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虐文剧情的正确打开方式》 第1章 断腿 1 【宿主,人在虐文,坦然接受,先虐后甜,不限时间,断腿挖眼,拥抱明天。】 谢容一回神,便听到识海系统140吐出了这么挨千刀的一句话。 他被突兀地拉进了虐文剧情里。 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抬眸扫了眼挂在墙壁上的猫头鹰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里还捧着一个香甜的奶油蛋糕。 蛋糕软榻,造型松垮,黏黏腻腻,看一眼都让人倒胃口。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在这安谧的客厅格外刺耳,谢容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只听一个甜美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谢先生您好,您在我们店定制的男士情侣对戒已经到货,请问您什么时候过来取一下?” 刚到新位面的贫穷快穿者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警惕心拉到满值。 “尾款需要付多少?” “只需要一万块。” 谢容扫了一眼140。 后者心领神会,立即盘算了一番原主名下的所有资产,然后兴冲冲地报了一个数 【原主卡里还有一万零三元,足够付这笔钱了。】 谢容咽了口唾沫,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对着电话回敬道: “戒指我不要了,定金能退给我吗?” “不可以的,定制款无法退定金。” “我去你们店门口跪着拉横幅、顺便哭三个钟头都不退吗?” “站楼顶哭都不退!” “那戒指不要了,再见。” 电话中断,被随手丢到桌子上,140瞧着宿主的一番骚操作,忍不住大吼了一句 【宿主,这戒指是你与本位面男主后期爱的证明啊!】 【证明我穷得只剩下三块钱了吗?】 【钱可以没有,但是爱情不能没有。】 这果然不是人所能说出来的话。 【统统,】谢容用最诧异的声音回道,【我很难想象你三十七度的代码,能说出这么丧尽天良罪恶滔天当诛九族的话。】 【我的九族里有宿主您……】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虐文更美丽。】 * 140难得红了代码,本着兢兢业业走剧情的原则,尽职尽责解释道 【咳……咱们拿的是虐文剧本。在本位面,您将要走的剧情是:天降敌不过竹马、被虐心、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为救男主双腿截肢…… 等到大结局,男主突然良心发现知道了您的好,爱意值达到100%,你们和好如初,完美谢幕,只留意犹未尽的观众们疯狂舔屏。】 谢容面上表情仿佛死了统。 他与140快穿了无数个位面,拿的都是爽文剧情。 像这种众人躲之不及的虐恋剧本,快穿局里人人避如蛇蝎。 实在寻不到合适的宿主,主神这才将他从爽文世界里拖出来,直接丢到了这个位面。 上一刻,他还在前一个位面踩着男主的脸阴险地笑着,准备吩咐手下将还未成长起来的男主拖出去喂狗。 下一秒,就被拽到这个陌生的位面,一改大佬人设,窝窝囊囊地走从头虐到尾的狗血虐恋剧情。 【原主呢?这种双腿截肢的美好生活,让他来慢慢享受吧。我要回上个位面继续收拾那个脑残男主!】 【你说原主啊,虐的太过,原主一不小心嘎了,所以,将由伟大的宿主您来接替原主完成受虐的任务,有没有觉得荣幸万分?】 【……】 结束争论后,谢容抬眸环视一圈屋子里温馨的装修,随处可见很多添置的小玩意儿。 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今天的日历上。 只见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清晰地写了一行字 ——四周年恋爱纪念日 时间已过八点钟,透过漆黑的窗户,能瞧见远处的高楼里还闪烁着璀璨灯光,万籁俱寂,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谢容堪堪收回了目光。 【那个本位面虐我的爱人男主呢?】 【哦,他呀,在忙着给您戴绿帽。】 【……】 三十七度的代码,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了零下三十七度戳心窝子的话。 机械又冰冷。 谢容阴沉着脸迈开脚步走到垃圾桶前,刚想将手里的蛋糕丢进去,识海里传来140的一阵惊呼 【宿主,手下留糕,请你稳住恋爱脑人设,拿稳虐文剧本,将虐恋进行到底。】 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 【统儿,我脑袋都绿懵了,这个四周年的纪念日,还有什么非得要过的意义吗?】 系统140紧张地盯着宿主手里的奶油蛋糕,谆谆善诱 【宿主,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虐’字,虐心算啥,后头还得断腿截肢呢!只有这样,才能刷满男主的好感度,成功拿到积分。】 谢容站在原处冷笑了一声。 一张清俊的面容沐浴在冷色灯光中,染了几分惨白,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眉骨处,为精致的面容增添了慵懒。 薄唇微抿,挑眉问了句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刷满了男主的爱意值,就可以拿到积分?】 【对!】系统140捋了捋代码,一本正经解释道 【想要刷满男主的好感,最好的方式就是受虐。虐得越狠,等到男主幡然悔悟时,就越爱您。】 话音刚落,谢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微笑。 下一秒,在系统的惊呼中,毫不留情地将手里的奶油蛋糕掀进了垃圾桶里。 黏糊糊的奶油挂到了垃圾袋上,一片粘腻不堪。 【宿主!】系统140扯开嗓子努力拔高音量喊了一声,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你怎么把蛋糕给扔了啊? 离着被赶出家门的剧情不远了,身无分文的您,可再也吃不起这么贵的蛋糕了。】 谢容深吸了一口气,将已经顶到脑门的怒火压制,忍下了一巴掌扇飞系统的冲动,用凝成冰的声音吩咐道 【定位男主的位置,让劳资不好过,干脆大家都别活了!】 第2章 断腿 2 喧嚣的城市被亮眼霓虹所笼罩,刚刚开始的夜生活让疲惫了一天的人群纷纷换上笑颜,三三两两游走于大街小巷热络攀谈。 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内里灯火通明,一对满目含笑的情侣正在你侬我侬地交谈用餐。 亲密地为对方切割牛排, 热情地为对方宣倒红酒, 明明离着一米远,还不忘制造肢体上的零接触。 * 谢容阴沉着一张脸,手指紧紧抓着方向盘。 他从未想过,来虐文位面第一个小时,就是抓奸。 西餐店里,无数食客端着架子正慢条斯理的用刀叉切割牛排,再放到嘴里细细品尝。 食材新鲜,红酒摇曳,灯光暧昧,音乐流淌。 如果忽略掉他名义上的爱人正端着高脚杯与坐在对面的年轻竹马调笑着什么,这里真真是恋爱圣地。 140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好心地指着角落里一对‘奸夫淫夫’解释道 【宿主,端着高脚杯的就是您的爱人,需要我给您直播下他们背着你在调什么情吗?】 阴沉的脸缓缓点头,不吭一声…… 140麻利地拖出大屏幕进行现场直播,只见本位面男主将殷红酒水一饮而尽,摆着低配版霸总的架子拿出纸巾蘸了蘸嘴角,方笑着开口道: “今天的牛排合不合口味?这家店的牛排都是空运过来的,味道特别鲜美。” 坐在桌子对面的年轻小竹马满眼崇拜地抬起头,受宠若惊激动开口: “谢谢林哥,林哥请我吃什么我都喜欢。就是……不知道这么晚了,林哥要不要回家去陪谢哥啊?” ——坐在驾驶座的谢容只觉得自己脑袋隐隐冒青烟。 …… 林宿辰不屑一笑,不慌不忙地切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细嚼慢咽下去,将小竹马轻咬下唇的忐忑尽收眼底,宠溺安慰道: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能跟你比呢?” 小竹马欣慰一笑,尽职尽责地将已经空了的红酒杯子倒满。 曼妙醇香,未饮先醉,两张酡红的脸相视一笑。 ——咬牙切齿的谢容脑袋上笼罩了一片帝王满翠之绿。 …… 约会已近尾声,暧昧的气氛已在两人之间萦绕许久,夜色的笼罩最能勾起人原始的欲望。 林宿辰抬起手腕扫了一眼名贵的手表,重新将目光放到小竹马身上: “一茗,天很晚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话里隐含着某种期待,这句赤裸裸的试探很快便得到回应。 二人宛如甜蜜的情侣,牵着手离开西餐厅,钻入一辆豪车中,很快便消失在茫茫街头。 ——谢容睥睨着逐渐消失不见的车影,只觉得自己脑袋上万马奔腾,翠绿一片,碧草高可匿马影,马肥壮可奔星辰。 本是零接触的二人,马上就要变成负八厘米的接触了…… …… 140倒是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操着老父亲般的心,安慰道 【宿主,您别难过。】 谢容的意识化身摸了摸它的代码脑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回道 【我没有难过。】 【那就好,这个味儿就对了!使劲虐,放开虐,往死里虐,等到剧情的结束,男主就会爱上您,然后刷满——啊!】 抚摸的手掌化为巴掌,将140扇了出去。 噼里啪啦,代码散落一地。 世界清净了。 140贴在识海壁上摊成了一张薄饼,像条死鱼一样在识海里哼哼了半天才颤巍巍的起身艰难滑落地面后,又垫着脚尖去够粘在识海壁上的几个字符。 然后扁着嘴委屈巴巴将抠下来的字符重新拼回代码里。 谢容拽起140的代码团粗暴地抖了三抖,一本封皮狗血的虐文书砸到地上。 他翻了翻原定剧情。 男主爱上天降竹马,将看不起的原主赶出家门。 被下了降头脑袋塞满爱情泡沫的原主在外落魄生存,甚至为救男主出车祸截肢。 而男主在经历公司经营不善濒临破产、钱财被小绿茶竹马席卷一空后突然意识到原主的好,接纳了断腿残疾的原主,达成he的完美结局。 嘶—— 谢容紧蹙着眉翻完了大结局。 他向来不会攻略男主。 攻打倒是比较擅长。 对于这样的人生短板,谢容将书丢回去后认真反思了片刻得出结论: 人要扬长避短,尽量发挥自己的优势。 * 他拿起副驾驶上倒扣的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手指轻点最近联系人顶端的第一个名字,很快,电话的嘟嘟声从听筒里清晰的传出。 打断别人偷情,是一件极不礼貌的事儿。 寂静的夜晚,拖着长音的等待接听声格外悠远绵长。 在被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钟,电话另一头终于像是施舍般接起,一个懒散又夹杂不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喂,阿容,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啊?” 声音里满是烦躁与被打扰的厌倦,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情欲餍足 。 隔着手机,能清楚地听到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清晰的两个沉重呼吸声。 谢容挥手将头顶的绿云驱散,深吸一口。 “辰哥,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来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似乎更加厌烦: “我今天晚上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今夜加班,不回去了。” 声音戛然而止,粗暴中断。 【开房也算是加班?】 140见状小声嘀咕了一句【坚持到虐文剧情结束后,宿主你就可以收获完美爱情了,再坚持下下嘛,爱情在向你招手哦。】 谢容脸色冷峻,嘴唇微抿。 【帮我查下男主对我的爱意值。】 140麻利地伸出长长触手,一边敲击代码一边安慰道 【宿主您放心,肯定很高,男主绝对是爱你的,现在只是一时被多年未见的小竹马给迷了眼,他对你的爱意——】 剩下的话猝然被堵在了喉咙里,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几乎闪瞎了它的代码眼,让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代码团羞愧的捂住了脸,从牙缝里小声挤出一句 【30%……】 谢容冷笑一声【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40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它的宿主大佬愿意走虐文剧情便好。 积分在向它招手呦…… 第3章 断腿 3 谢容慢悠悠地开车回了属于他与男主的家。 空荡荡的房子,处处静谧无声,透过窗帘可以隐隐窥见外面浓墨笼罩的夜色。 一边是红浪旖旎,一边是冷冷清清。 谢容在客厅里瞥了眼满桌的美味佳肴。 男主今夜是绝对不会回来享用。 他慢条斯理地拂了拂短袖t恤上的褶皱,在系统惊悚的眼神中,将庆祝四周年纪念所准备的一桌美味菜肴全部倒入了垃圾桶里。 已经凉透了的牛排与鱼虾混合着不知名酱料全部趴在方才刚扔掉的蛋糕上。 140抱紧了自己的代码,往这一桶价值千元的“垃圾”上瞧了眼,壮了壮胆子出声询问 【宿主,要不,把垃圾袋打包好放冰箱里,等哪天被赶出家门了偷偷拿走,还能吃几天呢……】 【你再给老子说一句试试?】 【咳……宿主,您把菜都扔了,明天男主回来后看不到您的精心准备,还怎么产生愧疚?还怎么因为愧疚去爱上你?】 【因为愧疚去爱?】谢容拿起餐巾纸擦拭指尖沾染的一点点酱料,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笑意不达眼底 【统统啊,愧疚产生的爱,至多可以维持几个月的时间。我来教你一种全新的虐文走剧情方式,保证能完成任务。】 【什么方法?】 谢容抬眸远眺斑斓灯光,将指间的纸巾随手丢弃。 【虐文嘛,虐谁不是虐?所以——】 话音一顿,凉意丛生,让系统觉得他们仍旧在上一个打脸爽文位面没有脱离。 【天凉了,男主该走破产断腿剧情了。】 【所以我们现在该去男主下榻的酒店抓奸?】 【不,】谢容打了个哈欠,拢了拢满脑袋的‘绿’毛, 【我们该睡觉,夜深了,晚安,玛卡巴卡。】 …… 谢容一觉睡到了次日下午,西斜的太阳照射到脸颊上时,才悠悠转醒,慢吞吞抻了个懒腰。 在上个位面他拿的是反派剧本,在将男主的气运全部抢夺完毕后,每天要做的任务就是追着男主砍,极难有安稳日子。像这么无忧无虑的觉,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识海里,系统140抖着代码二郎腿不咸不淡来了句 【宿主,咱们的虐文剧情已经走到您的助理位子换成了新爬床上位的江一茗了,他就是本位面的第一大绿茶竹马。】 谢容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从冰箱里取出些简单吃食,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迟到的午餐,眼角余光扫过垃圾桶里满满一堆食物,微微眨了眨眼。 140顺着宿主的眼神往垃圾桶里一瞧。 虽然是炎热的六月,但是在空调不间断制冷下,屋子里的温度并没有太高,垃圾桶里的“美味佳肴”还没有腐烂。 换言之,还能吃!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它忍不住开口道 【宿主你是不是觉得昨天的菜就这样倒掉实在太浪费了?我就说嘛,不如冻到冰箱里,等饿了拿出来热一热吃。】 谢容冷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面包片,将热牛奶一饮而尽,拿起餐巾纸抹了抹嘴角,破天荒地蹲到垃圾桶前支持了一句 【统统你说得对,是应该拿出来吃掉,不能浪费原主忙活半天的心意!】 【??】 第4章 断腿 4 辰润公司这几年的发展势头着实不错,公司租在了市中心大厦中层位置,占据了近半层楼,让身为老总的林宿辰出入好不风光。 谢容在下班之前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赶到公司,刚迈进大门,便发现公司里的员工都以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欲言又止,面上带着深深的同情。 谢容没有太大的反应,径直去了林宿辰的办公室。 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一个人,就连很多管理层人员都不见了踪影。 身后有一位好心的员工赶紧上前小声解释了句: “林总与管理层们都在开会……谢总您……” 谢容闻言眼眸渐深,浑身散发出凛冽寒意。 公司是二人一块儿创立的,林宿辰负责产品对接,原主负责在外开拓客户,本是分工明确责任分明,却在公司生意逐渐稳定下来后,原主在公司的权利逐渐被架空。 现在连开会都没人通知他。 