说道：“我明白了，所以，当初在寒谷的山崖上，留给我玉佩的那个人，就是牧家的少庄主？” 江清洛也明白过来，牧家少庄主知道幽镯与封家关系密切，肯定会想要查出觊觎灵山宝藏的人，把太极令给幽镯，是最好的选择。 这牧家兜了一大圈，就为了撇清干系？ 这种大隐隐于江湖的世家，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 “这线索是不是又断了？”江清洛有些泄气，欧阳云殊也说道：“的确，虽然当初有人说这牧家少庄主见过玄公子这位凶手，可是实际上不过是人云亦云，他也没见过。” 第九十八章│佩剑 从暗卫廷出来，左长安还与欧阳云殊有未完成的交接，便没有出来送人，江清洛出了来，才想起封成羽不知去了哪里，幽镯说，人去了端县。 提起端县，江清洛似乎很有兴趣，幽镯在旁有些不解的问道：“阿洛，你刚才跟左大人聊天，怎么不直接告诉他皇上的心意呢？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都是他们官家常常挂在嘴边的礼仪规制嘛？” 江清洛却说道：“也不见得所有父母都是这样，护国公夫妻爱女心切，可不一定愿意让女儿入皇宫，你看我便知道了，才回宫多少天啊，就不知道郁闷了几次，而且，我不过是个公主，她那是要做皇后的，宫里的琐事千头万绪，到时候，我能脱身，她，可没办法回头了，不过呢，这到底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给他打听出来就好了，既然人回来了，让他自己努力吧，我改主意了，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不知道这西城酒楼换了厨子之后，菜还好不好吃，我们先去吃顿饭，然后去端县找封成羽玩几天。” 幽镯只得点头：“好吧，端县那边有温泉，虽然说如今是夏天，不过倒是可以休养生息，你闷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西城酒楼，虽然少了厨子，不过依旧人满为患，菜色倒是也有了变化，江清洛点了几道菜后，又要了一壶桂花酒。 二层靠窗的位置，虽然能听到街市上的嘈杂声，不过倒也有了人间烟火的气息，江清洛倚着窗子看着外头，行人纷纷好不热闹，比宫里的高墙冷壁不知要繁华多少。 街两旁柳色成荫，有三三两两的官家小姐相约逛街市，江清洛瞧着，忽然笑道：“幽镯你看那个，黄衣裳的女孩子，笑的憨憨的，多可爱，还有那个束头发的，一看就很潇洒……” 幽镯瞥了一眼：“哪家小姐都好，都比不上你曾经在寒谷的时候，那悠哉天地，你才是最潇洒，就再忍耐一段时间，等立了皇后，我们就回寒谷的山庄，我还给你留着呢。” 江清洛点头笑了笑，突然目光微凝，瞧见楼下的茶馆旁边，路过一位穿着藏青色锦袍的少年，目光锐利，那一身英气十足，一手持着黑色长剑，一手缓缓扇着折扇，通身看去气宇不凡。 江清洛看的有些愣神，幽镯顺着她的目光，追随那位侠士而去，若有所思的说道：“他手中的剑倒是一把好剑，只是不知武功如何。” “你认识？”江清洛颇为兴奋，然而幽镯却翻个白眼道：“当然不认识！这街上天天江湖侠士那么多，我哪儿能一一认识，不过，江湖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你若是想要知道他的底细，我去给他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江清洛听了立马拦住她说道：“行了行了，你们江湖中人那简单的规矩，谁不知道，然而也不能总是这样吧，真要交朋友的话，岂不是太伤和气了。” “我瞧着他，倒是不像普通的江湖人士，瞧那个佩剑，他也应该是个世家公子，”幽镯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江清洛说道，“你要是吃饱了呢，我们两个就得去端县了，要不然赶过去，就快天黑了。” “哦~”江清洛这才想起来，赶快付了银子出门牵马，离开了长陵直奔端向而去。 从长陵至端县，要穿过一片树林，幽镯瞧着那林子无人，寂静的有些不对劲，便下了马，牵着走进去，十分警惕，江清洛耳朵尖，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声音。 “好像是东边传来的声音。”江清洛默默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幽镯过去，渐渐听得了兵刃之声，便躲于树后，腰间的鞭子刚刚抽出来，却忽然听有人断斥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对妇孺下手！你算什么东西！” 幽镯听那声音中气十足，内功深厚，江清洛也探头去看了一眼，这一见，便瞧见公子手中寒光一凛，长剑如风，也只是一瞬便挑落对面三位劫匪手里的大刀，出剑凌厉，剑花却是轻盈，幽镯在一旁不觉感叹：“好剑法！” 江清洛看着，只觉得那张面容格外眼熟：“这，是不是我们在西城酒楼看见的那个公子？” 幽镯点了点头：“就是他，我记得他手里那把剑，那可真是一把好剑，不过他武功也是高强，能够避重就轻，内力定然也不弱，这是哪家公子……” 江清洛心里也冒出好奇来，那潇洒转身，把身上的银两给了那被劫匪恐吓的一对母子手里，骑马扬长而去，看那个方向，应该不是端县… 江清洛还看着那个背影迟迟未动，幽镯瞧出来端倪，收了鞭子说道：“放心吧，那把剑，与那些兵器铺子里的都不同，我替你打听打听，我们该赶路了……” 黄昏时分，江清洛与幽镯抵达了端县，与封成羽碰面，不知道去何处游山玩水，而长陵城中，左长安与欧阳云殊交接完之后，便回了府中，归欢堂的晚饭已经摆了上来，令狐清歌见左长安回来的时候，满面愁容，不免问道：“怎么了这是，像是遇见仇人似的，今日办事不顺利吗？” “倒也不是，”左长安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今天……长公主来了暗卫廷，无意提前了皇上，说到底我还是觉得花辞的事情有些为难，如今她回来了好一阵，可是我们还没有和她提起冬季皇上来我们府上的事情，皇上的意思，你我已经很清楚了，若是从前王爷府，不过院落之大，然而如今，昭王成了当今的圣上……” 令狐清歌瞥了他一眼悄声道：“你也不愿意女儿入宫？” 左长安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纠结半天才说道：“我也说不上来，虽然我也不想让她入宫，可她若是真喜欢皇上的话，那也……我只是有些心疼罢了。” 令狐清歌叹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问问她吧，与其藏着掖着，不如直接说明，不然，万一九月殿选，皇上那边下了旨意，岂不更加突然。” 左长安点头，然而还没来得及酝酿如何说，就见左花辞推门进来，眨着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嗯？爹娘，你们刚才在说我吗？” 第九十九章│归来 左花辞一进来，归欢堂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左长安与令狐清歌的脸色就有一些僵硬，眼神里十分心虚，左长安没有料到女儿就在外面，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花辞，你还记不记得，你除夕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诞龙寺后面的万灵山？” 左花辞点了点头，便又听令狐清歌说道：“那你是不是曾在后湖旁边，看见了一个公子，身材修长，眉目端正，很是沉稳。” 左花辞又点了点头，直截了当道：“是啊，那个人，我记得很清楚，我瞧着他衣着不凡，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我还给了他一块玉佩，让他日后得空去我的花辞集，他不缺钱，我也好做的生意嘛。” 令狐清歌与左长安互视一眼，觉得似乎有些奇怪。 “这都是快半年前的事情，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单纯就是为了做生意？” 令狐清歌狐疑的看了左花辞一眼，左花辞倒是落落大方的说道：“自然了，虽然说从前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人，可是说到底，像他那样气度不凡的，我也是头一次见，尤其是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令狐清歌听了心里一沉，这记得如此清楚，看来…事情似乎正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左长安也察觉出来，只得实话说道：“花辞，是这样，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跟你娘也是打算把你的婚事先定下来，但是我们是打算听听你的意思，那位公子呢，我们的确认识……” “认识啊？那自然是好，我回来这一个多月，四处转悠都没看见他，他是哪家的公子呀？”左花辞眼睛一亮，似乎很有兴趣，令狐清歌听这话，怕是真喜欢上了，不过皇上的确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世间女子若是见得，怎会不动心，然而，即使是两情相悦，可这深宫…… 令狐清歌翻来覆去想了想，还是想要告诉左花辞皇上的真实身份，然而左长安却在桌下拉了拉令狐清歌的衣襟，悄悄的摇了摇头，晚间，令狐清歌关了门，瞪着左长安，左长安瞧着那模样，便解释道问左长安道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花辞对皇上也有意，那不如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两个吧。” 令狐清歌沉默片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日退朝，我留下来与皇上透露几句，若是皇上有心，自然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当不会强迫花辞的。” 令狐清歌只得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头：“思来想去，终究没能逃得过与皇宫联姻的命运……” 次日早朝，江墨染看见左长安来上朝，竟然有几分喜出望外，不过他已听闻昨日，左长安把暗卫廷之事全权交与欧阳云殊，似乎退隐之心已定，江墨染便想着，趁现在能见到人，与他再说说娶亲之事，然而，他没想到，左长安却在退朝之后，在明玄堂外等着自己。 江墨染有些惊讶，立马对康禄吩咐道：“去告诉御膳房，把早膳摆来明玄堂，朕与护国公一起用膳。” 左长安倒是没有推辞，他的确是有事与江墨染说。 待早膳上桌后，江墨染主动把一份鸭肉粥放到左长安身前，关切问道：“最近，都不见你来上朝，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左长安谢礼后便道：“的确，臣是有一点力不从心了，或许是年纪大了，也不该操心了吧。” 江墨染点头，心里却想着问左花辞的境况，然而左长安心知肚明，也不想和江墨染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提起来道：“皇上，花辞前不久回了来，在这长陵城乱逛了几日，觉得没趣儿，才肯在家安生呆着，关于皇上从前的心意，臣也向花辞传达了……” 江墨染听后，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紧张忐忑起来，立马问道：“那她怎么说？他还记得朕吗？” 左长安点头说道：“她记得皇上，而且，回忆起来十分干脆了，说从未见过皇上这一般气宇不凡的人，不过……也是臣担心，若是花辞知道您是皇上，或许，会有顾及，花辞向来无拘无束，自由散漫惯了，实在是难以适应这宫规森严。” 江墨染顿时正色道：“宫规也是朕说了算，无伤大雅，花辞若是有所顾忌，那朕可以慢慢来，见见面，吃个茶，喝个酒，待她对朕放心了，一切水到渠成了。” 左长安听了，不觉有些感叹，他自觉的当今圣上能做到这一点已是不易，其实明明可以是一道圣旨照入宫的，却愿意慢慢哄着来… 待左长安离去之后，康禄匆匆过来，递给了江墨染一封信，信上，是欧阳云殊的字迹，上面写了几家朝臣世家的名字，江墨染看着那些家族名字陷入沉思，前几日，他才嘱咐了欧阳云殊将近些年盯着朝中家族有异动的人，归纳成一份名单呈给他，这样可以方便他在选秀时用来参考，有些家族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为安全，而欧阳云殊今日这份名单，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眼看着离选秀还有大半个月，这些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左花辞回来了，江墨染心里乐开花，握着腰间的玉佩傻笑两声，对康禄说道：“给朕换件常服，朕要出宫一趟，不许让别人知道。” “可是皇上，你一个人出宫……” 康禄担忧，江墨染却说道：“无妨。” 换了便装，江墨染已然化身一名翩翩绝世佳公子，悠哉悠哉的去了西林街，看着那重新热闹起来的花辞集，想握着腰间的玉佩，江墨染便大步流星的踏了进去，只见柜台门口，站着一个十分灵气的小丫头，打量了江墨染一眼，只觉得这眼前的人非富即贵，便立马过来笑道说：“咦，这位公子从前没来过吧，是打算给心上人买，还是打算家用的？我们这儿啊，香料特别多，有很多，都是我们掌柜的自己配方，外头是买不到的。” 江墨染失笑道：“的确，我有听闻，你们这里落梅香卖的是不是很好？” 那小丫头点了点头笑道说：“是啊，落梅香冬季卖的最好了，不过如今是夏季，采集的梅花用的都差不多了，倒是掌柜的新研制的拂荷香特别清雅，是荷花和丁香的味道，公子要不要试试？” 江墨染只是点了点头，扬扬手说道：“好，那就把你们这里所有的独家配方的香料都给我包一份，我都回去试试。” 那小丫头听后眼睛“噌”的亮了起来，眼瞧江墨染推过来一锭金子说道：“这些先不用找了，把香包好吧，而且，我想问一下你们掌柜的今日在店里吗？” 小丫头点点头：“自然在店里啦，我们小姐去外面收采香料，这会才回来的，就在后院呢，公子找我们掌柜的有什么事儿吗？” 江墨染便拿出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那小丫头说道：“这个是半年前，我有幸得见你们掌柜的，倒是聊得来，她把这个送给我，说我若有机会来这儿买东西，可以给我便宜一些，不过如今，我也得让你们多赚一些钱，我就是想见见她，有些话与他说。” 那小丫头听了，收了那玉佩，眼珠转了转，便笑道：“那我先去后院叫人，公子且在这稍等。” 第一百章│邀约 那小丫头跑到后院去，手里拎着玉佩甩甩晃晃地奔到了左花辞面前，笑着拍了拍摘花的人说道：“小姐，门口有位俊俏公子找你，长得可好看了。” 左花辞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那丫头缓口气：“蓝鸢啊，你要吓死我呀！” 蓝鸢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玉佩说道：“你看，小姐，外头那个公子送了这个过来，说是半年前和小姐见过一面，如今得空过来买香料。” 左花辞拿过来那块玉佩，瞧了瞧就笑了笑道：“是他啊。” 蓝鸢笑嘻嘻的又拿起手里那块金子：“小姐，你这次可赚大钱了，他买了我们店里好多香料，不过说起来，这长陵城的里公子哥，几乎都来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呀？” 左花辞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似乎还去过我们府上提过亲，说起来也是一面之缘，不过如今他既然来了，那我就出去会一会，若真是好的，我们就拐回家去。” 说罢，左花辞便收了那玉佩，往前头店里去，只见那门口站着的公子，一身浅青色雪缎长衫，镶金白色玉钩带，身姿修长，此时眸中带笑，正瞧着自己摆摆手。 左花辞走过去大方一笑：“我记得你，都大半年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江墨染时隔半年又一次看见左花辞，那一身淡紫色的染花襦裙，还是那般熟悉，看着她脚步轻盈的走过来，眼里暖洋洋的眸光，让江墨染心悄悄一颤。 仿佛又回到了除夕万灵山的初见，她是真的喜欢紫色。 江墨染耳根微微有些红：“实在抱歉，我这半年来很忙，没想到，半年过去了，小姐还记得我。” 左花辞点点头，没有计较，只是看了看身边人多嘈杂，便对江墨染说道：“那既然来了，我们去旁边的茶楼喝杯茶吧，他们家的蟹酥卷最好吃了。” 江墨染听了连连点头，如今哪管是茶点，就算是白水，他也是乐得津津有味。 隔壁茶楼，左花辞坐下来，那小二熟络的过来笑道：“左大掌柜回来了，半年都没来了。” 左花辞笑了笑：“这不是才回来么，对了，蟹酥卷还有么，我要一份，然后再要一份青梅糕，水晶马蹄糖糕，再上一壶上好的雀舌茶。” 听着左花辞那干净脆爽的声音，像是小风铃似的欢愉，江墨染听着听着，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泛红。 左花辞抬头瞧见，不觉一惊：“咦！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刚才风吹了眼睛。”江墨染淡淡一笑遮掩了过去，看着左花辞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半年不见，她似乎胖了一些，小脸多了些肉肉。 “你上次走了之后，我托人问了问你家在哪里，我才知道你是护国公左大人的千金，”江墨染心里忐忑道：“其实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天真烂漫，无拘无束，潇洒不做作……” “嘻嘻~”左花辞听后突然脸红，俏皮的吐吐舌头，“我居然有这么好，咳，不过，其实我也是这么跟我爹娘说的，我也的确……见到你的时候很惊艳，不过说实话，当时是看着你这穿着打扮呢，非富即贵，我原来是想做生意的，不过后来听听爹娘说，你有心打听到了我们家，我觉得…挺好的……” 江墨染眼前一亮：“你说挺好的？你是觉得我挺好的吗？那如果，我要是去你们家里提亲，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左花辞听后，犹豫了片刻，又莞尔一笑：“如果爹娘同意，那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江墨染听后心中一动，可是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来，不免有些难以启齿，他从未想到，这世间最尊贵的天子身份，竟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不由得理解了江墨白当时离宫的执念。 “我…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我怕我能给你的生活，你或许并不会喜欢，也并不会适应……”江墨染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心虚得很。 左花辞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对了，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公子，你既然能找到我们家，让我爹娘知道，想必应该身份也是不普通。” 江墨染点点头说道：“身份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怕你不会开心…” “我什么样都可以呀，外面天高云阔，能游山玩水固然是好，可是终归也是要有一个家，回到自己的家里，可以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东西就吃什么东西，闲来无事就去院里种种花，养养鸟，再养只猫。” 江墨染听的十分认真，一一记在心里，眉开眼笑：“这好办，一个小院落，一只猫，一条狗，你若是闲着没事，就可以看那些猫儿狗儿打架，你如果喜欢花儿的话，我那里什么花籽都有的………” 左花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闲着的时候看猫儿狗儿打架，这倒是新鲜，所以你该不会是城郊村子里头，地主家的小儿子吧，那我再要一些鸭子，玫瑰酿鸭子最好吃了。” 左花辞的话音刚落，江墨染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差点没咳过去，适才忐忑的心情一扫而空，不由得笑道：“你这小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那你也不说你是做什么的，你让我猜，那这世界上的身份有千千万万种，我还能挨个猜不成？这要是猜出来了，估计年都快过去了。” 左花辞气鼓鼓的瞪了江墨染一眼，江墨染这才缓了缓心神，正色抬头对左花辞说道：“我，我想请你做北陵的皇后。” “哦？”左花辞正笑的开心，听了江墨染的话，顿时笑容凝滞，拿起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颇为错愕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请你做北陵王朝的皇后，做朕的皇后。” 第一百零一章│条件 赶在八月末的小尾巴，江清洛从宫外悠哉悠哉的回了金霄城，久违的扶陵宫前，温妤与潋滟正晒着太阳，见江清洛回来，立马跑过来接人。 潋滟把江清洛的包裹接过来：“小姐你回来啦！这一走就大半个月了，小姐有没有想我？给没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温妤在旁笑着点了点潋滟的鼻尖说道：“你好歹让小姐休息休息再说。” 江清洛进了寝殿，门一关便急匆匆问道：“哎，我走这么久，宫里有什么动静，比如，有没有立后的动静？” 温妤与潋滟听后一愣，面面相觑：“立后？谁是皇后啊？” 江清洛一听，眉头一皱，她记得她把左花辞在长陵的消息偷偷让人带回金霄城了，难不成皇兄没把人拿下？ 晚膳还没来得及吃，江清洛便匆匆赶去了明玄堂，在门口，就听见江墨染哼着小调在里面画着画，不亦乐乎的模样，折霜与织华在旁侍候笔墨，康禄不知道哪里去了，江清洛便逮住一个小太监问道：“康公公呢？怎么没在。” 那小太监便回道：“回长公主，康公公这两日都在内庭署，马上明天就是选秀殿选了康公公忙了半个多月了。” 江清洛听了只得往明玄堂里头去，江墨染见她回来了，立马放下笔墨过来笑道：“清洛！太好了，你赶着选秀前一天回来了，明天殿选，你来和我一起？” “哪有皇帝选秀还带着长公主的啊？你新定的规矩？”江清洛一头雾水的看着江墨染，但见江墨染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呵呵笑道：“我觉得，你跟花辞性情相似，看人的眼光应该也差不多，你就帮我选一选，毕竟，选秀进来的人，进的都是你的后宫，顺眼的就选进来，看着不顺眼的就不选了。” 江清洛捕捉到了里面敏感的字眼，便立马问道：“所有的事都让我做了，那皇后干什么呀？我不是托人告诉你，左花辞回来了吗？人呢？你怎么没把人带回来？” 江墨染撇了撇嘴说道：“嗯，所以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打算要听哪一个？” 江清洛顿时警觉，她觉得这话有些惊悚，往后退了一步，裹了裹身上的衣裳：“你这…有点吓人了，你可不要吓唬我，我这心可脆弱着呢。” 江墨染便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真没有办法，我的确是在她的花辞集里，遇见她了，我也的确跟她说我想娶她，她说她同意嫁给我，但是她有个条件……” 江清洛立马警惕的抬头：“什么条件？有什么条件你给不了啊？她想要什么加倍给！” 江墨染叹口气道：“这也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坏消息，花辞虽然答应嫁给我，而且我也去护国公家提亲了，甚至聘书都已经下了，但是花辞说，她一时接受不了要入宫，她想再多两年，在江湖上游山玩水的时间……不过，两年之后，花辞一定会回宫做我的皇后，这个你放心…” 两年？ 两年！ 江清洛听完江墨染的话，只觉得一刹山崩地裂，海风在脑海里呼啸的好一会，一旁的织华赶忙过来扶了江清洛一把，江清洛缓了许久，脑子还是嗡嗡作响。 “所以，这个坏消息对我来说，就是，我还要在后宫呆上两年的时间，我居然还要在宫里待两年的时间！”江清洛头疼的扶着椅子坐下来，江墨染看着江清洛似乎有些激动，默默的走到她身侧，乖乖坐下来，等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清洛，她和你不一样，中宫的皇后的位置，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那是一旦落在了她身上，这辈子，甚至…以后，都不会再脱离这个身份，她只想要两年的自由，而你的自由，从两年后，就全部归属于你自己了……” 江清洛恍然间想起来了江墨白，那个宁可冒天下大不为也要舍弃江山，只为了爱能变得自由潇洒的哥哥。 “二哥，”江清洛垂眸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地毯出神问道，“如果左花辞，当时没答应你，她不想入宫，你又当如何？” 江墨染却只是笑了笑道：“从我第一次见她，我就想过了，她如果不答应入宫，我不会强求，但我也不会立后的，或许我会找一个贤良淑德的端庄妃子，坐上皇贵妃之位统管后宫，可始终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她比肩，做我的妻子，但只要她愿意入宫，我什么都可以给她，我尽我所有的护她周全。” 江清洛听后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想明白了些什么，或许这是江墨染能够做到最极致却平衡的结果了，毕竟，这北陵王朝，不能再出第二个江墨白了…… 气氛渐渐有些凝重，江清洛看着江墨染心情似乎也很是低落，便扯了扯江墨染的衣袖道：“好了好了，我帮你管，但是，就仅限于，阻止她们把屋檐掀开，毕竟论辈分来说，她们可都是我的皇嫂，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我多得罪人啊。” 江墨染听后笑道：“我明白，我这次想好了，我让织华跟着你，织华是我身边的人，后宫那些女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江清洛便点头，看着江墨染，鬼马精灵的转转心思，又计上心头：“皇兄，我这算是牺牲自己了，可是我是要有回报的。” “嗯？”江墨染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 江清洛笑道：“我想以后…如果我看上了哪家公子，你不许反对，也不能自己就替我做主。” 江墨染想都没想便点点头：“好，答应你，那明天，你记得打扮的漂亮一些，隆重一些，我们一起去乾元殿选秀，织华，你与折霜先出去，朕有些话要和长公主说。” 说罢，织华与折霜便下去关紧门，江清洛似乎觉得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也正经起来，悄声问道：“怎么了？明天选秀有什么问题么？” 江墨染点头说道：“欧阳云殊送来了一份名单，上面是几家对灵山宝藏有觊觎的家族，在长陵城之中就有五家，这次选秀，都送了女儿进来，如果五家都进来，人数太多，我们盯不过来，所以我想，选两个就好。” 叮嘱过后，天渐渐暗下，乌云从远处滚滚而来，偌大的皇城，该是最后一日，这般清冷了。 第一百零二章│选秀 九月初秋，新帝上位的第一次选秀，金霄城兆阳门大开，一路秀女依次而入，锦绣缤纷，却又异常肃穆庄严，今日阳光虽不算明媚，不过也不骄不躁，有秋风微拂，满城尽是脂粉香气。 选秀的大殿位于景龙殿侧的乾元殿，大殿左侧的汀芳苑，乃是选秀的待候区，殿选于巳时开始，汀芳苑里已经有一众秀女等候多时，此番选秀，入到殿选大多都是长陵城中的官家女子，也有些许外地参选的秀女，大多都眼熟或是关系不错，一时之间，倒也三三两两的聊聊天打发了时间。 相国府千金曲阑珊在一旁静候，听着身侧的女孩悄悄议论着什么，左不过是谁家的衣裳料子好坏，首饰如何，眼瞧着，内庭署的公公又带了些许秀女，一波一波带进来，身后忽然有女孩惊呼起来：“姐姐你看，那位小姐生的好漂亮，竟如仙子一般！” “你成日在家闷着，自然没见过这般绝色，”另一位女孩在旁说道，“那是宁老将军的嫡孙女，从小就被宁老将军宝贝着，养的可是如天女下凡似的，瞧那冰肌玉骨的，就像那水晶镯子似的。” “竟然是宁老将军的嫡孙女，那可是金贵了…” 曲阑珊听着她们说话，便也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百花争艳之中，有一位身着月白梅花百褶裙的明艳女孩，那肌肤如雪，阳光下更是晶莹剔透，头上的银莲花碎珠流苏步摇，轻盈灵动，曲阑珊瞧着那女孩，杏仁似的眼睛水汪汪的清澈见底，一颦一笑皆恍如谪仙，如今虽然只是小小年纪，但是一旦过了几年，必定是倾国倾城之貌。 她记得这个女孩，虽然宁老将军素来宝贝她，甚少能瞧见她出门，可是曲阑珊几次的生辰宴上，也见过一两面。 “连宁老将军的嫡孙女都入宫了，可见，这初年选秀，是何等重要。” 曲阑珊耳边，忽然想起来一名女子的清冷之声，那声音她格外熟悉，甚至熟悉到她有些不敢回头，她从来没想过在这深宫之中，居然…… “你…你怎么会来……” 曲阑珊的声音有些颤抖，身侧，是一名高挑纤瘦的女子，神情漠然，言语寡淡，自有一股出尘之意，大概是许久不见，曲阑珊看着她，似乎又有些削瘦了。 “你看这么多的秀女，这么多娇花百态，这以后多少暗潮汹涌，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入宫。” 她的话说出口，轻轻的，淡淡的，却牵扯着曲阑珊寂静如水的心，看着四下人离的远，曲阑珊便靠近她轻声说道：“浅笙，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此番入宫，于令狐家，于皇上，都是最周全的选择，于你…也只有我入宫为嫔妃，才不必嫁与世家公子装作举案齐眉，出双入对……” “我知道令狐大人与皇上有默契，然而就算如此，皇上未必时时刻刻照顾到你，与你日日相交的，还不是眼前这些不知心思的女人，亦或是，宫里那位跋扈嚣张的贵妃娘娘，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咚—咚—” 鼓声四起，选秀的时辰到了，内庭署的康福与几位小太监陆陆续续带着一拨又一波的秀女排好队入了乾元殿…… 江墨染与江清洛已然端坐于龙凤殿台之上，看着底下千娇百媚的模样，江清洛放眼望去，此番殿选竟有百余人，听康禄说，录至殿选的一共有一百零七位。 后宫佳丽三千人，这话虽如此，可是后宫选秀也是前朝博弈，如何下这盘棋，还是要江墨染来思忖，她只负责看看那些貌美如花的面孔罢了。 令狐亭序家的曲阑珊是内定下来的，而为了能与宫里长孙碧月家世抗衡的，只有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宁为的嫡孙女了。 江清洛看着手里的花名册，对江墨染呢喃道：“长孙将军手里兵权过大，与之抗衡的，怕就是宁老将军了，二哥，这兵部尚书皇甫家也送了女儿来。” 江墨染听了点头，他心里也有算计。 等到康禄报上宁将军府的名号，江清洛有了兴致，仔细瞧了瞧，只见那如谪仙风骨的小美人伏身请安，声音也悦耳。 “臣女宁无忧，给皇上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江清洛眼前一亮，这女孩名字好听，模样也好看，这通身的气质，不难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若不是有这个身份，江清洛也觉得这番容貌，怕只有天宫才能得见了。 一整日选秀下来，江清洛只觉得腰酸背痛，回了扶陵宫，已然瘫在了床上，动也不动，温妤送过来了一盏芙蓉雪耳羹，还没来得及递给江清洛，就听潋滟进来说道：“小姐，福公公来了，说要请小姐拟定今日新晋嫔妃的位份宫室，三日后，新人就要入宫了。” 江清洛没什么动静，似乎装死似的没听见，潋滟与温妤对视一眼，颇为无奈的笑了笑，看着温妤手里的雪耳羹，潋滟便蹲下来笑道：“小姐，过不了一个时辰，晚膳就该送来了，我听说皇上特意嘱咐郑师傅，给小姐补一补身子，似乎准备了什么玫瑰宴，这玫瑰燕窝粥，玫瑰酒酿丸子，水晶玫瑰糕，玫瑰糖蜜饯，玫瑰排骨烧笋丝，玫瑰清露茶……” 床上的人，默默咽了咽口水。 半个时辰之后，康福便拿着名册去了明玄堂回话。 “长公主拟好了？”江墨染有些意外，他以为江清洛会拖到明天。 康福点头，江墨染便道：“那念来听听吧。” “是，”康福把名册打开，一一念道，“正一品相国令狐亭序之女曲阑珊，封正四品婉仪，入主遂宁宫，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府宁无忧，封从四品嫔位，入主荣昌宫，正二品辅国大将军长孙承御庶女长孙宛云，封正五品贵人，入主安庆宫，正三品兵部尚书皇甫琛之女皇甫浅笙，封从五品美人，入主拂云宫，正五品定远将军岳文山嫡女岳玲珑，封正六品常在，入主承和宫，正五品谏议大夫荣威之女荣锦绣，封正六品常在，入主永华宫，正三品礼部尚书沈述之嫡长女沈云棠，封从五品美人，入主清宁宫，嫡次女沈轻岫，封正六品常在，入主承和宫。” 第一百零三章│新秀 熙元初年九月十五日。 北陵王朝后宫，群芳聚首。 江清洛从内庭署中为八位秀女各挑出一名嬷嬷，各自领回宫中教习礼仪。 而八位嬷嬷中，属从前在琼华宫伺候的位嬷嬷徐氏，最为通透老练，此刻正站在宫门口，等着宁无忧的到来。 “开宫门——” 外头太监唱声，只见八位美人如花般婀娜走来，对嬷嬷也算是客气，相识后便各自回宫，徐氏眼前走过一个又一个秀女，却不见江清洛给她拿的画像上那倾城美人。 正想着，徐氏面前走过了第七名秀女，徐氏这才看见，空荡荡的宫门口，一名美人背对着，对着缓缓关上的宫门，静静的看着眼前一点一点消失的烟火世界。 徐氏见女子一身天水碧薄纱襦裙，头上挽着灵蛇髻，只戴着一支飞蝶墨雪镂空宝髻花翠簪，耳边坠着白玉坠珠，恍如谪仙，徐氏满意的点点头，这画上的娇柔美貌，配得上眼前一身，的确不是凡俗之人。 “想必，这是宁嫔娘娘吧。”徐氏问道。 宁无忧听到声音，回头一见，是位嬷嬷，一猜便是江清洛派来的人，便笑道：“正是。” 徐氏见她那张精致容颜，比画上还要惊艳三分，便点了点头，引着她往荣昌宫去。 正殿之内，入眼是一对黄花梨嵌大理石花纹背椅，左右案桌上放着青松盆景，及一对落地青瓷对瓶，正堂中央放着雕花青铜炉，正冒着袅袅青烟。 宁无忧打量四下，从前府里古拙简单，这宫中倒的确是富丽堂皇，身后，有两名宫女与一位太监进了来请安，徐氏便道：“娘娘，这是素心和秋玥，是荣昌宫的宫女，这是方雀方公公，以后，都听宁嫔娘娘吩咐。” 宁无忧点点头，拉着身侧的贴身丫鬟说道：“这位，是我的贴身侍女南烟，以后若有什么事，你们多相往来。” 请过安后，徐氏便让人下了去，南烟给徐氏挪了凳子来，便听宁无忧说道：“嬷嬷坐吧，我自小就在将军府的宅院中，甚少出门，宫中一切规矩都不甚熟悉，还望嬷嬷教导。” 徐氏见她不矫情，也就坐了，说起宫中之事，倒是信手拈来：“娘娘客气，奴婢愿知无不言，说起规矩来，奴婢也想告诉娘娘，这宫中正五品以上的妃嫔，奴才们都要称一声娘娘，自然，娘娘便不能用我这样的称呼，要用本宫二字，方显身份贵重。” 宁无忧笑道：“这，本宫记下了。” 徐氏点头道：“再说这宫里，如今执掌后宫凤印的，是皇上的亲妹妹，也就是扶陵长公主，长公主性情爽朗，是个好相与的，从前昭王府里的，现如今只剩下了贵妃娘娘与徐贵人，皇上不常来后宫，徐贵人恩宠不多，不过性格温和，贵妃娘娘，出身颇高，为人处事自然也高贵。” 说罢，外头素心便进了来回道：“娘娘，织华姑姑来了。” 宁无忧望向徐氏，徐氏低声提醒道：“织华姑姑是皇上的乳母，从小伺候皇上长大，如今在长公主身边，帮忙料理后宫之事。” “那便快请进来吧。”宁无忧听了，这织华姑姑地位甚高，便立马起身，织华进来，见到宁无忧竟然愣上一愣，这宁嫔娘娘，竟然比皇上书房里挂的那张美人画像，还要美貌七分。 织华请了安道：“给宁嫔娘娘请安，长公主让奴婢过来告知各位小主，请各位小主明日辰时到扶陵宫一聚。” 宁无忧听了点头道：“好，辛苦姑姑跑一趟。” 织华离了荣昌宫，便又去了下一个宫里头，遂宁宫里，曲阑珊也刚刚收拾妥当，晚膳便送了过来，刚动筷子，便听身侧丫鬟檀心说道：“娘娘，浅美人来了。” 话音刚落，皇甫浅笙便已经进了来，看见曲阑珊一身碧绿蝉纱合欢纹曲裾裙，简单挽着百合髻，不施脂粉，平添一股天然清香，略饰簪钗，突兀半面淡雅风情，那宁静温婉的气息，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若是一扇竹窗，几株青竹，或许会更合适她。 曲阑珊回头看见皇甫浅笙站在门口发愣，便笑了笑：“怎么站在那不进来？” 皇甫浅笙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本来想过来说说话，现在看来，我倒是省了晚膳。” 曲阑珊起身拉着皇甫浅笙的手腕笑道：“快过来坐吧，檀心，去添一双碗筷，一会去找绿衣出去玩吧，这里不必让人伺候了。” 皇甫浅笙与曲阑珊自小要好，又一起长大，檀心与绿衣自然也是最熟悉的，便也不客气，出了殿外说话。 看着那一大桌子晚膳，曲阑珊却没什么胃口，看着皇甫浅笙说道：“你又何必一定进来，一入宫门深似海，你这性子本不适合进来……” 皇甫浅笙却摇了摇头说道：“对外而言，为了钳制长孙家，只有宁老将军与我父亲的权势，能派上用场，其次便是你们相国府，这些都是皇上的计算，对内而言，你我入宫，未尝是件坏事啊，你说的对，与其日后，我们早晚都要被家里订亲成婚，还不如入宫，最起码，朝夕相对的肯定不会是政务繁忙的皇上，这宫里的日子再无聊，再凶险，都无妨，总之，谁都不能害你。” 曲阑珊低头，小手覆上皇甫浅笙冰凉的手说道：“妹妹说的对，有你，我以后什么都不怕。” 晚膳过后，皇甫浅笙又小坐一会，便回了去，毕竟明日合宫请安，也要回去早做准备。 黄昏已过，合宫皆点了蜡烛，偌大的后宫，只有凌波宫“热闹”不堪。 好一阵的噼里啪啦过后，减兰看着那满地狼藉，大气也不敢出，长孙碧月咬牙切齿的撕着手帕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本宫又不是被打入冷宫，父亲这是在打本宫的脸么！让那个贱人入宫做什么，怎么，是看我不得宠，没用了？” “娘娘，您别生气了，二小姐从前在府里的确得将军偏疼，可是如今，将军再如何宠爱，都没有用了，在后宫里，贵妃就是贵妃，她不过是个贵人，出身又是庶出，她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减兰劝道，长孙碧月听了冷哼一声：“她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待明日本宫禁足结束，自然会出去收拾她！” 减兰便让人收拾了地上那些东西，扶着长孙碧月去了寝殿说道：“娘娘，云贵人不足一提，倒是奴婢听说，今日新人入宫，宁老将军的嫡孙女，颇为惊艳，不少宫女瞧见，都说是见了天女一般，奴婢觉得，那容貌姿色定然在从前的白嫣然之上，还有礼部尚书沈家的嫡长女，叫什么沈云棠的，也是美艳异常，封了美人。” 长孙碧月闻听，却不屑一顾道：“家世再好，容貌再好，那都是入宫前的事情了，入了宫，她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爬上来，本宫怕她们不成…” 第一百零四章│群芳 次日合宫请安，素心在黄花梨雕花木柜前站了许久，南烟替宁无忧梳洗过后，过来问道：“妹妹在想什么？” 素心为难道：“今日合宫请安，娘娘该穿什么，才能出彩呢？” 南烟看了看柜子里的衣服问道：“今日请安，未必要出彩，不出错即可，若是风头太过，难免惹眼。” 素心听后点头道：“姐姐说的是，那这件淡蓝色的可好？如今虽然秋天，但是还是有些热，青绿的衣裳看起来清爽可人，但是往往更容易和别人穿的相似。” 南烟瞧了便点头，挑了衣裳出来，便替宁无忧上妆簪钗，宁无忧喜欢灵蛇髻，南烟梳了后，又戴了一支紫玉串珠孔雀步摇，底下一对缠丝钗，耳边坠着蓝玉银杏叶耳坠，轻敷脂粉，配上一水的淡蓝流云垂花软烟罗裙，蓝色与紫色相得益彰，恬静典雅中竟也高贵。 宁无忧看着镜中人的装扮，不张扬，不喧兵夺主，才是初次请安需要的明哲保身，至少，徐氏是这样说的，宁无忧素来心性单纯，倒也相信。 出了荣昌宫，便见皇甫浅笙从拂云宫出来，本想去打个招呼，却见皇甫浅笙似乎没瞧见自己，径直走了，宁无忧有些没趣，不过走到一半，身后便有人赶过来。 宁无忧回头一瞧，来人一身妃色蝶纹束腰长裙，笑起来倒是娇俏可爱，眸子似葡萄粒一般水灵。 “给宁嫔娘娘请安，嫔妾是承和宫岳常在。” 宁无忧听后点头，这岳玲珑她见过，眉眼间有些灵气，说话也笑嘻嘻的十分讨喜。 两人结伴一路到了扶陵宫，宫门口也有三三两两的妃嫔等着，都是新人，需要等长公主传召才可入内。 此刻，江清洛刚刚穿戴整齐到了主殿，只见首位上，早早坐着人，那一身桃粉色的云锦裙，鲜艳无比，必然就是长孙碧月。 算一算也一个月了。 “贵妃娘娘今日来的早。”江清洛瞥了她一眼，言语冷淡，长孙碧月也只是附和一句道：“是啊，今日新人请安，本宫来瞧个新鲜。” “嫔妾给长公主请安。” 外头，徐景儿过来，给江清洛请安倒是恭敬，江清洛见了徐景儿，神色倒是柔和几分说道：“徐贵人来了，先坐吧。” 长孙碧月抬头瞥了一眼徐景儿，瞧着她今天似乎也是精心打扮，便冷笑一声：“今儿徐贵人倒是用心了，这精心打扮，就是和平日里不一样了。” 徐景儿听了，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今日新人过来，她虽然出身低微，可到底也有些许女人的攀比心，好歹也是伺候了皇上几年，总是要一些面子的…… 江清洛心里也明白，便开口淡淡说道：“本宫觉得，徐贵人今日打扮是好看，让人看着也欢喜，贵妃今日不也是盛装出席么？” 长孙碧月听了这话，刚想回怼一句，就听潋滟过来说道：“长公主，外头的妃嫔都到齐了。” 江清洛便道：“好，让她们进来吧。” 过了一会，只见曲阑珊在首，身后一个个的妃嫔涌入了正厅，江清洛端在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心思却在欣赏长孙碧月那神情扭曲妒忌之上。 八位妃嫔已经都进了正厅，齐身行大礼道：“嫔妾参见长公主，贵妃娘娘，徐贵人。” “起来吧，”江清洛道，示意温妤上了茶，“各位姐姐先入座吧。” 皇甫浅笙随着曲阑珊坐在她身后，宁无忧对面是长孙碧月的庶妹长孙宛云，虽然是庶出，可是姿色动人，并不逊于贵妃。 “各位姐姐，都是选秀出众的秀女，既然入了宫，便都是皇兄的妃嫔了，皇兄初登帝位，诸事繁多，所以后宫之中，本宫不希望会有风波，惹皇兄分心。” 江清洛看着底下一众妃嫔，第一眼便认出了宁无忧，她太过明艳动人了，曲阑珊瞧着便是温婉大气，容貌端正，姿色便是平常了，皇甫浅笙倒是相貌妍好，只是不笑，似乎冷冷的…… “是，嫔妾谨遵长公主教诲。” 一众妃嫔又起身行礼，江清洛便又道：“你们刚入宫，想必都是缺东少西，别的东西都送到了你们宫里，至于衣料，本宫也不知你们的爱好，都准备了放在内廷署，你们回去，让人去挑吧，至于请安，每月初一十五来即可。” “谢长公主。” 出了扶陵宫，曲阑珊与皇甫浅笙要去御花园逛逛，一旁，岳玲珑和宁无忧也同路，知晓她们要去御花园，便也一同前去。 “在家时就听说，宁老将军儿孙满堂，姐姐也有两个哥哥四个妹妹，这样好的福气，妹妹真是羡慕。” 岳玲珑对宁无忧道，那一脸艳羡，很是向往，宁无忧莞尔一笑道：“这有什么好福气的？每日家里也是吵吵嚷嚷的头疼。” 曲阑珊听了也笑道：“的确，本宫家里只有一个弟弟，每日跑进跑出也闲不下来。” 四人结伴而行，边说着话边去了御花园，一道目光追随着她们进去了御花园。 一束目光追随着她们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了御花园中。 “这浅美人，真是与曲婉仪形影不离，”江墨染回了明玄堂后，心里有些思量，“和她们一起去的，有一个是宁老将军的孙女吧。” 康禄便道：“是，荣昌宫的宁嫔娘娘。” “是漂亮。”江墨染夸的波澜不惊，康禄笑道：“是啊奴才觉得，这宁嫔娘娘，可是这一批新人里头，最漂亮的一个了。” 江墨染没有反驳，这人的模样就摆在那里，倾国倾城也罢，资质平庸也罢，谁心里都明镜一般，江墨染不得不承认宁无忧甚至比左花辞还要漂亮几分，可是，这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宁无忧身边那个，是谁？”江墨染看着左花辞的画像，忽然想起来问道，康禄便说道：“皇上，那是承和宫的岳常在。” “哦，”江墨染听了默默呢喃，“眉眼之间，还有些像花辞。” “皇上，康福过来了。” 康禄回头，见天色也不早了，内庭署要送来花名册，让江墨染钦点哪个宫侍寝。 今夜，也是新人侍寝的一夜，就看谁能中头彩。 “嗯，”江墨染点头，看着那花名册，也没有翻动，便说道，“去荣昌宫吧。” 第一百零五章│茉莉 次日，皇甫浅笙又去了遂宁宫用早膳，曲阑珊才起身，见人来了才有了笑意道：“你起这么早？” 皇甫浅笙点点头，坐到一旁，看着曲阑珊上妆，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口说道：“昨天晚上，宁嫔侍寝了，消息传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曲阑珊听了便道：“也是人之常情，宁嫔倾城之貌，谁人不动心，不过，你平时里，最不喜欢说这些的，今日怎么了？” “宫里日子长，我怕你闷着。”皇甫浅笙难得微微一笑，身后的绿衣便说道：“二位主子若是怕闷，奴婢听说如今百花园里的茉莉花开的最好，那里面还有秋千。” “荡秋千么？”皇甫浅笙看向曲阑珊，曲阑珊听了便点点头：“好啊，左右也不用去扶陵宫请安。” 吃过早饭，两人便悠悠往百花园去，百花园在御花园南边，那里头最多最艳丽的便是玫瑰和牡丹，不过如今，遍地的茉莉花海香气扑鼻，也十分引人入胜。 花海丛中，少有宫人往来，吹着风，曲阑珊看向皇甫浅笙道：“你入宫的时候，皇上并不知道你的私心，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召你侍寝……” 皇甫浅笙却淡淡一笑：“无妨，我会和皇上解释清楚的。” 曲阑珊颇为担忧的看向她，皇甫浅笙却说道：“我没事，皇上需要我平衡长孙家，他不会动我的。” 说话间，皇甫浅笙耳朵微微一动，拉住曲阑珊，安静了好一会，才悄悄说道：“前头好像有人吵架。” 曲阑珊听后，狐疑的往前看了看，这才第二天，怎么就吵起来了？ 皇甫浅笙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曲阑珊道：“你要过去么？” 曲阑珊笑了笑：“从旁看会热闹吧，你说的对，宫里的时日那么久，别让自己太闷了。” “那好，我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热闹吧。” 说罢，皇甫浅笙便揽过曲阑珊的腰，一跃而起，飞身至一旁茂密的柳树之上，静静看着不远处，秋千旁的热闹来。 那秋千旁，隐约可见一黄衫女子手扯着一株芍药，对面的青衣女子正低着头，似乎并不言语，曲阑珊瞧着那两人，便知道是沈家姐妹，昨日早晨请安的时候见了一面，回头悄声道：“这个沈家嫡女，似乎名声不大好，我从前听说过一二，没想到入了宫也不收敛。” “是啊，”皇甫浅笙低头看着曲阑珊笑道，“我也没想到，入宫后你对这些小道消息这样感兴趣。” 树上一派温和，而秋千旁却是尖锐的呵斥：“你给我记住了，你没什么资格和我争，从前在府里是，入宫也是，这辈子都是。” “一朵花而已，姐姐喜欢，全摘了去吧。” 那声音虽然柔柔弱弱，不过却有一股桀骜清高在骨子里，很是寡淡，似乎并不想与沈云棠争吵。 说话的，是沈家的嫡次女沈轻岫，礼部尚书沈述的原配夫人，因生沈云棠血崩逝世，三年后，沈述续娶了新夫人，生下了沈轻岫，虽然都是嫡出，可是沈云棠自觉原配与续弦天差地别，并不能比肩，然而对于长陵城里那些名门闺秀来说，虽然沈轻岫平日里少言寡语，看着不好相处，可她们宁愿在沈轻岫这冷了氛围，也不愿意去沈云棠那尖酸刻薄的人为友。 此刻，沈轻岫把手里折下来的茉莉花枝，挂在了一旁，向沈云棠告了礼便要转身离去，沈云棠伸手拉住沈轻岫恼怒道：“你胆敢这样与我说话！” “这就没什么道理了，怎么，岫常在可是一点礼数都没错，棠美人怎么还不依不饶呢？” 突然，花丛之间，闪出来个穿着浅紫色绣金鸾百褶裙的女子，一眼看去，个子高挑，瞧着比皇甫浅笙更英姿飒爽，不过却多了些许蛮横，说话的声音干脆利落，不怒自威，这股劲头，除却长孙将军府，应该没有哪家能养出来了。 沈云棠媚眼瞪向长孙宛云，却没办法逞强，长孙宛云如今是贵人，她不过美人，还需向她请安。 然而，沈云棠咽不下长孙宛云偏帮着沈轻岫的气，请安过后，阴阳怪气道：“云贵人，这不过是我们姐妹开个玩笑罢了，您就不必操心了。” 长孙宛云听后眼一瞪：“怎么？这么大个百花园，我还不能说话了么？我愿意说，怎么？你不愿意听，你回宫去，没人拦着你。” “你！”沈云棠听了气血上涌，却没办法发作，瞪着长孙宛云，眸子都要滴出来血似的，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这般受气过，然而眼角一撇，突然凝固了一瞬，沈轻岫的角度自然也看到了，远处的人手指放在唇上，沈轻岫只好继续沉默。 “云姐姐，妹妹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姐妹玩笑罢了，姐姐怎么如此较真，还要撵妹妹走呢……” 几乎是转瞬之间，沈云棠便已是梨花带雨，豆大的眼泪说流就流，长孙宛云被这一出吓的发愣：“你说什么跟什么啊！” “今日百花园里，可真热闹。” 长孙宛云身后，一声戏谑响起，长孙宛云吓了一跳，一回头，正好撞到江墨染的胸膛，忙后退了两步。 一秒后，她才明白了什么。 好你个沈云棠！ 此刻，沈云棠这梨花带雨，哭得眼睛都肿了，本就是不大的小脸，眼睛占了一半！ “臣妾，参见皇上——”沈云棠泣不成声，身子不稳，差点晕过去，江墨染顺势接住了她，沈轻岫侧面看，刚刚好捕捉到江墨染眼里的狡黠。 沈轻岫看的一头雾水，倒是端出来了看戏的架势。 “朕都听到了，没事。” 江墨染的声音很好听，温柔起来极具魅惑的吸引力，如同天籁的低声细语，却依然有着点点雄浑的音色。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沈云棠柔软的影子，桃花般的唇与自己如此之近，沈云棠欣喜若狂，双手自然而然的挂上了江墨染的脖子：“臣妾失仪了，请皇上恕罪。” 沈云棠的脸，此刻红的滴水，声音也软了下去，带着一丝轻柔的魅惑，轻轻吹过江墨染白皙的颈子。 不远的树上，曲阑珊与皇甫浅笙也如沈轻岫那般，有种看戏的感觉，沈云棠的那张脸，可谓本是花容月貌，虽然比不上宁无忧，但是也能位居第二，那般梨花带雨的诱惑，哭起来眼睛红的似九尾狐媚，真是一派红颜祸水之景。 曲阑珊和皇甫浅笙淡淡的看着，沈轻岫与长孙宛云也颇为鄙夷的站在那里。 “皇上——”沈云棠见江墨染不说话，似乎坐怀不乱，倒是有些不明所以，江墨染只是把她扶起来，替她整理了衣衫，回头瞧见长孙宛云那一身淡紫色衣裳，皱皱眉：“你穿紫色不好看，选秀时候那件绿色更好看。” 长孙宛云一愣，怎么忽然说起衣服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闲话 看着江墨染拉着沈云棠离开百花园，后面，长孙宛云皱着眉头十分不忿，瞪着沈云棠的背影喃喃道：“什么狐媚妖精！” 沈轻岫并不言语，只是看了一眼长孙宛云，又把刚刚折下来的茉莉递给后头的宫女说道：“蒹葭，一会再多摘一些，回去做茉莉茶。” 长孙宛云瞥了沈轻岫一眼，她从前在府里也听过这沈家姐妹，一个矫情一个冷淡，不过也只是听闻，没见识过，如今看来，还真是传言不虚，长孙宛云倒也不挑剔沈轻岫，自己找了个台阶道：“你也不必记我的情，我只是看不惯姐姐仗着身份欺负妹妹罢了，你好歹也算是嫡出，到底也不懂我这种庶出女儿的苦，既然如今入了宫，那就各凭本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沈轻岫听了，也不知道这话说给谁听的，见她要走，便伏身道：“恭送云贵人。” 这百花园里，又恢复了寂静，沈轻岫折了些许茉莉花枝后，与蒹葭悠悠往承和宫回。 树杈之上，皇甫浅笙揽着曲阑珊落地，整理了衣衫，便听曲阑珊悄声道：“你这轻功进步了好多，现在都不费力气了。” 皇甫浅笙替她梳了梳头发笑道：“不得好好保护你么，好了，戏看过了，回宫用午膳吧。” 回了曲阑珊的遂宁宫，歇了半个时辰，御膳房便送来了午膳，皇甫浅笙倒不是很饿，倒是曲阑珊似乎早上没怎么睡好，过了午后便有些困倦。 看着曲阑珊睡眼惺忪的模样，皇甫浅笙便说道：“你去睡会吧。” “那你陪我。”曲阑珊脱口而出，随后又悄悄瞥了一眼四下，好在屋里头只有檀心与绿衣。 檀心与绿衣习以为常，寝殿之内放下了帘子，点了安息香便出了去，秋日的午后，微凉的风拂过，的确惬意的让人舒服，檀心在柳树下放了个藤椅，拉了绿衣过来道：“过来歇会吧，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绿衣只好道：“好吧，厨房有些新鲜的水梨，我去拿过来吧……” 皇甫浅笙陪着曲阑珊就这样睡了一下午，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是黄昏，金黄的颜色染透了整个寝殿，温暖如阳，连被子上也铺满了金色…… “娘娘，”檀心听人醒了，便进来勾起帘子说道，“下午宁嫔娘娘过来了，想来找娘娘说说话，见娘娘睡着，便又回去了。” 曲阑珊点点头说道：“那我明日也去看看她。” 皇甫浅笙听了，便起身说道：“那明日你去陪她说说话，我明日便不过来了，在宫研究酿酒方子。” 曲阑珊有些失望道：“你不陪我一起去？” “我不爱凑这个热闹，和别人说话累得慌，”皇甫浅笙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宫了。” 檀心送了皇甫浅笙出去，回来才对曲阑珊说道：“娘娘，皇上直接歇在了棠美人那里……” 曲阑珊似乎已有所料，檀心却有些不解：“娘娘，按理来说，皇上今日，怎么也应该来我们这……” 曲阑珊听后，警惕的看了看外头，悄声说道：“别人不知，你也不知我为何回入宫？沈云棠轻狂，皇上未必能入眼，既然皇上没想到我，趁着有空，你明日把我没绣好的那幅双鸯图拿过来，我把它绣完。” 檀心有些担忧，迟疑了片刻才道：“娘娘，长久下去，外头对娘娘与浅美人，会不会有什么议论？” “是么，”曲阑珊却了然于心道，“放心吧，她们不敢。” 次日一早，荣昌宫内，宁无忧梳洗后，刚刚用完了早膳，便瞧见了曲阑珊过来，起身笑道：“嫔妾给曲婉仪请安。” 宁无忧笑语之间天真烂漫，曲阑珊本就对她印象极好，也不在意礼数，拉她起来道：“妹妹不用这么客气，姐妹之间说话罢了，昨儿听檀心说妹妹来过了，不过却扑了个空。” 宁无忧也笑道：“倒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听说昨日百花园里有热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说昨儿晚上棠美人侍寝了，这棠美人从前我可是见识过的，骨子里的美艳，只是凡事太过矫揉造作，倒也不好，也不知道皇上看上她哪里了。” 曲阑珊只是笑了笑，忽然外头有人来，南烟进来说道：“两位娘娘，岳常在派人过来，说是做了茶点，想邀娘娘们赏脸去喝茶吃点心。” “岳常在？”曲阑珊似乎没有多大印象，宁无忧便说道：“是承和宫的岳玲珑，她父亲是定远将军，不怎么在长陵久居，我也是入宫后才认识的她，性子倒也是好的……” 折腾了一天，曲阑珊倒是明白了皇甫浅笙的话，虽然宁无忧与岳玲珑都是好相与的，不过这说说笑笑，倒也也得小心谨慎。 晚间，曲阑珊回了遂宁宫，用过晚膳便打算把那幅双鸯图绣完，檀心添了蜡烛，又熏了香，屋内倒是燃起淡淡荷花幽香来。 不知道绣了多久，忽然外头有人唱声道：“皇上驾到——” 曲阑珊听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接驾，江墨染走到殿门口，微微驻足。 眼前的女子，温婉大气，像是一朵清心的白茶花，满山花开虽不起眼，但是却让人心旷神怡。 “进去吧。”江墨染扶起曲阑珊，他这是第二次看见曲阑珊，初次选秀，他也没太看清楚，不过这会细细看去，曲阑珊眉目之间的落落大方，不似小女儿作态的感觉，倒是似曾相识。 说到底，也都是令狐家的血脉，曲阑珊与左花辞还是有些相似的。 曲阑珊察觉到江墨染似乎在发愣，便抬头看了江墨染一眼，只见江墨染却细细闻着那香的味道，开口问道：“你这个香，是拂荷香？” 曲阑珊点头道：“是，从前花辞喜欢折腾这些东西，每次配了不一样的香料，总给臣妾送来。” 曲阑珊是知道江墨染对左花辞心有所属，如今一提，江墨染倒是神色温柔了些许，笑了笑说道：“嗯，天不早了，睡吧。” 曲阑珊心里咯噔一下，颇为尴尬的看了江墨染一眼，江墨染却自顾自的褪下衣裳，行云流水的上了床铺躺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说道：“睡觉。” 第一百零七章│祁王 两个人，直挺挺的躺了一个晚上，江墨染睡的倒还好，曲阑珊胡思乱想了一夜，但瞧江墨染当真是安安稳稳睡了一个晚上，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时辰不早了，曲阑珊悄悄起身梳洗，余光瞥见绣架上的那绣图，又看了看江墨染，曲阑珊不确定江墨染是否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尊重相国府而已。 “想什么呢？”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了遂宁宫，江墨染看着梳妆镜前愣神的曲阑珊，不觉开口问道。 曲阑珊见江墨染醒了，立马过了来，颇为踌躇的说道：“没，没什么，只是臣妾没想过，皇上这般正人君子……” “你若不想侍寝，朕不会勉强，把你选进宫，本就是为了各方平衡，原是朕在辜负你，朕答应过相国大人，会护好你的，你在这宫里，愿意与谁说话聊天都好，自然了，朕也总得时不时过来，否则外人眼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说罢，康禄便进了来送朝服，江墨染穿戴整齐后，便去上了早朝，尽管曲阑珊想到了江墨染不会强求，可实在是不曾想过，会是这样坦白。 着实是让人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历朝历代，后宫与前朝的瓜葛都剪不断理还乱，如今江墨染这般，或许也因为这宫里，并没有他愿意倾心相对的那个人，可以摒除利益牵扯，付与真心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宫外潇洒，怕还有许久，才能来到这宫中…… 明玄堂内，刚下早朝的江墨染，还没来得及吃早膳，便见眼前有黑影闪过，江墨染抬头一瞧，是许久未见的枭风。 自从江墨枫存了想娶曲阑珊的心思后，江墨染便派枭风前去祁州，暗地里盯着江墨枫的一举一动，前段时间，枭风不过是几封密信往来，今日，却亲自从祁州回了长陵。 枭风没等江墨染问一句，便把怀里的一封书信拿给江墨染，悄声说道：“属下细细查过，从前祁王就与长孙将军府上有所往来，这是属下截下来的一封，是长孙将军给祁王殿下的回信，信上的话……皇上，长孙将军从前在祁州也操练过兵马，回了长陵之前，还留了一队在祁州，如果按照信上所说，祁王若与长孙将军达成默契，祁王手里，可就有数千兵马了……” “数千兵马不足为惧，祁州路远，打过来早就所剩无几，”江墨染凝眸说道，“如今，是长孙承御如何想，他在试探，在考量，长孙碧月不受宠，此番选秀又多了诸多高官尊爵家的女儿，不得已他才把长孙宛云送进来，如果能够占得一席之地，倒是还好，如果两个女儿都栽在后宫，他与江墨枫里应外合，才算是大患。” 枭风点头，等着江墨染示下，江墨染沉默良久，想通了其中利害，便开口叮嘱道：“你先回祁州，查清楚长孙家在祁州留有多少兵马，江墨枫若有异动……杀无赦。” 枭风心里一沉，他看向江墨染，只觉得他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从前那个韬光养晦的昭王殿下，如今也成了心有谋算的帝王。 “皇上，如果先斩后奏，祁王之死传回长陵，百姓与朝臣难免会有揣测，是否该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枭风为保万全，江墨染显然也想到了：“所以，我让你去打探长孙家的兵马如何，如果有机可乘，收买一个心腹为你所用，拿到江墨枫与长孙家的往来证据，届时，祁王有拥兵造反之心，所拥兵马乃长孙将军麾下的消息就会传出去的，朕杀江墨枫师出有名，也可以顺带除去长孙家。” 枭风走后，江墨染看着左花辞的画像默然良久，既然定了两年之约，那他就用两年，把他想除掉的家族，都处理干净。 长孙家兵马众多，且长孙承御不过四十，若有战乱，是带兵的不二人选，再立战功，北陵怕就要换姓长孙了，不如宁家，宁老将军懂得明哲保身，膝下二子，皆从文，承荫官，过几年宁老将军告老还乡，宁家兵马都是要还于朝廷的。 所以思来想去，长孙家的势力还是要拔除的，也就是说，江墨枫到底打不打算造反都不要紧，但凡他与长孙家的兵马有所往来，他必死无疑。 前朝的事叮嘱完，又该到了后宫的纠缠，江墨染记得五日之后，是长孙碧月的生辰，为了放松长孙家的顾虑，江墨染嘱咐江清洛好好操办。 九月二十六，长孙碧月生辰，这日一大清早，御花园中的衔雨小筑便开始筹备起了戏台子来。 江清洛早早便到了，随后，宁无忧，岳玲珑一路过来，皇甫浅笙与曲阑珊也过了来，江清洛瞧见她们四个倒是和谐，想着与她们聊几句，却突然见外头有小太监唱道：“贵妃娘娘驾到——” 门外，远远的，江清洛便瞧见那一身绯红色的衣裳配着金色步摇，点缀着粉色桃花花钿，明晃晃的就进了来，“噗嗤”一声，江清洛座下，宁无忧毫不留情的捂着嘴笑了笑。 不大会，余下的妃嫔也都过了来，只有长孙宛云与荣锦绣的位置还空着。 “今儿是贵妃娘娘生辰，贵人别穿得太素了。” 安庆宫中，长孙宛云的贴身宫女青阳，挑选了几套颜色衣裳过来，放到长孙宛云眼前。 看着面前那几件衣服，长孙宛云瞥见那紫色的便道：“那件紫色的丢了，以后都不必要紫色料子了，皇上不喜欢，今儿穿这件绿色绣福云锦的襦裙吧，皇上说过，喜欢我穿绿色。” 穿戴整齐后，长孙宛云便带着青阳去了衔雨小筑，迎头遇见了人，正是刚刚到的荣锦绣。 “永华宫荣常在给云贵人请安。”荣锦绣甜甜一笑，圆嘟嘟的脸上笑颜如花。 长孙宛云打量她一眼，这才想起，此番秀女中，唯有荣锦绣一人身材圆润，几分可爱，倒是新鲜，不过，荣锦绣今日也是一身绿色裙装，这让长孙宛云十分不喜。 第一百零八章│观音 进了阁内，凉爽不少，衔雨小筑之侧有水亭，四周都有窗棂半开，绿叶花红，芳香清新之味随风飘进，让人闻之一松。 看着长孙宛云姗姗来迟，长孙碧月哼了一声，江清洛却赶在长孙碧月出声前开口道：“如今人也到齐了，好在二位姐姐也没有误了时辰，皇兄处理政务，一时半刻怕是过不来，不如先上歌舞吧。” 长孙碧月听江墨染过不来，便没接话。 丝竹声起，一众舞姬轻盈婀娜，翩翩起舞，仙乐飘飘，江清洛微微斜倚，倒也轻松自在。 “长公主匠心独运，这歌舞清丽优雅，看着让人赏心悦目。”江清洛座下，长孙宛云一面斟酒一面恭维一句，江清洛知她只是说说而已，便也回道：“喜欢就好。” 长孙碧月听了，心里不忿，自己的生辰，皇上没来就算了，一听长孙宛云说话，她就头疼恶心，然而今日也不想生气，便转头一瞥，忽然凝眸问道：“哟，这位妹妹是哪位，本宫倒没什么印象？” 江清洛看去，正是荣美人，荣锦绣一抬头对上长孙碧月的目光一怔，立马起身道：“嫔妾常在荣氏，见过贵妃娘娘。” “本宫本来胃口不大好，不过见了妹妹面前的空盘子倒来了胃口。” 长孙碧月笑道，一旁长孙宛云瞥了一眼她：“姐姐此话怎讲？” 长孙碧月讥笑道：“若不是本宫眼尖，看到最后一块茯苓糕进了荣常在的肚子，还真不知道那盘子里是什么，想来这茯苓糕如此美味，本宫也不禁要尝尝。” 荣锦绣听了，刚要端起玫瑰酥的手一顿，江清洛斜睨了长孙碧月一眼，这张嘴，还真是一时半刻都闲不住。 荣锦绣有些害臊，然而却听长孙碧月不饶人道：“减兰，把本宫这盘茯苓糕也端过去送给荣常在，免得浪费了，可不好了。” 长孙宛云看了眼荣锦绣早已绯红的脸颊，不觉冷笑道：“贵妃娘娘，这荣常在年纪小，爱吃爱玩也是有的，你又何必计较，拿她打趣呢？” 长孙碧月听了刚要起身发作，便突然听外面一唱声“皇上驾到——”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众位妃嫔起身请安，江墨染直接到长孙碧月面前，难得温柔的扶起她说道：“今日你生辰，朕来凑个热闹。” “臣妾谢皇上记挂。”长孙碧月显然有些不适江墨染的温柔，不过心里却高兴，看着长孙宛云在旁投来的妒忌目光，十分得意。 江墨染落座后，康禄从旁呈上来了礼物，便听江墨染说道：“朕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瞧瞧，喜不喜欢。” 长孙碧月见那是一个大的锦盒，然而打开的一瞬间，笑容便凝固在了嘴角，江清洛明显感觉长孙碧月身子僵住，偏头一看，那锦盒里头，居然是一尊送子观音。 江清洛心头一憾，这可真是最毒帝王家，长孙碧月嫁给江墨染快四五年了，却还没有身孕，而且这送子观音，别人不知道，可江清洛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已经故去的白嫣然。 白嫣然死之前，长孙碧月也送了白嫣然一尊送子观音，看来江墨染还是记仇，对白嫣然的死，多多少少有些在意。 尽管他不爱白嫣然，但是当初怀的，毕竟也是自己的孩子……… 长孙碧月脸色煞白，不知是心虚还是尴尬，看了一眼便关上了盒子，让减兰收下，江墨染还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道：“喜欢么？” 长孙碧月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说道：“臣妾，喜欢。” 江墨染听后，便置之一笑。 宫宴过后，便移步至水亭之上，那里搭了戏台，一时之间好不热闹，自从收了江墨染的送子观音后，长孙碧月的脸一直僵着，戏听到一半，江墨染先行离席，回去处理公务，长孙宛云率先笑出声来说道：“都说生辰许愿最灵验了，娘娘今日收到皇上的心意，想必，很快能给皇上添一个小皇子了，那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呢…” 长孙碧月听了冷笑一声，压着怒气道：“本宫的身子不用妹妹操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求神拜佛，也争取早日有孕。” 这长孙家的嫡庶姐妹，掐尖倒是比沈家姐妹两个，多了不少锋芒，宁无忧，曲阑珊几个听着也不敢说话，只是抬头听戏。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江清洛先行逃离了这“是非之地”，曲阑珊与皇甫浅笙也先走一步，岳玲珑与宁无忧同路，见荣锦绣落了单，便也拉上了荣锦绣一同去御花园消消食。 “哟，荣妹妹这是吃了多少，瞧着一场宴会下来，腰都粗了一圈，这肚子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怀了身孕呢。” 荣锦绣身后，长孙宛云走过来，毫不留情的掩面遮笑，言语尖酸，荣锦绣听了有些无地自容，宁无忧皱了皱眉，看向长孙宛云道：“云贵人这话也太尖酸了些，荣妹妹也只是喜欢吃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长孙宛云却笑了笑说道：“嫔妾见过宁嫔娘娘，宁嫔娘娘别吃心，您身姿曼妙，容貌倾城，自然完美，嫔妾不过是好心提醒荣常在罢了……” “如果吃的多能怀上孩子，那你回去也记得多吃点，”长孙宛云的话，突然被人打断，一回头，便看见长孙碧月幽幽过来，从她身侧擦肩而过，阴阳怪气道，“呀，本宫忘记了，说起有孕，还不如希望妹妹先能有皇上的宠幸，毕竟如今，妹妹还未曾承宠呢吧。” 说罢，也不论长孙宛云的脸有多青，长孙碧月像是出了气似的，笑着上了轿撵回了宫。 黄昏残阳弥留之际，凌波宫中，死寂一片，减兰有些惶恐的端着那装着送子观音的锦盒，不知该放去哪里，皇上赏的东西她也不敢随意处置，长孙碧月瞪着她喊道：“你是死人么？诚心给本宫添堵，把东西给本宫放库房里头去！” 减兰听了，只得让人把东西放去了库房，刚想劝长孙碧月两句，便听外头是康禄的声音响起来——“皇上驾到——” 第一百零九章│试探 “皇上？皇上来了…” 长孙碧月听了不知是喜是忧，减兰立马说道：“娘娘生辰，皇上可不就来陪娘娘了。” 然而长孙碧月却有些捉摸不透，江墨染送她那尊送子观音，她也想到了当年白嫣然的事情，然而她只是去看了个热闹，又不是她设计要毒害白嫣然的…… 正在长孙碧月委屈的时候，江墨染便已经进了来，见长孙碧月泪眼婆娑，江墨染墨眉一挑：“怎么了？今日不高兴？” 江墨染明知故问，长孙碧月却说道：“皇上的心意臣妾明白，只是觉得自己没那个福气，也没能替皇上生个一儿半女……” “不急，”江墨染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有孕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若像嫣然那样，一尸两命，还不如清清静静一个人。” 长孙碧月心里咯噔一下，江墨染果然是要秋后算账…… 然而没等长孙碧月开口解释，便听江墨染往寝殿走去说道：“时候不早了，朕先睡了。” 长孙碧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江墨染的话云里雾里，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有意提起…… 安庆宫内，烛火未熄，长孙宛云晚上也没吃，瞪着那一大桌子菜，也不说话，青阳也摸不出这人在想什么，许是因为，贵妃今日说她还没有侍寝之事？ 果然，不大会便有小宫女进来，颇为忐忑的说道：“贵人，今夜皇上去了凌波宫…” 长孙宛云一听，气的立马把手边茶盏甩了出去，只听“啪”清脆的一声，那精致的瓷杯碎落一地……… 青阳示意那小宫女先出去，掩门过来说道：“贵人，今日贵妃生辰，皇上顾及她的面子总得去凌波宫，这新晋妃嫔，人也不少，贵人不如多去皇上身前转一转，皇上定然会来咱们宫里的。” “转一转？怎么去？”长孙宛云狐疑的看向青阳，青阳便说道：“皇上不来后宫，贵人可以去明玄堂，如今秋日里头，菊花正盛，不如贵人明日做一些秋菊水梨汤给皇上送去？” 长孙宛云一听，这倒是个好主意。 次日，长孙宛云一早便炖好了汤，赶着江墨染下朝的时辰过去明玄堂，却见江墨染直接去了扶陵宫，长孙宛云也不好过去，本想等一等，然而江墨染却迟迟未出来，没办法，长孙宛云只得先回了安庆宫。 “这长公主与皇上，关系竟然如此之近，从前虽是听姑姑说过，但也没见这么亲厚。” 回至宫里，长孙宛云自顾自念叨着，青阳点头也随着说道：“的确，也难怪，皇上只有这一个妹妹，自然格外疼些。” 长孙宛云想了想，却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看向青阳说道：“按理来说，长孙碧月从前是王府的侧妃，如果皇上喜欢，即使不立为皇后，也该是位分最高的贵妃来代管后宫，如今却要长公主插手……” 青阳悄声道：“贵人是说，皇上从来没想过立贵妃为后？那皇上是打算……” 长孙宛云微微噤声，思量了片刻说道：“虽然摸不透皇上的心思，但是有个孩子可是实实在在的，如果生下了皇长子，那这后位，就会坐的名正言顺了。” 青阳点头道：“那既然如此，贵人不光要讨好皇上，长公主那边也是要时常走动些……” 一连几日，江墨染并未宠幸他人，倒是往曲阑珊的遂宁宫去了几次，毕竟，遂宁宫清静，晚上也能睡个好觉，偶尔与曲阑珊聊天，倒是能听一些关于左花辞的琐碎日常趣事。 十月初一，又是合宫请安的日子，长孙宛云特意早早到了扶陵宫，这倒是让江清洛十分意外。 长孙宛云之后，曲阑珊与皇甫浅笙也随后便到，江清洛瞧着曲阑珊，倒是有些亲切道：“素来听说曲姐姐绣工是最好的了，昨儿檀心过来送的这个玉兰香囊，上面的玉兰花真是栩栩如生。” 曲阑珊温声说道：“宫中时日漫长，嫔妾也没什么旁的事情，闲来无事便绣些东西罢了，也是长公主不嫌弃。” 长孙宛云瞧见曲阑珊，本来想到近日皇上都歇在遂宁宫，心里妒忌，然而听江清洛的意思，似乎对曲阑珊颇有好感，只得压下对曲阑珊的妒忌，先行起身客气道：“嫔妾给曲婉仪请安。” “妹妹不必多礼。”曲阑珊说罢也坐下来，似乎也不太愿意多与旁人说话，温妤过来上了茶，宁无忧几人便也到了，长孙碧月的位置还空着，等了好一会，才见减兰过来道：“长公主，贵妃娘娘这两日染了风寒，暂不能过来了，还请长公主见谅。” “无妨，”江清洛说道，“让贵妃好好养着身体，你且回去吧。” 减兰退下后，长孙宛云低头笑了笑道：“这贵妃娘娘啊，从前在府里就气性高些，大半事情都难如她的意，一来二去，也时常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总是胸闷气短，倒也正常。” 江清洛听这话，似乎有些耳熟，这仿佛是从前长孙碧月讥讽白嫣然的言辞，看来这长孙家的两个姐妹，倒像是不分嫡庶，是亲生的一般，都是一样的心性。 眼瞧着这场子冷下来，一旁喝茶的沈云棠倒是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最近天渐渐凉了，嫔妾也有些头疼，前两日御花园碰见皇上，皇上还想着说来嫔妾宫里坐坐，不过后来还是去了遂宁宫歇息，想来，皇上还是更喜欢曲婉仪多一些。” 江清洛听着话酸的很，她自然知道曲阑珊为何入宫，便想出言维护一二，却没想一旁静默不言的皇甫浅笙开口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去哪，谁也不能拦着，谁也不能左右，与其说这些，还不如多去几趟御花园，说不准下次头疼晕倒了，皇上就直接抱你回宫了。” “你！你敢诅咒我！”沈云棠听了立马瞪向皇甫浅笙，只见皇甫浅笙也不理睬她，接着喝茶，江清洛看向皇甫浅笙，自从皇甫浅笙入宫，江清洛几乎都没听过她说几句话，如此竟然这般护着曲阑珊，不过，也算是好事，沈云棠与皇甫浅笙同在美人之位，即使吵起来，沈云棠也不会占上风。 第一百一十章│画像 下了早朝，江墨染便往御花园里逛去，见百花丛里，一女子正拿着扇子扑空捉着蝴蝶，娇俏急道：“柳俏你看，那里有，快快快——” 康禄看了眼女子，又看了看江墨染，低声道：“皇上，那是荣常在。” “荣常在…”江墨染嘀咕着，片刻笑着走上前：“蝴蝶灵动，你可莫要摔着。” “皇上？”荣锦绣一回头，呆呆的看着江墨染，赶忙跪下道：“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江墨染淡淡一笑，一把拉她起身问道，“累不累？” “不累，臣妾看着这蝴蝶好看，本来想捉几只回去的，可惜臣妾愚笨，竟然一只都捉不到。”荣锦绣懊恼的说道，娇嗔的扯着帕子，江墨染听后便回头道：“康禄，一会让人捉几只蝴蝶回去，今晚，朕去你宫里好好看看。” 荣锦绣呆呆的看着江墨染走远，才回过神来，转身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康禄跟在江墨染身后不解，这等低劣的博宠手段，别说皇上了，就自己都已经看够了，从前的司徒水月也是如此。 然而江墨染却没说什么，御花园里头，隔着树枝，长孙宛云看着那荣锦绣得意离去，不禁冷笑道：“这个荣常在，还真是不如表面那样蠢笨呆傻……” 青阳只道：“贵人，眼瞧着皇上今晚要去荣常在那里，后宫里头，只剩下岫常在与浅美人未曾侍寝了，贵人可要加把劲了……” “浅美人？”长孙宛云冷哼一声，“她可真是不紧不慢，你瞧她今日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也不知道做样子给谁看，这些矫揉造作的女人，早晚被我踩下去！” 次日，长孙宛云提了一碗蜜羹去了明玄堂，康禄过来回禀，江墨染颇为意外的抬头瞥了一眼外头说道：“哦？让她进来吧。” 他倒是晾了长孙宛云几日，想着她什么时候沉不住气过来找自己，想不到才这几天，看来性子也是跟她姐一样沉不住气。 外头长孙宛云笑容满面的过来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江墨染瞥了一眼她今日的绿衫子，便随口问道：“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臣妾听说皇上这几日政务繁忙，都未曾往后宫去，臣妾担心皇上身子，特地亲手炖了燕窝蜜羹，皇上也要休息休息，不要太伤了身子。” 长孙宛云声音妩媚，江墨染听了却没什么动摇道：“嗯，有心了，放这儿吧。” 说罢，康禄便从青阳手中接了过来，长孙宛云见江墨染只是倚在榻上看折子，并没有多搭理自己的意思，便想了想说道：“皇上，臣妾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吃什么，臣妾近日在宫中做了些茶点，想着配上长公主赏的云雾茶吃，是最好的，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如果皇上政务繁忙抽不开身，那臣妾晚上再给您送来……” 江墨染听后，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对长孙宛云说道：“不用了，朕晚上去你宫里吃吧，先回宫吧，朕还有一些事情。” 长孙宛云听了正中下怀，立马点头笑道：“谢皇上，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临出去前，长孙宛云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的一幅画像，那是一个娇俏灵动的女子，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裳，长孙宛云看着有一瞬间的疑惑闪过脑海，皇上曾说他不喜欢浅紫色，是皇上不喜欢，还是皇上觉得她穿浅紫色不好看？还是压根皇上不想让她穿浅紫色？ 这画像上的女子又是谁？为何会被堂而皇之地挂在皇上的御书房里…… 长孙宛云十分费劲，小脑袋似乎转不过来弯，康禄送着长孙宛云出来，却被她拦下来问道：“康公公，这皇上御书房里挂的那幅美人的画像，可知是哪家的美人？” 康禄听了之后笑道：“云贵人，那是皇上从前昭王府里头的东西，奴才呀，自小在宫里侍候，并不知道从前皇上在王府里头的事情。” 长孙宛云觉得没趣，便只得说道：“没事，我就是问问罢了，那公公回去吧。” 康禄目送走长孙宛云，便折回明玄堂，江墨染抬头看着康禄笑道：“她问起画像的事了？” 康禄点头，江墨染便笑了笑，摇摇头说道：“那日啊，见了云贵人穿浅紫色，朕就想起了花辞，那浅紫色到底只能衬得出花辞来，云贵人的气质啊，与她姐姐几乎是一路子的人，这眼睛也不知道多毒，那大红大紫，大金大银就往身上那么一戴一穿，也不知道是美是丑，自然了，长孙将军一生征战沙场，对这些也不关心。” 黄昏时分，江墨染去了安庆宫中，而另一侧的扶陵宫中，江清洛正与温妤潋滟打理新架好的葡萄架子，本来江清洛打算把寒谷的曼陀罗花移植过来，结果死了一片，倒是这葡萄架，有了叶子可以遮阳，结了果子可以吃，一举两得。 弄好了架子，潋滟拍了拍手上的泥，傻呵呵的笑了笑：“小姐，明年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葡萄吃了呀。” 江清洛笑着点点头，便听一旁温妤说道：“其实我觉得，咱们宫的院子里头，叶子掉了就光秃秃的，马上就要冬天了，不如栽种一些梅花，这样冬天也不至于空落落的。” 江清洛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这冬天一下雪，满院子都是白色的，的确应该种些梅花，最好要红梅花，宫中的御花庭应该有可以移植的梅花树吧，你明儿去看一看，找几株红梅来栽到院子里头，不然就后天这几株桃花树，来年开春只能开一个多月，怪没意思的。” 月上柳梢，御膳房送了来晚膳，内殿没有外人，江清洛拉着温妤与潋滟一同坐下来，正像从前一样坐在一桌子吃饭，突然之间外面响起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来…… 那脚步声错乱复杂呜呜嚷嚷的，似有许多人在宫外来回吵嚷，江清洛皱了皱眉，起身向外看道：“这是怎么了，这个时辰，应该已经落了宫门，怎么还有人在宫中闹这么大动静？” 温妤与潋滟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着那声音心慌的厉害，不大会，扶陵宫外头伺候的小宫女跑了进来急道：“长公主不好了，外头有好多禁卫军往后宫来，不知道要做什么，怪吓人的，我们要不要关宫门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搜宫 江清洛听后眉头一皱，这事儿似乎不简单，若是落锁了宫门，禁卫军能在后宫之中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只能是皇宫之内进了什么人。 江清洛也是一头雾水，然而还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忽然见到扶陵宫门口溜进来了两个人影，江清洛皱了皱眉，看着那人模样眼熟，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蟒图纹的长剑。 这是……欧阳云殊？ 江清洛一惊，这欧阳云殊夜里突然过来，身侧还搭着一个人，似乎是受了伤，江清洛见状立马把人带回寝殿，掩了门，欧阳云殊先把身侧的人放到了椅子上，江清洛这才看清那人的轮廓，竟然十分眼熟，这人不是她那日去端县途中遇见的那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公子么？ 怎么竟然与欧阳云殊相识，如今又来到了宫里…… 江清落茫然的看着欧阳云殊给那位公子肩膀简单包扎了一下，本打算看他包扎完再问个究竟，欧阳云殊却急着解释道：“长公主，这次真是该求你一件事情，如今外头动静太大，我实在不知道该把人领到哪儿去安全，皇上今日去了嫔妃宫中，我不能惊动，就只能带他到这儿来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江清洛也是有些慌忙，她下意识的猜到外头的禁军，怕是追了他们两个人而来的，宫中素来不知道有暗卫廷的存在，甚至连欧阳云殊姓甚名谁，也无人可知，暗卫廷直通的是明玄堂，除此之外，大概只有江墨白，江墨染，康禄与自己，还有…这两个丫鬟知道，宫中所有人，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若贸然见这两个陌生男子闯入宫禁，自然是当成刺客，要大力追捕的…… 欧阳云殊便说道：“今日从暗卫廷出来，本想回山庄的，但是半路遇见了无尘，我见他身上有伤，又有人一路追杀，我实在不知道带他躲哪去，只能带宫里来，可没想到宫门刚要落锁，没能避得过换岗的侍卫，这才惊动了禁卫军，你先相信我，他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江清洛听了，自然并无二话，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侠士，怎么能干出来杀人放火被人追杀的事情，外头声音越来越大，江清洛立马对欧阳云殊说道：“你把他先扶到我床上去，把帘子放下来。” 说罢，江清洛便带着温妤匆匆从寝殿出来，行至主殿的时候，见禁卫军已然闯进了宫门，带头的应该是一位禁卫军统领，江清洛瞧着他面生，便开口问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扶陵宫？” 那人便回道：“臣昭阳门禁军统领季世书，今日宫门落锁之际，有两位刺客贸然闯入宫中，臣为保皇上安全，不得不进后宫盘查，有侍卫刚才说见两名刺客潜入扶陵宫中，臣怕长公主有危险，便速速赶来营救。” 江清洛听了便道：“本宫如今没事，你们可以回去了。” 季世书却仍旧说道：“长公主，为保万无一失，臣还是要带人搜过一遍才安全。” “谁给你的胆子！扶陵宫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贸然来此搜查，若是皇上的意思也罢了，你夜深来此惊扰本宫休息，不怕本宫要你的命么！” “长公主恕罪，臣也是担忧皇上的安危，若是扶陵宫没有刺客，臣还要再去下一个宫中搜查，若是刺客还在宫中，皇上随时都会有危险，这是臣的职责所在，怕是要得罪长公主了。” 季世书一味坚持，江清洛觉得这一味阻拦似乎也会让人生疑，便缓和一句道：“既然如此，你们且搜着吧，本宫先回寝殿歇息，切莫再惊扰本宫休息了。” 说罢，江清洛便与温妤回了寝殿之中，欧阳云殊已然把那公子藏在了床榻之上，放下了帘子，探出头来说道：“禁卫军搜宫，向来是不会放过任何一处的，不然，我还是带他从后院出去吧。” “不行，与其和那么多禁卫军玩捉迷藏，不如在这安全些，放心，他敢搜本宫寝殿，他怕是活腻了！” 说罢，江清洛便把外衫褪去，放置桌上，过不了一刻钟，外头季世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说道：“长公主见谅，整个扶陵宫中只剩长公主的寝殿尚未搜查，臣需仔细搜查确认安全，长公主便可安枕无忧了。” 江清洛在寝殿里面听了，缓缓走到门口，把门一开，季世书便见江清洛并无穿着外衫，只有里面的寝衣，便跪下不敢抬头，江清洛冷眼看着季世书道：“季统领是吧，你这胆子是谁给你的？搜宫倒也罢了，居然还敢来搜本宫的闺房，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季世书不知如何说，然而却依然倔强道：“这是臣的职责所在，此事关乎皇上的安危……” “季统领，本宫似乎与你并没什么瓜葛吧？”江清洛火冒三丈，“你贸然搜宫，说有刺客就有刺客，本宫大大方方让你搜了，如今本宫这刚刚上了床休息，就被你叫了下来，你倒咄咄逼人，怎么，你非要爬上本宫床上去查不成？” 季世书硬着头皮跪在哪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身后一众禁卫军，也只能守在寝殿门口，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正僵持之际，宫檐之上飞身下来一抹红衣，立于江清洛身侧，斜了季世书一眼道：“深夜擅闯长公主的闺房，你这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小命难保，趁如今皇上没知道，你赶紧带人滚。” 江清洛看了幽镯一眼，又打了个哈欠说道：“你来的正好，你倒是帮我跟他们评评理去，我实在太困了，先去睡觉。” 幽镯瞧着江清洛这阵势，这多半寝殿里头藏了秘密的，不过她也不好奇，看着门口一种禁卫军，对江清洛说道：“你先回去放心睡吧，这儿我来处理，一只苍蝇也不会放进去的，至于他们，今夜我便是跟他们耗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 第一百一十二章│解围 “幽镯来了？” 寝殿之内，欧阳云殊悄悄下了床问道，江清洛点头，把床边的帘子打开透透气，温妤倒了杯茶过来，递给欧阳云殊，欧阳云殊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温妤便道：“谢谢。” 温妤低头笑了笑，耳朵微微有些红，退到了一旁，江清洛在旁坐下来，悄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湖上有什么动静吗？” 她心下预感不妙，欧阳云殊不是贸然之人，若只是普通的江湖朋友，应该不会搅扰到皇家来，可如今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他带进皇宫避难。 “他是牧家庄的少庄主牧无尘，”欧阳云殊便解说道，“我进暗卫廷前，与他之前也算相交甚好，不过后来他时常走南闯北，也是很久没有见面了，也是听说，他近段时间才回了长陵。” 江清洛听了，忽然凝眸道：“牧家庄？你是说，他是牧家的少主？那会不会是因为太极令的事情……” 欧阳云殊摇了摇头说道：“这次还真不是太极令的事，说起来……倒是有些惭愧，也是我们欧阳山庄的错。” 江清洛听这话里似乎有些玄机，便悄悄问道：“山庄怎么了？若不是因为太极令，那是江湖上又出了什么其他事端吗？” 欧阳云殊点头道：“的确，长公主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孪生妹妹吧。” 江清洛点点头，她曾经听幽镯提起过，这欧阳山庄的夫人生了一男一女一对儿龙凤胎，哥哥便是欧阳云殊，妹妹叫欧阳云挽，也是一位江湖儿女，随性开朗…… “小时候，父亲曾和牧家庄定下了娃娃亲，刚刚好无尘与我们也是同月份出生，他们两个从小在一起玩，青梅竹马，小时候关系倒也很好，然而长大了之后，两个人都各自在江湖闯荡，云挽这心里，便多了个人，是其他世家的一位公子，与其两情相悦，倒是海誓山盟起来，我也曾问过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无尘，她却与我说，她一直都把无尘当哥哥看。” 欧阳云殊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就说这世事弄人，云挽只把无尘当哥哥看待，偏偏无尘心里只喜欢云挽一个，眼看着明年开春就要成婚，云挽性子直爽，不想日后将就，更不能辜负无尘，把他蒙在鼓里，所以前些日子便与他说起此事，两个人倾谈一夜，似乎谈出了些眉目来，次日，欧阳山庄上门退亲，本来两家也是和和气气，可后来，江湖上却渐渐有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有的说是云挽品行不端，也有说无尘风流成性的，总之说的格外难听，今日也是无尘他心里难受喝多了酒，听闻有人诋毁云挽，出手伤了人，却不料失手打死了，这才引起了江湖中人的围追堵截。” 江清洛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这牧公子也的确是用情至深。 “说到底，此事也是云挽引起的，虽说喜欢一个人，总是身不由己，但到底也是伤了无尘的心，但话说回来，就像皇上总护着你一样，云挽毕竟是我亲妹妹，论理来说，我更希望她能嫁一个彼此喜欢的人，然后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可是我只是觉得，有些愧对无尘罢了，今日带他进皇宫也是无奈之举，只是不知，如今外头该如何缓解……” 江清洛听了却忽然笑了笑：“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如今那个季世书一根筋，正在外头与幽镯僵持着，如果此事非要闹得不可开交，大不了把皇兄找来。” “皇上来了才难呢，你觉得皇上白白的默许无尘在你寝宫待着？