140赶紧在扫描一番,在识海道【管理层都在会议室开会,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小绿茶竹马也在。】 【一个有生意天赋的人,却只知道受虐来得到另一半的心,真是悲哀。好了,过场还是要走的。】 “谢谢,我直接去会议室吧。” 谢容微微颔首向好心解释的员工表示谢意,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他拎着饭盒调整面部表情,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在推门进会议室时,便听到昨晚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渣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了一句: “从明天开始,江一茗就是我的贴身助理,负责所有的客户对接。” 话音刚落,无数管理层面面相觑,接下来本该是恭维祝贺的话语都堵在嗓子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与预想中的庆祝鼓掌各种奉承不同,会议室里空气格外凝固,气氛尴尬。 片刻沉默后,有胆子大些的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那……谢总呢?” 林宿辰严肃的面庞染上几分不悦。 还未等他开口,坐在办公椅上的江一茗忍不住阴阳怪气嘲讽了一句: “林总看重的是个人能力,谢总不适合再干助理的位子,自然是要让我接替他的位子。” 质疑的声音纷纷弱了下去。 其中一位眼尖的老员工不经意间扫了眼大门处,脸色骤变,指着无甚表情倚靠在门口的身影高喊了句: “谢总来了!” 林宿辰闻言一皱眉,扭头看到谢容面庞的那一刻,眸子里闪过显而易见的烦躁。 这家公司,按理说有谢容的一半,当初两人合伙创业,在外面跑客户这件苦差事全落到了谢容身上。 那会儿还年轻,身体经受得住折腾,人经常喝得吐大半宿,只为了能抓到一个小小的订单。 就靠着这般不要命,居然奇迹般地让公司生意走上正轨,蒸蒸日上。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的公司业务早已稳定,那些二人一起奋斗的不堪历史,也该早早忘记,好拥抱新的明天。 识海里,一道突兀地机械音响起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28%。宿主,怎么莫名其妙地还降了爱意值呢?】 【因为……我是见证过他屈辱历史的人啊。】 【??男主曾被卖进窑子了吗?还有什么屈辱的过去?】 【……】 谢容面色未改,嘴角甚至擒着一缕微笑,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起这个位面的男主。 典型的霸总脸,冰冷而又紧绷,浓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无懈可击的一张盛世美颜,却因为眼底挂了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而破坏了整体美感。 一身剪裁得当的西服,裤子包裹着肌肉线条流畅的大腿…… 谢容的双眼在那笔直无一丝赘肉的双腿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啧啧…… 这么修长的腿,不拿来截肢,真是可惜了。 …… 堪堪收回目光后,谢容扬了扬手里的饭盒,摆出一副惯用的温柔模样,浅笑道: “辰哥,我来给你送下晚餐,怕你晚上加班,又忘记吃晚饭。工作虽然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 林宿辰对这种送饭的事儿一向觉得掉价,勉强上前接过沉甸的饭盒,岔开方才的话题,并顺手画了张饼: “不累,我辛苦工作就是为了挣钱给你花的,要不然,还开什么公司啊?” 迎面飞来一张‘饼’。 谢容被对方的信口胡诌给惊呆了! 思考了下自己只剩四位数的银行卡余额,顺势干咽了口唾沫。 饼太大,被噎了一下。 艰难将饼吞下肚中后,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迅速回敬了一张色泽金黄带馅的脆饼: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辰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多争取几个大客户让咱们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多,说不定过几年,公司还能上市呢!” 上市两个字像是为一个男人打了无数鸡血,眼前这张明显肾虚不举的脸居然罕见的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识海里又叮叮当当开始了报数【爱意值上涨,29%……30%……31%……】 直到32%才慢慢稳定下来。 谢容波澜不惊地听着识海里的报数。 能稳定在32,看来男主对这张饼的外皮和夹馅还算满意。 “哦,对了,”谢容像是刚想起什么一般,扭头看了眼一脸铁青的江一茗,表情依旧冷静没有变化, “辰哥你要让小江接替我的位子吗?” 林宿辰被这话一噎,刚打算寻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谢容又迅速接口: “小江能力不错,他来接手,我也放心,就这么办吧。” 【宿主,】识海里的140急得上蹿下跳, 【原剧情里,原主坚决不同意将助理的位子给小绿茶,您该拒绝这个提议,然后与男主大吵一架的。】 【统统,把小绿茶的履历发给我看看。】 140赶紧照办,从代码里抖了三抖,将江一茗的个人履历展示在识海里。 谢容看得啧啧称奇甚至想拍手喝彩。 履历太丰富了! 高中毕业,干过酒吧、收银、服务员,甚至还跑过几个月的外卖,最后无意间遇到林宿辰,认出是他小时候的邻居大哥哥,这才跑到辰润公司来上班顺便‘钓鱼’。 【嘶,个人生活经验丰富,小绿茶是全公司最适合干助理的人选了,你这个代码团子懂什么?】 【……】 林宿辰似是没预料到这么顺利便解决这件事儿,眉梢间染上喜悦,难得对待识趣的眼前人多了分宽容,领着人离开会议室闪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将一众诧异的眼神阻挡在了门外。 周围传来一片嘀嘀咕咕的窃窃私语。 “公司的业务绝大多数都是谢总去谈的,这突然换人……” “怕什么,咱们工资又没被拖欠,随时可以走人嘛。” “林总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今晚吃什么?黄焖鸡还是盖浇饭?” “你一天到晚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还想喝杯奶茶,三分糖。” “……” 江一茗顶着周围质疑的眼神,如坐针毡,将衣摆拧成了麻花。 在他的设想中,谢容爱林总爱得死去活来,一定不会将助理位子拱手相让。 接下来,等他们二人狠狠争吵后,他再适时的拿出温柔姿态去哄劝林总,成功留下善解人意的印象。 现在好了,这么重要的活儿轻飘飘交给他,妥妥的赶鸭子上架。 他哪里知道怎么去对接客户? 第5章 断腿 5 宽敞的办公室里,端坐在老板椅上的林宿辰正耐着性子瞧着谢容将密封性极好的饭盒打开,手脚麻利地将一道道色泽鲜亮的菜摆放到办公桌上,飘出并不怎么浓郁的菜香味。 摆了足足小半张桌子。 谢容脸上始终波澜不惊平静地可怕,在将所有的菜肴全部摆好后,余光一扫,不经意间瞥见了桌子上放置的一个手表礼盒。 小巧精致的盒子,雪白无瑕的内衬,上面卧着一块做工简单但一看就是大牌的名表。 眸子一闪,马上做出反应【统子,扫描下这块表,将样式记住。】 【啊?这表是送给小绿茶的,咱们记样式做什么?】 【让你记你就记!】 【好咧。】 林宿辰也顺着对方眼神看到了这块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表,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装作收拾桌面杂乱的文件,将这块表随手丢进了抽屉里,然后皱眉抱怨了一句转移视线: “阿容,只是一顿晚饭而已,你做这么多菜做什么?” 谢容扬起十二分的笑脸。 多吗? 不多。 原主做的四周年晚餐,自然是丰富异常,整整忙活了一个下午。 也是他又拿出十足的耐心,一点点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丢回微波炉里加热,捡得近视眼都增加了一百度。 前后两个人的辛苦努力成果,皆摆在了红木办公桌上,琳琅满目。 爱一个人,要先抓住他的胃! 密长睫毛掩下眼底冷意,用最真诚的话配以期待眼神望向眼前这个男人: “我就是喜欢给你做饭。辰哥你快吃吧,这可是我亲手从垃……亲手做的,尝尝味道?” 林宿辰微微冷哼。 送饭这种事儿,听着就掉价,偏偏对方在工作之余还经常往公司拎饭盒展示厨艺。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胃病的频繁发作,送得格外勤快。 可家里的饭再好吃,能有外面大厨的好手艺吗? 他施舍般品尝了一口鸡翅。 肉质酥烂,有些烂过头了,好像经过多次加热似得,口味也偏淡了些。 菜入口的一瞬间,谢容嗜血的眸子兴奋到了极点。 系统140惊恐地瞧着男主将这堆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然后又丢到水龙头底下把奶油冲掉的菜,一口口塞到了嘴里,被吓得在识海紧紧抱住代码,一声不敢吭。 “咦……阿容,这是什么?” 林宿辰疑惑地夹起凉菜里的一点点白色絮状物,放在眼前辨认了半天也没发现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色粘稠,凑近了闻好像还有一点点香甜的味道。 谢容面上表情微微一晃,马上恢复了平静。 热菜他都丢到自来水下面将奶油冲了个干净并放到微波炉里,但是唯一的凉菜,并没有冲洗加热,而是直接从垃圾桶转移到了饭盒里。 简单粗暴。 一时没察觉到沾染了小块奶油,也属正常,毕竟他的眼睛不是什么探测仪。 “哦,那是鸡精结块了,丢了吧,回去我再好好研究下手艺。”信口胡诌了一句。 林宿辰信以为真,抽出一张纸巾将筷子上的白色絮状物擦拭干净,略带批判的点评: “菜都炒得太过了,盐味也不足,记得回去好好提升下厨艺,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别无故旷工,我再加会儿班。未来几天多帮帮一茗,他刚接手你的活儿,还不是很熟悉。” 谢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茗这个称呼,眼神一冷,却没有表现分毫,只不动声色地往装手表的抽屉扫了眼,一字一顿答应道: “辰哥放心,我当然会好好帮他的。” —— 夜幕渐渐降临,办公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关闭电脑离开工位,偌大的办公大厅,逐渐只剩下江一茗一个人。 他正狠狠咬着圆珠笔的笔帽,脑袋抽疼地盯着面前一大堆数据表格。 这堆板板正正的字符在他眼里,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流淌了一滩鬼画符,扭曲地不成样子。 若不是为了在林总面前立一个加班的人设,看他早就回出租屋躺着打游戏去了。 望着周围空荡荡的工位,江一茗烦躁地把文件往前一推,将笔帽咬得愈发用力。 突然,一阵细微的门锁转动声传来,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林宿辰揉着酸疼的臂膀从里面走出。 江一茗闻声迅速将推远的文件拽到眼前,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挺直了脊背,拿着一只笔头全是咬痕的圆珠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从背影看,像极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学生。 正在努力为公司排忧解难,争取早日上市。 林宿辰一瞧见这个身姿就觉得通体舒畅,人也觉得年轻了好几岁。 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娃娃长大了,认真好学,谦虚活泼,任谁见了都心生爱慕。 “这么晚了,让我看看公司是谁还在努力加班啊?” 一双大手不安分地伸到眼正晕的青年腰窝,顺势狠狠抓了一把。 江一茗这才像是刚发现背后有人似得,被吓得惊叫一声侧身躲闪,在回头看到林总的面庞时,才不好意思地重新坐正,颇羞涩地来了句: “我就是想尽快接手工作好为林总分担……” 林宿辰心里愈发地喜欢这个认真工作的小竹马,将背在身后手里一直拿着的精致盒子轻轻放到办公桌上,带着几分施舍与上位者的架子,面带微笑道: “不用这么累,这些活儿丢给你谢哥干就行了,功劳还算是你的。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来看看我为你选的生日礼物。” 江一茗眸子里闪过一道亮色,讲这堆恼人的数据抛之脑后。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他辛辛苦苦爬上位,难道是为了喝西北风? 钱才是永恒的主题! 林总白手起家,并不是多大方的一个人,甚至比其他老板还显得有些抠搜。 也不知这扣扣索索的人,会送他什么价值连城的玩意儿? 眼睛里贪婪的光芒愈来愈盛,几乎要掩盖不住,江一茗伸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巧的盒子,只见一块精致低调的手表出现在眼前。 没有过多的装饰,做工简洁,不像很多名表绚烂地恨不得镶嵌一堆闪亮的钻石,扬一扬能亮瞎旁人的眼睛。 表的品牌他认识,只一眼,便可以估算出这块表大概价值二十万块! 拿去二手市场,一块全新的表最少也能换到十几万块钱。 有爱,但是不多。 算了,总比没有强。 江一茗掩下内心的失落,不舍地将礼盒重新盖好,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不敢抬头看林总的脸,磕磕绊绊吐出一句: “林哥,这么贵重的礼,我可不能收,我是真心喜欢您的,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这话落在林宿辰耳朵里,极为妥帖舒适,五脏六腑都跟着一块儿飘飘然。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给你就拿着,你只要想要,我以后还可以给你买更好的东西。” 饼又来了,但是过场还是要走的。 “那……谢谢林哥!” 办公室里早已静谧一片四下无人,仅剩的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无视猩红闪亮的摄像头,桌子上的一堆文件被挥到了一边,再无人问津。 第6章 断腿 6 谢容在识海里往嘴里塞了一口爆米花,透过屏幕看着快要在办公大厅脱光了的两个人,只觉得辣眼睛。 情到浓时,纠缠的二人将文件都扫到了地上,江一茗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把手表盒子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生怕不小心挥到地上磕碎这名贵物件儿。 【统统,赶紧关了吧,我的眼受到了污染,要瞎了。】 【这是回播,男主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宿主您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走虐文剧情啊,对男主百依百顺各种嘘寒问暖,刷下好感度,攻略男主。】 【攻略是不可能的,攻打倒是比较擅长,你想看吗?有千八百种攻打方式。】 【……】 寂静的夏夜,虫鸣螽跃,谢容穿着一件短袖t恤,双臂交叠,安静地靠在阳台栏杆处,眺望远方。 思绪飞回了上一个位面,只差那么短短半刻钟,若不是主神从中作梗硬要让他来走什么虐文剧情,他就可以徒手掀开男主的天灵盖,让那个气运所剩无几的渣子重新投胎。 炎热的夜晚,几乎没有什么风流,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感觉有些窒息。 玄关处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林宿辰进门换好拖鞋后,随意地喊了一声阿容。 并未有人回应。 他疑惑地往客厅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阳台处的慵懒身影。 修长身姿,气质绝然,侧颜笼罩在一片浅淡的暖色灯光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林宿辰突然发现,谢容身上这股子冷然的气质,倒是很吸引人,略带忧郁,一看就是在深深的思念他,夜不能寐。 身旁有这么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让人有十足的成就感。 谢容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掀了男主的天灵盖更帅气,依靠栏杆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识海里系统的机械音提醒了他身后有人的存在。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为35%。