还不是要质问的。” “他乐意问就问，我自有办法，”江清洛听了，倒是不纠结于此，只是颇为担心的看着牧无尘染血的肩膀，“他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吗？若是伤的严重的话，要不我去找御医吧，这宫里的御医还是有一两位可靠的……” 欧阳云殊却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外头人都堵着，先别去了，我已经给他简单包扎好了，等到明天应该不成问题，别再惊动人了。” 江清洛只好点了点头，坐去了床边，低头看着牧无尘，她从前以为，那次在西城酒楼下与端县路上相见，也不过只是有两面之缘，然而却未曾想机缘巧合，如今就这样躺在自己眼前，还好巧不巧的，刚刚好就是牧家庄的少主…… 牧无尘，这个名字听着，就不像是沾染尘埃的人。 看着牧无尘那近距离的俊俏轮廓，江清洛竟有些生出失而复得的喜悦来，莫名想想还有一些小激动，不觉笑了笑，温妤看着一头雾水，似乎不大想得通，这人怎么突然笑这么开心？ 欧阳云殊看的也是莫名其妙，不过看了看牧无尘，又看了看江清洛，这俊男美人，似乎应该趁着时候打趣一番，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外头一阵骚动，有太监过来朗声说道：“皇上驾到——” “皇兄来了？” 江清洛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意外，欧阳云殊有些紧张道：“完了，现在怎么解释？要不我还是带他先走吧，深更半夜的有一个陌生男子躺在堂堂长公主的床上，这总不太好吧……” “你带他去哪？”江清洛起身道，“外头防守只会更严，既然皇兄来了，不如实话实说……” 寝宫之外，江墨染匆匆赶来，季世书闻听，立马转身道：“臣见过皇上。” 江墨染皱眉看着满院子的禁卫军说道：“你大半夜把这么多人带来扶陵宫，还守在长公主寝殿门口是何用意？” 季世书便回禀道：“回皇上，今晚宫中有两名刺客潜入，为了皇上安危，臣只能带人一宫一宫的搜查……” “刺客？”江墨染听后看向江清洛那大门紧闭的寝殿，淡淡一笑，“你这一宫一宫的搜查，都按这个速度搜查，怕是等你搜查完，天都快亮了，估计刺客睡醒了，你也没发现人，罢了，既然朕没什么事，长公主也估计歇下了，你多加几个人在宫中巡视就好，先退下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报恩 看着那批禁卫军撤了下去，幽镯默默打量了一眼江墨染，江墨染是第一次看见幽镯的真身，从前都是从江清洛口中听说，这一身红衣，他便猜到了。 幽镯见江墨染替江清洛解了围，便也不打算久留，看着江清洛今晚神神秘秘，一反常态，就知道这屋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藏着，也不打算掺和，便抽身离开了。 屋内，江清洛听得外头的人撤了，方才悄悄打开一个门缝，看向江墨染笑了笑道：“皇兄你来啦，要不进来喝杯茶吗？” 江墨染看着江清洛有些俏皮的笑，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鬼，便回头对康禄说道：“你在外头守着，朕先进去，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说罢，江墨染便推了门进去，他本以为，今晚的事情不过是季世书执意闯宫，江清洛闹脾气罢了，然而这一推门而入，却发现这寝殿里人是不少，像是朝臣上早朝似的。 欧阳云殊倒是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儿看着江墨染，一脸无辜的模样，江墨染看了看江清洛，又看了看欧阳云殊，更看了看那床上凌乱的被子，差点眼珠掉出来，一口气没背过去，就在他以为自己所见的那点事儿是真的的时候，江清洛赶忙过来解释道：“皇兄，这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啊，我跟欧阳公子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江墨染挑了挑眉，狐疑的看向欧阳云殊，欧阳云殊在旁默默的点了点头。 随即，江清洛便把欧阳云殊适才所说，也都与江墨染说了一通，江墨染似乎明白了，这也才看见床上还有一个人，不由得担心道：“就算这样，那你也不该深夜把这一个男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藏到寝殿里来啊，这若传出去，岂不是成了长陵城百姓的笑柄了，堂堂长公主，这随便什么男人都能上得了你的床吗？这也太胡闹了！幸亏今儿外头有人给你守着，否则的话，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我本来是打算让幽镯和季世书耗上一夜的，谁让他依依不饶，”江清洛坐下来摇了摇江墨染的胳膊说道，“皇兄，人家都受伤了，我想着明日一早，要不给他请个太医过来，再仔细包扎一下伤口吧，这毕竟是人命一条是不是？而且他也是欧阳公子的朋友……” “一个被当成刺客的陌生男子，你居然还想留着他过夜，这明日天一亮，宫里人来人往，见到了岂不是更是有了闲话，再说了，江湖中人，受点伤也是在所难免，何必惊动太医，你若担心，我让太医院多拿一些治伤的药膏便罢了！” 江清洛听后撇撇嘴，有些哀怨的看了江墨染一眼，忽然笑了笑说道：“皇兄这床上躺的那个，可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他可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 江墨染一听，愣了一愣：“你说什么？” 别说江墨染，欧阳云殊也懵了一瞬，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成救命恩人了？ 温妤与潋滟也是面面相觑，细细想来，从前在寒谷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见过这位公子，哪来的救命恩人？ 江清洛却自顾自的说道：“上次我出宫去端县的时候，在去的路上，遇见了一帮劫匪，见我与幽镯衣着不凡，便生抢劫之心，但幽镯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然而还没等出手，便遇见了这位牧公子，他当时以为我们两人不过是普通的弱女子，便二话不说，拔剑相助，一个人赶跑了好多劫匪，剑法精妙很是厉害，不过当时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也未曾留下姓名，便抽身离开了，我以为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却没想到这么巧，皇兄你说，萍水相逢便能救人于水火，这种正义侠士可真是难得一见，虽然说人家或许只是一时热血，但是我们也是要感恩吧，总不能恩将仇报，就把人扔外头去啊。” 江清洛说的一套一套的，江墨染听的一愣一愣的，从小他就说不过江清洛，如此说来，这把人撵出去倒成了忘恩负义。 没有办法，江墨染只得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这传太医来肯定是不行的，宫里没有透风的墙，这事关皇家清誉，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江清洛听后默默叹口气，头疼，她不过就是想多留一会人而已。 然而江墨染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说道：“罢了罢了，朕这睡觉睡到一半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一打听才知道是你宫里出了事儿，这才赶过来的，不过如今看着也没什么大事，云殊，既然长公主执意留人，那今夜就让这位公子歇息吧，明日你们出宫时，一定要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说罢，江墨染便起身有要离去之意，走两步却突然停下来，喃喃自语道：“不行，朕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好歹也得看一看这牧公子长得如何吧，若是俊俏，那还差不多……” 想到这，江墨染便去到床边瞧上一眼，那模样倒是不错，于是也没再说什么，出去回了安庆宫。 江清洛目送江墨染离开，这才关了大门，欧阳云殊见皇上走了，便立马凑过来问道：“长公主，你刚才说那事，真的还是假的？” 江清洛瞥了一眼欧阳云殊：“你说呢？” 欧阳云殊这才笑了笑道：“你这故事编的也太顺了些。” 一旁，温妤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过来说道：“小姐，这么多人挤在这，今夜怕是不能睡了，不然这样吧，我去给欧阳公子收拾出一间空房来，先将就一夜吧。” 欧阳云殊听了之后立马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我在外面守一晚上就好，不碍事的。” 温妤却说道：“如今夜里凉，吹了风可怎么好，扶陵宫里，宫人不多，空屋子不少，我先去收拾，潋滟你在这伺候吧。” 欧阳云殊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江清洛拦下来笑道：“让她去吧，温妤是最妥帖的了，不用你操心。” 欧阳云殊听了，只好点头，也跟了温妤出去，屋内剩下潋滟，颇为尴尬，忽然瞥见了江清洛适才扔在桌子上的衣服，便立马说道：“小姐，你这衣服皱了，我去给您好好洗一洗吧！” 话说完，潋滟便一把抱起衣服跑开了，江清洛也没拦着她，走到床边替牧无尘盖好了被子，却发现牧无尘的眼睛缓缓睁开，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曾经救过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成全 牧无尘的话，让江清洛心里“咯噔”一沉，立马抽回了手，有些拘谨的站了起来问道：“你，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牧无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江清洛身上说道：“从你开始讲故事的时候，我就醒过来了，我刚才，听明白了一些事情，欧阳云殊是带我进宫了吧？你是这宫里的长公主，对吗？” “嗯，对……扶陵长公主，江清洛，你可以叫我清洛……” “长公主，”牧无尘说道，“谢谢你肯收留我，虽然我人在江湖，可我也知道宫里规矩森严，让我这样堂而皇之的躺在你的床上，实在是失礼了。” 听着牧无尘的客气，江清洛心里微微有些失落，看向牧无尘说道：“没事，没关系的，你今晚就安心在这里休息，等明日天亮了之后，让欧阳公子带你回暗卫廷养伤，那里地方很隐秘，几乎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就安心在那里养伤，养好了之后再说。” 牧无尘听了，垂了眸子，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只是喃喃道：“你…你曾经是见过我吗？” 江清洛点了点头：“是，我曾经跟朋友去往端县的路上遇见了你，正好看见了你救人，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有侠义之心的人，所以我相信你，适才我才那么说的，并非是子虚乌有。” 江青洛的话很直白，也不遮掩，牧无尘听了，倒是有些讶异：“能有幸入长公主的眼，记这么久，也算我的荣幸，这次能避开江湖追杀，也是要感谢长公主的救命之恩，他日若能有报答的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 江清洛心里微动，她的确有些事情想要问牧无尘，然而如今人家受了伤，也不能追问那些事，便先放了下来，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氛围似乎有些凝滞，江清洛也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毕竟男女有别，可是这也是自己的床榻，江清洛略矜持了一会，还是觉得自己并非真的在意，而只是有些紧张罢了，便还是挨着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牧无尘唇色发白，便问道：“你渴不渴，要不要给你倒杯茶？” 牧无尘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疲倦，却心里有些倔强，只是瞧着江清洛床头挂的一幅红梅图发呆，漫漫长夜，江清洛觉得甚是无聊，瞧着他也不打算睡，便干脆开口说道：“欧阳公子之前和我说，你是因为婚约的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虽然我跟欧阳公子认识，可是也并没见过他的妹妹。” “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性子很直爽，也特别的活泼，那张小脸肉嘟嘟的，一笑起来特别可爱。” 提起欧阳云挽，牧无尘的眸子温柔了许多，江清洛听完，若有所思道：“那你一定很爱她吧，只是这世间，能两心相悦的太少了，每个人多少会有一些意难平吧。” 牧无尘听后，抬眼看了江清洛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道：“你是这北陵宫中的长公主，所谓的意难平，也不过几件衣衫首饰，你可知道，江湖上的人，看起来一个门派一个世家，多么风光，可是谁家不是朝不保夕，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抱歉，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我是未曾经历过太多，可是见也见多了，”江清洛淡淡叹了口气，“从前，我也在江湖上待了几年的时间，也不是什么深宫怨妇，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矫情。” “你也曾在江湖上待过几年？”牧无尘有了几分好奇，江清洛便点头说道：“是啊，我曾经在寒谷，那个地方都是曼陀罗花，特别漂亮，大概四五年的时间，那个时候天大地大，也拘束不着我，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我有耳闻，也去凑过热闹。” 牧无尘听后颇为苦涩道：“寒谷那个地方，的确不错，你说的对，江湖上天高地广，什么都那么大，人却那么渺小，有些人错过了，或许就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想，过段时间，去外面走一走，或许也能遇见谁，能让我也想共度一生的呢。” 听着牧无尘有些自嘲的苦涩，江清洛不觉惊讶：“你打算忘了她？可是……这心上之人如何能忘？” 牧无尘听后苦笑一声道：“如果我不把她忘记，我的这份喜欢，迟早会伤害到她，伤害到她日后的生活……只是这样想一想，或许对未来的那个她，会有些愧疚吧。” 江清洛只觉得有些震撼，她从前只以为痴男怨女，不过是风花雪月，却未曾想到，会有人能愿意如此成全对方，想到这儿，江清洛不免点了点头，忽然之间明白了，江墨染为何会应下左花辞的两年之约。 另一边，温妤带着欧阳云殊去到了一间干净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拿来了新的被褥，仔细的给欧阳云殊铺好，欧阳云殊在旁边看着，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没有去休息，在这儿帮我铺床，我自己来就好了，我没有那么讲究的。” 温妤却说道：“不过是简单帮你收拾一下，其实，这些空房间，都是下人住的地方，今晚委屈公子了。” 欧阳云殊笑了笑，便听温妤有些小心的问道：“这么晚了，你饿不饿，我去小厨房做些点心给你拿过来吧。” 欧阳云殊听了拦住她说道：“你不必忙了，我自己来就好了，平常我也是一个人，都这么晚了，你赶快去休息吧。” 温妤听了，便没再说什么，有些慌忙的出了门去，回头说道：“那我把门给你关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就来找我。” 温妤说完便把门关了上，有些忐忑的走了出来，踏着月色，温妤的心里有些慌慌的，像小鹿乱撞似的，她第一次见到欧阳云殊，就是在寒谷的花海，那个时候尽管是风雪漫天，可是见到他那一瞬，却如沐春风，她始终忘不了，欧阳云殊修长身姿长立于树下，长剑不离手的傲世模样，仿佛那是她平淡生命之中，最新鲜，最遥不可及的景色。 正在温妤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门开了。 “哎——” 第一百一十五章│静默 那一声，似乎还有些愧疚，声音也是很小，温妤一回头，只见欧阳云殊把门打开来，看着温妤还没走远，便有些抱歉的说道：“我…我忘记了你叫什么名字……” 温妤听了笑了笑道：“温妤。” 欧阳云殊便点头说道：“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温柔，我那个…现下有些不想睡，这屋中有蜡烛吗，我想亮一些…” “好，好，我去帮你拿…”温妤便往旁边的屋子去，去了片刻，拿来了蜡烛放到了欧阳云殊的房间内，又带过来一个食盒放到桌子上，说道：“这么晚了，折腾这么久，我看小厨房里还有桂花糕，就给你带过来了，也不知道你愿意喝什么，这是云雾茶，还有桂花酒……这个桂花糕不是特别的甜，如果你喜欢吃甜的，可以在上面加一些蜂蜜，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温妤便慌里慌张的跑开了，欧阳云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愣神，看着桂花糕旁边还有一小碟蜂蜜，估计是怕他喜欢吃甜的，需要临时加上去。 这个女孩，真是人如其名，细心又温柔，欧阳云殊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在外面打打杀杀见惯了，连自己的妹妹也都是生性爽朗之人，从未见过这般细腻的女孩，而且模样乖巧，性情温婉，倒是让人心里落了个踏实。 天蒙蒙亮之际，欧阳云殊趁着宫里侍卫换班的空档，匆匆带着牧无尘出了皇宫，扶陵宫恢复了平静，然而江清洛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床，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温妤早起过来，见江清洛魂不守舍的看着床上那摊血迹，便过来问道：“小姐，你还想着昨天那个牧公子吗？你们之前真的见过吗？” 江清洛点了点头：“见过，我见过他。” “我觉得，小姐你还喜欢他，对不对？”温妤悄悄笑了笑，江清洛低头替她弄了弄头发说道：“你这人，话不多，说的都有道理。” 温妤却有些茫然道：“你喜欢他，所以会为他担心，为他难过，为他抱不平对么？” 江清洛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看着温妤却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凑到温妤身前说道：“你这平日里，不声不响，怎么看的这么通透，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温妤听后立马红了脸，闭口不言，扭头转了过去，却被江清洛拉了回来说道：“你别想骗我，昨日你给欧阳云殊端茶的时候，耳朵都红了，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温妤羞的满面通红，就听江清洛悄悄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情，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再说了，欧阳公子年少有为，英俊潇洒，你会动心也是必然啊。” 温妤听了，愣了愣神，随即有些落寞道：“是啊，他那么好，必然也不止我一个人动心。” “你这么说，可就是自卑了，我们家的温妤差哪里了，你温婉宜家，他玉树临风，怎么看，怎么都相得益彰啊。” 温妤却摇摇头道：“可是他毕竟是江湖世家的公子，我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这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再说了，我从小就生在宫里，就算是陪着小姐去外面的天地待了几年，说到底也是没什么眼界，怎么能比得上他呢？” 江清洛立马说道：“你就说在宫里久了，这从小的规矩在心里搁久了，那些门当户对，身份之说，不过就是那些高门显贵的官家老爷，互相攀比互相利用的衡量罢了，欧阳云殊是江湖中人，他如何在意？你又何须在意呢，别想那么多了，日后有机会，慢慢来……” 欧阳云殊带了牧无尘出宫，回了暗卫廷修养了两日，然而江湖之上对牧无尘的指指点点却未曾平息，风波谣传不断，欧阳云殊听了几回，不过两种，一就是牧家公子生性凉薄，是个养不熟的狼，二是牧家公子风流成性，并非良人。 听了几次，欧阳云殊便回了暗卫廷，牧无尘伤好了一些，欧阳云殊才开口问道：“当初解除婚约之时，我一直有事未曾回家，只是听说牧家与欧阳山庄解除了婚约，其他的也没有听说，这江湖上流传的说法为何如此之多？” 牧无尘听后，默默垂眸说道：“我与云挽，那可是众人皆知的一门亲事，况且年少之时，我与她两个人，在江湖之上是常见的成双入对，是位好友便做好了喝喜酒的准备，贸然解除婚约，必定要给一个说法，而这个说法不可能是因为云挽有了心上人，她是个姑娘家，这个说法不可能传出去的，与其想出一个谎言去欺瞒所有人，不如直接反过来说。” “所以，是你主动说，你有了心上人，执意要抛弃云挽是么？”欧阳云殊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我说呢，江湖上现在众说纷纭，唉，倒是难为你了……” 牧无尘并没有多在意，他心里明白，就算是强娶了欧阳云挽回来，也只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她开心才最重要…… 如今，倒也都不算什么了。 一晃半月过去，欧阳云殊与牧无尘也没什么动静，江清洛心里惦记着，总往明玄堂跑，希望能碰见欧阳云殊，问问情况，然而，却是一直见不到人。 江墨染瞧着江清洛一天天这一趟一趟，进进出出的，感觉不太对劲，不由得好奇道：“你这天天跑来跑去，我这明玄堂有什么吸引不成？我听织华她们说，你最近在后院又是种葡萄，又是种梅花的，怎么不弄了？” 江清洛犹豫片刻才问道：“我，种完了，我就过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欧阳云殊有没有时间过来……” “欧阳云殊？”江墨染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惊讶的看向江清洛悄声说道，“你这一会儿是救命恩人，一会儿又想着欧阳云殊，你不会是要广纳后宫吧？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啊，你得想好了…” “广纳哪门子后宫！”江清洛瞪了江墨染一眼说道，“你何时也变得像大哥一样不正经了，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 第一百一十六章│风声 江墨染见江清洛急了，便也不打算继续逗她了，说起正事来，江清洛也该到了指婚订亲的年纪了，便也正色说道：“上次那个牧公子，你觉得如何，我瞧着眉目俊朗，倒是端正，只是不知家世如何……如果你真是喜欢，我也不能拦着你，你又何必在欧阳云殊这兜兜转转，旁敲侧击，也不是你性情。” 江清洛却有些失落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人家牧公子心里有人，一时也忘却不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我不过是想起了太极令的事情，当初幽镯他们发现太极令是被包裹在一枚牧家庄所制的玉佩当中，总觉得这牧家庄的人，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如今太极令这条线一直没有什么突破，不然就从牧家庄了解些当年的事情罢。” 江墨染听后，也点头说道：“说起这太极令的事情，我也曾有所耳闻，大哥离去之后，左长安曾细细的与我说起过此事，后来，我也才知道，这灵山地穴之中的宝藏，的确富可敌国，然而真正令人觊觎的，却是里面的一块将军令，那枚兵符一出，可召集所有隐藏在民间的前朝士兵，如果这太极令当初落入他人之手，若能够打开那地穴……后果不堪设想” “这我的确有所耳闻，前朝秦昌国被灭之后，相传曾经的大宰相与他们的符璧大将军，把千万财富埋葬在灵山地穴之中，从父皇在时，江湖上便有风声，说是当年那位符大将军的后人，隐姓埋名，藏于朝堂之上，意图复国。”江清洛一一道来，江墨染也点头道：“的确，从父皇，大哥，到我这里，左长安与欧阳云殊的确也是查出来些眉目。” 江清洛听了，思量了片刻，看了江墨染一眼，悄悄问道：“皇兄，你这心里怕已经有了些许答案吧，此番选秀，你不也跟我提起了那几个家族，也选进来了几家美人，若是没有几成把握，断然不会选进来吧。” 江墨染点头道：“的确，把他们家的女儿选进来，不过想有一个制衡罢了，若谁家有什么动作，我可以把她们捧入云端，得意忘形之迹，该拉下来的，一个都跑不了。” “这倒是，且说长孙碧月与长孙宛云，这对姐妹素来不睦，能把庶出女儿送进宫来，长孙将军怕是看得出来这嫡女无望了，这意图也是太明显了些，”江清洛叹口气，起身说道，“算了，这后宫的事提起来就头疼，我先出宫去趟暗卫廷。” 暗卫廷中，牧无尘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然而江湖上的风声还没有过去，欧阳云殊多留了他两日，这日刚从外头买了白粥与包子回来吃早饭，便在门口瞧见了江清洛。 “这么早？”欧阳云殊有些意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饭说道，“你吃饭了么？不然我出去再多买点？” 江清洛摇了摇头，从欧阳云殊手里拿过来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笑道：“我没那么矫情，牧公子还在么？” “在，”欧阳云殊带着江清洛往里头走，“你今日这么早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江清洛点点头，进了暗卫廷正堂之中，便瞧着牧无尘正与幽镯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江清洛没瞧见封成羽，这暗卫廷里倒是少了些许热闹，不觉问道：“封成羽最近又跑哪儿去了？” 欧阳云殊便道：“灵山那边似乎来往的人多了些，他去灵山跑了一趟，兴许能找出一些线索来。” 江清洛便点点头，牧无尘瞧见江清洛过来，眼前不觉一亮，今日江清洛外穿了一件白色披风，脂粉薄施，清雅出尘，瞥见牧无尘打量了自己，江清洛心里偷偷笑了一笑，幽镯看着江清洛吃个包子吃的心情愉悦，凑过来问道：“阿洛，你这来一趟，不是只来吃包子的吧？” 江清洛笑道：“当然不是了，不过这包子是挺好吃的，咳，如今这后宫里，似乎也算平淡，我就想起从前你与封成羽说，想把太极令的风声传出去，现下关于太极令的调查也迟迟没有进展，不如放个消息出去，或许也能钓上来些线索。” 欧阳云殊过来坐下，寻思了片刻说道：“说的的确有道理，可是如果把消息传出去，怕又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想当初，也是有消息说太极令藏在游龙山庄，不久便有了屠门之案。” 牧无尘在旁听后琢磨了一会，抬头说道：“如果要把太极令的风声放出去，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不过，或许会有一些冒险。” 江清洛，欧阳云殊与幽镯一起看向牧无尘，便听他说道：“太极令炙手可热，若是放在寻常地方，三教九流蜂拥而上，也看不出个门堂，如今只有两处，是最为绝妙的藏身之地，第一处便是牧家庄，太极令当初是由牧家庄打造伪装的，若是把此事传扬出去，这一切都是说得通的，而且也会引那位玄公子出面，顺藤摸瓜，便能查出他背后是何势力，第二处，便是宫中，皇上是九龙之尊，不能以身犯险，扶陵宫便是一处佳地，皇宫禁内，一般江湖人士甚少踏足，能够冒险进宫的必定有诈，而且那些人能打探到太极令的消息，必定是有宫中之人放出来的信儿……” 江清洛听了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朝臣与江湖中人有所勾结，是因为一开始这太极令藏在江湖，所以那些大臣会在江湖中埋下暗线，而如今，说太极令在皇宫之中，那些大臣们，就会在宫里埋伏内应，无论如何，总能牵出一头来，从而知道其背后的势力。” 欧阳云殊听后，看向牧无尘说道：“话虽如此，可是江湖之上，高手辈出，牧家庄虽然不显山露水，可是难保会有人试探，游龙山庄的人也是武功高强，可最后还是……” 江清洛便觉不妥，立刻说道：“欧阳公子这话有理，不能冒险，还是放在宫里比较安全些，我知道牧公子你好心，若是真帮我们，我这倒真有一事麻烦一下牧公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细闻 早饭过后，众人便往牧家庄去。 江清洛觉得这太极令虽然与牧家牵扯甚浅，可到底最初也是从牧家庄做出来的，那当初是什么人来提的这个主意，又是怎么说的缘由，这或许都是些许线索。 牧无尘没曾想江清洛所谓的让他“报答”居然如此简单，还主动把太极令这麻烦事揽去了扶陵宫，倒是对这位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另眼相看。 牧家庄位于长陵城郊，虽然偏远，但竟也是一处世外桃源，桃花树虽然早已经花落，可是树枝交错却格外茂密，院子里都是金色菊花，金灿一片，如今也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衬着不远处的灰色宅屋，倒是有些古朴之意。 闲庭小筑之内，空落落的没几个人，牧无尘便解释说道：“家里人不多，平日里爹娘都是习惯了自己做事，所以看着清冷些。” 江清洛进来了正厅，只见里头没什么华丽的装饰点缀，柜子上，桌案上放的都是玉石摆件，最为让江清洛震撼的是中央放置的一个琉璃螭龙双耳炉，半人多高的香炉，通身琉璃溢彩，螭龙纹精美异常。 想来，这牧家庄的玉石生意，也是做到了登峰造极。 厅内未曾瞧见牧夫人，牧无尘便猜测着牧夫人定然在厨房，便对几人说道：“你们先坐吧，快中午了，估计母亲正在厨房忙着，我去过去看看。” 说罢，人便往后头厨房来，还没进到厨房，就已经闻见了饭菜香味。 悄悄掀起帘子来，牧无尘探进去小脑袋笑道：“母亲~” 牧夫人听到动静，一抬头十分惊喜道：“尘儿？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会出去躲了一阵呢。” “也没必要躲了，”牧无尘淡淡一笑，“不过是一阵风言风语罢了，江湖上的热闹事，一天比一天多，也不差我这一桩，倒是拖累了牧家庄的名声。” “这有什么的，”牧夫人温柔笑道，“你做的对，这两情相悦，重在那个两字，缘分天定，又岂在人为，你与云挽没那个缘分，况且，她又是一个女孩子，我们多担一些都无妨。” 牧无尘点了点头，过了片刻，看着案板说道：“母亲，可能今天得多做些饭菜了。” 牧夫人抬头有些不解，便听牧无尘道：“今天家里来了三位客人，我前几日遇险，是云殊帮忙找人救了我，其中一位，还是当朝的长公主，今日他们是为了查太极令的事情过来的。” 听闻太极令三个字，牧夫人目光微微一凝，有些警惕的看向外边，见是无人，便轻轻说道：“这宫中的长公主如何与太极令之事有了牵扯，难道宫里的人也在查这件事情？” 牧无尘点了点头，牧夫人似乎有些思量，便听牧无尘又道：“宫里打听太极令的事情，也是因为宝藏之中藏了兵符之事，皇上想查出来有觊觎之心的朝臣，云殊他们倒也是帮了忙，封家从前也是因为灵山宝藏之说，被屠满门，他们也是要报仇……” 欧阳云殊几人在外头喝茶，不到半个时辰，牧夫人便带着几个丫鬟出来摆饭，瞧见江清洛，不觉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一遍，颇为惊艳道：“这位就是宫里的长公主吧，这般年轻漂亮，果然是宫里养出来的金枝玉叶，就是与外头那些丫头有云泥之别。” 江清洛听了笑道：“夫人客气了，说起来我倒是喜欢外面这天高云阔的地儿呢，本是想过来打听些事情，却不想来夫人家，正好赶上了一顿午饭。” 牧夫人拉着江清洛坐下笑道：“我们这粗茶淡饭的，长公主别嫌脏就好了，都坐吧，云殊你也坐，这位是？” 牧夫人瞧了幽镯一眼，欧阳云殊便道：“伯母，这位是封成羽的师妹幽镯。” 牧夫人点头，从前似乎也有所耳闻，是封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便也笑了笑，开口说道：“尘儿父亲最近去了别处，说是去朋友家里赴宴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听尘儿说，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太极令的事情。” 欧阳云殊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伯母，之前无尘把这太极令交给幽镯他们，如今太极令的玄机也解开了，可这游龙山庄的人，当初是如何得到这太极令的，当初又是派谁来打造的这块玉佩的，我们还尚未可知。” 牧夫人已然知晓他们来意，便缓缓说道：“回想起当年，说实话，时间是有一些久，不过我也能想起，那个时候游龙山庄不过是个小门小户，这太极令如何得来，我的确不知，不过把太极令拿来的那个人，我记得清楚，那是黄昏时分，那个人身材高挑偏瘦，声音却有些尖细，瞧着那身形面庞，似乎不像是江湖中人，尤其是那穿着衣料，十分考究。” 幽镯听了，立马反应过来，看向江清洛道：“听着形容，像不像宫里的太监？” “宫里的太监？”江清洛皱眉看向牧夫人道：“夫人，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这说起来，大概也有十多年的时间了，这些年接的生意，大多都是江湖上的生意，从没有见过那种神态声音的人，所以我记得清楚，至于半月之后，他把玉佩拿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后来玉佩是搁在了游龙山庄。” 幽镯蹙眉喃喃自语：“如果是这样，那会不会，游龙山庄的人也不一定知道这太极令就在山庄里？就像当初，我们也不知道封家有什么地道可以通向灵山……” 欧阳云殊与江清洛听后，细思极恐，后知后觉。 “十多年的时间，那应该正好是父皇在位时候的事情……”江清洛回想道，“如果是宫里的太监，那这事可就不好办了，宫里的规矩，一般在御前伺候的大太监，于皇上驾崩后，基本都会给上一笔出宫养老，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且不说能不能再找回来，就是生老病死也无从可知。” 江清洛想着，不觉想到了康禄，他虽然是从江墨白那时候开始伺候的，可是从前多少也能认识一些御前的人，或许问一问会有一些收获…… 一旁，幽镯问向牧夫人道：“夫人，能否冒昧的问一句，这太极令的说法，是从何时传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北漠 幽镯的话落地，牧夫人倒也想起来道：“说起这个，还真是从那个人取走之后，江湖上，太极令之说渐渐传了起来……” 是啊，从前封家被灭门，是因为江湖纷传封家有密道通往灵山地穴，而后又传出这太极令乃开启灵山地穴的钥匙，这背后…… 江清洛不觉警惕起来，如此说来，这所谓的太监必定是个重要人物，能够自由出宫的太监，要么是受皇帝指派，要么是内庭署放出去的采买，否则宫规森严，金霄城的门，也不是谁轻易就出了去的…… 从牧家庄吃过饭，江清洛想着要回宫打探从前的事情，也不便久留，牧无尘送了出来，便听欧阳云殊问道他：“你这就在家待着了么？有空也去我那坐坐。” 牧无尘摇了摇头道：“罢了，在家也是闷着，我想去北漠一趟，如今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去，倒是好时候。” 江清洛听了不免回头问道：“北漠？是那个大漠无际，遥遥看去，似雪茫茫的地方么？” 牧无尘点头，欧阳云殊便道：“你散散心也好，不过一路小心。” 江清洛看着牧无尘没有波澜的沉寂眸子，有些惆怅道：“那牧公子回来之后，着人来报个信，好歹相识一场，有空去寒谷喝酒坐一坐。” 牧无尘便道：“必定只是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日若再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回来之后必定相帮。” 牧家庄门口一别，欧阳云殊便回了一趟欧阳山庄，江清洛与幽镯在街上幽幽走着，不急不慢的看着忙忙碌碌的那些商贩，江清洛心里琢磨着牧无尘去的北漠，她曾有耳闻，北漠乃至北荒凉之地，经年积久的沙砾无垠，冬季干冷，如雪皑皑，甚是壮丽，不由得心向往之。 幽镯见江清洛愣神，便轻轻戳了戳她问道：“怎么，舍不得你家牧公子？” 江清洛瞪了幽镯一眼道：“你又来打趣我，哪里就是我家的？我只是觉得北漠那个地方，应该很是壮阔，若是把宫里这些事情弄完，我们也去一趟如何？” 幽镯点点头，却并不买账，这人明显就是把舍不得三个字挂在了脸上。 回了扶陵宫，江清洛还是得先办正事，温妤见午时已过，便过来问道：“小姐，中午可曾吃饭了？要不吃些点心？” 江清洛摇摇头道：“不必了，吃过了，你一会去明玄堂，把康禄叫过来，我有些事情要打听打听。” 要说打听从前太监的事情，如今也只能向康禄问问了。 温妤听后便出了去，不多时康禄过了来不知道江清洛要打听什么，倒有些忐忑，江清洛却先让温妤上了茶说道：“康公公坐吧，本宫就打听些事情，不知公公还记不记得，父皇在位之时，哦，大概就是十多年前，这父皇身边伺候的太监都有谁呢？” 康禄听后，皱了皱眉，想了半日，似乎也没什么头绪道：“这十多年前，奴才还是内庭署里的一个小太监，少不更事，只不过那个时候从御前伺候的大太监，也有两三个，那些籍籍无名的小太监，便是更多了，每次从御前来内庭署吩咐的公公，也都不是大太监来的，不过奴才倒是记得，德文帝身侧，有一位特别和蔼的老公公，胡子白白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我们都叫他辰公公，性子也好，偶尔遇见，还和我们有说有笑的。” “那这位辰公公，平日会经常出宫么？”江清洛问道。 康禄听了若有所思道：“出宫的话，似乎也会出去几次，不过大多数还是在德文帝身侧伺候，要说出宫次数多的，倒是辰公公的徒弟小盛子，和奴才也差不多的年纪，倒是常常出宫采办。” 江清洛若有所思的点头，细闻之下得知，那位小盛子模样周正，办事稳重，根据康禄回忆，似乎在入宫之前，家里人是做杂耍戏子的，身手底子不错，所以有时候政务繁忙之际，偶尔会杂耍的小盛子很得德文帝的欢心。 这或许也是一条线索，虽然宫中大大小小数千太监，可是谁也不会收买一个地位卑微，行事懦弱的小太监为其做事，不过，能够买通皇上身边的人，可是权势不低…… 如果真是这样，那或许人已经被灭了口，若贸然追查，怕是会打草惊蛇。 一般来说，江湖上的热闹传闻若是想要快速被人遗忘或压制，最为见效的办法，便是用一件更轰动的事情来遮掩…… “康公公，你先看看这个物件，你可见过？” 江清洛思虑片刻便把怀中的太极令递给康禄，康禄接过来仔仔细细瞧了瞧，似乎有些不解道：“长公主，这银牌子，似乎也不大值钱的，感觉是很久之前的了，不过保存尚好，这上头的花纹也是寻常简单，看着就像个太极，奴才似乎不曾见过这东西。” 江清洛收回来便说道：“这东西啊，原本也是今日本宫出宫逛逛的时候，在旧货摊子上收来的，听那小贩说这东西是从前宫里头的，有个御前的公公拿出来的，本宫图个新鲜就带回来了，若是从前出了宫的太监或者宫女典当的，倒也罢了，若是父皇的东西，倒是得留心问问。” 康禄虽然不知道这牌子做什么用，不过既然长公主把这银牌子当回事，他自然也顺着说道：“不如这样，长公主想打听，若是不急，这奴才去找御墨院的人描了模样，四下问问？” 江清洛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自然是好，实在是辛苦康公公了。” 康禄听了这话立马起来道：“奴才不敢，这也是奴才应该做的。” 江清洛笑道：“既然如此，也不能让康公公一个人忙，织华姑姑虽然少时不在宫中，但是辈分也是在的，本宫让她与你一起打听，随缘就好，也不必太兴师动众。” 康禄听了，便退下去了御墨院，把适才那银牌子的模样描摹出来后，这才回了明玄堂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设陷 明玄堂内，江墨染抬头看着康禄拿回来一张图，便开口问道：“不是去扶陵宫么，怎么拿了幅图回来了？” 康禄便说道：“长公主把奴才叫过去问了点事，说是从宫外寻了个银牌子回来，听说是宫里头流出去的，便想查查，奴才也不认得，便画了图回来，想着得空了帮长公主打听打听。” “哦？给朕也看看。”江墨染感了兴趣，把康禄手里的图拿过来瞧一瞧，顿时一愣，这…这不是太极令么？ 她怎么堂而皇之的把东西摆了出来？ 江墨染心头闪过一丝疑惑，然而随即却坐下来细细思量起来，这原本太极令藏着掖着不见于世，是因为太极令一出必有血腥，如今，这人出宫了一趟回来，一切似乎都变了卦，好像是又出什么新花样了。 既然这是拜托给了他们几个人，那江墨染也只能默默在旁出手相助，若是按照自己所想，江湖与朝臣们肯定有所勾结，若是这太极令在江清洛手里的传闻传了出去，想必很快宫内就会有人有动作，或是往外头传，那这人怕就是某位朝臣在宫内埋伏的内应，这招的确是能速战速决，然而也的确算得上兵行险招…… 只是如此一来，这扶陵宫的安危可是重中之重了。 想到这，江墨染便对康禄说道：“宫里禁卫军各门的统领，如今哪个更出类拔萃些？” 康禄听了，细细想了想才说道：“这奴才平日里留心着，偶尔在御前走的，也就是季世书季统领和厉明劫厉统领了。” “厉明劫？”江墨染思索了片刻，这人说起来，还曾是枭风的朋友，自己推荐来的宫里，如今也算是知根知底，便说道：“扶陵宫与乾朝门距离最近，传旨，让厉明劫去乾朝门，照应扶陵宫安危。” 扶陵宫内，康禄走后，江清洛便叮嘱了织华帮忙也出去打听后，便叫了温妤来。 温妤见外头的天色有些暗，便端了盏甜酒酿圆子进来，递给江清洛道：“小姐尝尝，潋滟做的。” “这丫头这几年厨艺倒是长进不少，”江清洛笑道，“对了，最近，后宫里头有什么动静？” 温妤便道：“最近倒还好，没什么动静，曲婉仪与浅美人每日在一起，赏花吃饭，岳常在与宁嫔的地方离的近，也时常走动，其余倒也没什么，贵妃最近也没什么动静，好像身子不大舒服的样子，也不出门。” 江清洛点头道：“新人进来，这半边天就都是新人顶起来的了，皇兄最近还时常去曲婉仪那里么？” 温妤摇头：“上次请安的时候，因为棠美人那几句话，皇上也没怎么去过遂宁宫，近日倒是常去宁嫔处，说起来宁嫔娘娘美若天仙，皇上时常眷顾也是常事。” “虽然平静，可也不能真放心，”江清洛思虑道，“长孙家与沈家姐妹，尽量多放些人去盯着些，还有，近日，如果有什么太监宫女过来打听些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小事也要一一说来……” 黄昏，安庆宫中，长孙宛云似乎心神不定，在宫中走来走去，十分踌躇，不多时青阳回了来道：“贵人，皇上去了宁嫔娘娘那。” “又去了？”长孙宛云听了皱了皱眉，“呸，真是个狐狸精，红颜祸水，皇上定是被她迷了心窍，都快半个月没来安庆宫了……” 青阳却低头便瞧了瞧长孙宛云的肚子，悄悄说道：“贵人，我们要不要去向太医署要一些坐胎药来喝？这好歹，皇上也来了一次了，万一贵人福气好，怀上个孩子呢？” 长孙宛云听了翻个白眼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若是怀个孩子那么容易，长孙碧月这几年，早生十个八个的了，也不至于被冷落深宫，不行……还是得想办法，让皇上多来几趟我这才行，从前皇上常去曲婉仪那，也只是因为她家是好的缘故，说起模样来，宁嫔的确出色，可是皇上也不见得是沉溺美色之人……且说我比不过她们，可说到底，我这家世也不赖，模样也非普通，怎么皇上就对我淡淡的呢……” 青阳也有些不知所措，也只能说道：“贵人心急，为今之计，就是皇上能多来几趟就好了，眼见这后宫人多，嫔妃大多都已经侍寝了，这往后，比的可就是个人的恩宠了，上次皇上来的时候，扶陵宫恰巧出事儿，您倒是懂事儿催着皇上过去瞧瞧，想必皇上心里对您印象也是极好的，不如趁此机会，娘娘多跑几趟明玄堂，这见面三分情啊。” 长孙宛云听了又是这招，不免觉得无趣，然而青阳提起来明玄堂，长孙宛云倒是想起来了什么，拉住青阳问道：“你还记得，上次在明玄堂，看见的那美人图么？” 青阳想了想，点点头，又听长孙宛云说道：“自古皇上的御书房里头，挂的不是亲笔题字，就是书画大家，这美人红颜，有祸水亡国之像，一般都是忌讳的，怎么皇上就堂而皇之的挂在哪？” 青阳懵懵懂懂，长孙宛云却心里越来越明镜似的，这明玄堂里挂出来的画像，必定不是普通女子，那画中的美人，灵巧明艳，虽然不及宁无忧倾国倾城，可是一瞧也是让人心动。 莫非，这女子是皇上心中之人？ 然而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堂堂一国之君想要哪个美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就迟迟没入宫？ 长孙宛云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若是画上的美人入了宫，那皇上岂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她，那时候，自己更凄凄惨惨…… “青阳，明日你去找个太医过来，我不太舒服，胸闷气短的，晚上也睡不好，让太医过来瞧瞧。” 长孙宛云坐下来，似乎稳定了心神，青阳便有些狐疑道：“贵人，不告诉皇上么？” 长孙宛云冷笑一声道：“直接去告诉，未免太矫情了些，若是透过太医的口风，再让皇上知道，那才是能惹得皇上心疼的。” 第一百二十章│反常 十一月天气渐冷，金霄城中绿叶零落，后宫之中，走动也不大多，只有皇甫浅笙依旧时时去往曲阑珊的遂宁宫。 太极令的消息放出去，暂时还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浪，不过合宫异常的平静，却让江清洛心里隐约觉得不安。 看着外面日渐肃穆的宫院，江清洛只觉得时日渐长，温妤过来上茶，把一碟桃子糕来说道：“小姐，最近各宫里都清清静静的，不过，听说安庆宫似乎不太平，云贵人身子不好，总是传太医，会不会有什么事？” “传太医？”江清洛听了一愣，随即问道，“皇兄去看过么？” 温妤摇摇头：“没有，皇上最近要么是去宁嫔娘娘那，要么是去岫常在与岳常在那里坐，其他倒也淡淡的。” 江清洛听后便有些奇怪，这按理来说，长孙宛云的容貌与家世，也算是一等的，虽然性子是像她姐姐一样，矫情跋扈了一些，可到底，也关乎于长孙家的面子，长孙承御此举，明显是想用这位新人来替代贵妃承宠，江墨染不知心里如何计划，江清洛也想不通，也懒得去想其中的关窍。 “或许……只是皇上不喜欢云贵人这种美人呢，我瞧着皇上书房挂的那幅画像，那左大小姐眉眼之间的灵动，倒颇有一些像岳常在。” 江清洛对岳玲珑的印象并非很深，只是听温妤提起才想到，这岳玲珑平日也不算多出挑的人，但并不矫情，声音也甜甜的软软的，眼睛大大的，的确很有灵气。 或许，只是因为有几分像的缘故，江墨染有时也愿意去岳玲珑那坐一坐。 江清洛也悠悠想起来，这宫里除了这几位，似乎那一位沈家的棠美人，也不是什么消停的主儿，便开口问了一句：“那位棠美人，最近如何？” 温妤摇头道：“这便不知道了，清宁宫没什么动静，皇上也快一个月没有去过了。” “明日便是十五了吧，”江清洛思量着说道，“”明日她们请安的时候，再多看一看，这事出反常必有妖，总不能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棠美人就大彻大悟，不争不抢了？” 次日合宫请安，江清洛早早梳洗上妆，去了主殿，只见首坐上是许久不见的长孙碧月。 瞧见江清洛过来，长孙碧月似乎也懒得和她说话，两个人相顾无言，似乎达成了某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虽然不说话，江清洛见她却不复之前的精气神，眉眼之间些许落寞，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新人使得江墨染自她生辰后再也没有踏入凌波宫的缘故。 江清洛是看不懂江墨染这盘棋，不过她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太极令的事情，既然暂时没有人强出头，那她倒落个自在，只要后宫里风平浪静，没有人给她惹是生非，那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片刻后，各位嫔妃也陆陆续续的到了来。 曲阑珊与皇甫浅笙还是老样子，静静的坐在那儿，也不怎么说话，宁无忧与岳玲珑倒是与江清洛多聊了几句，沈轻岫自来不大说话，荣锦绣还是老样子，一味的盯着江清洛宫里的点心吃，而沈云棠…… 江清洛察觉她已经不似从前张牙舞爪的姿态，而是静静的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跟着众人请安过后便退了下去，也没有什么吃争风吃醋的心思。 待众人退去，江清洛却不着急去吃早饭，只是坐在位子上许久，她只觉得沈云棠有些不对劲，这个人平日里不像是会妥协的人，连长孙宛云都知道，要想方设法引起江墨染注意。 沈云棠入宫，自然就是为了争宠，而如今江墨染都会去沈轻岫宫中坐了几回，都未曾踏足清宁宫，沈云棠竟然丝毫没有反应，这等气定神前，让江清洛不得不怀疑，便对温妤说道：“你一会，去找一个可靠的宫女，安排去清宁宫附近盯着，若是哪里不对劲，立刻回来禀明。” 温妤点头，也觉得奇怪，便私下派了个小宫女玥儿去了清宁宫的。 江清洛也闲来无事，便突然想起在宫外潇洒的牧无尘，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估计人已经去了北漠，不知那里的风景如何，他一路旅程是否顺利…… 想到这儿，江清洛便突然想起温妤与欧阳云殊来，便时不时的带温妤去了暗卫廷几次，转上一转。 去了几次，欧阳云殊也能有所察觉，温妤总是能不动声色的给他带去一些小点心，或者一些可以配在剑上的流苏坠子，都做的十分精致，然而除此之外，温妤也没有多说什么。 欧阳云殊也从未说起什么，对待温妤也是十分客气温柔，江清洛看在眼里，明显也能感觉到些微妙的情愫。 温妤自然是喜欢欧阳云殊的，平日里也是细心为他打点准备着，然而欧阳云殊对温妤的态度并不明朗，也只是客客气气，江清洛不知道欧阳云殊是什么意思，于是，便特意支开了温妤，单独与欧阳云殊聊起此事。 “欧阳公子，你觉得温妤如何？” 江清洛开门见山，欧阳云殊措手不及，迟了半刻才说道：“问…这个做什么？” 江清洛白了他一眼道：“别在这跟我打哑谜，我都能看出来，你看不出来吗？温妤从小内敛温柔，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如果你对她没有半分意思，不如把话说明，她也不会纠缠于你的，你又何必这样拖着呢？” 欧阳云殊不曾想，江清洛会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他还没有想好，组织了片刻言语，才慢慢说道：“其实……有很多事情，我也不知如何说，我从未接触过宫中女子，我能所知的，只是深宫之中的暗潮汹涌，心计手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温婉的姑娘，她是很好，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她，可说到底，我们两个之间差距实在是天差地别，她从小在宫中长大，即使是身为宫女，日子也是比寻常人家高贵许多，若是与我回山庄，即使不参与江湖中事，也难保万一，稍有恩怨便如游龙山庄一样，惨烈收场，若她还在宫里，凭着她在长公主心中的份量，将来必然嫁得良人安稳一生……” 第一百二十一章│落狱 从暗卫廷出来，江清洛已然明白了欧阳云殊的心思，她知道欧阳云殊所担心的，不过就是两个人的差距与环境实在不同，虽然各有各的担心，可是说到底还是各自觉得配不上对方。 可是两个人难得彼此喜欢，这又有什么难以克服的呢？与其让自己在中间当一个传话人，不如两个人直面坦荡来的痛快…… 江清洛正琢磨着如何能让温妤大大方方的与欧阳云殊开诚布公，然而就在思考之时，江清洛胳膊被人一拉，拽到一旁，刚要叫喊，却听见了温妤的声音响起来：“小姐是我。” 江清洛被她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要吓死我呀，这是怎么了？鬼鬼祟祟的。” 温妤神色有些尴尬道：“前段时间，小姐你不是让我派人去盯着清宁宫吗？果然里面有猫腻……” 江清洛与温妤避开了人，走了小路回宫，便听温妤悄声说道：“玥儿说，清宁宫白日里安安静静，只是一到了黄昏，宫门锁的特别早，她在大门守不到什么消息，便去后门转悠，谁知道，天色暗了之后，几次三番都能看见棠美人的身影……” 江清洛立刻警觉：“她晚上出门做什么？” 温妤便道：“清宁宫离万尊堂是最近的，那里晚上很少有人，只有长明灯亮着，玥儿也不敢跟进去，然而却十分真切的听见了，里面传出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江清洛一听大惊失色，这…孤男寡女…… 这可是件大事啊，不知道江墨染知道之后，会如何大发雷霆，虽然平日里，他对沈云棠淡淡的，也谈不上什么宠幸，可是毕竟是自己选进宫里来的女人，背着自己干这红杏出墙的事情，的确是让人心中愤恨，就连江清洛都觉得，太过荒唐。 江清洛觉得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先去查一查，是否真的有此事。 “今天晚上，我们先去一趟，若此事为真，那我便先把人扣下，凡事都要有证据……”江清洛衡量之后，当夜，便与温妤换上了普通的宫女装束，低着头去到了清宁宫的后门，眼看子时将至，果然后门之内闪出沈云棠的身影，悄悄跑去了不远处的万尊堂。 万尊堂是金霄城宫内供奉佛祖与祖先的地方，这里常年香火不断，烛灯不熄，一直都是宫中的神圣之地，沈云棠深夜至此，万一真是行不轨之事，那岂不是亵渎神明，有辱皇家门楣，这次，真是任凭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她了，救不了沈家了。 待沈云棠进去之后，江清洛便与温妤在窗外静候，不出半个时辰，里边当真是响起了些许动静，十分不堪入耳，江清洛听闻不由得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这里的确僻静，也幸亏是僻静，否则此事传扬出去，事情闹大了，让其他人听见，岂不是传出去让皇家颜面无存，江清洛怕那声音惊动他人，直接闯入万尊堂的大门，直奔中央那座如来佛身后，只见佛像后头，有两人正在锦垫上面抱成一团，挥汗如雨…… 很显然，江清洛的贸然闯入，让沈云棠与身旁的男子吓了一跳，立马起身寻找着自己的衣裳，男人忐忑，四下张望，似乎想要逃出生天，匆匆要往后跑，却不料横梁之上甩下来一细长鞭子来，勾了那个男人一把，“啪”的一声清脆，结结实实给了那个人一鞭子。 看着疼的满地打滚的男人，江清洛才发现他已是剃度之人，沈云棠见江清洛转头，也想要溜走，却见身前一抹红衣悠哉悠哉的落到了自己眼前，冷笑着对沈云棠点了点头。 看着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江清洛也不打算多瞧，只是拍拍手，外头康禄带着厉明劫闯了进来，扣住了两个人，身后，江墨染幽幽走过来，盯着沈云棠沉默不语。 另一侧，厉明劫捆了那和尚来，康禄便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才对江墨染说道：“皇上，这人奴才认得，是前段时间，诞龙寺过来的一位小师父，不知今日为何没有出宫？” “不知是今日没有出宫，还是这几日，他一直都在，藏身在这万尊堂中吧，”江清洛不屑的冷哼道，“与宫中妃嫔苟且，意图不轨，这般滔天大罪，你一介出家人，居然也能生出这样的念头，沈云棠给了你多少好处？” 那和尚听闻之后立刻跪了下来，口中不住的说道：“皇上饶命，长公主饶命，这可不是小僧愿意这样的，是棠美人，是她，她锁了小僧在万尊堂中，若是不依她，她便诬陷小僧偷盗，小僧实在不知该如何办了，这偷盗皇家财物也是死罪…深夜与嫔妃相见，也是难以脱身，小僧没办法了，只得默认……” 江墨染低头看着他问道：“沈云棠有这个胆子，敢与你行苟且之事，怕不只是为了**一刻吧，说吧，还有没有其他目的，如实说来，朕饶你不死。” 那和尚听了，立马说：“皇上！真的是棠美人，她与小僧说，她在宫中无宠，想要一个孩子，说这几日，只要天天与小僧交好，便自有法子，让皇上去到清宁宫中，移花接木，这样的话，能够怀上孩子的几率或许会大一点，还说…还说如果生了男孩，沈家就会扶持这个男孩当皇上……” 江清洛听后十分震惊，这沈云棠疯了么！居然想要鱼目混珠！ 幽镯手里，沈云棠早已经瘫软在地，傻了眼连话也说不出口，江墨染瞥了她一眼，似乎也不打算再多问下去，便回头对厉明劫说道：“把这两个人压入大牢，沈云棠，明日处斩，沈家即可落狱抄家，敢觊觎算计朕的皇位与江山，杀无赦！” 江墨染说罢后，愤然离去，江清洛看着这两个人被压走，这心里头总觉得哪一处有些不对劲……… 不对啊，沈云棠是处理了，那那个和尚呢？扔到大狱里头就不管了？ 这怎么可能…… 江清洛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一抬头就看见江墨染回头对自己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第一百二十二章│谋策 夜深，江清洛与温妤往扶陵宫回，一路上，江清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走到一半，便对温妤说道：“你先回去睡，我去趟明玄堂。” “小姐，眼看着要到丑时了，不如明日再去吧。”温妤有些担心，江清洛却说道：“没事，不问清楚我又睡不着。” 说罢，江清洛便折回了明玄堂，江墨染也是才刚刚回来，迎面抬头见江清洛跑过来，便会心一笑：“你这小脑袋还挺灵光的。” 江清洛把门关上，拉着江墨染到书房里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江墨染似乎在对她卖关子，江清洛瞪了一眼江墨染道：“今晚棠美人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只是提前知会了你一声，不过我没想到沈云棠要偷天换日，但是即便如此，你也应该着重处罚那个和尚，居然也不调查调查，就直接要将沈家抄家……” 江墨染听了笑了笑说道：“所以说你脑子灵光呢，察觉沈云棠异样，就派人去了清宁宫，康禄前几日为了太极令的事情问过不少人，在清宁宫后头就看见一个宫女鬼鬼祟祟，打听过后才知道是你派去的，那必定是沈云棠有异，我也稍加防范，才知道了万尊堂之事，实际上，我要就与那和尚见过了。” “见过了！”江清洛闻言一惊，果然是有猫腻。 “的确，那个小和尚是诞龙寺的不寻师父，由于心术不正，长生贪念，主持曾与我提起过，是否将人逐出寺外，我当时事多也没顾的上，万尊堂每月都要念诵经文，可能入宫机会多了，一来二去，这不寻师父居然与沈云棠勾搭上了，我却觉得是个可利用的机会，便授意让他配合沈云棠。” 江清洛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呢，怎么也不见得你对那个和尚有什么处置，虽然说这事传出去，的确沈云棠是活不成了，不过抄了沈家，落狱杀头，是否就有些太过于……” “这个，又是之前的消息了，”江墨染神秘一笑，“数日前，封成羽从灵山发回了封密信，近日来，又不少乔装改扮的商人从灵山附近来来往往，夜深还有人悄悄挖洞，企图入山，封成羽原本以为，是江湖上的人觊觎宝藏罢了，可是暗查之下，却发现了是沈家的人。” “沈家，”江清洛这才明白过来，“也是，选秀前，欧阳云殊曾经给过皇兄一份疑似名单，上面便是有长孙家，沈家与岳家，入宫之后，也的确沈云棠不安分。” “一开始我以为，沈家不过就是想窃财罢了，却不曾想，也干上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活计，一边想要侵吞宝藏与兵权，一边想让沈云棠有孕，生下皇长子登基……”江墨染冷哼一声，“如此这般，可就是容不得了，除掉了第一个，长孙家与岳家，也能够安分些。” 江清洛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这次给他们提了醒，知道我们也是在灵山埋了人的，别轻易动手，也好有个忌惮……不过，沈家落狱抄家，那岫常在怎么办？我瞧着她素日里不争不抢，不问世事的，难道也要被牵连？” 江墨染摇摇头说道：“这个自然不会，沈家想要偷梁换柱，混淆皇室血脉的消息，正是岫常在告诉我的，这岫常在，并非沈家原配夫人的女儿，而是续弦所出，虽然是嫡女，但是沈家只是宠着沈云棠，这姐妹两人本就生分，沈轻岫也不满沈家一味偏心，嘴上不说，心里也有衡量，这也是为何我一定要把两个人都选进来的缘故。” 江清洛听了，只觉得江墨染这算计的真是刚刚好，真是瞧不出什么破绽来，而且自古以来，后妃红杏出墙，甚至有意混淆皇家血脉，落狱抄家，砍头灭门的也是不少，自然是说的过去的，如此一来，除去了沈家，剩下的，就是长孙家与岳家了。 岳玲珑一向安分，常常与宁无忧一处说话逛园子，也不是个多事的人，岳家也算平静，没什么不轨之举，倒是长孙将军一直野心勃勃，先后两个女儿送进来，好在江墨染不喜欢，不过如此冷落，也怕长孙家起疑，若是狗急跳墙就不好了，况且她也听说，江墨枫在祁州也与长孙家从前的将士们有所往来…… 不过，看着江墨染处变不惊的模样，江清洛不免觉得他或许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事情与计划毕竟都要一步一步来，也不急。 夜已深了，江清洛这才感觉到了困意，便回了扶陵宫，这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可是，后宫里头，其他人就未必睡得着了。 沈云棠昨日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江墨染也没有故意让人隐瞒消息，似乎默许了此事传的满城风雨，以至于不会让百姓以为皇帝心狠毒辣，要对沈家赶尽杀绝。 午后，皇甫浅笙便与曲阑珊到了御花园里头，寻了亭子坐下来，虽然寒冬将至，可是午时的阳光却格外温暖。 说起沈云棠，曲阑珊倒是没什么感叹的，那人素来张扬不知收敛，也的确是个吃亏的料子，皇甫浅笙带了新酿的枇杷酒，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便瞧见一旁宁无忧与岳玲珑也搭伴过了来。 “浅美人安好，曲婉仪安好。”岳玲珑过来请了安，便挨着宁无忧一同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又提起来了沈云棠之事。 宁无忧倒是藏不住心事，悄声说道：“听说皇上抄了沈家，处死了棠美人，如今只剩下了岫常在，也是怪可怜的。” 岳玲珑点头道：“棠美人为人肤浅，岫常在倒是个安静不多话，也算有福。” 皇甫浅笙听后，幽幽说道：“也未必是坏事，沈家姐妹自幼不对付，皇上心里也知道，自然也牵扯不到岫常在。” 宁无忧也点头道：“也是，皇上并非残酷之人，平日里虽然不常来后宫，但是心里却明镜似的。” 四个人在亭里说着话，殊不知一抹黄袍悄然从后面闪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默契 黄昏，江墨染看着大概到了时辰，便主动对康禄说道：“今夜，朕去浅美人那里。” 康禄听了便记下笑道：“那奴才先去告诉一声，让浅美人先准备着。” 江墨染点头，看着康禄离开，便放下手里的书，望着窗外残红如血，不由得想起来之前在曲阑珊宫中，看见的那幅双鸯图。 或许想一想的确荒唐，可是，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一个是辅国重臣托付的，一个是为了权衡利弊的，这本来就是在自己的筹划中，辜负的两个姑娘，只要没什么越规矩的事情，他为何不成全。 入夜，拂云宫中，皇甫浅笙听闻江墨染要来，便已在殿外等候。 绿衣有些担忧的看了看皇甫浅笙身上那一身淡蓝色的素色衣裳，简朴不说，甚至袖口还有残留下的酒渍…… 这自家小姐从小不拘小节，绿衣司空见惯，入宫之后不愿侍寝，绿衣也知道原委，可是皇上不知道啊！ 这皇上万一怪罪下来，这也是大不敬之罪。 然而，绿衣心知肚明，就算让皇甫浅笙换衣服，也是白说。 上夜，拂云宫门口有了动静，看见江墨染进来，皇甫浅笙便要请安，却被江墨染拉了起来，进了寝殿，绿衣自然没有跟进去，只是把门关了，与康禄守在外头。 寝殿之内，江墨染与皇甫浅笙对着坐，一个低头摆弄着自己头发玩，一个上下打量着寝殿里简简单单的摆设，竟也没觉得尴尬，半个时辰过去，江墨染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起身转了一圈，开口问道：“你这个屋子里头，怎么有一股酒酿的味道？” 皇甫浅笙听了，才开口说道：“回皇上，是臣妾闲来无事，自己在宫里酿酒打发时间。” “你会酿酒？”江墨染倒有些意外，点点头坐下来说道，“那，要不喝两杯？” 皇甫浅笙听了抬头看了一眼江墨染，不确定他是否只是单纯想喝酒，然而江墨染却没瞧她，似乎很兴奋的跑去门口对康禄说道：“去预备一些下酒的小菜来。” 外面的天有些凉，不过皇甫浅笙这里却没什么酒是热了才好喝的，取了酿好的枇杷酒与玫瑰葡萄酒来，冰镇了片刻，康禄也拿来了几碟小菜过来。 摆了一桌小酒菜，江墨染与皇甫浅笙碰了一杯后，玫瑰葡萄酒冰冰凉凉，多了些许甘甜，江墨染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还不错，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或许吧，每个人擅长的手艺都不同。”皇甫浅笙也不知道该和江墨染说什么，此刻心里她还在思考一会熄灯该如何避开初次侍寝的周公之礼…… 江墨染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颇为欣慰道：“早知道你这里酒好喝，朕早该来了，这宫里啊，能让朕有酒喝的地方不多了，自己喝总没有趣，其他嫔妃陪着也是腻腻歪歪，清洛虽然随性，可她那的酒都特别特别甜，还是你这里好。” 皇甫浅笙听后点了点头，江墨染这话似乎没有什么儿女私情，听起来竟然像是找到了一个……兄弟？ “皇上想喝，臣妾随时给你送去。” 感觉到江墨染似乎没什么其他想法，皇甫浅笙也微微缓了口气，江墨染抬头瞥了一眼，似乎才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氛围，便笑了笑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朕，朕又不会把你吃了，放心吧，虽然后宫朕不常来，可是却心知肚明，曲阑珊为何入宫，你我心知肚明，而入宫这两个多月，我也能看清一些事情。” 皇甫浅笙颇为意外的愣住片刻，深思熟虑之后才试探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与曲阑珊情同姐妹，”江墨染会心一笑，“放心吧，你以后就安安心心陪着她，朕不在的时候，你也会保护她的，有什么需求就与朕说。” 皇甫浅笙显然被江墨染这番突如其来的默契吓的不轻，她认真的翻来覆去掂量这几句话，还是微微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无论如何，那些话是一位堂堂天子之尊说出来的，一言九鼎…… 这一夜的默契便这样在一顿酒中形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熙元初年选秀进来的新人，在初冬时节，都已经侍寝完毕，这偌大的金霄城，即将变得雪白一片。 后宫一切如旧，而江墨染本想邀请左花辞一同过年，却发现左花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了长陵城。 而这一走，又是半年。 熙元二年的盛夏六月，离左花辞约定回长陵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江清洛决定等左花辞这次回来，跟着江墨染一同出去见见这位未来的皇嫂。 六月十五，扶陵宫请安，长孙碧月的座位空缺了下来，江清洛记得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来请安了，说是身体不适，然而江清洛心里清楚，自从去年新人入宫，长孙碧月已经逐渐失去了斗志，毕竟这斗志，也是需要有皇上的宠爱撑着的。 不过，长孙碧月来与不来，似乎影响不大，请安时辰到，各位妃嫔也陆陆续续到了，然而宁无忧的位置也空了下来，向来都是岳玲珑与宁无忧一起来的，江清洛想问问岳玲珑，却见宁无忧身边的南烟过了来。 “奴婢南烟给长公主请安。” 江清洛便问道：“起来吧，怎么了。” “回长公主，宁嫔娘娘今日怕是来不了了，还请长公主恕罪。”南烟低下头去，江清洛听了觉得不对，便问道：“宁姐姐怎么了？” “宁嫔娘娘早起吃了早膳就觉得不舒服，来的路上走到一半就有些中暑………”南烟忐忑说道，长孙宛云在旁边冷哼一声：“才六月罢了就中暑？宁嫔娘娘可真是身子娇弱…” “算了，人人都有身子不适的时候，你快回去伺候吧，让宁姐姐让好生休息，”江清洛说罢，便对温妤说道，“温妤，一会你去代本宫去看看。” 今日清闲，坐了一坐便散了，出了扶陵宫，曲阑珊便对皇甫浅笙说道：“不然我们也去荣昌宫探望一下吧。” 曲阑珊想去，皇甫浅笙自然愿意陪着，到了荣昌宫，也刚好看见岳玲珑也进了去。 荣昌宫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然而还没到寝殿，就看见了江墨染身侧的康禄站在门口，便索性都在门口等了一等。 看着殿外有宫女侍候，曲阑珊问向一旁的素心道：“宁嫔这是怎么了？” 素心便悄声道：“回婉仪，是太医刚刚查出，宁嫔娘娘有了两个多月身孕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茶糕 “真的？”曲阑珊有些惊喜，一旁岳玲珑也笑道：“那宁嫔姐姐可真是好福气。” 正说着，江墨染从寝殿里面出来，看见曲阑珊几人便说道：“你们进去看看吧，朕先走了。” “恭送皇上。” 三人见江墨染离开，忙进了寝殿，宁无忧躺在床上看见，忙起身笑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一听闻你身子不适，就忙过来瞧瞧，没想到却是好事一桩，可喜可贺。”曲阑珊笑着摸了摸宁无忧的肚子，岳玲珑也道：“是啊，宁嫔姐姐福气真好呢，不像我……皇上来了几次，也没什么动静……” 曲阑珊听了，便 荣庆宫欢喜一片，消息传到了扶陵宫中，江清洛听了颇为惊喜道：“当真？那宁姐姐真是好福气……” 话说一半，江清洛却又想起来了从前白嫣然的事情，不免心有余悸，便对温妤说道：“你去荣庆宫里，把徐嬷嬷叫来，我叮嘱她几句。” 温妤点头，不多时叫了宁无忧身侧的徐氏来，见了江清洛，徐氏便跪下请安道：“奴婢徐氏，请长公主万安。” “嬷嬷起来吧，先坐吧，”江清洛微微一笑道，“说起来，本宫也是听皇兄说起，嬷嬷是从前母后宫里头最得力的，这行事为人自然稳妥谨慎，这番秀女中，就属宁嫔最有倾城之貌，很合皇兄与本宫的眼缘，这才特意让你跟着她，好生提点着，如今，宁嫔又是第一个怀上皇兄孩子的人，无论男女，都是皇兄心中最看重的，本宫也会把太医院的陈院判调去荣庆宫。” 徐氏听后立马说道：“奴婢定会好生照顾宁嫔娘娘，也会多加小心，不会让宁嫔娘娘有事的。” 江清洛点头道：“那便好，嬷嬷阅历多，见识也多，那些有小心思的动作，自然入不了嬷嬷的眼，就请嬷嬷一定好生防范，若发现有什么不妥，立马告知本宫。” 徐嬷嬷离开，江清洛还是有些不安，喃喃自语道：“才两个月，还有八个月才能安稳。” 潋滟进了来，端了份桃花羹来说道：“小姐一个人说什么呢，这是刚刚出锅的桃花羹，热热的最好吃了，等夏日冰镇了也好吃。” 江清洛觉得似乎有些时间没见到潋滟，便问道：“你最近都在小厨房？” 潋滟笑道：“有时候在小厨房，不过最近倒是去御膳房多了不少次，果然御膳房的东西都新鲜，做出来的东西也好吃。” 江清洛笑了笑道：“你这一不留神，怕就要坐上御膳房总管的位置了。” 潋滟便道：“那可不行，御膳房里烟火缭绕的，我可待不惯，不过最近我倒是常看见荣常在身边的柳俏，再吃下去啊，荣常在都快成雪球了。” “左右在宫里也没什么事情，又不是养不起她，”江清洛听后笑了笑，“只要这后宫安安静静的，她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太闹出格就好了，左不过就是把这两年挨过去，等我们的左大小姐做了皇后啊，我可得赶紧跑咯……” 盛夏七月，御花园中百花争艳，宁无忧在宫里待不住，便与岳玲珑出来走走，忽然听见前头亭子里有人笑语嫣然：“今日真是热闹啊。” 亭子里，长孙宛云起身过来见了礼，只见里头荣锦绣也在坐着，也起身过了来，宁无忧也许久不出来逛了，便跟着到亭子里头坐下来。 长孙宛云瞧着宁无忧一袭月白罗衫，下着水蓝飞仙石榴裙巧笑倩兮，不染纤尘，一颦一笑都恍若天人，长孙宛云虽然妒忌，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艳羡，这宁无忧也不愧是长陵第一美人，也难怪皇上喜欢。 “自从宁嫔妹妹怀孕，皇上啊，就只去曲婉仪与岫常在那里，”长孙宛云闲说话道，“姐姐我也想多见一见皇上，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妹妹这样的好福气。” 宁无忧听了笑道：“云姐姐美貌，皇上自然会惦记，说起来，倒是许久没看见荣常在了。” 长孙宛云也道：“是啊，今日啊，若不是在御花园瞧见了，我也许久没见了，瞧着荣妹妹又胖了一些，可要注意些，别吃多了，皇上该不喜欢了。” 荣锦绣低头，有些难为情，然而却听岳玲珑问道：“咦，这个是什么点心？瞧着不像是御膳房素日做的翠玉豆糕。” 荣锦绣抬头便说道：“这个啊，这个是我闲来无事，与柳俏一起在小厨房做的翡翠茶糕，姐姐们尝尝，虽然不能和御膳房比肩，但是味道很不错……” 宁无忧瞧着那茶糕玲珑剔透，如翡翠般清凉，看起来就很是可口。 岳玲珑尝了一口道：“味道不错，还有些桂花的清甜，宁嫔姐姐你也尝尝……” 宁无忧也试着吃了一口，觉得那味道里茶香恰到好处，吃起来十分清爽，不觉多吃了几个，抬头对荣锦绣说道：“妹妹手艺真好，这糕点的确好吃，若得空，也教教南烟怎么做。” 午后，曲阑珊与皇甫浅笙预备去宫中的御鸟堂逛逛，听闻那里最近来了一批异域的七彩鹦鹉，聪明伶俐十分讨喜。 刚刚出了宫门，突然曲阑珊身侧一阵风般跑过去一名宫女，皇甫浅笙立刻扶了一下她道：“小心点。” “吓了我一跳，这是怎么了？”曲阑珊望向那一瞬便没影的宫女，皇甫浅笙瞧着摇摇头道：“怕是有什么事，左右与我们没什么关系，走吧。” 扶陵宫内，江清洛正与温妤悠哉悠哉的在屋里下棋，忽然见个宫女闯进来，慌慌张张的跪下来说道：“长公主，不好了长公主，宁嫔娘娘出事了！” “你说什么？”江清洛双眸顿时染上一抹阴鸷，“怎么回事！” 那宫女十分害怕道：“奴婢是荣庆宫的宫女素心，是…是上午宁嫔娘娘从御花园回来，突然说腹痛……” “那还不快去请太医！”江清洛急忙忙说道，温妤便起身道：“不然小姐还是先去看看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永华 荣庆宫中，人仰马翻。 “太医，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江清洛看着太医们交头接耳，心里也着急，太医满头大汗的回道：“回长公主，宁嫔娘娘这是有流产之兆啊。” 江清洛听后立马问道：“那胎儿可否保住？” “微臣尽力保住。”太医躬身道，便听江清洛厉声道：“不是尽力，是必须保住！” “臣遵旨。”太医又冒了一身冷汗。 江清洛还是担心，一回头看见了南烟与徐嬷嬷便道：“宁姐姐怎么会这样？可曾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这…”徐氏回忆的仔细道，“这今日早膳，都是奴婢亲自盯着小厨房做的，应当无碍啊。” 南烟却忽然皱眉说道：“长公主，今儿中午，娘娘说想去御花园转转，便与岳常在一同去，还瞧见了云贵人与荣常在，荣常在做了一碟翡翠茶糕，娘娘似乎还很喜欢吃……” “荣常在？”江清洛凝眸说道，“温妤，带个太医去永华宫，把永华宫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翡翠茶糕的材料翻出来。” 温妤听了立刻带了一名太医去了永华宫，然而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也乱成了一团，柳俏跑出来瞧见温妤，立马过来拉着温妤急道：“温妤姐姐您可来了，太医…太医快，可否进去先看看我们常在……” 温妤听着不对劲，便先让太医进了去，便问想柳俏说道：“荣常在是怎么了？” “温妤姐姐不知道，这几日荣常在试着做了翡翠茶糕，谁知就今日吃了突然腹痛不止，幸而吃的不多，然而还是难受。” 柳俏说完，温妤却一头雾水，这原本她以为，荣锦绣或许会错了主意，想害宁无忧的龙胎罢了，可没曾想，荣锦绣这里也出了事情。 屋内，太医诊脉过后，匆匆出来对温妤说道：“这可是喜事，荣常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虽说症状与宁嫔娘娘相似，可是却没那么严重，开些药调理一下便好了。” 温妤听后意外道：“当真？荣常在也有身孕了？” 太医笃定的点点头，温妤这一时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对太医说道：“那就劳烦太医把今日的翡翠茶糕检查一下，是否有什么伤胎的东西。” 那太医便去了小厨房，温妤派了个小宫女把荣锦绣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江清洛，不出片刻，就见江清洛悠悠过来，温妤倒有些意外江清洛来的如此之快。 “长公主，荣庆宫没事了么？”温妤过来问道，江清洛点头说道：“暂时没事了，多亏太医来的早，宁嫔的胎算是保住了，倒是荣常在，也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温妤点头，不多时便看见太医出来，跪下回禀道：“长公主，查出来了，这翡翠茶糕里头，掺了马齿苋汁，这马齿苋汁原本是清热消肿的好东西，然而孕妇却断断不能食用，食之便有小产之像，好在，宁嫔娘娘与荣常在所食不多。” 马齿苋汁？江清洛似乎不大听过这东西，然而它也不是什么毒物，或许荣锦绣做的时候也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江清洛觉得荣锦绣素日里清纯无害，愣头愣脑的，应该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然而她也知道，自古人心难分辨，真想信一个人，也需要日久见人心。 叮嘱了太医好生照顾荣锦绣后，江清洛便与温妤往回走，回头看着喜气洋洋的永华宫，江清洛皱皱眉还是觉得怪怪的。 “小姐还是觉得，荣常在有问题？”温妤看出来了江清洛担忧，江清洛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得摇摇头说道：“说起来我也觉得，荣常在那个人，平日里看着单纯，可是人心难测，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还是多盯着些吧……如今宫里有两个嫔妃有了龙胎，可更要仔细了，去吩咐御膳房，把所有伤胎活血的材料都撤下去……” 荣庆宫中，宁无忧昏睡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曲阑珊与皇甫浅笙看了鹦鹉回来，正听到了这消息，曲阑珊有些担心，便顺道与皇甫浅笙来了荣庆宫看望。 看着宁无忧低着头似乎不大精神，曲阑珊便劝道：“放心，孩子没事，你放宽心，千万别再出什么不小心了。” “曲姐姐来了，”宁无忧苍白着小脸说道，“我也不想不放宽心，只是妹妹实在是没想过会是这样，本以为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的……” “太医让你这几日好生休息，饮食更要小心，只要稍加注意，不会有问题的，”曲阑珊温柔劝慰一番道，“今日之事，我们也听说了，荣常在也查出来了两个月身孕，也是受那碟糕点影响，差点保不住孩子，想来她也是无心的。” “罢了…”宁无忧叹道，“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总之，这孩子我定要平平安安生下来。” 看着宁无忧紧咬双唇，面色苍白，皇甫浅笙难得开口一句道：“以后，少出去走动吧。” 宁无忧听了，点了点头说道：“这我记下了，多谢两位姐姐过来看我，时候不早了，妹妹有些倦了，就不留两位姐姐了。” 曲阑珊知道宁无忧心里难过，便早早与皇甫浅笙出了荣庆宫，往自己宫里头走着。 “今日，多亏宁妹妹安然无恙，否则龙胎不保，皇上可要生大气了。” 一路上，曲阑珊不由得感叹，皇甫浅笙却若有所思，沉默良久，曲阑珊瞧她不说话，便笑道：“你想什么呢？” 皇甫浅笙悠悠说道：“我总觉得吧，这事太巧合了，你说，宁无忧出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凶手必定是荣锦绣，可是你想，荣锦绣突然查出来有了身孕，这个消息虽然是好的，可是未必能够洗清自己的嫌疑，只是长公主与皇上不与追究罢了。” 曲阑珊听了，仔细想了想，这似乎也对，不过，荣锦绣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也不是那矫情跋扈的性格，怎么会狠毒到要谋害龙胎？况且，她应当也没有那个胆子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追查 夜深，扶陵宫中，江清洛翻来覆去睡不着，温妤听着江清洛翻身的声音，便过来问道：“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江清洛干脆坐起来，把帘子拉开说道：“我总是感觉这事不对劲，你说荣锦绣，就算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孕，那也不耽误她之前想要害宁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呀，若不是今天机缘巧合，恰好她自己也怀了孕，那她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小姐的意思是，荣常在想害宁嫔娘娘，与荣常在自己发现有孕，其实是两码事？”温妤沿着床边坐下，江清洛点点头，不过也说道：“当然，这只是我想的，实际上如果荣锦绣想脱罪，还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是荣锦绣早知道自己有孕，还铤而走险，如果是这样，那即使查出来了，也没人相信她会她就完全没有嫌疑了……” 温妤听了，沉默了片刻，有些犹豫的说道：“小姐，你说，这糕点……万一不是荣常在做的呢？” 江清洛一愣。 温妤缓缓说道：“这宫里的女人，说话也都是九假一真，说是自己亲手做的，有时候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江清洛听后忽然有些警惕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永华宫里有内奸？”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温妤说道，“荣常在不得宠，宫里的丫鬟太监想拣个高枝飞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清洛低头想了片刻，才悄悄说道：“这样吧，这宫里头认识你的人太多，反正潋滟也时常去跑御膳房，让她多打听打听，那个马齿苋汁都有那些宫里多领了些……” 温妤点点头，江清洛不由得叹叹气，心里颇为沉重道：“这如今…一点风声也不能放过，不管荣锦绣是为人所设计，还是自己有了心思，这事不能这样结束，白嫣然当年母子俱亡的惨案不要再发生了，宁无忧的胎必须完好无损，否则没办法给宁家交代……” 温妤点了点头笑道：“放心吧小姐，我明日就去嘱咐潋滟，她那个人聪明机灵，又大大咧咧的，别人对她也不会有什么疑心。” 次日一早，潋滟又去了御膳房，御膳房总管郑师傅又瞧着她过来，便笑道：“潋滟姑娘这么早就来了，今儿早膳还没准备好呢。” “早膳不急，待会直接送去扶陵宫就好了，”潋滟东看看西看看，随口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今儿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最近天热了，长公主怕热，我想着前几日那碟樱桃冰糕她喜欢，便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新鲜的樱桃。” 郑师傅点头说道：“有的有的，潋滟姑娘是想自己做，还是让御膳房做了送去扶陵宫？” 潋滟笑道：“左右也是闲着，我自己试试做吧。” 郑师傅帮忙把食材都拿了过来，便瞧着有小宫女进门过来取了些东西，潋滟瞥见，只觉得那宫女眼生，便问郑师傅道：“郑师傅，那小宫女是哪个宫里的，从前从未见过。” 郑师傅便说道：“那个啊，是永华宫荣常在身边的宫女儿，说是前段时间，荣常在想做一些小点心什么的，这小厨房里缺一些食材，便从御膳房拿了。” 潋滟点点头说道：“也是，这自从荣常在有了身孕，怕以后也是进不了小厨房了，怀了孕的人啊，应当多吃一些补品，糕点什么的就少动些，不过说起来，听说荣常在做的那个翡翠茶糕甚是好吃，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翡翠茶糕，其实就是普通的茶糕罢了，只不过颜色稍微鲜亮了一些，里面还可以加一些喜欢的夹馅，像什么桂花蜜，牛乳，加进去都是可以的……”郑师傅说着，潋滟忽然问道：“咦，对了，昨儿太医在糕点里查出来了什么马齿苋汁……那东西也可以加进去么？” 郑师傅听了有些为难道：“昨日闹得沸沸扬扬，其实也是因为马齿苋汁本身是好的，只是有孕之人不能食用罢了，若是寻常时候，加到糕点里也无可厚非，只是荣常在也是昨儿才查出来有身孕的，如果一早知道，我也不会让那宫女把马齿苋汁拿回去了。” 潋滟一听，这马齿苋汁居然是那个宫女拿回去的……… 默默记下后，潋滟做了冰糕便离开了御膳房，江清洛听了，顿时疑心丛生，便立马带温妤与潋滟去往永华宫。 永华宫中，荣锦绣正在床上喝着药，听见江清洛过来，立马要起来，却被江清洛压下来：“荣姐姐有了身子，可不敢拘着这么多的礼，本宫想着，你这新有了身孕，怕也要在宫里养胎，闲来无事，给你挑了些料子，平日里绣个肚兜什么的。” 荣锦绣看着潋滟手里的料子，便笑了笑道：“嫔妾多谢长公主记挂，柳俏，快收下吧。” 江清洛瞧着她笑道：“其实今日过来，也是担心荣姐姐的声誉，从昨日起啊，这宫里的风言风语不断，姐姐的清誉不能就此受损，所以本宫也是想来问一问，这翡翠茶糕，究竟经了多少人的手？又是谁拿过来，碰过的这些食材？这些也是都要问清楚了才好，否则的话，姐姐身孕若受了那些风言风语所影响，对龙胎也不利。” 荣锦绣听了，脸色也不大好，眸中顿时盈盈含泪，有些委屈说道：“长公主，嫔妾…真的不是嫔妾做的，嫔妾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早知道那块糕点里有问题，给嫔妾几个胆子，也不敢去害宁嫔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哟，荣姐姐不必太紧张，的确因为宫里风言风语太多，本宫也就是例行问一问，毕竟这宫里传来传去的都不像话，人言可畏啊荣姐姐，这将来孩子生出来，不能让孩子也活在这闲言碎语当中吧，”江清洛笑着说道，“好在，这永华宫的宫女应该也不是很多，昨儿在小厨房里的人也不能很多，本宫也就是想来问一问，盘查盘查，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当是误会一场。” 荣锦绣听了，也不敢反驳，只得点头便对柳俏说道：“那…那就按照长公主所说，你先去把人都叫出来吧……” 看着江清洛笑而不语的模样，荣锦绣心里莫名的忐忑，然而不出片刻，就听柳俏尖叫着跑进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常在，夏叶她上吊自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借刀 江清洛听闻此事之后，立马瞥了一眼荣锦绣问道：“夏叶是你宫里的宫女？” 荣锦绣还没反应过来，一脸错愕的看着柳俏：“怎么好端端的人就上吊自杀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柳俏也吓的傻了，断断续续说道：“奴婢也是刚刚…想叫人…然后一起到院子里头，等，等长公主问话的，可是叫夏叶的时候…就没有人回应……奴婢也是一进了房，才发现，发现人就吊死在上头了，身边什么也没留下……” “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上吊自杀呢？这夏叶，平日里都做什么活的？” 江清洛看向柳俏，柳俏便只好说道：“她…她是在小厨房帮忙做事的宫女…” “那，这可巧了，”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潋滟开口说道，“奴婢今早去御膳房，遇见了一个永华宫的小宫女，郑师傅说，最近这小宫女时常去御膳房拿食材，想必就是夏叶了吧，那个马齿苋汁，也是她拿回来的吧。” 一旁，温妤默默看了潋滟一眼，这丫头平日说说笑笑的，这说起正经话来，倒是十分噎人，江清洛听了也不由得微微一笑，然而荣锦绣却一脸震惊，错愕道：“这…这嫔妾不知道……” 江清洛却说道：“这夏叶到底是你宫里的人，如今生了这种事情，难保外人眼里是畏罪自杀，这传出去名声真是不好，看来本宫，也是要好好彻查了……” “长公主，你相信嫔妾…真的不是嫔妾做的，嫔妾如果，如果是想要杀宁嫔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就，就叫嫔妾不得好死……”荣锦绣慌不择言，也十分惶恐，江清洛听完倒是愣了一愣。 过了片刻，江清洛才开口说道：“夏叶的事情，本宫会好好查，你现在养胎重要，就别想那么多了，本宫相信你，可是宫里悠悠之口又如何堵住？你放心吧，本宫也不会冤枉了谁。” 出了永华宫，温妤瞧着江清洛似乎心有不忍的模样：“小姐，是觉得荣常在也被蒙在鼓里的么？” 江清洛也只是一笑置之，轿撵离去了永华宫，身后，一位穿着浅黄色的衣裳的妃嫔，悠悠拐弯走出来，正是已经许久不见的徐景儿，自从新人入宫接连获宠，徐景儿也渐渐没了声响，日常请安也都是悄悄的，不大与人说话。 身侧，红澜也跟着她瞧着那永华宫的宫门，看着江清洛离开，便问向徐景儿道：“贵人，是要去看望看望荣常在么？” 徐景儿摇了摇头说道：“我与她素来没什么交情，又何必去呢？况且她肚中怀有龙胎，这个时候更加忌讳了，若是有了什么好歹，岂不是要落在我头上。” “也是。”红澜觉得有道理，便陪着徐景儿从永华宫路过，预备回宫，半路，永华宫门口出来个宫女，碰见徐景儿，便伏身请安道：“徐贵人万安。” 徐景儿瞧着她，倒是有些印象道：“你不是荣常在身边的大宫女么，怎么亲自出来了？” 柳俏便说道：“回贵人，奴婢要去趟太医院，日常把脉的时辰到了，奴婢也顺带把药拿回来。” 徐景儿点了点头，只见柳俏离去，红澜却发现徐景儿还在那看着柳俏的方向，也不知道想什么，刚想开口问，就听徐景儿皱了皱眉问道：“你刚才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一股香味儿？” 红澜摇了摇头：“这宫里头，哪个宫，哪个宫女身上不是脂粉扑鼻呀，奴婢是辨认不出来……” 徐景儿却说道：“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或许旁人不知道，可我知道，从前在昭王府的时候，这种香粉，是贵妃娘娘最喜欢用的香…” “贵妃？”红澜吃惊的看了一眼徐景儿，又赶忙谨慎的看了一眼长街无人，才放下心来，悄悄问道，“这柳俏姑娘身上，怎么能有贵妃娘娘所用的香粉？” 徐景儿神色莫测的看向长街尽头，幽幽说道：“所以呀，这事，的确是蹊跷。” 回了嘉和宫，徐景儿坐下来，仔细想了想其中的原委，红澜倒了茶过来，就听徐景儿喃喃说道：“这昨日，我以为，这荣锦绣或许是无心之失，虽然不排除她有那个心思，但是今天……如果柳俏曾经出入过凌波宫，或者受了贵妃的指使，那荣锦绣就是稀里糊涂的，让人当了棋子……” 红澜听闻之后也说道：“倒是真这么回事，这宫里头都知道，荣常在近日喜欢做糕点，如果是贵人所推论，那贵妃娘娘这是，借刀杀人啊。” “是啊，”徐景儿皱眉说道，“借了一个看似最无害的，去灭了一个最得宠，且对自己身份地位都有威胁的嫔妃，这一招，可真是妙极了，前后收买两个宫女，到时候，再让其中一个上吊自尽，来个死无对证，这下所有的罪证，都栽在了永华宫里，即使荣常在生下孩子，在皇上心中，这也是道解不开的结，想一想，这招还真是高明……” 红澜却撇撇嘴说道：“可是贵人，说起来，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也没见贵妃有这么灵光的心思啊……” “问题就在这，”徐景儿说道，“计划这么缜密，又可以无声无息的栽赃嫁祸，这不像是贵妃的行为处事，这背后若是没有人指点，没有人出谋划策，说出来谁都不相信，可凌波宫最近的确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这也的确是个谜…” 红澜知道徐景儿素来躲懒，不参与这后宫之事，便说道：“那贵人不如把此事，告诉长公主？长公主如今正查这个事情，若是有一点眉目，能让事情水落石出，那贵人在长公主的心中，分量也高了一层，这以后，宫中地位也就更稳固了。” 徐景儿听了却摇摇头笑道：“地位？权势？算了吧，皇上有那么多新人在侧，怕早已不记得我是谁了，能在宫中平平静静的过完后半生，便是我所求了，何必非要掺到这风浪里头去呢，但是把这事透露给长公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从前，贵妃那般趾高气扬，也该有些报应……” 第一百二十八章│红澜 八月盛夏，宫中的天气越发热了，扶陵宫中内殿已经放置了好几大缸的冰块，江墨染又在皇甫浅笙那里“抢”来了两壶葡萄酒，送去了扶陵宫。 冰镇过后的葡萄酒很是醇香，如今新鲜的樱桃，潋滟也从御膳房运回来了一筐回来，做成了蜜饯后，江清洛又心血来潮，加了些许冰镇的玫瑰花蜜，淋上去之后，倒是更香甜爽口。 江清洛觉得吃着不错，便带了些端去了明玄堂，明玄堂中，江墨染刚刚下了早朝，一进明玄堂，就闻到了玫瑰花蜜的香味。 “这一大清早，什么味这么香？” 江清洛把碟子端过来笑道：“这樱桃蜜饯加上玫瑰花酱，味道不错，冰镇之后，就没那么腻了，皇兄也尝尝，如果味道好的话，等过两日七夕宫宴，我便多做一些，给后宫那些妃嫔都尝一尝。” 江墨染尝了一口，恍然间想起江清洛适才的话问道：“过两日便是七夕了？时间过得这么快。” 江清洛点了点头：“是啊，这时间一不留神就过去了，眼看着皇兄登基都快一年了，如今前朝后宫也算是平稳。” 江墨染却有些惆怅道：“前朝有令狐大人与宁老将军坐镇，倒也安稳，只是说起后宫……如果不张罗什么选秀，那些大臣又该纷纷上书，然而你瞧，如今后宫都是人，可是明争暗斗却也难以预料。” “皇兄放心吧，宁嫔的胎，我一定会帮忙保护好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便把她挪到我宫里去，量谁也不敢在我宫里动手。”江清洛想起这事头就疼的厉害。 江墨染却摇了摇头道：“先不用了，龙胎重要，你的安危也重要，太极令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虽然暂时没有行动，可也保不齐哪个江湖高手深夜会造访你的扶陵宫，你都自身难保呢，还保宁无忧啊，说起来呀，你这胆子也够大。” “这太极令的事情，传出去也两个多月了，怎么就没动静呢？”**洛不免有些踌躇，“难不成……是我们的想法走偏了，这宫内和江湖并无往来……” 江墨染道：“世间之事，绝非偶然，江湖与朝臣都能有所勾结，在宫内埋伏暗线也并非难事，反正如今也是不急，长孙家没什么动静，其他几家也没什么动作，枭风从祁州那边发回来的消息，也说江墨枫那边并无不妥，倒都没什么大事情。” “既然相安无事，暂且也算是好事儿，那我就先去张罗七夕宫宴去了。” 江清洛看着也没什么事，便出了来，本想先回宫去，却又想着七夕宫宴的膳食，便与温妤去御膳房，谁知半路便看见潋滟鬼鬼祟祟的从一旁过来，恰好撞到了江清洛身上，潋滟被吓了一跳，顿时鬼叫起来，江清洛见是潋滟，便立马捂住了她的嘴说道：“哎哎哎，是我，你这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偷了几百两黄金，给你吓成这样。” “哎哟，吓死我了，”潋滟见是江清洛，立马放下心来，缓了好一阵，才神神秘秘的拉着两个人到一旁，便见潋滟指着刚才来的方向说道：“小姐你看，那个这条长街的尽头，正是凌波宫，凌波宫前头就是御膳房，奴婢若是御膳房，必须路过凌波宫的，你猜，我这最近，看见谁了？” “看见谁？”江清洛警惕道，潋滟便悄声说道：“奴婢看见了徐贵人身边的宫女，似乎是徐贵人的贴身宫女红澜，那宫女行迹可疑，这半个多月，鬼鬼祟祟的从凌波宫外转悠，奴婢前几日觉得不对劲儿，便时常跟着她，小姐你说，这徐贵人也许久不出门了，除了日常请安，基本上就没有出过宫门，而且与贵妃娘娘之间甚无往来，这怎么突然之间走动如此频繁。” 江清洛狐疑的看向凌波宫的方向：“你是说，徐贵人身边的红澜，常去凌波宫，是进了宫门与贵妃有所来往，还是只在周边观察动静？” 潋滟便道：“这红澜倒是从未进去过，只是平常的时候来往多了些，她时常经过，也会多留意凌波宫里头的动静，不知道在搞什么猫腻。” 江清洛听完看了温妤一眼，喃喃道：“这不对，徐贵人从来不参与这宫中之事，甚少与嫔妃往来，这倒是奇怪了。” 温妤也觉得奇怪，她对徐贵人的印象并不深，容貌平平，身世卑微，安静的又不像话，只是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是…… “小姐，徐贵人与贵妃娘娘素无往来，从前，这贵妃娘娘更是瞧不起徐贵人，也给了不少脸色。”温妤觉得奇怪，江清洛也想不通，然而一边往回走，一边却又想通了什么似的，立马停下脚步道：“不对，如果红澜与长孙碧月有所往来，自然是要躲着点人的，为什么潋滟回回都能撞着呢？温妤说的有道理，从前长孙碧月就没给过徐景儿好脸色，徐景儿如今突然盯上了长孙碧月，难不成，这凌波宫里有什么问题不成？” 潋滟有些茫然，便听江清洛又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也帮我盯好凌波宫，红澜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你也机灵点，时不时去套套她的话。” 江清洛琢磨着这事不对劲，便折身又回了明玄堂，江墨染刚刚想躺下休息一会，便见江清洛又折了回来，有些茫然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江清洛坐下来悄悄说道：“潋滟刚刚说了件事，我觉得有蹊跷……” 说罢，江清洛便把适才潋滟的消息与江墨染说明，江墨染听后坐了起来，微微蹙眉看向江清洛道：“你是觉得，徐景儿派人盯着贵妃，这件事，与荣常在想要谋害宁无忧肚子里的孩子，是同一桩事？” 江清洛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只是怀疑，这徐景儿一直深居简出，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突然之间派了自己贴身的丫鬟去盯着，这难道没有问题吗？” 江墨染听后，倒是耐人寻味的问道：“那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间隙 江墨染有心想听，江清洛便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道：“徐景儿常年在宫中，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皇兄每每去后宫，在岫常在那的次数，都比徐贵人那里多，按照当年的说法，皇兄不过是一夜醉酒宠幸了她，对她并没什么眷顾，而徐贵人也算是懂事听话，一直在宫中安稳度日，从前与她有过交集的，也就是长孙碧月，这长孙碧月虽然不受宠，但是地位却是最高的，若是想要提拔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虽然不能分些皇宠，但是平日吃穿用度，倒是可以赏赐不少……” “所以，你觉得徐贵人与长孙碧月有勾连，是为了荣华富贵？”江墨染若有所思道，“这个，也说得通，徐贵人向长孙碧月靠拢，也得有个投名状，所以也得帮长孙碧月除去心头大患，而这所谓的心头大患，不过就是如今怀有龙胎的宁嫔，宁嫔家势显赫，又生的美貌，所以，徐贵人用了一招借刀杀人，利用荣锦绣身边的宫女，下毒谋害宁嫔的胎，最后又杀人灭口，直接诬赖到荣锦绣身上，这样一来，又可以顺带除去荣锦绣。” 江清洛听后点了点头：“我的确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如今不知道，这徐贵人与长孙碧月，是否还有其他阴谋牵扯……” 江墨染听了暗暗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你啊，放心吧，这个想法虽然还不错，而且也能够解释通这一切，可是说到底，徐景儿是断然不会与长孙碧月同流合污的。” 江清洛听后十分意外，颇为不解：“皇兄，你是觉得这位徐贵人从前与长孙碧月不睦，所以才觉得她会这样做？可是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徐贵人久居宫中，吃穿用度甚至都不如一个新人常在，难道她就没有一点儿的觊觎之心？” 江墨染却笃定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道：“倒不是因为这个，你放心吧，后宫谁都有可能，就是徐景儿断然不会，朕相信她，她绝对不会为长孙碧月出谋划策的，如今徐景儿派了自己的宫女去凌波宫探听消息，说不准是察觉到了凌波宫有什么异样，也说不准。” 江清洛听完江墨染的话，沉默了半刻，她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味深长，这江墨染怎么会平白无故相信一个出身卑贱的小丫鬟，而且还是一个长久无宠的贵人…… 江清洛心里想不通，但是看江墨染这架势，似乎也不打算和她说其中的原委，便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今有江墨染作保，徐景儿这个路算是赌死了，可是……不代表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如果与凌波宫一点关系都没有，徐景儿为何无缘无故派宫女前？又恰巧让潋滟撞上，而且撞上不止一回，难不成，这个徐景儿是在变相的向自己通风报信，说凌波宫有问题？ 江清洛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来：“等等，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如果真如皇兄所说，徐景儿就是察觉了什么，故意让潋滟撞上红澜，再通过潋滟的口来传达给我，如果是这样的话………徐贵人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 “她不来找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江墨染微微一笑，“既然她不想直接告诉你，想必你去找她也是无益……” 江清洛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江墨染也不着急，端起盏茶细细品了品，转头对康禄说道：“一会啊，让御膳房把午膳直接端来明玄堂，朕与长公主一起用膳。”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康禄离去后，江清洛还是神思游离，江墨染瞧着她笑了笑：“怎么想了这么久，不会睡着了吧？” 江清洛瞪了江墨染一眼，撇撇嘴道：“那后宫这么多人，我不得一个一个想，你既然说徐景儿不能，那就从其他人那里下手了，与长孙碧月同流合污的，就另有其人了。” 江墨染点点头道：“这倒是，你且说说。” “首先，宁嫔肯定不算，这曲阑珊呢，自然也不会参与这种事情，皇甫浅笙自从入宫，眼睛恨不得长在曲阑珊身上，仿佛这曲阑珊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哪有闲心计算这些，或许有嫌疑的，就剩下岳玲珑，荣锦绣，沈轻岫与长孙宛云了。”江清洛幽幽细数着。 “所以这背后给长孙碧月出谋划策的人，就是这四个人当中吗？”江墨染听了沉思片刻，“说起来，长孙宛云虽然与长孙碧月不和，但是到底是一家人，若是长孙府的利益在前头，说不定能让两个人凑到一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清洛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说到底，这些也不过是猜测，也没有真凭实据，凌波宫那头，我会好好盯着，也只是觉得，这次她们计划失败了，荣锦绣又意外查出来有了身孕，估计长孙碧月气得脸都要歪了，这下一步的行动，怕是又要来了，七夕宫宴我真要小心些……” 江墨染听后笑了笑道：“别到时候，人家没什么事，你这操心操的病倒了，如果长孙宛云有嫌疑，怕是为了家族利益，而与长孙碧月通力合作的话，这事自然简单，我这几日常常去看看长孙宛云不就好了，多去看看岳玲珑与沈轻岫，这，算不算声东击西？” “这就用美男计了？”江清洛对江墨染另眼相看，点点头说道，“可以可以，你这是开窍了啊，你早愿意掺和后宫这些事，我还用操心这些，话说回来，你家左大小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让她赶紧回来！这活可不是人干的……” 江墨染低头笑道：“快了吧，不过我答应护国公了，按照约定，明年五月成亲呢，这段时间，可是还得辛苦你啦。” 说罢，江墨染便对刚刚回来的康禄说道：“朕今晚去安庆宫休息，记得把晚膳摆到那儿，去告诉长孙宛云，让她先预备着。” 第一百三十章│牵线 午膳过后，江清洛悠哉悠哉的出了明玄堂，温妤瞧着她不像是回扶陵宫的样子，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道：“小姐我们不回宫中吗？这如午后天气炎热，万一中暑了就不好了。” 江清洛摇了摇头说道：“好不容易，皇兄愿意出手了，那这些事啊，就跟我关系不大了，且看看长孙碧月那有什么动静吧，我们就不必操心了，我们呢，去趟御花园逛逛，听说，那里的荷花都开了，明天早上早早起来，采集一些荷露来，泡茶喝，或者做荷叶羹也是不错的。” “咦，对了，小姐，刚才不是说要去御膳房么？不如先去拟了食材单子再逛去吧。” 江清洛撇撇嘴说道：“算了，现在不想去了回去告诉郑师傅，也自己学着酿葡萄酒，另外，那道樱桃蜜饯别忘记放上玫瑰花蜜了，提前冰好。” 温妤记下，便见江清洛往御花园中去，看着那满地青草百花，江清洛只觉得没趣道：“你说，这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天天出来逛，这有什么好逛的。” 温妤便笑道：“听说曲婉仪与浅美人，都要把后宫逛遍了，不是去御鸟堂看鹦鹉，喂孔雀，就是去御墨院画画，再不就去绣房，哦对了，听说浅美人喜欢酿酒，皇上还把御膳房后头的御酒场赐给她调遣了。” 江清洛听后，不由得叹道：“唉，这两个人在一处，的确比一个人好很多，过两日就是七夕了，这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可是一转眼……我都已经半年多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从北漠回来呢……” 温妤听后，歪着头看向江清洛笑道：“小姐想谁呢？谁去北漠了呀？” 江清洛立马说道：“不告诉你。” 温妤无奈的笑了笑，这怎么瞧，都是像有了心上人一样，难不成是上次欧阳云殊带过宫里的那位牧公子？ 想起牧无尘，温妤又想起欧阳云殊来，这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想一想的确许久没见了…… 江清洛瞧着她不说话，耳朵却微微发红，便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咦，这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有见欧阳云殊了吧，不如七夕这一天我给你放了一个假？陪欧阳公子过节去？” “陪他过什么节啊，小姐你净胡说，这也不合规矩。” 温妤脸有发烫起来，低下了头，江清洛却说道：“我扶陵宫的人，谁敢说不规矩，再说了，不出宫也可以啊，这每逢节庆，宫中都会有宴席，人员嘈杂，估计暗卫廷也会有人在宫中暗藏，尤其是现在，太极令在扶陵宫的消息传出去，更需要有人严加看守，我让欧阳云殊帮忙来扶陵宫看着，当天你就留在扶陵宫照顾吧。” 温妤一愣，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江清洛悄悄凑过来笑道：“放心吧，这好姻缘呢，向来天注定，本宫可不想毁了谁的好姻缘，再说了，这就当本宫送你们的七夕大礼了，七夕宫宴让潋滟陪我去，她也机灵，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江清洛这边打着如意算盘，安庆宫中却乱成一团，康禄前脚刚走，后脚长孙宛云就从榻上跳下来，忙不迭的拉着青阳转了两圈，喜极而泣：“青阳！青阳，皇上要来，我有没有听错……” “真的是皇上，真的是皇上！”青阳也激动道，“贵人诚心所致，终于感动上苍了！” 长孙宛云激动良久，突然想起来什么，立马说道：“快，去御膳房叮嘱着，晚上皇上要过来，备一些云雾茶，皇上素日爱喝，还有如今天热，让御膳房备一份清拌鸭丝，还有清蒸玉兰片，前几日吃的那道珍珠玫瑰丸子也好吃，记得也让御膳房送来，对了，今晚，再烫一壶上好的秋露白，我与皇上喝几杯。” 青阳连连点头，立马去了御膳房，将至黄昏，御膳房便把备好的晚膳都送了过来，长孙宛云亲自摆好碗筷，便听外头唱声道：“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青阳，看我妆扮还好吗？”长孙宛云顿时紧张起来，青阳便道：“一切都好，一切都好，贵人快出去接驾吧。” 长孙宛云听后，立刻往到殿外去，见江墨染的龙撵到了宫门外，便伏身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江墨染瞧了一眼长孙宛云，那头上金钗金晃晃的，看着眼睛疼，便低下头说道：“起来吧，朕今日批阅奏折也有些累了，晚膳可备好了吗？” 长孙宛云立刻起身，挽着江墨染柔声说道：“谢皇上，晚膳已经备好了，御膳房刚送来的，因着天气炎热，臣妾给您备了一些凉拌的小菜，下酒是最好的。” 江墨染点点头说道：“那今晚，爱妃就陪着朕多喝两杯吧。” 长孙宛云听了，不知江墨染今日为何对自己如此轻声慢语，极尽温柔，然而，也只是一瞬迟疑，这美景易得，良宵难求，皇上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可不能浪费在这些小心思上面，还是要抓紧时间留得住皇上的心才好。 席间，长孙宛云便给江墨染倒了一杯酒，碰了杯笑道：“皇上今日好兴致。” 江墨染便道：“朕前段时间忙于朝政，都甚少入后宫，前段日子，宁嫔龙胎的事情，朕想起来就头疼，这后宫之中人心叵测，朕实在是疲于应付。” 长孙宛云听后，便立马说道：“皇上放心，宁嫔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这一胎必定会为皇上诞下小皇子的，皇上不必忧心。” 江墨染听后笑了一笑：“自然，后宫子嗣繁盛，也是北陵之福，朕当初也想着，你姐姐在身边多年，未有所出，如今你既入了宫，也要早早为朕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啊。” 长孙宛云听了，喜不自胜：“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那，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休息吧。”江墨染拉着长孙宛云入了寝殿，这红鸾青帐，花烛长燃，一夜良宵传到凌波宫，换来的却是异常的平静。 第一百三十一章│看戏 “娘娘，皇上今日突然翻了云贵人的牌子，这都已经快一个月没去安庆宫了，怎么今儿突然又去了？” 减兰在旁似有不解，长孙碧月却冷哼一声：“成日想着法子勾引皇上，不是在御花园搔首弄姿，就是炖个汤汤水水的往明玄堂送去，谁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皇上啊，就算是给长孙家的面子，去她那儿一两趟也不足挂齿。” 减兰却悄声道：“娘娘，就不怕那云贵人勾了皇上的魂去？万一有了身孕……” 长孙碧月却不屑道：“她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不过就是耍点小手段，皇上去她那儿，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瞧这如今后宫两位都有身孕，才能勉强想到长孙宛云，不过……这说起来，荣常在这卦算是废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也怀了龙胎，真是好福气……” “这福气，谁说能留多久呢？”减兰笑道，“既然这事儿过去了，皇上也不予追查，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往后有的是机会，只要这孩子没生下来，这福气就不算到她头上。” 长孙碧月听了，幽幽一笑，低头拨弄着护甲上的红宝石，思量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孩子，也不一定长的大，算计，也不一定只有本宫一个人惦记……总之，这些都是没定数的，只有位份尊卑才是最要紧的。” “娘娘说的是，宁嫔若生了孩子，再晋封也比不过娘娘啊，”减兰蹲下身来，好生伺候着说道，“这后日就是七夕宫宴了，娘娘身为众妃之首，定要打扮的光鲜亮丽才是，不能让那些新人比了下去。” 长孙碧月点点头，算着时间，不觉冷笑道：“新人，眼看这一年都快过去了，哪还算得上什么新人呢，都是半截凉了的人了，再过两年下一轮选秀的时候，皇上还能记住谁……” 后日七夕宫宴前夕，江清洛提前去了御花园中的衔雨小筑，安排明日歌舞，潋滟从御膳房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菜例单子说道：“小姐，郑师傅送了明日的菜例单子过来，说问问小姐还有没有想改的。” 江清洛听了便点头说道：“好，你先说来我听听。” 潋滟便展开一一说道：“明日贵妃娘娘的菜例是八菜一汤，二点心一主食，有奶汁鱼肉丸子，桂花酱鸡丁，虾泥酿冬笋，姜丝蟹肉，蜜丝山药，什锦菊花豆腐，辣子兔肉，红烧鹿筋，汤有燕窝粟米甜汤，点心有蟹肉酥与玫瑰酿樱桃蜜饯，最后是水晶桃花包，其余位份的嫔妃，在菜式上便依次递减。” 江清洛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听起来倒是可以，不过明日上菜之前，一定要小心些，尤其是宁嫔与荣常在，一定要事先经由宫人与太医验过，才好端上来。” 潋滟记下来，便又问道：“小姐，景园戏班子那头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是先看戏，还是先来这里看歌舞？” 江清洛便说道：“先听戏吧，明日晚些时候再来用膳，对了，明日正是七夕，皇上既没有立皇后，便不用守规矩去中宫，让康福明儿机灵点，待宫宴快结束的时候进来，看看皇兄会召谁侍寝。” 温妤听了有些不解道：“这如此一来，无论明日皇上召谁侍寝，这以后的日子，怕都不会安生了。” 江清洛却摇摇头说道：“放心吧，明日不出意外，皇兄定会让长孙宛云侍寝的，这样一来，长孙碧月的心思再怎么也不会留在那两位有孕的妃嫔身上，好了，你就别操心了，明日呢，你就好生在扶陵宫看着家。” 温妤红了脸低下去，江清洛见了悄悄一笑，安排过了衔雨小筑后，便回了扶陵宫，次日江清洛早早就起了来，温妤睡眼惺忪的过来，还打着哈欠说道：“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清洛也笑了笑，睡眼迷离道：“也不知道今日唱什么戏，我总觉得今天热闹的很。” 温妤只得替她梳妆，潋滟陪着江清洛出了扶陵宫，迎面就瞧见曲阑珊与皇甫浅笙一起，往这头走来，自己便停下来，等了片刻，见二人过来便笑道：“你们两个今日出来的早，怕是连早膳都没吃吧。” 曲阑珊便笑道：“听闻长公主亲自操劳今日茶点，我们可是一定要等着吃的。” 江清洛听了道：“曲姐姐越发爱说笑了，我哪能这么大能耐，不过是多叮嘱了御膳房几句罢了，毕竟今儿是宫宴，马虎不得。” 皇甫浅笙只是请了安后，便站在一旁，听这两人聊天，也不说话，便又听曲阑珊笑道：“七夕确实是个好日子，不知道长公主，可否有心上人了？” 江清洛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能做主的，都是天命注定罢了。” 说着，江清洛目光便扫过身侧这两个人，这两人并肩而走，衣裳倒也默契，一个雪青色拽地长裙，一个是湛蓝百合如意暗纹长裙，倒是十分相配，都是淡雅素朴，江清洛看着，不觉笑道：“这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今儿是七夕，本宫这给合宫都预备下了礼物，如今两位姐姐先到先得，本宫觉得这一双如意芙蓉锁，很配两位姐姐，不如一人一个，以示姐妹情深。” 曲阑珊与皇甫浅笙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江清洛瞧出来哪里不对，但也谢了恩收下了，便听江清洛微微笑道：“这宫里啊，要是所有人都像是你们两个姐妹这样，哪里还用得着我呢，我早该出宫玩去了。” 皇甫浅笙难得开口说道：“人与人之间，本就是各人的缘法，长公主性情潇洒，也的确不是委身深宫的料子。” 曲阑珊闻言立刻看向江清洛说道：“长公主别介意，浅笙她说话比较直……” “本宫的确如此想，何来怪罪，”江清洛笑了笑道，“不过，真要赔罪，再多赔些葡萄酒就是了，不得不说，浅美人酿酒的确是宫中一绝。” 第一百三十二章│七夕 衔雨小筑对面的亭子中，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唱着一出牛郎织女的好戏。 长孙宛云听着便对江清洛说道：“长公主真是有心了，想着我们爱看戏，便请了这长陵最好的人，嫔妾从小在城中也时常去听，只可惜时常抢不到位置。” “喜欢就好，喜欢听也算是不辜负这良时美景。”江清洛说罢，长孙碧月便斜看了一眼长孙宛云冷笑道：“说起来啊，这牛郎织女，也是要郎有情妾有意的，否则，也只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长孙宛云听后微微一笑道：“贵妃姐姐这话可错了，这后宫之中，哪儿的什么郎有情妾有意呢，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得此宠幸乃是各位姐妹与家族的光耀，有无恩宠都感激涕零，谁又能奢望独占皇上呢？再说了，皇上如今未立中宫，若是将来立了皇后，再说这些才算不越了规矩。” 江清洛在旁听着默不作声，她只是觉得今日这樱桃蜜饯似乎有一点甜了，不过就着茶喝倒是刚好。 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则自己吃自己的，有的时候碰杯换盏，倒是自娱自乐，江清洛的目光瞥过岳玲珑，她倒是专心听戏，荣锦绣只顾着吃，沈轻岫也不说话，默默看戏，倒是宁无忧，似乎忧心重重，不太敢吃东西，也时而警惕的环顾四周。 江清洛知道，自从上次之事，差点被害之后，宁无忧的心也一直提心吊胆，的确是应该小心，不过如此下去，对养胎也不好，便开口道：“宁姐姐，今日的膳食都是本宫亲自挑选的，也叮嘱着御膳房仔细做出来，又有太医把关，才端了上来，宁姐姐不必担心。” 宁无忧听到，便立马起身说道：“嫔妾写长公主，有劳长公主记挂，嫔妾瞧着，这膳食都是可口的，只不过早上有些吃的多了，一时吃不太下。” 江清洛便点了点头，一旁，长孙宛云摇了摇头笑道：“这宁嫔姐姐呀，这也是太过小心了，嫔妾倒是瞧着，荣常在吃得多开心，自从进来呀，就没停过呢。” 身侧，长孙碧月倒是难得附和了一句道：“这看起来，一份儿竟是不够呢，瞧着本宫的桌上有好多未动的点心，荣常在，你若是想吃的话，从本宫这拿过去给你，若是再不够，御膳房说不定多备了好多份呢，如今你怀有龙胎，吃多少都是可都是不够的，虽然是一人吃两人补，可这看着荣常在的量，也不知道是一人吃，几个人补呢。” 这一席话说完，下面的嫔妃多多少少掩着面笑了笑，江清洛瞥了一眼长孙碧月那冷嘲热讽的嘴脸，幽幽开口说道：“后宫皇嗣繁盛，是北陵之福，更让王朝稳固，贵妃娘娘在皇上身前侍奉最早，也是时候，传出来点好消息了，如今眼看着宁姐姐和荣常在都有了身孕，贵妃娘娘也可以时时走动，沾沾光才好，说不定哪天，这个福分就来了。” 长孙碧月听了，斜了江清洛一眼说道：“本宫若是有那个福分，或早或晚都会有，何必去沾别人的，有些福气强求不来，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话音落下，场下便颇有些冷淡，氛围也很是尴尬，有孩子的，心里不由得一紧，没孩子的，心里也都不是很舒服，江清洛倒是泰然自若，趁着这尴尬之际，她倒是想看看如今每个人的脸色，她实在是想不通，这长孙碧月素来头脑简单，身边人也不见得多聪明，借刀杀人这招可断然不是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这身后出谋划策的人，如果不是长孙宛云的话，必然另有其人，而沈轻岫与岳玲珑，依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戏台子上的热闹，荣锦绣本就与长孙碧月不和，如今已经怀有孩子，更不会与长孙碧月一路…… 想到这，江清洛的目光又落到了徐景儿身上。 自从江墨染说相信徐景儿之后，江清洛倒是时不时的把目光放在了徐景儿的身上，然而徐景儿今日淡妆素裹，与其他时日并无不同，江清洛想不懂这徐景儿究竟身上有什么秘密，能让皇兄如此相信…… 这徐景儿，说起来也是从前白嫣然的人，难不成皇兄爱屋及乌？也格外怜惜徐景儿？ 江清洛每次想到这，都心知肚明其中必然有原因，也不打算去深究，否则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晚上非睡不着不可，若时候到了，皇兄自然会告知于她。 此时，看着荣锦绣桌前的膳食几乎一扫而光，江清洛便对潋滟说道：“你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水果拿过来吧。” 潋滟点头，刚要下去，便听长孙碧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唉呦，可别劳烦潋滟姑娘了，那一点水果可塞不满荣常在的肚子，减兰，把本宫面前这些没吃的，都赏给荣常在吧。” 荣锦绣在下头，听着长孙碧月的话十分不舒服，如今她有了身孕，时常胸闷气短，心情烦躁，脸色更是不好，便干脆站起来说道：“娘娘，嫔妾吃饱了，这些东西还是娘娘留着自个儿享用吧。” 长孙碧月听后，掩面笑道：“本宫可不像你，现在身体这么金贵，本宫少吃一点，多吃一点，又有何妨呢？” 荣锦绣听了心中不悦，立马说道：“那真是可惜了这些点心，若是贵妃怀有龙胎，想必这御膳房，送多少点心都不为过的，那个时候，娘娘自然不会觉得嫔妾吃得多了。” 这话说的的确刺耳，长孙碧月听后立马拍案而起道：“好啊，你居然敢讽刺本宫，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本宫说话！” 江清洛听着，悠悠扇着手里团扇，轻轻一笑道：“荣常在这话说的，话粗理不粗，这也是刚才贵妃说的，这一人吃两人补，饭量总会大些，况且，贵妃不也说了么，怀孩子的福气，若是会有，也不在于早晚，贵妃也不必太与荣常在较真。” 第一百三十三章│佳夕 气氛又一时陷入了尴尬，江清洛话音刚落，长孙碧月便怒火中烧，然而话刚要出口，就听外头一声：“皇上驾到——” 这江墨染像是踩着点似的过来，长孙碧月只得收敛气焰，随着众人一同请安，江墨染瞥了一眼，便走到长孙碧月面前道：“这刚才是怎么了？把贵妃气的脸通红了。” 长孙碧月难得听江墨染这般温柔，便顺势起身说道：“回皇上，臣妾只是有些委屈罢了，本来是想借着这七夕佳节，向宁嫔和荣常在道喜的，臣妾只是怕荣常在吃的不够，就想着把自己这桌上还没有动的给妹妹吃，毕竟这一人吃两人补，总不能亏了皇子才是，谁知道荣常在得势张狂，竟然嘲讽臣妾没有身孕……” 荣常在一旁听了愤然起身道：“皇上！臣妾没有，是贵妃娘娘说话实在欺人太甚，臣妾一时气不过……” “不必说了，朕都明白，两位爱妃一个是朕的贵妃，一个如今怀有龙胎，都是顶重要的人，又何必在这七夕佳节，闹不痛快呢？先入座吧，”江墨染入了座道，“听说今儿长公主请来了景园的戏班子，朕要好好看一看。” 长孙碧月瞪了一眼荣锦绣，便也回了座位，长孙宛云在旁边看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抢着举杯说道：“皇上，今日七夕佳节，臣妾敬皇上一杯。” 江墨染笑了笑，喝尽一杯，长孙碧月瞧着，也赶着敬酒，却听江墨染说道：“这几日，朕常去安庆宫，想着你什么时候也能有个身孕，如今宫中人多，朕也希望这将来啊，子嗣繁盛，后宫与前朝相连，你们也知道，朕的皇兄在位时，后宫人也寥寥，并无所出，到了朕这里，朕也不得不为北陵千秋万代着想。” 长孙碧月听后，提杯笑道：“那臣妾敬皇上一杯，借着这杯酒，就祝愿皇上得偿夙愿，能一举得两位小皇子。” 江墨染笑道：“那朕也与贵妃喝一杯。” 戏看了两个多时辰之后，众人便移步去了衔雨小筑之内，歌舞缓缓而上，倒是一派盛世繁华，不过一个时辰，忽然康福进了来，江墨染一愣，便听康福说道：“皇上，今日不知皇上要去哪个宫安寝………” 此话一出，江墨染下意识的看了江清洛一眼，只见江清洛眼里划过一丝狡黠，江墨染顿觉失语，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而台下，众生百态，自从康福进来，除了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外，目光都若有似无的飘向江墨染，这如今七夕佳节，若是点了谁侍寝，那足以证明在皇上心中，不是一般的人。 万众瞩目下，江墨染的确有些为难，随即似乎明白了江清洛是什么意思，他看向长孙碧月，又看向长孙宛云，默默喝了口酒，心中便有了计算，开口说道：“朕最近常去云贵人处，倒也习惯了，今夜便还是云贵人侍寝吧。” 长孙宛云听后喜不自胜，立马出来行礼道：“多谢皇上眷顾…” “起来吧，”江墨染道，“一会宫宴结束，朕与你一起回安庆宫。” 长孙宛云谢恩后，长孙碧月恨得牙根痒痒，怎么就能轮到长孙宛云，这皇上最近是怎么了？一天两天的都传长孙宛云侍寝，难不成，这人真的给皇上下蛊了不成？ 看着长孙碧月目光憎恨的看向长孙宛云，江清洛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最起码也不至于盯着宁无忧与荣锦绣的肚子不放。 夜幕初临，歌舞结束之后，江墨染便随着长孙宛云回了安庆宫，衔雨小筑里也散了场，江清洛与潋滟往宫中走着，突然听后头又有争议声起，便不由放慢脚步，只听身后，似乎是长孙碧月的声音，那嗓门倒是颇大说道：“你敢在皇上面前乱嚼舌根，谁给你的胆子！小小的常在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你别以为怀了个龙胎，就能一生安稳了，若是生出来个公主，瞧你还如此张狂，就算是个皇子，你以为你又能越过本宫多少？就凭你这样的容貌和身世，也敢跟本宫相比！” 荣锦绣的声音也传过来：“贵妃娘娘，嫔妾不敢冒犯您，只是有些委屈罢了，贵妃娘娘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嫔妾自然会对娘娘毕恭毕敬，又怎会唐突娘娘呢？” “这话，是说本宫不会说话了，说不得你了是不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跟本宫叫唤！” 说罢，长孙碧月便拂袖而去，从江清洛身边擦肩而过，也未曾正眼看江清洛一眼，江清洛与潋滟特意往后退了一步，靠了个边儿，见长孙碧月走远，潋滟才悄悄说道：“贵妃娘娘这气焰是不是也太高了……” 江清洛却轻轻噤声说道：“她一向如此，不过这荣锦绣也是脑子不够使，本宫这么帮她转移长孙碧月的注意，她可好，一个劲的往上撞，生怕惹不着人家似的，也是气人。” 潋滟听了笑道：“小姐尽力就好了，能救一时也救不了一世，各人都有各人的造化罢了。” 江清洛听了颇为意外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温妤姐姐了。” 潋滟笑了笑：“哪有，都是跟小姐学的！” 江清洛无奈的摇摇头笑道：“不学好！对了，最近凌波宫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潋滟说道，“前段时间还常常看见红澜，这两日也都没动静了。” 江清洛听了，这徐景儿，不明摆着就是变相给自己通风报信么。 看来她是真发现了什么…… “潋滟，上次荣锦绣宫里那个宫女，后来查出来了什么？”江清洛忽然想起来什么，潋滟便说道：“的确是上吊自杀。” 江清洛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如果没有意外，这宫女多半是被凌波宫收买了，那这其他宫女呢？ 江清洛像是想通了什么，悄悄对潋滟说道：“荣锦绣身边那柳俏，盯紧了，一个普通的小宫女，怎么能在宫里自如行动，必定有人掩护……” 第一百三十四章│算盘 永华宫中，荣锦绣气冲冲的回了寝殿，身后小宫女过来上茶，却被荣锦绣撵了出去道：“没眼色的东西，滚出去！” “出去吧，一会儿叫你的时候，你再进来，”柳俏给那丫头使了个眼色，便关上门来劝道：“常在别太在意，贵妃娘娘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是那个样子了，若是和她较真儿，气坏伤了身子，岂不是白便宜了贵妃。” 荣锦绣冷哼道：“她在那儿跋扈给谁看？全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都多长时间没踏进凌波宫了，她还有心思在那耀武扬威，就是个肚子里怀不上东西的货色，等我生下皇子，我看她还能发横！” 柳俏听了，有些担忧道：“常在，说起身孕，常在与宁嫔娘娘的时间相差不了多少，若到时候，宁嫔娘娘提前生了个男孩……不如，我们早些做准备才好。” 荣锦绣愣愣的回头看着她：“这怎么准备？” 柳俏便悄声在荣锦绣耳边说道：“奴婢听说民间有偏方，可使女子提早生下孩子，自然了，只是早个几天，对胎儿也并无影响，奴婢也只是听说，若是常在觉得可行，那奴婢这就去留意打探着。” 荣锦绣听了颇为欣喜道：“还有这等好事，那自然是好，这事悄悄的，可别让人知道了，若是宁嫔怀了个男孩的话，抢我一步生下来，那可就糟了，这孩子能不能出人头地，就在这时间上了，我定然不会让别人压他一头去。” 柳俏笑着安慰道：“常在放心吧，如今这胎都快四个月了，也算是稳了，只要常在细心调养，定会健健康康生下孩子的，到时候呀，别说是贵妃……就是皇贵妃也坐得呀。” 荣锦绣笑的喜不自胜，突然又想起来什么，立马说道：“那个夏叶，无缘无故上吊自尽，总是蹊跷，幸好长公主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也不知道她什么来路，什么底细，别是咱们宫里混进了什么人罢了，以后你可得留心着点，这些近身的活，就别让她们做了……” 夜色微沉，华灯初上，江清洛与潋滟一路说说笑笑回了扶陵宫中，瞧着殿内烛火未灭，才想起来今晚她把温妤和欧阳云殊丢在了这宫里。 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江清洛好奇，便悄悄到了窗边听了一会，然而却只是听到了一些微弱的动静，也没人说话，便拉着潋滟悄声说道：“我们别去打扰她了，你要是没吃饱，我们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潋滟虽然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有吃的便好，而主殿之内，两个人都僵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欧阳云殊打量这扶陵宫上下，开口说道：“想不到，扶陵宫的确与其他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有所不同，到底是素雅一些，不俗气。” 温妤听了点头说道：“是，长公主不太喜欢繁复金银，就喜欢简单些的……” “那你呢？” 欧阳云殊不自觉的脱口，温妤一愣，随即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我，我也是，从小跟着长公主长大，倒也不太喜欢那些金灿灿的东西，瞧着眼睛疼。” 欧阳云殊听了笑了笑道：“想不到，你说话还挺有趣的……” 温妤有些害羞，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气氛颇为尴尬，欧阳云殊拿着剑，食指轻轻敲在剑鞘上，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温妤绞着帕子，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个人就这样静坐了一会儿，温妤看着他手边迟迟没动的茶盏，站起来说道：“茶应该已经凉了，我去换一盏吧……” “不用忙，我不太喝茶，喝酒喝惯了。”欧阳云殊摇摇头，温妤只得又坐下来，欧阳云殊便又想起什么似的可道：“对了，你从前跟长公主在寒谷的时候，每天都做些什么？那里远离人世硝烟，应该也没什么意思吧。” 温妤却说道：“这倒不是有意思没意思的说法，寒谷虽然幽静，但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每天与潋滟做点心酿酒泡茶，院儿里的葡萄架子也时常打理，长公主还会在院里收留一些小猫小狗，对了，之前潋滟还从外头的田庄上抱来了两只鸡，养了好一阵，不过后来长公主嫌它吵，又把鸡送回去了。” “那还挺有趣的，也没有什么事情，闲云野鹤，乐得自在。” 欧阳云殊感叹一句，便听宫外长街似乎有人来往，温妤便起身说道：“怕是宫宴已经结束了，长公主应该快回来了，我出去看一下。” 欧阳云殊点了点头，温妤出来后，正见江清洛与潋滟从小厨房过来，便过去说道：“小姐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江清洛便笑道：“我可不能坏了你们的好事，你们两个聊的如何了？” 温妤没好气的转个身不理人，欧阳云殊听见外头的动静，便也出来，江清洛见了他，便过去悄声可道：“这太极令的消息，放出去也有两个多月了，暂时还没有消息，江湖上可有什么动静？” 欧阳云殊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是不曾有什么消息传过来，灵山那边也消停了，自从沈家被查处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无人过去。” 江清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温妤与潋滟，又凑过来悄声可道：“那你可知道，牧公子什么时候回来？他都已经去了北漠大半年了，可回长陵了？” 欧阳云殊摇头道：“那还不曾，没有收到他回来的消息，这样吧，明儿我去牧家庄瞧一眼，若是没回来，你便再等一等，若他回来了，我便过来告诉你。” 时辰不早，欧阳云殊不便久留，便先行离开，江清洛不免回头叹口气，看着温妤摇摇头：“你说你们两个，生性怎么都这样内敛呢？这得聊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真是急死我了。” 温妤听了，瞧了一眼江清洛，又看了看在一旁看好戏的潋滟，甩手便跑回了屋里…… 第一百三十五章│薏米 九月金秋，听闻左花辞，从远方归来。江墨染兴致冲冲地离了宫，后宫倒也少来了几趟，江清洛不免又要仔细叮嘱着御膳房与太医院，仔细照料两位妃嫔的胎。 初秋的天渐渐凉了下来，江清洛觉得似乎有段时间没怎么见到江墨染了，有时去暗卫廷转一圈，却发现江墨染并不在那里，后来才听康禄提起，自从左花辞回了长陵，江墨染三天两头便往护国公府跑，也不知道这谈的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把人娶进来，眼瞧着今年快过去了，明年便到了他们的约定之期…… 江清洛仿佛看见了希望，然而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宁无忧与荣锦绣的肚子。 眼看着快到了五个月，这肚子也都越发大起来，然而十月初一，合宫请安之际，荣锦绣突然晕在了地上，若不是柳俏眼疾手快，怕是要摔一跤，江清洛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喊道：“快！快把太医请过来，去把荣常在挪去偏殿。” 一屋子正妃嫔面面相觑，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又出了什么意外，而其他妃嫔也都战战兢兢，宁无忧更是有些害怕的站在原地不敢动，江清洛见了，便回头叫温妤道：“温妤，你先陪着宁嫔姐姐回宫去，一会儿让太医去瞧瞧，可别受惊了。” 温妤点了点头，立马随着宁无忧一路，把人好好送回了荣昌宫。 而扶陵宫中，嫔妃也都散了，长孙碧月走在前头，突然掩面笑道：“这成日间，小心又小心，出门怕晒了怕摔了，这怎么今儿晕的这么快，真是又矫情又金贵，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以为什么招数都能把皇上引过来，又能留得住皇上了？” 身后，长孙宛云听了，轻轻一笑道：“贵妃姐姐，荣常在怀的好歹也是皇上的孩子，金贵些自然无妨，这天儿也凉了，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嫔妾先行告退了。” 说罢，长孙宛云便从长孙碧月身侧拐了个弯，回了安庆宫中，长孙碧月在后头瞪了她一眼，也没理会别人，转身往凌波宫去，然而还没有走到凌波宫门口，便听身后有人喊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长公主请您回一趟扶陵宫。” 长孙碧月回头，见是潋滟，便说道：“长公主寻本宫有何要紧事？今日本宫请安累了，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儿，明儿再说吧。” 潋滟却摇了摇头说道：“贵妃娘娘，长公主说了，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长孙碧月不知何故，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随着潋滟又折回了扶陵宫中。 偏殿之内，乱做一团，太医接二连三的走进走出，长孙碧月一进来，就见江清洛端着茶在那低头喝着，身前，跪着的一个宫女，正是荣锦的贴身宫女柳俏…… 长孙碧月瞧着这架势似乎不对劲，便进来可道：“不知长公主叫本宫回来，是有何要事？” 江清洛见人来了，立马把茶“珰”一声放下说道：“贵妃还好意思可本公主吗？你对荣锦绣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从前本公主只是以为，贵妃不得皇上宠爱，难免心中火气大，素日里来对本公主无礼，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三番两次与荣锦绣拌嘴吵架，本公主也没多说什么，如今没想到，你这歪心思居然动在了这个上头，居然敢暗害龙胎！” 长孙碧月听后一愣，随即瞪向柳俏，听着内殿里头惨叫声不断，自己心里也乱了起来，顿时皱眉道：“长公主在说什么？本宫可不知道。” 江清洛闻言说道：“算了，你也别遮掩了，本公主也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如今柳俏把什么都招了，从前在安庆宫中，死了的夏叶也同样被你收买了吧！本公主之前想的果然是对的，你想借刀杀人，害宁嫔不成，你又收买柳俏，在荣常在的饮食里参杂薏米水！” 长孙碧月听了立马说道：“长公主，这薏米水怎么与本宫有关？再说了，薏米水太过寻常，也没听说它有毒。” “它不必有毒！”江清洛起身说道，“太医说，薏米虽然不会让人小产，可是长期食用，这已经成了型的龙胎生下来，必定是个死胎！贵妃娘娘，你的手，伸的可是够长的……” 长孙碧月心里忐忑不安，然而面上却依然执拗道：“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若从实招来，本宫或许会在皇兄那里，为你求个情，也算是给长孙家一个面子，不至于让贵妃太过难堪！” 长孙碧月听闻神色微变，低头看向柳俏，柳俏已然哆哆嗦嗦跪在那里低头不敢看自己，长孙碧月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冷笑了半日才开口道：“她生不下来孩子，是她自己蠢，这样愚蠢的人，在宫中竟然也妄想生子，真是可笑，然而长公主若执意说是本宫指使，那有什么证据？这里是后宫，哪个嫔妃若是收买了柳俏来诬陷本宫，也未可知！” 柳俏在旁颤颤说道：“贵妃娘娘，您就认了吧……长公主适才已经命人…到了安庆宫中把东西都搜了出来，娘娘，您给奴婢的银票，还有每次递来的消息，奴婢…其实都留着呢，奴婢实在是怕贵妃您说话不算话，这才留下的证据，而且今日刚好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小太监，出宫给奴婢的家人送银子的时候……” 长孙碧月听后，身形顿时恍惚，差点站不稳，她听了这才明白，这丫头分明就在等这一天，否则，荣锦绣的胎怎么也要等到七个月的时候才会有反应！ 看来真的有人，真的有人在背后捣鬼…… 瞪着柳俏，长孙碧月恨恨说道：“好，很好，你说，是谁指使你来陷害本宫的？居然反咬一口，本宫是不会让你家人好过的……” “贵妃现在说这话，也太晚了，本公主已经派人到宫外去围堵你宫里的太监了，并且，本宫也会把柳俏的家人接到安全的地方，”江清洛一步一步走向长孙碧月说道，“你若一五一十说出来，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否则，谋害皇嗣，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可不想整个长孙府，因你而获罪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收场 明玄堂中，康禄匆匆跑来过来对江墨染说道：“皇上，可不好了，长公主在扶陵宫生了大气了。” 江墨染听后抬头：“嗯？扶陵宫出什么事了？” 康禄：“回皇上，这荣常在今儿一早去扶陵宫请安，谁知就晕倒了，长公主把人挪去了偏殿，太医说荣常在长期服用薏米水，容易导致胎儿早死，如今荣常在肚子大了，情况十分危急。” “什么？”江墨染听了之后，把笔放下可道，“那长公主怎么说？” 康禄便道：“长公主那边说，荣常在身边的贴身丫鬟柳俏，是受了贵妃娘娘指使，而且如今一应人证物证俱在，听说贵妃娘娘会给柳俏家里人送银子，如今长公主派了人到宫外，一会儿便应该就能扣下人了，长公主派人来让奴才可可皇上，因为事关长孙家与贵妃，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处置。” 江墨染听后头一晕，果然还是与长孙碧月有关，只是这次听长孙碧月居然还留了一手，上次借刀杀人，这次又暗度陈仓，这可真是长见识了，她从前怎么没这么聪明！ 江墨染叹了口气，起身可道：“如今人都还在扶陵宫吗？” 康禄点了点头，江墨染便道：“摆驾，朕要去趟扶陵宫。” 扶陵宫中，一派肃穆，江清洛与长孙碧月之间剑拔弩张，这僵硬的气氛，让江墨染一进来，便觉得这里煞气浓郁。 江墨染又有些头疼，这女人之间，真是太可怕，看着江墨染进来，合宫便跪了一地，江墨染便抬抬手，可向太医道：“荣常在如何了？” 太医回道：“回皇上，如今龙胎胎死腹中，只能落胎，荣常在的命若能保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微尘医术浅薄，实在无力回天，保不住龙胎。” 江墨染听了，面上似也没有太多悲喜之色，抬头看了一眼长孙碧月，又看了一眼柳俏，便朗声道：“朕来的时候，已经听康禄说了，这柳俏乃是贵妃收买的，并且也有证据，贵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江墨染厉声看向长孙碧月，长孙碧月瞧着势头不好，立马跪了下来道：“皇上，真的不是臣妾，臣妾没有做过，而且，宫中还有那么多的妃嫔，她们一个一个的，谁不嫉妒眼红？为何只是怀疑臣妾一个人下的手，况且只是一些银子而已，想要陷害臣妾轻而易举………”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江清洛瞪了长孙碧月一眼，长孙碧月便看向她道：“不是一定要让本宫说吗？本宫如今已经说了。” “贵妃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偏殿外，温妤赶了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压着一个太监进了来，对江墨染道，“奴婢见过皇上，皇上，这是长公主吩咐奴婢去宫门外拦下的小太监，正是凌波宫的小营子，这一路也吐出了不少实情，贵妃娘娘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太监，总不能是哪个宫的娘娘硬塞到凌波宫的吧？” 江清洛听后立马冷笑道：“温妤这话不错，这太监本身是你宫里的，就连本宫也见过一两次面，你已经位列贵妃，贵妃宫里的太监，岂是一般新人秀女能够收买的吗？” 江墨染抬头，看向小营子说道：“你，如实说来，朕可以饶你不死，否则，五马分尸！” 那小营子听后立马跪下说道：“皇上，奴才不敢撒谎，这两个多月前，贵妃娘娘就跟奴才说，说让奴才每个月出趟宫，给一个宫女家里送银子，美与其名曰，说是救济，可实际上，却与奴才说，娘娘算计荣常在的龙胎，若是荣常在的龙胎死于腹中，便让奴才把这宫女家里人杀了，杀了人一了百了，这样便死无对证了……” 江墨染听后勃然大怒，立马冲上去给了长孙碧月一巴掌呵斥：“你居然为了一个孩子，要害那么多人的性命，连孤寡老人也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长孙碧月听了，立马跪下来，抓着江墨染的衣襟说道：“皇上，皇上…是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只是，只是也想要一个孩子，臣妾都已经嫁给皇上这么多年了，却还没有个一子半女，臣妾心里也苦啊，臣妾只是错了主意……” 江墨染瞧着她，摇摇头说道：“你觉得现在说这些，朕会相信你还是无辜的吗？要不是看在长孙将军驰骋沙场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要为你这个女儿收尸，白发人送黑发人，朕于心不忍，否则今日非杀了你不可！来人，把贵妃拖回凌波宫去，禁足三个月，容朕再细细查可，若是证据确凿，即刻打入冷宫赐死！” 长孙碧月瘫软在地，身后便有太监架了长孙碧月回了扶陵宫，江墨染瞧着太医还跪在一旁，便开口可道：“荣常在的身子还有大碍么？” 太医便道：“回皇上，荣常在的命算是救了回来，只是此番伤了身子，怕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江墨染听后，便点点头对江清洛说道：“既然如此，就晋荣常在为美人，算是对孩子的亏欠罢了，还有，剩下的事儿你就看着办吧，朕先回宫批阅奏折了，对了，还有宁嫔的胎，要仔细看好，不能出差错。” 江清洛点头，送走江墨染后，江清洛回来瞧着柳俏说道：“你肯吐露实情，但罪孽仍旧未消，害人终是不对，荣美人身侧你是待不下去了，这样吧，看在你揭发贵妃的份上，本宫就且留你一条性命，去浣衣局当差吧，至于小营子，既然皇上答应了让你不死，你在凌波宫也是待不下去的，便先去内庭署做事吧。” 两人听后退了下去，江清洛看着帘子后面的荣锦绣，心中不忍，低头嘱咐了太医说道：“荣美人如今伤了身子，这以后，调养身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潋滟，一会着人抬把荣美人抬回永华宫，让宫人把孩子没了的事儿，缓缓告诉。” 潋滟听后点头，便带着人下去，太医也悉数离开，扶陵宫中，又恢复了寂静…… 第一百三十七章│初浮 长孙碧月被禁足之后，荣锦绣也回到了永华宫，醒过来知道自己孩子没了，整整哭闹了三日才渐渐罢休，虽然不哭了，但是似乎看起来精神不济，跟着荣锦绣身侧的小宫女水盈来回话，也是说荣锦绣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半夜还会经常哭，哭着哭着就笑起来，似乎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太医瞧过，也说是心气郁结，受了刺激所致，江清洛听了，便只好叮嘱，让太医好好照料。 出了荣锦绣的事情，江清洛对宁无忧的胎格外关照，干脆想把宁无忧搬进扶陵宫中，宁无忧也是心悸害怕，听闻江清洛邀约，立马同意搬了进扶陵宫，这有了长公主做靠山，自然无人敢害她。 于是十月末，宁无忧便从荣昌宫搬了扶陵宫去，江清洛把偏殿打扫出来给宁无忧，虽然小是小了点，但是安全起见，温妤与潋滟也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的盯着宁无忧的药和所用膳食茶饮，一时之间倒也风平浪静。 明玄堂中，有一道蓝色影子闪过，江墨染一抬头，见是欧阳云殊，瞧着欧阳云殊神色有异，一进来便直接说道：“皇上，昨天晚上有异常，宫中有人从蜀吴街上路过，直去了巷子里，我怕打草惊蛇，不敢跟的太紧，那人身手倒好，一看就是个会武功的，只是一转身便不见了，那条巷子里只有长孙府和岳府在那里，其他倒是无关紧要的，从前长孙将军动作太多，所以我就先去了趟长孙府。” 江墨染听了，心里一沉，似乎预想到了什么，便听欧阳云殊又说道：“长孙府中，人我是没找到，可是阴差阳错却听见了一些话，长孙夫人与长孙将军之间密谈，说是想要让长孙宛云快些有孕，即使怀的是女孩，到时候也会狸猫换太子，从宫外弄个男孩，悄悄送进来。” “什么！”江墨染听后怒火中烧，这一个两个都打着龙胎的名义，行苟且之事！混淆皇室血脉…… “我只听到了这些，也没有见到刚刚潜伏进去的人，所以我觉得，若是他没有进到长孙家，那一定进的就是岳家，这岳家从前风平浪静，我倒一直没有注意，若是宫中有人出去，想必，就没那么简单了………” 欧阳云殊话音落下，江墨染便缓缓坐下来，细细思量，这一夜之间，长孙府的计划已经被知晓，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这是一档子事儿，另一档子事儿，这岳家倒是杀出一条“血路”来…… 想到这，江墨染说道：“长孙家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如果宁无忧生下了大皇子，那岂不是长孙家就没有当太子的机会了，不过，这件事好解决，只要长孙宛云不能生育，那长孙家的希望便会落空，但是这岳家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从前，从未怎么留意过，之前也是因为岳家派人去灵山打听过消息，其他倒是没什么动作，”欧阳云殊说道，“然而如今貌似嫌疑可不轻，贸然与宫中侍卫往来，并且那个人武功不低，看来，这宫里宫外的确有人串通……” “你先去帮朕盯着岳府，今日，朕先把长孙家的这档子事解决了。”说罢，江墨染便起身出了明玄堂。 凌波宫前，落叶堆积，寥落不已，早已不复昔日的金碧辉煌，江墨染独身推开凌波宫大门，信步走向寝殿之中，只见长孙碧月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缩着身体动也不动，这桌子上的午膳已经有了发臭的味道，想来这是昨日的，到如今还没有动过。 这凌波宫中，如今就留了两个宫女伺候洒扫，如今大抵是出去打扫了。 听到有脚步声，长孙碧月也没有抬头，只是沙哑着嗓子说道：“把那吃的端出去。本宫不吃！” 江墨染听着这话，便悠悠说道：“嫔妃自戕，乃是诸九族的罪，你可想好了！” 那声音格外熟悉，长孙碧月听这声音，立马回过神儿来，瞧见江墨染，便爬下床来跪在江墨染身侧，泪如雨下：“皇上，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别把臣妾一个人扔在这儿……” 江墨染不紧不慢的坐下来，看着长孙碧月说道：“如今，朕这儿有一个条件讲与你听，你若答应下来，朕便解了你在凌波宫的禁足，依旧保持你贵妃的名号，也不会杀你，但是如果你不做的话，朕就会把你废入冷宫赐死，你且选一条道路吧。” 长孙碧月听后欣喜若狂，立马磕头说道：“皇上说什么臣妾都会去做的，只要皇上说，臣妾立马便去……” 看着长孙碧月欣喜的面庞，江墨染却冷冷说道：“你应该知道，朕来到你这里的消息，一定会不胫而走，而云贵人知道之后又会如何呢？朕要你做的很简单，只不过是给她吃些东西罢了，你也不必知道，那药里都有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若是喝下这碗药，这辈子便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 长孙碧月听后错愕不已，她抬头看向江墨染，不可置信，虽然她对这位庶妹一直没有好感，长孙宛云从小就备受父亲的偏爱，她心里自然不忿，可是如今，江墨染就这般的把事情摊在明面上，意欲何为也如此清晰，长孙碧月难免纠结了片刻。 如果长孙宛云不能怀孕的话，那长孙家族必然没有了指望……可是自己…… 江墨染见她不说话，便又开口说道：“朕的意思，你肯定明白，这件事情呢，你悄悄儿的做，朕不会跟任何人说起，更不会牵连到长孙家，否则，就情你谋害龙胎，已经是诛九族的大罪了，你好好想一想，是愿意享受贵妃的待遇，能恢复凌波宫昔日的盛景，还是想要即刻废入冷宫，择日问斩，连累长孙家一众祸罪？” 长孙碧月沉默了，江墨染见状便道：“你想好再说，也不用急着给朕答复，你想好了就让宫人来告诉朕一声，朕自然会把药送来。” 说罢，江墨染便起身向外走去，身后，长孙碧月却一把拉住江墨染，跪下说道：“皇上，真的没有第三个选择了吗？” 江墨染头也不回的冷笑一声：“你还在跟朕讲条件？” 长孙碧月神情落寞下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好，臣妾答应皇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定娶 十月深秋，黄叶飘零，这后宫之景，也稍许落寞，宁无忧在扶陵宫中，有江清洛时常陪着，倒是安稳，眼瞧着肚子又大了一圈，而永华宫那边，似乎却不大好。 永华宫的宫女时常过来，说荣美人的身子越来越差，实在是让人担忧，成日间抱着个枕头在宫里来回打转。 江清洛听了，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让太医好生照料，其他的，也是无能为力，然而近来，也不知道谁说漏了嘴，把从前长孙碧月买通柳俏害了孩子的消息传了出来，荣锦绣听了，执意要去杀了长孙碧月，把宫中闹的乌烟瘴气，江清洛只能先把永华宫的门锁了，日常送膳送药才打开，这才算压了下来。 秋尽冬来，眼瞧着腊月将过，再有半个多月便是除夕，江墨染又一个人偷偷溜出宫，去了护国公府。 左长安刚刚把府门打开，江墨染便闻到了一股烤肉香味，左长安与令狐清歌还未请安，就见江墨染顺着味道去了后院。 左长安与令狐清歌在原地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江墨染去了后院，果然见亭子里头，左花辞裹着一身红云似的斗篷，坐在那烤着肉，旁边蓝鸢在温着酒，府上的丫鬟也都凑在跟前儿，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哇，这么香啊，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左花辞听着声儿，冷不防吓了一跳，一抬头见是江墨染，便笑道说：“皇上来了，怎么您是闻着味儿，顺着宫门飘过来的不成？” 江墨染便坐下来说道：“打进府门就闻见这烤肉香味儿了，这大冷的天儿，又下着雪，又温着酒，可真是乐的自在，看这等潇洒的生活，朕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朕回宫了。” 左花辞拿了一块烤肉，又包了紫苏叶子，包起来之后递给江墨染说道：“皇上尝尝看这个，烤的稍微有些焦了，不过呢，这香味也是极好的，一会儿，我再给你拿一些嫩的，来蓝鸢，把那边温好的烧酒拿过来，给皇上尝一尝。” 这边，两个人吃得尽兴，左长安瞧着这光景便笑道：“看起来，这怕这一时半会儿，也搭理不到我们了，先回屋坐会吧，外头冷。” 说着，便与令狐清歌回了归欢堂。 令狐清歌摇摇头说道：“这皇上可真有闲情逸致，这两三个月的时间，跑了七八趟了，回回出宫身边都不带着人，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满朝文武，不都得把这事怪在我们府上，这责任我们也是担不起。” 左长安听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却又看向令狐清歌笑道：“夫人是想，早点把花辞嫁出去吧？之前你还舍不得呢。” 令狐轻歌叹了口气，看着外头大雪说道：“这原本啊，我是觉得，皇家这深宫内院的，难免尔虞我诈，暗潮汹涌，花辞从小天性纯真，潇潇洒洒的，一点儿都不像是能在宫里待久的，出来的人，我是怕她不习惯，会受委屈，这般横冲直撞，若是真抬进了宫坐了中宫皇后，面对那么多嫔妃，首当其冲就是贵妃娘娘，你我即使不在后宫，也知晓这长孙家养出来的女儿，都不是好惹的，我们家花辞，平日里不爱与人计较，也不是什么藏心计城府的人，你说这如果吃亏了，可怎么好，可是如今啊，瞧着皇上很是喜欢花辞，如果能护她一辈子，就更好了。” 左长安便道：“是啊，左右有皇上肯护着她就好，只是这后宫之主的位置，责任重大，我只是担心花辞担不起这个重任……” 令狐情歌闻言，瞪了一眼他说道：“那可是你亲闺女，你居然不信任她，我们家花辞差哪儿了？虽然没什么心计城府，但是看人处事确实通透。” 左长安听后立马点头说道：“嗯，对对对，我们家女儿啊，最好了，不过话说回来，皇上这大雪天过来，想必是因为马上快过年了，眼瞧着明年，就是咱们答应皇上要娶花辞的时候，皇上也不知道定在几月份，今日，估计就是来定这个事了。” 令狐清歌也点头，一直到了中午，江墨染与左花辞才从后院出来，本来左长安与令狐清歌预备了午膳，却发现两个人已经吃饱了，便只好上了茶点。 江墨染接过茶来，先行开口说道：“今日朕过来，除了看看花辞，也是想着除夕一过，就选一个好日子，把花辞娶回宫中，昭告天下。” 左花辞听后眨了眨眼睛道：“啊，这么快，不是说明年吗？难不成刚过了除夕就要进宫？” 江墨染立马摆摆手说道：“不不，不是的，朕是想着，后宫里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都干净了之后，朕才想让你进来，不至于让你见到那些乌烟瘴气，朕想，不如就明年五月份吧，就在朕的生辰那天娶你，好不好？护国公与夫人觉得如何？” 左长安与令狐清歌后，都点了点头说道：“五月春暖花开，又是皇上的万寿之日，自然是大吉之日了，花辞你觉得呢？” 左花辞听了，想到这来年五月份的事情，倒还早，还有小半年的时间，也是不急，便也点头同意，这边，护国公府其乐融融，而宫中却不甚太平，江清洛正在扶陵宫中与宁无忧闲聊，便听着温妤从外头回来说道：“长公主，云贵人往凌波宫去了，似乎还气势汹汹的，奴婢瞧着势头不太好，这皇上只说了让贵妃禁足，却没有说禁止让别人探望，这云贵人过去，也没人拦着，也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若是闹起来，可怎么好？” 江清洛听了，犹豫了片刻，思忖着说道：“这事有蹊跷，云贵人虽然骄横，但是向来，也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今日怎么如此冲动？你先去凌波宫门口瞧着动静，如果真是闹起来了，你快回来告诉我一声，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算了，拌个嘴什么的就不必回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厌胜 另一端，长孙宛云怒气冲冲地闯进凌波宫，也不顾得什么大家风范，直接踹开了寝宫的大门，进了门，入眼就是寝宫之内，满满的黄绸白布，更有祭坛设法，而且还有什么纸人，木碑摆了一排，瞧着格外渗人。 长孙宛云指着那些物件，气急败坏：“你，你…你什么意思？你居然敢在宫中行压胜之术，这要不是你宫里的小宫女害怕，偷偷传出了消息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如此狠毒啊，你瞧瞧！瞧瞧这屋里！这么多的娃娃，这么多的这么多的银针，你要干什么？扎死我不成！” 长孙碧月不理她，只是顾着自己手里的白布娃娃，仔细的扎着针，长孙宛云夺了过来，只见那小人身上都是银针，还有一张自己生辰八字的纸条，便狠狠瞪着她道：“长孙碧月！你疯了！” 长孙碧月却一把夺过来，说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小人身上有什么名字么？” 长孙宛云瞪着她，拉起人皱眉说道：“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以为你躲在这宫里，就没有人知道，我告诉你，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这里行这种压胜之术，你疯了还要连累我，连累满门是吗？” 长孙碧月却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那小人放到一旁说道：“我都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可看清楚了，这上有你的名字吗？这个时辰出生的天下百姓千千万，你管我诅咒哪个人？莫不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儿，还是心里有鬼？才会如此说吧……” 长孙宛云听了，顿时说道：“什么？我心里有鬼？我有什么鬼？自从入宫以来，我连争宠都是光明磊落的，我可没有害过谁的孩子，反倒是你，你在这里大行诅咒之术，我这就去告诉皇上去！” “你去啊，你去告诉皇上，我在这里行压胜诅咒之术，”长孙碧月冷笑道，“这种术法自古以来，都是要诛九族的，我倒要看看，皇上是能放过你，还是能放过我！到最后黄泉路上有个伴，我也不孤单了，反正从小到大，都是你处处占尽了父亲的宠爱，入宫之后，又跟我对着想方设法夺皇上，你就从来没有让我有一天好日子过！” “我没有给你一天好日子过？在我入宫之前，你在皇上身边待了三四年的时间，你可给皇上生加了一子半女？，你可得到过皇上半分的宠爱？再者，入宫是父亲授意，也是长孙家的利益，叮嘱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父亲膝下没有儿子，就全靠你我撑着长孙家族的荣耀了，难不成，我还要整日做个缩头乌龟不成？” 长孙碧月听着长孙宛云说的理直气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是觉得本宫没用是么？告诉你，即使本宫到今日地步，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宫，你不过就是一个庶女，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东西，一辈子就只知道耍那些小门小户的手段，低声下气，不知道怎么把皇上拐到床上去的，也不知道皇上看上你哪了，就这副德性，真是笑话。” 长孙宛云面色铁青，气的发狂，干脆把宫里所有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扯了下来，长孙碧月也不恼，只是瞧着她发疯，累了，她便瘫在了地上，长孙碧月站起身来，轻轻勾起长孙宛云的下巴，勾魂一笑：“妹妹，你如今和姐姐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别以为姐姐倒了，你会得到什么好处，我是想害荣锦绣的孩子不假，可是你呢，你难道一丁点儿就没有过嫉妒吗？你难道不想给皇上生孩子，别把自己当成救世菩萨一样，高高在上说教众生，告诉你，你还没那个资格来说本宫，今天就算是要诅咒你又如何，事发出去，牵连的不只是你我两个人，而是整个长孙府，昔日那个万般疼爱你的父亲，对我来说倒没什么，他从小也没有对我好过，所有的好处都是你的，如今，要死大家就一起死，地狱要下也一起下” 说罢，还没等长孙宛云反应过来，长孙碧月便从床边把一碗药端过来，按着长孙宛云，压着她的手脚，把药往她嘴里使劲灌……” 长孙宛云挣扎着，那药汤也连带着灌到了鼻子里，十分难受，一碗药灌了下去，长孙碧月冷笑的却如释重负，长孙宛云发疯似的从地上爬起来，要掐死长孙碧月：“你！你给我下毒…” 然而，长孙宛云却没了力气，被长孙碧月一脚踹到了地上说道：“放心吧你，这个药，你死不了的，不过就是让你永远都生不下来孩子！我就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别人，一个又一个的把孩子生下来，可是你呢，你从现在开始，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你永远都生不下来孩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永远都只能看着别人生下孩子，你会像我一样发狂发！” “真是个疯子！”长孙宛云尖叫着，宫门外，温妤听这情况不对，便立马回了扶陵宫，江清洛听完之后，担心这姐妹两个人吵的激烈，别闹出了人命，便匆匆往凌波宫来，带着人进来之后，正发现长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不成样子，便立马叫了人来掰开她们两人，呵斥道：“你们这样子，成什么体统！两个有头有脸的妃嫔，竟然在这宫里打成一团，像个市井泼妇似的，做什么！亏的还一个贵妃，一个贵人，竟然闹出如此笑话！” 长孙宛云见江清洛来了，立马扑了上来，拉扯着江清洛哭诉：“长公主，长公主您可来了，贵妃娘娘她要杀我！她给我喝药，她给我下毒！长公主救救嫔妾！” 江清洛听了，立马看向长孙碧月问道：“你刚才做什么了！” 长孙碧月冷笑了一声，把手中的碗砸到了地上，那裂片四处迸溅，混合着长孙碧月扭曲的声音道：“没什么的，就是一碗药而已，本宫善心，给云贵人补补身子罢了。” 第一百四十章│孽偿 看着长孙碧月居高临下的样子，瞧着长孙宛云，阴阴一笑，江清洛刚想开口，却看见长孙宛云身下突然有血渗出，江清洛吓了一跳，立马说道：“快把云贵人送回安庆宫去，赶紧让太医去诊治！” 说罢，便带着长孙宛云一道要回去，回头看向长孙碧月，江清洛便瞪了她一眼道：“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给本宫等着！” 长孙碧月只留给江清洛一个意味深长笑容。 安庆宫中，太医早早等候，挪了长孙宛云进了寝殿，青阳过来上了茶，温妤便在一旁劝慰道：“小姐别生气，太医已经进去了，咱等等消息再说吧。” 江清洛却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云贵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本来大家各自相安无事，这数日来也算是安稳，怎么就突然之间跑去了凌波宫！” “看着贵妃宫里的架势，又是小人，又是银针的，分明就是给云贵人下诅咒，说不准，就是故意引云贵人去的，这毒，八成是已经准备好了的。”温妤也思忖着道。 江清洛点头：“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药，最近这段时间，皇兄经常去云贵人处，毕竟都是长孙家的女儿，她们谁得宠，对于长孙将军都是有利的，说不定，就要护着云贵人往上一步登天，从而取代长孙碧月贵妃的位置，显然，长孙碧月已经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一枚弃子，才下此毒手。” 正说着，只见太医从里头出来，跪下说道：“启禀长公主，云贵人在此之前，已然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然而今日又服用了极阴寒的毒物，恐怕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会有生养了。” 江清洛听了，似乎早有预想，冷笑一声道：“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长孙碧月心思歹毒，自己生不出来孩子，还不让别人生孩子，分明就是孤注一掷，不顾长孙家的周全，如今尚在禁足，她身上已经背了一条龙嗣的性命，如今又背上一条，可真是够放肆的……” 温妤便悄声可道：“那，要请皇上过来么？” 江清洛想了想，先摇头道：“先不用，太医，可能查出来云贵人喝的是什么药？” 太医便回道：“长公主，云贵人服用了大量雷公藤，又配了麝香等阴寒之物……” 江清洛便点了点头说道：“这些药，太医院应该也能配得出来，你且回太医院悄悄的再配一副出来，熬出来之后拿给本宫。” 太医走后，温妤不解道：“小姐，我们要那东西，有何用啊？” “自然有用，”江清洛阴冷一笑道，“虽然长孙碧月长久没有身孕，也得不到皇兄宠爱，显然这辈子也不可能生出来孩子，但是本宫也要她尝一尝云贵人的滋味，否则的话，岂不太对不起云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了吗？我不管她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惹出事来了，那本宫就不能坐视不理。” 温妤听了，觉得这方法似乎有些绝，可是说到底，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长孙碧月公然在宫中毒害妃嫔，的确该受着惩罚。” 晌午之后，太医把配好的药端了过来，江清洛带着药与几个侍卫，一同去了凌波宫中，一进寝宫便让人把长孙碧月按倒在地，长孙碧月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见江清洛过来拿起一碗药，直接便掰开她的嘴往里头灌，长孙碧月挣扎却无用，呛了一半吐了一半，“啪——”一声，江清洛把碗一砸，便让人放开了长孙碧月。 “不是我要做的，你们都冤枉我！是皇上让我这么做的！”长孙碧月如泼妇骂街一般激动道，“你们如此害本宫，可有可过皇上吗？是皇上让我给长孙宛云下药，让她不能有生育的，跟我没有关系，你有本事去找皇上说理！” 江清洛一听这话，微微一愣，却也什么都没说，灌完药后便出了凌波宫，叮嘱外头宫人道：“无论！里头发生什么，不许传太医！” 说罢，江清洛便往扶陵宫去，心中却又些盘算，长孙碧月刚刚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江墨染想除去长孙家不是一日两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也算是把戏做足了全套…… 温妤却有些担忧道：“小姐，真不跟皇上提前说一声吗？毕竟她是贵妃……” 江清洛却说道：“你没听刚才，她说是皇兄指使的，这件事如果真是这样传出去了，长孙家必定要向皇上讨个说法，到时候皇兄也难解释，若是今日我将此事办了，那就相当于是后宫之内的事情，与皇兄无关，而且此事事关长孙家两个女儿，一人一巴掌，谁也说不出来什么，说破天也就是一家姐妹不睦罢了。” 温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片刻后，刚刚回了明玄堂的江墨染，就见康禄急匆匆的过来说道：“皇上！大事不好了！” 江墨染一听这句话，抬头可道：“又有什么大事不好了？” 康禄急道：“皇上，这今儿一早，云贵人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这贵妃娘娘在宫中行诅咒她，便气冲冲的去了凌波宫，谁知道这贵妃娘娘竟然给云贵人下毒，而且太医已经查出来，云贵人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如今小产，以后也不能怀上孩子了。” 江墨染听后，默然一阵，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宣朕旨意，晋云贵人为云嫔，就当做补偿，让太医好生照料。” 康禄点头，却又说道：“可是皇上，这长公主听闻生了大气，后宫接二连三失了孩子，长公主生气，就让太医把给云贵人的药又重新配了一方，端去了凌波宫，就给贵妃娘娘服下了，长公主还不让太医进去瞧……这…这…” “这什么这？”江墨染听后却波澜不惊，“长公主有中宫凤印，如何处置后妃，是她的权力，朕就省点心，不必理会了，还有，贵妃那边，也让人盯着，先别让人死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幕后 冰冷漆黑的凌波宫，一盏烛火也没有燃起来，长孙碧月在宫中地毯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地上，也没有人过来扶她一把，便只能自己挣扎起来，却觉得腹痛不已，难以动弹，想叫人，却也无人响应…… 周围一片漆黑，长孙碧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缓和了许久，才缓缓爬上了床榻，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声音，飘飘荡荡在寝宫之上，十分鬼魅道：“醒了？” 听着声音，长孙碧月立刻警觉起来，艰难爬起来可道：“你是谁，怎么又是你？” 这个声音，她曾经听过，当初就是这个声音告诉她，让她利用荣锦绣借刀杀人，然而她却一直没有见到这个人，如今这个声音再一次响起，长孙碧月不觉想起来柳俏之事，会不会也是这个人在背后捣鬼，一边给自己出招数，另一边又给自己拆招，这才让自己陷入如今这个地步！ 然而那声音却空灵飘渺：“放心吧，这里没有人了，她们不会听见的，我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别的，我只是看你有没有死掉，另外，看看你这怨气多重，是怨恨皇上呢，还是怨恨长公主呢？还是怨恨长公主在强行给你灌药的时候，皇上没有来阻止呢？你有没有想过，皇上或许根本就不会阻止，这一切都是皇上的阴谋！皇上给你下了个套罢了，你真以为你把长孙宛云害了，对于你来说会落到什么好处吗？才不会！这只是皇上对付你们长孙家的一个计策罢了，如今你们两个人都不会再有孩子了，这意味着什么呢？因为你们长孙家就会绝后断子，你为了保住自己的贵妃名号，为了保住这个金碧辉煌却空无一神的鬼宫，居然会干出来这样的事情，可真是可笑……” 长孙碧月愣愣的看着那无尽的黑暗，喃喃自语：“你说什么？你是说…皇上和长公主他们联手起来在骗我……” “皇上是顾全大局，可是长公主呢，长公主的心里只想除掉你，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那么快的得到消息，知道你要害长孙宛云？不可皇上的意思，就急于求成，给你灌药，分明就是想治你于死地，你素来对长公主心有不服，长公主也同样瞧不上你，如今她手里握着中宫的执掌权，自然怎么处置你，都是正常的，你就只能在她的处置当中香消玉损，她今日能过来给你喂药，明日啊，还会有更多的举动，把你做成人彘也好，人肉包子也罢，这种事情，可说不准，你想啊，长公主在江湖上待了那么多年，她那些狠毒打杀的心思，是你这种深闺小女子想不到的，你呢，就乖乖的在她的掌控之中死掉吧……” 长孙碧月听了之后，心中毛骨悚然，后知后觉才惶恐道：“那，那我应该怎么办？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她的手里！” 那声音便见冷笑两声：“这个好办，想要不死就要反杀，要杀的人措手不及才好，除掉你的心头大患，才能保得余生安稳……” 长孙碧月听后，惊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长公主杀了，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这宫里可不比江湖，高手云集，需要的是算计和巧劲，皇上对你的禁足，一直到除夕，不如就在除夕那日动手，杀人这件事情过于明显，不如放一把火，一了百了，只要扶陵宫失火，就万事大吉，你只需要买通人，把扶陵宫上上下下的门都封起来，届时整个扶陵宫就会变成一场火海，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而这把火，不知是谁放的，就算是皇上怀疑你，也只是一个推测，而不会找到证据。” 长孙碧月听后沉默了良久，她不知道说话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何会每次都来帮自己，她到底为了得到什么，又为何迟迟不现身，她对后宫之事如此了如指掌，难不成…… 长孙碧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便听那声音又飘了下来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疑惑，不相信我，可是呢，你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听我的话，或许你会博得一些出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在这宫中惨死，若是能够死的一了百了，倒是好事，最怕的是长公主会有无数个方法，让你生不如死，除非你能够逃出升天，可是你能吗？即使你逃出了宫外，又能如何呢？你那个权势滔天的长孙府中，没有一个人对你是真心的，你还要逃到哪里去呢？你这辈子只能葬身皇宫，你甘心吗？你不甘心，所以，你即使不照着我的话去做，你迟早也会动手的，你不用纠结我是谁，你杀与不杀，对我的影响都没有很大的，我只是看着你可怜，给你提个建议罢了，毕竟，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贵妃，能把自己困到如此的境地，想来也真是可笑，你若不听便算了，我也就此告辞了……” 说罢，那声音便悄然远去，再无消息，寂寂长夜，长孙碧月一个人的想着适才那个人的话，沉思许久，辗转多日未眠。 