宿主,男主站在您的身后不远处,怎么还涨了爱意值呢?】 【很简单啊,他发现我的价值了。】 【什么价值?】 【长得好看,用那八厘米,可以睡!】 这句话刚说完,识海里的代码团子陡然兴奋起来,代码都散发着幽幽的蓝色荧光。 【宿主,咱们这是手握纯爱剧本,接下来,将由我来为您科普具体实践操作。】 谢容瞪大了眸子。 【怎么着?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谁敢质疑我,就是对我那100多个t的绝密纯爱视频不尊重。】 【……这么多您存到哪里了?】 【主神能量室。】 【难怪上次主神进去后,在里面忙活了一天才喜滋滋出来,出来后代码内存还不够了……所以霸霸给我甩个链接呗?】 【滚!】 140仍旧不死心,将自己的代码拆出一部分拿在手里使劲甩了甩,只见一张保存地极其完好的纸张掉落出来。 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到里面究竟画了什么。 但看保存的完好程度,应该是相当珍稀的东西. 【霸霸,我拿我的珍藏跟您换。】 谢容难得生了几分好奇心,往那薄薄的一张纸上瞥了眼,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终极大杀器,没有任何视频比这个还要清楚!】 【视频都没有它清楚?】 【对!】 【嘶……那换吧,我给你甩个链接。】 二人成功默契地完成交换后,140乐得龇牙咧嘴地去角落里连接主神能量室,开始缓慢下载,再不吭一声。 谢容在识海里捏着薄薄一张纸片,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 什么样的画,比视频还清楚? 这得画得多详细? 怀揣着十二分的期待,叠成四方块的纸张被徐徐展开,谢容原本满怀希翼的脸瞬间黑成了渣子。 ——《人体解剖图高清版8.0》 确实够清楚,还真是比视频清楚许多,从1.0升级到8.0! 五脏六腑肠子骨骼,看得一清二楚。 重点部位哪块肌肉,解剖得惟妙惟肖。 拿这玩意儿当x启蒙,放眼所有快穿局,都是炸裂般的存在。 谢容咬牙切齿地将这张解剖图丢到140身上,然后不解恨地踹了对方一脚,转而心疼自己的100t两秒钟。 . 身后,突然传来小声地叫喊: “阿容!” 谢容这才将脸上的烦躁收敛,摆出一副温柔模样,转身对着林宿辰这张欠掀天灵盖的脸惊喜道: “辰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想你了自然就回来了,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你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口大饼。 这饼画的,鬼听了都得去推两圈磨。 谢容此时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原剧情里,原主爱了男主这么多年还不变心。 这么多饼咽下去,脑子怕是都被饼给挤占满了。 一脑子的大饼,看男主仿佛是救世主。 礼尚往来是谢容一贯的处事风格和为人标准。 就如同上一世那位脑残男主抢夺他的机缘时,他奋起反抗,将人踩进泥潭,没有一点身为炮灰反派为男主铺路的思想觉悟。 眼下,他迅速烙了张饼甩回去当做回礼: “辰哥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厉害又能干,才27岁就成为公司老总了,我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像辰哥这么厉害的人了。” 一番话说得人飘飘然,更重要的是,这话舔进了林宿辰的心坎里。 以他目前的能力来看,谢容若是离开他,怕是再也找不到比他还优秀的男朋友了。 爱情里占据上位让人有些得意忘形,望着谢容那张白皙有棱角的面庞,夏季t恤遮挡能力有限,一段雪白脖颈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松垮地笼罩着劲瘦的腰线,勾地林宿辰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阿容,现在还不算太晚,咱们俩可以——” “阿嚏!” 谢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成功打断了接下来男主想说的话。 “辰哥,我在阳台站久了,有些着凉,想先去睡了。” 【宿主,友情提示,现在是六月底,室外温度30度。】 【带上你的人体解剖图高清版8.0,给老子滚!】 【我错了霸霸,100个t的绝密视频刚下载了0.002%,在下载完毕之前我死都不滚……】 哐当一声响,谢容成功钻进了卧室并反手锁了门,将一脸青色的男主留在了门外。 转身掏出手机,给一个陌生的本地代购微信号发去一条信息 ——这款手表有高仿的现货吗? 伴随着一张图片发送过去后,很快,对面就回了一句话 ——有,这款表做工简洁,高仿也便宜,我手里有现货,一口价五百块,您什么时候要? ——明天一早我开车过去拿。 ——老板爽快,成交。 140好奇地扫了眼聊天记录,一边盯着屏幕下载,一边不解地问了句【宿……主,您……买高仿的手……表做……做……做什么?】 谢容挑眉一笑【秘密,你等着瞧吧。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卡?】 【我把……下载……速度……调整到……最大,下载……占……占据了我……绝大多……多数……内存……存……存……存……】 【草,你快给劳资闭嘴吧,一天天的要你有何用!】 第7章 断腿 7 次日十点多钟,当谢容慢悠悠晃进办公大厅时,第一眼便发现自己工位上堆了高高一摞资料。 杂七杂八的文件,显示将这堆“活儿”抱过来的人连认真整理的心思都没有,各种杂乱的纸张乱夹,横七竖八,显得像是一堆即将要销毁的废品。 【呵,这是拿我当驴使啊,这么多活儿,工资却不舍得给我开。】 【宿主,您上班迟到了,都十点半了。】 【哦,上个位面经常夜里追杀男主,昼伏夜出习惯了,时差一时倒不过来,请见谅。话说你今天说话怎么不卡了?】 【那100个t的下载我限速了,不然卡得我走路都跟幻灯片似得。】 【下载多少了?】 【0.005%。】 【……】 谢容回了神,装作没看见这堆文件,闪身进了茶水间。 坐在自己工位上的江一茗在瞧见姗姗来迟的谢容后,不屑地撇了撇嘴,硬挤出一副笑脸,跟进了茶水间,用不算太客气的语气下达命令: “谢哥,林总昨晚说让你将那堆文件批好,并将正在跟进的几个订单继续处理完,然后再把客户资料全部转交给我。” 茶水间里只有两个人,谢容不慌不忙地坐在休息椅上掏出手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指翻飞,一边聊一边翘着二郎腿敷衍了一句: “没空。” 江一茗被这简短的两个字噎得直翻白眼,艰难捋顺了气息后,指着低头聊天的谢容怒斥道: “谢容,林总说让你将客户的订单处理好,你这是什么态度?” 下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是:这家公司迟早是我的,老子早晚有一天开了你!我跟林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算什么? 声音有些尖锐刺耳,面上表情更是狰狞,像极了一只狐假虎威呲着獠牙的小兽。 谢容丝毫不为所动,手指没有一点停顿,在屏幕上疯狂打字,自始至终都懒得抬头: “江一茗,你既然想接替我的位子,那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行。” 江一茗敏锐地捕捉到本事这两个字,噗嗤一笑。 “本事?”他示威似得晃了晃手腕间的名表,指腹轻轻抚摸过光滑的表盘, “谢哥你到现在不会还不明白林总喜欢的是谁吧?全公司里谁不知道一直是你在背后纠缠着林总不放,你觉得林总还能跟你好多久? 你如今不过是我的一个手下败将,莫说林总,就连公司都快没有了你的位置,你真以为你干的那点活,旁人都接不了手吗? 瞧见没,这是林总送我的手表,属于我的东西,你是拿不走的。” 翻飞的手指将最后一句话发送过去。 ——合作愉快,魏总。 发送成功后,谢容这才心满意足关了手机,终于抬头斜睨江一茗手腕上的名表。 低调简洁,与主人跳脱的性子并不是很相符。 “这表肯定是假的,林总怎么会舍得送你这么贵的东西?”谢容兴奋的瞧着这二十万块钱终于被提上了台面,语气都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十万块钱啊! 对于缺钱的他来讲,是一笔巨款! 眼下面目狰狞的小绿茶竹马,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江一茗得意洋洋地瞧着谢容故作镇定的面庞,随手解下手腕上的名表,显摆似得拎着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林总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可能是假的?” 谢容顺手接过这块手表,装作看不清楚的模样,转身走到窗户旁,右手不经意间轻扫过牛仔裤口袋,动作流畅,完全没有惹人注目。 设计简洁的手表依旧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指针。 谢容粗略扫了一眼,又将表还了回去,似笑非笑来了句: “看来林总对你倒是真心的很啊,我相信你一定能替他抓住客户稳好订单的,既然公司没有那么需要我,那我就先旷工了。” 江一茗没预料到谢容居然如此不上道,眼睁睁看着对方拍拍屁股走人了,工位上那一大堆文件,只能他来处理。 他狠狠地跺了跺脚,小心翼翼将名贵手表重新带回手腕,阴沉着一张脸重新返回工位。 —— 炎热的阳光炙烤大地,远处树干上一波接一波的蝉鸣叫得人心烦意乱。 谢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一回到家里便取出冰镇可乐狠狠灌了几口。 【统统,从商城租个游戏机出来,我要在客厅打会儿游戏。】 【宿主,租48小时的游戏机要5个积分呢,咱们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才40个积分,到现在男主对你的爱意值都没怎么涨过……任务能不能完成还是两说。】 【乖,我肯定能完成任务,赶紧兑换吧。】 140这才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将沉重的游戏机从商城拖出来,摆到客厅一处不显眼的位子。 本就不算太宽敞的客厅,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谢容喜滋滋地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开启电脑的那一刻,眼神变得锐利,整个人的气场逐渐沉稳下来,颇有一种大佬挑战全服王者霸霸闪亮归来的压迫感。 140犹犹豫豫地往男主公司瞧了眼,斟酌了语气才开口道【小绿茶去找林总告状去了,正在说您的坏话呢!】 【放心吧,这种段位的绿茶,三天就把他拍成墙上的白饭粘子和蚊子血。】 【可是现在……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30%。】 谢容眸色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流畅地操控鼠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敏锐地像鹰隼般搜寻猎物。 放置在手边的手机突兀响起,欢快地铃声飘出,隐隐有压制住游戏音乐的架势。 谢容想也没想,果断摁下了静音键。 任凭手机屏幕上辰哥两字跳跃不停,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对方不死心的又打了好几次,发现电话主人丝毫没有接的意思,才终于歇了继续拨打的念头。 【宿主,不接吗?】 【他也配?】 【……我的积分,呜呜……】 * 电话另一头,林宿辰怒气冲冲的放下手机,猛灌了一口咖啡。 足足七个电话,没有一个被接起来。 胆大包天的谢容,连电话都不接! 江一茗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轻掩笑意耐心劝慰了一句: “林总,您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谢哥就是一时闹脾气,等您回去劝劝他就好了。” “我回去劝他?”咖啡杯子被重重摔回桌子上,面上一片狰狞, “这几年,若不是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他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一茗,你不用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他若是还这么硬气,那日后就别来公司了。” 吼出这一句,林宿辰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每次吵架闹矛盾,只要他将分手二字提上台面,那就能狠狠地抓住谢容的七寸,让对方不敢再有任何脾气。 江一茗内心窃喜,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不知所措地慢慢退出了办公室。 工位上一堆文件在等着他处理,翻开这堆鬼画符,眼珠转得飞快。 不过是对接客户和跟进订单而已。 谢容能干,他还干不了这么简单的活儿? 第8章 断腿 8 打游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窗外的夜色渐渐暗淡,太阳消失于远处的地平线,繁华的城市逐渐亮起了霓虹。 谢容依旧端着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在一局游戏结束后,眼角余光往战绩上一瞟。 0\/12\/1 有进步! 他满意地笑了笑。 今天上午打的第一局战绩是0\/24\/0,在开始的头五分钟塔下送一血后,四个队友轮番追着他骂,全被他喷了回去。 以一喷四,从无败绩。 文能挂机骂队友,武能越塔送人头,玩游戏,讲究的就是个全能。 . 刚活动下筋骨打算再开一局,识海里沉默一天的140突然嚎叫了一嗓子【宿主,男主回来了,别玩了,人都快到家门口了。】 谢容一个激灵。 他赶紧起身将椅子推到一旁,一边快步迈进洗手间擦了把脸,一边冷静吩咐【快点把游戏机收了。】 系统140麻利照办,伸出无数条代码捞起游戏机收了回去,迅速把屋子恢复成原样。 玄关处,冷着冰山脸的林宿辰已经皱眉进了屋子。 自动制冷,室温骤降。 本着不崩人设的原则,谢容热情上前打了个招呼,叫了声辰哥。 林宿辰冷哼了一声,室外的燥热让人心情愈发的烦躁,鬓角渗出黏腻汗水,胡乱抹了一把后,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兴师问罪: “谢容,你今天为什么旷工?让你帮一茗工作,你为什么拒绝?” 冷冰冰的话语,从称呼上就将两人的亲疏远近喊得明明白白。 140焦急叮嘱了一句【宿主,您快对男主服个软,不然好感度还得再继续下降。】 【统统啊,你对爱情的理解有点偏颇啊,一味的顺从换来的不是爱情,而是不对等的两性关系,这种关系极其脆弱,因为占据上风的人会不断尝试加码,直到你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为止。】 【可是……】 【你赶紧网速全开去下载那100个t去吧,我保证这个位面的积分能拿到手。】 【好……好……好……】 * 思绪回笼,谢容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面皮厚比城墙的男人。 要是在上一个位面,对方早过头七了。 爱意值简直就是用来保护男主的。 他皱眉询问: “辰哥既然觉得江一茗比我更适合那个位子,我也让了,那为什么还要我去帮他呢?” 这句平静的质问让林宿辰气势骤然减弱不少,微微舔了舔发干的唇。 江一茗愿意追着他捧着他,极大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但是谢容不一样。 谢容与他走过泥泞,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 人都喜欢被旁人艳羡的眼神环绕着,林宿辰也毫不例外。 每每对上一茗那双崇拜的眼睛,就觉得这才是人间真爱,才是一个男人奋斗的意义。 鲜活与激情,点亮他日渐贫瘠的生命。 “他太年轻,我怕他处理不好,所以让你去帮他。” “既然他不中用,那为什么你要将干得好好的我替换下来呢?”谢容微微抬头,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是因为你喜欢他吗?” 乍然被说穿了心事,林宿辰恼羞成怒,血液直冲脑门,潜意识就想掩盖这件事,嗓门高了一倍不止: “谢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捕风捉影了?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哪一点配得上我,工作随意迟到旷工,为了一点小事争风吃醋毫无风度,哪里还有我们刚在一起时的影子?” 尖锐嗓音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左冲右突。 真想让人一巴掌拍飞。 . 谢容居高临下睥睨着心虚叫喊的男主。 嗓门叫得这么高,无非是当场被揭穿的气急败坏。 男人通常认为分手是一件默认的事儿,希望对方识趣些,可以无声无息地离开,不要死缠烂打纠缠没完。 谢容深吸了口气,睫毛轻垂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将手机稳当当摆在桌子上开始播放。 林宿辰面上的恼怒先是转成疑惑,紧接着看到画面里自己与江一茗搂搂抱抱的画面后,面色陡然铁青。 这是他昨天在办公室的画面,怎么会…… 电石火光之间,林宿辰这才回忆起当初装监控时,曾经连接到了谢容的手机上。 隔着三年多,他早就忘记了这件事。 像是丑事被人当场抓住,再无掩盖可能,林宿辰的脸色刷得变得雪白,再不复方才嚣张。 …… 谢容仔细瞧了眼林宿辰的面色。 没有证据拆穿对方的龌龊事,对方暴跳如雷仿佛真被冤枉了似得;当证据摆在面前,一秒钟就偃旗息鼓,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为25%。】 【这都要赖我?】 谢容脸色一沉。 “看样子,今天的分手需要从我嘴里说出来了?” 林宿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这么优秀,谢容舍得与他分手?不是该哭喊着求自己与江一茗分手重新回归吗? 长出息会玩欲擒故纵这一招了? “阿容,我就是与江一茗随便玩玩,你何必揪着这件事不放呢,咱们俩认识八年了,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要跟我分手?” 谢容微微低头。 【统子,用电流电我一下,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人渣,我快要笑出声来了。】 140翻了个白眼,用极轻的电流通过识海蔓延至宿主全身。 “对”,谢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战栗,“我要分手,因为……我嫌你脏!” “谢容!”林宿辰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处在最底层被人随意看扁的青年,身边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叫着他林总,谢容有什么资格嫌弃他? “你不要后悔,离开了我,你以为你还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而我,分分钟就可以换一个比你更好的!” 因为怒吼,话有些破音,戳地耳膜生疼。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谢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战栗地愈发明显,像一只受到伤害的小兽,目光最后扫了眼原主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在对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一双黑色眸子闪着诡异的光芒,像极了看到猎物落网,隐隐有嗜血的猩红 啧…… 真想徒手掀了这家伙的天灵盖啊。 . “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你,那……我们分手吧。” 空气中流淌过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林宿辰便反应过来。 “好,这可是你提出的分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似乎对这一幕的结果已经有了预知,“谢容,你可千万别有后悔的那一天!” 而后又指着大门,对着谢容毫不客气道: “既然分手了,那你就不用住在我家了,马上滚出去吧!” 【既然分手了,这是我家,你马上滚出去吧!】 现实与识海里,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口。 意思相差无几。 谢容准确预判了男主接下来的话,在识海说完后,顺势感叹了几句 【有爱情时,这是我们家;爱情不在了,这是我家。所以说啊,这世人追求什么爱情呢?无趣,真是无趣。】 系统被吓地在识海里瑟瑟发抖,代码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主神大人若是知道任务失败,会不会直接销毁了它? 谢容转身推开房门,头也未回,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人消失在了房门外。 期待已久的分手,终于在这一刻降临,走出小区后,他没憋住笑出了声。 看路过的流浪狗都眉清目秀了许多。 不分手,怎么对男主展开“猎杀”呢? . 房间重回安静,徒留林宿辰一个人坐回沙发生了好久的闷气,对谢容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昨日这个爱自己爱到骨子里的男人还拎着饭盒去公司送饭,各种精致菜肴,摆了大半张桌子。 那颗深爱自己的心,就差掏出来捧到他面前诉说浓浓爱意。 今日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以往也不是没吵过架。 他倒是想看看,这回谢容可以坚持几个小时不联系他。 第9章 断腿 9 夏季的夜晚燥热地人心情烦闷,穷得兜比脸还干净的谢容溜达到一家不算太豪华的酒店附近,正想寻个落脚处,却被门口的一张招聘吸引了眼球。 日入过万几个大字像闪着耀眼光芒般将人的所有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招聘要求上写着:性别为男,年轻英俊、谈吐幽默、肌肉匀称、吃苦耐劳不要脸。 谢容眯着眼一条条对照自身 ,发现自己全部符合。 特别是最后一条,简直是他的人生写照。 正想着要不要先干个兼职让自己在这个位面活下去时,招聘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招聘男公关。 …… 告辞! 谢容兜里揣着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老老实实入住酒店。 系统在识海里已经憋了很久了,一直支支吾吾地想问什么,可鼓了半天勇气也没有开口。 它与宿主快穿了无数个位面,向来知道这位大佬心狠手辣,方才在与男主争吵的一瞬间,它甚至感受到了从宿主身上迸射出的浓烈杀意! 【想问什么赶紧问吧,吞吞吐吐一路了。】 【那个……宿主,我们的任务怎么办?闹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刷男主好感度?】 刚冲完凉的谢容拿着柔软的毛巾耐心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一直不明白,主神为何偏偏选了我来走虐文剧情,他觉得我像是个乖乖受虐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让宿主您来,反正就是……前几天,主神大人从能量室下载完100个t喜滋滋回去后,第二天就拉着脸在快穿局宣布让您来走大家都避之不及的虐文剧情。 宣布的时候,主神大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您给生吞活剥了。】 正在擦拭头发的手一顿。 谢容百年稳如老狗的面上难得浮现出心虚的神色,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来都来了,顺便做个任务再走吧,统统你放心,我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可是你们都分手了,男主还怎么爱你?】 【统统,你先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嗯……爱情,爱情就是对一个人好,很宠他很——】 【错!】谢容皱眉开口打断,严肃纠正道, 【爱情是慕强!想得到对方身上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林宿辰对半回归家庭的原主越来越看不上的原因。】 【慕强?】 140摸着自己的脑袋,完全想不明白这个词。 【我们不会对街边的乞儿高看一眼,也不会对弱者产生爱慕,所有人喜欢的,都是那些生命力顽强绽放、身上有着无数优点的人。比如有本事、有钱、长得好看等等…… 我们羡慕这些优点,渴望这些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会对拥有它们的人产生爱情。】 140还是有些懵懵懂懂。 但是它的宿主厉害,都听宿主的准没有错。 【宿主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想知道我接下来的计划吗?】 【想!】 【v我100付了今晚的房钱,我给你详细讲讲复仇大计。】 【……再见,我去下载100个t了。】 —— 这一夜,谢容睡得格外香甜,在梦里,他终于掀了男主的头盖骨,踩着一堆零落地尸身肉块,在一片血腥中笑得格外狰狞。 好像只有鲜血才能点燃他无甚乐趣的生命,感受到存在的意义。 【宿主,宿主,下午一点了,该起床了。】 极轻柔的声音在识海里慢慢响起,并不觉得刺耳突兀。 谢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吞吞抖了抖细密的睫毛,一双雾气蒙蒙的双眸缓缓睁开,从梦境抽离,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上一个位面。 是了,他换位面了,在走虐文剧情。 运气好的话,还要喜提断腿截肢体验。 这该死的时差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倒过来,他起身抻了个懒腰,懒洋洋问了句【男主呢?在干吗?】 【在公司与小绿茶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只剩下咱们在角落无人问津……】 后面的话徒然伤感,谢容好笑地看了眼140,用自己攒了几百年的积分从商城拖了个小玩意儿丢到代码团子面前。 140正沉浸在不能完成任务的伤感中无法自拔,突然迎面飞来一个小小的光球,将它吓了一跳。 定睛一瞧,居然是系统常用的升级小光球。 在快穿局,系统也是需要不断升级的,而升级的办法就是获得积分去商城购买能量球。 40积分一个,正好是一个位面的任务奖励。 这是它的宿主拿来哄它开心的,随便一出手就是40个积分。 140瞬间便忘记了任务这回事儿,一把将能量球楼到怀里,开心地直蹦高 【谢谢宿主,你是我最爱的霸霸。】 谢容宠溺一笑。 他是老员工了,积分攒了一大堆,拿40个积分出来哄140开心是相当值得的一件事。 【好了,你的霸霸要准备工作了。】 【嗯?什么工作?】 【缺钱,想办法弄点钱花花。】 谢容掏出手机,打开网页在本地网站上搜了一番,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谢容将自己的声音敛地温柔了些: “您好,是二手家具家电回收吗?” “对对,我要搬家,想将原房子里的家具全部处理掉。” “嗯,地址是边城小区6号楼3单元,我等您。” 第10章 断腿 10 谢容身上还装着原家的钥匙,这套房子按理说是他与男主共同挣钱买来的,可房产证上只写了林宿辰一个人的名字,从法律层面来讲,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原主这几年与林宿辰住在一起,工资很少拿,身体力行地诠释了‘清高’二字怎么写。 但是这房子里所有的物件儿,却是他与男主一块儿置办的,没办法算清究竟是谁的钱。 回收旧家具家电的老大爷骑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地赶到门口时,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一脸皱纹被烈日晒得通红。 “小伙子,你打算卖什么家具啊?” 谢容微微一笑。 “大爷,我要搬家了,这家具都不要了,您看看哪些可以回收,全部拉走!” 正将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汗的手一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双浑浊的双目陡然睁圆。 “小伙子,你要这么说那我可不客气了啊,能拉的,我今儿可就都拉走了。” 谢容对这句话相当满意,连连点头。 “好,我跟您一块儿收拾,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卖!” …… 日头逐渐西斜,甚少有车辆经过的街头慢慢喧嚣,下班早高峰来临。 许老头乐呵呵地将钱转给小青年后,开始慢吞吞蹲在原处仔细将一车货物用绳子固定好。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拉的第三车了,也是最后一车。 那位长相清秀的小青年一点儿也不在意价格,给钱就卖,热火朝天一下午,等他将这堆货拉到二手市场去,少说能多挣一万块钱。 一想到未来大把的钱入账,许老头更是浑身充满了干劲,手脚麻利地将绳子收紧,然后将驾驶座上的猫头鹰钟表拿出来稀罕的瞧了瞧。 这是挂在户主家墙上的玩意儿,看起来十分新奇,当他试探着问这东西卖不卖时,那小青年爽快地来了句: “卖,二十块钱拿走。” 这种像艺术品似得挂钟,外头少说也得千把块钱,晚上拿回家送给老伴,今晚肯定得多加个菜。 许老头乐呵呵将钟表挂在绳索上,转身骑上三轮车往外驶去。 —— 林宿辰挤在晚高峰大军,以龟速往家的方向驶去,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极其不习惯地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电话和未读微信。 这实在不正常。 在林宿辰的印象里,谢容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以往出个差,人还没上飞机,微信就先到了。 翻开微信,洋洋洒洒全是对方的问候。 各种嘘寒问暖,时不时夹杂着一句‘辰哥你什么时候回家’的期待。 但自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差不多20个小时了,谢容像是人间消失了似得,再也没有任何信息。 难道人出了意外没办法打电话? 林宿辰胡思乱想了一路,最终得出谢容还在玩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把戏。 他向来不惯枕边人这些毛病。 前方车辆缓慢开动,林宿辰冷哼一声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虽然不怎么喜欢谢容,但乍然将此人从自己的世界剥离,还是有些不适应。 既然对方敢闹脾气,那就将人多晾几天吧。 等谢容哭喊着回来求和,届时再考虑自己的心情看看是否接受。 车子距离小区越来越近,在一个拐角的路口,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三轮车,车子上摞着近三米高的二手家具,晃晃悠悠,看着颇有些吓人。 林宿辰是多年老司机了,迅速打了一把方向盘,堪堪避开了这辆横冲直撞的三轮车,只是右侧车门处被剐蹭掉了一大块漆。 许老头见状不妙,生怕被拦住赔钱,赶紧将猫头鹰挂钟往怀里一揣,拧了把油门,火速逃之夭夭。 徒留在车里一脸心疼的林宿辰大骂一句,下车查看了一番被剐蹭的车门,认命地开车回了小区。 在进房门之前,他整了整衣服。 以往与谢容吵架,在对方被气得离家出走后,用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地回来,老老实实地做饭收拾房间。 不知道这次打开房门后,那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狗皮膏药会不会就在—— 防盗门被打开,迎面来的穿堂风将人吹得一个趔趄。 许是没了家具的遮挡,穿堂风都显得凛冽起来。 林宿辰脚下不稳差点摔倒,猛地将屋门一关,站在外面仔细辨认了一遍门牌号。 没错,这是自己的家。 他揉了揉眼睛,再一次打开了房门。 与前一次无异,屋子里一片凌乱,随处可见散落的纸张和衣服,但是家具家电却全不见了踪影。 林宿辰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家里遭贼了。 他软着双腿进屋挨着检查了一遍。 客厅里的沙发茶几全部消失,就连饮水机壁挂电视都不见了;卧室里的床和床头柜也不见了踪迹。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个不剩,放冰箱洗衣机的地方也只留下一圈淡黄污渍,就连镶嵌式燃气灶,都有被撬动的痕迹。 可能因为实在不好撬,所以贼人歇了偷走的念头。 他惊恐地掏出手机,刚想拨打110,突然发现自己的个人物品全部塞到了衣柜里。 家具家电全部不见了,谢容的个人物品也都不翼而飞,但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丢。 这证明,是谢容来搬走了所有东西。 林宿辰大脑一片混乱,浑浑噩噩走到客厅,想做到沙发上歇歇脚抽根烟,本能往下坐的同时,才意识到沙发不见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磕地尾椎骨生疼。 穿堂风一吹,在这盛夏的六月,徒留一身寒意。 客厅里,只剩下搬不走的橱柜和承重墙了。 眼角余光扫到墙面的一瞬间,又发现他与谢容一起买的猫头鹰挂钟不见了。 