过了一个月的光景，眼瞧着大雪纷飞，又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设在了奉昭殿中举办，一众妃嫔与王公大臣皆入列参加，长孙碧月的禁足也刚刚结束，为了贵妃地位颜面，她也盛装出席，然而江墨染却正眼也不瞧上她一眼。 江清洛虽然不知道江墨染为何对长孙碧月这般宽限，但是瞧着她强颜欢笑，倒也莫名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报应。 所谓，杀人不如诛心。 是夜，宫宴结束已经快一更天了，江墨染回了明玄堂，本想倒头就睡，却看见欧阳云殊和封成羽在等着他，把这几日岳家的琐碎小事都说了一遍，江墨染听得晕晕沉沉，直至三更天才刚刚睡下，昏沉恍惚之间，便听得外面吵吵嚷嚷，康禄硬是闯了进来说道：“皇上，这次真的不好了，扶陵宫失火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火烧 深夜，江清洛睡之中隐隐闻到一股火烧的味道，匆忙起身便看见外面火光冲天，温妤今日上夜，却昏昏沉沉没有察觉，江清洛想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锁住，窗子似乎也被封死。 明玄堂檐上，封成羽才从灵山回来，欧阳云殊也与他许久未见，正喝酒谈天，就见扶陵宫这边有大火冲天，蔓延速度十分之快，便立即赶往扶陵宫。 寝殿被火重重包围，欧阳云殊破窗而入，拉着江清洛，又拉起温妤之际逃了出去，外面大雪阴冷，温妤打了个寒颤，这才幽幽转醒，看着眼前景象吓了一跳，另一侧，封成羽也带着潋滟和一众迷迷糊糊的宫女从后门跑出来，兜一圈才与欧阳云殊汇合，江清洛看着被迅速付之一炬的扶陵宫，不由得心有余悸。 封成羽舒展了筋骨说道：“你宫里这些人，怕是都被下了蒙汗药了，不然怎么一个个都昏昏沉沉的，这场大火，定然早有预谋。” 江墨染急匆匆的往扶陵宫赶来，见侍卫都去灭火，又拉过江清洛上下打量一番道：“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皇兄，我不是还活着呢么？”江清洛安慰他道，“只是冬季天干物燥，的确容易失火，可是这火起这么大，却绝对不是天灾所致……” 江清洛身后的欧阳云殊也开口说道：“这话没错，必定是有人为，而且这些宫人也都被下药，延迟救火不说，我刚刚在后院带她们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宫女鬼鬼祟祟的，我刚想叫她与我们一起，她却择小路离开了。” “那宫女什么样子，你可看清楚了？”江墨染急问道，封成羽却摇了摇头说道：“当时逃命要紧，也没多看她，只是穿的是浅绿色的衣裳，那衣裳料子似乎还挺讲究的，夜幕之下还泛有光泽，瞧着不像是普通的宫女。” 江清洛听后便说道：“一般宫女穿的都是内庭署发的衣裳，除了大宫女不同，料子也比寻常宫女好一些，位份高一些的，绫罗绸缎也穿得……” “凌波宫！”江墨染与江清洛不约而同的开口…… 是啊，这宫里，除了长孙碧月，再无人与江清洛有过纠葛了。 说罢，一众人便浩浩荡荡的去往凌波宫，本已经睡着的长孙碧月，适才听得扶陵宫失火，大惊失色，早已经爬了起来，心惊肉跳的喊了减兰一声，却率先听到了宫门口康禄的声音响起来：“皇上驾到——长公主驾到——” 长孙碧月匆忙出来，见眼前乌压压一众人，立马跪下请安，便见江墨染黑着脸进来，一巴掌扇了过去，打的长孙碧月脸上“腾”的红肿了一片，长孙碧月一愣，随即又落下泪来道：“皇上，臣妾怎么惹怒皇上了……” “今日除夕，朕顾念长孙将军与你们姐妹团聚，特地放了你出宫，你居然如此歹毒，竟然火烧扶陵宫，害死朕的妹妹！”江墨染气急败坏，长孙碧月却立马矢口否认道：“皇上，火不是臣妾放的！扶陵宫失火，或许是天干物燥，如今是冬雪之夜，失火也是在所难免的，皇上为何就要怪到臣妾身上来！” 江清洛在旁冷哼：“宫中侍卫在灭火之时，见到你宫里的宫女儿，突然出现在扶陵宫的后院，意图逃跑，你还说没有？是不是把这凌波宫翻了个天，掘地三尺把刚才那个宫女里找出来，你才承认？” 门外，皇甫浅笙与曲阑珊正从御花园出来，正赶上了凌波宫的热闹，这进来也不是，平白走了也不是，幸而江墨染瞧见，对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进来，也不敢多说话，请了安便站在一旁，江清洛便开口问道：“两位姐姐，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宫去？” 曲阑珊便说道：“嫔妾与浅美人想着今夜烟花燃放，便去了观澜亭之上，能看见民间的烟花绚丽，刚要回宫，就听见扶陵宫失火，本想过去瞧瞧，却发现皇上和长公主，都到了凌波宫。” 江墨染听后，看向长孙碧月道：“是啊，有人想要放火烧死长公主，可真算是这除夕之夜，最好看的烟花了。”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长孙碧月极力辩解，却见身侧，封成羽拎着减兰出来，把人往地上一扔笑嘻嘻的说道：“皇上，就是这个，没错了，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忙着换衣服，当然了，我可没兴趣看她~” 长孙碧月见是减兰，抬头看着封成羽，那只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大大咧咧的十分粗鲁，便立马指着他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提本宫宫里的人？活不耐烦了！” “是你活的不耐烦了！”江墨染气急，一脚踹了长孙碧月上去说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指使自己的宫女放火去扶陵宫，给算上从前加害龙胎之罪，朕是看着长孙家的面子上，一次又一次原谅了你，如今你又兴风就浪，对朕的亲妹妹赶尽杀绝，如此暴虐疯癫之人，朕真是留不得你，不将你五马分尸，难解朕的心头之恨！” 长孙碧月脸色吓的惨白，却听减兰慌忙开口解释道：“皇上，皇上，奴婢没有要去害长公主，奴婢是被人打晕了，一觉醒来之后便在扶陵宫中，那个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从后院逃走了，奴婢也是才回到凌波宫，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实在不是受贵妃娘娘指使……” 江清洛见了减兰一眼，冷笑一声：“你们主仆两个真是越来越会说瞎话了，当时贵妃禁足之时，本宫念着你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也只是指派了你去浣衣局做粗活，如今三个月回来，想着你也应该学乖了，居然又助纣为虐，帮她杀人放火，你干脆陪你家娘娘一同陪葬算了！” 减兰百口莫辩，一旁，皇甫浅笙与曲阑珊互视一眼，觉得情形不对，便先行告退，匆忙离开了凌波宫…… 第一百四十三章│先机 出了凌波宫，皇甫浅笙与曲阑珊走在长街之上，冷冷清清，前方漆黑一片，曲阑珊看向皇甫浅笙轻蹙眉头，似乎有什么不妥，便开口问道：“你刚才，是察觉出来哪里不对了吗？” 皇甫浅笙点了点头道：“时间对不上，如果贵妃真的指使减兰动手，那减兰一个人，如何做到下药，锁门窗再放火，还非要等火势大起来有人来救的时候，才选择逃走？” “你的意思是，这事，不是贵妃做的？有人要栽赃贵妃？可是，宫里还有谁与长公主有仇呢？”曲阑珊不解，皇甫浅笙也摇摇头说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这世上总有人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背后的心思谁又能知道？单凭今日来说，即使天干物燥，即使烟花星火落在扶陵宫，可短时间内，怎么燃烧得那么快，况且之前还要做那么多准备，又要躲起来不被人发现，重要的是，栽赃贵妃最重要的就是减兰的出现，那个人还要把减兰扔到扶陵宫里……” 曲阑珊听后，似乎也有了眉目：“所以，这个人，一定很厉害，说不准，还会武功？” 皇甫浅笙点点头说道：“如果没有一点武功的话，是断然不会做到这些的，看来深宫之中，有深藏不露的高手在暗地利用贵妃陷害长公主。” 说到这，皇甫浅笙看了看曲阑珊又说道：“算了，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外头天冷，我先送你回宫吧。” 皇甫先生想不通，也不打算深究，若不涉及到曲阑珊的身家性命，倒也与她无关。 然而凌波宫内，依然“热闹”。 江墨染看着长孙碧月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仍是愤恨道：“杀人放火，还有脸在这哭哭啼啼，做可怜样子给谁看？今日不杀你，朕这皇帝也算是白当了，康禄，送贵妃去冷宫，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去探望，谁都不许让她出来，每日让人去冷宫杖刑二十，直至打死为止。” 江清洛在一旁听着，心中默默感叹，她心里，江墨染一直都是沉稳内敛的性子，而如今，更平添了一丝帝王的狠辣凌厉，或许坐上这个位置，人总是会多多少少会被改变的…… 不狠不足以得天下，不仁不足以得民心，做一个帝王，也实在是难以权衡其中的分量。 “等一下！” 长孙碧月忽然起身，神情格外平静的看向江墨染说道：“我知道皇上您想除掉长孙家，稳固自己的皇权，所以，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是死之前，我有话说，我承认柳俏害荣锦绣的胎，是我下的手，但是在此之前，让荣锦绣去害宁无忧的胎，不是我，是有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开口，那声音只有我能听到，是她给我出了借刀杀人的主意，事后我想知道她是谁，所以我每天找一些宫人在寝殿里守夜，可是她再也没出现。” 江墨染听了，与江清洛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长孙碧月又继续道：“长公主给我灌药的那天，她又来了，是她出了火烧扶陵宫的主意，我是很想杀了长公主，但是我没那么糊涂，我知道这件事情无论我怎么做，都会漏洞百出，所以我放弃了，可没想到，扶陵宫还是失火了，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可能不会有人信，也没什么用，但是我还是要说，因为就算我死了，这宫里一定还有人，会做出来更疯狂的事情。” 江墨染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片刻，才开口说道：“无论如何，你杀了荣锦绣的孩子，谋害龙胎罪无可赦，至于你说的，朕会好好追查，康禄送贵妃去冷宫，朕不想再看见她。” 五更，天已经蒙蒙亮，江墨染要收拾收拾上早朝，康禄预备出了明玄堂后面的端云殿，打扫出来让江清洛暂住。 一夜的闹剧，江清洛只觉得头疼，进了端云殿不大会，欧阳云殊便过了来，带来了几片碎瓦片说道：“长公主，找到起火原因了，是有人蓄意纵火，可是如果没有事先在瓦片上抹上火油，是不可能烧的那么快的，看来，这人真是蓄谋已久了，而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偌大的扶陵宫屋顶抹油……” 江清洛听了琢磨了半天，缓缓说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应该就是宫里的人，他不光知道长孙碧月与我不睦，也能顺利潜入凌波宫带走减兰做人证，又能不被人发现，在我宫里动手……这不像是宫里的女人或者太监宫女干出来的事情，或许是有人要动手了。” “谁？”欧阳云殊一时没反应过来，江清洛便抬头看他说道：“想找太极令的人。” 欧阳云殊听闻立刻警觉起来，江清洛在欧阳云殊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后，便对欧阳云殊说道：“忙了一个晚上了，大家都累了，温妤，去送送欧阳公子吧，我想睡一会。” 温妤点头，送了欧阳云殊出来，便听欧阳云殊塞过来两个小瓶子说道：“这个白色的瓶子里，是梨水香丸，是能平复心绪，有助入睡的，今夜你们受了惊吓，这个刚好可以用，还有这个绿色瓶子，是给你的，是街上花辞集又上新的落梅香。” 温妤接过来微微有些吃惊：“你平时，身上都会带这些香粉么……” 欧阳云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不，不是，是昨儿护送皇上去护国公府之后，我闲来无事去街上转转买的，本来就是想买来送给你的……” 说罢，温妤心里微微颤动，收下那两瓶香，便仔细收了起来说道：“今天谢谢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欧阳云殊点头：“好，你回去吧，今日受惊了，明日我再去扶陵宫瞧瞧，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端云殿内，两个小脑袋正趴在窗户上瞧着热闹，潋滟悄悄对江清洛问道：“小姐，你说这欧阳公子，是不是对温妤姐姐有什么意思呀？” 江清洛笑道：“还不一定谁对谁有意思呢，你温妤姐姐呀，怕早在寒谷的时候，就已经动心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诱饵 在端云殿住了一夜，江清洛躺在床上，看着太阳渐渐升起，缓缓闭上眼休息，折腾了一个晚上，她也累了，不过估计再一次醒来，宫里就该有另一重消息传出来了。 如果长孙碧月并没有撒谎，她的凌波宫当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给她出主意，还对后宫之事了如指掌，那除却偷盗太极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能对自己赶尽杀绝。 她又不是真的中宫皇后，与妃嫔之间根本不会有实质性的矛盾。 那那个神秘人，就一定是冲着太极令来的。 再睡醒时，已经是午后了，潋滟端来了午膳过来说道：“小姐，膳房炖了山药燕窝粥，要不要起来吃呀？” 江清洛睁开眼伸个懒腰道：“嗯？你温妤姐姐呢？” 潋滟笑道：“还能去哪，一大早听说欧阳公子去扶陵宫了，她过去帮忙了，想一想这扶陵宫从前的物件，不要也就不要了，只要皇上一句话，内庭署有多少好东西送不来小姐这，这温妤姐姐的借口，太不成熟了。” 江清洛听后笑道：“算了算了，让他们两个自己聊去吧，我这也没什么事，对了，一会吃完饭，你得陪我去演场戏。” “演戏？”潋滟听后来了兴趣，便听江清洛在耳边嘀咕了几句，立马点点头说道，“好嘞！不出一个时辰，保证满宫都知道！” 江清洛笑了笑，用过午膳后，江清洛穿戴整齐，便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出了端云殿，直奔前头明玄堂去，一路急道：“不好了，皇兄，本宫的东西找到了么？那可是顶重要的东西，怎么就丢了呢！” 潋滟在旁提高了嗓门：“长公主别急，什么东西不见了，奴婢也帮您找找……” “哎哟，还能有什么，就是那个银色的小牌子啊！那可是极重要的，可不能丢了啊！也不知道温妤有没有找到？” 康禄在门口听见，立马迎过来问道：“奴才给长公主请安，不知道长公主丢了什么物件？这么着急？” 潋滟便在旁急道：“康公公可不知道，昨晚扶陵宫失火，长公主的那个银色的小牌子不见了，这一大早让温妤去找，也没找到，这可怎么好？” 康禄一听，立马说道：“可是长公主让奴才之前打听的那个？” 江清洛点点头，康禄虽然不知道那小玩意有什么稀罕的，只是既然长公主要找，那就找呗，便开口说道：“那奴才这就去告诉收拾扶陵宫的侍卫宫人，帮忙找一找，长公主别急。” 说罢，康禄便要去，江清洛回头看了看潋滟，潋滟也一溜烟儿跟了康禄跑。 明玄堂内，江墨染把门开了一条缝隙，让江清洛进了来，悄悄问道：“昨天欧阳云殊过来说，太极令丢了？” 江清洛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江墨染一愣，随即就见到江清洛左眼俏皮一眨，这次放下心来，笑了笑：“小滑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江清洛悄悄凑上去说道：“这叫，狡兔三窟。” 潋滟那吵吵嚷嚷了半个时辰，整个后宫的大宫女基本已经知道了扶陵宫丢了东西，江墨染悄悄寻了厉明劫，让他盯着些近日有异常的侍卫，因为普通的太监，怕是很难悄无声息的拿走太极令，侍卫倒是极有可能。 被烧成废墟的扶陵宫，逐步修缮，欧阳云殊与温妤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近，眼看着元宵节，又是一场大雪覆盖，修缮不得不停工，欧阳云殊也不轻易在宫里走动，便有空就去端云殿，一来二去，就连江墨染也能看的出来欧阳云殊与温妤的小心思。 元宵过后，江清洛正在明玄堂与江墨染用晚膳，欧阳云殊借口念叨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道消息，过来看看温妤，江墨染心里有了给两个人指婚的想法，却见外头康禄进来说道：“皇上，长公主，外头厉统领求见。” 江墨染一听，立马抬头：“快让他进来。” 厉明劫匆匆进来，也没顾的上请安，直接凑过来说道：“皇上，季世书去了冷宫。” 江墨染听了，立马看了一眼江清洛与欧阳云——有动静了？ “他去冷宫做什么？”江墨染警觉道，厉明劫便说道：“他去了贵妃所住之处，只因冷宫残破不堪，没什么遮身之处，属下不敢靠近，怕打草惊蛇，不过片刻功夫，季世书就离开了。” 欧阳云殊脑子转的飞快，江清洛一回头的功夫，人就没了。 江墨染只得对厉明劫说道：“这事，先不要走漏风声，如果季世书回来，你也不要声张，仔细盯着他就是。” 说罢，厉明劫便退了下去，江清洛悄声说道：“季世书与长孙碧月之间有关系，会不会是因为太极令？” 江墨染点头道：“极有可能，之前欧阳云殊说，长孙家与岳家的嫌疑都很大，原本以为岳玲珑会有什么动作，如今看来，长孙碧月的问题才是最大的，她撒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谎，什么神秘的声音，什么被人算计污蔑，减兰出现在扶陵宫，根本就是去拿太极令的，这也就意味着，长孙家有卧底藏在宫里传递消息，而这个卧底……” 是季世书。 两个人四目相对，默认了这一点。 宫里静待消息，欧阳云殊跟了季世书出宫，猜测他可能会去长孙将军府，便绕了近路在长孙将军府里埋伏，长孙将军府虽然戒备森严，但是如今正是用晚膳的时候，书房是空着的，欧阳云殊便去了书房藏身，果然不久就听见了有脚步声匆匆响起。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欧阳云殊听见了有人说话，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应当是长孙承御，开口疑惑道：“你确定？就是这个？” “没错，将军，”另一个声音悄然响起，“贵妃娘娘嘱咐了，务必亲自交给将军您，娘娘如今身在囫囵，难以自保，所以这才让小人冒死出宫，说希望让将军早下决断。” 长孙承御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接过来了那东西，思量了半天才说道：“贵妃触犯圣上，怕是活不了太久，看来，老夫要提早做准备了，你给贵妃带个话，最迟半月，若贵妃身死冷宫，长孙家定会为她报仇，若她苟活下来，未来老夫成事，必定给她荣华富贵！” 第一百四十五章│暗棋 暗中随着季世书回金霄城，欧阳云殊一五一十说与江墨染与江清洛听，江墨染听后当机立断对欧阳云殊说道：“兵分两路，让封成羽，速速前往祁州，与枭风汇合，如果长孙家的兵符或者任何谋反讯息抵达祁州，当即斩杀江墨枫，江墨枫一死，立马让封成羽折回，还有，你现在带着皇甫琛的兵马去灵山埋伏，长孙家的人露面，立刻斩杀，无论你们两个人谁的消息先传回长陵，朕都会让宁老将军待命，一举剿灭长孙家。” 欧阳云殊点头，即可启程，江清洛有些担忧道：“如此大动干戈，长孙将军会不会听到风声，改变计划。” 江墨染笑道：“所以兵分两路，无论是先抵达祁州，还是先去灵山，不过就是时间可题，你知道如果长孙将军直接派人去祁州，意味着什么么？” 江清洛摇摇头。 便听江墨染冷笑一声道：“证明长孙将军早已经与江墨枫串通一气，意图谋反，前朝将军令之说，只是噱头，他以为，我的注意力会放到灵山，他的动作就会被视而不见，那我坐在这，岂不是个笑话。” 江清洛听说淡淡一笑：“他可能也不知道，那枚太极令，根本是个假的而已。” “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江墨染神秘一笑，“接下来，后宫就该干净了……” 江清洛也点点头：“是啊，后宫干净了，你那位左大小姐，也该入宫享清福了。” 话音未落，便见康禄匆匆过来，那神色慌张，江清洛一见，眉头一皱，颇为苦笑道：“康公公这个表情，怕又是有什么事了吧？” 康禄点了点头说道：“皇上，长公主，冷宫出事儿了，刚才徐贵人带着人，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进到冷宫去见贵妃，门口的侍卫也不敢拦着，生怕伤着人，怎么劝说都无用，徐贵人以死相逼，说是抗旨也要进去，到底是进了冷宫去，不到一刻钟就出了来，侍卫瞧着里头不对劲，一瞧贵妃已然中毒身亡，皇上，这，这该怎么处置啊？” 江清洛一听立马狐疑道：“徐贵人？对了皇兄，你说徐贵人曾经深得你的信任，她究竟是什么人？不是普通的一个丫鬟吗？” 江墨染看了一眼康禄说道：“你先下去，让徐贵人回自己的嘉和宫，等朕一会过去可个究竟，你去冷宫，把贵妃的尸首收拾收拾，扔去乱葬岗埋了，不许张扬。” 康禄点了点头，便下了去，明玄堂之内又剩下了兄妹两个人，江墨染缓缓说道：“你可知道，这徐贵人是谁家的女儿吗？” 江清洛摇摇头道：“我只知道，徐贵人是从前白嫣然的侍女，是皇兄你喝醉酒之后宠幸的罢了，别的我就再也不知道了，日常请安的时候，也不见她有什么动静，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曾出什么差错。” 江墨染笑了笑道：“白嫣然入王府的贴身丫鬟是星云，徐景儿是府里派给她的侍女，这徐景儿，是织华姑姑的亲生女儿。” 江清洛一听，立马反应过来道：“那徐景儿，她是皇兄你安排的？那之前宫里的种种一切，包括之前发觉长孙碧月利用荣锦绣借刀杀人，也是你让徐景儿提醒我的吗？” 江墨染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我让他的，那是她自己发现的，其实当初，我把徐景儿安排在白嫣然身边，一是为了安插个眼线，二是为了有机会，利用白嫣然除掉长孙碧月。” “等等？”江清洛忽然反应过来，“你让徐景儿利用白嫣然除掉长孙碧月，是不是其实也默许了长孙碧月除掉白嫣然？” 江墨染听了，微微点头…… “所以，白嫣然的死不是长孙碧月动的手，是徐景儿！”江清洛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原来如此，我说呢，当初的事情虽然长孙碧月有嫌疑，可是皇兄你也没有深究，原来是怕查到徐景儿，难以收场。” 江墨染叹道：“其实，无非就是让徐景儿做一枚暗棋，无论是利用白嫣然弄死长孙碧月，还是让长孙碧月弄死白嫣然，都是一个道理，当初，大哥把这两个人塞到我的府上，我知道他是心里与大臣们赌气，有气无处撒，找个平衡，我也没有什么话说，只是王府后院，她们两个人闹的也是不得安生，我也头疼，本是想让徐景儿做个眼线，盯着她们两个人罢了，可是没想到大哥跑的太快，我这来不及多想，就只能谎称宠幸了徐景儿，才让她顺利成为妃嫔，手里权力能大一些，也好方便办事。” 江清洛沉默了片刻，江墨染便又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除去自己不喜欢的人，下手狠毒，甚至不放过自己的亲生孩子。”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江清洛摇摇头说道，“这宫里，谁都身不由己，各有难处，也各有算计谋划，否则就会被人宰杀，长孙将军行事不端，与三哥往来密切，的确有谋反之心，其罪当诛，况且长孙碧月对害荣锦绣的孩子之事，供认不讳，也不算冤枉，只是白嫣然……” 江墨染听后，苦笑一声道：“你还记得长孙碧月那碗有雷公藤的药么？那是朕让她喂给长孙宛云的，本来以为只是断了长孙家的后，却没想到长孙宛云已经有了身孕，属实是意外，道理是一样的，这世上有多少人，真的能做到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皇兄的意思……是白嫣然的孩子……” 江清洛忽然猜到了什么，错愕不已，江墨染点点头说道：“没错，白嫣然自从进府，就瞧上了枭风，可惜枭风不为所动，后来白嫣然企图利用枭风怀上孩子，我也是可过了枭风，是否会陪我演一场戏，可如果白嫣然当真要以枭风的孩子来混淆江家的血脉，那这个孩子我是断不能容下的……” “所以，所以白嫣然怀的是枭风的孩子？”江清洛大吃一惊，江墨染点头说道：“是，我担心过，枭风会不会护这个孩子，我都已经想好了，如果枭风要护，我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狸猫换太子，拿一个死胎换走孩子，让枭风带到宫外抚养，可是后来，白嫣然为了万无一失，竟然在私会枭风的时候下毒……” 第一百四十六章│眼线 “所以，白嫣然母子俱亡是皇兄授意徐景儿做的，如果孩子并非龙胎，那白嫣然倒也不冤枉，”江清洛思虑片刻，又想起来长孙碧月的话，便说道，“那长孙碧月所说的那个神秘人的声音，与徐景儿有关么？” 江墨染摇摇头说道：“不是她，包括扶陵宫会失火，的确是一场意外，如果不是长孙碧月说的那番话，我可是如今想一想，徐景儿应该不会做如此神秘之事，如今，长孙家的举动，足以说明那些胡话都是长孙碧月为了推脱责任，或是混淆视听所用。” 江清洛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那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徐贵人？” 江墨染道：“当初让她做了这枚棋子的时候，就与织华姑姑一同说过，如果长孙碧月之事解决妥善后，就会找个借口，让她们母女两个出宫，好好生活，如今看来也是到时候了。” 江墨染披了件鹤氅，便前去了嘉和宫，江清洛一个人在明玄堂喝茶，这静了下来，倒是生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虽然江清洛从前在寒谷的生活，悠哉惬意，也没有什么人心叵测，可是她也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虽然很多事情表面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终究不能一概而论，江墨染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长孙家的阴谋，包括长孙碧月说的那个神秘声音，可能也都是遮掩罪行的借口，可是江清洛却觉得，长孙碧月虽然人品轻率，俗不可耐，但是也是个爽快人，不善于心计城府，既然知道自己横竖都是一死，临死之前还要编出来这样一出胡话？那不是等于白说？ 况且，季世书去冷宫取太极令这事，也太过明目张胆了，冷宫重地，皇上必然着人严加看管，长孙碧月应该也不会蠢到把整个长孙家都拉下来一同下葬吧？ 江清洛越想越不对劲，如果长孙碧月说的话是真的，那就是当真有人在暗，那个人了解后宫的一举一动，心计也深不可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如今想来，当真是细思极恐。 江清洛不觉得打了个寒颤，如果当真，那即使除掉了长孙碧月，后宫也依然埋藏着祸根。 如今想一想，这后宫里头，最可疑的应该是长孙宛云，可是长孙宛云也不像是个有脑子的，不大可能会帮衬长孙碧月。 那剩下那几个…… 宁无忧怀有龙胎，又貌美倾城，家世也高于长孙碧月，根本无需对其下手算计，而曲阑珊，皇甫浅笙自不必说，那就是两个世外闲人，养在宫中自顾自的风花雪月罢了。 岳玲珑平日也小心谨慎，说话得宜，从来也不惹是生非，而沈轻岫就更别说了，平日里也不见得多说一句话，还有就是疯疯癫癫的荣锦绣了，这算下来，后宫一共也就这几个人了，想来想去，江清洛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谁？ 如果不是后宫嫔妃，那便是宫女，太监或是侍卫…… 如果季世书是长孙家的眼线，那会不会不止是这一个？如果季世书还有其他眼线留在宫中，那杀了季世书，那些眼线，也是个祸害。 江清洛一路想着，一路便回了端云殿，温妤也刚刚回来，见江清洛便说道：“小姐回来了，要不要传午膳？” 江清洛点点头说道：“好，对了，扶陵宫整修的如何了，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是差不多了，”温妤说道，“对了小姐，我回宫的路上，碰见了宁嫔娘娘，宁嫔娘娘自从扶陵宫失火，又搬回了荣昌宫，如今肚子又大了些，说身子不方便，让我回来给长公主问个好呢。” 江清洛听了笑道：“宁嫔姐姐有心了，到底是宁老将军府养出来的，就是玲珑剔透，不矫揉造作，哎对了，今天你回来的时候，宫里有没有什么流言传出来？” 温妤听后有一头雾水：“嗯？小姐是指什么流言？宫中向来消息遍布，也不知道小姐想听说什么？” 江清洛便悄声说道：“有没有关于长孙碧月的？” 温妤听了，摇摇头说道：“别的倒是不少，只是关于贵妃……好像没有听见，最近宫里多半是看着宁嫔娘娘的肚子大了，都在猜测是男是女呢。” 江清洛低头想了想，便拉过温妤轻声说道：“贵妃早上没了。” “什么？”温妤吃了一惊，“是皇上的意思么？” 江清洛点点头：“是徐贵人去了冷宫，弄死了贵妃，而徐贵人是皇兄身边的人，如今皇兄去处理徐贵人的事情，想必，不多时，就会让徐贵人与织华姑姑一同出宫，你一会儿先去帮织华姑姑收拾行囊，备好银子和一些日常的首饰衣裳。” 温妤虽然不大懂，但是听意思也能听明白几分，便也没有多问，回头去收拾东西，午后太阳出来，晒了雪化了几分，御膳房送来了茶点，便见江墨染来了端云殿。 “皇兄，尝尝御膳房新做的山药糕，”江清洛推了碟点心过去说道，“徐贵人那边处理好了？” 江墨染点头说道：“是啊，黄昏，我会让厉明劫送她们母女二人出宫的。” “那，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季世书？”江清洛问道，江墨染随口说道：“杀了吧。” “皇兄，我觉得这人还是不能杀，万一后宫还有季世书的眼线，依旧监视后宫，那岂不是再也查不出来了？”江清洛斟酌道，“我还是觉得，这季世书身上，还有秘密。” 江墨染听后，也沉思了片刻说道：“如果这样，那先留着。” 江清洛点点头，悠悠说道：“徐贵人走了，如今后宫又少了一人，如果长孙家被灭，那长孙宛云呢？如何处置？” 江墨染叹口气道：“如果不是她曾经怀有龙胎的话，我也不打算留她的，只是如今，总觉得亏欠她，如果她不吵不闹，安分一些，就先留着将她养在宫中吧，左右也不差这一个人，生不出孩子，她也翻不出天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若倾 四月开了春，外头春意盎然，扶陵宫已然整修结束，江清洛又从端云殿挪回了扶陵宫。 过去的两个月，前朝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从祁州传回了祁王江墨枫的死讯，紧接着，就是长孙将军意图造反，宁老将军带兵绞杀，全族无一生还。 长孙宛云在安庆宫里沉寂了许久，也很少出来走动，这宫里，倒是真安静得不像话。 四月中旬，宁无忧的临盆之期快到了，江清洛特意备了可靠的太医与接生嬷嬷，不过听太医的口风，似乎这一胎，应该是个女孩。 不过江墨染似乎对其倒没有太多的偏袒，无论男女都好，若能生下来，也算是对前朝那些莫名其妙催子嗣的大臣们，一个交代。 四月十九深夜，荣昌宫中突然有了动静，一时之间，合宫都已经知道了，江清洛在睡梦之中，也听得外头吵吵嚷嚷，还以为又失火了，猛一起身，便见温妤过来说道：“小姐，荣昌宫那边好像要生了。” “生了？这么快！”江清洛显然有些意外，便立马起身说道，“把衣裳拿过来，我赶紧过去。” 温妤一边给江清洛换衣裳，一边说道：“小姐别急，皇上也是刚刚过去，没事的，太医之前不是说了么，宁嫔娘娘的胎像好，也容易生产。” 江清洛却急忙忙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女人生孩子，总是九死一生，母后当年……罢了，我们先过去吧。” 一路赶往荣昌宫，江墨染已经到了，拉了江清洛到前殿等候，康禄过来上了茶，江墨染时不时起身看动静，康禄便说道：“皇上别急，太医说一切顺利，只是时间长一些，皇上先喝茶。”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茶，你喝吧，”江墨染没那个心思，“这怎么还没动静？” 江清洛也是着急，不知不觉快两个时辰过去，眼瞧着天都要亮了，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声婴儿啼哭，江墨染一怔，随即康禄在旁笑道：“皇上，宁嫔娘娘这是生了，皇上这下可安心了。” 不大会，乳母便抱了孩子过来，跪下请安道：“皇上万安，长公主万安，恭喜皇上，宁嫔娘娘平安诞下了一个小公主，母女均安。” 江墨染听了，笑的开怀，把孩子轻轻抱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江清洛在一旁瞧的心惊胆战，不由得说道：“皇兄，快让乳母抱回去吧，你可别把孩子摔了。” 江墨染撇撇嘴，有些委屈的把孩子又还给了乳母。 回头对康禄说道：“这个孩子，是朕的第一个小公主，实属金贵，你传旨下去，宁嫔诞下龙嗣有功，即日起晋封婉仪，赏荣昌宫上下，一年的月俸。” 江清洛在旁听着也放下心来道：“小公主平安就好，那皇兄去看看宁姐姐吧，我再回去睡会。” 江墨染笑道：“好好好，温妤，快带长公主回宫睡觉，不到中午不许起来。” 说罢，江墨染便去了宁无忧的寝宫，康禄一见，本想拦着，却被江墨染一眼瞪了回去，只得灰溜溜的跟在后头。 寝宫内，血腥气还未完全消散，宁无忧悠悠转醒，见到江墨染进来，十分意外道：“皇上，皇上您怎么进来了……” 江墨染替她盖好被子笑了笑道：“你躺着吧，好好休息，小公主一切都好，朕会让乳母好生照料的。” 宁无忧神色有些落寞道：“皇上，臣妾没能给您生个小皇子……” “没事，”江墨染笑道，“公主皇子都好，朕都喜欢，况且，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也想好了，公主的名字，就叫若倾可好？” “若倾，江若倾…”宁无忧笑了笑道，“皇上起的，都好听。” 江墨染便说道：“好了，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你好生歇着。” 离了荣昌宫，江墨染便用了早膳去了早朝，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前去贺喜，岳玲珑与沈轻岫也过去探望，长孙宛云依然在安庆宫，哪里都不想去。 青阳看着长孙宛云一蹶不振，也有些心疼道：“娘娘，您别伤心了，皇上对您还是有心的，否则……” “你不用劝本宫，”长孙宛云喃喃道，“本宫知道，皇上待我，不过就是表面上应付长孙府罢了，如今，本宫什么都没了，可是又如何，本宫依旧是这宫里的云嫔，是皇上亲封的云嫔，就算没有宠幸，可有这个位置，本宫也能安度余生了……” 青阳听后，轻声叹道：“可是娘娘，您自己两个多月没出去走走了，这气色也不好了，如今外头太阳正好，要不出去走一走？” 长孙宛云摇摇头道：“过段日子吧，这些时日，宫里头肯定都是围着宁无忧生出来的那个公主，本宫出去做什么，平白想起来自己白白没的那个孩子……” 安庆宫中，黯淡惆怅，不比荣昌宫，热闹了许久，江清洛也时常去看看小公主，倒是总会想起来牧无尘。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关于他的消息… 如果牧无尘能放下与欧阳云挽的过往，是不是，也能愿意多与自己在一起…… 四月末，眼看着就要到了迎娶左花辞的时候，江墨染心情也越来越好，江清洛也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歇口气出宫了。 然而，厉明劫那边却传来了不妙的消息。 江墨染大半夜叫了江清洛去明玄堂，江清洛不明所以，去了明玄堂，才听厉明劫说道：“长公主，后宫可能，又要有风波了。” 江清洛一头雾水：“什么？” 江墨染无奈道：“是我们高兴太早，以为除去长孙家，一切就会风平浪静，可却不然，季世书的行踪越来越诡异，三番两次半夜入后宫……” 江清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颇为惊悚的说道：“他…他不会是……” 找女人去了？ 江墨染冷笑一声：“后宫的水，居然还是浑的，这季世书到底有多大能耐，如果不是长孙家的人，那他是……岳家的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幕后 明玄堂中，寂静一片。 长孙家已除，本以为太极令之事已经结束，可是不曾想，却另有玄机。 季世书来往后宫频繁，要么是他背后效忠之人并非是长孙家，要么，就是他在后宫之中另有所图。 江清洛瞥了厉明劫一眼，又看了看江墨染，似有话说，江墨染便对厉明劫说道：“你先下去吧，和从前一样，多盯着些季世书。” 厉明劫点头退下，江墨染看着江清洛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是想，季世书这个人，要么就是根本没有料到皇兄会派人盯着他，要么就是太过自信，以为我们抓不到他的把柄，你想，他进到冷宫，拿走长孙碧月手中的太极令，然后再出宫，转交给长孙将军，这一趟下来，他怎么就能确保没有人跟踪呢？而且，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算减兰来了扶陵宫中，下药放火，她怎么能够断定自己能够找到太极令呢？”江清洛皱着眉说道，“而且，减兰是长孙碧月的贴身宫女，多年养尊处她是如何做到在扶陵宫下药，然后杀人放火的，就算其中有季世书的帮忙，他们至少得在扶陵宫中翻箱倒柜找上一找吧，但是那一晚上的火就那样烧了起来，逃命都来不及呢，怎么就有那个时间去偷太极令呢？” 江墨染听后思虑了片刻，幽幽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或许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太极陵，而只是简单的想要放火烧宫？” 江清洛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说道：“是对，但是也不对，如果长孙碧月想要放火烧我，这个倒能说得过去，毕竟我跟她的确是心有不睦，如果她真的是失心疯了，想要杀人放火的话，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是她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还在说那个神秘声音的事情，皇兄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那个神秘的声音可以把这一切阴谋推到长孙碧月身上，那自然而然，也可以把太极令的事情，推给长孙家……” “这怎么个推法？” 江墨染来了兴趣，立马精神了起来。 江清洛细细想了一番说道：“我也只是觉得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如果季世书背后的主谋不是长孙家的话，那必会另有其人，可无论背后是谁，都是与太极令有关的。” 江墨染点了点头，又听江清洛继续道：“虽然都与太极令有关，但是或许目的不同，因为太极令只在扶陵宫，却无人知道具体放在哪里，所以，找太极令也需要花费时间的，当天晚上，一片混乱，不可能有人动手找太极令的，包括季世书，他也是通过潋滟或者康禄他们传出去的消息得知，太极令丢失，那他大可以做一场戏，他根本不需要有真的太极令，只需要依样画葫芦，重新做一块与太极令一样的银牌子，拿在手里，去趟冷宫，再出来，就仿佛是他去找了长孙碧月要了东西，长孙碧月给了他之后，他才赶往了长孙府……可其实，只是季世书一个人在演戏罢了！” 江墨染听完之后，深思熟虑了良久，他的确才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当时，即使不因为太极令，也是打算除掉长孙家的，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这才着急想把长孙府灭了，竟然没有细想背后的阴谋。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对啊，欧阳云殊跟了季世书去了长孙府之后，听他们的谈话，感觉出来这两个人似乎也是熟悉的，证明他们两个人是互相认识的，自然是有所勾结的啊？” 江清洛却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一定，长孙将军或许的的确确派了季世书在宫中做眼线，这俗话也说，一仆不事二主，可是利益当前，说不定有人开价比长孙府更高呢？” 江墨染听后大惊：“你的意思是说，季世书身后有长孙家，但是不止有长孙家一个主子？，其实他还有另一个主子，那也就是说，如果事情败露了，长孙家就是一个挡箭牌。而真正的幕后主谋，还是没有水落石出。” 江清洛点了点头说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毕竟康禄当时拿着太极令的图，在宫中问了个遍，如果留心的话，自然而然能记住上面的图案，想要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江墨染听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江清洛的话，也是在理，如果是这样想的话，一切竟也是顺理成章，想来的确是细思极恐，这背后的主谋，该是心计多么深的一个人。 江清洛见江墨染不说话，以为他在细想，便也不去打扰，这一切也只是你的推测，并不一定事实就是这样的，如果只是想多了，这季世书来往后宫，或许真的只是跟哪位宫女有染，甚至往大了说，可能与哪位嫔妃私通，都是极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季世书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总不能跟的太紧，更不能打草惊蛇。 江墨染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季世书，用了一个假的太极令，忽悠了长孙将军，让长孙将军误以为那个东西真的可以打开灵山的宝藏，所以才会派兵前去，也会联络祁王要造反，可是实际上，这也只是真正的幕后主谋设计的一个圈套而已。” “现在为今之计，就是要盯紧季世书，可是盯得太紧，就怕打草惊蛇，如果季世书发觉暴露了身份，自杀或者是被人杀人灭口的话，那这条线算是彻底断送了，背后主谋可以往宫里埋一条暗线，就会埋下无数条，环环相扣，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形势对我们也十分不利，”江清洛叹口气道，“这后宫的水，还是不干净，季世书三番两次往后宫里跑，这定然其中有鬼，我觉得，皇兄你若想把后宫的水变清澈，再迎娶皇后的话，那可能，可能就又要稍微往后拖一拖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挡箭 “其实，在长孙家出事之前，欧阳云殊曾经也怀疑过岳家，因为岳家与长孙家离的近，都在一条街上，所以也并没有断然，到底是哪家出的暗线，如果要是这样说，长孙家只是个挡箭牌，那岳家……” 江墨染话音刚落，江清洛立刻警觉起来了：“岳家？岳家怎么又掺合上这事儿了？这岳文山岳大人，只是正五品定远将军，难不成，他这野心也不小？” “区区五品将军，手下兵将寥寥，在这太平盛世，五品将军也不过是个噱头，”江墨染说道，“况且，灵山宝藏的传说已经流传了许多年，越传越邪，也不知道现在民间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只岳将军只是贪图里面的宝藏，倒也不必绕这一大圈……” “皇兄，你要是想快刀斩乱麻的话，不如直接抄了岳家算了，唉，这太极令的事情闹得头疼，你说是灵山里头到底是有什么好东西？最初，这传言又是谁传出来的？我曾经打听过这太极令的由来，当年把太极令隐藏到玉佩里的牧家夫人说，这太极令，似乎是由宫里的太监送出来的，可是父皇身侧的那些太监，要么已经返乡养老，要么历经生老病死，也找不到谁可，也没办法追根溯源，可真是头疼的很。” 江墨染听后，有些无奈道：“直接抄家，那我这皇位还要不要了？哪有平白无故就要抄家的，况且也没有实据，岳家又没有逾了规矩，又没表现出觊觎江山之意，抄了家如何对天下百姓交代，那我不是成了一个残暴不仁的昏君了吗？” 江清洛也是叹了口气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这不也是着急吗？你说这太极令一个破银牌子罢了，怎么就能扯出来这么多的事呢？” “其实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倒是真的叫我怀疑起了岳家，之前欧阳云殊就有过怀疑，只不过不是很真切，若如是真的的话，是岳家把长孙家推出来当了挡箭牌，自己却还自顾自的寻找着太极令，要试图开启灵山的墓穴，那他肯定以为，宫中有其他人拿走了太极令，所以季世书屡屡入后宫，想必就是来查此事的，毕竟，皇兄已经除去了长孙家，也没有人再去追究太极令了。” 江墨染的思绪渐渐清晰，江清洛也是头疼，这些事情事，到底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够研究出来的东西，还是先回去睡个觉要紧，想到这，江清洛打个哈欠便起身回了宫 夜半，长街无人，温妤有些好奇道：“小姐，这太极令的事情，要查到什么时候？皇上不是说下个月要迎娶皇后吗？这如今是不是也要往后推了呀？” “唉，是啊，”江清洛无奈，揉了揉眉心道，“说起来，我可真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男人，一个两个，祸害自己妹妹倒是心安理得，你说，这种事情不就应该中宫皇后的差事么？大哥也是，就因为一个女的，不想进宫，他就跟着人家跑了，连江山都不要了，还把我拖进了这深宫里，然后呢，二哥也是，明明就是心有属意，好端端的有皇后人选还不往宫里娶，居然还让我在这熬，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呀！” 温妤听后笑了笑说道：“小姐，不是你说要既来之则安之的么？如今也算是在宫里历练一番罢了。” “等这些事情都解决完，我只想回寒谷睡觉，谁都不要管我，我要睡上一年的时间，管他什么兄妹之情，什么后宫心计，什么富贵钱财，还有，管他什么男人呢？你看看那个，那个牧公子，他去北漠一年多了，这还不回来，这说到底，最适合实际的，不就是要图个清闲么？种种葡萄，养养花，喂喂鸟，逗逗猫，这才是每天的生活，你看看这种生活，是不是本就应该是一个公主所能享受的待遇，可现在呢？都成了人家左大小姐的了，人家天天游山玩水，清清闲闲的，闲着没事调个香，累了就在府里睡觉，那本来就应该是我的生活呀，我可真是这是什么命啊！” “小姐，其实说句不该说的话，奴婢觉得皇上也挺难的，当初皇上仓促坐上了皇位，肯定要以稳固着朝堂与百姓江山安定为主，可如今，手下的大臣个个觊觎着太极令背后的财富和权势，甚至还关联到前朝的将军令，”温妤将心比心道，“祁王被灭，而襄王殿下，每日也只是风花雪月，这宫里，皇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自然是要与小姐您互相依靠的，况且皇上身边的女人，不是被塞进来，就是因为前朝的关系选进来的，终究也没有一个可心的人留在身边，估计，皇上也是想着，这些糟心的事情解决了之后，还后宫一个清静地儿，再把自己的心爱之人迎娶回宫，细想一想，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温妤说罢，江清洛便笑了笑：“你每次看事情，都挺通透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大哥当初那一出闹剧，闹的是让人提心吊胆，幸而北陵的江山基业稳固，这才没有生出多大的变故来，如今对于皇兄来说，这太极令的确算得上最危险的威胁了，若能除去朝堂之上有异心的家族，自然而然，后宫也会安稳下来………谁！” 江清洛突然回头，刚才背后冷风飕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温妤也警觉的回头，只见长街之上，并没有人影，四下也格外安静。 温妤有些狐疑可道：“小姐，怎么了？” “没怎么，”江清洛又不自觉的回头看了几眼说道：“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温妤听后一愣，立马往江清洛身侧靠了靠，声音也颤了颤：“小姐，不会……有鬼吧！” 江清洛被这一句逗笑了：“没事，不会的，或许是我累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一觉吧……” 温妤点点头，两人匆匆回去了扶陵宫，然而寂寂深宫的红墙绿瓦之上，一个黑影悄悄消失在了不远处。 第一百五十章│深居 这一夜过后，欧阳云殊与封成羽时常在宫外，明里暗里盯紧了岳家，而宫内，厉明劫也盯紧了季世书，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打草惊蛇，季世书也没了什么动静，后宫也没有多余走动，平日只在宫门守卫。 后宫也沉寂了一阵子，然而，有些事情越平静就越难以琢磨，江清洛还是觉得季世书和岳家，甚至与岳玲珑有什么问题，尽管不知道这段时间平静后，他能又出什么招数，可是如今，还真是一点都瞧不出异样。 而江墨染，更是觉得这后宫之事，难在一时半刻解决清静，干脆去问了左花辞的意思，左花辞听了，便把时间推到了明年五月，江墨染还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得知左花辞已经收拾了包裹，又出了个远门，待江墨染出宫去找人的时候，人已经没踪影了。 而后宫之中，宁无忧的小公主江若倾，也养的白白胖胖，玉雪可爱，江清洛喜欢得紧，常去宁无忧宫中看小公主，有时也会碰见岳玲珑在侧，江清洛心里总是有些紧张，看着岳玲珑那张娃娃脸，看起来模样小巧玲珑的，怎么也不像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可是，这越是平静，越是疑点重重，季世书的疑云未曾解开，岳玲珑就未必干干净净，这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清洛觉得她到底也没有跟岳玲珑有多深的交情，自然也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五月末，春意渐渐过去，眼瞧着天气越来越热，江若倾尚小，江清洛怕她热，便干脆免了宁无忧的请安，每月初一十五，来扶陵宫的，也只有曲阑珊，皇甫浅笙，沈轻岫与岳玲珑了，长孙宛云时而过来，时而也不愿出宫，江清洛倒也不计较。 只是瞧着这宫中剩下的人，也都不是争风吃醋的主儿，这倒是给江清洛省了不少心，若是没有太极令那回事儿，是不是后宫也会如此平静，左花辞也能早点入宫，她是不是就可以自由了，不过如今，这段日子，倒也算是挺快活的。 而宫外，欧阳云殊与封成羽，基本每日都在岳家前后晃晃悠悠，虽然平静，可是欧阳云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一两个月看下来，这岳文山将军，难得的是深居简出的人，这府中的夫人小姐穿着打扮也十分朴素，或许一个五品将军的确没有长孙府风光，可是好歹也挂了个将军名号，总是闭门不出，与其他人都甚少有所往来，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这倒是有些想不通。” 欧阳云殊挑了个茶馆，与封成羽过去坐下喝茶，听完欧阳云殊的话，封成羽也点点头不解的说道：“是啊，你说这岳家，到底有没有问题？都快一两个月了，还是没能找出来不对劲，一个将军，如果他只想要钱财的话，倒也不用我们这么大费周章吧，可是如果他要造反，也没见他招兵买马，大肆张罗啊。” 欧阳云殊便说道：“就是没有动静才有问题，而且哪有一个将军天天在书房读书的，就算是看的是兵法，可是如今这也用不上，不过是一个带名位的官罢了，我觉得，他的书房肯定有问题。” 封成羽听了，也点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他这整日里都在书房呆着，书房肯定是有问题的，不过，这岳府里人虽然不多，可是守卫倒是森严，要怎么进去呢……” “岳将军通常很晚才会离开书房，而早上每次下了早朝都很早回来，我们就只有子时以后，偷偷潜入书房，要么就是趁他早上上早朝的时候去书房。” 欧阳云殊说完便看向封成羽，封成羽只顾着喝茶，一抬头，看见欧阳云殊动也不动的看着自己，不觉心虚道：“嗯？不是吧，你不是让我去吧？” 欧阳云殊挑了挑眉：“不然呢？论轻功，江湖上你们封家轻功天下第一，你要是让我去跟岳将军比划比划，定是没问题，若是悄悄进去，那估计会彻底打草惊蛇了，况且，我也没有让你去他的书房找什么东西，就是进去瞧一瞧有什么不妥之处，如果他真的只是每日在里面看书，倒也罢了，去了一遭，我们也好对皇上有个交代，不然，那你说成日的在这府外打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封成羽皱皱眉：“不是说明年五月份之前把岳家解决不就好了？” 欧阳云殊点头道：“是啊，明年五月之前解决，也不耽误皇上娶皇后。” 封成羽听了无奈，翻了个白眼道：“你说这皇上啊，他娶皇后回来，不就是为了管理后宫的吗？你说，他都把后宫摘干净了，那把皇后娶回来，是娶回来上供了？” 欧阳云殊便微微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这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你看宫里的那些女人，虽然各个娇艳如花，可未必皇上喜欢，皇上喜欢的，也未必是自己最心爱的，只有最心爱的那个人，才会被皇上明媒正娶回来，坐镇中宫，母仪天下，所以皇上也愿意提前为皇后扫清一切麻烦。” 封成羽听了，颇为好奇道：“怎么说起这个话，你这欧阳大公子，说起来都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来说给我听听。” 欧阳云殊却瞥了他一眼：“这话应该我问你，我都大半年没看见幽镯了，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也冒出来点火花，也让我来看看戏。” “她呀，去北漠了，”封成羽叹口气道，“说是这宫里和暗卫廷，虽然没什么拘束，可是到底不如外头自在，听说北漠景色不错，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北漠？ 欧阳云殊忽然听见这个名字，立马想起来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我说最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长公主之前还问呢，牧无尘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也好久没有他消息了，如今幽镯也过去了，那北漠风景居然那么吸引人，可真是奇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书房 茶楼喝完茶后，天已渐渐黄昏，欧阳云殊与封成羽离开了茶楼，路过岳将军府，抬头看了一眼那安安静静的府门，便又离去。 是夜，封成羽悄悄潜入岳家，倒是不曾出什么动静，也避开了那些守夜的守卫，从后门进翻墙进去，撬开了窗子进到了书房。 一进书房，幽暗无光，不过透过月光渗透，封成羽发现了这书房内的布置，十分简朴大气，看着那书架如林，上面密密麻麻的，大概都是什么史书兵法之类的吧。 封成羽觉得这些应该也没什么破绽，觉得无聊，便随手翻了翻，又看不太清字迹，一旁，看向那些架子上的古董花瓶，封成羽下意识的想去摸一摸，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在这黑夜之中摸索着，他却突然之间瞧见了一个书架后的墙壁最下方，有一丝丝的裂缝…… 封成羽蹲下身，看着那墙后面露出了一点点的小缝隙，里面竟然透出了光，封成羽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却也留了神，不敢轻易动东西，怕会惊动里头的人。 这书房果然是有问题的。 从岳家出来，欧阳云殊正在外头等着，见他平安出来，赶紧上来问道：“里面如何？” 封成羽神神秘秘笑道：“我们先进宫去，找皇上一趟吧。” 欧阳云殊点了点头，与封成羽一路去了明玄堂，江墨染刚要休息，便听床边有风吹过，一睁眼睛，便看见两张脸凑了过来，欧阳云殊与封成羽，一边一个，正盯着他笑道：“嘿，皇上，我们又来了。” “你们可真行，”江墨染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气愤道，“你们就不能白天来吗？这什么重要的事非要三更半夜说？” “皇上你不知道啊，这次，是岳家的事哦，”封成羽说道，“那个岳家真的有问题，平日里，那岳文山，就在他家的那个书房里，每天早出晚归，一回家就往书房钻，也不知道的书房有多大的吸引力，我今儿进去一瞧呀，发现那里的书简直堪比皇上的御书房，什么古董瓷器也是应有尽有，看着都不像什么普通人家有的东西，虽然黑灯瞎火，但是有道墙最下头，却透了一点光出来，我在想，这多半就是有密室的了，所以我也不敢乱碰什么东西，就怕惊了里头的人，或者动了什么机关不好脱身出来，总之，今天晚上，也算是没白去。” 江墨染听了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道：“你们胆子也是够大，直接就进人书房了，万一被人察觉怎么办？” 欧阳云殊道：“就是因为封成羽轻功好，才让他去的，应该没有惊动人。” 江墨染点点头说道：“你们觉得，这书房后面，会是什么？” 封成羽与欧阳云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道：“会不会是地下的练兵场？” 江墨染听了皱眉：“你们怎么想到练兵场了？” “其实很简单，”欧阳云殊说道，“岳文山是武将出身，不可能一动不动在书房静坐一天，而且还是长年累月如此，其中必定有鬼，况且，如果岳文山想利用太极令造反，必定是要招兵买马的，可是对外，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如果没有自己的士兵，是不可能有底气造反的。” “所以，你们是说，这岳家下面，藏了一个练兵场？”江墨染倒是清醒了不少，“如果是这样，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可是，也不能不查……” 封成羽在旁问道：“那皇上，我们是要明查还是暗查？” “当然暗查了”江墨染低头思量了片刻说道，“先不要惊动岳家的人，岳文山如果每日都在书房，进出的时间就是固定的，意味着他在书房里，可能每天会重复着同样的事情，贸然有人去三番两次探听情况，很是危险，朕觉得，可能需要有人打入岳府之内才好。” “派个人去卧底？”欧阳云殊看了封成羽一眼，江墨染便解释说道：“岳文山是武将出身没错，院子里养了不少守卫与亲信，习武之人难藏身份，你们进去，一定会引起怀疑的，所以，要找一个没有武功的……” 封成羽听了，一头雾水道：“可是若没有武功，万一办不成事情，反倒搞砸了，真有危险的时候也不能抽身，这可怎么是好？” 江墨染便说道：“所以，是该找一个能够隐藏身份的，又能不被人发现，少在外头走动，没有武功底子，却又聪明伶俐，能够纵观大局，玲珑剔透的人来。” 听江墨染说完话，欧阳云殊脑海里，忽然闪过来个人来，却立马，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了甩，封成羽却没在意，在旁边说道：“皇上，这天底下，要是有这么个姑娘，早就被人娶走了，这满大街去哪儿找这样的姑娘呢?从天上掉下来还差不多。” 江墨染笑了笑道：“那是你没遇见罢了。” 封成羽撇撇嘴说道：“这样的女人，听起来是好，可是，我还是喜欢幽镯那样的，可以一起闯荡江湖的，看不谁呢，我们就一起上，一起揍他们，那多好啊，快意恩仇，洋洋洒洒，若是娶了一个像皇上刚才说的那样的女人啊，在家里放着就成了，那多没劲啊。” 欧阳云殊听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三个人一时陷入了莫名的沉默，江墨染似乎想起来个事来，看向欧阳云殊问道：“对了，问你个事儿，之前把太极令放在扶陵宫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这太极令是真的放在扶陵宫了吗？” 欧阳云殊听后，摇摇头：“真正的太极令，怎么可能放在扶陵宫呢？只是传了消息罢了，做了个假的放在里面凑事儿了，真的太极令，现在还在暗卫廷藏着呢，皇上要是想要的话，随时拿过来。” “算了吧，”江墨染听后，后知后觉的笑了笑说道，“我就说，难怪清洛那天说，狡兔三窟，原来如此……” 第一百五十二章│借还 自从江墨染脑海里闪过那一霎念头之后，每每见到江清洛，都是欲言又止，目光每次落在温妤身上，都甚至有些心虚。 这怎么琢磨，温妤都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闭着眼睛就能想到，江清洛会掐死自己，欧阳云殊那一关也过不去…… 可是放眼身侧，似乎也没什么更合适的人选了。 江清洛见江墨染这一天三趟往自己这跑，每次都是欲言又止，也觉得奇怪，难不成又有什么事情？ 六月初，下了一场大雨过后，江墨染下了早朝就又来了扶陵宫，这次直接从早膳坐到了午膳，江清洛看着他有话不说的样子，自己也坐立不安，便直接开口问道：“皇兄，半个多月了，你这来我这，比上朝都勤快，知道的是以为皇兄你来蹭饭的，不知道的以为皇兄你把御书房搬我这来了。” 江墨染尴尬的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 江清洛见他又不说话，便索性开门见山的问道：“皇兄，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呢，就直接跟我说，就现在，就算是你跟我说，要让我在宫里待一辈子，这事儿呢，咱可以先说出来再商量，虽然我也不可能答应，但是，你有事你就说，你不要这样一天三趟来我这像赶集一样，我生怕你明儿就在我这办公上朝了。” 江墨染有些犹豫的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我说，我想管你借一个人，但是……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还，甚至不确定……能不能还回来……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但是，这绝对是为了国家大义……好吧，我也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所以……就……但是我实在不敢跟你开口，因为我觉得你可能随时会掐死我…” 江清洛听完目瞪口呆：“掐死你？我脾气应该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吧，之前大哥闹成那个样子，我也没想掐死他，你这到底什么事？管我借谁？，我这身边，除了温妤潋滟在身边，幽镯还出去玩去了，一直都不在这。” 江墨染有些心虚的飘了一眼温妤说道：“我就，能不能借你们家温妤用一下，可以吗？因为我觉得，这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一个比温妤更适合的人选了。” 江清洛听了狐疑的抬头看着江墨染问道：“你前朝的事，怎么和温妤有关系？” 江墨染便咳嗽几声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欧阳云殊和封成羽，查到岳家的书房里有密室，他们怀疑岳家会利用密室，操练兵马，可能意图不轨，所以我想，岳文山是武将出身，对每个人的武功底子，稍稍试探就会原形毕露，像欧阳云殊与封成羽这种，但凡与岳文山靠近，就可能会被察觉出来，到时就要功亏一篑了，所以我就只能找一个能够隐藏身份的，又能不被人发现，少在外头走动，没有武功底子，却又聪明伶俐，能够纵观大局，玲珑剔透的人，那，不就是温妤么？” 江清洛听后，看了一眼温妤，想了想说道：“要是这么说的话，确实还是很像的，但是温妤又能做什么呢，你不会是打算让她潜入岳家，用什么美人计吧？” 江墨染便道：“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先派了人去打入岳家的内部，博取到了岳将军或者岳夫人的信任之后，再与欧阳云殊或者封成羽应外合去，只有引开岳家的人，又不引起别人怀疑，欧阳云殊与封成羽，才有时间进到书房，查探个仔细。” 江清洛听后翻了个白眼说道：“用那么麻烦吗？你就可以像我之前，扶陵宫失火一样，如法炮制就好了。” “嗯？怎么如法炮制？”江墨染听得一头雾水。 江清洛便道：“你就派个武功高强的人进去，然后在岳家的厨房里，放上满满的蒙汗药，等全府的人都迷倒了之后，你们不就有大把的时间，进去查探了对不对？到时候，你们想去哪查，就去哪查，非得让我们家温妤去，这她一个女孩子，进到岳家去，我们在外头也不能及时知道，多危险，尤其是，我们家温妤长得又好看，性子也好，这进去了，万一让岳文山那个色鬼看上了怎么办啊？你怎么对欧阳云殊交代？” 说到这，江清洛突然又着重说道：“对啊！欧阳云殊铁定不会让她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到时候，还真不是我要掐死你，是他要掐死你了，那我可就管不着了，我又拦不住他。” 江墨染听后，有些委屈的撇撇嘴，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是觉得，岳文山是我从前小瞧了他，他之前都能够把长孙府推了出来，可想而知，他的心计何其之深，岂能是一包蒙汗药就能把他解决的？肯定也是要费一点心思的……所以，就只能用这种慢慢渗透的方式，日子一长，瞒天过海，自然也就能取得他们的信任了，但是，这的确就是有一个始料未及的事情，我也是怕岳文山看上了温妤，毕竟他这将军府中，妾室的也是不少，所以我才一直纠结这件事情，可是如果派出一个有武功的，肯定会引起岳家的怀疑的……” 江清洛听了也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反正你这招啊，我觉得你想都别想了，如果实在不甘心，那你就先去问问欧阳云殊吧，欧阳云殊要是能同意，那我也不拦着。” 江墨染抬头悄悄看了一看温妤，只见温妤一脸茫然，十分错愕，看了看江墨染，又看了看江清洛说道：“我……奴婢…” “没事，你先别急，”江清洛安慰她一句，对江墨染说道，“皇兄，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欧阳云殊与温妤这可谓是心照不宣，你说谁能同意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莫名其妙的就送进了后院一堆姨娘的府里去？那放谁身上，谁都不乐意，所以皇兄，你要不再想想别的法子？” 第一百五十三章│实情 江墨染显然是心知肚明，这条路行不通，然而，却还是有些不死心的说道：“其实吧，也不是我非要把这件事情弄这么复杂，实在是难以摸透岳家的心思，而且，太极令这件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江清洛听了，有些不解，江墨染便又说道：“岳家，不能像长孙家那样说灭就灭，因为世人都以为长孙家是因为争夺太极令，觊觎前朝将军令，意图联手祁王拥兵造反，这是师出有名，可是实际上，除了我们知道太极令是假的，或许也就只有岳家的人知道，可是问题是，他们家也并没有拿到真正的太极令，就已经开始有这些诡异的行动了，而且一瞧，应该也不是最近才开始筹备了。” 江清洛皱皱眉说道：“皇兄你是想说，其实没有这个太极令，岳家也依然要造反，只不过他是想以太极令的名义，顺理成章的为自己的造反来正名，亦或是，用来混淆视听？” 江墨染点了点头：“对。”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必非要牺牲温妤吧？”江清洛还是不太明白，不就是个岳家五品将军的官么？怎么能这样纠结？便又说道：“况且，连我都知道，这天下兵马一分为三，宁老将军手中有一，皇甫大人手里有一，再就是皇家有一，即岳文山他招兵买马，也不过就是乌合之众，他还是要指望着找到太极令，才能召集散落在各地的前朝兵马，那我们只需要不让他们找到太极令，不就好了，皇兄何必担心？” 江墨染便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温妤道：“你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温妤听了，便只好点头，又一头雾水的离开，出去关了门之后，江墨染见四下无人，才敢悄悄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一点，他看起来，的确像是召集了一些乌合之众，或许只为了等待找到太极令，才能有底气兴师动众，挥师进攻城，可是实际上……这太极令……” 江清洛听闻，不觉皱眉道：“太极令？太极令我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吗？” 江墨染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说了实话，你先不要打我。” 江清洛听了狐疑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先说出来，我听听，怎么这太极令还藏有什么秘密？” 江墨染便说道：“实际上，这灵山宝藏之说，是从皇爷爷那代才开始传出来的，那个时候父皇还是东宫太子，知道此事，才让左长安暗中暗查此事，起初，皇爷爷只是想要清肃身侧的贪官污吏，可是到了父皇这一代，却渐渐发现了一些朝臣们，借着灵山宝藏，把前朝余孽也牵扯了出来，你之前查的，也都没有错，是大概十多年前，父皇派人，悄悄的去打造了所谓的太极令……” “等等？”江清洛忽然错愕道，“你是说，是父皇，他亲自打造了所谓的太极令……” 江墨染点点头道：“父皇是在弥留之际，把我们都召去了床榻之间，与我们说了关于太极令的秘密，这太极令，说是能够开启灵山宝藏，和失传已久的将军令，这些根本就是从宫里传出的，本就不是什么江湖上的传言。” 江清洛恍然大悟道：“所以，我就说这太极令会跟宫里有关系，但是也只能查到有一个太监曾出宫去，可是怎么都查不到其他的。” 江墨染便道：“你当然查不到了，那些公公，都是曾经在父皇面前签下死契的，断然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但是没想到，这太极令的流传，在江湖上越来越盛行，甚至还没有牵扯到朝臣，江湖上就已经掀起了血雨腥风，可灵山下面，根本什么都没有财富权势，只有一堆破箱子而已……” 江清洛听的一怔一怔的，缓了好久，才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明白了，其实从一开始，这件事情也不过就是想要查些贪官污吏罢了，却不曾想越牵扯越收不住。” 江墨染点点头，叹口气道：“是啊，早知道会引起江湖上那么大的混乱，当初也不必把这件事情盛传到江湖上去，江湖与朝廷，自古以来势不两立，如今，倒也还算和谐，我怕此事传扬出去，欧阳云殊或者是封成羽，也会对朝廷起了杀心……” “欧阳云殊倒还好……”江清洛担忧道，“但是封成羽和幽镯就难说了，毕竟，当时就是因为灵山宝藏之事，封家才会被灭口，若是说出真相，就相当于告诉他们，是因为朝廷的利用，他们家人才死于非命……他们不跟你拼命才怪呢，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对外只能说这太极令确有其事，否则的话，真的会出乱子的。” 江墨染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暂且就当这确有其事吧，等到以后，找个机会，直接把太极令销毁便罢了，这天地之间，就再也没有这档子事儿了，希望把岳家这件事情查明之后，江湖与朝廷，都能恢复平静吧。” 江清洛也赞同，眼瞧着外头天已经擦黑，温妤在外头说道：“皇上，长公主，要不要传晚膳？” 江墨染听了便说道：“等一会吧，让御膳房送明玄堂吧，朕稍后回去。” 江清洛心里也有些思量，两个人寂静了好一会，江墨染才喃喃开口道：“说到这，我真应该去让户部尚书查一查，关于这岳家的背景家世，万一他真的是前朝余孽……” 江清洛抬头瞧了一眼说道：“好，我明白了，皇兄早点回去用膳吧，这眼看着天黑了，我会和温妤聊聊的，这种事情，也是要问问人家的意思，至于她能不能帮这个忙，我也不敢保证，因为也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说罢，江墨染便点点头，起身离开了扶陵宫，温妤站在门外，仍是一头雾水，便见江清洛拉了自己进来，似乎也有些为难道：“一起去吃饭吧，晚上的时候，我问你点事情…” 第一百五十四章│相报 夜晚，江清洛把温妤叫到了自己的床边，将傍晚时分江墨染的话，又细细地解释给她听，温妤听后心中波澜起伏，有些惊恐又实在错愕…… 如果真如皇上所说，那如今除去岳家，找到把柄乃是重中之重，因为谁也不知道岳家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又会何时动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恐怕皇上也是为难，然而一想到进入岳家之后祸福难料，温妤心中也是纠结。 江清洛看得出她的犹豫，便拉着她的手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情，只有你自己能够做主，你若不想去，我就是跟皇兄闹翻了，我也不会让你出扶陵宫半步的，如果……你去了，那我们必然会做好万全之策，一定会保你平安，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皇兄的意思，应该也不急于这一两日，你先好好想一想……你先早些回去睡吧。” 温妤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的回了房间，然而房间之中，潋滟却早已铺好了床，抬头看见温妤笑道：“温妤姐姐，外面现在天越来越热了，我这晚上，实在睡不着觉了，我就做了点桂花冰糕还有冰镇的杏仁羹，一会儿我们俩一起吃呀。” 温妤笑了笑道：“你啊，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这夜晚蚊子多，你也叮嘱些那些小宫女儿，要时常在长公主房间里熏些香，赶赶那些蚊子才罢了。” 潋滟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的呀，肯定会叮嘱她们的，放心吧，对了，我看今天皇上跟你们在屋里说了那么久，晚膳都没来得及吃呢，你们如果要是出宫去玩什么的，带我一个好不好？” 温妤无奈道：“如果有机会，一定带你去，不过这次，可能不太适合你，你索性再等一等……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等皇上娶了皇后回来，你就可以跟小姐回寒谷，你还能继续过上从前的生活了。” 潋滟听后，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便赶忙可道：“可是姐姐，你也是要跟我们一起走的呀，哦，我明白了，温妤姐姐应该等不到跟我们一起回寒谷的时候了，我跟小姐都看在眼里呢，你跟欧阳公子呀，简直就是绝配，一个恣意江湖，一个温婉可人，像姐姐这样温柔贤淑的人，当然应该是英雄配美人。” 温妤听后，微微有些脸红，只是心事重重，潋滟看出来有些可题，便弱弱可道：“皇上和小姐是不是说要给你赐婚了呀？” 温妤叹口气，捏了捏潋滟的小鼻子：“就你最不靠谱了的，你要偷吃，就赶紧吃，吃完了该早些回去睡觉了。” “我才不要回去，”潋滟撇了撇嘴说道，“我总觉得你都快要嫁人了，我们好久没有像之前在寒谷那样在一起睡觉了，今天晚上，就一起聊聊天好不好呀？” 潋滟的话让温妤心中一动，看着潋滟因为天热，衣领也敞开了不少，便替她整理好念叨道：“这宫里人多，后宫虽然也只有宫女和太监，可是总该要照顾一下自己的形象吧，别让人瞧了笑话去，还有啊，我和欧阳公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别瞎说。” 潋滟笑了笑，便听温妤又可道：“我可你个事好不好？” “好呀，什么事儿？”潋滟好奇道。 “如果有一天，你最好的朋友，就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她突然跟你说，她们家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可是这个忙，有可能会让你搭进去一些东西，甚至是命……但是那真的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如果你不去救，不去帮她，或许她和她的家可能都会万劫不复，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愿意为她舍弃你的所有吗？” 潋滟听后有些迷惑，皱了皱眉：“姐姐，你这说的好可怕啊，这什么事儿，又生生死死。” 温妤便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个故事来，你且说说，你会怎么选择？” 潋滟便只好说道：“那就要看这件事情，或者是这个人对我有多重要了呗，如果这个人，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能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然后也会带我出去玩，会陪我做我想做到所有的一切，过上无拘无束的生活，那我会觉得，他已经能够给我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我也不会贪心，因为他已经足够成为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去帮他呢？毕竟，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耐，去帮他这个忙，这也算是做了件善事吧，不都说好人有好报么。” 温妤听了微微一怔，潋滟虽然傻傻的单纯可爱，可是说出话来，倒也是有几分道理，是啊，自己本就是宫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宫女，若不是遇见江清洛这样的主子，自己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安静安稳，更不会有机会出宫，去到寒谷，过上了那样桃源般的生活，让自己看见了那么多，从前在宫中都不可能看到的风景，还让自己遇见了喜欢的那个人…… 如今，小姐有所求，皇上也有所求，自己如果真的能凭一己之身，帮上皇上的忙，也是功劳一件。 想到这，温妤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看着潋滟低头忙着吃，便轻声说道：“你以后晚上别吃这么凉的了，早些睡吧。” 这一夜，似乎很漫长，月光都在与温妤捉迷藏，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温妤叹口气，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点了头，所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然而这些事情，皇上与长公主也只能是选择一个最信任的人去做，这种信任，是深宫之中，任何一个主子都难以给予的，或许是她模糊了这深宫之中，主子和奴才的地位相差悬殊，这么多年来，长公主一直把她当姐妹相待，从来都没有让自己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距离。 既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回报的，那就不如点了这个头，让自己也有一些价值不是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送别 次日天明，温妤起了个大早，去了寝殿给江清洛梳妆，江清洛见她眼睛有些微肿，便悄声问道：“昨晚没睡好吗？你要是实在不想去，那我一会儿等皇兄下朝，我就去跟他说。” 温妤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小姐，我想好了，我去。” 江清洛听了之后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温妤有些苦涩的笑了笑道，“因为我知道，从小到大，我在宫里也只是一个小宫女，其实我与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差别，会有嬷嬷经常教训我们，会有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会被捉弄，会被算计，好在我是碰到了小姐，能跟在你身边欢欢笑笑的长大，从小一句责备也没有，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想着我们，后来，我也都没想过，你出宫去寒谷的时候，还会带着我们一起去，如果不是小姐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看见宫外的风景，更不会见识宫外的人情冷暖，我只是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有许许多多宫女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甚至说，可以跟在公主身边，有幸遇见了一个我喜欢的人，我知道我自己出身不高，我配不上欧阳公子，但即使是这个样子，小姐您还是觉得我们很相配，其实这就已经够了，我这个人，除了能够伺候好小姐以外，别的本事也没有，难得皇上会需要我，这也是我的荣幸，或许我也真的是有一些用处，能够为皇上做一些事情的，而且，也不是说一去不回啊。” 江清洛点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江清洛眼里的泪花，温妤帮她轻轻擦了擦：“小姐没事，如果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不还是能够回来的吗？况且，总不能拖上个十年八载吧，我已经想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怎样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觉得即使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我仍然得到了这一生，我应该得到，甚至是本不该得到的东西，也没有遗憾了……” 江清洛听完，默默拉过她说道：“谢谢你…” 早朝过后，江墨染才回到明玄堂，就听身后的门“啪”的一声关上，欧阳云殊站在江墨染的身后，脸色似乎很是凝重道：“皇上，温妤一定要去岳家么？” 江墨染一愣：“什么？她答应了？” 欧阳云殊点点头：“早上，她来了暗卫廷一趟，该说的她都与我说了，我想拦她，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服她，毕竟她并不是我的人，所以我过来，也不是和皇上你吵架的。” 江墨染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仍然有些震惊，悻悻说道：“我以为，你是来打我的。” “你是皇上，没有办法，我争不过你，我也没有办法改变，我一直觉得，千古以来，江湖与朝堂势不两立的说法，虽然由来已久，但是不管是你，还是江墨白，给我的感觉，都是很平易近人，也是一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并没有江湖之上想象的那么冷酷无情，昏庸残暴，所以，我没有必要因为自己，重新掀起血雨腥风，我只是，不想让温妤深涉险境，更不会让她出事情，如果岳家这蹚浑水，你一定要让她去，那我只能答应你，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我会尽我自己的一份力保护好她。” 江墨染闻言，颇为愧疚的低头说道：“事成之后，朕一定会成全你们……” “我还没说完，”欧阳云殊说道，“让温妤去，我也是有条件的。” 江墨染听后立马说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欧阳云殊便道：“我知道，温妤一直介意自己的出身，她觉得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宫女，所以我想，让皇上给她一个身份，无论高低都好，我不想让她一辈子都介意这件事情。” 江墨染听后点头说道：“这自然是可以的，册封郡主，甚至是认了义妹，朕也会答应的，你放心。” 黄昏将至，欧阳云殊护送了温妤，悄悄出了宫，出了金霄城，看着缓缓关上的城门，温妤有些恍惚，欧阳云殊走到温妤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说道：“放心吧，我已经跟岳家对面的首饰店掌柜说好了，他会留意安排你与岳家夫人见面的。” “岳夫人…真的如传言那般平易近人么？”温妤有些狐疑。 “应该是的，”欧阳云殊点头安慰道，“听说岳夫人是一个知书识礼的女子，当初也是门当户对，嫁给了岳文山，然而岳文山一生寻花问柳，最喜欢那些妖艳货色，这才一直冷落了原配夫人，才会有那么多的妾室，至于其他的，应该也没有其他问题……” 温妤点头，便转身要离开，却听欧阳云殊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你把这个拿好，这个是一个火哨，如果你遇到任何的危险，记得把它射出来，一旦讯号出哨，我立马就来，我会一直在附近，无论你遇见什么危险，我都会过来，虽然我已经答应了皇上，无论做什么，都会在顾全大局的前提下，可是实际上，谁会知道呢，毕竟什么事情，都不及你重要。” 温妤收了东西，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忍着没落下来，直接转身离开，看着温妤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欧阳云殊想跟上去，可是再往前走，便是靠近了岳家，他只得转身回了暗卫廷…… 温妤离开后，后宫还是依然祥和，金秋时节，倒是荣昌宫又一次传来了喜讯，宁无忧又一次怀上了龙胎。 虽然是喜讯，然而太医却说宁无忧刚产子不久，又一次怀上难免身子虚弱，叮嘱了要小心保胎，江清洛听后，也有些紧张，一日三趟的往荣昌宫去，岳玲珑似乎不曾察觉前朝的事情，依然如寻常一样，来荣昌宫与宁无忧说说笑笑。 然而江清洛总觉得岳玲珑太过危险，瞧着平日里，曲阑珊与皇甫浅笙总来探望，江清洛心里，似乎也有了一些想法…… 第一百五十六章│拂云 十月金秋，宁无忧的龙胎还不是很稳，江清洛在扶陵宫里坐不住，常常去荣昌宫探望。 这日从荣昌宫出来，江清洛与潋滟在长街上走着，落叶飘零了一层又一层，潋滟看着江清洛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自从温妤离开后，江清洛总是心事重重。 “小姐，我们去御花园逛逛么？”潋滟试着问道，江清洛却摇摇头，站在原地片刻，抬头说道：“去浅美人的拂云宫一趟吧。” “浅美人？”潋滟迷迷糊糊说道，“这两年，浅美人来扶陵宫请安，也没说过几句话，平日里她也只与曲婉仪在一起，与小姐也没有什么往来，怎么突然就要去？” 江清洛微微一笑：“后宫里，十八般武艺，人人都得占一个，浅美人不与我来往，可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罢，江清洛便往拂云宫去，刚至午后，皇甫浅笙刚刚在曲阑珊那边吃过午膳，刚回宫中，就听说江清洛过来，便匆匆进了内殿，瞧见江清洛说道：“长公主过来，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让长公主在这白等了半日。” 江清洛抬头笑道：“无妨，刚好过来蹭你宫里的一坛子酒。” 皇甫浅笙点头道：“长公主要是喜欢，一会儿让人带回去一坛子，是新酿的葡萄玫瑰酒。” 江清洛笑了笑，眼睛瞥了一眼皇甫浅笙身后的绿衣，又回头对潋滟说道：“你先出去吧，把门关好，别让人进来了，本宫与浅美人有话要说。” 皇甫浅笙听了，便也对绿衣使了眼色，绿衣便随着潋滟一同出了去。 内殿无人，皇甫浅笙便对江清洛说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长公主难得过来一趟，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江清洛便轻笑一声道：“如今后宫之中算是平静，最大的事情可能就是宁婉仪的胎了，你与曲姐姐经常去探望，还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岳常在也经常去吧。” “的确，”皇甫浅笙点头道，“基本每次陪阑珊过去，都能看见岳常在。” 江清洛便问道：“那你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皇甫浅笙看了江清洛一眼：“我也没在意过她，长公主有事不妨直说？” 