那是他与谢容创业的第一年,两人第一次接到订单,正逢谢容23岁生日,他们用挣来的第一笔钱去商场挑了个价值1288块的猫头鹰挂钟。 做工精美,栩栩如生。 两个人买回来后,还曾稀罕了好一阵子。 现在的墙壁上空荡荡地,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钉子丑陋地挂在墙面上,像是往洁白无瑕的墙壁上嵌入了一条丑陋的裂缝。 这个时候,林宿辰这才反应过来,谢容这是回来将家里的家电家具全部处理掉了,连这个猫头鹰挂钟都没放过。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第一次在吵架后主动拨通了谢容的电话。 第11章 断腿 11 窝在酒店客房里打游戏的谢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王者气息溢散全场。 系统商城里的游戏机比小世界的屏幕更加宽大逼真,他一直更喜欢用商城里的电脑玩。 丢在一旁的手机铃声欢快响起。 谢容连眼皮都懒得抬,依旧盯着屏幕不敢分心。 很快,铃声消失,下一秒,又锲而不舍的响起。 【宿主,是男主打来的电话。】 【如何让一个不爱你的男人锲而不舍地给你打电话,我身体力行的为大家上了一课,我相信手机前的所有读者都学会了。】 【……大佬,您不接吗?】 【他不配让我接电话。】 【可是任务……】 【乖,让我打赢这一把,我已经半年没有赢过了,我觉得这一把能赢。】 140讪讪闭嘴。 铃声坚持响了五六次后,彻底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谢容失落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0\/19\/1,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又输了,那群王八蛋队友还说,要是没有他这么能送人头,他们四个人就能赢。 谢容起身揉了揉手腕,拿起手机。 最近这几天,没有联系男主的必要,当成一堆垃圾晾在旁边就行。 140以为宿主要回拨电话,期盼地睁大眼睛盯着手机。 只见他的宿主手指翻飞将男主电话号码拉黑。 世界又黑暗了一分。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22%。】 【不错,还留了这么多。】 140已经对这个世界不抱希望,扁着嘴又缩回了识海深处,继续下载那令人心动的100个t。 这是它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精神寄托。 足足100个t! —— 这几日时间流淌地格外缓慢,坐在电脑前的林宿辰烦躁地看了眼手机,手里鼠标摔得哐当作响。 而后又怒气冲冲的点燃了一支香烟,在一片烟雾缭绕中,郁闷心情暂时得到缓解。 在他的设想里,谢容应该忍不了24个小时便会寻理由回来求和。 低三下四,卑躬屈膝,小心讨好,苦苦挽留,向他诉说着满腔浓烈爱意。 可如今已经三天了。 谢容没有一点儿消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这次的欲擒故纵玩得真是过火了些。 林宿辰掏出手机,再一次摁下了拨通键。 手指轻点桌面,眯着眼畅想:如果这次谢容接了电话,那他一定要好好告诉他,欲擒故纵玩到这个份上,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可能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林宿辰疑惑地盯着手机屏瞧了眼。 难道是离开他以后没钱交话费了? 又不死心地拨了几遍电话。 冷冰冰的女声再一次传来,还是重复同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色彩。 冰冷的像大润发杀鱼十年的刀。 饶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居然被拉黑了。 一个靠他养的玩意儿,居然也有这么大的气性! 笃—— 轻轻的敲门声将人的思绪拉回,江一茗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从门口探出。 鲜嫩,有活力,比床上那条谢死鱼强多了。 林宿辰心情瞬间被点燃,被拉黑的恼怒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了谢容,他的身边还有一大堆可以替代的人,个个都比谢容识趣,何必要把心思放在一个不懂得低头的人身上呢? “林总,到下班时间了,您不回家吗?” 这句话钻入耳中,让林宿辰呛咳出声,喝了一大口茶水才压下去。 他的家里只剩下承重墙了,回去打地铺吗? 在郊区倒是还有一套房子,是父母曾留下来的,可那是一套破旧的一居室,早就租出去了,破烂不堪的老房子,怎么住人? 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寻了个借口掩饰: “不想回去,看到家里的事儿就烦,要不——”话音一转,“我今晚去你那儿凑合一晚?” 江一茗被吓了一跳。 倒不是怕与林总睡,相反心里还求之不得。 可他在林总面前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不怎么缺钱有几分家底的少爷形象,好打消林总认为他图钱的念头。 如果今日他将林总领到自己居住的阴暗半地下室,破旧下水道水管就从他居住的地方穿插而过,那么前面的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林总说笑了,我家里乱的很,怎么好意思带您去住呢,要不,今晚咱们去景和大酒店凑合一晚?” 酒店二字总能引起人的无限遐想,林宿辰当即心领神会,挑眉一笑,将谢死鱼抛之脑后,顺势问了句: “就按你说的办。对了,魏总的订单,你跟进的没什么问题吧?这些事儿以前都是谢容负责,简单的很,从来没出过任何麻烦。” 江一茗面色一滞,很快便调整了表情。 魏总是公司最大的客户,他半路插手,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生产的数据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估计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便拍着胸脯打包票:“林总您放心吧,一切都很好,绝对不会延误订单的。” 第12章 断腿 12 谢容窝在酒店里玩得昏天黑地,本就没有倒过来的时差,这会儿更是变本加厉。 140闲得代码快要长蘑菇,随意扫了一遍小绿茶竹马负责的订单,瞬间一蹦三尺高 【宿主,男主公司订单出问题了,咱们要是赶紧告诉他,说不定能挽回一些好感度呢!】 谢容噗嗤一笑。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你放心吧,等他破产,对我的好感度会直线上涨的,男人的爱,与利益密切捆绑。】 140难得增长了些智商,又试探地问【需要我花费积分再增加几处数据错误吗?】 【不用,积分很重要,没必要浪费在这里,不如留着给你买能量球吃。】 o.o 这是140听过最美的情话。 激动地差点哭出声,看了看自己攒的能量球,又看了眼下载到0.01%的100个t,抱着宿主的意识化身像只猫咪般蹭了半天。 【宿主,您这局游戏能赢吗?】 【难说,现在是0\/22\/1,我已经连续七个月没有赢过了。】 【那七个月前也赢过,还算不错。】 【那是我们在上上个位面,我在小世界找了个网吧打游戏,刚开局没有十分钟就掉线了,等再上线一看,我的四个队友带着我躺赢了。】 【……】 【好了,又输一局,不玩了,该干活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谢容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捏了捏牛仔裤口袋里的名贵手表,然后出门打车直奔商场。 系统商城里的积分虽然攒了一大堆,但是无法兑换成小世界里流通的金钱,想创业做生意,第一桶金十分重要。 再牛逼的大佬,在金钱面前也得叫霸霸。 从奢侈品表店走出来后,谢容满意地查了查账户余额。 那块低调奢华的手表被门店以6折的价格回收,虽然被狠狠宰了一刀,但是十二万到账,这笔钱足够他拿来当第一桶金,并将所有的老客户都拉拢过来。 正值傍晚,商场里灯火璀璨人头攒动,谢容正准备再回酒店,识海里,140突然出声提醒了一句 【宿主,男主在您身后。】 (*゜ー゜*) !! 这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 谢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让140规划一条逃窜路线,没想到已经被眼尖的男主发现了。 “谢容?”一个惊讶却又觉得果然如此的散漫声音从背后传来。 被点到名的大佬面露不悦。 这么多人的商场,他居然能遇到本位面男主,早知道继续窝在酒店多打一天游戏再出门了。 出来之前他还扫了眼日历 ——宜同房,忌出门。 那会儿觉得是封建迷信,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年轻啊。 林宿辰见对方没有反应,轻嗤一声,慢吞吞上前几步,用了然神色啧啧几声,才又开口: “追我都追到商场来了,还真是没少下功夫啊,我还当你这几天拉黑我多有骨气呢!” 商场人头攒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几人的聊天。 谢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回眸瞧了眼得意洋洋的男主,眼角余光扫到跟在身后的面色铁青的江一茗,惦记着酒店里的游戏机,刚想转身就走,谁知林宿辰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既然都追到这里来了,急着走做什么? 怎么,离开我知道我的好了?” “当初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离开我,你还能找到什么样的男人?” “谢容,人得认清自己的斤两!” “……” 谢容只觉得聒噪,像一只苍蝇围在耳边嗡嗡直响。 站在一旁的江一茗轻轻抚摸了把手腕上的名表,感受着光滑冰冷的表盘,适时插了一句宣誓主权: “谢哥,林总与你是不可能的,我与林总认识十几年,知根知底,你这样继续纠缠下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识海里,140气愤地看着这一幕,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化为一阵虚无,钻进了一旁的洗手间里。 谢容勉强掀了掀眼皮,十二万进账让他的心情还不算太糟糕。 “我已经与林总分手了,还有事,先回去了。” 与预想中谢容的低三下四哀求不同,几天不见,林宿辰发现对方眼底平静的可怕,就连提起分手二字时,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仿佛真放下了似得。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装! 接着装! 这次装的更加逼真了些,若不是人都眼巴巴地追到商场里来,他差点信以为真了。 “谢容,你——” “宿……阿容!”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让正准备接着嘲讽几句的林宿辰猝然止住了话头。 疑惑回头,只见一旁洗手间里走出来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身西装裁剪得当,长相英俊,气质文雅,眉目温柔。 那双望向谢容的眸子,更是含着一汪柔软的春水。 林宿辰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此人几遍,脑中警铃大作。 “谢容,他是谁?” 谢容极少有面部表情,但此刻,一张平静的面庞之下,心脏微颤。 他盯着这张脸分辨了许久。 帅气男人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走到谢容面前,伸手轻拍了拍迷茫人的肩头,悄悄眨了下眼。 谢容原地顿悟。 方才那双手在碰触到自己肩膀时,没有任何的感觉,感受不到一丁点儿力的压迫。 眼前这个男人,是智能ai的投影,清晰逼真,只要不上前触摸,那么跟真人无异。 140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平时躲在识海里,140并没有仔细观察过宿主的相貌,现在以投影的方式与宿主站在一起,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样子。 与平日里狠厉的处事风格不同的是,它的宿主相貌偏温润,安安静静,眉眼之间一派暖色。 这样一副如玉般的面孔,很难与上个位面夜夜追杀男主的手辣反派联系到一起。 不过,眼下它的宿主精神不是很好,瞧着有些睡眠不足的样子。 “少熬夜,今晚早些睡。” 一句极平淡的关心之语,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反应。 谢容一双亮闪闪的眸子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似乎在控诉你一个系统还敢管宿主霸霸的事儿。 林宿辰在听完这句话后炸了毛,第一反应就是两人住在一起了? 谢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找了个比他帅的男人? 他没有掩饰自己眼眸里的妒意,再一次指着帅气男人面孔狰狞扭头怒吼道: “谢容,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30%。】 谢容挑眉看了一眼140,刚想编个借口,只听140那副犹如大提琴音色般的嗓子再一次开口: “我们认识很久了。” 话音不急不躁,悦耳动听,一丁点儿怒意都没有,仿佛这句话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重要的事实。 但这句淡淡之语落在林宿辰耳朵里,像极了挑衅,他的右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挤出一句: “认识很久?我跟谢容读大学时就认识了,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140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理解检测到的男主怒意值从何而来,盯着自家宿主有些宠溺的面容,继续实话实说: “我从出生时就认识阿容了。” 第13章 断腿 13 谢容抿着嘴偷偷笑了。 140被改造成系统时,他已经是老员工了,主神让他来带新系统,于是他便领着懵懵懂懂刚睁眼的140踏入了小世界。 转眼几百年过去了,曾经的新生系统也逐渐变成了老员工。 可惜,只长年龄,没长脑子。 算起来,140确实是从出生开始就认识了他。 林宿辰大脑已经一片混乱。 眼前这个男人,长得比他帅,眉宇间尽显英气,看穿着,估计也不差钱,瞧向谢容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温柔,更让人恶心的是,两人居然出生时就认识了。 tmd,谢容去产科病房接生的他吗? 还是小时候住在一起的邻居? 竹马竹马? 两者相较下,林宿辰有些自惭形秽,找不到一点可以比对方强的地方,男人本能地对爱人的占有欲居了上风。 哪怕是他不要谢容了,谢容也应该低声下气地回来求复合,而不是找到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来落他的面子。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35%。】 谢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啊,短短五分钟,爱意值上涨了13%。 “走吧,统统。” 140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宿主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它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宿主,多少有些雏鸟情结,再加上谢容一直是快穿局最优秀的老员工,无数系统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在140心里,神明大抵如此。 尽量避开与旁人的接触,它准备跟在宿主身后寻个无人的地方再钻回识海。 但有人不愿意让这二人轻易离开。 “你叫得这么亲?” 这种不按预想走的场景让林宿辰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上前一把抓住谢容略有些纤细的手腕,骨节泛白,眼底赤红, “你喊他童童?这是小名吗?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容冷下了脸,一根根掰开男主的手指,冷意森然: “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走了统统。” 两人渐渐消失在商场远处,徒留林宿辰一脸阴霾,站在原处一声不吭,身旁江一茗更是面色难看,右手紧紧抓着硌手的表身。 作为一个外人看得真真切切,林总对谢容还是有几分旧情的,并非他心里想的早已厌倦。 这么瞧,尽快捞到足够的钱才是自己的保底之策。 ……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在飞速的倒退,谢容单手握着方向盘,随意将左胳膊垂搭在窗口,感受着惬意的凉风迎面抚过。 【统统,你今天很调皮。】 【宿主,我下次不敢了。】 已经钻进识海里的140装作委屈的模样可怜巴巴缩在角落,低头摆弄着身上的代码。 谢容好笑地看着它,意识化身戳了戳它的代码团【我没有生你的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140这才重新挂上笑容,打开屏幕指着上面的爱意值好奇问了句【宿主,今天爱意值为什么会上涨呢?】 谢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笔直宽阔的柏油马路,在识海里耐心解释【男人对爱情的拥有方式是追逐,换言之,众人抢的东西就是好的。 今天你的贸然出现,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瞧不上的人竟然也有人争,无形之中抬了我的身价。】 【可是,】140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还是你啊,没有变化。就因为有人争,就变成好的了?】 【对,】谢容认真回复,【我前面说过,男人最喜欢去追逐,这种荷尔蒙的分泌,会使他们将这种感觉归结为爱情。】 【那……我日后多在你跟男主面前晃荡晃荡?】 谢容哑然失笑。 【不用,比起追逐,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林宿辰,怕是没有时间去考虑你的事儿了。】 第14章 断腿 14 这一晚,谢容与140僵持许久。 暗暗咬牙,各自较劲,谁也不肯服输。 最终,140占据上风,谢容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早早的上床睡了。 林宿辰却没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江一茗被他打发走后,自己一个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 脑子里全是那个叫童童的男人。 他绞尽脑汁地将自己所有的优势都拿出来,纠结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仍然没有找到哪一点可以比得过对方。 长相、身材、气度…… 这种被人全面碾压的感觉极其不爽, 本该目光一直追随自己的谢容,目光却转向了另外的男人。 窗外日头渐渐高悬,早高峰的喧嚣透过紧闭的窗户隐隐传来,林宿辰经过整晚的胡思乱想,这会儿正有些困意,刚想迷迷糊糊睡下,手机铃声冷不丁传来响起。 他浑身一激灵。 以为是谢容打来求和的,迅速抓在手里,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名字后,发现是公司秘书。 心情一阵失落,慢吞吞摁下接听键,接通的那一刻,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林总不好了,魏总的订单出问题了,您快来看看吧。” 一句话让林宿辰的瞌睡全无,骨碌起身掀开被子,胡乱将衣服套到身上,抓起车钥匙就往公司赶。 魏总是公司最大的客户,一直以来都是由谢容对接,从来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在林宿辰的印象里,客户都是冲着公司来的,谢容没了,换个人对接就是了,怎么还会出问题呢? . 林宿辰刚迈进公司,便听到吵吵嚷嚷声传来,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一宿没睡的困倦,冷着脸问了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用上班吗?谁负责魏总的单子?” 众人纷纷如商量好般让出道路,露出低垂着脑袋坐在人群中间的江一茗,面色发白,脸色极其难看。 林宿辰在看到这张年轻面孔后,心里的火稍稍压下去几分,蓦然想起助理的位子交给了小竹马。 江一茗干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抬头看林总的眼神。 这批货全废掉了,若是林总让他赔偿,他就算是把自己卖了都拿不出这些钱。 刚捞了一块二十万的手表,不会让他把钱全吐出来吧? “订单损失多少?” 一旁一位老员工压下幸灾乐祸的表情,用上坟的悲戚嗓门小声插了句: “数据输入错了,生产出来的产品全是废品,这么大一批货,再加违约金,差不多要砸在手里二百多万。” 林宿辰心脏漏跳了半拍。 二百多万! 他的小竹马可真费钱啊! 辰润公司一年的营业额也不过六七百万而已,纯利润最多二十个点,一口气赔进去这么多钱,简直就是挖人心肝啊。 林宿辰捂着胸口直翻白眼,老员工眼疾手快,面无表情将一颗速效救心丸塞到了老板嘴里。 被人搀扶着坐到椅子上后,人才缓过神来。 他有些后悔让阿容离开了。 以往谢容在时,公司从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所有的订单都完成的圆圆满满,一点错处都挑不出,着实省了他不少心。 就说他与小竹马在外腻腻歪歪时,从来不用担心公司订单的事儿。 说到底,他的阿容还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站在一旁不敢发一言的江一茗艰难抬起头,咬了咬下唇,嗫嚅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 “林总,对不起,我……我会想办法补偿损失的……” 神情惶恐,一双杏眼微微泛红。 心里却撇嘴暗暗思忖:该不会真让劳资赔吧,大不了跑路。 若是放在平时,江一茗那张雪白委屈的脸定会让林宿辰心疼好半天,可现在关乎到钱和公司的事儿,这样一副委屈巴巴不争气的样子,就让人有些倒胃口了。 爱情,无论如何也没有事业重要。 若是卖可怜能换来钱,谁还辛辛苦苦创业。 还是可爱的容容有用啊…… 遇到麻烦从来不会摆出一副可怜模样,而是沉下心想法子去应对,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解决的办法,头脑聪慧冷静自持。 “补偿的事儿以后再说,我先联系下魏总。” 魏总是公司最大的客户,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 林宿辰一头扎进办公室里,掏出手机打了魏总的电话。 魏总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只是,一番太极打下来,隐晦地表明自己对辰润公司极其失望,打算换合作商了。 林宿辰好话说尽,唾沫星子乱飞,都没能让魏总打消念头。 与客户打交道这事儿着实不是他擅长的,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还呆在原处半天缓不过神来。 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浮现出谢容的身影。 容容很有用! 什么竹马小可爱,先滚去一边儿吧。 若是他主动给谢容透露可以再续前缘,谢容一定会高兴地发狂,屁颠屁颠再回来,像往常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影子。 至于江一茗,只适合当一个小情人,拿不上台面去。 林宿辰借了秘书的手机,拨通了谢容的电话。 电话里的嘟嘟声响起,他一边握着手机,一边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 既不能太上赶着求和,让对方觉得他处于下风;又不能架子端得太高,让对方没有台阶下。 尺度一定要拿捏好。 第15章 断腿 15 谢容难得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昨晚睡得好,而是因为今天早上从八点多开始,识海里的好高度就开始飞快上涨。 一点点一滴滴,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叮叮当当,逐渐攀升到了现在的50%。 吵得他想睡个回笼觉的时间都没有。 带着一身的起床气,谢容胡乱洗了把脸,打算上午去跟魏总签订合同。 在订单交到江一茗手里之前,他已经提前联系了魏总,与对方签了个对赌协议。 若是与辰润的订单不出问题,那么他从此不再打扰魏总;若是出了问题,那么由他来换一个供货商继续对接魏总这个客户。 他就知道,小绿茶竹马绝不让他失望。 手机突兀地响起,谢容扫了一眼手机号,心下了然。 140在识海里提醒道【是男主打来的电话。】 谢容摁下了接听键,一个令人厌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阿容,你怎么这么狠心,居然拉黑了我的电话号码。” 谢容一阵恶心,本能回了一句: “等会儿我把这个电话号码也拉黑。” “别!”林宿辰亮如洪钟的声音迅速吼了一嗓子,生怕晚一秒被挂断,“咱们这么久的感情,闹成今天这副样子是做什么啊?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140在听到这句话后,第一反应就是它的宿主一定会拒绝的。 可没想到,大佬平静的声音传来: “好,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吧。” 林宿辰心头一阵窃喜。 看,谢容心里还是有他的,随便勾勾手就来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认识这几年,哪一天对方不是像粘人的狗皮膏药似得追在自己身后? 那个叫童童的男人再优秀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他比在脚下? “那今晚去我们常吃的那家日料店吧,我等你。” 谢容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即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识海里传来清晰的一声【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45%。】 谢容狠狠呸了一口。 得不到的就是好的,得到的就是垃圾! 这就是tmd爱情! * 140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它的宿主为什么同意去见男主,直到人迈进了日料店,它仍窝在识海里百思不得其解。 代码都无意识地揪下许多。 谢容悄悄伸手捡起一个代码丢到140头上,这团代码团终于回神。 【想什么呢?一路上都没有动静。】 【宿主,您为什么会答应男主的见面呢?】 【因为……】谢容45°角仰面望向天空,神情郁郁,从侧面看,只留下一道清晰的下颌线痕迹, 【我还爱着他,所以来跪求复合。顺便蹭顿饭,毕竟外卖吃腻了。】 140只相信最后一句话。 外卖确实吃腻了,昨天中午,他的宿主拿着手机无聊地刷了一个小时,都不知道吃什么。 又花了一个小时一通乱操作下来,注册成为了一名外卖员。 至于还爱着男主…… 来这个位面这么久了,哪怕是一团没有任何生命力的代码,它也发现宿主实在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涨涨跌跌的爱意值尽在掌握之中,将人心窥视的一清二楚。 谢容收敛了面上的顽皮笑意,望向不远处穿戴一新人模狗样的男主,在识海里点评了一句 【衣冠禽兽。】 【斯文败类。】140马上接了一句。 【那100个t你下载多少了?】 140瞬间来了精神【0.04%了,经过限速虽然下载很慢,但是总算看到希望了,这么多的视频,等哪天下完,够我看一百年了。】 谢容面上一派心虚,破天荒地没搭话,而是伸手捂住了心脏。 良心有些痛。 第16章 断腿 16 林宿辰甩了个最帅气的姿势一屁股坐到了谢容对面的沙发上。 几天没见,谢容好像过得还不错,没有任何颓废的样子,仍旧是那副温润寡言的模样。 他招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并未询问谢容的口味,自顾自地选了几道料理,然后将厚重的菜单递了回去。 这一行为让140对此人的好感度降到了最低。 选好的料理一道道端上桌,林宿辰巧妙地避开自己公司一堆的烂事,端着低配版霸总的架子,捡了几句好听的说: “阿容,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过去也吵过无数次架,但是我哪一次不是让着你,哪一次不是哄着你的脾气?” 谢容将这句睁眼瞎话听到耳中,随手夹起一筷子甜虾塞到嘴里,肉质紧实,没有一点腥味。 “哦?哪一次让着我了,说来听听,我就是好奇下。” 餐桌上气氛一凝。 林宿辰心里暗骂了几句,不过是一句场面话,怎么对方还较真了呢?不是该借坡下驴二人和好如初吗? “咳,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你闹也闹了,差不多见好就收吧。” 【统统,你喜欢吃什么日料?】 【额……就那个鳗鱼寿司吧,我是智能ai,不用吃东西,但是我觉得鳗鱼寿司的颜色很漂亮。】 谢容夹了一筷子鳗鱼寿司细嚼慢咽吞下去。 “我没有闹,咱们已经分手了。” 林宿辰完全不相信这句话,若是真愿意分手,今天怎么会出来见他? 不还是旧情难忘想复合吗? “阿容,江一茗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他怎么可能跟你比呢。你回来继续上班吧,我当初开公司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现在你走了,我这公司开得还有什么意义?” 谢容被狠狠噎了一下。 男主画的大饼,简单粗暴随时随地往旁人嘴里塞,一点都不顾及当事人的感受。 他又夹了一筷子鳗鱼寿司塞到嘴里。 “小江很适合接替我的位子,你的公司,可以为他而开。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 林宿辰疑惑的眼神瞧过来。 一刹那间,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件事儿。 求复合? 求再续前缘? 求他再爱他一次? 求—— 谢容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递过去,然后迅速将最后一个鳗鱼寿司夹到了嘴里。 “这是我在贵公司工作四年的应得收入,按照法律罗列地明明白白,林总若是有时间,可以将工资结清下,不然,我可要去贵公司拉横幅讨薪了。” 林宿辰惊恐地接过a4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容居然问他要钱? 公司都是为谢容开的,对方居然还向自己要钱? 他们曾经的感情,是钱可以衡量的吗? 颤抖着手展开纸张,按照上面罗列的条条框框,这四年,他需要向谢容支付二百多万的工资。 砰—— 林宿辰猛地拍向桌子,大吼一句: “二百万?你开什么玩笑?” 声音有些尖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装修高档的餐厅,食客们大都端着架子轻声细语交谈,林宿辰见状收敛了一丝怒火,薄薄面皮有些挂不住,抿着唇又重新坐回去。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43%。】 “上面的工资来源都列地清清楚楚,林总有哪里觉得不合理可以提出来,咱们按照法律来办。” 林宿辰的怒火被硬生生浇灭了大半。 他心里跟明镜似得,这二百万确实是谢容应得,哪怕告到法院去,他也得老老实实地支出这笔钱。 “阿容,”林宿辰眸子一转,继而开始打感情牌,“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何必谈钱呢?” 桌子上已经没有了鳗鱼寿司,谢容举着筷子无从下手,干脆将楠木筷放回餐盘前。 “我本来不想谈的,可是你已经有了曾经的竹马,所以,我只能跟你谈钱了。咱们已经分手,公事公办,你该支付我的薪水。 否则,拉横幅讨薪可是我的强项,” 谢容没有说谎。 上上个位面,穷得快要饿死街头的他,在无良老板门口拉了三天横幅,居然把加班的欠薪都讨回来了。 他的老板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为了三百块拉横幅的员工。 尽管只有三百块,但也是他的血汗钱啊。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48%,奇怪,怎么还涨了呢?】 【因为男主突然发现,跟我谈恋爱,他省下了二百多万。】 . “阿容,你别跟我置气了,”林宿辰放缓了语气,脸庞挂上情真意切的温柔,仿佛之前的争吵不复存在,“咱们再和好吧,多年的感情若真是这么放下,那多可惜。” 谢容扫了一圈桌子上的日料,没有了鳗鱼寿司,其它都是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便意识到这场争论该结束了。 “是你先放弃的,”谢容起身擦了擦嘴角,“林总,咱们到此结束,请您有时间务必支付我的薪水,我还有事,先走了。” 【宿主,您这就走了?】 【不走干嘛?留下刷碗抵账?】 林宿辰刚想跟上前,却被身后的服务员拦下去路,他不悦地掏出卡往pos机里一刷,然后着急追了出去。 外面哪里还有谢容的影子? 他站在燥热的室外,听着夜晚还不停歇的蝉鸣,烦闷地揉了揉有些杂乱的头发。 他都这么低三下四来求复合了,谢容怎么还端着架子不肯回头? 