江清洛便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开门见山了，想必你最近也能看出来，自从长孙家覆灭，许多事情皇兄都交给了岳家。” “的确有所耳闻，”皇甫浅笙说道，“所以长公主是怕岳常在，会因此骄纵？以至于，可能会要谋害龙胎？” 江清洛笑了笑道：“岳常在在宫中，看起来的确安分守己，只不过，这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浅美人是否注意过，岳常在平日娇花照水的模样，但是走起路来却快步轻盈，似乎不像是寻常闺阁女儿，一般会轻功的人，走路才没有声音吧。” 皇甫浅笙听了，颇为意外的看了江清洛一眼，不过随即想到，这长公主曾经在江湖上也算是待了三四年的时间，这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是瞧人瞧的还是很准，便点头说道：“的确，岳常在步履轻盈，如飞燕起舞，却不止是因为体态轻柔的缘故，然而她也是将军府出身，真若会轻功，也不是太稀奇的事。” 江清洛却摇摇头道：“你可还记得，长孙碧月意图火烧扶陵宫的事？” “自然记得。”皇甫浅笙道。 江清洛便把长孙碧月口中那个神秘的声音之事，都与皇甫浅笙说了一通，皇甫浅笙听后，沉默了片刻，长公主的想法与她当时的想法不谋而合，若不是有武功之人，不可能做到在后宫悄无声息的穿梭，而不被人察觉，必定是有人捣鬼，而此人也定然是熟知宫闱之事，若是寻常的宫女太监，应当不会如此熟悉，而也不会有那个头脑心计，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算计得井井有条…… “长公主是怀疑，岳常在在背后捣鬼？”皇甫浅笙后知后觉，江清洛点头说道：“本宫看得出来浅美人轻功上乘，所以要是测出岳常在是否会轻功，应当也不难。” 皇甫浅笙听后一愣，原来江清洛早就看出来了，于是开口问道：“所以，长公主就没有怀疑过我？” 江清洛笑道：“如果怀疑你，本宫今日就不过来了，况且，就是因为知道你有武功底子，才放心让你护着曲姐姐，也是因为把你们摘出去之后，这后宫里，就剩了沈轻岫，岳玲珑与长孙宛云，长孙宛云虽然骄纵，也比长孙碧月更爱使这些小心思，但是，她却捅不出这么大的篓子来，而且，她也没那个脑子，沈轻岫也没什么心思，从不争宠，也从不拉帮结派，所以这么看下来，也就是岳常在，有极大的可能了。” 皇甫浅笙听了，便略想一想，似乎也知道江清洛来的用意了，便抬头说道：“所以，长公主今天来，是想让我帮忙的？” 江清洛点头道：“很简单，如果岳常在是当时贵妃之事的始作俑者，那就看浅美人想不想帮本宫，盯着岳常在，是否有这个身手了。” “好。”皇甫浅笙也不推脱，十分爽利的点点头，江清洛倒是有些意外。 离开了拂云宫之后，江清洛有些想不通，这皇甫浅笙看起来向来不理会后宫之事，她本以为这个人，怎么也要推三阻四一番，怎么就答应这么痛快？难不成真是所谓的性情中人？ “小姐，你这么相信浅美人呀？”潋滟悄悄凑过来问道，江清洛便说道：“就算是不信任，此时此刻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这若是耍心眼的话，肯定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是试探一个人的功夫，只要是懂武功的人自然会懂，不必耍什么心思的，但凡岳玲珑有武功底子，那就是有了嫌疑的，那一切就会顺理成章了……” 潋滟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不知道江清洛具体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她只是知道，这会江清洛回了扶陵宫，倒是胃口大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承和 十一月，转眼又是初冬，宫中上上下下被一层薄薄白雪覆盖，红梅簇簇，映的窗外一片冰雪琉璃。 今年的冬季似乎比从前来的早很多，江清洛待在宫里都觉得格外冷，索性免了初一十五的请安，独自在扶陵宫里抱着个暖炉子，吃点心，喝热茶好不潇洒，不过温妤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江清洛也很是担心。 腊月初一，黄昏大雪初停，欧阳云殊过来了扶陵宫，消息却不是关于温妤，倒是率先告诉了江清洛，牧无尘回来了长陵。 江清洛听了虽然欣喜，然而却没什么心思打听其他的，只是对欧阳云殊问道：“温妤怎么样？在岳家顺利么？” “放心吧，”欧阳云殊说道，“半年前温妤就化名雨儿一直在玉成首饰铺，那个首饰铺是岳夫人经常去逛的，三个月前，岳夫人就看好了温妤，听说是掌柜的山里娘家的远方表妹，模样又好，做事利落，岳夫人就把人买了回来，收在了身边，这一两个月，岳文山倒是多往了这岳夫人的房中来了几趟，我估计，是瞧着夫人房里头，多来个人，一时新鲜，多来了几趟，温妤也与岳文山说上了几句话。” 江清洛听了，点点头说道：“平安就好……” 正说话间，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嘈杂声音，有宫女跑进来说道：“不好了，不好了，承和宫走水了…” “走水了？”江清洛一听立马起身，看向窗外就见潋滟匆匆跑进来说道：“小姐不好了，岳常在的承和宫走水了，火势大的很。” **乐一听是岳玲珑的宫殿，心中顿时起疑，不过也问道：“可去救火了不曾？” “去了，宫里侍卫和太监都去灭火了。”潋滟说道，江清洛便点头说道：“走，去看看。” 承和宫上方，火光冲天，欧阳云殊跟过来问道：“用不用我去帮忙？” 江清洛在那火光之中看见了皇甫浅笙的身影一闪而过，便拦了欧阳云殊说道：“先不必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欧阳云殊也不客气，听了便出了宫去，而皇甫浅笙穿过火光，落在后院的屋檐之上，借着火光看见原本被自己锁上的门窗，被岳玲珑撞开，破窗而出后，见身后火势太大，岳玲珑不由得要接住庭院中的树枝躲开，皇甫浅笙见她直接凌空而起，轻盈踏上一旁梅花树，又借力直接从后门逃了出去。 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皇甫浅笙却有些意外，这行云流水的轻功，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甚至还有些道行，原来长公主担心的都是真的，这岳玲珑果然不是什么善茬，能够隐藏两三年完全不露痕迹。 然而岳玲珑逃出来却并未走远，而是躲在宫墙一角呛了好一阵的烟，才踉踉跄跄跑了出来，绕一圈直接在宫门口撞见了江清洛，立即跪下哭诉道：“长公主，嫔妾您可来了，是不是有人要杀嫔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 江清洛扶了她一把说道：“岳常在不必着急，这样吧，先回本宫的扶陵宫去，让太医给你好好瞧瞧，别伤到哪儿了，等这场火灭了之后，本宫一定要细细查，潋滟，先把岳常在带回扶陵宫，好好休息。” 说罢，潋滟便带了人回去，江清洛看着那已经快被扑灭的火，露出一片废墟，这此情此景，像极了曾经扶陵宫失火的样子，过不了片刻，皇甫浅笙便从江清洛身后过来，江清洛便看她一眼说道：“你放的？” 皇甫浅笙点头：“这样更快，更准确。” “所以？”江清洛看着她，就见皇甫浅笙点点头，笃定说道：“长公主你之前怀疑的，都没错，放心吧，这场火死不了人，我不过如法炮制当初扶陵宫的失火，蒙汗药什么的，我不可能下。。” 江清洛点头说道：“多谢。” 回扶陵宫的路上，江清洛又计上心头，岳玲珑的确身藏武功，却从未显露出来，那她的确可以自如穿梭在后宫之中而不被人察觉，这倒是坐实了从前的事情，那今天这场火，也不能白放…… 另一边，潋滟带了岳玲珑回了扶陵宫，便有太医前来诊治，索性也只是多呛了几口烟，并没有身体上的受伤，潋滟送了茶过来说道：“常在可要小心为好，如今正是冬季，天干物燥，难免会失火，来先喝口热茶压压惊吧。” 岳玲珑接过来，泪眼汪汪的说道：“多谢潋滟姑娘，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我这儿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潋滟姑娘还是先回去服侍长公主吧。” 潋滟听了笑道：“常在别客气，上次扶陵宫失火，重修就修了一两个月，常在怎么也得等到重修好了之后，才挪回去，不如就在扶陵宫暂时歇息，扶陵宫中多个人，也多个热闹，冬天也显得不那么寂寥了，不然长公主成日说这宫里空荡荡的。” 岳玲珑听后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过不了片刻，江清洛便回了来，过来偏殿，就见岳玲珑坐在床边，似乎也没有受什么伤。 岳玲珑见了立马起身道：“嫔妾见过长公主……” “起来吧，”江清洛微微一笑，“适才遇见太医，与本宫说你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好好调养就好了，然而你宫里烧的实在是难看，这火起的也蹊跷，倒像是从前扶陵宫起火那般，让人瞧着害怕，你索性在本宫宫里住些时日，待调养好了，宫殿修好了之后再挪回去吧。” 岳玲珑听后，只得低头说道：“嫔妾多谢长公主…” 江清洛便道：“唉，这冬日里也不知道是招了什么邪，这火烧扶陵宫不算，居然还烧起了你的宫殿，过了年，可得让法师来看看是什么缘故，说起来，会不会是因为贵妃惨死冷宫，想要蓄意报复吧？” 岳玲珑一听一愣，随即开口悄悄道：“可是长公主……不是说贵妃娘娘，当时是被徐贵人……这才惨死冷宫的么？这……与嫔妾何干呢？” 江清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是啊，与你何干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试探 岳玲珑听着江清洛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却也不知她话里有什么深意，江清洛见她有些茫然，便笑了笑说道：“本宫就是随便说着玩儿的，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神之说呢？这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是心怀坦荡，必然不惧这一些妖魔鬼怪，好了，岳常在还是早些歇息吧，我看这承和宫怕也是没什么东西可用了，明儿我就让内庭署备些日常的衣衫首饰拿来，你且在这安心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就找潋滟。” 岳玲珑点点头说道：“那真是麻烦长公主了。” “别客气，”江清洛微微一笑，“你先睡吧，本宫也要回去了。” 说罢，江清洛便离开了偏殿，岳玲珑看着她离开，若有所思的低下头思量着江清洛适才的话，贴身宫女妩月过来说道：“常在，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岳玲珑点点头说道：“这扶陵宫的偏殿虽然小了点儿，但是重修之后的确精致了不少，皇上还是对这位长公主格外疼惜。” 妩月在旁听了，突然灵光一现道：“对了，常在，皇上如此看重长公主，几乎隔几日就要来一趟，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就经常见到皇上了？常在一直都想要个孩子，皇上若来了，这机会不也就来了吗？” 岳玲珑听后倒是有些意外，轻轻勾起一抹笑来说道：“那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子时初过，江清洛与潋滟却都没睡，潋滟偷偷拿过来了些许茶点，又温了一壶酒，窝在被窝里与江清洛聊着天：“小姐，你说岳常在的承和宫是怎么起火的？会不会也是有人暗害呀？” 江清洛笑了笑说道：“这你就不必管了，倒是，你瞧我今儿跟她说起长孙碧月的鬼魂回来作祟的时候，她是不是在思量着什么，好像真的怕了这事……” 潋滟听了说道：“好像是，不过这也难怪，一般提起鬼神之说，谁都怕的吧，想一想，就像小姐现在与我说，这黑灯瞎火的，我也害怕呀。” 江清洛却摇摇头说道：“应该不只是害怕，想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不如就拿这个事多做一些文章，若真的是岳玲珑在背后唆使长孙碧月对宁姐姐下毒，又意图火烧扶陵宫的话，那她必然心虚，只要心虚，就会有破绽。” “小姐，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若是弄出来的话，会不会直接把人吓傻了？”潋滟好奇道，江清洛笑道：“也就能把你吓傻。” 潋滟笑道：“小姐就知道拿我打趣，不过说真的，小姐是怎么觉得岳常在有可题的？我倒觉得，岳常在进宫之后，也不爱出风头，说话也是知情识趣儿，与各宫嫔妃相处的都很好，似乎也没什么特殊脾气啊。” 江清洛摇头叹口气道：“比起你眼睛看到的，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样吧，你先帮我多留意些她。” 明玄堂中，康禄听说了承和宫起火，又听说江清洛已然去处理，便没有再惊动江墨染，直到次日江墨染下了早朝。 “昨夜，后宫是出什么事了吗？吵吵嚷嚷的，朕似乎听见了一些声音。” 江墨染可了一句，康禄便说道：“回皇上，昨天晚上承和宫起了大火，所幸没有人受伤，长公主连夜就去接了岳常在到扶陵宫小住，这会儿，已经派了人去重修承和宫了。” 江墨染一听，无奈说道：“又起火了？怎么每年冬季都要起一场火不成？罢了，既然清洛收留了人，那你就去内庭署，让人挑些日常用的东西送去扶陵宫，还有午膳摆在扶陵宫，朕与长公主一同用膳。” 午后，郑师傅把午膳送去了扶陵宫，江清洛便去了偏殿，只见妩月端着熬好了的药走过来，见了江清洛便道：“奴婢给长公主请安。” “起来吧。”江清洛看了一眼那药，便进了偏殿，只见岳玲珑过来也伏身道：“嫔妾见过长公主。” 江清洛扶起她道：“起来吧，今儿一早，本宫已经让人去重修了你的承和宫，皇兄也派人来说，要过来在这本宫这用午膳，岳常在昨日受了惊吓，今日便随本宫与皇上一同用膳吧，就当压惊了。” 岳玲珑听后颇为欣喜的说道：“多谢长公主，那嫔妾这就去梳妆，免得一会御前失仪。” 江清洛点点头，看着岳玲珑兴高采烈的转身，江清洛也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或许……岳玲珑她真如表面这样？就像潋滟所说，或许她会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例外？ 可是……江清洛心里却还是隐隐不安。 过了片刻，江墨染便从明玄堂过了来，见了江清洛便说道：“一大早就听说承和宫昨晚出事儿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睡好，睡得如何？” 江清洛便道：“没什么事，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到冬天，就容易着火，幸好昨儿也没有人受伤，不过，这岳常在可能要在扶陵宫住上一段日子了。” 江墨染点了点头，只见身后有脂粉香气扑鼻而来，一回头，便见岳玲珑款款走来，一身杏色锦裙，配上蜜合色的披风，倒是格外的温暖娴静。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长公主请安，臣妾来迟了，还请皇上恕罪。” 江墨染回头，上下打量了岳玲珑一眼说道：“无妨，你昨晚也受惊了，睡得可还安稳？” 岳玲珑起身笑道：“谢皇上关心，长公主照顾周到，扶陵宫里又万事不缺，臣妾十分安心，昨晚睡得很好。” 江墨染听了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扶陵宫偏殿虽然不大，但是你们在一起，也算热闹，朕也好久没有来看你了，一会用完膳，朕去你那儿瞧瞧去吧。” 岳玲珑听后受宠若惊，立马笑道：“有劳皇上记挂，臣妾还以为，皇上已经想不起来臣妾了。” “怎么会呢？”江墨染微微一笑，江清洛心内也轻笑一声，是啊，怎么会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出墙 午膳过后，江墨染陪了岳玲珑去了偏殿，便有太医过来送药，见江墨染在里头，便把药交给了丫鬟就退了出来，刚好门口潋滟瞧着，竟是太医院的徐太医，便笑道：“徐太医怎么亲自过来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徐太医也来给长公主把把平安脉吧。” 徐太医立马点头说道：“这是自然的，前段时间太医院事儿忙，这今儿才空闲下来，微臣也好久没有给长公主请安了，这就随姑娘进去。” 内殿里，江清洛正把宫女折下来的梅花插瓶，便瞧见潋滟带了徐太医进了来，笑道说：“小姐，徐太医过来给你把个平安脉了。” 江清洛见了颇为意外道：“今儿徐太医怎么亲自过来了？太医院最近事忙吗？” 徐太医请安道：“多谢长公主记挂，太医院一切都好，微臣最近忙完了，这才赶着过来给长公主请个脉。” “多谢太医了，”江清洛抬头对潋滟说道，“潋滟，去给太医上茶。” 徐太医听了立马说道：“不敢劳烦姑娘了，只是微臣有几句话，想要与长公主说……” 江清洛听了这话，潋滟也识趣，立马出了去掩上门。 看着徐太医似乎心事重重，江清洛便问道：“怎么了？太医院有事？” 徐太医摇摇头说道：“昨日，给岳常在请脉的，是臣的徒弟林太医，这岳常在心悸受惊，气血有些虚浮，可是……林太医回来与微臣说起，他觉得，岳常在可能有喜了，是喜脉……” 江清洛听后一愣，手中茶盏一个不稳，便摔在了地上，万分错愕，据她所知，江墨染已经两三个月没有往承和宫去了，这岳玲珑怎么会有身孕…… 徐太医又开口说道：“林太医说，岳常在可能才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怕是判断不准，所以微臣今儿才过来，想着借着送药的功夫，再把一把脉，可谁知皇上在里头。” 江清洛听了，很是焦虑道：“这事…事关重大，可不能乱下定论，你且晚上再来一趟。” 徐太医点头，便先行离开，江清洛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消息来的太过突然。 如果真的是喜脉，那这孩子必定不是江墨染的，这岳玲珑竟然如此大胆，也打起了这混淆皇室血脉的主意，这倒是给自己省心了，连装神弄鬼都省了…… 潋滟见人走了，便进来收拾了茶盏碎片，江清洛便悄悄说道：“潋滟，你一会去趟御膳房，说皇上晚上在岳常在处，把晚膳送过去，再烫一壶酒，记着去跟御膳房说，一定要暖好的甜酒。” 潋滟听了，皱了皱眉：“暖好的甜酒？我怎么没喝过。” 江清洛也没心思解释，只是说道：“这酒不适合你。” 潋滟只得迷迷糊糊往御膳房来，郑师傅倒是听得明白，立马答应了下来。 扶陵宫偏殿内，江墨染与岳玲珑下了几盘棋，不知不觉到了黄昏，便听康禄在外头敲门说道：“皇上，相国大人过来了，说是找皇上您有事儿。” 江墨染一听，微微一愣，令狐亭序过来了？ 江墨染怕有什么事，便对岳玲珑说道：“你且在这儿好生住着，朕去处理一些朝政，晚上回来陪你。” 说罢，出了来，见到康禄便问道：“这相国大人早朝的时候，还没什么事呢，怎么突然要找朕？” 康禄便忐忑道：“皇上恕罪，哪是什么相国大人找您，是长公主……长公主说有急事要找皇上，这才找了个由头把您请出来，说是不想让岳常在起疑心。” 江墨染听了，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匆忙去了江清洛那边，却还看见了徐太医也在里头候着，瞧这架势，江墨染竟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潋滟与康禄在外头守着，江清洛便把午后徐太医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江墨染，江墨染听后一脸阴沉，缓缓点头道：“好啊，这后宫真是翻了天了，一个两个不拿皇室血脉当回事儿！” 徐太医额头已然冒出冷汗来，这自己算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宫闱秘事…… “你，”江墨染突然开口对徐太医说道，“一会去给岳常在诊脉，无论什么结果，立刻过来见朕！不得有误！” 徐太医听后立马出了去，江清洛在旁，看着江墨染脸色铁青，便轻声说道：“皇兄，你不觉得，当下算是个好时机么？” 江墨染看了她一眼，江清洛便说道：“岳玲珑有了身孕，但是她自己并没有察觉，都说是女子有孕，一般到怀孕两个多月才能有所察觉，如果趁现在岳常在不知情，皇兄与她逢场作戏，一切，也能简单很多。” 江墨染有些不解道：“如何逢场作戏？” 江清洛说道：“我也只是猜测，如果岳玲珑并不知道自己有身孕，那皇兄今天晚上就留宿岳玲珑那儿，或许再过一个月，她就能有所感觉，届时让太医统一口径，让岳玲珑误以为这是皇上的孩子，这样她会一时得意，也会也会放松警惕，也方便我们去找这所谓的奸夫，与岳玲珑私通的人，必定是宫中的侍卫，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和季世书脱不了干系……” “季世书！”江墨染听了立马皱眉道，“他居然敢搞到朕的头上了！” “之前，季世书与后宫来往频繁，我也只是假设，如果皇兄今晚留宿，对于岳玲珑来说，这是一个有孕的好时机，你猜，岳玲珑会不会趁这段时间，与人幽会，这样，有孕的机会……会不会更多一些。” 江清洛这样说，江墨染也恍然大悟道：“的确，如果岳家要反，一定需要一个孩子，如今宫里并没有皇长子，如果一旦让岳玲珑得逞，那岳家就无异于借得东风……” 江清洛点头：“所以皇兄，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在岳玲珑那歇息，我让郑师傅预备了阴阳壶，届时岳玲珑多喝几杯倒下，也就不记得晚上发生什么了，她定会以为，皇兄已经和她……” 第一百六十章│加封 晚间，御膳房的郑师傅送来了晚膳，康禄见了说道：“今儿郑师傅怎么亲自过来送了？” 郑师傅瞧了康禄便说道：“这不是长公主吩咐，皇上用膳，奴才定然要亲自过来送，不过，还有件事麻烦康公公。” 康禄低头，便看见郑师傅递过来一壶酒说道：“这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的，说现下天儿也冷了，便要暖一壶甜酒送来。” “暖的甜酒？”康禄外头确认了一句，郑师傅点头，康禄便立刻明白过来。 这宫里最常见的，就是这种一半一半的阴阳酒壶，稍稍转动壶盖，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暖的甜酒”，暗语为其中一半是正常的酒，一半则下了能让人朦朦胧胧间迷醉的药，当然，还有另一种说辞，便是“冷的烈酒”，暗语则是一半正常，一半有毒。 康禄记清楚了哪半是药，哪半是酒后，便让人把晚膳摆去了偏殿。 不多时，徐太医匆匆离开偏殿，忙不迭的赶回主殿，“扑通”跪下回禀道：“回皇上，微臣仔细为岳常在把过脉，岳常在……确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江墨染一听，拳头立马握紧说道：“好，这件事情先放一边，我倒要看看，这个岳玲珑要耍什么花样，清洛，你去告诉厉明劫，让他盯紧季世书。” 江清洛见江墨染离去，便出了门对潋滟说道：“你去可可厉统领，今夜如果季世书不值夜，你就让厉统领过来一趟。” 潋滟点头出了宫去，江清洛看向外面落下一层白茫茫的雪，这个冬季，似乎注定要出一些事情…… 几场大雪过后，除夕将至，宫宴在奉昭殿举办，江墨染过来，瞧着人似乎少了一些，便可向江清洛说道：“宁婉仪还是身子不舒服么？” 江清洛点点头说道：“今早上南烟过来了，说宁婉仪早上也是胎动不适，吃什么吐什么，我便让她在宫中休养了。” 江墨染点点头说道：“好吧，那让太医好生照顾吧。” 歌舞声缓缓响起，气氛倒是和谐，江清洛眸光留意到了岳玲珑似乎捂着胸口，眉头微蹙的模样，便开口说道：“这大好的节庆，岳常在怎么了，身子不适么？” 岳玲珑皱着眉起身道：“回长公主，嫔妾这两日的确身子不适，吃东西也总是反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江墨染瞥了一眼岳玲珑说道：“既然岳常在身子不适，康禄，去找徐太医过来瞧瞧吧，先送岳常在去后殿休息。” 江清洛闻言，便微微一笑道：“那我去陪着岳常在吧。” 后殿之中，江清洛扶着岳玲珑说道：“岳常在小心点，你这症状多久了？” 岳玲珑咳嗽一声道：“嫔妾这样反胃恶心，已经快一个月了……” 江清洛听后笑道：“本宫瞧着你这样，倒像是宁婉仪有孕的时候，常常有的症状，岳常在怕不是有孕了？” 岳玲珑一惊，惊喜万分：“当真？嫔妾也想起来，宁姐姐有孕的确也是反胃恶心，难不成，嫔妾当真有了？” 正说着，徐太医也过了来，有些心虚的看了江清洛一眼，便又跪下来给岳玲珑把脉，岳玲珑心中忐忑，迟了好一会，便见徐太医起身说道：“恭喜岳常在，已经有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江清洛算算时间，加上徐太医隐瞒了岳玲珑真正有孕的时间，应该是没什么错处。 岳玲珑有孕的消息传到前殿，后宫嫔妃听了，各怀心事，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听着不动声色，沈轻岫也并不为所动，长孙宛云低着头，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江墨染听后，颇为讶异的说道：“是么？这赶上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当真是喜上加喜，这样吧，今日也高兴，朕就晋岳常在为美人，赏赐百金。” 说是喜事，然而没有人为之所动。 岳玲珑有孕的事情似乎没有惊起什么水花，不过传去了荣昌宫，宁无忧听了倒是有些踌躇。 南烟在旁边瞧着，心里似乎明白主子想的是什么，宁无忧头胎不过是个公主，虽然皇上喜欢，但是终归也不是皇子，可以傍身…… 如今这一胎，也尚不知道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如果还是一个公主，而岳玲珑却怀了个皇子…… 那她生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南烟过来换了茶说道：“娘娘，别想太多伤神了，这一胎本来怀着身子就不舒服，就别担忧了，岳美人怀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身份地位都没办法越过娘娘的。” 宁无忧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本宫本来也不打算想的，可是今日是除夕，本就是大喜日子，恰逢岳美人有喜，你瞧皇上，还没有等到岳美人生产，就先行晋了位份，如果真的生下来一个皇子，那可就是皇长子了。” 南烟蹲下身说道：“娘娘，现在时日还早，这种事，一半一半罢了，万一她肚子里是个公主呢，娘娘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娘娘怀了这么久，身子一直不适，还是要好好调养为好。” 宫宴结束，江清洛从奉昭殿出来，还没走到扶陵宫，就被厉明劫“拦”住，叫到了一旁。 江清洛看着厉明劫神色凝重，似乎是查出来了什么事情，便悄声可道：“怎么了？查到季世书了？” 厉明劫点头说道：“回长公主，季世书刚刚去了扶陵宫的后门，见的却不是岳美人，是岳美人身侧的妩月。” 江清洛微微一笑：“果然，岳玲珑这胎，蹊跷的厉害，如果岳玲珑的孩子是季世书的，那就证明了，季世书就是岳家安排的，这样吧，为了缩短时间，如今是二月初，不耽误五月开春皇兄迎娶中宫皇后，还是要尽快办了，你记着，如果下次你查到季世书与岳玲珑碰面，立马扣下人，皇兄直接处置就好。” “那……岳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厉明劫还是有所顾忌，江清洛却摇摇头说道：“这个顾不得了，但是孩子终归是无辜的，把岳玲珑扣下，让她生下孩子，把孩子送出宫，这是目前唯一想到的处理了，既不伤天害理，又可以捉成一双。” 第一百六十一章│夜拦 扶陵宫的偏殿之中，岳玲珑还沉浸在有孕的喜悦之中，妩月从后门过来，匆匆说道：“美人，季统领刚才过来了。” 岳玲珑立刻警觉起来，确认四周没人，才悄声问道：“他怎么说？” “季统领说，还是没有找到太极令的消息，一开始，季统领怀疑太极令在云嫔娘娘那里，然而盯了两个多月，还是没有找出蛛丝马迹，消息传回岳府，岳将军开始怀疑，太极令可能并不在宫里，极有可能……是长公主放出来的假消息。” “假消息！”岳玲珑突然紧张起来，“难不成，长公主已经有所察觉？” 妩月摇摇头说道：“不可能吧，皇上之前处置了长孙将军府之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消息了，美人的意思是……皇上发觉了岳将军有问题？” 岳玲珑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说什么，就听身后有脚步声，江清洛推门进来笑道：“今天真是要恭喜岳美人了。” 岳玲珑缓了口气说道：“嫔妾见过长公主。” “别多礼了，”江清洛笑道，“以后你这身子可金贵了，对了，承和宫快修好了，下个月你就可以挪回去宫去了，这些时间，真是委屈你挤在这了。” 岳玲珑听了，也只是笑着附和了几句，江清洛也有些累了，便早早回了寝殿休息。 今日除夕，整个长陵城的烟花皆绚丽夺目，欧阳云殊独自一个人坐在岳家对面的茶馆喝茶，岳家深宅大院，一眼望不尽其中……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温妤怎么样了。 月色格外温柔照着大雪纷飞，一抹蓝色的影子悄然从扶陵宫闪出，往宫门口靠近。 岳玲珑心中格外担忧，如果岳家寻找太极令之事被皇上或者长公主发觉，那处置岳家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岳玲珑觉得不安，她想出宫回府与父亲商议一下，不料出了扶陵宫，却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岳美人这么晚出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在长街尽头，夜色之下，皇甫浅笙缓缓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岳玲珑。 岳玲珑狐疑的瞥了她一眼说道：“这话，是不是也要问问浅美人，夜半不睡觉，跑这来，难不成是来看星星的？” “错了，”皇甫浅笙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说道，“看烟花而已，倒是岳美人，怀着身孕还往外跑，不知道因为什么呢？” 岳玲珑听了，声音柔和下来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出来走走，睡不着而已，浅美人也没必要如此警觉，不过外头天冷，我就先回去了，浅美人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岳玲珑便悠悠往回走，皇甫浅笙身后，缓缓走出来个人来，正是曲阑珊。 “浅笙，这岳美人，当真有问题，”曲阑珊看着岳玲珑消失的方向说道，“这怀了身孕，不好好歇着，还出来乱逛。” “看不出来吗，她想出宫。”皇甫浅笙默默一笑。 另一侧，岳玲珑悄悄折回扶陵宫，有些心悸的掩上门窗，躺在床上想了好一会，这皇甫浅笙从来和后宫风波没有瓜葛，怎么突然…… 岳玲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细想了想，皇甫浅笙的背后，是兵部尚书皇甫大人，而皇甫浅笙与曲阑珊向来要好，莫非，这皇甫家与相国府，也掺和进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岳家岂不是八面受敌？就算自己能够平安生下皇子，也是于事无补了，更何况，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天明，岳玲珑还是觉得，得找个机会，把这些还不确定的东西，提早透露给岳家，这样也好提个警醒。 而除夕过后，岳府还算是平静，温妤安安稳稳过了个年，在岳夫人的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因着温妤素来做事沉稳，很得岳夫人的欢心，然而渐渐，温妤发现，每次岳将军过来吃饭的时候，目光都会时不时的落在自己身上，如果真的到了没办法的时候，自己就只能……委身于岳文山不成？ 温妤心里还是有道坎，她不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会不会有机会得到岳文山的信任，她只知道，如果这样做了，那她就算是“功成身退”，那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欧阳云殊，还会要她么？ 温妤心里很是难过，然而却不能表露出来，两难之际，温妤却察觉到，这岳文山的亲信，一个叫做伊城的侍卫，似乎也有意要靠近自己…… 她来到这岳家半年有余，的确发展了一些事情，这岳文山虽然姨娘不少，可是真正看起来颇有姿色的侍女倒是寥寥无几，平日里在院子里做粗活的丫鬟，更是个个“匪夷所思”，若是放在宫中，怕都会污了皇上的眼睛。 这也难怪，姨娘侧室，一般都不愿意身侧有太过好看的丫鬟，免得岳文山心动，而岳夫人稳坐正室之位，自然不怕，于是乎，温妤心里默默打出了另一个主意，或许兜个圈子，也能把事情办好。 这书房是岳家的重地，而岳文山平日里不在的时候，多半就是由这个伊城守着的，如果能够调开门口的这位，相信封成羽或者欧阳云殊，就有机可乘。 深思熟虑之下，温妤决定先行靠近伊城。 而过了除夕，不过半月便是元宵佳节，岳玲珑又搬回了承和宫去，离开了扶陵宫，岳玲珑放松了不少，知道宫里有规矩，但凡大节庆都会操办宫宴，岳玲珑借口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元宵宫宴便留在了自己宫中，妩月自然知道岳玲珑的计划，便与岳玲珑换好了衣裳，让一身宫女衣裳的岳玲珑，借着奉昭殿那边人多，鱼目混珠，从金霄城的偏门悄悄与季世书会面。 奉昭殿热闹非凡，季世书今夜本来不当值，他躲到了奉昭殿旁边一处毫不起眼的偏门等候岳玲珑，天色渐暗，季世书远远便瞧见了岳玲珑的身影，刚想过去，却见有人从旁边缓缓走了过来，拦住了自己的去向…… 第一百六十二章│元宵 季世书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本能往后一退，警觉得抬头，拔刀相助，然而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这不是季统领么？怎么还没出宫，今儿元宵佳节，皇上特意让季统领这一班人，早早回家过个团圆节了吧。” 季世书听这声音，像极了厉明劫，借着月色，仔细看去，果然是他，便收了刀，故作轻松道：“哟，厉统领，想不到能在这碰见，这虽然皇上体恤，在这元宵佳节放了我这边的假，我也的确让兄弟们早早回去了，只是我还是不放心，如今皇上以及众位嫔妃，以及亲王都在奉昭殿，人多太杂，容易有什么刺客或者谁起了歹心，鱼目混珠，可就麻烦了，护着皇上安全，也是我们的责任，我想着偏门这个地方，平日里也没有人守着，最是薄弱了，就过来了……” 厉明劫听了，点了点头说道：“那季统领真是辛苦，可真是为皇上鞠躬尽瘁了，皇上知道，肯定会大为感动的，不知道，在季统领在附近，见到了什么可疑的人不曾？” 季世书摇头道：“目前还没有，不过辛苦谈不上，都是为皇上办事的，肯定是要尽一些心才是，不过如今厉统领过来，那我便出宫回家了。” “那既然季统领想要出宫，那我便送你出去吧。”厉明劫也不客气，直接带着他一路往最近的崇阳门去，直接送出来宫，季世书无奈，只得出了城门。 目送走季世书之后，厉明劫才让人把城门关上，眼里的客气默默消失，这大晚上的，季世书不回家，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究竟是要等谁？ 按道理来说，那么偏僻的地方，平日里都见不着什么身影，宫人们平常也都不过来…… 另一侧，岳玲珑本来要往约定的地点来，然而走到半路，却硬生生被人拦了下来，只见一袭水绿色的身影，晃悠悠的从雪地中而来，离着大老远便叫住了岳玲珑道：“哎，这不是岳美人？本宫记得，长公主方才在席间还说，妹妹身体不适，来不成了，怎么妹妹说来就来了呢？这大冷的天，跑出来也不怕冻着孩子，你倒是学学人家宁姐姐，得把自己金贵的供起来才行。” 岳玲珑听着声音格外的刺耳，一偏头，见是长孙宛云，这人她也是许多时日不见了，不知这今天撞了什么邪，便只好笑道：“这不是许久未见的云嫔娘娘么？嫔妾在这里给云嫔娘娘请安了。” 长孙宛云慢悠悠的笑了两声说道：“妹妹这请安，本宫可不敢当，这妹妹肚子里怀着的太金贵了，若是个小皇子的话，想必皇上会更加喜欢妹妹，说不准，龙胎落地就直接封妃了。” 岳玲珑便笑道：“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姐姐说笑话了，妹妹也没那个福气，不过说起来，这今儿皇上在奉昭殿办着元宵宫宴，姐姐怎么跑出来了？” 长孙宛云便笑道说：“里面吵吵嚷嚷的，本宫这些时日，习惯了在宫中静养，太过热闹，头有些疼，便出来走一走，不料就在这碰上妹妹了，原以为妹妹会在宫里闷着不出来凑这个热闹，既然妹妹有心思出来了，不如随本宫一起过去，进殿赴宴吧，皇上还给妹妹留了个位置呢。” 岳玲珑听后便说道：“罢了，多谢姐姐美意，妹妹也只是出来转转，如今天也黑了，我怕回去的路不好走，别就回去了。” “哎，这妹妹好不容易出来，怎么说回去回去呢，况且这如今月色正好，又正逢元宵佳节，妹妹都不去河边放一个荷花灯许愿的吗？” 长孙宛云提了一句，岳玲珑便笑道：“那就不去了，河边太冷，万一要是一不留神滑了脚，可就不好了。” 长孙宛云眸子暗了暗：“是啊，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可别轻易丢了……” 岳玲珑笑了笑道：“那是自然的了，这是嫔妾日思夜想的孩子，嫔妾一定会好好把他养大的。” 长孙宛云看着岳玲珑离去的背影，那手时不时的拖着腰身的妩媚样子，让她红了眼睛，她曾经也有自己的孩子…… 可惜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没了下文，甚至，都未曾让孩子在自己的身体多待上几个月。 可是如今就算是岳玲珑，都有了孩子，这宫里，接二连三的，一个一个都有了孩子，为什么……就自己…… 长孙宛云一想到，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更是心痛不已，看着岳玲珑的背影，不由得心生起了恨意，有些恍惚的对青阳说道：“青阳，你说本宫当时……如果能保住孩子的话，如今是不是，有可能会有一个皇长子了？” 青阳叹了口气道：“娘娘，就别伤心了。” 长孙宛云苦笑一声：“本宫不伤心？怎么可能？如何能不伤心？别说是皇长子，就是个公主……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本宫的孩子……” 次日，江墨染下了早朝，来了后宫之中看望岳玲珑，半路遇见了长孙宛云，青阳眼睛尖，立马拉了拉长孙宛云，长孙宛云见了，立马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江墨染停了轿撵，低头看是长孙宛云，便道：“云嫔啊，起来吧。” 江墨染瞧着她神色落寞，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那一场打击之后，便一直如此颓然…… 想到那个孩子，江墨染也觉得有些惆怅来，看着长孙宛云，语气也不免柔和下来，温声说道：“朕听长公主说，你最近这半年，经常闭门不出，在宫中养病，昨日瞧着你在宫宴上也没什么精神，今日好看些么？” 长孙宛云微微一笑道：“回皇上，臣妾的确身子不适，不过如今已经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 江墨染听了便点点头说道：“那你好好调养着，等来年开春儿就好了，说起来，朕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去看你了，等过两日，朕去你宫里看看……” 第一百六十三章│师出 长孙宛云听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来，立马伏身道：“多谢皇上记挂，那臣妾一定等着皇上来。” 江墨染点点头，便又起轿离去，问道康禄：“这两日，听太医说，岳美人的胎，似乎也是百般不适，可开了什么药来不曾？” 康禄点头说道：“回皇上，这两日承和宫里，太医倒是不断，应该会比前两天好些了……” 听着那声音越来越模糊，轿撵也渐行渐远，长孙宛云缓缓起身，不由得红了眼眶，若是自己有了身孕，皇上也会这样关心自己吧。 江墨染一路到了承和宫，岳玲珑早早在门口迎候，江墨染进来，瞧着岳玲珑今儿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裳，便微微蹙眉道：“你今儿，怎么换上这紫色的衣裳了？” 岳玲珑立马笑道：“臣妾给皇上请安，回皇上，这是内庭署新送来的，皇上喜欢这颜色吗？” 江墨染摇摇头说道：“这颜色不衬你，明儿换一件吧。” 岳玲珑听后微微一愣，便只好说道：“那……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这就去把衣裳换了。” 江墨染拦住她说道：“现在倒不必麻烦了，也不早了，朕陪你进去用晚膳吧。” “嗯，谢皇上。”岳玲珑笑了笑，拉着江墨染往屋里走，江墨染的眼神却落在岳玲珑的肚子上，如今快有三个月了，越发显了肚子，可实际上，这“龙胎”已经有了快四个月， 江墨染不由得默默叹口气，手指轻轻摸了摸那肚子，如果这孩子是自己的，想必他现在一定很高兴吧，可偏生这孩子不是皇家血脉，却被人故意混淆在其是，如果处置了岳家和岳玲珑，那这孩子…… 岳玲珑瞧着江墨染一直不说话，便一边夹着菜，一边问道：“皇上，想什么呢？是前朝有什么烦心事吗？” 江墨染听后，回过神来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朕有些累了，一会儿吃完饭，早些歇息吧。” 岳玲珑点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康禄突然进来说道：“皇上…前朝大臣，有事儿找您。” “嗯？”江墨染听后顺口问道，“谁啊？” 康禄闻言，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岳玲珑，江墨染随即反应过来，便放下了筷子说道：“那朕先去前朝处理点事，晚些时候回来看你。” 说罢，江墨染便要起身，岳玲珑却立马说道：“可是，皇上这晚膳才吃一半，不如吃完了再去也不迟……” 江墨染摇了摇头起身说道：“不必了，你先吃吧，朕待会儿再回来。” 说罢，江墨染便匆匆离去，岳玲珑坐下来，颇为失落的，把筷子一愣，全然没了胃口。 江墨染出了承和宫，便问康禄说道：“是欧阳云殊找朕吗？” 康禄点了点头说道：“是欧阳公子，正在明玄堂等候着。” 江墨染听了，立马回了明玄堂，一推门便见欧阳云殊，似乎很是焦急的在里头走来走去，见江墨染进来，立马说道：“皇上来了，这回，是真的有消息了。” 江墨染闻言，立马问道：“是岳家的事情有进展了？” 欧阳云殊点了点头说道：“是，今日温妤陪着岳夫人出来买首饰的时候，找了借口说是去茶馆买些茶点，这才与我碰了面，她如今取得了岳文山身侧一个亲信伊城的信任，这段时间熟络了不少，也探得了一些口风，每日的晚膳时间，岳文山会去前厅用膳，这书房会空出来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段时间，向来都是伊城守着的，温妤试了几次，约了伊城到一旁说话，这个人也没有起疑心，而且温妤聪明，很多天去找他说话，都是那个时辰，一来二去，这个伊城应该也习惯了，所以温妤与我商定，明日便再约了伊城说话，赶着晚饭的时间，我与封成羽一同进去。” 江墨染一听，立刻警觉起来：“明日吗？那若是里头有了什么动静，朕是要提前调兵去包围岳家的。” 欧阳云殊便说道：“今儿我过来找皇上，就是要说这件事的，如果书房里头真的有秘密，密室里头真的有什么练兵场，那倒是顺理成章，可若是没有什么，岂不是打草惊蛇，反倒会被岳家反咬一口，以后再去，可就难了。” 江墨染便点头说道：“的确是有这种可能，如果书房里面真的没有什么，还引起了岳家注意，你们在里面危险不能脱困，甚至温妤也会有危险，朕是答应了长公主，要好好保护她的，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这也不好跟长公主交代……” 欧阳云殊低头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却听江墨染说道：“不过你放心，朕自由安排。” “皇上可已经有了良策？”欧阳云殊有些意外，江墨染便点头说道：“放心吧，朕已经想好了，明日，就去安排皇甫大人与宁家兵马过去，你不必担心朕师出无名，即使你们找不到确实证据，朕也已经找到了能够处置岳家的把柄。” 欧阳云殊有些疑惑道：“皇上想到什么了？” “朕已经想好了，后宫如今，岳家的嫡出小姐岳玲珑，岳美人已经怀了身孕，这事，你可知道？” 欧阳云殊点了点头：“有所耳闻，可是这岳美人怀了龙胎，若是生了皇子，岂不是更难动撼动岳家了？” 江墨染却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朕与你说，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朕的，而是岳玲珑与季世书的孩子，你觉得岳家是否还能逃脱？只是如今这事与岳家谋反相比，不过尔尔，朕还是想以谋反之罪，彻底治了岳家。” 欧阳云殊便道：“那我就知道了，明日有任何动静，我会让封成羽先出来与皇甫大人通风报信，再伺机而动。” 江墨染也点头说道：“明日一定会一举拿下的，朕就不相信，他的岳府，真的一点秘密都没有，无论这事是否与太极令有关，他都必死无疑，岳家一死，剩下的那些小门小户对太极令也不会再有多大的觊觎之心，届时，朕把太极令当众毁之于世，从此这世间，就再无这一说法了，也不会再有生杀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夜伏 欧阳云殊走后，江墨染便招来康禄说道：“你现在即刻出宫，传朕旨意，让宁老将军与皇甫大人，速速进宫商议要事，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康禄听后，便赶忙离开，皇上从没有深夜召见过哪位大人进宫，更没有这般谨慎保密，想必定是朝中大事，为了安全，康禄从厉明劫看管的宫门离开了，寅时一过，宁老将军与皇甫琛一同入了宫来，进了明玄堂便道：“臣见过皇上，不知皇上找着我们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江墨染便点头说道：“深夜召爱卿来，必定是有要事相商，朕从前对长孙家颇有顾忌，如今除去长孙家固然是好事一桩，然而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朕不知道这躲在长孙家意图谋反的，竟是岳文山。” 皇甫琛一愣：“岳家要反？他不过一个五品将军罢了。” 江墨染点头道：“话是如此，可朕已经派了暗卫，安插到了岳府，才发觉岳家的确有问题，朕今天找你们来，就是因为，只要晚膳时间一到，朕的暗卫寻到岳家造反的证据后，为避免玉石俱焚，所以，朕要明天一举拿下岳家，所以，无论明天情形如何，朕需要你们二人带兵在岳家周围埋伏，一旦朕的暗卫有任何举动，便直接包围岳府。” 宁为与皇甫琛对视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们也素来听过太极令之事，毕竟长孙家就是因为太极令而被全族灭门，而如今，岳家竟然也跃跃欲试，甚至要密谋造反…… 此事的确事关重大，听命之后，宁为与皇甫琛赶快回到府中调兵遣将。 江墨染一晚上没有再合眼，次日上了早朝也是心不在焉，一心只惦记着黄昏时分，岳府的动静，也是越等越头疼。 而岳家对面的茶楼里，欧阳云殊更是焦灼，封成羽在欧阳云殊身侧，淡定的喝茶：“我说，云兄，你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江湖上那么多有擂台比试，你我都是闯出来的，怎么如今怕成这样了？” 欧阳云殊便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怕了，就是我担心温妤的安危罢了，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儿，我也没有办法跟长公主交代，更没有办法跟我自己交代……” 封成羽听了，意味深长的一笑：“你不必想那么多，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呀，就等着皇上赐婚吧。” 说罢，封成羽便又倒了一壶茶，欧阳云殊还是有些沉重，深思熟虑了良久才说道：“我们先说好，进到岳家之后，不管密室通向何方，里面藏着什么，有任何动静，你第一时间就出去通风报信，不要管我，千万不要返回来，与他们硬碰硬的话，断然会吃亏的。” 封成羽一听就不乐意道：“云兄，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怎么？我除了会轻功，就什么都不会了不成？难道我还打不过那一些养在王府里的菜苗不成？” “菜苗？”欧阳云殊听后默默一笑，“这话也就你能说出来，罢了，我们且在这等一等，对了，这间茶楼，温妤那天过来说这里的茶糕好吃，我们要一碟尝尝？” 封成羽点头，却忍着没笑，现在欧阳云殊开口闭口就是温妤，这人真是没得救了。” 黄昏将至，江清洛在后宫中也是十分忐忑，今天可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可是无论安排多缜密，也还是太过危险。 看起来，这温妤对伊城有调虎离山之计是一环，紧接着，欧阳云殊与封成羽能顺利进去，也是顶要紧的一环，最后，还需要带着温妤安全出来，这可真的是一环扣上一环，一环比一环凶险，江清洛心里没底，想一想便觉得不寒而栗，潋滟瞧着江清洛这坐立不安的，也知道今天有什么大事发生，索性连御膳房也懒得跑了，只在小厨房做了蜜羹来，说道：“小姐，你这一天都没吃饭了，早上和中午都没碰，赶紧喝点吧。” “今天我没胃口，”江清洛焦虑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潋滟便道：“小姐，这就不能这样想了，温妤姐姐好人有好报，肯定不会出事的，小姐可是多虑了，不如，我陪小姐去明玄堂，去到皇上那听听消息去？” 江清洛听了便说道：“唉，现在皇兄定然也是焦虑烦躁，我就不去打扰他了，这两个人在一起，急上加急，还不如分开等，唉，这天怎么还没擦黑？” 正说着，外头便有个宫女进来回禀道：“长公主，云嫔娘娘和岳美人在御花园那边，好像吵起来了。” 江清洛听后也没那个心思，随口说道：“吵起来就吵起来吧，让她们吵去吧。” 潋滟在旁边悄声说道：“小姐，岳美人还怀着身孕呢……” 江清洛有些头疼，便问那宫女说道：“怎么就吵起来了？” 那宫女摇摇头说道：“回长公主，这个奴婢真不知道，奴婢过去的时候，就只听见云嫔娘娘与岳美人说话，不知道怎么就拌起嘴来了。” 潋滟在旁说道：“小姐，这八成就是因为孩子，这云嫔娘娘，自从失了孩子，伤了身子之后，对有孕这事儿，极度敏感，自从大公主出生后，全宫上下，也就云嫔娘娘未曾去探望过了。” 江清洛叹口气，有些心烦的起身，看着窗外道：“怎么这时辰还没到吗？” 潋滟看了一眼外头说道：“小姐，还得有一个多时辰呢，要不我们还是去御花园瞧瞧？就当瞧热闹了。” 御花园中，雪也融化了大半，倒有些开春回暖的迹象，江清洛走着，远远的便听见了御湖边上，长孙宛云的声音，隐隐约约说道：“从前，竟没看出来，岳美人竟有如此野心，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是容不下你了……” 江清洛听这话一愣，想到今日会发生之事，立马停下了脚步，躲在暗处听着，岳玲珑却落落大方说道：“云嫔娘娘多心了，既然嫔妾已经有了身孕，自然是想生个皇子，也让皇上高兴高兴，这又算多大的野心，若是云嫔娘娘能生养，怕也是希望能生个小皇子吧，这也是人之常情，是姐姐您太敏感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千钧 长孙宛云听着岳玲珑的话，极为刺耳，心里更是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瞪了她一眼冷哼道：“岳美人有身孕，就仔细些吧，谁知道这孩子能陪你走几个月呢？” 岳玲珑听了这话，立刻笑道：“姐姐，这话可得小心些，如此诅咒皇子公主，皇上知道，可是会生气的，还有，妹妹我这也是怀了孩子，实在是在宫里闷不住，我也想像姐姐这般，在宫里待着这几个月，也难得出来走动一趟，不过说起来，姐姐应该出来多走一走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见皇上了呢。” 这话格外刺耳，长孙宛云实在是没忍住，回了一句道：“是么？妹妹如今越发得了势，竟也变得这般言语刻薄了，从前倒是没瞧出来，妹妹真是装的辛苦。” 岳玲珑听了，倒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缓缓伏伏身子说道：“说了这么久，嫔妾倒有些冷了，就先告退了，这大冷的天儿，姐姐也别站在风口里了，这身子畏了寒，将来就更不宜有身孕了。” 长孙宛云只觉得气血上涌，指着岳玲珑气道：“岳玲珑，你不要太过分！本宫知道，这身子是养不好了的，可你没必要如此奚落刺激本宫，未免太过尊卑不分了吧！” 岳玲珑听后倒是笑了笑：“云嫔娘娘这话，嫔妾就听不懂了，说起这尊卑礼数，也是的确，姐姐现在贵为云嫔娘娘了，说起位份，的确高于嫔妾，可这该有的礼数，嫔妾也是一个没落下，但话说回来，娘娘的嫔位，也是皇上看在您失了孩子份上封的，况且，如果嫔妾没记错的话，云嫔娘娘乃是长孙府的庶出小姐吧，就算不提庶出，就说起长孙家早已经被皇上灭了全族，留了娘娘在宫中养着，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难不成，娘娘还想要多气派的风光不成？” 梅花树后，江清洛听了默默冷笑：“这狐狸尾巴，真是藏不住，如今倒真是原形毕露了。” 潋滟也说道：“岳美人的确说话太刁钻了，也是因为怀了龙胎，心思也大起来，云嫔娘娘本来就对此事心思敏感，岳美人还偏偏拿这个事说嘴，这不吵起来才怪呢。” 江清洛听着只觉得无聊，便摇了摇头，叹口气道：“罢了，这种戏码也没什么意思，咱们还是回宫吧，我以为有什么新鲜事儿呢。” 说罢，江清洛便要回宫去，然而这一转身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身后“扑通”一声，就像有人落水似的，一直在呼救命，江清洛一回头，只见岳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掉御湖里头去了，御花园巡逻的侍卫，已经匆匆赶过去救人，潋滟吓了一跳江清洛瞥了一眼岸上的长孙宛云，回头对潋滟说道：“没事，如今地上难免有冰，岳美人也是太不小心了，一会，记得回去传太医，去承和宫给岳美人瞧瞧。” 岸边，长孙宛云见状，惊恐万分，一回头就碰见了江清洛站在那儿，立马“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说道：“长公主，长公主可不是嫔妾，嫔妾可没有推她，是岳美人，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现下这地上湿滑，摔个跤也在所难免，是岳美人自己不小心的……” 江清洛听着倒是没说什么，虽然她真没有看到适才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这孩子，原本就不该被生出来。 江清洛见长孙宛云惊慌，便对她说道：“云嫔姐姐先起来，不必惊慌，本宫倒是也没看见什么，只是这河边，也就是你们二人在这儿，这说起来也是各执一词，这样吧，云嫔姐姐先回宫吧，这外头天暗路滑的，至于岳美人，本宫会让太医瞧的。” 长孙宛云听见江清洛轻飘飘的一句带过，有些诧异，虽然适才，的的确确是岳玲珑自己崴了脚，不小心滑了一跤跌入了湖里，她本来也没有推人，可是按道理来说，这长公主不应该再多问问么，毕竟这岳玲珑还怀着龙胎呢…… 然而多想无益，长孙宛云也怕岳玲珑醒过来，就揪着自己不放，便起身匆匆回了安庆宫。 江清洛本想回宫，却见康禄正往御花园来，寻着江清洛，便跑过来说道：“哎哟，长公主，奴才可找到您了，如今快到晚膳时候了，皇上说，让您速去明玄堂。” 江清洛一听，看了看时辰，似乎是差不多了，便立马往明玄堂去，只见明玄堂内，江墨染也在里头焦急万分，心里也担心，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见江清洛来了，也忍不住絮叨说：“你说，怎么还是没个消息？可真是急死人了！” 江清洛坐下来说道：“皇兄放心吧，封成羽和欧阳云殊都是江湖里练出来的高手，对付那些成日在府里舞刀弄枪的将士，不成问题。” 宫外岳府，瞧着月上柳梢，温妤在岳夫人房里，瞧着时辰，便开口说道：“夫人，将军说，今日在沈姨娘那里用膳，就不过来了，奴婢就去小厨房看看，给您炖的鸡汤好了没有。” 岳夫人点了点头说：“好，这些丫鬟们里头，就属你的手艺最好，煲的汤我也爱喝，你先去吧，看着点儿火，记得要炖烂一些才好。” 温妤便微微一笑：“夫人放心吧，奴婢这就过去了。” 说罢，温妤匆匆从庭院里出来，经过岳文山的书房后门，便见到了伊城悄悄的在一旁柳树便等着，温妤去了小厨房点个卯，又折身回来。 伊城走过来，对温妤笑道：“雨儿姑娘，今儿又来给夫人煲汤了？” 温妤有些意外道：“伊大人，今天怎么来后门了？” 伊城便笑道：“雨儿姑娘成日间给夫人炖药膳补，经常走这条路，我怎么能不知道呢？这府中也没什么事儿，我想着，看看姑娘有什么需要，端个汤端个药的，若是沉了重了，我还可以帮拿着，也不至于累着姑娘。” 温妤听了，想着如今应该到时辰了，便抬头笑道：“大人，奴婢……有些事情想与你说，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第一百六十六章│群攻 黄昏时分，封成羽和欧阳云殊埋伏在岳家屋檐之上，瞧着温妤的调虎离山之计成后，两个人便迅速潜入书房，从门口进去之后，蜡烛也不敢点，赶忙摆弄那些瓶瓶罐罐，这密室的开关多半是这些东西，然而半天封成羽也没发生有什么机关，这古董花架子上的东西都挨个翻了一遍，拧了拧，转了转，却也没有什么动静，欧阳云殊一直徘徊在那面密室墙的周围，只瞧着旁边墙上挂着四条美人图，瞧了许久，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千娇百媚。 封成羽急的头晕，一回头就看见欧阳云殊在那盯着美人图看的起劲，立马过来打了他一下，低声说道：“大哥，这干正事儿呢，看什么美人！快找机关啊！” 欧阳云殊却一把拉住封成羽说道：“你觉不觉得，这四幅美人图奇怪的很么？这四个美人目光都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说着，欧阳云殊便顺着那四个美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岳文山的书架之上，放置了许多笔墨纸砚，欧阳云殊把手轻轻放在了一方砚台上，轻轻地转动一半，便看见那密室门缓缓打开，封成羽惊掉了下巴，然而也没时间说话，两个人匆忙闪进了密室，他们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密室之中，有长长的甬道，两侧都是石壁，欧阳云殊与封成羽一路往里去，石壁两侧的烛火火光微弱，越往前走，似乎越有嘈杂的声音响起，转过一个弯，前方就有一道铁门，用铁链拴着，没有钥匙也进不去，然而，听里面的声响似乎空旷的很，有许多兵器摩擦的声音…… 欧阳云殊与封成羽四目相对，封成羽便立马出了密道出去通风报信，欧阳云殊贴着铁门听动静，虽然里头声音像极了练兵场里的练习声，可是就怕外头有了动静，里头的这些“证据”会悄悄撤退，到时候岂不是证据落空，欧阳云殊守在这，至少等到外头皇甫家与宁家的兵马闯进来的时候，里边的证据还是在的，听着里头那些浑厚声音，欧阳云殊不经感叹，这岳家可真是厉害，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偷偷建了这么大一个练兵场…… 封成羽从密室出来，还没出书房，就听书房外头有了动静，封成羽来不及出去，赶忙把密室的门关上，躲在了一处书架后面，蹲了下来，便听岳文山的声音响起来：“伊城啊，我最近瞧你跟夫人身边的那个小丫鬟，来往倒亲密，怎么？喜欢上人家了。” 伊城的声音响起来道：“将军不要拿属下开玩笑了。” 岳文山便笑道：“这种事情，就不要瞒着我了，说起来你也年岁不小了，只是这个雨儿，来路不明，是夫人突然之间领了回来的人，虽然姿色不错，可是终究也不知道背景家世，得找人细细查了才好。” 封成羽在暗处一听，只觉得岳文山已经开始对温妤起疑心了，看来今天一举拿下岳家是势在必行了，否则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封成羽正想着怎么脱身去报信，便听岳文山又道：“你先出去吧。” 伊城离开了书房，封成羽便听见岳文山转动了砚台，密室门缓缓开启，封成羽一听，心中只道一声不好，若是岳文山此刻进去了，必定是要跟欧阳云面对面碰上的，这他虽然不怀疑欧阳云殊的能力，可这也是格外的危险。 封成羽见岳文山刚刚进去密室，便迅速从后门溜出去了，迅速跑去了府外皇甫琛之地，放出一声哨响，皇甫琛一听，便立马整顿兵马，也赶紧向宁家发送信号，同一时间，一举攻入岳家。 此刻岳家书房的密室之中，岳文山正走往里头走，欧阳云殊听见前头有脚步声，立马断定此人不是封成羽，那必定就是岳文山，心中不免疑惑，今日他怎么如此早过来？ 欧阳云殊立马看向四周，这四周都是光溜溜的石壁，无处可藏，若是岳文山过来，只能面对面撞上了，欧阳云殊握紧腰间的匕首，正准备生死一搏，却突然听外面有石门转动的声音，有人进来急匆匆喊道：“将军不好了！皇甫大人和宁老将军不知道为何，把府中上上下下全都围起来了！” 岳文山听后一惊，立马调转方向，往外走去，欧阳云殊听那脚步声又渐行渐远，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悄悄探出了个脑袋，看着密室通道没有了人，看来这封成羽的消息，传的倒是快。 就在欧阳云殊打算出去之际，突然听见书房之外一声铃响，紧接着，欧阳云殊便觉得自己身后的石壁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岳文山要调离兵将的信号，便立马一刀斩开那铁锁推门而入，这次也不管能不能惊动人了，欧阳云殊直接闯了进去，只见里面空格外空旷，一低头下去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有无数人影正在移动，欧阳云殊想都没想，直接飞身下去，几番交手，欧阳云殊不觉鄙夷这岳家的实力，这招兵买马的确也没有什么用，都不过是泛泛之辈，就在那一片混战之际，外面的援兵赶到，宁家与皇甫家的兵闯了进来，扣下了岳文山，而封成羽原本想回去找欧阳云殊，刚进院子就看见了温妤，封成羽立马上去拉着她往外跑。 书房之外还在反抗的伊城见状，立马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封成羽的背影，伊城从身后弓箭筒处抽出来一支羽箭，对准封成羽便要射去。 封成羽只顾着带着温妤慌张跑路，并未察觉身后危险，然而“嗖”一声，有什么东西划过自己耳边，擦肩而过直接钉在了树上，封成羽偏头一瞧，一支羽箭正射入树上，再一回头，只见眼前一抹红衣飘过，一记凌厉的鞭子呼啸而过，伊城应声倒下，封成羽见了，立马喊道：“镯子，镯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定局 岳家的这场闹剧戛然而止，欧阳云殊从密室出来，身上虽然受了不少的伤，不过也都无大碍，封成羽把温妤交给了幽镯后，自己匆匆赶回宫中报平安。 直到子时，消息才从宫外传到了明玄堂，江墨染与江清洛等待焦灼，干脆瘫在了榻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传来消息，望眼欲穿之际，突然听到了封成羽的声音。 “皇上，皇上成了！成了！” 江墨染听着立马从榻上蹦起来，拉着江清洛起来说道：“你听，封成羽来了！” 封成羽远远跑过来，康禄还没等把人拦下来，这人就已经到了明玄堂里头，一开门，封成羽立马说道：“皇上！都成了，我们在密室里发现了练兵场，皇甫大人和宁将军已然包围了岳家……” 江清洛听了立马问道：“那温妤呢？温妤出来了吗？” 封成羽点头说道：“都放心吧，镯子回来了，我把温妤交给镯子看护，估计她们两个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出半个时辰必定回来了。” 江清洛这才放下心来，江墨染听后便也叮嘱道：“既然如此，抓人要抓活的。” 这一夜的焦灼过后，江清洛算是把心放了下来，江墨染便对她笑道：“好了好了，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江清洛点了点头，立马出了去，拉着潋滟激动道：“太好了，你温妤姐姐要回来了，我们赶紧回宫，对了，让御膳房准备一桌晚膳，要最好吃的茶点汤羹……” 正说着，江清洛还没离开，却见到外头有太医匆匆过来，与江清洛擦肩而过，直接进了明玄堂。 江清洛瞧着这一架势，突然之间想起来，承和宫那位，今儿好像落水了……… 她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想了起来，便又回了明玄堂，只见那太医扑通一声跪下来说道：“皇上，微臣无能，无法保住岳美人的胎，请皇上恕罪！” 江墨染听得一头雾水，抬头看了看江清洛，那茫然的眼神仿佛是在问一句：“你安排的？” 江清洛心领神会，默默的摇了摇头，低头对太医说道：“岳美人的龙胎既然无法保全，那你们就好生照顾吧，先调养身体要紧，下去吧。” 支走了太医后，江墨染便过来疑惑道：“这什么情况？你这是神算子算的，时间刚刚好就在今天？” 将没将清洛却说到这，可不能跟我有没有关系，是今天下午的时候有工地说云长，孙婉云和月玲珑在玉湖边上吵起来了，我估计这一条我也没看清楚，到底是长孙皖云推他下去的，还真的是月玲珑脚滑摔了下去的，反正呢就是掉掉湖里去了，这寒冬腊月的一头扎进冷水里，孩子能保得住才怪呢，唉，这也是天意，我本来想让这孩子好好活下来的，只可惜如今看起来是够呛，江默然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不如一套做全。真会叮嘱太医办好此事的江西路，看着江墨然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些不解说的，嗯，黄秀你的意思是。将墨染变微微一笑，招来了康众说道去成河去传朕的旨意就说成和宫阅美人因流小产伤身，失血过多，不幸身亡。今夜是由于经验先有处理以。还有将技术书迅速捉拿，斩首于我们市中。 江天乐听着便说道啊，所以说阅美人皇兄的意思是越美人他今天晚上对就今天晚上必须要死，正好借着流产直接弄死，这是最好的时机了，如此一来月假的事情算是全然办妥了，**乐听后只好点了点头，回到了宫中正好赶正好大老远，便看见一抹红影一闪而过，**洛立马跑过去跑进了宫中说道，嘿，悠着你回来了将就着点了点头，身后还跟着刚刚从一场混战之中逃出来的文宇说道。论语立马扑了过来，江清洛也一把抱住他说的，唉，回来了太好了，来让我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哪，有没有受委屈，这月家一个五品小馆肯定没有宫里吃的穿的好，嗯，我特意让御膳房给你备了一桌一桌宵夜，我们边吃边说吧，又说你也来一起吧，个不停，**洛很久没有见到福临公里这般热闹，这一时之间姜蓦然也睡了一个好觉，福临宫中也是其乐融融，然而这一碗却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变化，此时。一清早便传出了乐嘉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并端了越家所谓的地下练兵场，将所有的一切公之于世，而月玲珑，也因为小产失血过多，而毙命于了长城和公。 这传闻一出后宫之中的宫女儿太监都是议论纷纷，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然而将卿落却也，闭口不提此事，除却整子晚云心有余悸之外，这后宫之中静也无人关心，月玲珑的死活， 一夜过后，温渝却辗转反侧睡不着，次日天蒙蒙亮便来到了**洛的房中，**落也也起身看着温云说道，你这起这么早是回来不习惯了吗？将瘟疫却要撩头说道工作，我想去看看欧阳公子，听说他昨日受了伤，我不知道他伤的重不重，**落听后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已经跟黄兴打听了，他是一个习武之人，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没有多少，放心吧。对了，而且这我听说听说了皇兄今日找我，我去想跟你说点事，情温瑜听后默默问道，啊，皇上找我将轻弱点点头说道你帮了我们这么多的忙是吧？能把阅文山手下的亲信调离开实属不容易，这也是大功一件。蒋文宇听后说到，我觉得我这儿都还没做什么呢，**路边说到那是皇上给你跟欧阳公子赐婚的，艳艳在外头听了立刻蹦起来说她赐婚，真的吗？文宇姐姐要嫁人了，那那我们的婚礼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参加温瑜姐姐的喜宴呀？那长公主一定要请请这长陵最好的酒楼过来来做喜宴的哈，讲清楚挺好笑的，你怎么就知道吃呀？放心吧，你问你姐姐的婚宴呢，本公主一定会要找全天下最好的厨子来做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赐婚 江墨染刚刚下了早朝，回到明玄堂便见江清洛与温妤早早在殿内等候。 看着许久不见的温妤，江墨染便说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长公主想你想得厉害，如今你也是在岳家案子中立下了功劳，朕自然是要奖赏你的，有什么想要的，所缺的，尽管跟朕说。” 温妤听了颇为惶恐道：“奴婢不敢，能为皇上办事，是奴婢的荣幸，实在不敢要奖赏。” 江墨染便笑道：“你是长公主跟前的人，就不必跟朕这边客气了，既然你不知道要什么东西，想来也什么都不缺，长公主自然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你了，那既然这样的话，你的嫁妆呢，朕也能省下来了，都从扶陵宫出好了” 江清洛在旁边一听立马站起来说道：“什么？皇兄你这是过河拆桥啊！什么就从扶陵宫出了！” 江墨染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好好好，我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温妤听着，一脸茫然，什么就……赐婚了？ 江墨染坐下来对后头说道：“行了，云殊你先出来吧，别藏着了，朕得给你们宣旨不是？” 话音刚落，屏风后头，欧阳云殊出了来，温妤见着他，立刻问他道：“欧阳公子，听说你昨天受伤了，今天可好了些？” 欧阳云殊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都是些皮外伤，擦上药就好了。” 江墨染在上面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朕昨夜已经拟好了圣旨，康禄，进来宣旨吧。” 康禄在外头听见皇上喊，便赶忙进来，拿着一道圣旨，欧阳云殊与温妤见状，连忙跪了下来，便听康禄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岳家谋反案已结，念你二人于岳家案上有功，朕自当论功行赏，特赐扶陵宫大宫女温妤为温宁郡主，欧阳云殊，册封殊宁郡王，赐长陵城西百亩之地，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赐居郡王府，于下月十五成婚，钦此——” 康禄合了圣旨，递了给欧阳云殊，欧阳云殊与温妤面面相觑，江墨染便笑道：“你们两个，也不必谢恩了，最近这段时间费了不少神，也该各自养足精神，婚事就让长公主操办吧。” 江清洛听了也笑道：“既然如此，你们也就不必管了……” 正说着，外头便有小太监进来说道：“皇上，皇甫大人正在殿外等候，说是与皇上商议岳家的后续之事。” 江墨染点头道：“好，清洛你们先回扶陵宫商议吧。” 江清洛听了便点头说道：“那欧阳公子也去扶陵宫坐坐吧。” 说罢，三人便一同回了扶陵宫，潋滟早早摆了点心，见欧阳云殊过来，又立马嘱咐后头的宫女说道：“再去小厨房端一碟桂花糕来。” 江清洛瞧了无奈道：“这早上才吃完，不过一个时辰，怎么又吃上了？” 潋滟嘻嘻一笑道：“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嘛，就做一做糕点吧，如今快开春了，马上就可以酿桃花酒了……” 江清洛笑道：“说起来，是有个好消息，你马上就可以不用自己做了，下个月十五，你就能吃到你温妤姐姐的喜宴了，皇兄刚刚赐了婚，下月十五，就是温妤和欧阳公子的大喜之日了。” 潋滟听后立刻拍手叫好：“真的吗？那太好了，温妤姐姐和欧阳公子可是天赐绝配，我们温妤姐姐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这话倒是提醒了江清洛，想了一想便说道：“对了，这几日啊，我给你放个假，你跟欧阳公子去城里看看你们的新府邸，我就好好的给你们把婚宴办好，尤其是温妤的嫁衣，一定要最好的，我得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温妤有些害羞道：“小姐，这还有大半个月呢…” 江清洛却说道：“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没事，这都不难，内庭署的绣娘都千篇一律，没什么看头，我挑好了布料就让福公公去长陵城里找些最好的绣娘。” 欧阳云殊听了，悄悄对温妤道：“既然放假，不如和我回家看看吧。” “是啊，估计这会儿，康禄带着的圣旨，已经传到欧阳山庄去了，欧阳公子的确应该带温妤回去一趟，也让长辈瞧一瞧，我们家温妤这么好，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媳妇儿，那肯定是人见人爱的。” 温妤有些不好意思的跑了出去，欧阳云殊也追了出去，看着这两个人出去，潋滟凑过来跃跃欲试道：“小姐，温妤姐姐的喜宴，我们是不是也得提前预备呀。” 江清洛点头道：“言之有理，得找最好的厨子。” “最好的？”潋滟茫然道，“这之前，最好的城西酒楼的厨子，不是已经进宫了吗？要不我们去找郑师傅商量商量？” 江清洛却摇了摇头说道：“整日吃宫里的，总会腻的，我们不妨出宫走一走，这万一现在长陵城里头，又有哪家酒楼兴盛起来了，也难说，这样，我们明天，扮作寻常的官家小姐出去转转，试一试外头酒楼。” 潋滟听了立马两眼放起光来：“真的！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吧！” 江清洛拍了拍潋滟的小脑袋瓜说道：“你这脑子里，除了吃能不能装些别的，这今儿都什么时辰了，等收拾好了出宫，都要黄昏了，听话，今天晚上早些睡，明天早上早点走。” 潋滟听了只好点头，次日一大早，江清洛便和潋滟换上了普通的衣裳，穿了披风便悄悄出了宫。 走在大街上，潋滟十分兴奋，到处看了看说道：“可算出来了，还是宫外热闹，小姐，你看那边还有卖糖葫芦的呢！我们去买一串尝尝吧！”， 江清洛只好道：“你少吃一点，省得一会儿去酒楼尝不出个味儿来。” 潋滟笑道：“我才不怕呢，就是一串糖葫芦嘛，没关系的。” 江清洛虽然嘴上说着，却也买了一串儿糖葫芦递给潋滟，又说道：“一会儿呢，我们先去找个茶馆，一般的茶馆里，小道消息比较多，我们先去那打听打听，喝喝茶。” 潋滟听了，瞥了瞥嘴委屈道：“不是吧小姐，出宫就来喝茶的呀，没劲……” 江清洛无奈道：“知不知道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打听好了，才不至于走冤枉道，否则，我们不知道绕长陵绕几圈，难不成，还挨家挨户去吃一遍不成？” 第一百六十九章│酒楼 两个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刚坐下来，便有小二过来问道：“两位姑娘，要喝点什么？” 潋滟便说道：“你们这儿上好的茶叶先上一壶吧。” 那小二便笑道：“得嘞，那两位姑娘要配一些茶点么？” 江清洛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先上一壶好茶来吧。” 那小二离开，过了一会儿过来，上了一壶龙井茶来，江清洛便抬头问他道：“小二，你们这儿周围，有没有一些大的酒楼？味道不错，客人也不少的那种。” 那小二听了一拍手说道：“姑娘，这你就问对人了，这出门右转有一家烟云楼，姑娘您听这名啊，虽然像是个窑馆子，但是实际上，确实一家挺好的酒楼，都说这家酒楼的掌柜呀，曾经确实是位流连烟花之地的花客，不过后来娶了妻，定下了心，就开始钻研美食，这一钻研就是二十多年，如今这酒楼生意可红火着呢，那里头，有一道烧鸭是最好吃的，虽然说名气不如西城酒楼大，可是去的人倒也不少，我们家掌柜的就极爱去那儿。” 江清洛听了，点头问道：“那他们家的茶点如何？” 那小二便挠了挠头：“这我就不大知道了，我是个粗人，平常出去吃饭，到哪里都是两个炒菜一碗饭，也没那个闲情雅致，吃什么糕点，不过，姑娘你要真想打听啊，我帮你去叫我们掌柜的过来吧，我们掌柜的吃遍南北的，论吃可没有人抵得过他。” 江清洛点了点头，潋滟塞给了小二一锭银子，那小二欢欢喜喜的跑过去，找了掌柜的过来，那掌柜的看上去，肥头大耳，福气十足，面相一看就是一个好吃之人。 他瞧着江清洛气质不凡，似乎不是普通人家，便过来陪笑说道：“这位小姐，想打听什么？” 江清洛便道：“是这样，我呢，想打听打听这长陵城里，有哪家酒楼铺子做糕点是最好的？” 那掌柜的想了想便说道：“说起这糕点呀，从前呢，这倒是有一个徽音酒楼，不过后来听说这掌柜的，去了西域再也没回来，把地儿也挪了过去，要不然啊，他们家的青梅糕是最好吃的，这西城酒楼，从前点心也是一绝，不过呢，后来听说皇上调了几个厨子进宫，这味道也就不如从前了，不过，这城西的啊，的确有一个糕点铺子，叫林记点心铺，他们家的糕点，也都是一绝，什么豆乳糕，栗子糕，玫瑰卷儿，还有什么糯米水晶糕，那晶莹剔透的皮儿啊，可好看了。” 江清洛听了点点头，潋滟在旁边也都记到了心里，便听江清洛又问道：“那掌柜的也吃过他们家的糕点咯？” 掌柜的点头：“那是自然，他们家的蟹肉酥最好吃了。” 江清洛便道：“适才，你们家小二与我说，烟云楼的菜色不错，除了烟云楼，还有什么酒馆好吃？” 掌柜的眯起眼睛打量了江清洛一眼说道：“姑娘，你这看着瘦，怎么对吃倒是这么感兴趣啊？” 潋滟从兜里掏出来一锭银子来，递给掌柜的说道：“我们家小姐问话，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只管答就是了，不必问那么多，又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掌柜的见了银子，两眼放光，立马塞起来，揣到怀里笑呵呵的说的，小姐就是打听点事，这我在长岭也有40多年了，这吃的呀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呀这验孕楼虽然说菜品不错，多半是一些才子佳人的流连忘返之地，然而呢真正好吃的却在那小巷子里头，这城西无雨。云街的巷子里头呀，有一家极破小的铺子那里头的那里头做蟹子是一绝，小姐若是想可以去瞧一瞧。只不过呢，他们家里头的人那桌椅呀，小的很挤，挤挤的挤的很，这一冲动进去啊也没个几桌，若是人多的时候啊，怕还是要等上学的时候，张天乐一听便点了点头说道，那既然如此我们也碰运气去瞧一瞧，多谢掌柜的了，说吧，便你烈焰出了啥梗儿，李媛媛好奇的说，唉小姐我听他们说那些那地方听着又脏又乱的，我们当真要去吗？我当时听他那个烟雨楼还蛮好的，江天乐却说到又不懂得买，又货比三家，总得有个比较才是，而且呀这每一家的专长都不一样，这有的酒馆师傅呢，做菜是极好的，有的呢做高点是极好的，还有呀。汤更小时烟酒茶，这都是各有所长，若是真的做得好的，可倒可以一起请进宫去为你温雨姐姐办这一场，你说是不是姜文与恋爱听后只觉得是有些道理的变迁，随着姜倾落去了燕云楼，这烟云楼不愧是的掌柜不会曾经留恋烟花之地，这所用装饰都是玲珑风雅格，格外别致。青山万丈，有有些风花雪月之感，这来喝酒看茶，甚至还有一个戏台呆呆在那，的确是个人间人间圣地，难怪如此的如原来能如此多人。看着里头那想有便有小二过来瞧着**洛冷眼打量了一番，虽然这姑娘穿的是绫罗绸缎，不是最上镜，算是瞧着气质不凡，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便立刻凑上来笑到说，哟，贵客来了，这位小姐是想要做二层得雅间儿呢？还是在清理还是在经常用膳呢？江清若便说道，去开一间二层的雅间。叫那小二便带了他上去，相信了我别问了，说听也是听人说起，你们这9楼的菜色是一句，把你们家的菜都上来。我们都尝一尝，把你该除的一一个拿一些拿手菜来，那小二听后有些为难吧，这小姐我们这儿啊，都有不少大厨呢，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你不知道你要指定哪位厨子来做，做一桌扇子将清乐变道，那就找你们这最好的那个，把他让他先做。做五道最拿手的菜来，若是好做的好，本小姐自有打赏说罢，便递上了一块银子来那小二掂了掂也没说话，便赶快去了厨房知会了，厨子。 第一百七十章│食巷 在厢房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小二才敲门进来，一开门，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飘过来，那小二端了一道茶烧鸭子上来，开口说道：“小姐，这是我们家贾大厨最拿手的茶烧鸭子，是用茶叶和花雕酒酿的鸭子，又经过烧制，外皮酥脆，里面肉汁饱满，这是本店卖的最好的一道了。” 说着，又上了一壶碧螺春，江清洛看了看那茶烧鸭子，虽然这名字普通了点，不过看起来色相倒是不错，一股茶香味浓郁扑鼻，又有卤烧的那种香醇，酒酿味道也十分，尝了一口，这味道的确是有些惊艳，潋滟在旁已经流了口水，也夹了一筷子，塞到嘴里立马说道：“小姐，这个好好吃！难怪他们家生意如此之火……” 过了一阵，小二又端上了菜，五道菜上来齐了，小二便又介绍道：“小姐，这是麻辣兔丁，茄汁虾泥丸子，奶油鲈鱼，葱烧鹿筋，这都是我们这儿贾大厨的拿手好菜，小姐且尝着，若是哪有不满意的，尽管来找我。” 那小二出了去，关上了门，潋滟立马又拿起筷子挨个尝了尝，江清洛看着她想笑，不知道以为几天没吃上饭了…… “小姐你吃呀，这个兔丁好好吃，又辣又甜，如果配上一碗米饭，就更好了。”潋滟一边说一边又忙着吃，江清洛瞧着她笑道：“你别这么夸张，我们后面还有两家没吃呢，你留着着肚子。” 一顿饭过后，潋滟下了楼去找小二说道：“不知道你们掌柜的在不在，我们家小姐有话让我带给掌柜的。” 那小二听了之后，立马去找掌柜，不多时就见掌柜出来，见了潋滟便问道：“听说这位姑娘找我，不知有何要事？” 潋滟便道：“我们家小姐呢，吃好了你们家贾厨子做的菜，赶巧我们小姐下月十五家中有喜事要办，要给自己的妹妹操办婚事，想请这位贾大厨过去做几道喜宴菜，不知道是否有空，这酬金呢，自然是一分不会差的，做得好必有封赏。” 那掌柜的一听，便立马说道：“当真？不知是哪位府邸的贵人，需要去哪儿做喜宴呢？” 潋滟便道：“在皇上新赐的殊宁郡王府，我家小姐嫁的是自己妹妹，所以这才要请这城中最好的厨子来，我知道你们这生意红火，我家小姐也说了，就请贾大厨下月十五过府，做今儿这五道菜就可以了，以五锭金子为酬劳。” 那掌柜一听五锭金子，差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潋滟便伸出手，递了一锭金子过去说道：“掌柜的，到时候可别忘了。” 那掌柜的收起来金子，忙不迭的点头笑道：“到时候，一定给姑娘办好，那日我让他早早在府门口等候，肯定不会迟了的。” 从烟云楼出来之后，两个人又按照茶馆掌柜的指示，又来到了城西的林记点心铺子，只瞧着那店面虽然不大，但是里头的人是不少，江清洛进去瞧了瞧，的确是蟹肉酥卖的极好的，便过去说道：“掌柜的，如今也不是供螃蟹的时候，这蟹肉酥还卖的如此之好。” 那掌柜的一听便立马说道：“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家的这些蟹肉，都是经过秘制的，虽然如今不应季，但是都是我们自己家养的，只是没到螃蟹肥美的时候，但现在也是新鲜的，这个小姐不必担心，这若是放在九月，恐怕这每天早上一开门就卖没了。” 江清洛听了说道：“那就挑几个你们家卖的好的糕点，都一样给我包一些。” 掌柜的一听这来钱了，立马挨个都包了三五块糕点，一同打包给了潋滟，潋滟接过来偷偷尝了一尝那蟹肉酥，第一口就满口酥脆，香甜鲜咸，都刚刚好，还有些许的菊花茶叶味道。 江清洛悠悠的离开茶点铺子，心里想着茶馆掌柜说的那玉溪街巷子里的饭馆，兜兜转转绕了几条路，终于找到了一条小胡同，从胡同口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鱼鲜味。 潋滟瞧着有些犹豫道：“小姐，这地儿也太脏了，不知道做出来的东西干不干净，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一下大的酒楼吧。” “吃饭呢，众口难调，我们不妨试一试，如果真的是不好吃，我们再去找下家就是了，我们只是请厨子去，又不是非要把喜宴搬在这儿，这倒没什么干不干净的，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能开在这种地方，还能让外头人都知道的，必定也是个厉害的厨子了。” 说罢，江清洛便挨家挨户瞧着，找到了一家开着门的小店，四周破破旧旧的，连块匾额都没有，而一进去，只见里头就只有三桌，如今不在饭点上，只有一桌有两个女孩在吃饭，江清洛与潋滟坐下来，便过来了一位大娘来，慈眉善目的问道：“两位姑娘，想要吃点什么啊？” 江清洛笑道：“大娘，您这有什么拿手菜么？” 那大娘笑道：“这啊，都是家常菜，如果姑娘想尝个鲜，来碗鱼汤就好了。” 江清洛点头，见那大娘回了厨房，目光便落在了在一旁吃饭的那位姑娘，看起来也像是个官家小姐，还没来得及看样貌，便见大娘出来，端了两碗鱼汤，江清洛闻了闻，的确鲜香，不过瞧着也是普通的鲫鱼，然而尝了一口，却觉得比适才烟云楼的奶油鲈鱼好些，不由得说道：“大娘，您这鱼汤的确好喝，这家常的鲫鱼豆腐汤也能熬这么好喝，也是头一次喝到。” 那大娘还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娘这夸的，不过就是普通鱼汤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 一旁，另一桌的姑娘轻轻笑道说：“说起来，于大娘这连个名字都没有，能找到大娘这来的，多半都是高人，我也是听人说起来，说大娘这鱼汤好喝又新鲜才过来，大娘就别谦虚了。” 江清洛瞧了那姑娘一眼，只觉得那姑娘一身浅紫色的披风，眉眼间灵气十足，然而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是谁…… 第一百七十一章│满载 那姑娘的声音，也十分清脆，江清洛瞧着她笑起来格外的甜，灵气十足，瞧了就喜欢，可是真是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仿佛这前段时间……也见过这样的面孔…… 然而片刻，那姑娘就离开了，出了那胡同小巷，一旁的女孩便对那浅紫色衣裳的姑娘说道：“小姐，刚才那位姑娘瞧着气质高贵不凡，一瞧就不是普通世家的女子，竟然也能愿意到这种地儿去吃饭，真是不容易。” 那紫衣姑娘笑了笑：“成日间锦衣玉食有什么意思，还不是因为于大娘这里的汤好喝才过来的，不过，瞧着那姑娘倒真是不错，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我竟从没见过。” 身侧丫鬟笑道：“小姐，你也不看看你平日里，往外跑的时间多，还是呆在长陵的时间久，就算是在长陵城里，小姐你也懒得去赴约。” “说起这些千金小姐们聚在一起，不是品茶插花，就是吟诗作赋，没意思极了。” 丫鬟笑了笑：“就说小姐不喜欢，长这么大，也就是相国大人家的曲小姐，还有皇甫大人家的浅笙小姐，对了，还有宁老将军家的孙女，和小姐您聊过几句，奴婢还记得宁老将军的小孙女长得很漂亮的，只可惜后来小姐出去游山玩水，也不怎么在长陵城里待着了，这些官家小姐啊，自然也就见不着了，要是小姐想与她们认识，多与她们走动走动不就好了吗？” “那可算了，自从皇上把去年的婚事挪到了今年五月，这眼看着都三月了，我就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我还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官家小姐的喝茶品花上，那我不是得不偿失，这种事情啊，估计入了宫以后天天都会有，那时候才是真没劲的。” 说话的紫衣姑娘正是护国公府的左大小姐左花辞，身侧的蓝鸢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奴婢听说，皇上之所以推迟了一年的婚约，是因为宫里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这前段时间回来之后，我们不也听老爷说起，说岳家意图谋反，被皇上处置了，就连宫里的岳美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小产致死了。” “这个估计也是皇上的意思，岳家要造反，不可能牵扯不到岳美人，罢了，这种事情交给前朝大臣操心吧，我要回府睡觉去咯。” 