认识这么久,他何曾这么卑微过? 再等等吧。 林宿辰心里念叨着。 眼下谢容正在气头上,等过了这阵子,那个爱他爱得没有丝毫尊严的谢容会回来的。 第17章 断腿 17 酒店略昏暗的房间里,谢容正站在镜子前左右检查自己的着装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140蹲在识海里看了许久,只见它的宿主将自己收拾得精神奕奕,一身昂贵料子的西装穿在身上,绵密妥帖,更显得人帅气精神了些,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宿主,您要去相亲吗?】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者,不需要相亲。】 【那您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到底要干嘛?】 【人靠衣装马靠鞍,去抢客户,一点点蚕食掉男主的事业。】 【宿主,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去毁了男主的事业?直接当舔狗受虐刷满爱意值不是更快吗?】 谢容最后整理了下领带,对着镜子展露淡淡笑颜。 【同样达成男主爱上我的结局,为什么受虐的是我而不是他呢?再说,受虐得来的爱情,有什么意义呢?】 识海里的代码团子认同地点点头。 谢容抬眸扫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间,转身抓起桌子上的奔驰钥匙。 西装是租来的,车子也是租来的。 囊中羞涩,但是该有的场面还是要有的,与人打交道,有时候比拼的是脸皮的厚度。 谢容揉了揉脸颊,感觉面皮厚了几分,自信满满地开车去了男主的对家公司。 和天公司在这个位面是男主升级路上的绊脚石,三年前,公司赵总曾亲自来找过原主,希望原主可以去和天公司上班。 可惜,原主脑子被男主画的饼挤兑满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放着这么高薪水的职位不要,反而跑去继续扶持不中用的烂泥。 现在,他要做的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赵总能够再让他来和天公司试一试。 架空林宿辰公司的订单,是他当务之急该做的。 * 办公室里,赵承安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水。 他怀疑谢容是辰润公司派来的间谍,对方突然来“投诚”,让人心里陡升警惕。 谢容似乎胸有成竹,一改往日温润的模样,眼神里带了几分不常见的锐利,手指微微蜷缩,将坐姿调整到最佳。 140立马闪到角落。 它的宿主要开始装逼了。 从它出生到现在,跟着宿主快穿了上百个位面。 它的全能宿主杀的了妖兽、驶的了机甲、御的了飞剑、玩的了枪支,上个位面还一派仙风道骨讨论如何毁灭魔界,下个位面就能混在乞丐堆里为了一块凉透了的干硬馒头而大打出手。 什么样的场景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已经刻入骨髓之中。 眼下,宿主拿的是大佬剧本,另加巧舌如簧外挂。 谢容不慌不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与魏总签订的合同,双手递到赵总手里,然后不慌不忙道: “我知道,贸然来找赵总有些唐突,但是事出突然,我被辰润公司辞退了,所以,只能另谋高就了。魏总这个客户,便是我给贵公司的诚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顺带主动拿出了自己的诚心。 赵承安将合同接过来,一边捻着页脚细看,一边不经意问道: “谢先生与林总不是关系很好吗?” “是谁在背后造我的黄谣?林总身边已经有了可心小竹马,我与林总没有任何关系!” 赵承安嘴角抽搐,久经情场的老油子瞬间就明白了二人之间的矛盾。 但他还是不放心。 “不知谢先生与林总以后会不会……” “没有以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听到林总的消息时,是通知我去吃席。” 赵承安被谢容的直爽惊呆了,他将手里的合同放回桌面,豪气地伸出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两只手握到一起,宣告了谢容成功入职和天公司。 “谢经理说话爽快,如果可以的话,吃席的时候也顺便通知我,我看那个姓林的不爽已经好久了。” “赵总 您……”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就是派人去他公司拉电闸嘛,姓林的晚上堵着我的车偷偷放了三次车胎气!” “……” —— 谢容开着车一派心情大好的往识海大屏幕上瞧了眼,林宿辰那张皱巴的脸让人看了格外心情愉悦。 开了十几分钟后,他突然叹了口气。 140赶紧问了句【宿主,怎么了?】 【是谁把思念化为雨滴,落在我今天刚花了五百块租的车上。】 140抬头一看,天空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雨水裹挟着空气中的尘土砸到车身上,让通体漆黑的车辆很快留下一个个显眼的灰色泥坑。 谢容皱眉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 十几万块钱在经过订单支付定金后,只剩下区区一万块钱。 就这一万,还得支付酒店房钱和这一身行头。 雪上加霜的是,还得多花五十块钱洗车钱。 穷,是快穿者们面对的永恒主题,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拉下脸去应聘下男公关挣点快钱应应急? 毕竟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宿主,要不要去男主公司讨薪?我从您的脸上看到您马上要走歪路了。】 【不急,】谢容目视前方,声音是一贯的平淡,【钱是要讨的,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讨啊?】 【等男主断腿之后。】 【雪上加霜?】 【不给他加霜,难不成我还给他送两筐炭去吗?】 【男主什么时候断腿啊?】 【我就是一个穷穿书的,很难知道这么多剧情,不过我知道,小绿茶的携款潜逃,一定会加快速度的。】 140抖了抖代码,来了精神,【为什么?】 【因为,男主给他的表是假的啊。】 【可是,那表是被您换了的,男主给的是真表。】 【啧,多责怪别人,少反思自己。这个世界,将会美好很多。减少内耗,从你我做起。】 【……】 第18章 断腿 18 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江一茗阴沉着脸慢吞吞迈进了奢侈品表店。 他本不想这么快就将这块表处理掉,但实在是囊中羞涩。 为了维持家境还不错的人设,衣服全是名牌,动不动就打车上下班,每个月那点工资,全贴进去都不够花。 白天,是家境富裕的公子哥;晚上,就回到阴暗逼仄的半地下室,闻着空气中隐隐作呕的味道,像一条无法见光的虫子,蠕动在这个城市的某个昏暗角落。 这块手表出手,换来的钱可以维持他一年的体面生活。 想到这里,江一茗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 总算是没白傍上林总这棵大树,未来,他还会得到更多。 店里,有导购小妹端着职业微笑上前询问道: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江一茗面上火辣辣地。 毕竟卖表这事儿不光彩,有些让人看扁的嫌疑。 他抬手将手里的包装袋递过去,用最随意的语气解释道: “这是你们品牌的表,戴了几天,发现不太适合我,所以想退掉。” 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了句,“表太多了,放着也浪费。” 导购小妹笑容不减,赶紧伸手接过包装袋,将里面的表取了出来。 按照流程,店里验货,然后根据磨损来定价。 验货员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将这块表翻来覆去瞧了个遍,然后略显为难地放下放大镜,压低了声音道: “先生,您这块表不是我们店里的款。” 江一茗心头一咯噔,想都没想,提高嗓门来了句:“怎么可能不是,这不是你们店去年的款式吗?” 验货员满脸歉意解释道:“先生,这款手表的确与我们店里去年的春季款很像,但却不是我们的品牌,这只是一个仿品。” “仿品?”江一茗被吓了一跳。 他一把抓过手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表盘光滑,指针尖锐,正有条不紊的一圈圈转动,款式简洁大气,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底气不足的人往往下意识地提高嗓门,“你们店是不是想赖账?这明明就是你们品牌的手表,哪里是仿品?” 验货员不急不躁地从柜台里拿出一块去年春季款,将两块手表放到一起,耐着性子解释道: “先生,这两块手表放在一起就可以很清楚地比较出,您看,店里的原款有logo,藏在表盘下面,但是您这块仿品没有,还有这里……” 验货员滔滔不绝地将两块表的不同一一指出,最后还总结了一番: “先生,您拿来的这块表是仿品,最多值几百块钱。” 仿品! 这个词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砸到脑袋上,让江一茗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他辛辛苦苦这么久得来的奢侈品,居然是一块价值几百元的仿品? 姓林的这是拿他当猴子耍着玩呢? 如果不是因为缺钱来卖二手表,他是不是一辈子得蒙在鼓里,继续被那个姓林的骗下去? 本就有些涨红的脸色,这会儿变成了一片青黑。 导购员们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可江一茗却像是被人拆穿了虚伪的阔绰,露出内里破败不堪的贫穷。 他低下头死死咬着牙,一把抓过这块做工还算可以的仿品,迅速离开了奢侈表店。 回到自己租住的半地下室,江一茗恨恨地将手提袋丢到了地上。 精美的盒盖被甩飞,内里做工精致的手表掉到了地上,表盘被坚硬的水泥地面摔出一条裂缝。 这块廉价的仿品! 江一茗越想越来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他白被林宿辰玩了这么久,只换来一块廉价的仿品。 这口气憋在胸口滚来滚去,搅合地胸腔胀痛。 平日里本就狭小逼仄的出租屋,这会儿更是闷地人呼吸都嫌憋闷。 江一茗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宿,恨地咬酸了牙根子。 他必须要从林宿辰身上再捞些什么东西,否则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 次日一早,江一茗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公司,左手腕空荡荡的,一直戴着的表已经不见了踪迹,只余一点淡淡印痕。 林宿辰正窝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几天,怎么接二连三地有客户提出解除合同呢? 本来已经稳定的生意,骤然解除合作,他去哪里找合适的客户? 烟雾缭绕里,林宿辰蓦然想起了谢容。 若是谢容还在公司,一定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谢容会游刃有余地处理好所有的麻烦,从不会让他烦心。 对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的胃病犯了好几次,常常折腾到后半夜才能入睡。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谢容打了个电话。 还是处在被拉黑的状态,也不知道谢容这气还要生多久,再这么下去,自己公司都怕是要保不住了。 正纠结着要不要拉下面子去找谢容,电话铃声猝然响起,林宿辰被吓了一跳,看清来电后失落地摁下了接听键。 是中介打来的电话,为了筹钱丢到公司里形成稳定的资金链,他委托中介将房子挂在网上售卖。 那是他开公司的第二年,与谢容一起买的房子,现在出手可以卖四百多万。 “挂四百万就行,我着急用钱。” 挂了电话后,林宿辰难免再一次想起了谢容的好。 工作认真努力,一颗心都扑在自己身上,为人温柔,事事让着他…… 林宿辰慢慢抬手将烟蒂碾在烟灰缸里。 等寻个机会,再去找一下谢容,大不了放下身段说几句好听的亲自哄他回来。 凭借着谢容对他的一腔爱意,只要他亲自出马哄人,一定能再续前缘。 青烟袅袅逸散的办公室里,林宿辰没有注意到门外一直站着的偷听者。 在听到四百万时,江一茗的眸子都被点亮了。 这可是四百万啊…… 第19章 断腿 19 骄阳七月,外面天气愈发炎热,就连斑驳树荫下都燥热一片。 林宿辰开着奥迪车缓缓驶过大街小巷。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谢容的消息,电话微信全部拉黑,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公司里乱成一团,若不是等着卖房款下来可以重新搭建资金链,这会儿,他差不多可以宣布破产了。 林宿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后悔地脑袋抽疼。 早知道他的容容这么有用,就继续跟对方在一起,眼下人都找不到,该怎么劝说人回来呢? 他郁闷地吐出一口浊气,在经过一家酒店时,眸子不经意间往外一扫,一个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顿时双眼睁大。 居然是谢容! 几天未见,谢容过得十分不错,开着一辆崭新的奔驰车,眉宇间仍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林宿辰看得眼都直了。 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新买的车,流畅车身上没有一丝丝尘土。 一直以来,他以为谢容离开他以后,日子会过得穷困潦倒,再也不复昔日风光。 可没想到,落魄的居然是他,越过越好的竟然是曾看不上的谢容。 公司里的一团乱麻让林宿辰意识到,他不能没有谢容,想要再回到过去风光的生活,必须要再将曾经的爱人哄回来,才能让乱糟糟的公司回到过去的有条不紊。 林宿辰深吸了口气,打定主意后,迅速将车停到停车场,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 谢容刚洗完车,手里拎着一份鳗鱼寿司回了酒店。 外卖已经吃腻了,今天中午起床后难得心情不错,开车去很远的店里打包了一份鳗鱼寿司。 大街小巷仿佛被丢到火炉里蒸烤一般,仅仅是从停车场走到酒店里,就被晒得出了一身黏腻薄汗。 谢容回到房间第一时间便打开了空调,往游戏机上扫了一眼。 在新开一局与去洗澡冲凉之间犹豫了一瞬。 140见状果断自告奋勇【宿主,要不我来替你打一局?】 谢容微微惊喜,觉得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好,你来帮我打一局吧,再不赢不像话了,天天上去被队友骂。】 140钻出识海,一阵淡蓝色的荧光闪过,无数代码组合成人类的模样,微弱电流不断闪现游走于全身。 最后,幻化成谢容上次见过的帅气男子。 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正懵懵懂懂地看着它的宿主,眼底纯净无辜。 谢容上前戳了戳对方精致的脸蛋,指间虚无,感受不到任何存在。 140有些不好意思,代码发烫,像一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 “宿主我要开始打游戏了,您别闹。” 谢容这才堪堪收回了手指,好奇问了句,“你这是从哪里看来的一副好相貌对比着幻化,还不错。” “不是看来的,是我无意识幻化的。” 快穿局所有的系统都是死后无处可去的游魂收归而来,洗掉生前记忆变成系统穿梭于三千位面。 无意识幻化,证明这幅相貌是存在心底的,哪怕洗掉了所有记忆,都无法忘记。 “是你生前的相貌吗?” 140困惑地摇了摇头,“宿主,我不记得了。” 谢容了然笑了笑,抓起一旁的宽大睡袍,转身消失在洗手间门后,并远远甩来一句: “统统,交给你了,等我出来后希望看到你赢哦。” …… 林宿辰顶着炙热的阳光跑进酒店里,大厅里已经没有了谢容的半分痕迹,他抹了把晒得发烫的面颊,去前台焦急问了句: “你好,请问刚才进来的那个男人住在几号房间,就是那个穿白色短袖t恤的男人。” 前台一脸警惕,往来人面色上一扫,公事公办道: “先生您好,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告诉您。” 林宿辰喉咙里的话一堵,再也吐不出半句。 这家酒店十几层,他不可能挨着敲门去寻找谢容究竟住在哪里。 低头思忖间,眼角余光扫到了大厅一侧的电梯。 正直炎热的午后,用电梯的人极少,两部电梯,一部停在一楼,一部停在了十二楼。 方才只有谢容来过,那么八成是对方乘坐电梯去了十二楼。 只要缩小寻找的范围就好办了。 林宿辰暗自夸赞了嘴自己的聪慧,手脚麻利地掏出身份证丢到前台,信心满满地来了句: “给我开间房,只要十二楼的房。” …… 140像个小学生一般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选好人物后等着进入主界面。 