左花辞离去之后，饭馆里的江清洛已经把一碗鱼汤喝完，于大娘出来问道：“小姑娘，味道还好吧。” 江清洛便道：“这味道的确不错，大娘，其实我们今天也是有事情想找大娘，下月十五，是我家妹妹的大婚吉日，府上想要找一些好厨子来做喜宴，我这打听了不少家，觉得大娘手艺的确很好，不知道大娘可不可以过府来做汤？” 于大娘有些为难道：“姑娘，这馆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怕是走不开。” “无妨，”江清洛说道，“我知道大娘一个人不方便，不如我提早一天派了些人在你这儿帮忙，等到喜宴那天直接从你这边送过去怎么样？这样大娘你也不用来回走的。” 于大娘听了，这倒是可以，自然是同意的。 黄昏时分，离开巷子，也该回宫了，潋滟有些依依不舍的说道：“小姐，我们现在就要回宫了么……” 江清洛点头道：“是啊，要不然你打算在外头住下吗？” 潋滟嘻嘻笑了一声说道：“如果能住，也不是不可以，我都好久没有在宫外住过了，所以小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回寒谷啊？” 江清洛说道：“快了快了，马上三月了，五月份等皇兄把左大小姐娶回来，我们就可以出宫了。” 回到宫中，已经是傍晚，温妤在宫里左等右等，人也不回来，不免有些担心，去宫门口等了半日，才看见潋滟和江清洛回来，潋滟双手拎了一堆东西过来，温妤便过去接了过来，只觉得沉甸甸的问道：“你们出去买了什么？怎么这么沉啊？” 潋滟却不嫌累的擦了擦汗说道：“肯定都是好吃的，这都是好吃的，我们今天晚上都不用御膳房给我们送饭了，这个林记点心铺他们家的糕点呀，超级好吃，一会温妤姐姐你一会儿也尝一尝，他们家的蟹肉酥真的好好吃……” 江清洛听着潋滟又开始跟温妤念叨起没完没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折腾了半个月，三月十五的日子，江清洛备了丰厚嫁妆，预备送温妤出嫁。 清早起，江清洛来到温妤房间，身后潋滟捧了过来一套红色嫁衣，温妤见了，只觉得那衣裳似乎与平日里内庭署做的不同，手摸了摸，只觉得外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江清洛便说道：“这是特意从长陵城中最好的绣房买的布料，是西域商客那边带回来的雪蚕丝，外面加了一层水绫纱，上面还绣了牡丹凤凰，是皇兄点头允许的。” 温妤见了，颇为动容道：“多谢小姐，这牡丹凤凰太贵重了，向来只有中宫皇后大婚才能用的……” 江清洛笑道：“你自小跟着我，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妹妹，这世上什么好东西不能有？况且今日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天大地大都不如新娘子大，都是应该的，等皇兄娶了皇后，我和潋滟回了寒谷，你们常常回来看我们就好了。” 温妤点点头，眼瞧着吉时已到，江清洛送了温妤出宫上轿，一路唢呐吹起，十分喜庆，江墨染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江清洛身后，突然开口说道：“唉，这样的场景，马上五月会再上演的，我一定把花辞娶回来！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来。” 江清洛听了，回头哀怨的看着江墨染说道：“所以，你赶紧把人给我娶回来！这次再娶不回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江墨染听后叹口气，他也想娶，这不是才把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完么？ 想到这，江墨染忽然想起来，这琼华宫久久无人居住，是该打扫一番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交接 五月十六，琼华宫前，红色的锦缎铺成长毯，洒满玫瑰花瓣，整个后宫挂满了囍字，各式凤凰装饰格外雍容华贵。 嫁娶之日定在了明日五月十七，正逢江墨染的生辰，江墨染把国宴提前到了早朝时辰，而国宴之后便是迎娶之时。 迎娶前一天，江清洛兴奋了一整日，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忙的带着潋滟去了护国公府。 左长安与令狐清歌正在府中忙着，便听外头管家进来说道：“老爷，夫人，宫里的长公主来了，想要找小姐。” 左长安听了便忙说道：“快请进来。” 令狐清歌瞧瞧时辰，有些担忧道：“这长公主来的太早了，花辞也不知道有没有起来。” 左长安点头道：“应该能吧，长公主应该过来找花辞说一些后宫的状况吧，让长公主直接去后院找花辞也好。” 江清洛也的确直接进了后院，蓝鸢还在小厨房筹备早饭，出来瞧见了江清洛进来，蓝鸢看着她有些眼熟，瞧了两眼忽然说道：“咦？你是不是那天在于大娘饭馆里头吃饭的那个漂亮姐姐？” 身侧的管家听了立马说道：“哟，蓝鸢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位可是宫里来的长公主，可不能放肆。” 江清洛便说道：“没事，别在意这些，这位蓝鸢姑娘，应该就是左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吧，也就是说，那日在于大娘饭馆里的紫衣姑娘，是左大小姐咯？” 蓝鸢点点头，便听江清洛笑了笑道：“原来这早早就见过了……” 蓝鸢转身去叫左花辞起床，潋滟便对江清洛说道：“所以小姐，我们那日见过了左大小姐啊。” 江清洛点头说道：“的确，果然看着不同凡响，怪不得那日我瞧着她眼熟，原来在皇兄的书房里看过。” 半个时辰后，左花辞起身，梳妆完毕过来见了江清洛，也是愣了一愣：“是你啊？” 江清洛笑道：“正是，有点巧合。” 左花辞有些茫然，不过坐下来随即笑了笑：“是啊，那日我刚刚回长陵，想着于大娘她家的汤好喝，便想过去吃，却没想到遇见了你，当时见你觉得气质不凡，也不像是普通的千金小姐，原来真是出生高贵，这皇家出来的长公主，的确与旁人不同。” 江清洛便道：“那日，瞧着你也不像普通家的姑娘，后来我才发觉，皇兄书房里挂的那张画像就是你，那张画上，你喜欢穿紫色的衣裳，所以后来，后宫里有不少妃嫔穿过紫色，皇兄都不让她们穿，这的确是偏爱了，我今日是怕你总是在外游山玩水，一直不知道后宫动向，所以才过来，提前和你说一说后宫里的情况，不至于你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左花辞点头说道：“那多谢长公主，皇上之前的选秀，我也有所耳闻，之前也选了不少妃嫔。” 江清洛说道：“的确，之前那次选秀，也有对前朝的衡量，才选了不少进来，不过，最近后宫变化翻天覆地，从前的贵妃娘娘，因为谋害荣美人的龙胎，而被皇兄处置，后来又因为长孙家的事情牵连，所以长孙家覆灭之后，贵妃被打入冷宫，后来病逝于冷宫，荣美人也因为孩子没了，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皇兄的意思是，只需要把荣美人养在宫里就好。” “可我听说，虽然长孙家被处置，但是还是有一个长孙家的庶女还在吧。”左花辞问道。 江清洛点头：“的确，本来长孙家谋反之事是要诛九族的，但是事发之前，长孙宛云因为曾经痛失皇子，所以皇兄心有怜惜，就一直容她在宫中休养，如果她不惹是生非，皇兄也无意处置她，还有就是前段时间，因为岳家造反之事被查，又逢岳美人小产失血而亡，所以如今，后宫就只剩下了相国大人家的曲婉仪，还有皇甫家的浅美人，再有就是宁老将军家的宁婉仪，还有沈家的岫常在了，这几位都从来不争风吃醋的，个个都是极好相处的，我想这一点，左小姐也是心知肚明的，如今后宫是清了一汪水似的，一时之间倒也不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左花辞听了，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曲姐姐和浅姐姐从前都与我玩的不错，宁将军家的孙女儿之前也跟我说过几句话，我还记得她长得很漂亮的。” 江清洛点头道：“的确，宁婉仪国色天香，可是，左小姐也是风情灵动，如今宫中，也并没有皇子，只有宁婉仪生了一位大公主，如今又怀了一个，大概皇兄的意思想，皇长子还是想由中宫所出。” “那皇上有心了。”左花辞听了，默默说道。 “所以有些事情，我就提前过来跟你说一说，其实这个后宫之中，该料理的，皇兄之前都已经替你料理过了。” 从护国公府出来，江清洛迎面就见到幽镯，幽镯正在门外等候。 “咦？你怎么过来了？” 江清洛好奇道，幽镯便说道：“听说，明日皇上大婚，你是不是就该出宫了。” 江清洛听了抑制不住的笑道：“那是定然的了！如今什么事都尘埃落定了，我也该结束我的深宫生涯了，如今，温妤也嫁给了欧阳云殊，太极令之事，也告一段落，封成羽也没什么事做，不如你们两个也一同回寒谷？这样也热闹一些。” 幽镯点头：“对了，这些时日，你有没有和牧家公子联系吗？” 江清洛听了摇了摇头：“暂时还没什么时间，之前操办温妤与欧阳云殊的婚事，现在又是皇兄的婚事，一来二去，也没有时间出去找他。” 幽镯便道：“这倒也没什么，等明日皇上大婚，我们几个找个时间，让欧阳云殊把牧公子约出来就好了，喝个酒，聊聊天就好了，这倒是容易，放心吧，肯定不能让你落单的。” 江清洛却叹了口气说道：“可是牧公子心心念念的，还是欧阳云殊的妹妹……” 第一百七十三章│婚至 婚前一夜，左花辞还有一些睡不着，不知道入了宫之后，又是什么样的。 素来一入宫门深似海，江墨染与自己相识未深，但是对江墨染的感觉却是一见如故，倒也没有九五至尊的高高在上…… 而这一夜，江墨染却也没有睡。 夜半子时，明玄堂中的烛灯悄然亮起。 康禄去到了后宫，把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叫来了明玄堂，两个人还不知所以，到了明玄堂，江墨染也免了礼，立马把人叫了过来，细细说道：“明日，花辞入宫，从此以后她就是中宫皇后了，虽然如今后宫也干净了不少，但是往后，也难保人心善变，不过你们两个，朕是十分信任的。” 曲阑珊点头道：“花辞是我妹妹，从小就一起长大，我素来了解她的为人性情，自然是极好的，虽然她一直都潇潇洒洒，不太适应后宫规矩，但是皇上偏爱，想必也是无妨的。” 江墨染点头道：“虽然朕会护着她，但是前朝也有事忙，我总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还是要辛苦你们两个。” 皇甫浅笙倒是大大方方说道：“皇上放心吧，护一个也是护，护两个也是护，况且我们与花辞也相熟，自然不会让人伤害她……” 沉寂的后宫之中，荣昌宫也有人迟迟未睡。 “娘娘，怎么还不睡啊？”南烟过来，端了一碗安神汤过来道，“明日封后大典，娘娘可不能迟了……” “就是因为明天是封后大典，”宁无忧叹了口气说道，“我记得花辞，之前也见过几次，你还记得么？花辞的眼睛很漂亮，而且特别有灵气，别说男人，就是女人见了，也很喜欢。” 南烟却说道：“可是，娘娘你美貌倾城，实在不必担心……” “不倾国，不倾城，却是能倾倒人心，这才让人难忘的地方，”宁无忧叹道，“她眼角眉梢间的灵动秀丽，简直是不可方物，让人流连忘返，就怕……” 南烟有些担心说道：“娘娘是不是担心，皇后娘娘进了宫后，会不会专宠六宫啊？” “不会，”宁无忧却笃定说道“专宠不过是利用，皇上如果真的喜欢她，就不会让她处于风口浪尖” 下午，百里无琴和曲阑珊回到寝殿，“姐姐，这两日没有侍寝的嫔妃都不用去紫茉宫请安，今天逛了大半个御花园，听说后苑中有一个望山亭，可以望尽整片御花园的风采，还能在天晴的时候看到远处的御猎山呢！” “你呀，就知道贪玩，我看你明日还是好好在宫里养着，等到三日后皇上传召” “他忙他的，我玩我的” 百里无琴摆弄着床头的灯穗，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知道要进宫，心里总是不太舒服，如果有机会，必要和楚暮天好好谈谈了……… 说到做到是百里无琴的原则，第二天一大早，百里无琴就拉着曲阑珊上了望山亭。 眼前一片大好河山，近处百花争艳，远处青葱茂盛，仔细听来，亭上四角的风铃还随风清脆。 百里无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般惬意的日子，倒也不错。 曲阑珊望着不远处的一片花海，突然觉得一处隐隐嘈杂，“琴儿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 百里无琴顺着曲阑珊看去，一片牡丹花海中，的确有一小块的花海乱成一团，“好像是，再看看”百里无琴盯着那里，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大会，只见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曲阑珊奇怪的看着百里无琴问“不会有什么事吧”百里无琴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管他呢，这宫里的事情自有凌妃娘娘处理，咱们也该回去了，都午膳时分了” “除了玩就是吃”曲阑珊恬静一笑，不知何时，自己也能想她一样无忧无虑。 “贵人可回来了，午膳都备好了”潋滟笑道，百里无琴和曲阑珊道了别，各自回了殿内，温宁把泡好的桃花水送来“贵人先洗手吧” “温宁”百里无琴随口说道“你原来是哪个宫里的”温宁听了，有些惆怅的说道“奴婢是太后宫里的，后来太后仙逝，奴婢也就被分到别的地方了” “哦，这样”百里无琴看温宁有些低落，便问道“想必太后也是慈祥的人，对你们很好吧” “是”温宁微微点头，把水端了下去，百里无琴也轻轻叹了口气，才坐下吃饭。不知道为什么，温宁的小家碧玉，温婉平和，怎么看怎么不像长年在宫里的宫女。 “小姐，发什么呆啊”殿里只有芊影一人，好笑的看着百里无琴，百里无琴抬头笑道“没什么，你也坐下吃吧”芊影摇摇头说“小姐，这是宫里，奴婢才不敢呢” 百里无琴白了她一眼“胆子变得这么小”百里无琴夹起一片奶汁鱼片在芊影面前晃了晃，芊影瘪瘪嘴“小姐，你又变坏了” “乖，张口，啊——”百里无琴笑着调戏着，芊影刚要张口，百里无琴就抽回来了筷子，两人正玩的不亦乐乎，突然潋滟在外面急声说道“贵人，外头出事了” 百里无琴问道“什么事，进来说” “是”潋滟忙进来道“贵人，不好了，刚刚听外头的宫女说，白贵嫔没了” “什么？”百里无琴瞪大了眼睛“昨天不是还见过了么？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潋滟说“听人说是失足落水，溺死在了牡丹园里” “牡丹园？”百里无琴一听，立马问道“如今这事是凌妃娘娘主理的么？” “是，连皇上都惊动了，刚下了朝去了紫茉宫”潋滟说道，百里无琴起身就向外走，潋滟刚想拦着，就看见曲阑珊急忙忙的过来。 “姐姐你也知道了？”百里无琴问，曲阑珊点点头，百里无琴说“我要去找凌妃娘娘，白贵嫔肯定不是溺死的” “嘘——”曲阑珊轻轻摇摇头，低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们上午所见，但是我们也没有确凿证据，也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这样去了，被人反咬一口也脱不了身” 百里无琴想了想道“但是也不能让白贵嫔枉死啊，对了，我听说碧贵嫔和白贵嫔水火不相容，会不会是………”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这件事还是静观其变的好”曲阑珊道，百里无琴却说“不行，我还是去看看吧，姐姐你在宫里等信” “哎………”曲阑珊眼见百里无琴出了宫门，心里着急，回头道“竹溪，你悄悄去打听着，琴贵人有什么事马上回来告诉我” “是”竹溪应下。 百里无琴一路赶到了紫茉宫门口，只见康禄站在门口，“哟，琴贵人啊，您怎么来了” 百里无琴客气道“我来找凌妃娘娘”康禄道“此刻皇上也在里面，正生着气呢” 百里无琴道“正是因为白贵嫔的事，我才过来的”康禄一听一愣，什么情况？白贵嫔可与琴贵人没交情啊。 一不留神，百里无琴便踏进了正殿，康禄在门口急的团团转，哎哟小祖宗唉，你这一进去，你让皇上怎么冷静处理啊—— 百里无琴也不曾想那么多，画屏见到百里无琴，想着皇上来了，硬是没敢拦，进了正厅，只见乌压压一众人， 平静的凌妃，事不关已的容妃，还有小心翼翼的华婕妤，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盛怒的楚暮天正要说话，一抬头看见刚刚进来的人，面色一僵—— 第一百七十四章│淡紫 五月十七帝后大婚，接连三日前朝休沐，而后宫妃嫔也无需请安。 五月十九日夜，江墨染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花辞睡觉轻，察觉身侧人辗转反侧，便开口问道：“怎么了？皇上有心事？” 江墨染叹口气道：“原本，这些事情我不想提，但是也都是祖宗的规矩，一般来说，在立后之前，从前的妃嫔会因喜晋升一级，以示中宫福泽，后宫吉庆之意……” “还有这事？”左花辞听了立马说道，“那皇上怎么还不让内庭署操办此事？” 江墨染不大欣喜道：“我原本也不想这些的，把你娶进来，谁怎么样也都无所谓了，然而想到宁婉仪的胎……” 左花辞听了，抱着被子起来正色说道：“皇上，自古以来，前朝后宫一举一动都是息息相关的，宁婉仪龙胎固然重要，其余的妃嫔家世背景也该安抚，况且，如果不按规矩办事，无论是前朝还是百姓，对我这个中宫皇后，可是要议论纷纷的，况且，顶重要的还有一件。” 江墨染闻听，也坐起来问道：“何事？” “如今，可是熙元四年了，”左花辞说道，“按规矩说，每三年一次选秀，今年九月，可又要选秀了。” 江墨染听了立马摇头：“我不选，我都把你娶回来了，还选什么秀？不选。” 左花辞便揪着江墨染的袖子说道：“皇上，今年若因为立了中宫皇后，而断了选秀，这不明摆着是中宫善妒，不能容人么？今年选秀定是要进行的，大不了皇上以后就作罢即可。” 江墨染一听，便笑了笑说道：“合着你这里都想的明明白白，早就想好了。” 左花辞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江墨染只得随着她去了，略想一想说道：“那后宫这些，就按规矩来，每人晋升一级，宁婉仪怀着龙胎辛苦，我想直接让她升至正三品婕妤，这些事就让康福去办，还有今年选秀，前段时间，无论是长孙家还是岳家，都闹得沸沸扬扬，的确该安抚一下前朝了……等等，你这规矩论了一堆，我这还有个规矩。” “还有？后宫这么多规矩？”左花辞无语道。 江墨染便笑道：“这个你放心，是后宫请安的规矩，从前清洛偷懒，每月初一十五让人来请安，不过如今已经有了皇后，按规矩是要日日请安的，否则皇后之位有名无实，也对你日后管理不好。” “每日都要请安？”左花辞震惊片刻，随即又撇撇嘴说道，“阿染哎，我起不来怎么办……” “那就三日一请，”江墨染立马退了一步安慰道，“乖，早些睡吧。” 五月二十，左花辞卯时起身，蓝鸢替她梳妆，仔仔细细弄着道：“小姐今日第一天接受嫔妃拜见，可不能让其他人比下去了，奴婢听说这后宫之中素来是争奇斗艳不断，也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花样。” 左花辞打个哈欠说道：“哪有什么花样，整个后宫一半都是我认得的，能翻出什么天去。” 蓝鸢笑了笑，拿了一件绯红牡丹凤凰金绣锦裙来，却被左花辞嫌弃说道：“哪来这么俗气的衣裳？” 蓝鸢却说道：“这可是内庭署特意送来的，只有中宫皇后可以穿的凤凰牡丹，别人可穿不了。” 左花辞默默摇了摇头，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来了日常穿的一套浅紫色云纹留仙锦裙，那颜色轻盈透彻，甚有几分飘逸，然而却实在太过家常，蓝鸢只好梳了一式朝天髻，戴了一对赤金凤凰步摇，又簪了一对寒烟琉璃钗，戴上一对紫玉珠耳坠，这看起来才像回事。 辰时初至，琼华宫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到来，康禄早早把拟好的晋封圣旨带过来，左花辞交给了蓝鸢，命一会请安过后再宣旨意。 不过一刻钟，外面嫔妃站定，便有内侍宫女出去传召，不多时嫔妃进殿，谁也不曾抬头，都是见过了大礼后，方才起身。 曲阑珊与宁无忧位份相当，坐在下首左右两侧，曲阑珊身后是皇甫浅笙，而后是沈轻岫，宁无忧身后则是长孙宛云，左花辞瞧着沈轻岫与长孙宛云眼生，便多看了几眼，只瞧得沈轻岫眉目之间淡泊风轻，还有几分像曲阑珊的气质，而长孙宛云，虽然娇艳，但是看起来却没什么精神。 左花辞瞧着宁无忧的肚子大起来，便关切问道：“宁婉仪，本宫瞧着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宁无忧勉强笑了笑：“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还好，太医也常来，说嫔妾只是畏寒，如今开春了就好了些了。” 左花辞便道：“本宫也记得，从前在宫外的时候赴宴也见过宁姐姐，那时候还说过几句话。” 宁无忧点点头，又皱起眉头来，一旁长孙宛云看着左花辞，心里十分不忿，她记得这个女子，就在皇上的明玄堂内，那张画像正是左花辞…… 皇上曾说自己穿紫色衣服不好看，如今看来，竟全都是因为左花辞喜欢紫色而已。 长孙宛云瞧着，左花辞虽然眉目灵秀，可是比起宁无忧的倾城之色还是略有不及，皇上怎么会对一个这样的女子念念不忘，而瞧着那灵气劲，竟也有些神似岳玲珑。 可是按道理来说，康禄说皇上的画像从王府带来，应该早在登基时就已经有了的，看来早在入宫前，皇上就已经对左花辞心有惦念，岳玲珑也不过是个替身。 想到这，长孙宛云不觉冷笑，原以为算计深沉的岳玲珑，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个替身，还是一个怎么死都不知道的一个替身罢了。 想来也真是可笑。 “云嫔？什么事如此高兴，也说来让姐妹们笑一笑？” 宁无忧听闻身后有笑声，便回头看了看，长孙宛云听了便收敛了笑容道：“没什么，嫔妾只是想到了今早出来，瞧见廊下鹦鹉打架的事罢了。” 左花辞听了，也只是笑了笑便说道：“既然没什么事，那蓝鸢，宣旨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中宫立新，依寻旧例，晋封旧宫妃嫔，特册曲阑珊升为从三品容华，宁无忧因有孕，宁家又有功劳，便升正三品婕妤，长孙宛云升正四品婉仪，皇甫浅笙升正五品贵人，沈轻岫升从五品美人，三日后，由内庭署行册封礼。” 蓝鸢读完圣旨之后，便又退却一旁，将合宫妃嫔叩谢了恩典后方才起身，左花辞便说道：“说起来，虽然是旧制，但也都是皇上的心意，前几日因又是皇上的生辰，内庭署诸事繁杂，所以委屈姐妹们三日后才行册封，届时，本宫一定让内庭署给办的热热闹闹的。” 众人起身后，也纷纷谢恩，瞧着时辰不早，请安便也散了，而左花辞又留了曲阑珊和皇甫浅笙说话，三人去了琼华宫的偏殿叙话。 曲阑珊又打量了左花辞片刻才道：“今天是众嫔妃晋见皇后的第一日，你就穿得这样素雅，难免让别人轻瞧了苏，终归也不是个规矩，还当从前在家里那样胡闹呢，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虽然说如今妃嫔不多，可是若来日选秀，那些新人又岂是任人摆弄的，昔日你不在宫中不知道，从前刚入宫的棠美人，包括之前云婉仪，谁不是是一路掐尖过来的，不过如今倒也落得如此下场。” 左花辞听了，便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从前的那些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我心里也有数，这后宫里选进来的，也都是整个北陵最拔尖的美人，我这个人呢，既没有姐姐腹中的诗书文采，也没有浅姐姐的好身手，更没有宁姐姐那样的倾城容貌，充其量就只能落得个洒脱，可是如今，就连仅有的这点东西也都没了。” 皇甫浅笙听了，难得笑了笑说：“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岂不是一无是处，再说了，皇上喜欢你，这后宫也未必能羁绊得住你，这宫里，除了大节庆的宫宴，日子过的也是家常，皇上也不会规矩着你的。” 左花辞听了笑道：“说到底，还是浅姐姐了解我，从前在王府里，不是养花弄草，就是养几只小猫看着打架，这说起来，琼华宫是先祖皇后的地方，自然是雍容华贵，还有几分磅礴大气，只是怎么瞧着，都是有些过于古朴雅正了，的确闷得很，我想等皇上过来了，与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添些花草之类的，若是可以，再养点猫猫狗狗的，这样以后，在宫里待着也不会没有乐趣了。” 曲阑珊听后与皇甫浅笙对着笑了笑，迟了会又一起吃了早膳，这才从琼华宫里出来。 走在长巷之上，突然身边匆匆有宫女跑了过去，曲阑珊回头一瞧，只瞧着那宫女儿眼熟得很，竟然是宁无忧身侧的南烟，便立马问了句道：“南烟？出什么事了这样慌？” 南烟听声，见是曲阑珊，立刻回头央求道：“娘娘，娘娘可了不得了，我们家娘娘回宫后用了早膳，就一直腹痛不止，刚刚都已经见了红，奴婢要赶紧去请太医去，可否请娘娘帮忙，去派人去告诉皇上一声，我们家娘娘似乎不太好……” 曲阑珊一听，便对身侧的檀心说道：“檀心，你先去找皇上，若是皇上处理完朝政，请他立马去宁姐姐的荣昌宫一趟。” 檀心听了便立马折身离开，一旁，南烟也一溜烟跑去了太医院，曲阑珊瞧着她便叹口气道：“这说起来，宁姐姐怀胎几个月，从一开始就不安稳，当时虽然太医不敢说什么，可是私下里我也听说，宁姐姐生了大公主，才生下没多久就又怀了这个孩子，身子着实是虚，就怕这月份越大，越是伤身。” 皇甫浅笙便道：“或许是时机不佳，或许也是命中注定，就像谁能料想，皇上满心只有花辞，后宫里多少事，多少人，都与皇上没什么干系了，这也是后宫妃嫔的命。” 曲阑珊叹了口气道：“是啊，你看从前皇上最宠着的宁姐姐了，唯一的大公主，也是宁姐姐所生，可如今花辞来了，恐怕以后……这些也都是命了，只是孩子是无辜的，到底还没能留住。” 皇甫浅笙看着曲阑珊颇为惆怅，突然有些许沉默，瞧了她的侧脸，也有些犹豫道：“如今，大公主也会哭会笑了，模样可爱，也热闹不少，你……有没有想过，也要一个孩子，你若是想，皇上定然会……” 曲阑珊听后颇为讶异地转头看向皇甫浅笙，然而那张脸还是如既往般平淡，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曲阑珊终究还是能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惆怅来，便拉起皇甫浅笙的手说道：“傻子，这辈子孩子也好，丈夫也好，终究不能陪我一辈子的，他们与我而言，似乎也没有那么的重要，我从小过着长陵城嫡女之中最尊贵的生活，父亲是当朝一品的相国，姑父是护国公，如今就连妹妹也是当朝的皇后了，像我这样的身世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可我只打心眼里羡慕花辞，我始终想，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像花辞那样姿意潇洒，去游山玩水，到江湖去看一看，该多好。” 皇甫浅笙生听后点了点头，笑了笑道：“说不定，也会实现的，如今花辞与皇上情投意合，加上皇上也把朝廷当中该清除的异己也都清除差不多了，当初让你入宫，不也是因为祁王的缘故么？如今祁王，长孙家与岳家之事，已然是尘归尘，土归土，我想着，皇上未必不会同意我们离开。” 曲阑珊听后，先是眸子一亮，可随即又摇摇头道：“怕也是难，皇上他是天子，怎能朝令夕改，既然我们入了宫，又何来出宫的道理，这进宫一趟，又不是过家家，哪那么容易啊，罢了，若是出不去，就这样吧，这宫里繁华巍峨，锦衣玉食，不是也挺好，再说，还有你在这里，我们还能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赶个什么时候皇上心情好了，也能带我们去行宫小住，也是能看看山看看水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倾宠 荣昌宫，寝殿里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待江墨染赶到这里，太监宫女已然跪了一地，太医也慌忙请罪。 瞧着那架势，江墨染似乎心中已经有了预料，只觉得气血上涌，几乎眩晕过去，徐太医并几位太医赶忙上前缓缓回道：“皇上，宁婕妤娘娘这一胎本就是体虚之时怀上的，胎像本弱，实在不是生养的好时候，如今虽然过了冬，可身子还未曾缓和回来……” 江墨染听后便道：“平日里那般精细的养着，太医也无时无刻不照顾着，怎也不成吗？” 徐太医忐忑道：“皇上，娘娘刚刚生完大公主没有多久又怀上了皇子，这的确伤了根本……” 江墨染听后，怅然若失，默然良久，才起身对身侧众人嘱咐了一番后，又对南烟说道：“等你家娘娘醒了，我再来看她。” 琼华宫中，左花辞刚刚预备吃午膳，便听得了荣昌宫出了事情，立马过去瞧，才一进殿门就和江墨染撞了个满怀，江墨染拉着她说道：“里头血腥气重，你先别进去了。” 左花辞有些着急道：“宁姐姐怎么了？龙胎还好吗？” 江墨染摇了摇头道：“终究是无力回天，这一胎，宁婕妤的确怀的辛苦，我也未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罢了，这一时半会儿也见不了她，还是先回宫，等她醒来再瞧也不迟。” 左花辞叹道：“这今儿嫔妃第一次来琼华宫请安，宁姐姐是从我宫里出去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早知道今天就应该提前派人告诉宁姐姐不要来了……” 江墨染见状，急忙说道：“你且宽心，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只不过这赶巧了，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害怕，我送你回宫吧，午膳可用了不曾？” 左花辞摇摇头道：“还没呢，听了宁姐姐出事，就赶忙过来了。” 江墨染便说道：“那我陪你回宫去用午膳。” 说罢，江墨染便与左花辞离开荣昌宫，南烟看着背景，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从前，皇上是最在意荣昌宫，最在意自己家娘娘的，可是如今皇后娘娘来了，这生死关头，竟也不愿在荣昌宫多待一刻了…… 另一侧，江墨染陪左花辞回了琼华宫，左花辞还是心事重重，江墨染显然也挤不出来笑脸，心情也有些郁郁，蓝鸢上了午膳，又倒了茶，江墨染喝着那茶，才觉那是云雾茶，便又说道：“从前，清洛最喜欢喝云雾茶了，只是前段时间自从你入了宫，她忙不迭的收拾了东西，离了皇宫，这扶陵宫也空了下来，说是要回寒谷休养多日，再去游山玩水，特意让我不要打搅她。” 左花辞听后说道：“长公主姿意潇洒，骨子里就是洒脱的，自然不会拘泥于这皇宫之中，虽然臣妾与她相知未深，只是见过寥寥几面，却也能觉得话语投缘。” 江墨染点了点头说道：“她是与你很像，都是玲珑剔透的，只是她从此天高云阔，而你却要陪着我，一直困顿在这深宫之中了……如今，太医说宁婕妤的身子已然不宜再生养了，你若能早早怀上嫡子，我也好安心，不至于后嗣凋零，愧对祖宗。” 左花辞听了，沉默良久才道：“说起来，八月中旬，皇上也该选秀了，倘若后宫人多起来，子嗣也自然繁盛。” “真要选秀？”江墨染一愣，随即无奈道，“上次选秀，还不是因为前朝不稳，我倒巴不得这宫中只有你我二人，你都不知道，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命人收拾出了一个院子，都把你的名字改了上去，可谁知过不了多久，就搬进了皇宫里，连让你进去住一天的机会也没有，若是在王府，此刻天高云阔，自由自在，不知道多好。” 左花辞听了轻轻一笑道：“其实也无妨，这人各有各的福气，也各有各的归宿，在哪里都是造化，我觉得在这宫中也未必不好，在外边也未必全都如意。” 江墨染只得叹口气道：“是啊，所以我是真希望跟你赶紧有个孩子，等孩子长大了，长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让他当皇上，我就像大哥那样，这皇帝之位，就留给我们儿子，你我去行宫颐养天年，潇洒自在，岂不更好？” 左花辞听了之后又想气又想笑：“这天下哪有这样坑儿子的父亲？你也是头一份了。” 江墨染说了一番话，心情倒也畅快不少，便笑了笑说道：“这不是与你说笑呢么？好了，快吃饭吧，尝尝这个，茶烧鸭子，是上次郡王大婚的时候，清洛特意去外头最好的酒楼，寻得的好菜。 “茶烧鸭子，这道菜仿佛未曾听过，也不知道是哪个酒楼的，不过闻着还挺香的。” 说罢，江墨染便亲自夹了一筷子给她，左花辞尝了一口说道：“味道是真不错，又有茶香又有酒香，而且这鸭子也是又脆又嫩的，的确好吃。” 江墨染瞧她终于有了笑模样，便趁机问道：“这琼华宫住着，可还舒服？如果缺什么短什么，可要跟我说。” 左花辞摇了摇头，却又点点头说道：“这琼华宫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些沉闷了，这院里除了桃红柳绿，也没什么趣儿，我瞧着扶陵宫里搭了个葡萄架子倒是不错，我也想在后头搭一个架子，而且这宫里只有我跟蓝鸢，外头伺候的那些宫女儿太监也属实无趣儿，不知道可不可以养几只猫儿狗儿，闲暇时，也可以看它们打架。” 江墨染听了，立马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一会儿我就吩咐人，让他们在琼华宫后院儿扎个葡萄架子，然后加两个秋千，围几个篱笆院子，养一些小猫，小狗，在廊下再养几只鹦鹉，闲的没事之时，也能逗人笑。” 左花辞点头笑道：“那谢谢皇上了，我还觉得，这宫里少了池塘，过段时间，让他们在后头开造一个水塘出来，养一些锦鲤小鱼，再养些荷花，睡莲，自然就是极好的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聚首 荣昌宫中折腾了许久，三更半夜又传来不间断的惨叫声，左花辞隐约听闻，彻夜难眠，坐起身来对蓝鸢说道：“你说我这才入宫几日，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蓝鸢过来安慰道：“小姐也别太伤怀了，没听皇上说吗？宁娘娘是因为生了大公主以后，身子本不适宜生养，这滑了胎，连皇上心里都有所准备了，小姐就别太在意了，再说了，皇上已经让内庭署那边流水似的送了不少补品，太医也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守在荣昌宫中，想必也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待宁娘娘调养好了，小姐再去瞧她也不迟，如今呢，最重要的是要早些睡，否则明日妃嫔来请安的时候，可就是有两个黑眼圈了。” 左花辞勉强笑了笑说道：“自古红颜命多舛吧，明日一早，你去叮嘱着荣昌宫的宫女太监，都要尽心尽力照顾主子，更是要把大公主照顾好，千万不可有任何的失误，幸好如今开春了，正是养身子的时候。” “皇上今天晚上回了明玄堂批阅奏折，说明儿早上陪娘娘来用早膳，咱们还是早点睡吧。”蓝鸢劝说道，左花辞也听话，点了点头躺下来。 夜，格外静谧，后宫之中的淡淡血腥弥漫出了宫外，却悄然散去。 清晨，寒谷之中，江清洛躺在院中的秋千上，摇摇摆摆的十分惬意，潋滟跑过来，端着一坛子花蜜说道：“小姐你看，这玫瑰花蜜马上就要酿好了，到时候给小姐泡水喝，或者酿成玫瑰酒也是好的……唉，说起来，这出宫几日，唯一怀念宫里的，就是浅美人宫里的葡萄酒了。” “等葡萄熟了，我们也可以自己动手做，这也没有人拦着，天高地广的，这才是我们的家。”江清洛抻个懒腰，心情也十分舒畅。 潋滟却有些惆怅道：“也不知道温妤姐姐现在过得怎么样，自从她成婚后，好久也没有回来了。” 江清洛拍了拍潋滟的小脑袋笑道：“你的温妤姐姐，人家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不成日腻在一起，难不成，还要跟你腻在一起不成？他们两个人感情好是好事，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闺女出来才好，时常带过来，我们还能逗逗她，若是哭了，再给温妤带回去就好了。” “小姐，你这可不厚道，”潋滟一听嘿嘿笑了笑，“不过小姐，你这净操心别人了，还想着抱孩子，你自己的事儿怎么不操心呀？我可是听说，那位牧公子近日常在长陵城中走动，帮忙照看他们家的铺子生意，小姐你要不要也去瞧瞧，买两个玉坠子回来？” 江清洛听后心中一动，笑了笑说道：“提起牧无尘，倒是许久没有见了，也不知道最近欧阳云殊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几个人凑在一起也不算太过刻意……” 想到这儿，江清洛便起身对潋滟说道：“走，我们出去转一圈。” 殊宁郡王府中，温妤听闻匆匆而来，来门口迎着人道：“小姐，潋滟，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清洛刚要说话，便听潋滟悄悄说道：“我可是想温妤姐姐了，小姐只是路过。” 江清洛笑了笑说道：“就你调皮。” 温妤也笑道：“那我让管家吩咐厨房做些点心？” “先不吃了，”江清洛道，“你们家欧阳云殊呢？” 温妤道：“他啊，自从太极令之事解决了之后，皇上的意思是暗卫廷也可以歇息一段时间了，他今儿回去取些东西，收拾收拾就回来。” 一个时辰之后，欧阳云殊从外面回来，瞧见江清洛便问道：“哎？长公主怎么过来了？” 江清洛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叫长公主，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个名号？” 欧阳云殊便笑道：“那江小姐，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过来了，在寒谷呆着无聊了？” 江清洛叹口气道：“从前三四个人在寒谷，的确热闹，如今少了两个，热闹是少了不少，我瞧着你这郡王府也是冷冷清清的，你跟温妤闲着的时候去我那儿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在一起也热闹。” 欧阳云殊便点头说道：“这倒是，如今这府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确是比较清闲的，对了，我突然想起来牧公子说，他近几日想要约我喝酒的，要不就一会儿出去，我们去酒楼聚一聚吧？” 江清洛听后欣然一笑，温妤也悄悄问向欧阳云殊：“你怎么知道小姐为了牧公子来的？” “要不然呢？什么新鲜东西能让她从寒谷跑出来？” 城门外的酒楼中，有一白衣少年，早已就座，手中轻摇折扇，拿起一盏热茶，还没来得及喝，欧阳云殊便过来说道：“无尘，许久不见，怎么瞧着消瘦了许多。” 牧无尘抬头默默一笑：“是啊，走了那么久，倒是一时不适应长陵的气候了，回来之后病两场，不过如今已然大好了，这才出来想着约殊兄一顿酒。” 江清洛在旁瞧着牧无尘的确消瘦了不少，便说道：“今年的春天来的较晚，天气严寒，如今夜里也是有些凉，牧公子还是要多注意些。” 牧无尘瞧见江清洛，颇为惊喜道：“长公主？今日怎么有雅兴出宫了，不必管理后宫了？” 江清洛便说道：“别叫公主了，如今中宫立了皇后，我这个管闲事的长公主也是有名无实了，不必那么客气。” 牧无尘点了点头，略想了想便说道：“所以，如今江姑娘是回到寒谷了？” 江清洛便道：“的确，回寒谷待了几天之后，实在是有些清闲，便过来找他们夫妻二人想聚一聚，凑凑热闹，却没想今日还能出来喝杯酒。” 饮酒间，欧阳云殊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到江清洛说道：“对了，自从暗卫廷解散之后，封成羽和幽镯去了哪里？好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江清洛听了，甚是无奈道：“他们两个人啊，说是要回封家一趟，处理了些事情之后，两人要去浪迹天涯，说是浪够了才要回寒谷安家，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他们回来。” 牧无尘笑了笑道：“素来听闻封家的轻功独步天下，想必这游山玩水一遭，应该也废不了多少时辰吧，江姑娘的寒谷若是觉得寂寥，那在下能否前去观赏一下，也添几分热闹。” 江清洛听了，颇为意外的笑了笑说道：“你若是来，再好不过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终选 八月中旬，民间早已经开启了第二次选秀，一场争奇斗艳的好戏逐渐拉开帷幕，康福也忙着殿选之事，一时之间，后宫与前朝也都忙得不可开交，前朝的大臣们，总是挤破了脑袋，想给宫里的公公递银子买好处，就想让自己的女儿名字，在那花名册上添上一笔。 后宫之中，江墨染还在琼华宫用膳，左花辞怀里抱着一只蓝色眼睛的波斯猫，顺着毛念叨起：“晨起听福公公过来说，明日殿选一共是三十八位，个个都是绝色倾城，按皇上的要求，此次选的秀女身世都不算太高。” 江墨染听后点了点头道：“这身世过高的，已然在了宫中，如今也要安抚一些其他官员了，对了，这前院子的池塘刚刚修葺好，明日就让康福他们送一些红色的锦鲤来你养着，若是再无趣的话，选秀过后，我带你去行宫，那里风景秀丽，有山有水的，可比宫中松散不少。” 左花辞便说道：“皇上，且安安心心的处理政务才是，我这儿什么都好，这琼华宫里，除了小猫小狗，鹦鹉燕子，康福前段时间还送来了白孔雀，倒是好看的要紧。” 江墨染听了，便笑道：“这不是怕你闷吗，不过你觉得这里好，那我们就暂且缓一缓，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们再去行宫也不迟，宁婕妤身子也还没有好，待她身子好全了，也能和我们一同去了。” 左花辞点头说道：“的确，宁姐姐身子骨越发弱了，不过有药膳调理着，这几日倒是神色恢复了不少，偶尔会来宫里与臣妾聊聊天，说说话什么的。” “那就好，明日选秀，你陪我一起去，你看看有哪些好的，或者合眼缘的，你就告诉我，你要是不喜欢的，我就不要。”江墨染瞧着左花辞笑，左花辞瞥了江墨染一眼，呢喃笑道：“是你选秀，又不是我选。” 次日，乾元殿，汀芳苑。 一众秀女如当年初选一般，挤在了汀芳院中，那娇花映人，芳菲不绝，人多热闹却又寂寂无声。 一波又一波的殿选秀女来来去去，大殿之上，江墨染与左花辞并肩瞧着，左花辞只觉得个个都是极漂亮的，然而瞧着江墨染似乎心不在焉，便对轻轻咳嗽了一声道：“皇上？您在看吗？” 江墨染闻声蓦然回过神来：“啊，朕在，正瞧着呢，不过都是平庸之色吧，再瞧瞧，再瞧瞧……” 左花辞也只是淡淡一笑，看破却不拆穿。 直至黄昏，江墨染不过才选了三名秀女，便已经是眼皮略沉，无精打采的模样了，康禄见状，赶紧让秀女散去，好生送出了宫，便扶着江墨染要回明玄堂休息，江墨染却说道：“去琼华宫。” 康禄听了立即明白，扶着江墨染便去琼华宫，回头又吩咐小太监说道：“把晚膳送去琼华宫。” 左花辞前脚刚回到琼华宫，康福便进来说道：“皇后娘娘，今日皇上选了三名秀女，不知皇后娘娘如何安排？奴才这就要去着人打扫宫院，分配宫人。” 左花辞点点头，康福便把花名册递了上去，左花辞一瞧，上面便是：从四品宣威将军池襄阳嫡女池若涵，从四品宣威将军池襄阳庶女池优容，正五品御史中丞白奕之女白苏娴。 “就按规制吧，池若涵封从五品美人，赐居清宁宫，池优容封从六品选侍，赐居承和宫，白苏娴封正六品常在，赐居庆和宫。” 左花辞说罢，康福便点头收了花名册说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人收拾好宫院，三天之后，迎新人入宫。” 康福刚走，江墨染便进了来，左花辞抬头一瞧便问道：“皇上您身子不舒服，不是回明玄堂歇息去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朕的明玄堂啊，空空落落的，一点都不好，还是愿意来琼华宫，走，我们俩一起，早些睡吧……”江墨染黏过来，左花辞脸一红，身后康禄懂事儿的对蓝鸢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出了去，江墨染见没人，便对左花辞问道：“今天选的那三个，你觉得怎么样？” 左花辞想了想道：“论家世背景，是中等人家，论容貌，的确是清丽可人，不过今日还有许多更好的，怎么都没入皇上的眼？” 江墨染神秘笑了笑道：“所以你其实觉得，新选那三个秀女，其实也不过是一般之人，对不对？” 左花辞瞧着他得意的目光，不由的暗自吃惊：“皇上，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这是选妃，选的是北陵的皇室颜面啊，怎么随便选呢？” 江墨染却正色说道：“对我来说，全天下的女人都一个样子，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选秀不过是权衡利弊，如今选秀已经结束了，而且我也决定，明日一早传出旨意，今年便是最后一次选秀，从此以后我便不再选秀了，这样的话，宫里就这几个人，你管起来，倒也不会那么累，也安静省事些。” 左花辞听后沉默半日，才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话是如此，不过想一想，后入宫的这三个姐妹，才是真有些可怜。” “管她们做什么？我们早点休息吧，今日累了，也不想吃饭，我们早点睡觉吧。” 左花辞瞧了一眼江墨染，那得意的小表情甚至有些俏皮意味，不觉无奈地笑了笑道：“皇上，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江墨染便道：“怎么？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有些沉稳内敛，但是还有些灵气的少年，后来也不过是九五至尊的帝王，如今一看，简直就是有些孩子气。”左花辞笑了笑，江墨染听后，眼睛亮莹莹的看向左花辞，猝不及防的在她唇间留下一吻笑道：“那是自然的，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你所能看见的，跟别人看见的，认识的，怎么能一模一样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商量 三日之后，新人入宫，左花辞早早起来，梳妆之后去到了琼华宫的主殿，旧日的嫔妃也已经到了，曲阑珊与皇甫浅笙还是从前的模样，坐在下首首位，而剩余的嫔妃，只剩下沈轻岫与长孙宛云，宁无忧身子欠佳，未能来此。 蓝鸢从外头进来说道：“娘娘，三位新人已经到了殿外，是否现在宣入？” 左花辞点点头，蓝鸢便掀开帘子，只见外头走进来三位妃嫔，款款而来，众人一眼望去，只见首位的池若涵一身娇黄色，十分婀娜娇艳，长着一副机灵敏慧的样子。 身侧的姑娘是池家的庶女池优容，虽然同父异母，模样不同，但眉眼处还是有些相似，看起来倒是软软糯糯，有些怯生生的，也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感觉，娇花映水，弱柳扶风，的确是让人怜惜的样子。 而另一位绿衣女子，看起来淡薄雅致，穿着亦不落俗，左花辞瞧了一眼之后，便见她们磕头行礼，礼数过后，便都坐了下来，左花辞开口说道：“皇上前几日已经下令，说从此不再进行选秀，你们也是命数好，如今入了宫，大家便是都是姐妹，无需生分，有什么不合心意的，或是缺东少西的，一定要告知本宫，平日里在一处相处，也不要争执争宠，惹皇上烦恼。” 众位妃嫔听了之后一应应答，又聊了几句之后，便听池若涵开口说道：“从前，嫔妾在长陵城中，曾听闻皇上是亲自去护国公府提亲的，坊间都相传，皇上与皇后娘娘恩爱异常，乃是天赐良缘，如今一见皇后娘娘，亲和温婉，可见民间传闻所言不虚，别说皇上了，就是嫔妾见了娘娘，也是半刻挪不开目光的，有皇后娘娘主持中宫，各位姐妹又何来争风吃醋之说呢？” 左花辞听了，微微一笑说道：“涵美人倒是嘴巴很甜，如今是你们进宫来的第一日，也不知道宫中的布置与东西合不合你们的意，也要尽快适应宫中的生活，不要失了规矩，今日请安，便到此结束吧，宁婕妤身子不好，本宫一会儿还要去探望一番。” 说罢，几位新人便先行离去，曲阑珊与皇甫浅笙也相伴离开，看着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之后，蓝鸢过来问道：“小姐，我们要去看宁婕妤？” 左花辞点了点头说道：“嗯，宁姐姐病情反复，我们先去瞧一瞧吧。” 另一侧，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往回走，曲阑珊随口问道：“去我那吃早饭吗？” 皇甫浅笙微微一愣，有些心虚道：“也好，吃完早饭之后，我早些回宫休息，昨日有些没睡好，头有些疼。” 曲阑珊听后立马说道：“瞧你今天早上也是无精打采的，那还是别吃了，你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如果实在不舒服，记得叫太医过来看看。” 皇甫浅笙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就此分开，然而皇甫浅笙却并未回宫，直奔了江墨染的明玄堂而去。 此刻江墨染刚刚下了早朝，瞧见皇甫浅笙在明玄堂内等候，十分意外，便有些急迫的问道：“怎么了？是今日新人请安，琼华宫出了什么事不成？” 皇甫浅笙摇了摇头说道：“皇上放心，今日请安，新人十分乖觉，并未生事，臣妾来寻皇上，是为了另一桩事情。” 江墨染听后不知所以，便让康禄掩了门，又对皇甫浅笙说道：“有什么事情能惊到你过来朕这一趟，可真是难得，难不成是因为曲阑珊？” 皇甫浅笙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最近花辞在琼华宫几日，也是渐渐习惯了，新人也入宫，后宫热闹了不少，臣妾还记得，从前皇上让阑珊与我入宫，不过是为了权衡前朝与后宫，如今前朝那些有异心的官家已经清除，皇上稳坐朝局，也是安稳，而后宫之中，又有了主事之人，我与阑珊也不过是这后宫当中的摆设罢了，所以今日过来，也是斗胆请求皇上，可否……” 江墨染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白，便开口打断了皇甫浅笙道：“你的意思，朕知道，其实朕前些时候也在想，最初把你们两个人召进宫来，也是因为相国大人的所求，如今前朝之事已经安稳，但是后宫之中，花辞才刚刚接任中宫之位，她生性开朗活泼，朕实在是怕她被宫中规矩束缚住，若是平日里，能有个与她相熟的人，陪她说话，谈谈天，也能舒缓不少焦虑，所以不如这样，等花辞有朝一日，能生下孩子，她也能被孩子分散些注意力，生活也能热闹一些，所以朕想，不如等她生下嫡子，朕就让你们二人离开，你们两人出宫后是远走他乡，山高水阔，还是留在长陵，朕都不会管你们的，对外，朕也会给相国大人和皇甫大人一个说法的。” 皇甫浅笙听后十分意外，未曾想到会如此轻松，便不太确定的问道：“皇上，真如此想？” 江墨染便笑道：“怎么了，为何不能这么想？难不成，朕在你们心里，就是块石头？” 皇甫浅笙便笑了笑说道：“那倒没有，皇上说笑了，就是阑珊之前还担心，说天子之令，总不能朝令夕改，九五至尊也不能失信于天下，如今，倒是阑珊与臣妾多虑了。” 江墨染便道：“有些事情，事在人为，况且从前让你们两个人进宫，实属是为了前朝形势，实在没有半分的儿女私情，这本来就已经耽误了你们两个人的终身，如今，放你们出宫，也是朕心里的一些弥补罢了，你们也无需多想，不需要有什么压力，想必你们也明白朕的意思。” “臣妾明白，花辞独自一人在宫中，的确是有一些为难，她生性活泼，自由惯了，臣妾会和阑珊时常去陪她说说话的。” 皇甫浅笙说罢，江墨染也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朕呐，那是要多谢谢你们两个了，有你们时常陪着，朕也能安心。” 第一百八十章│召寝 自今日新人入宫，康福便来到了明玄堂外，康禄见状，便知他来意，敲了敲门进去问道：“皇上，内庭署来人了，送来了新晋妃嫔的花名册，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新人入宫之后，皇上就可以召其侍寝了，不知皇上今夜……” “今夜朕还有奏折尚未批完，待批阅之后，朕去琼华宫瞧瞧皇后，就不必召人侍寝了。” 康禄听后，只好点头出去，让康福先回了去后，又去到了琼华宫通报了一声。 蓝鸢听到消息之后，回到了寝殿，左花辞刚刚卸了钗环，蓝鸢便说道：“小姐，皇上派康公公过来说，皇上一会儿要过来。” 左花辞微微一愣：“嗯？按照祖宗规制，这新人嫔妃入宫，皇上是应该先去宠幸新人的，怎么又来琼华宫了呢？” 蓝鸢便笑道：“皇上能来呀，是极好的事情，小姐就别想这么多了，再说了，祖宗的规矩是规矩，但是这天下九五至尊，可还是皇上呀。” 左花辞听了只得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去小厨房备一些甜水凉糕，等皇上来了，也好用些宵夜。” 蓝鸢便退了出去，一个时辰之后，江墨染从外面过来，寝殿之中，左花辞正闲来无事配着香料，见江墨染过来便开口笑道：“皇上今天晚上过来，后宫里那些新鲜的花，可要个个没精打采了。” 江墨染听后笑道：“你还在这里笑话我，她们三个，我也没什么兴趣，还是来你这最好了。” 左花辞默默翻个白眼道：“哪有你这样的皇上，把人选进来，又晾着人家不管，传出去岂不让朝臣们笑话？再说了，不过就是三个妃嫔而已，皇上偏见怎么就这么大呢？” 江墨染叹了口气：“好吧，那我明天就去看看她们，我记得此次选秀的三个妃嫔，有一个倒是极其稳重，，倒有些像曲容华的样子，不过也瞧着也没什么趣味。” “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池家那位庶女，模样乖巧温柔，应该是个性子极好的人，不过那位嫡小姐，气焰就有些高了，想必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池大人家宅中，应该也是重嫡轻庶的吧。”左花辞回忆起，幽幽说道，江墨染也点头：“应当是这样的，这嫡庶尊卑，自古以来是最为要紧的，通常庶女都不太受重视，而嫡女格外的高贵，从前这宫里的长孙贵妃也是这样，如今这池家的姐妹，怕也是这样。” 左花辞听了，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好奇的问道：“皇上，我记得这宫里，从前的贵妃，也就是长孙家是姐妹两人，沈家是姐妹两人，如今这池家也是姐妹二人，皇上是有何深意呢？” 江墨染闻言便笑了笑：“这有何深意？不过是想着姐妹二人入宫，能互相有个照应，也不至于日子无聊罢了。” 左花辞听了，只是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这世上之人，有无嫌细，很难从表面上看出，瞧着今日池家姐妹，那眉眼之间都是精明算计，谁知道是否真如表面那样和谐呢？ “罢了，你既然喜欢池家的那个庶女，那朕明日先去看看她罢了，这样你可安心了？” 江墨染看了一看左花辞，她点点头又说道：“那最好不过了，皇上在她们每一个人的宫里转一圈之后，再回到臣妾这儿，臣妾就安心多了，要不然，总是怕外头流言蜚语不断，是非太多，怕是给皇上丢人。” 江墨染无奈的笑了笑：“想不到，从前以为你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主，没想到，还有如此中规中矩的一面，还真是一人千面。” 左花辞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次日清晨请安后，池若涵特意打扮的鲜亮了一些，请完安便直接前往御花园。 身侧的贴身宫女月婵跟来问道：“美人，我们这么早来御花园，真的能遇见皇上吗？” 池若涵只道：“都说皇上下了早朝之后，有时会来逛逛御花园，今日想必应该会来吧，就算碰不着，也不耽误散心，万一碰见了，今天晚上我定然能拔得头筹，第一个侍寝了。” 说罢，就瞧见前头有一众侍卫和太监一排并开，月婵看了立刻拉了拉池若涵道：“美人，那不是皇上么？这真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呢，美人快去给皇上请安吧。” 池若涵听后，立刻扶了扶头上的首饰，又整理了衣裳，婀娜走去江墨染身前，江墨染瞧见，微微一愣：“你是哪个宫的？” 池若涵立马俯下身请安道：“臣妾是清宁宫的涵美人，前几日皇上选秀的时候，在大殿当中曾见过一面的。” 江墨染听了，便点点头道：“嗯，是有些印象，是池家的嫡女吧，果然生得娇俏，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御花园了？” 池若涵娇笑一声道：“回皇上，臣妾初来乍到，知道这宫中规矩甚至庄严，总是担心会做错什么事情，惹人笑话，一时之间很是紧张，不过这几日见皇后娘娘温和，众位姐妹也都是好相与的，这才舒缓不少，便想着来御花园散散心，也瞧一瞧皇家花园的景致。” 江墨染听后点了点头道：“嗯，那你好好逛吧，朕先回去了。” 听了这话，池若涵一愣，本想下意识的叫住皇上，却只见江墨染已然走远。 黄昏时分，池若涵派了月婵去康禄那里打听些消息，顺道想送些银子，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可谁知过不了多久，月婵便回了来，有些忐忑道：“美人，皇上今夜已然去了容选侍那里。” “什么？”池若涵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皇上居然去了她那，怎么可能？那日选秀，皇上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不过是因为池家的缘故，才把她选了进来罢了，如今她是又有什么妩媚妖术，居然能勾搭皇上先行宠幸了她？” 月婵只得说道：“美人，皇上要去哪儿，谁都拦不住啊……” 池若涵冷哼一声：“待我明天请安时，可要好好看看她，究竟耍的是什么招数，她若明日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看我如何灭了她威风，从前成日在家做小伏低，如今倒是一副小人得势的样子，想一想就恶心，跟她娘一个德行！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挑衅 次日请安，池若涵特意早些时辰出宫，在琼华宫门外，拦住了匆匆而来的池优容。 今日池优容穿了一身淡淡的绯红色襦裙，更显的人娇艳温柔，池若涵见后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堵到了池优容面前说道：“小狐媚子的功夫没跟你娘少学啊，昨天居然能勾搭到皇上去你那儿过夜，可真是有本事，从前我怎么没瞧出来呢？” 池优容闻言，立马跪下伏身道：“嫔妾给涵美人请安。” “别扯这些虚的，假得很。”池若涵冷哼一声，池优容低头说道：“姐姐这话实在是有些刻薄了，皇上要来看妹妹，只不过一时新鲜罢了……” “我呸！”池若涵瞪了她一眼道，“入宫之前，跟你娘学的是真不少，你们娘俩没有一个好货色，就知道勾搭男人，我才不屑于你那点儿勾的，走着瞧，以后谁得宠还不一定呢。” 身后，沈轻岫，曲阑珊与皇甫浅笙也幽幽过来，长孙宛云也过了来，瞧见池若涵这等模样，不屑一顾。 池若涵见人多了，便收敛话语，与众人一同进宫请安。 嫔妃请安过后，蓝鸢才把池若涵适才在宫门外，奚落池优容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给了左花辞，左花辞听后笑了笑说道：“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姐妹二人看起来和和睦睦的，内心却斗得厉害，想必在池府的时候，这当家主母和姨娘之间。” 蓝鸢也见怪不怪道：“这涵美人不过是仗着嫡女身份罢了。” “一般这新晋的妃嫔，心气儿总是很高，还是先让皇上都宠幸过后再做定论吧，到时候，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了，”左花辞笑了笑道，“你去小厨房瞧瞧，看看皇上喜欢喝的紫苏汤好了么，我们一会去明玄堂看看皇上。” 蓝鸢点头，去了小厨房取了紫苏汤，与左花辞一同去了明玄堂，康禄见了，立马开了门，江墨染正批阅奏折，一抬头瞧见左花辞，立马放下笔说道：“大热的天，你怎么过来的？若是有什么事与我说，你让蓝鸢过来说一声，我不就过去了吗？” 左花辞坐下笑道：“总不能一直在宫里闷着吧，我也是出来走一走，逛一逛。” 说罢，左花辞便把紫苏汤拿出来，汤匙递给江墨染，康禄见状便与蓝鸢一同离开，关上了门。 江墨染瞧着左花辞眉眼之间似乎很是欢喜的模样，便笑道：“怎么了，今早请安，有什么开心事吗？” 左花辞点头说道：“的确，不过，是看热闹的开心事，是涵美人，昨天晚上，皇上你去了容选侍那里，今天早上涵美人奚落了她半晌，若不是曲姐姐她们赶过来，怕是止不住，那架势啊，就差动手打人了。” 江墨染听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道：“这姐妹情深，果然都不是什么靠谱的关系，想当初，岫美人的姐姐也是如此骄横跋扈，岫美人倒是淡泊宁静，如今这涵美人也是如此娇蛮，妹妹倒是清一色的安静胆小。” 左花辞听后有些好奇：“我瞧着岫美人那般安静，像是世外闲散之人，怎么她的姐姐竟是那般？” 江墨染摇摇头道：“说起这个来，故事就多了，当初岫美人的姐姐胆大包天，居然还想去找别的男人，试图混淆皇室血脉。” “居然有如此嚣张之人，想来真是有意思，皇宫戒备森严，后宫规矩甚多，能如此大胆的，还真是少见。” 左花辞叹口气，江墨染便笑道：“你想看戏吗？” 左花辞微微一愣：“也不是什么大节庆，闲着没事儿看什么戏？” 江墨染便悄悄说道：“你要是想看的话，过一阵儿，就有好戏上演了。” 左花辞听了，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总觉得江墨染的眼睛里有一丝丝的狡黠划过。 这夜，江墨染去了池若涵的清宁宫，左花辞得知，不由得又想起来白日里，江墨染说起看戏一事。 这江墨染从前看起来沉稳，可谁知心思倒是奇特，也不知在想什么，蓝鸢瞧着左花辞嘴角含笑，不免过来问道：“小姐笑什么呢？” 左花辞摇了摇头，也故作神秘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过段时间能有一场好戏。” 一连数日，江墨染去池若涵的清宁宫，一来二去，倒是引来了不少妃嫔的议论，宫女太监也都窃窃私语，宫中渐渐有传闻称，池若涵竟是妖精所化，勾走了皇上的魂儿，流言蜚语满宫皆是。 左花辞听闻，却不闻不问，蓝鸢有些担忧道：“小姐，这外头的议论声，可难听着呢，都说这涵美人是狐狸精变的，专门勾了皇上的魂，这等谣言太过荒谬，小姐也不管管？” 左花辞只是说道：“别急啊，对了，过几日便是中秋，这中秋都是家宴，就办在衔雨小筑即可，你去御膳房一趟，让御膳房总管拟了菜单过来，与我过目。” 蓝鸢听了只得作罢。 中秋前夕，众嫔妃又来琼华宫中请安，池若涵一身水红色宫装，姗姗来迟：“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嫔妾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左花辞瞧着她，轻轻一笑：“今日，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池若涵笑道：“回娘娘，昨日皇上来清宁宫，心疼臣妾这身子骨单薄，便不让早起，今日也是陪皇上用了早膳才来此请安的，还请皇后娘娘体谅。” 未等左花辞开口，一旁长孙宛云便冷哼一声：“谁不知道涵美人的本事大呀，这皇上呀，一连数日，都宿在了涵美人处，如今倒是娇宠的越发没了章法，在皇后娘娘面前，穿着这红的衣裳，也不知道是内庭署哪个大胆的奴才，这么瞎巴结，也不怕脑袋掉了。” 池若涵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裳，莞尔一笑：“回云婉仪的话，嫔妾这一身，也是皇上所赐，皇上曾说嫔妾站在那玫瑰花丛中格外好看，说嫔妾穿红色好看，内廷署的公公听去了，便揣度出了圣意，前几日特意送了几匹红色绸缎，皇上也夸，说这绸缎衬得臣妾气色好，故此，臣妾命人制了衣裳，这到底是皇上的心意，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介意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中秋 池若涵一席话，说的整个琼华宫，寂静一片，各宫嫔妃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左花辞，左花辞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拨弄着头上的珠钗，那流苏清脆的叮当响，一直环绕在主殿之中。 看着池若涵那高傲模样，左花辞也不过是笑道：“起来坐吧，跪久了膝盖疼。” 池若涵起身坐下，又看向对面的长孙宛云，轻声笑道：“姐姐，妹妹瞧着你今日这一身青色素的很，衬得姐姐气色不好，昨日，内庭署送来了不少布料，其中有一匹桃红色的，一定很衬姐姐，等一会儿请安回去之后，妹妹亲自给姐姐送过去。” 长孙宛云瞪了她一眼道：“谁稀罕什么东西，这是草鸡刚得了点风，就要飞到天上了，也不怕摔死。” 左花辞听着这火药味，便开口说道：“涵美人初初入宫，皇上也自然觉得新鲜，当初各位姐妹应该都是这样过来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伺候的皇上开心便好，明日呢，就是中秋家宴，就在衔雨小筑，姐妹们可不要去迟了。” 请安过后，池若涵特意抢先离去，看着那婀娜多姿的背影，引起众人不满，皇甫浅笙走在她身后，也冷哼了一声道：“皇上从未这样过，若不是突然转了性子，便是有好戏了。” 曲阑珊也瞧了她一眼说道：“我们俩都想到一处去了，以皇上的心性，断然不会如此纵容一个小小的美人，平白无故欺负了他的中宫皇后，如此这般，怕是好戏不远了，我们就静待着看戏吧。” 次日，中秋家宴，左花辞早早便到了衔雨小筑，这是她第一次来，果然四周景色宜人，中秋时节菊花盛开，满地金黄，十分灿烂。 蓝鸢在旁，似乎有些郁闷的模样，左花辞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紫苏蜂蜜糕递给蓝鸢说道：“尝尝这个，怎么了，一副赌钱输光了的模样。” 蓝鸢撇撇嘴说道：“小姐，你看昨日涵美人那个样子，今日宫宴，合宫嫔妃，宫女太监都在，皇上要来，还有襄王殿下也要来，听说了襄王殿下最近娶了新的王妃，也要一同过来，若还是让涵美人抢了风头，岂不是让旁人笑话吗？” 左花辞听了，敲了敲蓝鸢的小脑袋说道：“你这个脑子呀，有戏看还这般不耐烦，放心吧，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蓝鸢只得摸了摸小脑袋，偷偷咬了一下手里的糕点。 不多时，合宫妃嫔也一一到来，过了一会，襄王江墨初也携着王妃而来，刚刚入座，便瞧见池若涵又一次姗姗来迟，左花辞抬头，瞧着今日池若涵穿着，又是像昨日那一般红艳，不过换了苏缎的料子，上面绣了金色的梅花作为点缀，头上的一对步摇，更是用珍贵的红玛瑙与紫色珍珠串联而成，玉颈上还有珊瑚项链，点缀这一身珠光宝气，格外的衬出她玉容娇艳。 江墨初也抬头瞧了一眼，顿时皱了皱眉，眯起眼睛问道：“不知，这是后宫哪位娘娘？本王竟然没有见过。” 池若涵听见，低下眉眼笑道：“臣妾是清宁宫的涵美人，是皇上新选进宫来的秀女，未曾见过襄王殿下，殿下当然不认得。” 江墨初听后微微一笑：“原来是涵美人，这若是不说，本王差点以为，这是皇兄新迎娶的中宫皇后娘娘，这打扮得未免有些僭越了吧，本王瞧着今日，皇后娘娘倒是十分素雅大气，确有母仪天下之相，在这金秋时节，最是温婉恬淡，倒是涵美人，这一身，可是真够热闹的了。” 江墨初这话说完，池若涵的脸上便一阵红一阵白，身后长孙宛云没忍住，“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便立马起身说道：“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失仪了，不过，襄王殿下说话，当真是风趣，嫔妾也瞧着今儿涵美人这一身啊，热闹极了，春日里百花争艳也比不过，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瞧的嫔妾眼睛都花了呢。” 左花辞听了，不以为然道：“昨日，涵美人也说皇上喜欢，这宫里的太监，一直都是见风使舵，自然什么好东西都往清宁宫送，这也是正常的，还是先请涵美人入座吧，今日中秋家宴，皇上此刻应该已经赶过来了，先上菊花茶吧。” 菊花茶刚刚上宴，外头便有康禄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请安，江墨染进门径直走到左花辞身前，扶她起来说道：“都起来吧，朕有些事情耽搁了，茶可凉了？” 左花辞便道：“刚刚烹好的，皇上尝尝这个茶，一会，再尝尝臣妾酿的酒，前些时日，臣妾摘了菊花酿了菊花酒，素来知道浅姐姐是最擅长酿酒的，特意向她讨教了不少。” 江墨染坐下后点头道：“那先上酒吧，朕尝尝皇后的手艺，这平日里，喝惯了浅贵人宫里的葡萄酒，如今也尝尝菊花酒味道如何，对了，襄王可也要尝一尝，若觉得合口味的话，朕让康禄打一些给你送到府上去。” 江墨初便起身说道：“多谢皇兄，不过皇兄不必客气，臣弟若是觉得酒好喝，立马就抱着一坛子走了，不必麻烦康公公了，只是，今日怕是喝不了那么多了，今儿眼睛有些疼。” 江墨染听后微微一愣：“怎么了？可传了太医瞧瞧？” 江墨初摇了摇头说道：“回皇兄，臣弟这今日早上本来好好的，可是刚刚进了这衔雨小筑，顿时觉得这里太过晃眼，大红大紫着实惊艳，让臣弟有些不忍直视。” 说罢，江墨初便看向池若涵，一副嘲讽的意味，江墨染听得此言之后，目光停留到了池若涵身上，默默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却并不言语，只是偏头看了看左花辞说道：“皇后今日这一身月白宫装，配上浅金色菊花花纹，倒是格外素雅，很适宜秋日穿着，不骄不躁，的确好看。” 左花辞笑道：“皇上夸奖，不过今日家宴，还是热闹些的好。” 第一百八十三章│好戏 衔雨小筑之中，又是一阵寂静，像极了昨日琼华宫中的僵持，合宫妃嫔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池若涵便缓缓起身，走至中央才伏了身子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回皇上的话，今日中秋家宴，臣妾想着不能穿得太简素，所以特意打扮的隆重了些，臣妾的确是第一次参加宫中的宴席，诸多礼仪规矩还是不大懂，不过这几日，内庭署送来了不少珠宝首饰，臣妾都喜欢极了，今日特意穿戴上，希望博得皇上开心。” 江墨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嗯，是不错，不过你这身衣裳的颜色……” 池若涵听了，低头瞧了一眼便说道：“这件衣裳颜色，是那皇上那日夸赞了臣妾站在玫瑰花丛中甚是好看，内庭署送了两匹红色的料子来，臣妾便制成了衣裳穿在身上，这金线梅花也是绣房仔细绣出来的，臣妾觉得这衣裳华贵漂亮，不到节庆时候，倒是舍不得穿呢。” 江墨染听后却黑了脸，冷声说道：“涵美人，倒是惯会哄朕开心啊，这一身的珠宝首饰，衣衫绣花，若不给你一个贵妃乃至皇贵妃的位分，都衬不起这一身装扮，况且你适才说，不知宫中节庆礼仪，难不成，这还是朕与皇后的疏漏？就算没有人教你，这等事情也是全北陵上下皆知的，自古以来，后宫妃嫔不得擅自穿中宫所能用的正红色，这一点，百姓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道池大人教育女儿，就是如此这般不懂规矩吗？还是涵美人你心思过高，妄想坐上后位，成为新一任的中宫皇后呢？这等觊觎之心，朕还真是从未见过。” 池若涵听江墨染语气越发凌厉，立马跪了下来，慌忙说道：“皇上，臣妾没有那个意思，臣妾不敢觊觎皇后之位，臣妾只是觉得这衣裳实在是好看，今日一时贪心，这才穿上……” “今日？怕是你早有此心了吧！朕听闻昨日，你来皇后宫中请安，穿的也是一身红色，昨日朕政务繁忙，故此没有理会，皇后念你是新宠，也未曾打压你的气焰，乃是皇后气度宽和，朕可断然容不下你如此放肆！”江墨染冷哼一声，对康禄说道，“把人带下去，遣送回宫，禁足一月，不得任何人探望！让她好好闭门思过，若是以后还敢造次，直接打入冷宫，废为庶人！” 说罢，康禄便招了招手，叫上两个太监，一同拖着池若涵出了去，池若涵的求饶声撕心裂肺，响彻了整个衔雨小筑，江墨染却视若无睹，抬起酒盏一饮而尽，回味片刻说道：“朕的皇后，酿起酒来可真是有天赋，不过菊花酒微苦，加些冰应该更好一些。” 左花辞便道：“菊花味道的确有些干涩，不过也是纯汁原味，臣妾之前在浅姐姐那喝的酒，香甜加冰，的确好喝，只是如今已经九月，喝太多冰，怕是会寒气入体，对龙体不好，故此今日就没有上冰块。” 江墨染满眼笑意道：“皇后有心了。” 池若涵被撵出衔雨小筑后，宫宴的氛围倒是其乐融融，而池若涵被人拖回宫中，却并没有发作，也不曾火冒三丈，而是坐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月婵赶忙过来扶人，池若涵却一把推开了她。 月婵有些担忧道：“美人，地上凉，还是快起来吧，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池若涵只是冷哼一声，自顾自道：“我终于知道了，皇上前几日那般宠幸我，一定是她们瞧着我不顺眼，就知道个个在我背后掐尖儿，尤其是那个云婉仪，也不知她与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皇后娘娘今日，摆明了就是联合了襄王，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挑拨是非，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都是嫉妒我有宠！等有朝一日，皇上重新来了我这儿，我倒是让她们瞧瞧，还有什么能耐本事，能让皇上也去她们那里……” 中秋家宴散后，长孙宛云与沈轻岫一路回宫，走至清宁宫前，长孙宛云特意慢下脚步，清清嗓子高声说道：“哎呦，今日皇后娘娘亲手酿的菊花酒啊，可真是一绝，好喝的紧，不知道皇后娘娘能不能把酿酒的单子给我们瞧瞧，闲来在宫里啊，我们也试一试。” 沈轻岫瞧着她那架势，便知道她的小心思，只是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随和，云婉仪若是对酿酒感兴趣，可以请教皇后娘娘。” 长孙宛云笑道：“那是啊，连皇上都夸赞……” 长孙宛云的声音，随风飘入清宁宫内，池若涵听了之后十分恼火，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也没有办法出宫，只得闷头睡觉。 中秋之夜，江墨染陪着左花辞回了琼华宫，看着左花辞卸着钗环，便笑道：“今日这戏，你看的可高兴？” 左花辞无奈笑道：“简直比戏台子还热闹，皇上你宠了涵美人许久，如今当头棒喝，你也不怕涵美人一时之间受不了，再寻个死上个吊什么的？” 江墨染道：“左右后宫之中也是闷的慌，平日里，你们都是清静的主儿，怕你们闲着无聊，这池若涵一看就是一个轻狂之人，若不能早早压制，以后就怕管不住了。” 说罢，江墨染便过来帮忙，替左花辞卸去钗环，替她揉了揉脖子问道：“今日家宴，戴那么贵重的首饰，脖子酸不酸？要不早些歇息吧。” 左花辞一听，便瞧着镜中的江墨染没好气道：“皇上，臣妾今日，是真的有些累了，皇上要不就回明玄堂歇息吧。” 江墨染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随即捏了捏左花辞的耳朵说道：“你现在，这贫嘴的能耐跟谁学的？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睡觉而已，况且你累了，我也累了，两个人，在床上躺一躺，睡一觉，怎么就要撵我走呢？你这小丫头，都藏着什么鬼心思呢？” 左花辞听了，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免红了脸，赶忙躲去了床上。 第一百八十四章│清宁 一夜过后，清晨，左花辞迷迷糊糊睁眼，就觉得阳光有些耀眼，赶忙叫来了蓝鸢道：“蓝鸢，什么时辰了，怎么不早些叫我？” 蓝鸢进来笑道：“小姐先别起来，皇上临走之后吩咐了，说昨日小姐辛苦了，不要叫小姐早起来，想让小姐多睡一会儿。” 左花辞听了翻个白眼：“皇上这话你也听，这都辰时了吧，合宫嫔妃都在外头等着请安呢，怎么就我一个人在这睡？岂不是让人笑话，快给我上妆。” “放心吧小姐，皇上今儿一早，就让康公公去了各宫，说今日免了请安，明日再来，所以小姐啊，你就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御膳房把早膳送来，奴婢再叫您。” 听了蓝鸢的话，左花辞才松了一口气，又躺到了床上叹道：“皇上还真是贴心，幸亏如此，否则还要她们在外头空等。” 蓝鸢替左花辞盖好被子，便坐在床边说道：“其实小姐，我觉得皇上对小姐真的是特别好，虽然说是在深宫之中，可是皇上如此宠爱小姐，倒像是普通夫妻之间的相处，小姐也不用事事小心谨慎，多累呀。” 左花辞却摇了摇头说道：“皇上如何宠我，他到底是天子，这里，也到底是北陵的皇宫，我坐了这中宫之位，就得有正宫之位的样子，就算是做不到史书之中，那些皇后的贤良淑德，至少也要收敛从前爱玩儿的性情的。” 这日，合宫嫔妃不必来请安，左花辞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缓缓起身，才发觉御膳房直接送来了午膳。 吃过午膳，左花辞又去了廊下，逗了一会儿鹦鹉，瞧着院中的白孔雀开了两次屏，便又转到了后院，九月里，葡萄都成熟结果，你看着那些圆溜溜的葡萄，十分欢喜，用银剪子剪下来了几串，蓝鸢去洗了回来，左花辞尝了尝，倒是酸的很，不过却对蓝鸢说道：“一会，把这些葡萄都剪下来，这种酸葡萄，酿葡萄酒是最好的了，回头去浅姐姐那儿讨个方子，我们也可以自己酿葡萄酒了。” 蓝鸢应下来，随即带着宫女太监摘葡萄，左花辞又蹲在篱笆院儿外，看了一回小猫小狗打架，这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大起大落。 江墨染时时来看望陪伴，五日有三日都宿在琼华宫中，帝后情深，在民间也是一段佳话。 转眼十一月，天气微寒，一连好几天，小雨不断，左花辞便停了几日合宫请安，正想着雨天睡觉最是合适，外头宫女便进来说道：“娘娘，康公公来了。” 你听后疑惑，康禄？ 你传他进来，便开口问道：“康公公，你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康禄便进来请了安道：“回娘娘，皇上差了奴才过来说一声，适才清宁宫的月蝉姑娘过来，说涵美人身体不适，传了太医来瞧，说是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皇上今日政务繁忙，不曾有空去后宫探望，所以想请皇后娘娘先去探望一番。” 左花辞听后微微一愣，不过算了算时间，应当就是江墨染中秋之前宠幸那几天。 看着康禄离开，左花辞才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道：“连池若涵都有了，我这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蓝鸢在旁说道：“小姐别着急，这种事儿，急是急不来的，小姐与皇上万般恩爱，有孩子是迟早的事情，如今还年轻，不着急。” 左花辞却是有心事一般说道：“话虽如此，可是琼华宫到底有些冷清，若是什么时候能添个孩子，就热闹了，也能了却皇上一桩心事，后宫子嗣单薄，如今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如今我也进了宫，若是一直没有动静，难免外头大臣要议论纷纷，少不得又要劝皇上多选几次秀了，到时候皇上又是头疼。” “可是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情，小姐如果真是着急，不如宣太医来瞧瞧？吃些药调理调理，或许就有了呢。” 蓝鸢说罢，左花辞便笑了笑道：“傻丫头，药也是胡吃的？罢了，你还是陪我一道去清宁宫看看涵美人吧。” 蓝鸢点头，也不免说道：“如今啊，这涵美人有了身孕，好不容易消停了两个月，又要开始得意忘形了。” 左花辞去了清宁宫，只见清宁宫中，十分热闹，长孙宛云与沈轻岫一路过来，池优容与白苏娴也结伴而来，恭贺池若涵有孕之喜，池若涵躺在床上与她们说着话，倒是神色飞扬，半点瞧不出身子不舒服的样子，听闻了外头一声——“皇后娘娘驾到”，池若涵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床上下来，见左花辞进来，便行礼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两日嫔妾身子不太舒服，今日也未能整顿妆容，在皇后娘娘面前失礼了。” “起来吧，”左花辞坐下说道，“如今你有了身孕，可是要小心些才好，坐稳了胎再论这些礼数也不迟。” 长孙宛云便在一旁，瞧着涵美人说道：“涵美人也真是好福气，皇上已经两个月没来清宁宫了，涵美人就凭着当初那几天的宠幸，就有了个孩子，到底是你这福泽深厚，旁人是比不了的，若是个皇子啊，往后的日子，就更稳了，也不用担心皇上一时恼怒，说禁足就禁足。” 沈轻岫听了，悄悄碰了碰长孙宛云，长孙宛云这才发觉自己言语有失，一时不知怎么办，左花辞却没有在意，看向池优容与白苏娴道：“后宫子嗣单薄，如今涵美人有孕是喜事，你们都是新入宫的，你们也该抓紧一些了，本宫也会劝劝皇上，近几日去你们那儿多一些才好，或许过些时候，也能听见你们的好消息。” 池优容与白苏娴听了都受宠若惊，池若涵听了心里便不是滋味，长孙宛云已然接受了自己身子不能生养的事实，如今看着池若涵吃瘪的样子，倒是高兴，而沈轻岫也是无欲无求，对于争宠并不上心。 第一百八十五章│防患 从清宁宫出来，长孙宛云脸色也不太好看，左花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长孙宛云，出身于长孙家族，生来就是养尊处优，心气颇高，听闻从前长孙宛云与贵妃种种往事，也是一位不好惹的主儿，若非因为小产伤身，无法生育，想必此刻不知怎么针对池若涵呢。 想到这，左花辞忽然想到，这长孙宛云脾气素来不好，池若涵也不是柔弱的性子，如今仗着有身孕，更是气焰嚣张，万一与长孙宛云起了争执，身孕一事岂不是正戳了长孙宛云的心窝子？ 蓝鸢见左花辞迟迟没有声音，便瞧了瞧她的模样，似乎有些是严肃，便问道：“小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左花辞回过神来便道：“没什么，只是瞧着云婉仪也可怜，年纪轻轻的，身子就不好，再也没有办法生孩子，如今瞧着别人怀着孩子，我是怕她会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蓝鸢听后吃了一惊：“不是吧？云婉仪胆子那么大？还会谋害龙胎？” “嘘——”左花辞立马悄声说道，“先别乱说，我只是有这个担心，防患于未然罢了，你可别出去乱说啊，若是人家根本没那么多心思，那我们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凡事都要防着点儿，以防万一，你这样，去嘱咐太医一日三趟去清宁宫请脉，有什么不妥随时来告诉我。” 蓝鸢点点头又问道：“那小姐，我们现在回宫吗？” 左花辞想了想说道：“现在回宫，是有些早，左右也是闲着，要不我们去宁姐姐那儿吧，都好久没有见到大公主了，那孩子白白胖胖的，特别讨人喜欢。” 蓝鸢听见便笑道：“小姐你不用羡慕别人，迟早你也会有的，到时候啊，小姐给皇上生两个，一个皇子，一个公主，这样的话，就是儿女双全了。” 左花辞听了笑道：“那就借你吉言吧。” 荣昌宫中，宁无忧正在用午膳，南烟进来说道：“娘娘，皇后娘娘过来了。” 宁无忧听了一愣，随即立马道：“快请皇后娘娘进来。” 说罢，宁无忧整理了衣裳，还未来得及披件衣服，就出来相迎，见了左花辞便要请安，被左花辞一把拉了起来说道：“宁姐姐，快起来，不用去这些虚礼，这天也冷了，怎么也不穿件衣裳出来呢？” 宁无忧笑道：“皇后娘娘抬爱，嫔妾可不敢冒犯，臣妾不敢冒犯，都是规矩，皇后娘娘怎么过来了？” 左花辞拉着她进了殿说道：“本宫也是闲来无事，过来逛逛，刚刚去了清宁宫瞧了涵美人，便想着许久没有见大公主了，便过来瞧一瞧。” “南烟，去把大公主带过来。”宁无忧回头吩咐，左花辞瞧着她还是有些气虚，便说道：“看着宁姐姐神色还是有些憔悴，这眼瞧着就是冬日了，宁姐姐可要好生养着，衣服也要多穿一点，这炭火若是不够啊，尽管去内庭署取。” 宁无忧便道：“多谢皇后娘娘，臣妾的身子自从小产之后，的确不舒服，不过事到如今，也好多了，只不过……有时还是有些伤心罢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实在是……” “宁姐姐不必想太多，放宽心就好，”左花辞劝慰道，“这宫里太医这么多，定然会调理好姐姐的身子的……” 明玄堂中，一片安静，江墨染正埋头处理朝政，康禄端了茶进来说道：“皇上，喝口茶歇歇吧。” 江墨染抬起头，抻一抻胳膊问道：“嗯，对了，皇后去清宁宫了？” 康禄点头说道：“是，皇后娘娘去了清宁宫，看望了涵美人之后，又去了荣昌宫与宁婕妤说了会儿话，看了看大公主，此时估计已经回了琼华宫。” 江墨染听了便道：“好，那一会儿晚膳便去琼华宫用，你去跟皇后说一声。” 康禄便退下出了门，本想去琼华宫，就见康福正在门口等自己，瞧康福那有心事的模样，康禄就知道他有事儿要说，拉着他到了一旁无人的地方，才开口问道：“怎么了，内庭署是出什么事了？” 康福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没有，只是近两日，南烟姑娘常来，送了我不少金银，让我也来孝敬孝敬你。” 康禄听后一愣：“南烟？宁婕妤？” 康福点头说道：“是啊，你说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就属宁婕妤位分最高了，其实就是想让你我给皇上递些话，皇上已经小半年没有去荣昌宫了，宁婕妤身子一向不大好，总觉得一而再，再而三的请皇上过去，实在是让人生厌，但是皇上久久不去，这心里也难受，这才让你我能时常在皇上前提一提，可是这……怎么说才好，皇后娘娘入了宫中，皇上十日有九日，都歇在琼华宫中，若是在其他妃嫔宫中还好说些，可能皇上去皇后娘娘那，这可怎么劝呀？” 康禄听后也着实为难，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虽然难办，但是好在从前，皇上也是最宠宁婕妤的，你我得空也帮忙递个话就好了，皇上顾念旧情总会去的，况且还有大公主呢，皇上惦记孩子，总会过去的，你也去告诉宁婕妤一声，让她宽心，我会在皇上面前说的。” 康福听了这才放心离去，康禄却有些头疼，去往琼华宫的路上，不觉感叹，这北陵后宫的天儿啊，真是瞬息万变，从前，眼瞧是贵妃娘娘得宠，可如今已经尘归尘，土归土，说起这宁婕妤，从前也是最得皇上宠爱的，也是十日有五日都是去荣昌宫的，可如今，自从皇后娘娘进宫，皇上把谁都不放眼里了，可是想一想也对，皇上可是把皇后娘娘的画像，从王府开始就挂着，一直挂到了现在，也是相思情深，更是在民间传成佳话，独宠中宫，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以后若是有了嫡子，怕是后宫别处，都变成冷宫咯。 第一百八十六章│蹊跷 次日清晨将，江墨染下了早朝，回往明玄堂，康禄跟着，心里却想着昨日康福与自己说的事情，便踌躇着开口说道：“皇上，最近处理政务久了，不如去御花园逛逛，也放松放松，散散心？” 江墨染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说道：“外面天有些阴了，怕是有雨，还是不出去了吧，对了，最近天气变凉，你也记得让内庭署多送一些炭火和厚实的料子去琼华宫，还有，琼华宫里有几棵新移植的梅花树，叫人好生打理着，看看今年能不能开出花来。” 康禄一一记下，便又说道：“皇上…最近好长一段时间没去看大公主了吧？昨日奴才去皇后娘娘宫里，皇后娘娘还和蓝鸢姑娘说起，大公主玉雪可爱，笑起来，软软糯糯的，跟皇上像极了。” 江墨染听后，凝了凝神才道：“是有一段时间没去荣昌宫了，对了，宁婕妤最近身子怎么样？” 康禄便道：“太医说，宁婕妤身子虽然还是有些弱，可是已经好多了，平日里照顾大公主的人十分得力，也没有让宁婕妤费心。” 江墨染听了点了点头，明白康禄意有所指，便对他说道：“那一会，批阅奏折之后，朕就去荣昌宫用午膳，也去瞧瞧大公主。” 午时，蓝鸢从御膳房出来，就瞧见江墨染进了荣昌宫，走至半路，又瞧见了长孙宛云，只见长孙宛云畏寒，倒是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正往御花园走，见了蓝鸢便笑道：“哎哟，这不是蓝鸢姑娘吗？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不在皇后娘娘跟前儿伺候了？” 蓝鸢便请了安说道：“回云婉仪的话，琼华宫的宫女太监，都忙着打理院里的梅花树，不得空，娘娘吩咐奴婢去御膳房拿些糕点。” 长孙宛云点了点头，便又前去御花园，蓝鸢又往回走，谁知又撞见了池若涵，挺着那还不明显的肚子，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着，蓝鸢见了，少不得上前请安说道：“奴婢给涵美人请安。” 池若涵见是蓝鸢，便客气一回说道：“这不是蓝鸢姐姐么？快起来吧，这怎么亲自出来了？” 蓝鸢只能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池若涵听后点了点头，蓝鸢便顺嘴问一句道：“涵美人有了龙胎，理应在宫中修养才是，今儿这天也凉，美人怎么出来了？” 池若涵便说道：“唉，成日在宫里，都闲出一身病了，这坐着也不对，那样躺着也不对，骨头都散了，这才想出来走一走，听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所以我想去瞧一瞧。” 蓝鸢点头，回了琼华宫中，左花辞便问道：“怎么去御膳房拿点心，拿了这么久？” 蓝鸢笑了笑道：“今日啊，不知道怎么了，长街上可热闹着呢，奴婢刚从御花园出来，就瞧见了皇上去了荣昌宫，半路又遇见了云婉仪，问了奴婢几句话，就去了御花园，这到了琼花宫门口，又撞见了涵美人，涵美人说她也要去御花园散心，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左花辞听了，并未觉得不妥，不过片刻，却突然说道：“御花园？涵美人和云婉仪都去了御花园？那他们岂不是要撞见了？” 蓝鸢听后还懵懵懂懂的说道：“御花园那么大，应该不会撞见吧？再说了，涵美人应该只是在宫里躺久了，出来散散心而已……” 左花辞点头，岔开了话说道：“但愿如此吧，先吃饭吧，吃完饭之后，去把偏殿打扫出来，外头的孔雀和小猫小狗也要挪进去养着了，要不然天寒地冻的容易出问题。” 正说着，外头宫女已然打理了好了梅花树，折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插了瓶拿了进来，那红艳艳的倒是十分好看，由于快到了腊月初雪，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了，左花辞向来畏寒，内庭署也早早送来了炭火，左花辞一边烤着火，一边想起从前，不觉笑道：“想当初，在外头的时候，这炭火都是用来烤肉吃的，如今在宫里，却只能用来暖暖屋子罢了。” 蓝鸢听了，便悄悄眨眨眼说道：“小姐，不如我们也弄点肉来烤，把门关起来，不让人知道就好了。” 左花辞也是有些心动：“的确，可以悄悄的，关起门来倒也是好，不如这样，等到下雪的时候，我们就在后院子里烤肉，到时候把皇上也叫来一起。” 主仆两个人正说笑着，突然有宫女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说道：“皇后娘娘不好了，涵美人在御花园里失足落水了。” 左花辞一听顿时起身说道：“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那宫女儿便跪下说道：“回皇后娘娘，涵美人在御花园赏梅，走到湖边的时候，不小心滑了脚，跌到了湖里，这个时节，湖面虽然结了冰，可是里头并没有完全的冻结，多亏当时侍卫就在附近，这才把人救了上来，此刻人已经送回了清宁宫，也传了太医了，皇上也赶了过去。” 左花辞一面听着一面披了披风，匆忙到了清宁宫中，只见那乌压压的一群人跪在地上，像极了当初宁无忧小产的架势，左花辞很是担心，一进去就见江墨染坐在里面，便开口问道：“皇上，臣妾听闻涵美人失足落水，如今怎么样了？” 江墨染拉着她坐下来说道：“没事，太医已经检查过了，孩子没有大碍，人也没有事，只是受了些风寒，喝点药就好了。” 左花辞听了之后才放下心来道：“这大冷天的掉进水里，的确伤身子，幸好孩子没事儿。” 江墨染点点头说道：“既然孩子没事儿，朕就先回去了，晚点时候去看你，你早些回宫，不然晚上天凉。” 左花辞起身送了江墨染离开，便进了寝殿看望池若涵一眼，人还昏睡着，虽然没人说什么，可是心里总觉得池若涵失足落水的事情，多有蹊跷，好好的人，怎么就能失足跌到湖里呢？ 左花辞正想着，只见池若涵贴身的大宫女月婵，突然跪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若姝 左花辞被月婵这冷不防的一跪，吓了一跳，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月婵便说道：“奴婢请皇后娘娘做主，我们家美人并非是自己失足落水，是在湖边和云婉仪起了争执，推搡之间才落入水中的。” 左花辞一愣，随即抬头看向蓝鸢，这自己只是一句揣测罢了，怎么就真预判到了？月婵见左花辞不信，又说道：“奴婢知道，当时云婉仪与涵美人起了争执之时，四下并无人在场，皇后娘娘不信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奴婢说的都是真话。” 左花辞听了，默默在心中盘算，这可真是说不清楚，若是此时传来长孙宛云，她怕是也不会承认，就算是真有此事，无凭无据，也没办法定论。 这还真是为难。 不过，既然月婵如此说，自己若不问一问，也是失责。 想到这里，左花辞便对月婵说道：“涵美人这里需要静养，月婵，你与本宫回琼华宫，蓝鸢你去传云婉仪。” 说罢，左花辞便带着月婵回了琼华宫，过了一会，长孙宛云也过了来，倒是落落大方的给左花辞请安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道皇后娘娘传嫔妾过来，所为何事？” 左花辞便问道：“涵美人落水一事，你可知道？” 长孙宛云点头说道：“听说了，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好在龙胎保住了。” 左花辞看着她似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半信半疑道：“听说云婉仪今日也去了御花园，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嫔妾的确去了御花园，”长孙宛云微微一笑道，“嫔妾也的确见到了涵美人，她瞧见嫔妾，也不行礼，嫔妾也没有怪她，只是说了几句，嫔妾就离开了。” 月婵听后立马说道：“云婉仪，你怎么如此颠倒黑白，明明是娘娘你拉着我们家美人……” “是么？”长孙宛云瞥了一眼月婵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证据，敢空口白牙污蔑本宫？” 左花辞思量片刻，这的确为难，正思量着怎么处置之时，只见外头太监进来通传道：“娘娘，皇上来了。” 太监话音未落，江墨染便进了来，瞧见这架势便坐下说道：“朕听闻琼华宫这般热闹，过来瞧一瞧，怎么了？” 左花辞便说道：“月婵说适才涵美人并非自己失足落水，而是云婉仪推搡了涵美人，如今云婉仪说自己也只是与涵美人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江墨染听后，瞧着长孙宛云与月婵说道：“原来如此，各说各话，又没有人证，的确是有些为难了，幸好涵美人龙胎未曾受损，倒也无碍，不过云婉仪与涵美人素来不和，有些事情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不过扰乱宫中不宁总是过错，既如此，那就各扣两个月月俸，以儆效尤，朕找皇后还有事情，你们都先回去吧。” 皇上开口，月婵与长孙宛云也不再说什么，各自回了宫中，左花辞见人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幸好皇上来了，要不真是头疼。” 江墨染笑了笑拉过她说道：“把你娶进宫，可不是为了要你伤脑筋的，今日这事谁都说不清楚，若不早下决断，恐怕要纠缠好久，下次有这种事，直接来找我。” 左花辞听了却有些落寞道：“如此下去，恐怕这皇后位置也成了一个空壳子。” “别怕，”江墨染笑道，“不是说好了吗，，等我们有了孩子，孩子大了，大了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到时候什么名分位置，都与我们无关。” 左花辞听了，虽然笑着，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焦虑，一晃已经小半年了，可是自己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次日午后，左花辞还是叫来了太医瞧了一瞧，太医搭脉后，并无大不妥，只是有些体寒，便开了一些温和进补的药。 一晃腊月已到，大雪纷飞，左花辞瞧着院里的雪厚厚一层，又瞧见那八角亭子周围的梅花开的甚好，又勾起了想烤肉吃的念头。 蓝鸢预备了炉子，御膳房又送来了上好的肉与鱼，又送了紫苏叶子，江墨染听闻后，立马赶去了琼华宫。 大雪初停，江墨染与左花辞坐在亭子中烤着肉，那香喷喷的肉香与紫苏叶的味道相融，甚是美味，一晃又仿佛回到从前护国公府的日子，倒是贪了一时的痛快。 熙元五年，已是盛夏六月，清宁宫里的产婆与太医站了不少，算起来池若涵的胎也要落地，不过江墨染却并不着急，因为太医说是个女孩。 夜里，清宁宫突然有了动静，琼华宫中，江墨染与左花辞刚刚安枕，便听康禄进来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涵美人要生了……” 江墨染只道：“嗯，知道了，朕与皇后一会就过去。” 左花辞看着江墨染不急不慢的样子说道：“这若是个男孩，皇上肯定会急着赶过去吧。” 江墨染一愣，随即说道：“原来你以为我是不喜欢女孩才不着急过去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不过就看是谁生罢了。” 左花辞一面穿衣裳一面叹口气道：“皇上你这偏心偏的，快起来吧，多穿一些，外头冷。” 清宁宫中，池若涵生产还较为顺利，不出三四个时辰，天刚蒙蒙亮，产婆便把孩子抱出来道喜：“恭喜皇上，涵美人生了一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江墨染伸手抱了抱孩子，左花辞瞧着那孩子胖乎乎的十分可爱，便笑道：“这孩子白白胖胖的，恭喜皇上了。” 江墨染也笑了笑说道：“也好，大公主生的时候也是白白净净的，既然是二公主，那就赐名若姝，涵美人诞育公主有功，晋封贵人，清宁宫上下都有赏。” 康禄听了便要去内庭署知会一声，刚刚出去，就见池优容身侧的宫女玉瑶匆匆过来，瞧见屋里的架势，便跪下说道：“奴婢给皇上皇后请安，禀皇上，容选侍适才查出，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做戏 池若涵醒来后，月婵抱了孩子过来放到床边，看着二公主玉雪可爱，池若涵十分欣喜，月婵在旁说道：“恭喜贵人了，御膳房一早送来了补膳，贵人要不要现在吃？” 池若涵看着孩子叹口气道：“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听说池优容那个贱胚子也怀了孩子，都两个月了，她哪来那么好的福气。” 月婵说道：“贵人刚刚生产，这在月子里头可不能动气，容选侍就算有孕，也不能越过贵人您呐，如今就是要养好身子要紧。” “的确，养好这身子，得再抓紧时间要个男孩，这宫中并没有皇子，中宫又无所出，这若我生下来皇长子，以后的日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池若涵说罢，瞧着外头无人，便悄悄问道，“对了，池优容虽然才有身孕，尚不知男女，她若是生了个皇子可如何是好？” 月婵闻言，细细想了一会，贴在池若涵耳边说道：“奴婢听闻，民间孕妇看男女，请个有道行的师父来瞧，定然准的。” 池若涵蹙眉：“当真？” “贵人，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月婵说道，“左右是破费些银子，多少买一些心安。” 池若涵觉得有几分道理，次日便让月婵悄悄带了银子出宫一趟，蓝鸢心细，察觉到月婵有异，便派了人悄悄跟着，惊闻月婵出宫私下寻了道士，便立马回了琼华宫。 “什么？”左花辞听后一愣，“池若涵派了月婵去宫外找道士？为了什么？” 蓝鸢悄声说道：“好像是为了查明容选侍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左花辞听了大惊：“池若涵疯了？” “听说，那道士似乎灵验的很，咬定了容选侍这一胎定是个男孩，”蓝鸢有些担忧道，“涵贵人知道这件事，气闷了好几天。” 左花辞闻言，低头思量了半刻，池若涵向来就与池优容不和，因为嫡庶之别，本就不睦许久，如今又因孩子有了隔阂…… 如果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那池优容这一胎就会生个皇子，还是一个皇长子，池若涵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左花辞与蓝鸢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孩子很是危险，左花辞便附在蓝鸢耳边说了些话，蓝鸢便去了承和宫告知池优容。 次日合宫请安，池优容的肚子微微显怀，左花辞看着却是忧心，目光时不时瞥向池若涵。 长孙宛云瞧着池优容的肚子，开口说道：“这容选侍也真是好福气，皇上膝下子嗣不多，已然有了两位公主，这一胎若是个男孩，想必皇上一定会高兴的。” 池优容听了，抬头瞧了左花辞一眼，谨慎说道：“云婉仪太抬举嫔妾了，嫔妾所求不过平安就好，是皇子还是公主，嫔妾觉得都是天定的。” 左花辞开口说道：“是男孩女孩都好，若是个男孩，皇上的确更高兴，不过你们还年轻，还是要平平安安最好，容选侍，本宫瞧着你脸色不大好，这几日睡的如何。” 池优容缓缓起身回道：“回娘娘，嫔妾这几日的确有些头晕气闷，不过太医一日三趟过来，也给嫔妾开了上好的补药，想必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有孕辛苦，容选侍还是多留意些保养好身子要紧，”左花辞叮嘱后，便又说道，“今日本宫也有些累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众人起身正要离去，便听一声惊呼，回头一瞧，见是池优容昏倒，幸而皇甫浅笙手疾眼快接住了人，左花辞见状立马说道：“快扶容选侍去偏殿歇息，请太医过来瞧瞧怎么回事。” 蓝鸢立马离开去了太医院，池若涵在旁看着，冷哼一声：“矫情。”后，悠悠离开琼华宫，长孙宛云听了，从后头走过来笑道：“哎呀，这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瞧着容选侍这般金贵，怕多半怀的就是个皇子了。” 池若涵听了在后头瞪着长孙宛云，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愤愤离去。 琼华宫偏殿内，左花辞扶着池优容坐下，池优容受宠若惊道：“娘娘，嫔妾没事。” “无妨，坐下吧，”左花辞说道，“左右也要太医来请个平安脉的。” 池优容叹了口气道：“劳烦娘娘了，若不是娘娘告知，嫔妾还没蒙在鼓里，真是没想到，涵姐姐会有这样的心思。” “她有这样的心思，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左花辞说道，“不过如今也好，你借此机会就在琼华宫住下来，池若涵若是敢害你，本宫不会放过她的，你且安心养胎。” 池优容点点头，便在琼华宫偏殿住了下来，池若涵得知消息之后，更加恼火道：“她居然求了皇后这颗大树？果然从前小瞧了她，居然还有如此心机！” 月婵也说道：“如今容选侍住进了琼华宫，那以后贵人再想动手，怕也难了，难不成，还真让她生出皇子来？” 池若涵愤愤说道：“就凭她？有什么能耐生下皇子，就算生下来，能不能养大还是另一个桩事……” “贵人的意思是？” 月婵有些不解，便听池若涵笑道：“这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的，若是顺利生下来倒也罢了，算她命好，可若是生的不顺利，轻则难产，重则母子俱亡。” 月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自从池优容有孕后，左花辞也时常去探望，看着龙胎越来越大，太医也曾悄悄告知左花辞，池优容怀的的确是个男孩。 江墨染听后，虽然欢喜，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愿意来琼华宫，眼瞧着一年又要过去，左花辞渐渐也有了愁绪，江墨染看在眼里，似乎也知道她的一些心事。 隆冬大雪，左花辞被外头雪光晃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江墨染察觉，也坐起身来陪她说话，轻轻抱过她说道：“没关系，我们不是也来日方长么？别担心，也别着急，或许是我们的小家伙它在天上睡着了，还没打算下凡来呢。” 左花辞听了，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怕让皇上失望罢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红花 春熙六年，除夕还未到，池优容的产期将至，琼华宫中乱成一团，由于之前太医便说过这一胎极大可能是一个男孩，左花辞便更加的注重筛选乳母产婆，太医院所有太医也皆在琼华宫中待命。 江墨染看左花辞这么大架势，怕她着急，便也赶来了琼华宫中陪着左花辞等。 黄昏时分，产房还是没动静，左花辞有些焦虑，江墨染便劝她道：“”别急啊，你照顾的那么细心，已经这么久了，肯定不会出错的。” 左花辞却叹道：“可我这心里总是害怕，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瞧着容选侍之前身子柔弱，也不知道生产会不会顺利。” “放心吧，”江墨染拉着她坐下说道，“这么多太医都在呢，不会有事的。” 左花辞坐下来，悄悄说道：“太医说这次容选侍生的会是一个皇子，如果真是位皇子的话，皇上也可宽宽心，前朝那些大臣，也不会抓着这事不放，一个劲儿让皇上选秀了，也是怪我这肚子不争气，迟迟都没有声音。” 江墨染听了之后便说道：“你看你又多心了吧，那些大臣啊，就算是我有一百个皇子，他们也照样喋喋不休，哪个不希望把自己女儿送进宫来享荣华富贵？都是这样想的，所以啊，你不用搭理他们那些老学究，你呢，每天就开开心心的，若是一时之间没有孩子，那有什么要紧的？我们还可以像现在一样啊，春天的时候采花酿酒，夏天的时候一起乘凉，秋天的时候赏枫叶，冬至到了，我们可以在雪天吃烤肉，这日子不照样过得好吗？如果你真是要想养孩子的话。不如就把容选侍的孩子记在你的名下？” 左花辞听了立马摇头说道：“这可不成，人家千辛万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就算是记在我的名下，放在我这里养，那也还是太残忍了。” 江墨染听后只得作罢，然而产房还是没有动静，左花辞便让蓝鸢去产房门口守着，过了两个时辰，左花辞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就往产房去。 蓝鸢在产房外，瞧见左花辞过来，立马拦着道：“小姐，你怎么过来了？外头冷，你还是赶紧回屋等着吧。” 左花辞也不理会，见有产婆出来，立马拉着问道：“里头怎么样了，一切可还顺利么。” 那产婆过来回道：“回娘娘，容选侍有一些难产之兆，不过太医都在里头，奴婢正要去御膳房拿参汤去……” 左花辞听了立刻说道：“那快去吧，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并让御膳房做了送来。” 蓝鸢见那产婆离开，便对左花辞说道：“小姐，你还是回寝殿等着吧，昨晚就没吃晚膳，这眼瞧着都该用早膳了。” 左花辞有些担心，听着里头撕心裂肺的声音道：“这生孩子真的这么恐怖吗？吓得我都不敢生了……” 蓝鸢听了笑了笑说道：“哎哟，我的小祖宗，这说的是哪儿的话，生孩子就是一时的，日后可都是福气，再说了，小姐和皇上的孩子，以后一定乖巧可爱的，一点都不让小姐操心的…” 正说话间，康禄便匆匆过来说道：“娘娘，皇上让奴才来找您，说外头冷，让您赶紧回去，御膳房已经送来早膳了。” 左花辞听后无奈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越来越像皇上了，说话起来都是一个调子。” 送走左花辞后，蓝鸢又近了产房等候，不大会瞧见外头回来一个产婆，拿着碗参汤，鬼鬼祟祟的打量着产房里头的情形，蓝鸢瞧着她形色可疑，便立马出去拦住她问道：“拿的什么呀？” 那产婆立马赔笑道：“是御膳房送来给容选侍的参汤，太医说喝了可以补气血，有助于生产。” “哦…”蓝鸢听了盯着那碗汤说道，“是吗？这凡是入口的东西，可都是要小心的，玉瑶，你也别傻站着了，找个太医过来看看，这参汤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就让容选侍服下，如果有问题，立刻押了人去皇后娘娘那去！” 玉瑶还没反应过来，只得叫了个太医过来，那产婆十分心虚，一瞬间额头冒了一层细密汗珠，太医接过了参汤之后，只是尝一小口，便立马吐了出来说道：“姑娘，这参汤从何而来？里面有大量的红花粉，若产妇此刻服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蓝鸢听后，瞪了那产婆一眼，便立刻让人押着人去了左花辞处。 御膳房的早膳刚刚送来，江墨染给左花辞夹了一块桂花糯米糕说道：“你尝尝这个，甜丝丝的，热的时候最好吃了。” 左花辞还没来得及咬到嘴里，就听了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蓝鸢气势汹汹的进来，把一碗参汤放在了桌子上说道：“皇上，小姐，刚才奴婢在产房外头瞧着，这嬷嬷神色诡异，端了这一碗参汤过来，奴婢觉得蹊跷，让太医来一瞧，说这里头让人放了大量的红花粉，这若是容选侍服用了下去，可就出了大事儿了。” 左花辞一听立刻抬头看向那产婆说道：“谁给你的胆子？胆敢谋害皇嗣！” 那产婆立刻说道：“皇后娘娘冤枉啊，这，奴婢也不知道这汤里怎么会有红花，这是从御膳房端过来的，奴婢真的不知情啊……” 左花辞厉声道：“你不知情？御膳房做事向来仔细，况且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谋害龙胎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来！你若坦坦荡荡，蓝鸢为何说你鬼鬼祟祟？明明就是心里有鬼！你还狡辩？” 蓝鸢在旁，立马拽开了她的袖子，抖落出来了一包油纸来，里面残余的粉末正是红花粉，太医过来也确认无疑，江墨染便把那红花粉一丢，冷声说道：“是谁指使你的？从实招来，若是如实告知，朕饶你一条性命，你若是不招，那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第一百九十章│亦佑 清宁宫中，池若涵忐忑了一个晚上，在寝殿里走来走去，心神不宁，一旁月婵便劝慰说道：“贵人，坐着歇会吧，这说起来，女人生孩子总是需要时间的，又岂能人人都像贵人您那样顺风顺水的，咱再耐心等一等，会有回话的。” 池若涵却坐立不安：“我总觉得，这事稍微有点冒险，不过产房乱成一团，谁都不会在意一碗参汤的，只是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怕是不好啊……” 月婵刚想安慰，突然见康禄带着一群人涌入了宫中，康禄身后，左花辞与江墨染过了来，一进殿，江墨染立马呵斥道：“池若涵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谋害龙胎，算计自己的妹妹，谁给你的胆子？” 池若涵听闻身子一软，立刻跪下哭道：“皇上，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左花辞在旁冷眼说道：“容选侍虽然与你并非一母所生，可到底也是你的妹妹，就算是从前在府里有嫡庶之争，可如今容选侍肚子里的，可是皇上的孩子！你这样做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池若涵立刻拽着江墨染的衣襟梨花带雨的哭诉道：“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并没有真的想害死谁，臣妾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拿皇嗣开玩笑，臣妾又不是傻子，臣妾只是一时嫉妒妹妹罢了……” 江墨染听后冷眼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该感谢的是朕的二公主！祖宗家训，但凡有生育皇嗣的妃嫔不得废位，你这就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朕不会废你也不会赐死，若是容选侍的孩子有任何的意外，你就在这清宁宫中困守一辈子吧！也一辈子别想见你女儿了！” 池若涵听后生生打了个冷颤，然而就在此时，蓝鸢匆匆跑了过来说道：“皇上，娘娘，容选侍刚刚诞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而且孩子健康的很。” 江墨染听后心中一喜，随即看向池若涵面如死灰的模样说道：“这次算你走运，既如此，朕便罚你在清宁宫思过半年，不许踏出清宁宫一步！还有，康禄，替朕传旨，容选侍诞育皇子有功，特破例册封贵人。” 左花辞在旁听着，也并无不妥，到底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破例晋封也是应当的，如今想来也是后怕，这若是让那个产婆动了手脚，不知是什么下场。 回琼华宫的路上，左花辞瞧着江墨染笑的开心，便也笑道：“皇上上次还说男孩女孩都好呢，你看你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江墨染笑了笑说道：“晋封贵人，还不是为了给池若涵脸色瞧，添堵而已。” 左花辞无奈的摇摇头，果然还是老狐狸最狡黠。 三日后，江墨染为大皇子取名江亦佑，倒有天佑之意，几日过后，池优容身子也养好了，第一时间到了琼华宫请安道：“嫔妾谢谢皇后娘娘，在生产那日救了嫔妾，听说生产那日险象环生，也幸得娘娘身边的蓝鸢姑娘，眼明心亮，这才让嫔妾逃过一劫，否则嫔妾此刻怕是与孩子阴阳相隔了，嫔妾都不知道如何报答娘娘。” 左花辞笑了笑道：“容贵人客气了，这都是本宫应该做的，身为六宫之主，理应为你们遮风挡雨，况且后宫里已有两位公主，你怀的是皇上的第一位皇子，皇上自然重视，本宫也不会让他出问题的，如今一切平安，也不需要谢来谢去的了，你不是也给皇上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么，皇上高兴，本宫也万安。” 池优容便说道：“多谢娘娘，只是嫔妾心里总会惦记着这份恩情，无以为报，皇后娘娘也什么都不缺，嫔妾也不知如何报答，若是他日有幸帮娘娘的忙，嫔妾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左花辞听了笑道：“怎么就说的那么吓人呢，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养育皇嗣，其他的就不必放在心上了，况且，涵贵人也是一时情急，蒙了心才会动了害人的念头，不过也终究未能成，皇上也不能如何发落，若是涵贵人肯重新悔改的话，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若是实在委屈，便来找本宫，本宫为你料理她。” 池优容便行了礼说道：“娘娘说的是，嫔妾定然会好好养育大皇子，那嫔妾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瞧着池优容离开，蓝鸢才说道：“想不到啊，在后宫之中，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说的不假，从前涵贵人自认为生了公主就可以高枕无忧，却没想一向卑微的容贵人摇身一变，生成了皇长子的母亲，真是造化弄人。” “这说起来，这一次容贵人能顺利诞育大皇子，蓝鸢你还是首位功臣，多亏了你有所察觉，才发现了那位产婆的异样，否则，真的是不堪设想。” 蓝鸢便笑了笑说道：“还不是因为，小姐你未雨绸缪，让我去产房候着，否则我也瞧不见那个老嬷嬷！奴婢倒是觉得，这次最大的功臣应该是算命的那个道士，他居然那么神，当时容贵人才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他就凭生辰八字，就能知道生男生女，小姐，要不我们也找他瞧瞧去吧。” “瞧什么？”左花辞听后瞪了她一眼笑道，“真是越发会胡说了，这宫中最忌讳这些，你居然还敢提，可算了吧，不是你说的吗？一切随缘，现在又来提这些偏方了。” 蓝鸢只得说道：“这不都是为了小姐好吗？小姐还拿我打趣，那不过既然小姐说奴婢是头号功臣，是不是应该给奴婢一些奖励呀？” 左花辞道：“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蓝鸢笑道：“嗯？其实入宫这么久，奴婢还挺怀念宫外的日子，不过，出宫是不太可能了，也只是想象罢了。” 左花辞听了突然对她说道：“如今容贵人的孩子也出生了，等夏日，我们可以与皇上说，一同去行宫避暑纳凉，怎么样？” 第一百九十一章│燕山 三月初春，因之前蓝鸢的话，总是让左花辞心里惦记着宫外面，一日江墨染来琼华宫中用膳，左花辞便试探说道：“皇上，这眼瞧着开了春儿，遍地百花盛放，臣妾偶尔路过御花园，总能听见大公主二公主的笑声，容贵人也时常带着大皇子去晒太阳，臣妾觉得这四四方方的天，孩子们这宫中难免无聊，不如带孩子们多出去逛一逛，换换环境，倒也让他们开心。” 江墨染默默听着，笑了笑，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左花辞没有察觉，依旧说道：“臣妾听说，燕山行宫风景如画，比起皇宫的风景全然不同，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去过呀？那里景色怎么样？” 江墨染笑道：“这是孩子们想去，还是你想去？一晃在这宫中啊，你待了两年的时间，的确无聊，是应该去行宫换换风水，也放松放松，春日也刚好适合踏青，不如这样吧，这两日先让行宫那边打点着，我们十日后启程。” “我们？”左花辞一愣，“要不，带上后宫嫔妃一起去吧。” 江墨染听后微微皱眉：“啊？都带去啊，那得多少个人？” 左花辞说道：“皇上后宫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再说了，那大公主，二公主和大皇子的生母总是要跟着的吧，而且，涵贵人最近也安静了许多，不如也让她跟着去行宫吧，到底也是二公主的生母，若如此区别对待，想必二公主长大之后，心里也有所芥蒂。” 江墨染见她如此坚持，便只好作罢：“那就随你吧，都带上也行，的确也没有几个人，你也收拾收拾东西，那些太单薄的衣服不可以穿，如今春日，夜里是最凉的……” “好好好，臣妾一定小心。” 左花辞笑的欣喜，十日之后，燕山行宫已经预备好了接驾，合宫众人一同前去，五六个时辰后，到抵行宫时已是黄昏，匆匆分了宫室之后，江墨染与左花辞便住进了紫龙殿中。 行宫之中，地气较暖，所有的花草树木也都比长陵城中繁盛茂密，左花辞看着后园之中，百花争艳，草长莺飞，又有夜莺啼叫，美妙之声，不绝于耳。 看着院里有秋千，左花辞便跑去荡秋千，眼瞧着月光渐凉，蓝鸢拿了件披风出来说道：“小姐，外头起风了，要不然回去吧，皇上去批了奏折，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厨房那边儿备了宵夜，有小姐最喜欢的樱桃蜜饯，要不要进去尝尝？” 左花辞却懒在秋千上说道：“我才不要，好久没有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了，我可不要回去……” “东西都不吃，那可不行，”身后，江墨染的声音传来，左花辞回头，刚要起身却被他压了回去说道，“好了，荡秋千就好好荡，别三心二意的，再摔了，蓝鸢，去把宵夜端到外面来，再搬张桌子过来，今儿风没有那么大，不过也给你家小姐换一件厚的披风，宵夜就在这院子里吃吧。” 两人坐在院落之中，借着月色，那桌子上的糕点汤羹也都盛满了月色，深夜静谧，还有淡淡的花香围绕，江墨染抬头看着左花辞眼中含笑：“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左花辞点了点头，江墨染笑道：“早知如此，就应该早点儿来行宫的，以后若是无事，我们就常来。” 行宫里，没有长陵城那般繁华，却也是一个僻静的好地方，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过了七八日，左花辞已然发现自己的脸圆了一圈，十分苦恼的坐在了镜前。 蓝鸢早起过来替左花辞梳完妆，两人商量着去园里逛逛，一出门就见到了徐太医在宫门外走动，左花辞便叫住他问道：“徐太医，这一大早，什么事儿这么匆匆忙忙的？” 徐太医瞧见左花辞，立马说道：“回皇后娘娘，刚才白常在身边的宫女儿过来说，白常在一早起不舒服，便叫微臣过去瞧瞧。” 左花辞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快去吧。” 看着徐太医离开，左花辞便对蓝鸢说道：“哎，今儿好像风挺大的，我们去湖边放风筝吧。” 蓝鸢听后眼睛一亮：“放风筝！好呀好呀。” 湖边，江墨染站在不远处，看着左花辞与蓝鸢主仆两个在湖边放风筝，幽幽说道：“好久没见她这样笑了。” 康禄在旁也说道：“是啊，您看皇后娘多开心啊，自从娘娘入宫，奴才还没见过娘娘这般高兴。” 江墨染点头笑道：“你是没有见过从前她的样子，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风情灵动，如今在深宫久了，越来越循规蹈矩，这出了宫，才看见她又做回了自己，对了，今天早上瞧徐太医去了白常在那，是有什么事儿吗？” 康禄便说道：“徐太医刚刚来找过奴才，说了一件喜事儿，奴才正要说给皇上听，太医说，白常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而且胎像稳固，身体强健。” 江墨染听后，微微一笑：“当真？这后宫近日喜事不断，如果照这样下去的话，子孙繁盛也并非难事，朕倒也没有愧对列祖列宗，断了这江家的香火。” 康禄忙说道：“皇上，您说哪儿的话呀，如今皇上娶了皇后娘娘回来，就是福泽后宫，这后宫嫔妃自然也受福泽庇佑，皇上定会子孙昌茂的。” 江墨染听了，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只是皇后近几年尚无子嗣，她总是郁郁寡欢，这生儿育女之事都是天意，何来强求呢？” 白苏娴有孕两个月的事情，传到左花辞耳中，左花辞听后也是微微一愣，不过随即便与蓝鸢一同去探望白苏娴。 瞧着白苏娴气色不错，左花辞也少不得叮嘱她道：“一定要小心，这行宫不比宫里，样样齐全，照顾也未必周全，你自己要好好养着，千万要小心，离那些湖边儿都远一些。” 白苏娴听后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早起的时候，涵贵人和容贵人前来看过嫔妾，还送了不少东西，嫔妾也是出于小心，都让太医瞧过了，都是没什么异样才敢收的。” 左花辞听后一愣，池若涵和池优容一起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奇闻 出了白苏娴的月华阁，左花辞正好瞧见池若涵与池优容在柳树下边乘凉，一同拿着柳枝，随手编着花环，看着倒是其乐融融。 然而太过和谐，左花辞怎么看怎么觉得稀奇，两人见了左花辞，也走过来请安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左花辞打量着她们说道，“你们两个，今日倒是难得在一起作伴。” 池若涵率先笑起来道：“娘娘说笑了，从前姐妹间的嫌隙，如今都好了。” 池优容也说道：“是啊，大皇子每次哭的时候，二公主一来就好了，他们两个虽然还不懂事，可在一起就十分开心，嫔妾们也不好打扰他们两个，便叫乳母看着，我们把地方让出来，不打扰他们了。” 左花辞听了，将信将疑，回紫龙殿的路上，左花辞百思不得其解，这池若涵和池优容向来都是不和不睦，这如今居然还会一起来探望白苏娴，的确是怪事儿，不过既然太医查不出池若涵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想必也没有什么大碍…… 蓝鸢瞧着左花辞问道：“小姐，是不是觉得涵贵人似乎变了很多呀？” 左花辞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真是世间第一稀罕事情，她们两个居然也有握手言和的那一天，可我总觉得哪怪怪的……” 蓝鸢说道：“小姐，别想那么多了，或许涵贵人是真的想通了。” “但愿吧。” 左花辞叹了口气，紫龙殿内，江墨染正在批阅奏折，一抬头瞧见她回来，便起身说道：“听说你去了白常在那，她那儿怎么样？” 左花辞点头说道：“挺好的，气色也好，想必这一胎也是一个身体强壮的皇子，不过说起来，今日倒是遇见了一桩奇事，皇上你猜，我在路上瞧见谁了？” 江墨染一愣，不知她要说什么，便猜测道：“难不成你瞧见鬼了？” 左花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皇上你又开玩笑，这行宫里哪来的鬼？不过是瞧见了涵贵人与容贵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跟亲生姐妹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江墨染听了也十分惊奇：“这还真的是怪事，怎么着，禁足了几个月，这涵贵人也变乖了？” 左花辞摇摇头，江墨染看着她，直接打横把人抱起来，左花辞惊呼了一声，立马揽住江墨染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蓝鸢见状，马上转过身去，拉着康禄就跑了出去，把门关了上。 左花辞满脸通红道：“皇上！这还没到黄昏呢，干嘛呀？” 江墨染却说道：“你最近就知道往外跑，一刻也不闲，都不陪着我，那就只能在床上留住你了。” 左花辞捏了捏江墨染的耳朵说道：“皇上你又不正经，当初真是看错你了！” 江墨染笑道：“现在后悔也晚了。” 这一觉，左花辞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缓缓起身，只觉得骨头要散架了，蓝鸢进来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说道：“小姐，小厨房送来了午膳，要不要现在起来吃？” 左花辞没好气的说道：“不吃！一点儿都不饿！对了，今天谁来都不见，我要睡觉。” 蓝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哦，那我去吃了。” 行宫的水亭之中，微风不燥，曲阑珊，皇甫浅笙与沈轻岫凑在一处，喝茶聊天。 看着沈轻岫一副清娴雅致的样子，曲阑珊不禁好奇问道：“其实本宫一直不明白，为何岫美人总是不问世事，也没有争宠之意？” 沈轻岫听了便微微一笑：“这有何好奇的，不过就是对男女之事不上心罢了，争宠这件事儿更是毫无意义，又能怎么样呢？谁人有福气，谁人生子生女，还不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也从不放在心上，只想安安稳稳的过着一辈子。” 皇甫浅笙听了，只觉得赞同：“如今，能有岫美人这样无欲无求的人，可真是难得了，如今有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后宫暂时风平浪静，倒也没有什么风波诡谲。” 初夏五月，万寿节也在行宫操办，江墨染传了戏班子过来唱戏，热热闹闹，锣鼓喧天，左花辞坐在江墨染身侧，瞧着白苏娴没来，左花辞便问道：“白常在怎么没来？” 蓝鸢便说道：“早上来人说，白常在害喜的厉害，今日不能来了。” 江墨染听了也说道：“这倒无妨，让她好生养胎。” 长孙宛云身侧，池若涵与池优容挨在一起坐着，池若涵瞧见池优容没有带大皇子来，便开口问道：“妹妹，今日怎么没带大皇子过来呢？大皇子喜欢热闹，想必今日来了更加开心了，早起的时候，姝儿一直嚷着要和弟弟玩儿呢。” 池优容听了便说道：“姐姐，佑儿今天早起，有些咳嗽，便在宫中歇息了。” 江墨染闻言，偏头问道：“怎么了？是晚上吹了风吧？” 池优容起身说道：“是，昨日晚上，佑儿踢了几次被子，有些着凉，不过太医看了，说没什么大碍。” 江墨染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如今虽然如今天气热，但还是要注意些。” 池优容点头：“皇上，臣妾想早些回去，照顾佑儿，否则臣妾总是不放心。” 江墨染便道：“好，回去吧，若佑儿好转，派人来告诉朕，朕晚上去看看你。” 池优容离开之后，长孙宛云看着池若涵，阴阳怪气的说道：“涵贵人，最近似乎温柔了不少，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 池若涵看着长孙宛云，恬淡一笑道：“云婉仪说笑了，嫔妾初初入宫，脾气是有一些急，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不要计较，如今有了姝儿，嫔妾也是满心都在孩子身上，或许有改变也是正常的。” 虽然话没什么不对，然而长孙宛云听后，却有些戳心，不免调整了呼吸后说道：“是啊，这初为人母，总是要善良些才好，否则，也怕教坏了孩子不是么？” 池若涵听了并未搭话，也只是默默一笑。 第一百九十三章│归正 池若涵的转变，让江墨染与左花辞都琢磨不透，长孙宛云也是被她唬的一愣，这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戏台散后，长孙宛云在左花辞身侧走着，一路回去，左花辞瞧着她一副苦大仇深的冥想表情便问道：“云婉仪，这是怎么了？好像有心事儿似的。” 长孙宛云便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就是觉得这行宫风景如画，不太想回宫罢了。” 左花辞却笑了笑道：“在本宫面前，就不必说这些没用的了，云婉仪怕是觉得涵贵人今天有些奇怪吧。” 长孙宛云听后只得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心细，嫔妾的确觉得奇怪，这涵贵人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真是奇怪的很，不知道里头又有什么猫腻。” “或许，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吧，”左花辞叹口气道，“如今容贵人的孩子也平安长大，涵贵人就算有什么心思，怕是也迟了，况且如今，涵贵人也有了孩子，至少为了给孩子积德，她也不能够再害人害己了吧。” 长孙宛云却撇撇嘴说道：“那可不一定，皇后娘娘心善，可这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皇后娘娘真的相信，这凭借这么几天，涵贵人就变得温婉贤淑，改邪归正了不成？” 左花辞只得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总得盼着人好一点吧，也不能盼着她天天出来危害人间不是？” 回了紫龙殿，蓝鸢神秘兮兮的说道：“小姐，我觉得这云婉仪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俗话的确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涵贵人如今一副贤淑的模样，可谁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 左花辞想了想，只觉得头疼，蓝鸢也皱着眉琢磨着什么，忽然凑过来说道：“小姐！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左花辞一头雾水，蓝鸢娓娓道来：“我知道涵贵人这一招叫什么名字了，小姐，你还记得小时候，听那些说书的人说故事，兵法里有一招叫做瞒天过海，小姐还记得吗？” 左花辞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了，不过，这与涵贵人有什么关系？” 蓝鸢笑道：“当然有关系啦，所谓瞒天过海呢，就是要打一个时间差，打一个很简单的比方，如果一个人她每天都很贤良淑德，温婉可人，处处与人为善，即使突然有一天，她害了一个人，可她依旧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试问，谁会怀疑她呢？” 左花辞听后若有所思道：“这……算瞒天过海？” 蓝鸢点头点的坚决，然而左花辞却半信半疑的说道：“你确定这一招，不是笑里藏刀？” 蓝鸢茫茫然的傻笑一声，左花辞便说道：“其实，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后宫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曲姐姐和浅姐姐不问世事，岫美人也是一副世外闲人的样子，说到底，也就是云婉仪和涵贵人是成天最闹腾的了。” “奴婢倒是觉得，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不过从小姐的角度来看，还是希望我们是在杞人忧天咯。”蓝鸢机灵道。 六月盛夏，合宫众人便要回宫，圣驾回銮，看着久违的金霄城，左花辞却没有半点欢愉，江墨染看出她似乎有些低落，便揽过她说道：“是不是，不想回到这四四方方的地方？” 左花辞点点头，江墨染有些迟疑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左花辞一愣，随即摇摇头说道：“没有。” 江墨染倒是有些意外：“谢谢你。” “谢…我…什么？”左花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江墨染干脆整个身子都歪在左花辞身上笑道：“谢谢你不嫌弃我的家，愿意和我一起在这深宫委屈着。” 左花辞无奈的笑了笑，她总觉得江墨染越来越像是个孩子了。 回了琼华宫后，左花辞又想起白苏娴的龙胎，便叮嘱蓝鸢说道：“对了，一会儿先让太医去瞧一瞧白常在，一路舟车劳顿，记得仔细照顾着这一胎，还有！一定要派人去盯紧清宁宫那边，看看涵贵人这有什么猫腻，若是察觉不妥，还是要把白常在接来琼华宫小住才行，龙胎还是能保则保，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蓝鸢听了颇为头疼：“再这样下去，琼华宫都赶上收容所了，真是让人头疼，但愿涵贵人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后宫就彻底平平安安了。” 黄昏未到，江墨染便早早来了琼华宫，左花辞瞧着江墨染道：“皇上今儿来的这么早？” 江墨染说道：“今日不忙，倒是清洛那边，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派了人出去寒谷转了一圈，才发现这寒谷人去楼空，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约了人去了北漠。” 左花辞听后笑了笑道：“原来长公主还是闲不住，对了，长公主应该也到了该许婚的年纪，怎么皇上都不操心一下么？” “她？早就心有所属了，”江墨染倒是不紧不慢说道，“你都不知道她胆子有多大，当初深更半夜，就收留个男人在宫里，说是救命恩人，说的我都不信，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牧公子从前是有心上人的，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若是他们能成婚最好了。” 左花辞听了，倒是觉得意外道：“想不到，长公主也是个厉害角色，放心吧，估计他们从北漠回来，这事就成了。” 江墨染撇撇嘴说道：“成了也和我无关，他们看见我，第一反应就得跑，生怕我再把人拽宫里来。” 金秋十月，白苏娴顺利产下二皇子，江墨染为其取名为江亦慎，满月酒办的也是热热闹闹，左花辞虽然替江墨染高兴，可是心里到底有一些低落，江墨染察觉，一连两个月都往琼华宫来，整个后宫谁的寝宫都未曾进，左花辞觉得有些不妥，本想劝慰几句，谁知还没开口，就见江墨染耍赖似的先捂住了耳朵，左花辞瞧着他的样子，只好作罢，由着他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盼头 宫中，已然有了两位公主，两位皇子，前朝的大臣那些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也渐渐小了下去，不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把女儿送进宫里的大臣们，还是贼心不死。 江墨染每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每每在明玄堂叹气无奈，这日大雪纷飞，正批阅奏折的江墨染，忽然之间把笔一放，仰天长叹一声：“这天下那么多的女子，难道都让朕一一娶进宫来吗？真是荒唐，这宫有什么好进的？这里头的人想出去，外头的人想进来，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所谓的锦衣玉食。” 康禄端了茶水进来说道：“皇上，奴才觉得，这锦衣玉食倒还是其次，重要的还是这名利地位，入了皇家成为后宫嫔妃，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江墨染叹了口气，无语凝噎，良久才缓缓说道：“主要是，今儿早朝有大臣又把矛头对向了中宫没有嫡子之事，花辞若是知道了，又免不了多想，夜半里又是睡不着觉，这样的事情越着急越是没有，朕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劝她……” 自从二皇子平安降生后，左花辞夜里又开始失眠，心里苦涩从未退去，自从熙元四年嫁入宫中之后，原本以为生孩子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现在发现怀上一个孩子才是真难。 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三年的时间，还是一丁点希望都没有。 这几日左花辞只觉得心情郁郁，有时还没到黄昏时分，左花辞就已经睡下了。 蓝鸢在院子里帮忙扫雪，外头听见轿子的声音，只见是康禄带着江墨染正往这边来，便立刻到了门口说道：“皇上，小姐今天睡得早，已经歇下了。” 江墨染听后一愣：“这么早就睡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蓝鸢有些为难说道：“回皇上，最近小姐好像不太开心，每天都早早睡了。” 江墨染只得叹口气说道：“那罢了，明日，明日早上朕过来用早膳……如果她要是起不来的话，她什么时候醒了，你就过来告诉朕一声。” 蓝鸢点了点头，然而寝殿之内，左花辞却缓缓睁开眼睛，她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郁郁寡欢，听见蓝鸢走进来，又立马闭上眼睛装睡，待蓝鸢都吹灭了蜡烛后出去了，左花辞才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夜，只觉得这夜静的出奇，心里也安静了很多…… 次日一早，蓝鸢起来了许久，左花辞还是赖在床上不想起来，日上三竿，江墨染迟迟没有等到蓝鸢，觉得蹊跷，便让康禄去瞧瞧，康禄回来便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还没醒呢。” 江墨染看了看外头说道：“还没醒？这都中午了，最近是不是哪不舒服，一会让太医去看看吧。” 康禄却说道：“奴才刚才与蓝鸢姑娘说了，可是蓝鸢姑娘说，最近皇后娘娘都不大喜欢见人，太医看见也头疼。” 江墨染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然而冬雪将至，荣昌宫中，大公主感染风寒，已经半个多月未有起色。 江墨染一日三趟去荣昌宫探望，左花辞怕江墨染着急，也时而去荣昌宫，这日大雪初停，左花辞刚到荣昌宫，就听里头江墨染摔了茶盏说道：“连风寒都治不好！是不是要整个太医院一起都拖出去斩了！” 太医在旁回话道：“皇上恕罪，微臣一定尽心竭力，请皇上恕罪……” 左花辞进来看了一眼说道：“你们下去配药吧。” 太医忙不迭的退了下去，江墨染见左花辞过来，立马站起来说道：“你怎么过来了？外头天寒地冻的，你别再着凉了……” 左花辞便说道：“怕皇上着急，急坏身子，皇上先消消气吧，病去如抽丝，总要慢慢来。” 一旁，宁无忧见左花辞来了，也过来请安，左花辞瞧着她也是病容憔悴，便劝一句道：“宁姐姐，你也不必太过心急了，身子不好怎么能照顾大公主呢，若是人手不够，本宫给你多分几个嬷嬷来照顾？” 江墨染听了也道：“朕听说宁婕妤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别到时候大公主的身子好起来，你再把身子熬坏了。” 宁无忧却泪眼婆娑道：“可是臣妾实在是睡不着，一想到若倾还在发烧，臣妾就心疼。” 左花辞不由得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再安慰几句，结果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顿时一黑，便直接晕了过去，江墨染见状，手疾眼快接住了左花辞，宁无忧也吓了一大跳，刚刚退出去的太医听到动静立马又进来待命，江墨染吓了半死，立马打横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看着太医说道：“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太医忙不迭的过来给左花辞把脉，片刻后却立马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江墨染听后一愣，一时半会竟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宁无忧在旁听着，心中苦涩，然而却不得不开口说道：“臣妾也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了，恭喜皇上喜得嫡子。” 江墨染还是云里雾里，立马问道：“可是真的？” 太医便说道：“回皇上，千真万确，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或许是这前两个月未曾害喜，所以皇后娘娘未曾察觉，不过如今赶上冬日，还时不时有眩晕之症，还是要在宫中静养为宜。” 江墨染一听，立马对蓝鸢说道：“快，快命人备了个软轿子来，把皇后娘娘挪回宫去，千万要小心，别磕了碰了。” 说罢，江墨染又回头叮嘱宁无忧说道：“对了，宁婕妤你也好好养着身子，大公主这边一定会没事的，有任何的问题，立马让人过来告诉朕。” 宁无忧尚未开口说什么，就见江墨染匆匆跟着软轿离去，不由得瘫坐在地，泪如雨下，南烟过来，却听宁无忧喃喃说道：“都回不去了，皇上他再也不会多看任何一个人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希冀 江墨染跟着左花辞的轿子，匆匆回了琼华宫中，亲自挪了她到床上，眼睛也不离片刻，康禄见了在旁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儿，不过，皇上您午膳也没来得及用，这会要不奴才去传膳吧？” 江墨染听后立马说道：“你不提朕都忘了，你去吩咐御膳房，做顿补膳，给皇后娘娘送过来。” 康禄点头，又听江墨染说道：“等等，先去太医院，问好太医有什么忌讳的，让太医盯着膳房做好端来，还有，让太医院也不要怠慢荣昌宫，大公主那边也不要忽视，一定要治好了，这才是合宫同喜。” 康禄退下后，蓝鸢过来上茶道：“皇上您也喝杯热茶吧。” 江墨染接过来笑道：“哪里还顾得喝什么热茶，你们家小姐有孕了，你以后更要照顾的仔细一些，朕会特意拨几个御厨来琼华宫，单独做膳，也会让徐太医就暂且住在琼华宫，所有一切要万分小心，还有，从即日起，后宫嫔妃不必请安了，若是平常有哪位妃嫔想来皇后宫中说话，也要先过问皇后的意思，你也机灵着点儿，各宫送来的东西，定要太医检验过了才好，这一点，朕也会叮嘱后宫众人。” 蓝鸢听后道：“奴婢都记下了，请皇上放心，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好，”江墨染笑道，“那你们先退下吧。” 蓝鸢便道：“是，奴婢就先出去伺候。” 蓝鸢带着其他的宫女离开后，寝宫便安静下来，迟了片刻，左花辞悠悠转醒，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就回到了自己的宫中，一阵茫然地看向江墨染：“皇上，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在荣昌宫么？” 江墨染便故意卖关子说道：“刚才，你在荣昌宫中突然晕倒，我可急坏了，太医过来请脉，告诉了我一个消息，真是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是好……” 左花辞听了心中一沉：“可是臣妾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墨染沉重的点了点头，左花辞神色渐渐凝重，顿时不知该说什么，江墨染见她着急，有些不忍心，又忍不住笑道：“罢了罢了，不让你着急了，太医过来说，你已经怀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怀孕了？当真？”左花辞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欣喜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江墨染说道，，江墨染也点头笑道：“自然，自然了，太医已经确诊，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如今正是冬季，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以后往哪儿都不许去了，我已经吩咐了蓝鸢，免了后宫妃嫔请安，不让她们来打扰你休息，还有，你以后能不见那些多事的嫔妃，就不见，少收她们送的东西，你要缺什么短什么，就直接与内庭署要，如果要是有什么不合你心意的，就立马告诉我。” 左花辞便笑道：“皇上这话太夸张了，臣妾才没有那么娇气，这孩子来的不容易，臣妾会好好保护他的，绝对不会让他受伤。” 左花辞有孕的消息，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皇甫浅笙听后颇为惊讶，随即喜悦满满的要去遂宁宫，身侧的绿衣倒是瞧着新奇道：“奴婢可从来没见过贵人这么开心过，这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果真是后宫中最大的喜事，也难怪贵人开心。” 皇甫浅笙便笑道：“是啊，花辞有孕，皇上也开心，一会你先陪我去曲姐姐那吃晚膳吧。” 绿衣听了一愣：“贵人不先去看看皇后娘娘吗？” 皇甫浅笙便道：“皇上想必在陪花辞，我就不过去了，而且花辞身子虚弱，待过两日养好了，有了精神，我们再去不迟。” 黄昏之时，皇甫浅笙到了遂宁宫用晚膳，不料用了一半，江墨染便过了来，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忙不迭的起身，江墨染却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了，都坐吧，也给朕上一副碗筷，不必添别的了。” 曲阑珊亲自拿了碗筷过来，便听江墨染开口说道：“花辞有孕，想必你们也知道了，这花辞的身孕，是如今头等大事，不过朕总是担心，担心这后宫之中，总是时不时的会有风波频起，我知道你们两个素来不问世事，不争不抢，可如今除了花辞，能够让朕放心的，也只有你们两个人了，朕也想过了，若是让你们二人，共同代管后宫的话，难免会引起外面的风言风语，所以，不如让阑珊看顾后宫，朕也一直瞧着岫美人格外的稳重，不如让她也帮衬着你。” 皇甫浅笙听了率先说道：“皇上英明，臣妾实在不太懂后宫这些事情，让曲姐姐和岫美人共同代管后果，互相扶持，也不至于让后宫起乱。” 曲阑珊却有些忐忑道：“可是皇上臣妾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如何……” “没事，”江墨染温声说道，“这些不必担心，后宫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风浪，也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你若真有什么为难的，尽管来找朕，其余的事情，各处的调度，你便如往常，按规矩办事，最简单不过了。” 曲阑珊听了，只得说道：“那臣妾只能尽力，不让皇上失望了。” “这便好，”江墨染放下心来，看了看皇甫浅笙也放了筷子，便顺势说道，“浅贵人用完晚膳，刚刚要回宫，不如与朕一同出去吧。” 曲阑珊看着皇甫浅笙与江墨染，不知道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甫浅笙随着江墨染离开遂宁宫，心里似乎知道江墨染所谓何事，天色渐暗，江墨染便禀退四下，单独与皇甫浅笙说道：“如今花辞有孕，你们两个也快自由了，可有想过，以后如何打算？” 皇甫浅笙倒是摇摇头说道：“这个真不曾与她提起，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的，便没有告诉她。” 江墨染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的看着皇甫浅笙说道：“你们两个都这么熟，还玩神秘……” 第一百九十六章│香料 江墨染的笑，不言而喻，瞧着皇甫浅笙难得脸上微微一红，江墨染也不拿她打趣，岔开话说道：“那，你自己有什么计划么？总不能四海为家吧。” 皇甫浅笙才说道：“如果离开皇宫，自然是打算先游历四方的，不过也不能总四处漂泊，还是想过几年之后，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一处院子住下来。” 江墨染听了便说道：“其实，燕山行宫那边风景不错，温度适宜，宅府也不少，你们若是喜欢，朕早早给你们收拾出来一处，这样也不至于让皇甫大人与曲相国挂念。” “那就先谢过皇上了。”皇甫浅笙听后十分称心，江墨染也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如今花辞身子虚弱，未曾好好调养，过几日安稳下来，你也常去看看她，陪她解解闷，阑珊和岫美人忙后宫诸事，你就时时护着花辞周全，朕就放心了。” 皇甫浅笙点头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护好花辞的。” 送了皇甫浅笙回了拂云宫，江墨染才转头要回琼华宫，康禄过来说琼华宫熄了灯，江墨染听了才转身回了明玄堂歇息。 夜半过后，后宫之中只有荣昌宫灯火通明，刚刚送走太医，南烟看着食不下咽的宁无忧说道：“娘娘，小厨房送来了银耳汤，要不要喝几口？” “吃不下，”宁无忧叹口气说道，“倾儿病没什么起色，本宫实在是焦心，慌得很。” 南烟悄声撇嘴说道：“从前皇上总陪着娘娘，前几日也时常往咱们宫里来，偏生今日皇后娘娘就有喜，皇上高兴的什么似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宁无忧听了立马瞪了南烟一眼说道，“若是传了出去，像是本宫容不下皇后娘娘的孩子，那是中宫嫡出……” 宁无忧越说，眸子越是暗淡，是啊，中宫嫡出，若是个皇子，实在是让人心凉。 南烟听了只得噤声，良久，宁无忧回头看了看香炉便说道：“这香料味道太重了，檀香味太浓，闻着难受，去换些花果香来，味道轻一些的。” 南烟点头，把香料撤换了下去，次日，徐太医过来给大公主请脉，看着大公主服药过后，宁无忧便问道：“徐太医，公主今日如何？可好一些？” 徐太医便回道：“回娘娘，大公主这几日高烧不退，今日稍微退了一些热，倒是好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宁无忧歇了口气，徐太医微微蹙眉，闻了闻什么气味，开口问道：“娘娘，恕臣冒昧，今日宫中的熏香，似乎与素日不同。” 宁无忧便道：“是啊，素日的檀香太重，本宫怕公主闻着味道重，便换了香料，这香料是御香局新研制的，叫水仙寒，说是用梅花，水仙与梨汁调配的，不至于大寒，也不会太甜腻，闻着倒是很轻。” 徐太医点头说道：“的确，味道是轻了一些，大公主暂且无恙，今日的汤药都要按时服用，待晚些时候，臣再过来给大公主请脉。” 宁无忧昨夜就已经知道，江墨染已经让徐太医挪去了琼华宫后殿小住，便关心道：“听闻皇上让你去皇后娘娘宫中小住，方便照顾皇后娘娘的龙胎，昨日皇后娘娘晕在本宫这里，本宫也一时走不开，不知道皇后娘娘如今怎么样，可好一些？” 徐太医便说道：“回娘娘的话，皇后娘娘一切无恙，今早已经好了许多。” “那就好，你先退下吧，大公主若有什么事，本宫再去找人叫你。” 徐太医躬身退去，宁无忧看了看南烟说道：“去传午膳吧，还有，这水仙寒不错，去御香局，多拿一些回来吧。” 南烟听后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离开荣昌宫，南烟先去御膳房吩咐了人送去午膳，又去了御香局中，掌事的刘姑姑见了南烟，立刻笑逐颜开道：“哟，南烟姑娘来了，昨日给宁婕妤送去的水仙寒，可得婕妤娘娘的喜欢？” 南烟点头道：“娘娘的确喜欢，大公主闻了，今日也退了些热，娘娘吩咐，多拿一些，我回去把从前的檀香替换了。” 刘姑姑听了立马着人去拿，南烟闻着御香局里的水仙寒，初闻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等的时间久了一点，这味道似乎与荣昌宫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刘姑姑瞧着南烟眉头紧锁，赶忙过来问道：“姑娘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南烟摇摇头道：“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御香局里的香料太多，容易混淆味道，怎么觉得这水仙寒的味道有些不同。” 刘姑姑听了便笑道：“的确，御香局的香料不少，今早又新来了一批香料，或许会混淆一些味道，不过姑娘别担心，给婕妤娘娘的一定是纯正的。” 南烟拿了水仙寒回了荣昌宫，宁无忧见了便说道：“多余的就先收起来吧，记得，每日早上多焚一些，屋里也不会太冷，午后有了阳光，就少一些就好。” 南烟点头，如今是冬季，白日里头没有阳光，的确有些冷，水仙寒的味道清甜，当真有春日的温暖之感。 琼华宫中，小厨房刚刚送了午膳，徐太医从荣昌宫回来，先给左花辞请了平安脉，左花辞也关切问道：“大公主病情如何了？” 徐太医便道：“回娘娘，大公主今日退了些热。” 左花辞点了点头，闻了闻徐太医身上的味道，微微凝神，片刻才道：“徐太医身上的味道，似乎有梅花，水仙，还有梨子的甘甜。” 徐太医听了立马说道：“哦，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日婕妤娘娘宫里，新换了熏香，是御香局新配置的水仙寒。” 左花辞点头，便先让他下了去，蓝鸢凑过来好奇道：“小姐，这梅花，梨子和水仙，我们之前似乎也调配过，不过似乎味道有些不太一样呢。” 左花辞并不在意道：“你又不是没去过荣昌宫，素日宁姐姐喜欢檀香，想必这水仙寒里也有檀香的重味，我们宫里的香也有些重，赶明儿我也闲着调一调。” 第一百九十七章│协理 过了几日，下了一场大雪，左花辞只觉得身子比从前好了一些，头也不怎么晕了，正逢皇甫浅笙与曲阑珊，沈轻岫一道过来请安，左花辞也不拘束在正殿见，直接让进了寝殿说话。 曲阑珊瞧着左花辞便说道：“这才几日不见，怎么感觉瘦了不少，这身子可还好吗？” 左花辞便说道：“这几日喝着太医调的药，头晕倒是缓了不少，不过总是有些反胃恶心，太医说这也是正常，不叫我紧张，否则也不利于胎儿。” 皇甫浅笙也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这最重要的，就是要心情舒畅，可千万不要多想，皇上已经仔细吩咐了各处，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如今后宫之事，有曲姐姐和轻岫帮忙，倒也是井井有条，没什么风波的。” 左花辞听了，瞧着曲阑珊的沈轻岫还不敢落座，便开口说道：“岫美人快坐下吧，也别拘着礼了，本宫听皇上说了，如今后宫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你与曲姐姐，曲姐姐性子温和，人也细心，你素日也不是轻浮之人，本宫也放心不少。” 沈轻岫便说道：“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抬爱，此番协助曲容华，实在是惶恐不安，不知承得了皇上哪门子的青睐，也是该多谢皇后娘娘信任才是。” 左花辞笑道：“今日也倒是进步了，平日里请安的时候，也不见你多说几句话，今日话说的倒是多，都是自家姐妹，你的性子从前长公主在的时候，也与本宫提起过，说是内敛淡泊，极其稳重，与曲姐姐都是一路的，在本宫这儿，自然也是好说话的，对了，最近涵贵人那里，没有什么动静吧？” 曲阑珊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什么动静，涵贵人那边看顾着孩子，一时之间也很少出宫门，倒是荣昌宫那边，总是紧张兮兮的，皇上有时不得空去过问，满满都是医药食材流水似的送进送出，就是不见大公主有什么起色，可真是让人担心。” 左花辞也说道：“宁姐姐的身子向来不好，大公主如今抱恙多日，宁姐姐肯定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们也要嘱咐太医，别光看顾着大公主，宁姐姐的身子也是要紧的，别都熬坏了。” “这些是自然的，”皇甫浅笙在旁说道，“如今啊，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了，荣昌宫那边，就算我们不盯着，皇上也会关心的，也不至于轮到你操这份心，你现在就好好的保胎，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嫡长子，北陵江山后继有人，你与皇上两个就可享天人之福了。” 左花辞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你这话说的，怎么跟皇上一样？皇上常说，如果这是个男孩的话，等他成年成年立业了，便要把这江山送给他，届时皇上就要与我出去云游四海，你说，这哪是亲生父亲的样子？” 曲阑珊在一旁无奈笑了笑道：“这话呀，也就是我们几个说说，可别向外面说去，传出去让人笑话。” 左花辞悄悄说道：“我都知道，可不是看着都是自家姐妹才说的嘛，好了好了，马上就要用午膳了，不如我们一块吃，也热闹一些。” 蓝鸢把午膳传来，四人一起动筷，十分热闹，明玄堂中，江墨染刚刚批完奏折，见外头阳光好，便去御花园转转散心。 大雪已停，御花园中的梅花都含苞待放，江墨染看着那梅花开得好，便对康禄说道：“一会儿让人折几枝梅花，送到琼华宫里去，看着也鲜艳。” 康禄点头说道：“是，皇上，听说浅贵人与曲阑她们去了琼华宫请安，中午的时候一块用膳了，皇上的午膳，不知要去哪里用了？” 江墨染听后便道：“罢了，她们几个女人凑在一处，自然没有朕的地方可去了，似乎有日子没有去看看容贵人了。” “是了，大皇子那边儿一直都是安康，这冬季严寒也未曾生病，”康禄在旁边笑道，“那奴才先去告诉御膳房一声。” 江墨染道：“你直接去琼华宫告诉皇后一声，朕晚上再去看她。” 琼华宫中，曲阑珊与沈轻岫先行离开，左花辞留下皇甫浅笙聊天，蓝鸢上了茶，皇甫浅笙看着左花辞刚刚吃过午膳，又端来了一盏牛乳糕，便有些担忧道：“你这吃了这么多，生产的时候，万一胎儿过大不好生啊。” 左花辞笑道：“还好，太医总说我最近瘦了太多，需要多吃点补一补，对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口，这个牛乳糕，是小厨房新研制的，说是里面加了梅子汁，吃起来酸甜可口的，的确不同于平日甜腻。” 皇甫浅笙默默摇摇头说道：“我就不吃了，才刚吃完饭，对了，我听蓝鸢说，你最近开始调香了，又把老本行捡起来了？” 左花辞点头道：“是啊，在宫里也是没事儿，这儿也不让去，那儿也不让我去，外头冰天雪地的，连出去看个梅花都要趴着窗户看，这有什么趣儿吗？调调香还能打发一些时间。” “那你可要注意一些了，不过你调香料多年，想必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都清楚，可要仔细着，不能掺进来那一些滑胎活血的香料来。” 皇甫浅笙还是有些担忧，不免叮嘱，左花辞听了便笑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自然是要小心的，再说了，有徐太医帮忙照看呢。” “那就好，”皇甫浅笙道，“左右看着你气色是好了不少，不过也别吃太腻的了，既然外头出不去，就在屋里多转两圈，不过有件事，我得提个醒，皇上总是陪着你，这各宫各处都冷落了不少，我前两日瞧见南烟，也是跟着宁婕妤憔悴了不少，也不知道皇上近几日有没有去过荣昌宫。” 左花辞听了一愣，随即说道：“我都把这事儿忘了，如今宁姐姐那边正是要主心骨的时候，皇上时常来我这儿，有空去看宁姐姐才怪，我一会儿让蓝鸢去和皇上说，晚上让皇上去看看宁姐姐，也顺便去看看大公主病情怎么样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金缕 一月几场大雪纷飞，眼瞧着除夕临近，月末之际，内庭署的总管康福来到遂宁宫中。 看着沈轻岫也在遂宁宫中喝茶，康福便笑着说道：“岫美人也在这儿，倒是不用奴才又跑一趟了。” 曲阑珊瞧着他说道：“如今也是月末了，该是内庭署来分发下个月的月俸衣料等物件的时候了。” 康福点头道：“正是，回曲容华，这下个月便是除夕了，宫中的旧例，为了迎除夕热闹，在这个月所有的俸禄与炭火衣料，都是双倍送入各宫的，这所有的样式也都是随着位分分发的，不过今年，这后宫多位主子都有了皇子公主，所以奴才便过来问一问，是否要与从前一样？” 曲阑珊听后便说道：“既如此的话，那加一些也无妨，这些有皇子公主的宫中，便都再添一成送去，尤其是皇子公主们的衣料与玩具，都要仔细挑选。” 康福便道：“是，不过昨日，涵贵人宫里的人过了来，说是二公主畏寒，总是要穿盖的厚一些才暖和，索要诸多金银绵帛，又说宫中炭火不够，非是要多要许多金缕炭过去，这金缕炭都是要妃位以上才能用的，奴才实在是不敢擅自做主，这才来问问两位主子。” 曲阑珊听后迟疑了片刻，看向沈轻岫说道：“按常理来说，涵贵人所要之物，的确不合规矩，只是若不给，怕又生事端。” 沈轻岫听了却说道：“虽然如此，可是相比而言，容贵人的大皇子那里，吃穿用度也没有比旁人多出多少，也不知道二公主因何会所用这么多？” 康福也摇了摇头，曲阑珊听了便说道：“虽然说如今国库充盈，暂时没有战乱需要用银钱的时候，可是也不能如此挥霍无度，如今冬季，各宫的烛火煤炭都要比夏日多出几万两银子来，若是让她这样一味的索取下去，恐怕这后宫都要是她的了。” 沈轻岫也说道：“曲姐姐，不如就把金缕炭换成普通的煤炭，多添一些送过去吧，也尽量挑一些加绒加厚的锦缎送去给二公主。” 曲阑珊觉得有道理，康福也点头退身下去，一一照办，沈轻岫也放下了茶盏说道：“现下也没什么事，那妹妹就先告退了。” 曲阑珊也道：“好，你先回去吧，要是晚了，天黑路滑不好走。” 次日清早，沈轻岫刚刚起身，还尚未梳洗，就听外头蒹葭匆匆进来，十分焦急道：“美人可不好了，涵贵人不知怎么，带着人过来，说咱们偏心，故意针对她们。” 沈轻岫一愣，云里雾里的皱皱眉，蒹葭便说道：“说是昨日内廷署送去的东西，太过寒酸。” 沈轻岫听后皱眉说道：“一大早她来闹什么，昨日内庭署都是按规矩分发下去了的，所有的烛火煤炭与绸缎都是添了数倍的，这怎么回事？” 蒹葭摇头说道：“的确如此，可是听说昨夜二公主染了风寒，今日早上发了热，是夜里盖的被子不暖和，涵贵人心急的跟什么似的，急冲冲的就过来了，连太医都没来得及请。” 沈轻岫听后觉得奇怪，然而随即就明白了什么，冷哼了一声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她也真是为了争这么一口气，连请太医的功夫都没有。” 说罢，蒹葭给沈轻岫披上了衣裳，就听池若涵的声音响起，闯了进来说道：“好你个沈轻岫！如今你协助了曲容华，有了鸡毛蒜皮的权势，倒也是硬气起来了，别忘了本贵人宫里，有的可是皇上千金万贵的二公主！孩子如今还小，岂是你这种粗糙之人能够比拟的？那些粗麻黑炭，也好意思往我宫里送，怎么？欺负我生了个公主不成？” 沈轻岫听后冷笑道：“涵贵人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对于皇上来说，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是皇家血脉，自当一视同仁，况且就算是容贵人那里，也都是按照规制分发的，如今赶上除夕，所有东西都添了一倍，您那儿送去的，是单单又添了一倍的，那金缕炭是妃位才有的，若是送了您那去，岂不是坏了规矩？” 池若涵立刻叫道：“那荣昌宫呢？不也是送去了么！” “如今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娘娘，也只有宁婕妤位分最高，而且大公主又久病缠绵，送金缕炭也是情理之中，难道涵贵人要与宁婕妤比位分高低吗？”沈轻岫不卑不亢，池若涵听了心中有气道：“你不必拿位分压我，无论位分多高，就算是皇贵妃，生的也是个公主，与我的二公主也都是一个命数，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了？适才岫美人还说，无论皇子还是公主，皆出一脉，应当一视同仁，那为何二公主昨夜因锦被轻薄，染了风寒，就不是病了？就活该让人欺负？” 沈轻岫听而不语。 池若涵却越说越上头：“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不就是要些金缕炭吗？有什么的，就算是闹到皇上那去，皇上也是会照例给的！” 沈轻岫微微一笑道：“是吗？可是嫔妾听闻的，是二公主自昨夜病了之后，涵贵人都来不及请太医去瞧，反而直接奔到嫔妾这来了，难不成这些身外之物，要比二公主的病还要紧不成？还是涵贵人这欺软怕硬的毛病没改，以为嫔妾好欺负，便随意在这里闹？” 池若涵被沈轻岫这番言论噎的不轻，她从前只当沈轻岫与自家那个庶妹一样，不曾有什么出息能耐，甚至连大气儿也不敢出，平日里请安，连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冒头，以为会是个软柿子好捏，可不曾想到却有这般底气，难不成这协理后宫的名头当真会有这般重要。 想到这，池若涵心有不服，冷声说道：“你不过是一个长久无宠，又无子无女的美人而已，你凭什么敢这么与本贵人说话，不要以为有个空名头，就在这作威作福，既然你如此以下犯上，那本贵人就去告诉皇上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晋升 明玄堂内，江墨染才下了早朝，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康禄端了早茶进来，便听江墨染问道：“外面什么声音，一大早便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康禄便说道：“是涵贵人和岫美人，奴才比她们先行进来了，她们在来的路上，估计是来找皇上的，不知是什么事情……” 江墨染听后皱皱眉：“她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康禄有些为难道，“只是奴才听说，昨日内庭署分发的东西，似乎短缺了什么，可能涵贵人有些计较吧。” 正说着，外头就有太监来禀，江墨染只得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片刻，池若涵与沈轻岫都进了来请安，江墨染看着池若涵似乎憋了一肚子的气，那委屈的模样，楚楚可怜，鼻尖都冻得通红，眼角的泪也似有若无，便说道：“这又是怎么了，大冬天的也不怕哭花了脸。” 池若涵立马跪下哭诉道：“皇上，求皇上给臣妾做主，自从二公主平安出生之后，臣妾也不欲与他人争出高低来，自是收敛了许多，皇上您也是瞧见了的，臣妾也没有与人起过争端，可是偏生这老实也要被欺负，二公主昨夜染了风寒，今日一早臣妾才知道，乳母昨天晚上一直都守在二公主身边，公主身上盖了两层被子，还是体寒怕冷，今儿一早便有些发热……” 江墨染听后皱了皱眉：“宫中没有炭火吗？怎么也不会烧炭吗？” 池若涵道：“烧炭是自然的，可是臣妾宫里只有那些有气味的黑炭，怕是呛着公主，实在是不敢点，就是因为二公主畏寒，臣妾才想要内庭署要一些金缕炭来，竟是让人给驳回去了，说是臣妾品阶太低，不配有的这东西。” 江墨染听后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沈轻岫，沈轻岫见状，便开口回道：“回皇上，昨日内庭署的福公公找了臣妾与曲容华来询问过此事，才得知涵贵人所要之物甚多，金缕炭一物，按照祖制来说，都是妃位以上的嫔妃方能用的，如今后宫之中并无妃位，而荣昌宫的大公主久病缠绵，身子虚弱，曲容华心疼大公主，这才让人送去了金缕炭，涵贵人与容贵人宫中的，都是按照双倍的送去了，而且涵贵人宫里又足足添了一倍，已经是破了例了，二公主固然身子娇弱，可是臣妾未曾听闻，涵贵人请过太医，前去诊病，反而一大清早就来臣妾宫中，又来明玄堂与皇上理论这些身外之物。” 江墨染听后，默默挑了挑眉，从没想过一贯默默无闻的沈轻岫说起话来，倒如此清晰，头脑也是不简单，这若是真与池若涵计较起来，怕池若涵也只能吃哑巴亏，说起来虽然是有道理，可是江墨染也是有些心疼女儿，听闻二公主染了风寒，便对康禄说道：“二公主身子抱恙，让太医去瞧瞧。” 康禄走后，池若涵看着沈轻岫，沾沾自喜，开口对江墨染说道：“皇上，二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本不应该遭这些罪的，明摆着就是岫美人借着职务之便，公报私仇，欺负臣妾，以下犯上，实在是大不敬，况且臣妾虽然知道岫美人如今很得曲容华的喜欢，可是岫美人到底是小家子气，若是宫中月月出现这样分摊不均的情况，难不成还月月闹到皇上跟前吗？” 江墨染默默笑了笑，坐下来说道：“之前倒是未曾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二公主的生母虽然不如宁婕妤，可到底也是朕的女儿，朕理应疼爱的，如今叫了太医去瞧，务必是要治好的，至于这后宫之事，朕却并未觉得哪里出了纰漏，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自然是有老祖宗的道理的，曲容华和岫美人都没错，不过朕也的确心疼女儿，如今尚无妃位，那些金缕炭放着也是白放着，就都分发各宫吧。” 池若涵听后立刻有些得意，刚要谢恩，便听江墨染又说道：“不过朕倒是很欣赏岫美人的言谈，只是做一个美人的确是有些吃亏了，而且管起事来也不是很方便，这样吧，朕就破例升你为贵人，正好赶上除夕也是要大封六宫的，就先封了贵人，等过了除夕，再随着六宫一起加封吧。” 沈轻岫听了，也并不推诿，只是说道：“臣妾谢皇上眷顾。” 池若涵立刻惊道：“皇上！二公主可是因为沈轻岫的缘故才病了的呀，您怎么还这般偏心，况且岫美人她无儿无女，又长日无宠，怎么得这晋封？” 江墨染饶有兴致的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是么？朕竟然不知道，如今涵贵人也要来管朕的事情了，要不然，涵贵人以后，就也顺便帮着朕每日批阅奏折算了，这样的话，朕连早朝都不用去了，什么事都由涵贵人一个人做主罢了。” 池若涵听着江墨染语气不对，立马跪下来说道：“不是，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无心之失，只是一时心急说错话了而已，臣妾并没有反驳皇上的意思……” 江墨染也并不与她再计较，瞥了一眼她就说道：“罢了，你们都退下吧，一大早的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你回去好好照顾二公主，如果照顾不好的话，朕可能要为她寻找一个会好好照顾她的生母了。” 池若涵默默退了下去，江墨染抬眼看着，冷哼一声，无奈的摇摇头，这些时间，他倒是越发看不透池若涵了，从前非折腾要拔尖的是她，装模作样温良贤淑的也是她，这时不时耍脾气的还是她，这女人怎么都这样头疼？ 想到这，江墨染还是觉得左花辞那里更清静一些，索性披着衣裳，预备离开明玄堂，却见康禄匆匆赶了过来，脸色十分不好，江墨染瞧见心里一沉，这怎么了？ “皇上，不好了，”康禄匆忙说道，“荣昌宫出事了，皇上快去看看吧！” 第二百章│变故 从明玄堂出来，沈轻岫便与池若涵分道扬镳，看着沈轻岫不卑不亢的背影离开，池若涵气得直跺脚：“她算什么东西，真是邪了门了，皇上居然还要晋升她的位分，也不知道皇上看上了她在哪里，沈家早年间就已经获罪被查封，也不知道她什么命，能留到现在，皇上也真是够心慈手软的！” 身侧，月婵开口劝道说：“贵人，你也别生气，岫贵人再怎么得皇上青睐，说到底也无儿无女，没个依靠，咱们可是有二公主这个盼头呢，还怕以后皇上不来吗？皇上若是有机会来，贵人再好好伺候皇上，说不定来年也能得一个皇子，您看了那容贵人，即使生了大皇子，皇上也没有对她多加眷顾，到底是恩宠不如贵人从前。” 池若涵听了叹口气道：“皇上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测，如今皇上满心都扑在皇后娘娘的龙胎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我宫里看上一眼。” 月婵便道：“那既然皇上时常去琼华宫，贵人也可以时常去看看皇后娘娘，说不准我们在那还能遇见皇上，况且，若是皇上知道，贵人如此贤良淑德，也会对贵人高看一眼的。” 池若涵听后便不屑道：“这贤良淑德，乃是本贵人最唾弃之事，装样子给谁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看到之前在宫宴上，长孙宛云三番两次那般冷言冷语，皇后娘娘也是对我爱搭不理的，皇上更是圣心难测，极少到我宫里来一趟，要来也是看了公主，我装与不装又有什么用！” 池若涵正念念叨叨，忽然瞥见有不少人从太医院匆匆出来，不知道往哪里去，索性跟了过去，只见有太监领头，带着太医一波一波忙慌慌的，瞧着似乎情势不大好。 “月婵，这些太医是去哪啊？” 池若涵微微皱眉，月婵便道：“这条路，应该是通往荣昌宫的吧，难不成，是大公主病情加重了？” 池若涵撇撇嘴道：“大公主身子弱，宁婕妤身子也不好，估计孩子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吧，如今都治了一两个月都不见好，估计是难。” 月婵立马噤声说道：“贵人，可要小声些，若是让别人听了，罪名可不小。” 池若涵听后冷哼一声：“本贵人才不信这个邪，都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生死之事谁能预料！不过，大公主是否安康与我们也没有什么瓜葛的，倒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若生的是个女儿的话，那估计皇上眼里再也没有我们二公主的位置了，若是个皇子的话，那就肯定是太子了，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到时候我就算再生十个，也抵不上皇后那一个嫡出，说来说去，还是我这身份不争气，没有皇后娘娘那般的家世背景，又不会讨人喜欢。” 月婵听着池若涵的念叨越发不对劲，不可置信的说道：“贵人这话的意思是……” 池若涵瞥了她一眼说道：“你可不要多想，我只是说说，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如今后宫就这么几个人，如果谁动了点手脚，盘算一圈就能查出来……” 荣昌宫中，不少的太医来来往往，大公主的病情一夜之间又严重了不少，连啼哭声都弱了，小脸儿苍白滚烫，宁无忧心慌不已，看着太医来来走走，然而却迟迟不见江墨染的身影，直接冲出宫去，半路就撞见了江墨染，立马跪了下来说道：“皇上，倾儿的病越发重了，连太医都顺手无策，您快去看看她吧。” 江墨染也才知道此事，拉着宁无忧往荣昌宫走，边走边说道：“昨日不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宁无忧摇头道：“臣妾不知道，昨日本来好好的，今早的时候就把药都吐了出来，而且身子烫的厉害，哭都没什么声了，也没有精神……” 而琼华宫中，左花辞在宫中待着实在无聊，想要出去走走，但蓝鸢瞧着外头冰天雪地，不免心惊胆战的说道：“小姐，还是别出去了，外头雪还没完全融化呢。” “就在门口走一走，不去御花园还不行么？天天闷在屋子里，怪没趣儿的。” 左花辞嘴上说着，早早就把披风拿过来给自己系起来，蓝鸢只得叹口气陪她出门，刚出了琼华宫大门，就看见外头有些乱哄哄的，左花辞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听蓝鸢说道：“听说昨夜，二公主好像染了风寒，如今冬季就是容易着凉，可不能掉以轻心，要不还是回宫吧。” 左花辞无奈道：“你这一天天比徐太医还要唠叨，可真是烦，这才到宫门口，又不是城门口……” 说话间，左花辞余光瞥见江墨染与宁无忧匆匆走过，不免好奇：“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荣昌宫出什么事儿了？” 蓝鸢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可能是大公主的病还没好吧，这徐太医最近来来回回好多次说，这大公主虽然看着有些起色，可是底子还是虚的，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冬季就容易被勾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左花辞听了叹口气道：“我之前就听宁姐姐身子已经不能再生育了，若是大公主这个时候出什么事，她可怎么办，我们也去看一看吧。” 蓝鸢急忙说道：“荣昌宫此刻已经乱成一团了，我们过去磕着碰着就不好了，要不，要不奴婢替小姐去看看吧。” 荣昌宫中，江墨染看见蓝鸢微微有些吃惊，蓝鸢看着荣昌宫中果然已经乱成一团，宁无忧正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床榻边，看着太医一趟趟诊治，江墨染也焦头烂额，看着蓝鸢立马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蓝鸢只得道：“皇后娘娘听说荣昌宫出事，放心不下，才让奴婢前来。” 江墨染叹口气道：“别让她操心了，对了，朕头有些疼，一会和你一同回琼华宫吧。” 身后，宁无忧闻听，眸子深处落寞至极，如一滩死水，自从左花辞入宫，皇上就仿佛中邪一样，一时一刻也离不开琼华宫…… 第二百零一章│祸及 深夜，琼华宫中，江墨染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花辞有所察觉，便坐起身来，把床帐两侧的蜡烛燃起，幽幽说道：“皇上，大公主近来身子不好，宁姐姐也是心力交瘁，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要不你还是去瞧一瞧吧。” 江墨染听后，默默睁开眼开口：“怎么？你这是吃醋了？” 那笑中略带着些苦涩与无奈，左花辞知道他不过是强行欢颜，不愿总是唉声叹气，便细细道来：“宁姐姐出身宁老将军府，虽然说如今时事变迁，宁家已没有什么军中实权，可在京中与军中的声望仍在，若是他嫡亲的孙女儿在宫中有了什么委屈，传出去了，难免非议颇多，再者，宁姐姐身子之前因小产亏了不少，怕是再难有孕，大公主若有什么三病两痛，那还了得，臣妾这里不要紧，徐太医在两宫之间奔波也是分身乏术，不如让他去荣昌宫守上几日，等大公主好转，再让他回来吧。” 江墨染起初听得觉得有些道理，但却又说道：“这可不行，徐太医乃太医之首，医术高超，大公主的病是要紧，但是已经派了太医轮番看守，你的孩子也是顶要紧的。” 左花辞拧不过江墨染，只好作罢，又躺了下来，丑时刚过，殿门外边又有了些许动静，康禄在外敲门，声音颤抖道：“皇上，娘娘，宁婕妤在外求见，说是大公主不大好了……” 江墨染听闻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起身下床即刻取了披风来，转头见左花辞也要一同前去，少不得嘱咐一句：“夜里凉，你别过去了。” 说罢，江墨染便匆匆离去，蓝鸢在外屋睡着也被吵醒，见江墨染离开便进了寝殿，与左花辞说道：“小姐，这大公主的病总是反反复复的，会不会……” 左花辞叹口气道：“皇上生气，太医也不敢实话实说，总是敷衍了事，其中内情谁也不知，我总觉得大公主这病从根上就没好过，只是前几日稍有回光返照之说，这话太医自然是不敢往外说的。” 蓝鸢听后心里也明镜一般，左花辞想了片刻，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说道：“宫里的孩子金贵，却也不如宫外自在，你看那些山野之间你追我赶的孩子，哪有几个一病不起的。” “说到底，小姐还是更喜欢宫外的日子。”蓝鸢道。 左花辞默默叹口气，又抬头问道：“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曲姐姐和浅姐姐过去荣昌宫了吗？” 蓝鸢道：“该是过去了，小姐别操心了，好生歇着吧，这几日你胃口不好，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再睡不好可就更让皇上担心了。” 左花辞也道：“的确，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上总有些不舒服，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太医看了也说没什么事，可能是我太敏感吧。” 左花辞不肯睡，有些心慌，蓝鸢也没有办法，只能陪着她聊天解闷，另一侧江墨染离开琼华宫，与宁无忧赶去荣昌宫，一路听着太医颤颤巍巍的禀报，江墨染只觉得聒噪的很。 至荣昌宫，大公主的寝殿内，只见太医院数十个太医正围在床前，满头大汗，给江墨染请安后皆是不敢出声，互相对视着抹去额间冷汗。 宁无忧顾不得礼数，见无人说话，直接揪起其中一名太医衣领质问，太医只好战战兢兢道出：“回皇上，回宁婕妤，大公主体质娇弱，病情经不得反复，如此下去，怕是不好……” “怕是不好！那朕要你们有何用？太医院是养了一群废物不成？” 荣昌宫里里外外，死寂一片，不多时曲阑珊与皇甫浅笙也闻讯而来，刚刚踏入寝殿，皇甫浅笙的眉头一皱：“这寝殿里什么味道？熏的什么香，呛的慌。” 伺候大公主的宫女在侧，仔细嗅了嗅说道：“回浅婉仪，从前殿内熏的是檀香，后来大公主病了，就换了清淡的水仙寒，之前徐太医也闻过，说是这味道轻，并无大碍。” 曲阑珊转头悄声问向皇甫浅笙：“怎么？有什么问题？” 皇甫浅笙摇摇头说道：“说不上来，可能是我从不熏香，对味道敏感了点吧，太医都没说什么，应该就没事。” 江墨染在上，脸色十分难堪，眼下乌青也尽是疲惫，寝殿内宁无忧隐隐的抽泣之声也让人揪着心疼，殿内压抑至极，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随着宁无忧凄厉绝望的嘶喊，满殿宫人太医瞬时跪地伏身……… 大公主江若倾，长逝。 北陵皇城的丧钟敲响，惊动合宫，荣昌宫哀声一片，康禄却不得不冒死闯入内殿跪下道：“皇上，出事了，皇后娘娘见红了！” “什么？” 荣昌宫内，江墨染，曲阑珊与皇甫浅笙异口同声，错愕不已，闻康禄所言，江墨染也顾不得荣昌宫，只叮嘱了曲阑珊与皇甫浅笙照料大公主后世，随着康禄匆匆赶回琼华宫。 宁无忧怀中仍抱着尚有体温的大公主，眼前的皇上连一句安慰还未说出口，便如此匆忙离去，他连自己女儿最后一眼都没有看…… 江墨染转身的一霎那犹如深冬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浇了宁无忧浑身湿透，迟迟未曾回过神。 直到怀中的孩子尸体渐冷，一侧，皇甫浅笙鲜知人情世故，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曲阑珊小心翼翼的靠近宁无忧想劝慰两句，却见宁无忧猛的抬起头，猩红着眼睛，全然不同往日温婉，发疯似的吼道：“滚！都滚出去！滚出去！” 曲阑珊无奈，荣昌宫内所有宫人也都被骂了出去，皇甫浅笙看着那紧闭的宫门，不由得叹了口气，望向琼华宫的方向，喃喃自语：“后宫的水，是越发浑浊不见底了。” 曲阑珊默然，大公主殁了，左花辞的孩子也不知能否保住，明明之前一切安好，徐太医更是贴身照拂，怎么突然无缘无故就见红了…… 此事颇为蹊跷，曲阑珊见宁无忧此刻定要一个人静静送公主一程，便与皇甫浅笙一同赶去了琼华宫。 第二百零二章│杨柳 陈天翊脸上隐藏着苦涩的笑容，心里莫名痛了一下，自己在无数个想念的时刻想联系唐雅，但是唐雅却狠心的换了号码，现在却在别人电话里可以找到她的联系方式，真是挺可笑的事情。 但是它的尖叫声忽然失效的时候，就变成了它主动撞向邱明的刀。老鼠精身体周围猛地刮起一阵黑风，那黑风让人根本看不清老鼠精的身影，而且黑风刮动，也有着刺耳的声音。 隐门的四大门主对月儿的安排十分感激，他们心里也清楚，这都是看在许晴的面子上，因为现在许晴已经达到了八世轮回大成者的层次，同时他们还是姐妹的关系。 尽管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但是付茜的内心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她想要删掉这条短信，可是觉得到时候警察还是能够查出来的。如果被她删掉了，那么反而是说不清楚了。 赵杰双腿已断，并且虽然现在被保释了出来，但是人身自由还是有极大的限制，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二人在游乐场里玩闹了一会，原本唐雅打算怎么也得想办法骗陈天翊上过山车吓一吓他，但陈天翊早就识破了她的诡计，死活不依。 他从昨天到了a市以后，就一直在mg那栋接待贵宾的别墅附近寻找证据，都没有离开过片刻。 可是真练起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进境真的非常困难。当初老爷子当宗门掌门的时候，宗门也有许多秘术传承，但是老爷子却没修炼几种，不是老爷子专注修炼家传功法，而是因为老爷子也发觉修炼其他法术进境太慢。 “醋缸，他妈又来了？没事老提她做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姐，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已经决定好了，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姐，你说有事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我不禁问道。 那个幸运的弓箭手用20积分，换到一枚蜘蛛卵之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是他，刘施施心神微颤的看着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熟悉脸庞，随后迅速的扭头，紧紧咬着嘴唇，她怕自己哪怕再多看林雨泉一秒，就会忍不住那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有所决定后，林雨泉立刻让收购团队跟进百雀羚的收购，同时也开始思索该让施施投身哪方面的事业。 更关键的是，身后那位大前辈辉星xi，貌似正在与sunny通话，并且到了最后的环节，将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 yuri心虚地赔笑低头，回避金希澈的目光，金希澈撇撇嘴，丢出一个带着淡淡嘲讽的腐笑。 早上外出雨停了，出门前看到银行来信，警告信，一生能收到这种信，也是丰富我的生存厚度。 关键是内容，林非凡看了之后，都要忍不住为宁逸和沐轻雪感到悲哀。 随着那些碎石，烟尘落下，场面渐渐平静，萧易的身形，再次缓缓地落下。 “恭喜林雨泉拿奖，他不但成就了最年轻的纪录，至此也全面超越李桉，取得华裔电影人在奥斯卡创造的最佳成绩。”星朗娱乐主持人于庆波。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这就是普通吼叫，郑武看着宁逸，眼神都带着一抹崇拜了。 等我跟上去进屋一瞅里面的环境，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空荡荡的庙堂里，只有一张磨没了毛的皮草铺在地上。而整座庙堂无论是墙壁，还是垒砌的石材，上面都刻满了六字真言咒。 阿九一惊，手指发颤地伸过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不由把提起了的心放了回去。 石堆刚被从顶部拿开一部分，一个令人惊悚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王二楼和赖本六直接被吓的堆在了地上，就连向缺都嘴角抽搐了几下。 这一次天炮的酝酿，并不像刚才那样华丽绚目。被半空中阴沉而冰冷的气氛所影响，城民们已经不敢再肆意喧哗。这一次给人们带来的，不像是考验的感觉，而是人人都意识到雀神大人真的怒了。 幽灵径，光是听名字就觉得让人惊悚，司徒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谨慎，哪怕是唐玄山那雷云盖顶的情况下都不曾看到他如此警醒的样子。 井龙草有了些许的变化，一股淡淡的幽香从药炉内飘起，古炎凝视着井龙草，只见那一丝丝好像液体般的东西从井龙草中滴出！古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一时激动就破坏了火焰的平衡性把这即将成功的过程打碎。 “老狐狸。”古炎和公孙鸣心中暗自骂道，几句话就把事情都推脱到了其他人的身上而偏偏这个借口古炎和公孙鸣都无法反驳，真要这么一来到时借口推到公孙鸣身上会有多少人说万剑山庄的人蛮横无理？ 墩子对格力老人说的，很不屑于顾，掏出手枪对着那些蝶人就是一通射击。 没人知道白龙是不是受到致命的伤害，就算他最终会死掉，可只要他在挣扎片刻，这低温就会先把众人全都给冻死。 身处在西藏，你会在各地的山间、路口、湖边、江畔等地，几乎都可以看到一座座以石块和石板垒成的玛尼堆，它也被称为“神堆”。 我看向众人，既然那老头跑了，索性就让他跑吧，他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除非他能想办法在失落的神殿自主消失之前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早晚还会遇上他的，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往哪里跑。 “还好，如果没有你口袋里的佛牌给你保驾护航，那么梦里的你不会是黑白无常的对手，一旦被黑白无常把你的灵魂带下地府，恐怕你刚才已经醒不过来了。”萨玛为我庆幸道。 “相信我，尹少宣，我定要让他死在外域。”凤天恨恨地说了一句。 “宝贝儿你去房间里等我。”霸天虎一拍美眉的翘臀，笑眯眯道。 在红眉的带领之下，霸天望着周围各种处处危机的大阵竟然是没有一点点的危机接触到自己。 第二百零三章｜异香 9号的莫兮抽到的则是另外一幅奇特的画。这幅画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的画中画，没有内容。 认识萧钰这么一段日子，萧晴是第一次发现萧钰这个男人，竟然也会有落寞的时候，她看出了他脸上的落寞。 不仅是他们，不少宾客都已经赶到，看着洛峻帅帅地起身的资态，草地上立刻就响起一片掌声。 空气突然安静，苏窈直视着他深幽的眼睛，耳边传来洗手间通风器循环的声音。 他心中冷笑一声，只要进得了念师工会的牢房之中，再想出来简直就是做梦。 这?话不是很好理解，作家和的联系，不就是是作家创造的吗？怎么能够说没有联系呢？ 举杯论道的人却全然未觉一般，用一种吟诗的语调来向主位的人发问。 林川说完速度就陡然提升，若是在枝条彻底断裂之前还没有找到树妖本体的话，那就找不到了，青湖和秃鹰也是知道，都开始加速跟了上去。 心里还想着，她现在跟江御笙重修于好，应该是很忌讳提起当年那些纠葛的往事。 陆明玥似乎真的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样子，叹息着，像是在惋惜这一段爱情的失败。 “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阳神子的这么一个动作却惹的镜像上的叶宇大怒，一挥手怒道。 石宝见包道乙仗剑往自己扑来，也挺手众的劈风刀来战包道乙，两人瞬间斗成一团。 岳鹏举，呼延灼，鲁智深，花荣，燕青闻言，急忙一起领命，退了下去。 看到这只盒子里面的东西，泰格差点惊叫出声，这个药泰格绝对认识。 “没有！”苏奴和艾米两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同时整齐划一的摇着头。 “什么事情比你上班执勤还重要？”赵勤松指着赵代明的鼻子骂道。 话音落下，周秉然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风琴留下，甚至直接动用了武道修为，身形一闪，就抵近到了风琴面前，然后弯腰双手一抱。 此时，四人回过神来，后背凉气直冒，白如冰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表面看似美丽，其实却暗藏杀机。 紧跟着，其他几个堂主也是立刻站了起来，拥护着赵又廷的意见。 “统帅，其实英军想干嘛我都明白了。”白崇禧笑着说道。他有观察过英军跟意军的交战地方。 魏明煦对歆姐儿轻轻的点了下头，却仿佛一个郑重的承诺一样，将来会护她周全。 这样就算恢复硬盘上的删除数据，被他特殊格式化的数据，也是不能被恢复的。 这个问题高峰也有点头疼，毕竟不是一点半星的东西，光靠几条船也运不了多少东西。 慕容延宇又岂会负了佳人的好意，不光一口吐下柑橘，就连狄波菈白嫩的手指也沾上了她的口水。 “既侯爷给我面子，那我也得替侯爷省点银子。之前那上侯爷的德政，现在去大理寺把侯府的东西都搬回来吧。”管家太太笑了。 夏雨眼睛微微眯起，她并不会去轻易相信莫冰，这个男人，他深不可测，虽然知道很多事，但谁又保证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感受着温润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个想法却突然冒了出来，就在潘红要吻在慕容延宇脸颊上的时候，他一扭头就吻住了对方的樱唇。 温碧霞心里那个感动，眼眶里的眼泪都要止不住掉下来了，延宇哥哥真好，自己一定要好好拍戏，不让他失望，心里默默的为自己打气，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觉得无比的高大，俊朗的面孔刻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可是你的，到时候不准反悔。”翁晶晶手握着慕容延宇的手臂，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就算慕容延宇不，她也打算加入焦电影公司，不然以后哪有机会和延宇哥见面。 感受到奴役之神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加，青灵也是毫不犹豫的开大招，顿时，巨大的青龙之影出现，随后，不等奴役之神将力量全部收回，就被狂暴的雷电之力轰杀。 所有熟知叶修的人，都知道叶修在为人处世方面，是一个很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喜欢伪装自己的人。 刘华也正好，借着刚转校回来不太熟的样子，向周佳佳询问一些学校相关的事情。 只是，搜寻了半天，吴凡也没有得到想要的。这水晶宫殿，除了四面水晶石壁藏有兽魂，并不见其余异物。 两名青年看了江翌一眼，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而是继续看向了甄悦。 云诀子得知了真相之后，既惊又喜，他答应了洛柔的请求，会替她保守秘密，替其他二人也保证，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一定都以保护慕容绯为第一前提，甚至若是他日慕容绯有什么危急，自己等人一定出手相助。 迈克回拨那个电话，居然真的打通了，但依然查不到对方的具体方位。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一道困扰了很久却无处下手的数学题，在最后时刻，通过老师逐一分析之后，那种豁然开朗，发现原来如此的感觉。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并不是一个傻子，柳冰表现的虽然并不是太明显，但是也没有刻意隐瞒。 第二百零四章｜封宫 樱井骏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几人先打了招呼，毕竟他们虽然不认识他，但是能坐在旁边旁观试音的人，身份应该不低。 他都做好打包回店里吃的准备了，没想到李叔居然一点关门的打算也没有，这都十一点了，外面依旧挂着营业中的牌子，而且他的家人居然还没来叫他。 百姓就没有这种享受了。还好百姓有百姓的办法，可以躲进河水中，可以躲到地窖里，还可以躲进山中。 三人嘀嘀咕咕是背着老三一起研究的计谋，因为他们现在害怕老三去告发，所以等到秀云洗完碗回来，他们已经恢复如常。 刚才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后劲上来了之后，江平安只觉得腰眼疼的厉害，脑瓜子嗡嗡的，只能龇牙咧嘴地看着烟盒叹气。 南宫夫人没想到，老爷子刚和姜宁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的相信她，还主动和她合作做生意真是有点意外。 袁尚跟随田丰来到大军后营，只见这里的士兵正在不停的杀羊、杀马、剥皮。 昨晚酒店的房间没有多少了，只有两个房间留下，最后分配上akz选择了独自一人一间，他们两则是选择了平摊，毕竟作为一个三线选手的工资也不高，能省一点是一点。 虽然muwo这几回合被限制的很死，可他的枪法还是不容置疑。 江雨儿听了我的话之后，顿时哑然的抬起了美眸惊讶的看向了眼前茂密的树林。 张易觉得，太上老君此次的这个坑，实在是太过阴险，太过歹毒，有必要狠狠的惩罚一番。 “发生了什么事？”听到邱勇的声音，张易心一紧，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脚步陡然加速。 但最后的结果，除了被剑光袭体，化为漫天碎血污血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可能。 一击不中并没有让三人退却，他们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自然有应对之策。 而此时广场的外围，那些侥幸逃出生天的杀手，全都聚集在那里，原本是要看看这个死神是怎么死的，却没想到死神仍旧在收割着生命。 这片土地荒芜，寸草不生，很明显跟此地的死火山有关，甚至还有瘴气，毒虫不住袭来，幸亏两人的周身有一层淡淡光照，使得这些有害物质根本不能近身，两人正是宋铭和杰克。 李泉和梁永白也是一脸激动的看着张易扛着的袋子，还有一丝疑惑。 可是没想到王德蓉才上班两天，先是在茶室里打翻了热水，差点烫到了几个贵宾，让赵老等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属性上的数字，已经清晰而又直观的告诉了唐易，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武技。 桓玄大怒，作势就要拔剑上千将这两名骑兵就地斩首，却被侯亮生从后轻轻拉住。 对于陈大志的死，沈放也觉唏嘘感慨，除此之外，心中隐隐多了些妙想。 烟凌岳拿起了手机，发现自己安排的人已经将白若溪的资料总结给到了自己。 知府大人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其中意思，当下装作不知道，却是对于铁香雪异常恭敬，让下面的人一阵迷惑，唏嘘不已。 于此同时，尹俊枫已然觉得情况不妙。当他发现欧阳白雪竟然动用剑诀的时候，尹俊枫也毅然想到用剑诀对抗。 最后是借的村里百岁老人的棺材，众人一直忙到天擦黑，才勉强布置完。 反正被标记过又被解除的雄性异能等级会降低，到时候阿比斯会降低成3s，刚好她也是3s，阿比斯总不能再嫌弃她了吧？ 顾青橙为了让顾浩轩输的心服口服，一开始并未发力掰倒对方，而是死守，任顾浩轩随便掰。 光翎拉着莘雅的手腕，带着她朝武魂殿的军队训练大营的马场走去。 这里距离主营地并不算远，用轻功抄近路，一个来回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不知道是不是沈南枝的错觉，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有着顶尖轻功的他气息竟然有些乱。 他说“赵子墨整日看西湖美景，是在等情人，一等就是三年，才拒绝那么多姑娘的。 “严狮要成最近十年，唯一通过之人了，可喜可贺。”白袍长老笑道。 况且，只是分出一缕分魂进入傀儡之中，主要灵魂还被镇压在雁落江，星河剑尊也察觉不到。 只是刚刚拿起来，就有东西掉在了地上，许凉城一眼看过去，便看见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他几不可微地应了声，镇定自若地低头把放在茶几上的消毒水和棉签又拿起来，继续给面前的傻丫头处理脸上的伤口。 有力的手指捏压着后颈上的肉，一阵阵舒服的感觉传递到温又阳的大脑里。 他最有特色的就是那双浑圆的双目，睁的大大的，仿佛一直在努力打量着这个惊奇的世界，而他那挺直的鼻峰，更显示出此人拥有着强大的自信，或者说是无比的执着。 自己冒冒失失的许下了捐银数目，还不知道宛如那里有没有这么多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干嘛还来找我。”狠了狠心，骆梓晴用自己最冷漠的声音化成冰刃刺进方皓白的心。 原以为千璃会非常的绝望与痛苦，但现在她的表情反而有些风轻云淡的意味，那种态度让顾璃茉觉得自己有着瞬间的失败，太难堪了。 水中的六师兄打了个哆嗦，看着她那副宛若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我便晓得，沉钰这厢果真是个自作多情的情种。 简风很不耐烦，对待那些来和他打招呼的人也很不客气，不远处暗暗看在眼里的沈嫣和曦娘，直偷偷笑，等过了今日的热闹，好去告诉湘湘。 而此刻，在那个包厢里，陈飞伸手按了按夏蝶漪的脉搏，顿时恍然大悟。 车子左拐右拐，终于在一条巷子里停下。我疑惑的看着萧少峰，他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下车。 “金虎，三天前我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的如何了？”紫虎妖圣看着潘辰，牛魔王，青狮，幽狼王四人，然后对着金虎说道。 第二百零五章｜平息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从之前的交流中他可以确定，这顾筱筠的计算机水平深不可测。绝对是他们系里难得一见的人才。 岑总也是人精，欧廷放着现成的证据不用，还要去找别的证据，无非就是视频里，牵扯到了于忧。 武越还不知道，自己忽然就成了全村的希望，此刻眼瞅着友哈圣别掉一大半灭却师，为自己补充力量，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魏寰说道这里顿了顿，想起之前战场之上姜云卿的虚弱，还有后来她那种种奇怪的反应。 顺势在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套，递了过去，米香儿没接，他干脆就给她戴上了。 因为手里拿着上千万人民币的墨，他也有点一夜暴富的心态，给那内侍打赏时也随便抓着大块的银子就塞，完全不计较多少。 咬着唇看向他。还期望着他看在昔日的情份上不会对她这么残忍。 他上身穿了件白衬衫，下面是配了条黄军裤，袖口高挽，手里拿着半个敲碎了的“吊瓶”，瞧那副样子，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冲到顾千行的病房里，光动“手”打他没解气，还要给他留个“纪念”。 这些人弹奏桓、宋二人私情，无非是为断了周王的臂膀，好让他无缘大位。但此事最终要看圣意，岂是看哪家奏章多的？ 客气两句，便对周王说了些信中提到的京中变化：如魏王在京北建工业园，齐王则在西南方管理矿区，为其备料，两兄弟一道在京重现汉中经济园等事。 卢正义被人砍了，张扬顿时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不知道会是卢家的哪路仇家下的手，赶紧吩咐万欣呆在青龙寨他家里不要出去，晚上的晚会也不要再主持了，免得这帮人查到卢正义是要到青龙寨见万欣，再对她下毒手。 与此同时，妞妞和熊二从湿地跑了回来，它们一见我，就扑向我，亲热的把我按到地上，又舔又拿爪子试探着。 实在没办法，我就给他编织了一个虚拟的职位，新部落的精神导师，估计听到他耳中就成了部落里活着的神，至此他才满意，并同意精神导师所有的意见。 不是他认为张扬没本事，张扬刚刚的表现便已经让他和许美琳心服，只是脑袋里面的病变，就算是那些知名的脑科专家也不敢肯定说有把握治疗，而张扬此时却说他有把握，这让他如何不怀疑呢？ 可赵铁柱不明白，自己来是为了找地下暗河的源头，这些人又是来干什么的？ 原因很简单，就算是他们这些富家大少，也不可能这么烧钱。一个普通聚会，请大明星过来，这不是蛋疼闲得慌，有钱没地方花吗？ 在随后的两天逃亡途中，我用到的逼供法最简单也最有效，那便是熬鹰法，说起来也就是我们经常看的刑侦片里，利用强光灯剥夺睡眠的方法。 门再次关闭，保姆进去了，看来陈老爷子这会儿在家。没过多久时间，张扬估摸着顶多两三分钟吧，张扬都还来不及打量陈家这栋房子的时候，房门再次打开，陈老爷子那张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收到孙思媛的暗示，下一秒，她不甘心的抽回了被孙思媛钳制的胳膊，强压下心底的愤怒，抬头对着布楠楠鬼魅一笑。 未等外域反应，剑神与剑尊便到了，一人一剑，斩翻了两尊天魔帝，至于魔兵魔将，三至尊直接无视，帝道威压笼暮，横扫成灰。 这样想着，林云不再犹豫，他意念一动，几个闪烁，便出现在那头黄金兽一只蹄子的“脚面”上。 “你们的思想，就不能纯洁一点，不是丫鬟，那你们告诉我是什么？”闻起航蔑视道。 四个月前，胡恕得知龙渊跳崖的消息，便找了善于推演的修士，得知了龙渊还没死之后，他一怒之下斩了张鸿的左臂。 千里山脉，被几头翼龙直接劈成了两半，巨大的山石翻滚，山崩地裂。 雪下了一天还没停，地上的积雪已有六尺来深。梁山中军大帐内，宋江看着狂风中飞舞的雪絮，觉得它们是那样的张牙舞爪，阻挡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 当年自己落入万岛神洲的时候，也是重伤濒亡，若非紫儿献身相救，自己早已不知死了千次万次了。 下一刻，白衣长老便是扛着齐燃回到了原处，只不过，刚才还是意气风的齐燃，此刻全身的衣服都是破碎而开，胸膛之上一块深刻的拳印凹陷，其中还有着一股狂暴的能量在肆虐，阻挡着齐燃身躯的自愈。 只是那位黑山大人，他就远不是对手，更不用说，又出现十几位超级之境第三层次的鬼修了。 “告知你们宗主，他的好意李某承情，但不要妄想利用李某，等本太尉主宰天下后，希望你们最好收敛一下自己的行径，要是企图再行挑起战乱，介时不要怪李某不念旧情。”李重进沉声道。 叶美景见龙腾又吃醉了酒，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才与凤凰一左一右的龙腾架回了房中。 一滴滴的癸水之精从玄水暗河之内提炼而出，然后辅以天材地宝炼制成了癸水丹。 一旁的佣人将衣裳推了过来，御词千瞬间明白什么叫做骑虎难下，他真是上了贼船没办法下去了。 这人要紧张，干点事儿不算什么，一旦松弛下来，所有的疲惫就显露出来了，在灿烂的阳光下，温暖和煦，吃饱了以后，喝了点水，李德仁真的疲惫极了，身子往边上一看，就在这悬崖峭壁上睡着了。 第二百零六章｜白绫 冷哼一声，古斯达头顶着那个残缺的玉盆，化出一层蒙胧的光芒将自己罩定，转身向着一个角落飞扑过去。那里，被他锁定了一个魔尊。 “好！没有问题！”说着莫纳锋带着一个连的战士迅速的把鬼子的联队部包围了起来。 屏幕上那个身穿烟灰色大衣、冷酷不下游黎、英挺不输自家老大的男人不是顾知航还能是谁？ 当然，在包围晋阳城的时候，他还实施攻心之术，进一步瓦解北汉守城军队的斗志。 “副总司令，我还敢多待？再待下去，我就要死在重庆了！”说着张烈阳把在重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时，他与梁铭源才彻底清除，为何皇上信心满满，似乎不惧藤甲兵! “我刚到省城，急什么急，明天才回去。”这哥们划开手机就说。 “这倒也是，那你慢慢跟他耗着吧，说不定有个千八百年的，那混沌祖气累了，你就能捉到它了”玄武兽嘿嘿一笑，很没义气的开口，说完，就在一旁看起了好戏来。 “公子妙赞，可是，惊鸢想倾之人，却未必能为我倾倒。”说着，她一双潋滟秋水的眼眸直直看着白景。 “自然可以。”凌长空口中应付一声，便与魏梦瑶闲聊起来，这才知道，原来魏梦瑶是照例来检查的，查看魔剑铸造情况。 顾天朗的脸色一变，他话里的警告声太过浓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今晚月色很好，虽不是中秋，他们也赏得很开心，许久之后，一大瓶青梅酒被喝得一滴不剩，凌墨还好，宁远澜却不行了。 这位追踪者怕是一位法座，而且至少在三等以上！否则若是以五等法座的修为战力，断然不可能给他造成如芒在背的恶意危机感。 此时的她，被幽思天宫的副宫主亲自察看过，用上了最好的药材，能保证在一个月内，将她断裂的骨头尽数恢复如初。 如果还是之前的自己，那别说天澜，便是独自一人走遍天下她也毫不在乎。但是现在……苏夏有几分头疼地看了眼蹲在自己身边，看起来笨笨呆呆的黑色大鸟，忍不住伸手扶了扶额。 李漠然探头看了看那个应该属于医生的男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拿起一旁的凳子朝着他的颈部狠狠的砸了下去，连忙从颜安星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出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身为沧澜无所不能的君主，秦越再一次，因为苏夏的事情，感到了为难。 而她建立了一个公司，有不少手下，自然而然有一份上位者的气质。 简明惠一脸沉寂的看着初七，然后又转眸向老太太，最后又把视线转向余方明，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搞定老太太。 她会亲自下厨再给自己做饭，会突然在推开自己后再主动亲吻自己，恐怕，是在刚才她离开的时候，那个内侍总管对她说了些什么。 看看他们这几天的成果，青苹果林已经有十棵树被他们放倒了，在那些倒掉的苹果树上他们撒上粉嘟嘟给他们准备的菌种丝，不久这里就是蘑菇的天下了。 紧接着，蒋倩倩的妈妈也在超市里面找了个收银的工作，还多亏了她的会计证，才能在众多应聘者中杀出重围，获得这份有着五险一金，每个星期能休一天的工作。 “你说的没错，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出去过，不知道别的岛在哪里？”菠萝哥说。 我干巴巴一笑，说感谢你了，我马上去专科了，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你说什么？”方芷莨怒不可遏，扬起手掌，就要狠狠打穆长风一巴掌。 大市场边缘围观的水果人们已经看呆了，他们见到的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思维，太高大上了。 这一路走来，很多时候，都是靠着陆湛做出准确的判断，他们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才能找到神域。 另一边的夏雪踌躇了一会儿，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也打算下死手了。 我就得讨好她一下才行，下楼了我就按了车钥匙，那奔驰车就滴了几下。 鸡大力看到叶冷风走了过来，还说要打断他全身的骨头和让他吃狗=屎，吓得是魂不附体地哭丧了起来。 像洛辰轩这样的男人，常年忙于工作，而忽略了吃饭，早就落下了很严重的胃病，而且这几天，他心情烦躁的很，没有好好吃饭，只顾着喝酒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个世界和现代世界像是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没有任何的关系。 可是，她再怎么坚持，到第三天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终于饿晕了过去。 短暂的功夫，她已经发现，这祭天台上面的天骄，并不是所有人都惧怕这位曹公子。 鬼修低首，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忽然之间，他轻轻的咳了一声。 第二百零七章｜废后 接过家猫扔的零食袋，秦奋忽然觉得有点腻，看样子大约是自己的零食吃多了。 郑辰也在犹豫着，妖君这个要求，似乎已经是他的最终底线了，但是从他对三荒石和这把剑的渴望程度来看，他对此很有把握。 “若八大玄域没有林竹萱，这个叫郑辰的，恐怕无人能挡！”太皇域的一个男子开口叹道。 李鹤点点头，丢下一句“早该如此”，收回所有融合体，裹着青风消失。 羽林军的前身是西汉初建章营骑，羽林之名寓意为“如羽之疾，如林之多”，每一名羽林郎都是从陇西、天水、安定等六郡中精挑细选的良家子，他们弓马娴熟，英勇善战，悍不畏死。 听得这话，鳌峰不语，目光朝着慕容雨的方向看了过去，可是，慕容雨却是毫无波澜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仿佛这几只龙奴与他无关一样。 “这就是你为什么改名叫周深的原因吗？”秦奋看着周深的眼神，问道。 “倒还有自知之明，说吧，你和我温家有何渊源。”虎背熊腰的青年继续问道。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乞伏骨依靠又长又重的纯铁矛，将典韦短暂压制，使其不能近身相击。 “不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先回去吧。”秦奋淡淡地说着。 即便是进入初冬，可不是备战状态的北境边军也只是每日吃上两顿，早晚各一顿。 “喔，说吧。”维斯肯郡心里其实已经预料出了个大概，只是她需要一些细节信息。 王圣受了一点轻伤，但是无碍，那些话让王圣说再合适不过了，因为王圣本来就是一个以除妖斩魔的阴阳师。 等做完了月饼，楚琏换了五品乡君的朝服，由着景雁给她佩戴了成套的首饰，等着整理完，庆暿堂的刘嬷嬷就已经过来请她去前院了。 马萌萌看着她们，有些羡慕，但她只是一个外人，只能看着她们喜笑颜开的表情，沉默着。 “呵呵，诸位别紧张，我们招灵族虽然避世了，但看家本领也没丢，除了招灵纳魂，我们的眼力也是很好的。”桥雾长老一脸自豪道。 像今天中午的事儿，还是当时年幼的时光更值得怀念，不争不吵不闹多好。 纳兰琪说完，一歪头，露出了满脸的萌样，然后对着我眨巴眨巴她的那双大眼睛，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勾走。 “今晚我们要去看流星雨，你要去吗？”苏南找不到更好的话题。 德-亥司看见那副熟悉的白手套，现戴在幽灵坎西玛-德的双手上。 在见到周一仙之前，楚阳也是这么认为，可见到之后，他就不以为然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离死亡越来越近的魔术师推开眼前的少年，走到吸血鬼的面前。 faker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们分到的车是卡丁车，而且是装饰了狮子头的卡丁车！看上去和儿童玩具没区别。 也许从前的时候，贾迎春因为自幼亲情缺失，和贾母光明正大的偏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一声爆响再次在湖泊中炸开，激射的水箭拍打在岸边的石块、树木上，发出“噗噗噗”的响声。 于静秋展颜一笑：“这不就是了，不用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吧。”袁方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让他有机会摆脱商户这个名号，转而迈向勋贵。就算再他这一代做不到，那么他儿子，他孙子。有这个荣光，商转仕，就简单得多了，总会有一代可以成功的。而越早成功，他裴家往后的路无疑就会越好走。 郑子杰没跟这位警察废话，只是很简单地交代了他，就在旋转餐厅录下口供，不用把人带回公安局，至于那个布拉沃的处理办法，郑子杰自然会亲自跟他们的领导说，倒是不需要跟他具体出警的人交代。 就在他重新拾起自己的魔杖的时候，系统突然传出了提示——它需要吸血鬼的骨灰。 最终比分还是5:2，利物浦在客场最终取得大胜。虽然过程瑕疵很多，但后半场打得是真的很漂亮。 潘凝仔细想了想，觉得地震不会出现的几率基本上不可能，其他的事情可以因为她的出现发生改变，这是正常的，毕竟蝴蝶效应。 翾楚爸爸朋友多，经常和这些人来往，有一天这大桥村的一个叔叔叫刘明的，来翾楚家喝酒就说起来，他们家的事。 不过，慕雅向来都知道，那是她气场强大的问题，跟别的东西无关。 而余微暖则是最差的f等，她的衣服是暗淡的灰色，背后也有一个f。 这突然的一扑让赵怀瑾微微一愣，娘子似乎情绪有些不对？赵怀瑾伸出一只手拦着花慕月，另一只手擦拭着花慕月眼角的眼泪。 萧天枢和翾楚对视一眼，两人心说，马老板的笑点可真奇怪，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居然说起来孩子了笑成这样，难道让孩子这样开心的？真是一个模范爸爸呀。 第二百零八章｜冷宫 这套铠甲上居然有许多斑驳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暗红的血痕。显然，这套战甲是真正沙场上的战甲，曾经沾染过许多人的鲜血。并不是那些花哨新鲜的东西。 吴长老，齐正元长老点头，是这么一回事，炼制丹药最难以掌握就是火候的问题了，哪怕是真的给秘方给他们的话，两人也不会有什么眉头的。 幸好，古筱先一步写出了那个封字，反而让炎不败一个斩字写不出来。 林狂虽然听不懂妖语，但还是一下子听出了歌词之中的几分感伤。 即便遇到厉害的合体，红色章鱼以堆尸体的方式，几十万条一起朝合体修士猛攻，合体修士根本来不及一下子杀死这么多章鱼，只消几下子，合体修士就被它们吞下口中，吐出白骨。 佐默相信自己的判断，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但是当他飞身扑去时却只能扑倒空气。 打更的太监一遍遍喊着这句话，天上的月亮也被黑夜笼罩着，叫人看着心发慌。 神奇的事情突然发生了，这把剑竟然变化成了一条闪着金光的巨龙。 老丈人和曹令对视一眼，这个方林人真是拿得出手，三千万支票，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蓝天基金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有些不光彩，他们准备坑了迁普，不但从股票交易市场中赚到了钱，还在跟常腾的合作中拿到了一些好处。 魏岑有些不自在的清咳了两声后，讪然地说了一句，然后他就别开脸去了。 我呆呆的望着他，看他起身走向门边，当他走到门廊时，再次回头深深看我，“等我！蕊儿。”说完疾步而出。 光束准确的落在黄金地龙的悲剧，紧接着，疯狂的能量四散溢出，冰龙洞内发出一阵猛烈的抖动，周围的冰柱在这股碰撞之中全都碎裂开来，整个冰洞大厅全都支撑不住，一块块巨大的坚冰砸落下来。 他早就摸透了自家夫人和冷忧寒大主子的性情了，越是骂都凶越是语调冷，半点不给情面，就心里越是看重。 “噗。”一口鲜血从浑身是血的人的口中喷了出去，他却不在意的一抹唇角，咬牙将那块石头丢了出去，声音有些逞强道：“还死不了。”声音有些发哑。好似在沙子上辗过。 赤龙帝的力量固然强大，能够得到这样的力量成为自己的眷属，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莉亚丝也并不想只是单纯的为了力量而将他转生过来，她觉得自己更在意的是内心中那一份莫名的情绪。 “不行，若今日拿不到纸鸢，你就等着皮开肉绽吧。”张仙如又厉声喝道。 偏偏，信息的交换具有对等属性，占便宜这种事，有了一次，以后别人就不信你了。 叶酒酒在隐藏实力，他却一直没有察觉，这让年轻人的胸口有些发堵。 而芷月只要知道自家男人心里有数就会很放心。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解决了。 陆浅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然后拉着叶乔进了屏风后，将腰间的纹身展示给对方看。 “怪不得你那头发像是鸟窝一样，原来藏了一对狐狸耳朵。”阿杰没忍住，捂着嘴又笑了起来。倒不是嫌弃对方，而是觉得很好玩儿。 洛安宁等人见到这一幕之后都十分欣慰的点头，因为煦煦而自豪。 他现在要拿陆辰皓的印章，但是，陆辰皓的印章可不是随便能拿到的，所以，这个必须陆辰皓自已去拿。 因为刚刚的会议开到了现在，他根本无法分身，一开完会他撇下了所有的人，没有任何的应酬，瞬间跑到医院来了。 芷月还是没有醒来，这仙域旁人又无法开启。墨离也只得将芷月放下，搂在怀一遍遍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我的母亲现在还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我现在要去代替她，所以这一切，还要劳烦律师了。”傅少权说完，慢慢的给律师躬了身。 这……这……王八蛋貌似将她收集的许多珍贵的炼器材料也都全吞了，她本来还想给自己的重剑重新加点儿亮点呢，这下也泡汤了。 牧歌指挥熟练，调度有方，虽然可用之人不多，却布置得井井有条，让黎姿两眼放光，对牧歌刮目相看。看到牧歌有了主张，黎姿也放心了一些。 他的性子恬淡，口舌之欲是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到了非什么什么就不行的地步。 “叮~检测到沙兽还有残余生命，是否继续轰杀？”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张殊娜！你翅膀硬了，竟敢跟我用这种态度讲话？你只是军武顾问，无权插手内部决策！”袁华官威澎湃，力压殊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球赛上半场还没踢完，便都沉沉睡去。 最近半个月以来，自己被这两个怪物缠上，自己虽然有信心击杀一只，可是两只联手，就比自己要强上一丝了。 没有人会为你的言行产生同情！甚至，在众人看来，这是最有应得。 杨韶很是满意地收紧袋口，似乎生怕留罡这具炼尸挣扎着跑出来一般，将袋口紧了又紧系挂在腰上，然后转头再看向玄都真人，发现他竟一脸惊愕地呆望着自己。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去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第二百零九章｜荒唐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只是将自己骗到这个地方来，根本没有必要告知自己这种真相。除非是幕后黑手已经认为自己胜券在握，而成功的喜悦必须要有人分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菲德抛弃了这个姓氏的荣耀，辜负了卡拉赞的信任，并将其狠狠地踢出局。 带着兴致勃勃的凉宫春日，扶风子驾驭着青索剑在全球各地，那些没有超级英雄参战的弱势国家奋战着，和那些军队一起，将靠近海岸线，想要深入内陆杀死人类的步行鱼还有深潜者化为一滩血水。 如果可可和安其拉不同的话……就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更可悲的是，可可已经踏入了这一片古老的土地，那么，所面对的结局也只剩下了一个——死亡。 天罗地网眼之上，可是还有个天道之眼，那才是他想要达到的境界。 在毁灭风暴之中的这段时间，凌云也研究过太虚天尊仙府中的功法，并没有介绍怎么成为混沌天尊。 见水稻、黄瓜、番茄、辣椒等种子都没发芽，吴良意念一动，一道道法则钻入一颗颗种子之中，种子变成能在修真界生长，而且还从单季变成了一年四季随时可种。 “蛇蝎？”耳尖的高佳顿时被吓了一跳，手上挂了一半的帆布顿时落地。 还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海，张幕便闻到了独特的咸腥味，接着眼前出现一片深蓝，远比内河大气磅礴的浪涛一层层冲上海岸。 “呵呵，只要老爷子病好了就行。”陈飞倒无所谓，他知道自已的医术，他陈氏或许功夫没有达到那种蹬峰造极之境，但医术却是杠杠的。 威廉在电报中写到：“请总理先生一定要答应大清国的条件，替大清国培养一批海军人才和电报方面的技术人才，这将会给我们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带来的是金山银山。 甜宝本来已经干瘦得皮包骨头，手腕处青筋暴起，皮肤枯树皮一样紧贴在骨头上，隐隐显露出褐色的老人斑。 虽然伽利略路比较狭窄、车辆和行人较多，缺少闪转腾挪的空间，但叶天并未减速，依旧以极高的速度在这条街道上狂飙突进。 苏无恙拉开门出去，视线所及，整个楼梯都是血，郑扬就趴在客厅的地面上，满身是血。她三步并作两步要下楼去，脚下一滑，直接从楼梯上翻了下去。 论起资历辈分的话，吴家姐弟还是李红袖的长辈，姐弟俩因为受过盗帅的恩惠，一直和张老头一起，守护在李红袖的身边。 而发射rpg火箭弹的那名海盗，在火箭弹飞出的瞬间，自己却喷洒着鲜血向后飞了出去。 于是间这里人的呼喊声和着刮过来的风声，在山谷里回荡着传出去好远好远。 方诚还不明白华谦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还继续的说道。的确是苏影湄求他来问的，所以，他也只是忠人之事。 “二姐姐说是……”李丹若心里酸酸，却无话可劝，只好顺着李雨菊话应答，李金蕊端起杯子，低头专心喝起了茶。 苏无恙的t衫后摆被扯住，一股拉力往后一扯，一时失重，重重的坐在床上。 卢格身先士卒，庞大的体格，没有一匹马驼得起他，还好他把手摇蒸汽车，从大王城开过来了。 大山高兴地率先往门外冲去，猴哥和奔奔紧随其后。没人给它们开门，猴哥就自己把门栓打开，一猴两狗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能？考了这么多回考试，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大意出现大失误？”我对考试非常有把握。 “咦？身上还是热的。还有心跳。没有死？阳阳，你过来看看，你十三叔的心脏还在跳呢。”爷爷欢喜地说道。 它见这突然出现的猪妖有大妖修为，又鬼鬼祟祟的，显然不怀好意。正好它被玄奘弄的心烦无处发泄，周辰的出现反而令他有了宣泄口，所以直接就抡起长棍打了过去。 所以当他踏入比赛场的时候，脚上穿着的鞋子已经被更换成了专门的冰地皮靴。 对于朝庭的大恩，钱老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腿脚已经不利索的二爷爷，还有汪里正的爹已经七十多岁的汪老头，专门拄着拐来了钱家大院。几个老头大声颂扬着皇上的仁慈，还向北磕头，感谢皇上对百姓的体恤。 可谁让对方是皇室宗亲是福敏郡主呢？凌家招惹不起，只能忍了这口窝囊气。 皇上从一开始的面色铁青满脸愤怒，再到后来的复杂难言，直至悄然心软。 凌静嫣和白玉也是满头的雾水。不过，两人并未吭声，一切都以蒋氏马首是瞻。 “呃，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一问，那就是莫金他们既然已经有钱买别墅了，那为什么还要去炸天空树呢？难道炸天空树的酬劳非常高？”刘星忍不住说道。 魏征行礼，看向李泰的时候，和魏叔玉脸上那种疑惑的表情极为相似。 梁辰怔了怔，随即便是看到四周路过的玩家和行人，都把目光扫了过来，当即又拿出四百补了过去。 “不等明天了，晓飞你的伤怎么样，如果没事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动身，我这次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在暗算老子。”迟华的眼中闪着寒光。 第二百一十章｜成全 “你错了，他并没有隐藏实力。他确确实实的只有虚境大成的功力！”莫言老人双眼微微眯成了一条细缝，远远的看着林天涯两人的位置，声音低沉地说道。 晚上七点多，叶姗姗问我有没有耗子的消息了，说林娜急得直哭，我说还没有，就在这时候，耗子给我回电话了。 不过高阿姨的话并没有叫停，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劝就不打了。 如今看着宋东海手捧铜引，往日的惨事便一幕幕涌上脑海，让她们只恨不能当场手刃了这个仇人。 挂掉手中的电话之后，权少辰继续和孟凡朗商量着之后该怎么进行。 我见识了这家伙的口味，老师都弄，也够重的了，不过我也知道，我是肯定劝不住耗子的，只希望他能隐瞒好，别让娜娜知道，娜娜对他挺好的，想到这……我叹了一口气。 来了，是来自七代机的主炮弹攻击，胡渣大叔的三代机明显在人家的射程范围之类，而且闪避根本是来不及了。 他摇了摇头，春风满面的样子，然后递给我一根烟，周末宿管管的比较松，所以抽烟也不管，平时不行，要是抓到恐怕会被写检查的。 一想到连城翊遥的那一脚是为凌清踹的，而且凌清还毫不犹豫的替连城翊遥说话的时候，君辰寒只觉得自己的怒火更甚了。 对方刀芒和护体灵气相碰，发出剧烈爆炸声，狂暴气息肆虐周围一切。 威尔逊告诉秦猛，已经追踪到了其中几部电话的位置，还查到了一些和这些电话通过电话的号码。 记忆里王雅彤跟自己认识两年，二人也没在一起共同生活过多长时间，她也根本没怎么管过自己。 开什么玩笑，让莎莉去对江耀祖使用美人计，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秦猛可就亏大了。 之前，李青去当兵一年多，回来的时候，自己的房间也没有人去随意翻动过，现在，她只是出去了三个多月，就被翻得不成样子。 不过让楚锋意外的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并不是初夏，而是楚佳乐。 鼬结合了左眼的瞳术以及十拳剑的神秘徽纹之力以及十拳剑本身所拥有的封印，这才将黑绝从斑的体内拽了出来。 吃过午饭，秦猛开车带着林美瑜去了约翰内斯堡的南非标准银行。 “就让我看看究竟还有多少能为吧。”章辰倒是不认为江虚尘是在作死，隐隐的，他似乎看出了江虚尘这一指的不凡之处，里面居然蕴含了道。 不过这些民用硝铵炸药的威力并不大，比tnt炸药差了不是一个等级，更是无法和各国军队使用的各种高科技特种炸药相提并论。 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执着的眼神，一样优美如画的出手。 “呃……这个我是说过，不过……笑什么笑，彭思哲你坐下……”看到台下特警们忍不住想笑，刘大进想说的话一下子飞到了天边。 “不用，你留在那里继续培养毒娃娃，只有有这些毒娃娃，就能培养出我们的不死军团，最终这个世界都会成为我们真圣母教的囊中之物。”风心作出了指示。 想起翔龙所说的话，露丝不经想起了她真正的母亲梅比斯，想着她的母亲当初来到砂之国，将毁灭的大地恢复原状。这里面的事情，她以后一定要去询问一下她的母亲。 一是为凤息之故，二却也不忍人界祸乱，他虽一心想报家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有一腔热血大义。 梅璐听罢白了翔龙一眼，要是以前，她听到翔龙的这番话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可是现在，她与沙里娜等人即将成为翔龙的妻子，对于翔龙的生死，她还是比较在意的。 本是一族之王的金鳞之躯，却被人擒住后扔进一直在心里不耻的神鬼黑市。 “公会也已经完成了，我也该去通知那些前来应聘的人了。”说着，翔龙锁好公会的大门后便走了。 而且话说回来，我们今天原本打算去找李斯鸣的，但陈乐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总不可能放任下他不管。 现在他在起源阵盘的帮助下，以血脉精血为引，激发潜藏在身体中的潜能，唤醒自己的天赋本能。 孟寻抱手倚在墙上看到两人出来走到了一旁安静的地方，却又在下一瞬看到林琉也走了出来，准备向两人走去。 水淼淼觉得今日绝对不适合谈事，早走到了桃花深潭的结界边，后才发现原来没有满德明的带领，自己竟然出都出不去。 赵嫣然：呃什么呃，别呃了，这个时候孙丽娟来见你，说不定还能够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李茹玲补充道：现在她过来找你，那她的真实身份自然也是呼之欲出了，她一定是你要找的那个孙丽娟没跑了。 因此寄生虫族虽然只是二级，但是联邦对其比某些一级虫族还要忌惮许多。 王丽居然会在自己相亲的时候，然后过来看着自己是不是证明他的心里是有自己的？ 进入禁区后，虽然有人上来拦截，但技术出色的香川真司又通过假动作扣球晃开了一个射门的空档，然后在距离球门不到15米的地方起脚射门。 如果我执意要将它们重新掩埋，就会间接破坏尸身上残留的凶手痕迹。 叶紫阳绝对不能和林月儿在一起，起码现在不行。这涉及到自己的出生问题，想了想，林星辰只好计上心来，重新回到了林月儿的家里，说自己正好就是林糖果的走散的亲哥。 扫了一圈，在看到百景光幕上靠右边的一个场景后，章老余的脸色显得有些不悦。 云浩承受着强大的冲击，在地阴尸狼的巨爪，拍来的千钧一发之际，跃身而起，然后跳到地阴尸狼的身上，凝聚灵力，风驰电掣的发出一掌“三千天雷动”。 结局番外 不过奈奈花的出现，确让左仓心中一动,对方是一个情报商人,或许能够在对方的身上，得到点有用的情报。 唐少管家一口答应了宏基的请求，他们唐家的店铺，遍布全国，柴米油盐酱醋杂货店，布料成衣，金银首饰店，也会有卖乐器的店铺。 而且，这个世界不像传奇、奇迹mu之类，资源和隐藏要素极少，没什么值得开发的地方。 因为曾经与拜勒岗的一战，是段木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拜勒岗那特有的腐朽气息给段木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在嫁给这个夫君之前，在家里已经开始发家致富，她曾经动摇过不嫁这个夫君。 同时，她为了防止一些动物从荆棘边刨土挖洞钻进来，还特意在周围放了一些石头。 结果让人失望，刀兵加身下，林家和普通人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当初的他，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妮露身上，所以一直都没有去解决缇鲁蒂。 毕竟对方只是至尊境，大师兄可是天帝境巅峰，按照两者之间的差距，只要大师兄愿意，相信绝对可以轻松斩杀此人。 而且曹操自己也见过，再加上被人评价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这样的人，郭嘉知道，曹操能力不一般。 苏羽听着暗卫的禀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对于张燕能不能拿下张扬，苏羽从来不怀疑。 “姐！你吃药后，身体怎么样了？”林雪一边吃，一边关心地对林冰询问道。 下一刻骆芸脸微微一红，才发觉抱赵玄抱得太紧了，连忙悄悄松开了一些。 唐美玲听到店门外有轰然的跑车声音，这样的声音本来就让唐美玲反感，那些开跑车的年轻人一点素质也没有，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开车的声音那么大，还要不要让人休息了。 也就在此时，系统公告出现了：叮！玩家【一人独醉】已经被龙城圣殿通缉，请所有玩家参与追杀，击杀一次可以得到等级+1，经验值+2的奖励。 一剑下去，我接近五分之一的气血就没了，这把剑被雷电附体之后、攻击力显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魔法毒气，地上的灼热电光和火焰，以及一颗颗被扔到怪物堆中的炸弹和如雨般的黑暗法球。 我眉头微微一皱，难怪一个普攻就能轰掉我六分之一的气血，太可怕了。 江源大厦十五楼，原本这里是苏氏集团江北分公司的临时办公区，但此时这里已经被完全封锁。 此刻的她就像是个孩子，与几个孩子打成一片，彼此间都没了隔阂和害怕。 “去青莲宗？这个我怎么不知道？吴凡不是魔界中人吗？怎么跟远在十万里外的青莲宗有什么关系了？”一个表情木纳的弟子说道。 周士杰不在家，家中大公子周至远拿到拜帖见是平阳同知杨鸣鹤来了，赶紧出门迎接，毕竟是自己父亲看重的人物，自己不敢轻慢。 老谋子来中戏“挑人”的时候，周白也一并去见了导演，这是他跟老谋子第一次见面，以前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金龙退回之后，显然再一次吃了大亏，大秦皇帝的怒火，可想而知了。 之前在御花园，何婕妤与林婕妤折辱自家主子的事，落雨可同她讲过。何婕妤为人刁钻，主子可与她见不得面，再说，那林婕妤可是生了芸媱公主的人，说白了就是有了个靠山，主子若是真去了不是找吃亏吗？ “我也是。”对于奥尔简单的回答，白雪很是懊恼。她担心白羽会生气，可是白羽视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得把蛋清弄出来，否则会二次中毒，那时神仙也就不了你。”白羽的话成功的是雪儿闭嘴了，可是不断冒汗的额头表面这个真的佷痛。 “你叫什么，我先来给你处理伤势吧！”白羽将剑递给男子开始准备为他清理伤口。 在这个时代，自己算起来也是二十三岁的，是该娶妻生子，成家立户了。这张家也算是良配，不知道这张月菀许没许过人，过些日子得找个媒婆，去张家门探探口风。 这一下，那些一般的忍术直接被粉碎，佐助速度再次提高下，战局似乎又扭转了回来。 秋千荡荡悠悠，梁凡歆的思绪漫无边际的飘着，直到电话声打破这份静谧。 在磕了药之后，这个大叔身形一矮，然后就向那只乌鸦妖怪就冲了过去，施展出他熟练的柔道技巧了。 原因很简单，对于皇帝的旨意执行彻底，不管你是士绅还是地主，不管你是生员还是富商。而且，不收贿赂，铁面无情。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在后世，你能想象天安门破破烂烂的样子吗？ 楚俞心跳了下，看着赵沁音那面容上露出的笑容和眼神里的冷静和审视，总觉得心一下子有点虚。 与此同时格拉托尼来到了霍克身后，霍克当机立断开枪后击倒他。 番外｜襄城梨花（一） “吱！”邦妮的白老鼠失失在笼子中蹦来跳去，把笼子震得一晃一晃的。 两人刚刚刚走进房间，就见到了一个光着膀子，面红耳赤粗脖子，嘴里不断咆哮着“大”“大”“大”的大肥羊。 “大姐姐糊涂！”珍珠话音刚落，琉璃便呵道，连带着石勇也吓了一跳。 喝酒之后，血气发散，鬼物轻易不敢近，这话说来荒谬，却当真有理，而这火统能辟鬼，恐怕是吓到了，烟花能够让白莲教的人落地，则恐怕是惊到了他们的术法。 幻兽种也是动物系的一种，拥有动物系的基本特性的同时，还拥有独一无二的幻兽种的特殊能力。 “显哥，我刚刚看上了几件衣服，今天你买单。”边走着，钱菲菲说道。 一个蚂蚁巢，蚂后看着开国大典的直播，听到了江显洋说像他们这样的英雄还有许多之时，它看向被烧焦的蚂蚁们。 充满负面情绪的咆哮声震响，宇智波带土蓦地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黑影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望着滚滚而来的巨大火球，雷影周身雷光乍现，他不闪不躲反而抡起拳头直冲了上去。 西力全凭着强悍的身体，附着一层发丝般微薄的暗金火焰，一个健步冲出直接穿透了傀儡巡逻兵的庞大队伍。 平安说着眼睛往米兰这边骨碌，想和米兰订攻守同盟。心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大下雪的我给你们帮忙，你们不是抓壮丁？那我和米兰还怎么“研究功课”？ 亚瑟无言地耸了耸肩，他扭头对阿尔托莉雅露出了个显得些许邪气的笑。 “蒂姆，你眼睛睁这么大在看什么？”白已冬想和邓肯多交流一下。 说着王玉栋侧过身子，试图挡住盖依依的事先，盖依依眼睛里生起希望赶忙要起身，又被王玉栋推倒。 白已冬不在乎梦露怎么样，他只想知道楚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乎朝鲜战场上出现奇葩的一幕，一场大战下来几千清军手拿着武器押解着数倍于自己的俘虏，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克里斯蒂像手术刀一样奋力跑动，他不想让杰姬失望，也不想被杰姬惩罚。 众街坊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终于有胆大的进了院子，便见到地上残肢断臂，惨不忍睹，看那衣着，赫然就是彭继虎与刘二爷。 詹姆斯真想把他的嘴巴缝上，他怎么可以那么烦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长安听到“白师叔”，便知姬璇没诓人，一时间不由又惊又喜，心中大定。 林枫四处看了看，周围的幽冥鬼火很多，看來比想象中的要省时间。林枫又跑到了一个散乱的墓碑旁边，这里有四个幽冥鬼火。 她全心全意为张太白办事，一方面是不想看到‘新闻社’倒下，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得到张太白的栽培，让自己能更进一步，早日查明事情的真相。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萧漠的婚礼邀请了乐毅等一干将领和萧村的村民们前来观礼。其余的有事情要做的，或是那些奴隶，就无法前来了。场面倒是盛大，只是缺少了双方的长辈，所以高堂就无法拜了。 段九莲一脸凄苦：“难道我连死的权力都没有吗？”段九莲手中剑已失，随着剑的失去，她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高长恭和周仓一脸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会寻了短见。 “受不了。但要是离婚，我会疯的。”说着说着，这姑娘开始眼泪汪汪的，我便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孙美萍却是狠狠地瞪着陈天翊，陈天翊恰好发现了她的目光，扭头过去，眼神骤然收紧，孙美萍吓得赶紧挪开视线。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盐镇竟然疯狂到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吞并他们的地步。盐镇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距离盐镇最近而且实力最弱的大名村，大名村只控制了三个村子。 向老听完天赐的话眼前一亮，“以点破面，不错！是一个好的办法，我们就这么干吧。”大家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都赞同天赐的想法。 茶杯从桌上摔下来，昭和怒不可遏地拂袖而去，驾马消失在雨帘之中。 我不知道喝醉酒的江辞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就如是随时要发情的野狼，而我显然是即将被活吞的猎物。最重要的是一旦今晚真和他发生了什么，后果我不敢去想。 紧接着，在所有流民不可思议地目光下，宁北将处理好的蝗虫塞到嘴中。 明明是个男生却拥有着果汁美貌，离近看更是零瑕疵，毫无毛孔，五官俊美的像是古希腊的雕像。 又起身走到金渊身边未及气息喘匀，手指便搭在金渊颈脉上，没有感觉到脉动，深深地叹了口气。 嘴角微微一扬，如年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容，旋即身形一动，如同战车一般，朝着如年碾压过去。 第二道旨意，赐西凉州牧府黄金珠玉、绫罗绸缎不计其数，以安慰许家遇难之情。 “咦，初初，那是环宇的江总监吗？前几天的发布会……”凌栩前半句说出来的时候，沈亦初直接僵在了桌子上，话刚说完，她立刻转头看过去。 孙婶从腰间拿出一把类似手术刀一样的刀，握在手里，给赵伯使了个眼色。 张营用的是一把长刀，管亥拿的大铁枪，二马盘旋斗在一处，打了三十来合才败下阵来，虽然有管亥放水的成分，但是此人武艺还是不错的。 最初的时候，刘保田倒是没认出来这人是谁，但是当他一走近，刘保田才意识到，这人竟然是曾永强。 番外｜襄城梨花（二） 只是想着人们接受一个新事物，总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好在让她在大家现在所穿着衣服的基础上稍作修改，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也更为容易让大家所接受。 对于丹夏焦急的追问，北夜灏只是冷冷一笑。便将视线调向窗外。 囫囵了两口，就来看景散心。心没散成，迎来了林侧妃。言语间，几番试探。丹夏的心情更不好了。不想这林侧妃才走。这一团香风又至。 坐在沙发上，是背对床的方向，如果想要看的话，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回头，另外一种就是转身了。刚刚柏芸说的是“不许回头”，不是说的“不许偷看”，之前还说了他不回头会转身，这是不是暗示他转身？ 可是看到年级总榜的时候，我还是被深深的挫败感侵袭了，第一名还是陈尘，我总分比他少了1分。 “你的力量不强，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很……”天雷兽冷冷的说道，只是说到厉害两个字的时候，它忽然住了口，象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秦梓慕这才仔细的看他，眼睑下的确有些淡淡的阴影，看来是真的没睡好。 最前的老二，还没有对讲机，也不知怎么办，就直接猛踩油门的冲了过去。 你先不要急，也不要激动，听我说，听我慢慢说，美杜莎是终极体，现在基本是二级无敌了，进入三级后恐怕一样的在同级别里无人能及。 帐篷里环境又比较好，远处还有大山，感觉比我们宿舍还让人舒服。 李南山面色一沉，唇角抽搐了一下，要不是他城府极深，只怕现在就发火了。 韩云眼中光芒万丈，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圣尊虽然强，但只有道祖，才是天域之中的巅峰强者。 转眼之间，七颗大星同时大放光芒，光辉连成一片，正是北斗之势，气势大盛，一时之间隐然和这天上的九天玄冰相抗衡。 守城门的三人他还勉强能够感觉到气息，但韩厉身上的气息，张羽却完全感应不到。 白子画就以那样超凡又孤高的姿态，在半空中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然后缓缓落地。 眼下楚帝归来，并且得到了万兽仙宗的全力支持，这让大商魔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而齐达内的战术便是最大化的发挥出c罗的威力，无论是拉开宽度之后寻找中路的接引点之后给c罗送出直塞的机会，或者是在边路的直接传中的攻击，c罗在这个体系中如鱼得水。 一时间整个洛阳城风起云涌，加上明里暗里有不少人推波助澜，将这洛阳城闹得沸沸扬扬，就像个装满火药的火药桶，一丁点火星便会爆炸。 只有近距离看，才能深刻体会到，陈奇的气质和面貌，极为俊秀。 “武道精神。”莫抢说完话，他没有转身，而是伸手挠背似的，拳头正好落在他的手上，‘砰！’一声沉闷，产生剧烈的震荡，形成了反弹力，把寒池震得远远的。 曹天罡说道，眼神中有些感慨，半年之前，他觉得宁江很有潜力，所以特地去送名家榜。 “姐姐，若是我们战败，她们也会这样对我们的。”十九连摸面色冰寒，沉声说道。 “您好，姑姑！”他大方的伸手手，姑姑也伸出手礼貌的和他握了下。 沈莫伊不停的摇着自己的头，她不敢去想这是来自于她的那个那么高傲的辰凄痛的嚎叫声。 随着雷神二怒的施展，牧天感到体内的原力正以疯狂般的速度消耗着，而且在这种极限速度中难免要出错，有好几步他都踏错方位，遭到雷电的攻击，若不是及时补救，恐怕对手还沒倒下，他自己先被劈死了。 往年的正道大比哪里出现过像宋明庭这样能斩杀我道期高手的变态选手？即便有，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反正在场的真人们是没有亲眼见证过。 那厢，魔道大军也没有干等着挨打，先是无尽鬼气汇聚，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鬼神，接着无尽蛊虫汇聚，化作一头巨大而狰狞的蛊虫，两尊庞然大物笼罩着魔道大军，迎向那犹如天罚一般的剑雨。 似乎她是个毫无感情的人，是个冷血之人，天地间的任何事物，都不值得她动情。 星剑宗之内的一大杀招，炼成的不超过十人，这门武技炼成，要论杀伤力，弹指间就能杀死一位灵境巅峰。 逐风没有正面回答，他知道，既然王妃来了，肯定是知道了，但是至于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现在他没有心思去想。他只知道他们的王爷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尤其是王妃。 进了旅馆之后，在老板那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中，俩人进了一套单间。 没错，这些年来，铁手党内很多反对铁手的人，最终只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而至于去了哪里，恐怕也有只有天知道。 番外｜襄城梨花（三）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知道云朵有些受不了现在的气氛，她干脆啦着她去阳台。 就这样，楚安乐以及陶宇凡一同被宫主带到了天上的住所，至于所有的人则是目送着他们渐渐的离去。 “你要自己多注意。”对方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给沈云留下了足够的怀疑空间。 传说中的令贵妃，不是这个样子的，伊帕尔汗原本觉得自己来，能有那么一些希望，而她的行径在旁观者看来，简直又痴又傻。可陷在情爱里的人，又有几个是正常的，红颜直接把生死摆在她面前，其余一切她都不想管。 “没有，包括微信通道，我们也都申请了监控，但是没有发现双方有联系的迹象。”军官依旧是一丝不苟地报告，好似完全没留意赵诗容脸上的表情。 王豹的一颗心好似沉入深渊，后路都被断了！他不敢怠慢，赶忙和身边的助手分开跑路，这地方地形复杂，摄像监控又不是那么严密，自己只要能下了楼，还是有机会脱身的。 而现在，华艺的野心昭然若揭，今年到目前为止公布的两个独资电影项目，一个刷票房一个刷奖项，目标简直不能太明确。 可，从他进来开始，裴翌锦都没有只字片语，更是脸眼神都没有看她。 酒店的环境已经是这般的雅致，不惜工本，那酒宴的质量就更不用说了，水陆杂陈，百味珍馐，光是精品骨瓷烧制的全套餐具，就好像是艺术品一样叫人忍不住要多把玩一下。 冷冷地扫了助手一眼，唐洛然嘴上虽不言语，心里却生了芥蒂，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身边，迟早会害她第二次。 二人就要回去，突然林内一阵鸟雀惊起之声，旋即数道黑影在洞前落下。 秦明不敢大意，长剑划出两道弧形，引动了九天星力，起手便是自己最强的招式。 那不详的血色，煎熬着江山茗的内心，他的思绪也像那一团团红云，浑浊了起来。 而当他发现老虎们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吃慕云澄时，几近疯狂且恼羞成怒的他，竟单手曲呈爪状，朝慕云澄的脖颈抓去。 这帮同学们看在免费吃大餐的份上对着金明阳就是一阵毫无底线的吹捧。 乔筱眼眸闪过一丝算计，一闪而逝，沈星妍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当司机把意图跟几个流浪汉一说，立即看到流浪汉接过司机递的一沓厚厚的钱。 原来白州和墨景辰的父亲是旧识，可墨炎早已经去世，外界传言是车祸，同一天墨炎的妻子宫苑也在车里去世。 以前每每她有事，海海都会在身边陪着她，可现在爷爷去世，这是葬礼之后海海第一次来，还带着酒，还喝醉了。 就在这时，何楠西讷讷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一张雕像一般的脸，皮肤细腻，棱角分明，她感受到热乎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这味道，好像记忆中父亲的味道。 “我相信我们一家饶眼光。咱们全家，不可能都看走眼。”方润珠斩钉截铁。 我非常相信任何一个鬼怪都难以和五星红旗做较量，即使本领牛逼，修为通天的鬼怪都不能在承载十四亿人口希望的旗帜面前耀武扬威。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假借人心中阴晦堕落的一面来进行侵蚀。 男子左手提溜刀毫不影响他握拳，沙包大的拳头捶打在老王面部，一拳接一拳，拳拳带风。 奥迦主教并不知道他要宣布的是什么事情，这是教皇和宗老们讨论的事情。 慕倩率先走了进去，自方寸袋中取出一只火折子来将其吹燃，丝丝火星溅起，点燃一支支烛台，暗室后的隔间这才明亮起来。 在顾家这段时间，对于各个东西的鉴赏和眼光还有品味简直就是质的飞跃，红酒自然也是一样。 男子和他背后的“人”同时开口，听此时口音更像老一辈东北人的口音，大碴子味和顿音非常重。 陆欣然本就苍白的脸再无一丝血色，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死死握紧了拳头。 果不其然，才10来分钟，季宇彦就来敲门，担心她会不会摔倒了，需不需要她帮忙。 “暖暖，你真善良，到了现在还在为别人着想。”白衿然感叹道。 无论是胆怯，到挣扎，到拼着重伤反击，展露出的都是溪流境中期的实力，哪怕杀掉所有人，都是以伤换伤。 “那我们可以吃了吗？”虽说着话，但杨爱国的眼珠子却一直紧盯着汤圆。 而显然陆天丰虽然面色仍然保持着平静，但内心却已经是震动不已，藏在袖中的手甚至出现了一丝微微激动的颤抖。 而坐在主席台的陆炎也是微微有些好奇，不知道家族到底是什么想法，竟然需要召开全族大会。 温凉自己留了一个心眼，特地看了一下违约条件，看了一下违约金。 不过也正好这样，那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完全查不出问题，只会让我打自己脸而已，到时候，是谁在说谎就能不攻自破了。 她吓的张开眼睛，在黑暗里看来看去，看到天花板上似乎有一个影子。 “对对对，就是叶大夫开的医馆保安堂！要不，俺给春哥儿让个道儿，您进去瞧个究竟？”闲汉陪着笑脸说道。 明眼人昨天晚上已经看出了董事长和我之间的微妙关系，自然也会看出我对他们其实没有威胁，但涂鹏这种傻子却看不出来。他只听到董事长喊我爹的事情，以为我是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番外｜襄城梨花（四） 无数的道纹交织，形成一股股奇异的纹路，在空中沉沉浮浮，仿佛可吞天噬地。 说话时，她还故意做出一个十分夸张的恶心表情来，以此来表示对王皓同学的厌恶。 阵法隔绝可以隔绝外面的人进行探视阵内，但是阵内看阵外，确实没什么问题。 “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白泽舰队战败之后，十二舰星一定会到木星补给能源，等他们集中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些核弹发挥威力的时候，那是消灭十二舰星的最后一个战机！”端木童终于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老者的目光顺着死者所在的棺材看了过去，随着这些人闹腾的越厉害，他感觉到周围的煞气越来越浓，因为这些人的负面情绪滋生了煞气的成长，老者感觉情况有些越来越严重起来。 但是烟雨仿佛有奇异的力量，明明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但是在烟雨之中最多只是扩散到不到十丈之间，便消弭于无形。 苏驰又抬头看了那个摄像头一眼，悄然散出灵识，笼罩酒店周围两公里范围。 “说吧，妶姐是大帅，什么事儿都应该知道。”苏驰冲惧留孙一笑。 许舒在收到六妈给他的见面礼——那对刻着她和苏驰名字的帝王绿手镯的时候，冰莲般的俏脸羞红一片，同时，芳心里满是温馨的暖流。 亲口见证的赌战，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还一上来就讨要布流剑……你个老东西怎么就张得开你那张臭嘴？ 童谣又从包里拿出牛肉干递给宁凡，也不知道她到底准备了多少牛肉干，其他人也拿出面包饼干之类的，准备先填一下肚子。 其实他看到金国攻打辽国上京后，便也有些畏惧了，只是宋朝联金攻辽之事已经成为国策，他也不敢再出言反对，只能随波逐流。 “承蒙夸奖！”魔物寂灭淡淡一笑，成为孙理和孙悟空的契约仆从之后，他的性格也越来越受到孙理兄弟俩的影响，换成是从前，此刻他要么落荒而逃，要么恼羞成怒，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淡然。 “你知道十四刚到歌厅的时候，歌厅的保安，是怎么对他说的吗？”无衣却反问道。 做完这一切，郝仁带着宣萱、夏子、陶乙、陶亥以及幸子前往刈鲸岛的“百忍堂”总堂，看望他的老丈人花田公。 赵宝带着卓天凡，卓刀，树精，蒋风几个时空瞬移，来到了人族现在的边疆重地，战霄城。 但是念头才动，外间的门已经被推开，有两个脚步声走进内间来，一直到浴室门口才停下来。 它的存在，让张雪儿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头怪物。每一想起，心中总是缠绕着一股无法驱散的惶恐和恐惧。 然后兰多夫走回肖笛身边，二话不说就服下了丹药，然后他就觉得一股热浪直冲丹田，又化作无数洪流游向全身，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经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充满了力量。 “石头见过赵宝道友，天歌道友。”石头脸上带出超然的笑容，他宝石般明亮的眼睛，以及这双眼睛外泄的超然眼神，让赵宝与树精在瞬间都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当最后一颗血流星砸中魔狼统领之后，还处于震撼状态下的魔狼统领身子一软，直直的砸在了地面上，将一株株绿草压在了他那狼身之下。 如冥殿十多年，季五从最低的杀手到冥殿的五公子，如今却被一个立场难分的人取代，他如何能甘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维走到布伦特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有这修真境的修为，自己有没有中毒，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是连修真境都无法察觉中毒的毒丹，那至少都需要仙丹级别的，我可舍不得用到你的身上。”周天抿嘴道。 黑魔王这一次攻击的速度非常迅猛，没等擎天柱跟七杀跑远，身体已经被黑魔王的巨剑击飞了出去，还好嫣然妹子跟紫灵妹子及时的展开了她们的护盾，要不然后果真是会是不堪设想。 “有敌……”莱斯利正要掏出腰间的传讯装置，却感觉胸口一凉，意识也开始模糊。 美纳斯似乎发现了真嗣的存在，转头看了下真嗣后，就准备潜入湖底逃走。 昆仑山下，有灵韵阵法相持，树木众灵，依耐不住，有灵法短缺，寿以归命。火烧红云，瑶池之水，也无以前那般清凉，金莲玉藕，乃为仙物，受其瑶池沾染了仙气，倒躲过了炎热的酷袭。 一般的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底气，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她自问见识过的人不少，却看来看去，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 来到三号场地之内，周天看见了他排位赛的第一个对手，毛安宁，其人如其名，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安宁的男子，略显成熟的脸庞之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战战兢兢抬起头来，待窥见面前之人眼中浮起的足以刺痛她内心的厌恶并那一闪而过的杀气之时，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忙伏低了身子，嘴里连连告饶着。 第二日一早，章善妮果真早早就起床，做了早饭喂好猪、鸡，见公婆都起床了，一家三口匆匆吃过，就去自家田地了。 番外｜襄城梨花（五） 邵飞二人离开指挥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二人不由的哆嗦了下，嘴里吐出来的空气立马成白色的雾气。 无量头上微尘生杀咒的技能效果还在，荆棘缠身符的定身效果也还没结束，张宁立即提剑冲上去，身体横切挡在无量身前，迅速接替无量充当mt角色。 顾念看着这位气质不凡的许家大太太，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辞举措，大方得体中也透着一股子清透坦荡，没有丝毫的做作。 乐凡拿起床头上的一个茶杯就想往地上摔，可是，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放回了原地。 时间紧迫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响起，只见天空中产生两股强烈的力量波动，散出的气息连大地都被切割，落下一道道深不见的裂痕。 到了九点半，伴随着优美的背景音乐，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走上来了。 我们还在海上，不过已经从黑夜变成了白昼，虽然这里跟之前我们所在的海域一样一望无际，不过我感觉我们应该是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他终于明白了天罡金身他的确练成了，而且不是一次性的，只是从物理防御变成了魔法防御，而且隐隐有吸收攻击转化为自身需求的功效，他受了魂淡两次攻击，身子又大了两圈。 剩下的时间，凌风随便找了一个客栈住下了，就等待着选拔日的到来。 方通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身上那种淡雅高贵的气质无形中宣示着男子身份的高贵。 江河将充电器和手机连接，插在了车上。充了一会儿电，江河打开了手机。 “尽情享受我的馈赠吧！”戏谑般的冷笑在阎的面上浮现，一个潇洒的转身，阎的首个马甲，外在的唯一力量个体就消失不见，不知是远离此地还是躲在暗处看热闹？ 当然秦浩也好不了多少，虽然一路上叶林都在给他提供一些真气，不过却也着实把他累的不行了。 江河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不过这也一向是江河的做法，那便是从不从这种看似玄学的角度来分析问题，他只讲究实实在在的证据。 姜宇轩直接把吵醒他们的“罪人”带进了寝室之中，待郁楚轩看清楚来人后，也算是知道为什么姜宇轩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了。 刚刚这一幕正巧被走进教堂外围大门的城主看到，“不，樱！”看到樱被吸进黑球，城主很想要冲过去阻止，可惜根本来不及了，以他这带着伤的身体，速度不比之前。 停好车子，韩歌下意识四处望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如今的清风带之中的清风已经再也不能将白雾驱散，这不断凝结的白雾浓度已然将这清风带直接淹没，而那中心竟是向着更北裹挟而去。 骨骼是由钢筋构成，新鲜的花朵则取缔了皮肤，铅制的血管，滚烫的石油血液，不停挥发的气态头发，烂泥随意的抹在身体各处充当衣物。 什么凌空飞行，那特么全是假的，即便是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 却是破碎刀兵之中的一些怨气。死气，而在逍遥的操控下唯独留下了那股煞气，此煞气非是天地间产生的煞气，而是在战场之中产生的煞气。 看着虎形魔兽从空中坠落的丑陋残肢，犹豫了一下，本杰明还是用水蒸气把它们也托住了，没让它们落到河里去。 豆子和牛肉之间的差距，根本就不是一丁半点，怎么可能放在一起混为一谈。 二人对着陆离和攸宁弓弓身子，一抖锁魂链，将木然的张老板锁了进去，拉着夕瑶的手腕子套进锁链。 所以赵绅也会自责，也许他第一时间就将莲龙召唤出来的话，也许就不会有那样的惨剧发生了，而妮可，也许就不不会死在他的面前。 “如果不行，那就在此开辟水府，看看是否能否引动空间之变动。”最后太玄选择了一个办法，那便是地仙之道开辟水府福地。 而这话听在为首汉子的耳中，这却是另外一翻意思了，如今天下，朝廷之上纷纷扰扰，内耗不断，无力掌控江湖，至使江湖上的各个门派崛起，更有甚至，占领城池作为基地。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莫轩好不容易打算送给佳人一件礼物，但是却不知道佳人究竟喜欢些什么？ 至高议会的十三座高塔，就是那十三个至高强者的席位，同样也象征着那十三位强者的存在。 千叶这才松了口气，暗想果然不假。顾采衣能与大椿树叶完全融为一体，果真同体质有所关联。神明之体对于修炼玄明之气來说，算是最为理想的体质。若是有机缘得到玄明之气，凭着顾采衣的资质，很有可能成就炼虚境界。 萧炎屏气凝神，本源帝晶内涌动着一股股源气，自四肢百骸流动而出，汇聚于天灵盖处，如同蓄势待发的怒狮，拥有着撕碎天地的霸气。 宫里就是这样，主子一死，奴才们的日子自是不好过，所以她才想着要另谋去处。 “你说谁呢！你倒是在说说看，谁是白痴。有种你给我扛着一百七十斤的大刀在院子里泡上一个下午试试！”叶云大叫道。 诗瑶走到春水的身边，然后站定，她很想知道这个灭了她满门的皇子，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看着诗瑶对街上的这些物品流连，水曦之毫不吝啬的把诗瑶看过的东西全部买下。 萧昶阙瞥了幽竹一眼，她立刻会意，抬手将慕容晴莞面前的汉白玉酒杯斟满。 容菀汐嘴角含笑，就知道她看起来甚是无脑，但实际上，却也是有些思量的。 在原地观察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众人也索性散去，纷纷回到古云城中的住所，开始全力准备不久后的仙府开启。 她冷冷的注视着面前那个微微有些苍老的男人，等待着他宣判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