它是智能ai,所有的操作和装备在它不断翻涌代码的蓝色眼球里,都被解析成一堆堆最基础的数据。 伴随着虚无之手握着鼠标,一条条淡蓝色代码也从身体里钻出操控键盘。 140不用考虑怎么打,它该考虑的是用什么姿势拿五杀比较帅气。 在进入主界面之前,它特意点开了宿主的账号信息,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胜率为0.2%。 这是一个极其惊悚的数字。 比它下载100个t的进度条还要恐怖。 那100个t经过多日的努力,已经成功下载了1%,胜利就在眼前。 但是宿主的游戏账号…… 140的眼球里再一次飞速闪过一堆代码数据。 游戏开始了,它要在五分钟内完成五杀,好能在宿主面前显摆一把。 笃笃—— 一阵极轻的敲门声传来。 140面露不悦,将全身的代码条收回,蓝色眼球也迅速蜕变成正常人的黑色瞳仁。 它想当然的以为是酒店服务生来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打扫房间,以往这个时间段,都会有人来打扫收拾。 140胆子比较小,十分惧怕跟陌生人相处,它起身打开房门,想告诉服务生,今天不用打扫。 谁知,门刚开了一条缝,便被站在门口显现的脸给吓到了。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是服务生! 站在门外敲门的,居然是这个位面的男主,还是一个气运被抢夺所剩无几的落魄男主。 140此刻只庆幸房门锁链没有打开,要不然,从男主怒气冲天的表情来看,对方怕是要踹门而入。 第20章 断腿 20 这是林宿辰敲响的第五扇房门。 本以为房门后会出现一个陌生面孔,谁料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那个叫童童的野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谢容这是给他戴绿帽子了吗? 在来十二楼时的兴奋心情转而就被怒火席卷。 林宿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帅气男人的面庞,手指用力抓着门框,骨节泛白,咬牙切齿问道: “谢容呢?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140很是不理解男主的怒火从何而来。 它没有人类的情感,没有喜怒哀乐,有的只是一串冰冷的代码,机械又僵硬。 任何情绪的变化,包括爱意值,在它的认知里都是可以一团上下浮动的数据。 但是它曾记得宿主说过一句话:有人抢,就抬了身价。 根据对这句话的理解,以及本能地做任务需要,140歪了歪脑袋,很稚嫩地回了一句: “阿容在洗澡,他昨晚很累。” 智能ai从不说谎,昨晚它的宿主玩游戏到凌晨三点多,扯着嗓子骂队友的同时还不忘打字输出,导致今天一直睡到中午才磨磨蹭蹭起床。 这句话没有太大的情感起伏,但是落在林宿辰耳朵里,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与炫耀。 夹枪带棒,话里有话。 昨晚……很累……洗澡。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让林宿辰脑补出了五万字的开车名场面。 本就漆黑的面庞更是阴沉地似乎要滴下水来。 谢容明明是他的,明明眼里只有他,怎么会跟这个叫童童的男人在一起呢? 一定是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趁虚而入拐骗了单纯的谢容! 他用力踹了一脚屋门,扯得锁链哐当作响。 面上表情狰狞,牙齿咬得酸疼,指着140这张故作懵懂的脸怒吼道: “你凭什么跟他在一起。他是我的爱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140又是一脸懵懂,数据分析不出这些话该怎么回,只能捡自己能分析透的话来回答。 它只能听得懂第一句话的意思。 “我是靠阿容才存在的,阿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它是系统,无法长时间独立存在于小世界,寄生在宿主识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这么回答,应该是没错的吧。 林宿辰被眼前这个男人的宣誓主权气炸了肺,那句‘靠阿容存在’让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真tm绿茶。 婊里婊气,说话噎人,一定是看到谢容开上了豪车才赶紧凑上来的。 谢容是他的人,是他一个人的爱人,怎么能让这种绿茶趁虚而入? 林宿辰陡然提高了嗓门,用力拍打房门,冲着里面大喊了一句: “阿容,我是宿辰,你快出来啊。” 140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回头往洗手间的方向瞧了眼。 洗手间的门依旧紧闭,从里面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以及一句不算很清晰的问话: “统统,怎么了?” 140浑身一僵,宿主二字差点脱口而出,滚到嘴边的称呼生生压下: “阿容,有人找你。” “是公司的事儿吗?” “不是公司的事儿,是……” “与公司无关的人和事,都让他们滚!” 140准确地接收到滚的指令,扭头对隔着一扇房门的男主正色道: “阿容让你滚。” “……” . 林宿辰恨不得上前一拳捣烂这个姓童的男人的脸,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最扎心窝子的话,绿茶都没他能装。 他刚想上前再扒着房门往里喊几句,怕生的140眼疾手快地一把关上了门。 哐当一声,将门里门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林宿辰像一只被赶出门外的流浪狗,盯着紧闭的房门差点气昏厥过去。 阿容身边有这么一个段位高深的绿茶,简直让他无从下手。 站在这里半天,连谢容的面都没见到。 林宿辰深吸了口气,压下滔天怒意,脑子里突然敏锐捕捉到刚才姓童的与谢容的对话。 谢容问公司的事儿…… 再联想到停在楼下那辆崭新豪华的奔驰车,林宿辰眼睛里猝然浮现出一丝狂喜。 谢容一定是自己出来创业了! 认识对方多年,他深知谢容最大的本事便是谈业务,冷静自持的头脑总能将一切都分析地头头是道,让所有客户甚为折服。 看样子,生意进展地不错。 如果他与谢容和好,然后将谢容手里的公司客户全部合并到自己公司来,那自己的生意岂不是更能上一层楼? 这个想法让林宿辰仿佛找到了突破公司困境的最好办法,一双亮地骇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紧闭的房门,似要盯出一个窟窿。 他有法子翻身了!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清脆的铃声,才把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这是中介打来的电话,房子以四百万的价格出手了。 钱进账后,林宿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钱,再花费一点时间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谢容哄回来,那眼下这点困难,很快便能渡过去了。 届时,他依旧是出入风光的林总。 * 140在从猫眼看到男主离开后,才拍着后怕的胸脯回到游戏机旁。 它觉得还是当一个系统窝在识海里安全,这种与人打交道的事儿,怕得它代码打颤。 洗手间处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谢容穿着一身宽大浴袍,发丝上滴着水珠,裹挟着一身蒸腾热气走出来。 140赶紧伸出代码操控关闭了空调。 房间里的冷气骤然消失,温度很快升高。 谢容擦着发梢上的水珠,随意坐在床边。 半敞的浴袍处露出大片胸肌,顺着未擦干的流淌水痕看下去,若隐若现的腹肌隐藏在薄薄的浴袍之下。 140一时有些看愣了,代码有些错乱,伸出的长长触手都忘记收回去。 感受到一旁直愣愣的眼神,谢容抬眸扫了眼,笑着打趣一句: “看够了没,你一个系统还能看出什么?” 140经过这么多的世界,也沾染了一分人类的思想,知道这句话是在揶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回了句: “宿主,你有八块腹肌,我幻化出来的影像,只有六块。” 谢容有些好笑地盯着140,没想到这个小系统还在意这样的事儿。 他将毛巾放回洗手间,出来顺手打开空调,转移了话题。 “刚才谁来过了吗?” 谢容洗澡的速度并不算慢,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 可就这么短的时间,识海里的爱意值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从最初的48%一直涨到了65%才缓慢停下。 搞得他一度以为自己在直播洗澡给男主看呢。 140将林宿辰来的始末复述了一遍,最后问出了一个不解的问题: “宿主,方才我查看男主的气运值,发现林宿辰的气运所剩无几了。” 谢容伸手拎过打包的寿司盒子,从里面夹起一个鳗鱼寿司丢到嘴里咽下去。 “只有将男主的气运抢夺完成后,才能将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 140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谢容又耐心解释了一遍: “气运是决定一个人高度的决定性因素。 在原剧情里,就是因为男主气运太高,所以原主才要走虐文剧情,你可以理解成原主在消耗男主的负面厄运。” “那……我们现在并没有走虐文剧情,能抢夺走男主的全部气运吗?” 谢容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灌了口可乐。 “你没发现,现在男主走的剧情,与原主的受虐剧情很像吗?这证明,气运之子发生了变化,如今的男主,在这个位面就是个路人甲了。 原主受的虐,没了气运的他,得一丝不剩的全还回来。” 140放心地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眼桌子上的一大份鳗鱼寿司。 红艳艳地,颜色很是漂亮。 “宿主,鳗鱼寿司好吃吗?” “很好吃,”谢容显摆似得夹起一个在140面前晃了晃,残影掠过,丢到嘴里,继而话题一转,“但是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问题。” 140赶紧站正了,“什么问题?” “我的游戏赢了没?” 140这才想起游戏的事儿,它慌乱地跑到屏幕前一看,只见上面的水晶塔被攻破,正中央显示出‘失败’两个血红大字。 同时,队友们纷纷打字骂挂机狗。 140心虚地将宿主的青铜账号退出了失败界面,化为一阵流淌的荧光钻进了宿主识海里,默默将下载速度开到最大,继续与100个t做斗争。 第21章 断腿 21 周六的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绿荫斑驳,无数打工人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窝在家里躲避烈日灼射。 本该是静谧一片的公司,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大厅里。 江一茗按捺下狂跳的心脏,拿着钥匙悄悄溜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四下无声的环境,连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安静的有些过于可怕。 江一茗抹了把汗珠,迅速打开办公室电脑,查看公司账上的剩余资金。 果然,卖房款已经被林宿辰转到公司账面,再加上其它东挪西凑的资金,一共有近五百万! 这么长的一串零,让一个卡里闲钱从来没超过三千块的打工仔看得眼睛都直了。 江一茗咽了口唾沫,本能的恐惧让他的手犹豫了一瞬。 但眸子一扫到光秃秃的手腕,又像是被注入无尽的勇气,沉着脸坐在电脑前,将所有的资金分批全部转入自己的个人账户。 钱到账的那一刻,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惬意,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一口闷气终于悠悠散尽,转而升腾起报复的快感。 这笔钱是林宿辰最后翻身的筹码,没了钱,看这个拿假表出来白玩的人还能怎么将公司起死回生! 江一茗深吸了口气,压下内心的不安,起身离开办公室,在经过办公大厅时,看到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电脑时,眼睛一闪,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 …… 许老头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财运终于舍得降临到自己身上。 小年轻们说得对,莫欺老年穷! 人只要还没咽气,就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想他穷了大半辈子了,从最开始走街串巷收破烂到今天,终于迎来了事业的巅峰。 “小兄弟,这些电脑,你们公司都不要了?” 许老头往破旧的牛仔裤上抹了把手心渗出的汗水,贪婪地扫过一排排电脑,连带着桌椅家具,甚至门口那棵有些颓废黄叶的发财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江一茗面无表情,想了想那一长串零,底气瞬间十足,“我们公司倒闭了,这些东西都要处理,你看看价钱合适都拉走吧。” 许老头恨不得跪下给财神爷磕几个头。 他虽然没念几天书,但是干这一行几十年,不管什么二手家具电脑,一眼就能估算出价格。 上个月,他遇到一个热心肠的小伙子,卖的全屋家具让他白挣了一万多块。 今天,这么多的电脑,拆零件卖最少能挣个两三万。 许老头撸起袖子,豪迈地将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丢到一边,霸气地扫视全场,财大气粗地丢下一句: “所有东西我全都要!” —— 林宿辰这个周末过得心神不宁。 也不知怎么了,眼皮一直突突直跳。 他去敲谢容的房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盯了两天,不管是谢容还是那个姓童的狗男人,没有一个走出过房间。 他给江一茗打电话,想从小竹马嘴里听几句安慰的贴心话,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林宿辰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本该围在他身边的两个人,跟约好了似得一个搭理他的都没有。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打算开车去公司看一眼。 周天的夜晚整栋大楼并没有多少人,平日里忙碌的电梯这会儿安安静静停在一楼。 林宿辰心不在焉地乘坐电梯来到公司门口,拿出钥匙打开大门,随意往漆黑的公司内里一扫,本无神的双眸陡然瞪大! 他被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一定是错觉。 天太黑了,看不清楚。 尽管这样的场景不是他第一次遇见,但是这么大的公司两天没来就变得空荡荡,也太离谱了! 林宿辰先是仔细瞧了眼公司名字。 是辰润没有错。 这是它与谢容一起创立的公司,只不过法人只有他自己。 就连公司名字,当初谢容想起名辰容公司,可是他觉得这个名字太小家子气了,所以直接改成了辰润。 谢容沉默许久后,也默认了。 他深吸了口气,以最慢的速度再一次缓缓打开大门。 小小的一条门缝逐渐裂大,久违的穿堂风迎面扑来,卷起地上杂乱的纸张扑到他的脑门上。 林宿辰被吓得腿一软,直接摔到地上。 借着明亮月色和窗口映照的点点灯火,可以清晰地看到公司里能被搬走的东西都不见了,别说办公用的电脑,就连桌椅都被一扫而空,门口的发财树都跟着不见了。 身后,有保安悠闲地迈着四方步经过,伸着脑袋闲聊了句: “林总,您公司这是要搬迁吗?昨天您公司的小江把东西都清了,忙活一下午,我还搭手出了把力呢。” 林宿辰被吓了一跳。 他赶紧掏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江一茗的电话。 依旧是无法接通。 冰凉的地面似乎有冷气贴着双腿慢慢游走全身,林宿辰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在脑子里破土而出。 他又抓起手机,颤抖着双手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解锁,登录了公司账户查看余额,原本应该是五百万的账户,只剩下干巴巴的两毛五分钱静静躺在账户里。 上面显示,昨天上午,钱被分批转走。 林宿辰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当一阵穿堂风再一次扑到脑门上时,没有了任何意识。 第22章 断腿 22 谢容眯着根本睁不开的眼,艰难从被窝起身,摇摇晃晃地进了洗手间。 先用冷水冲了把脸,又一连打了三个哈欠,才让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丝清明。 昨晚睡得太晚,今天一早起来上班,简直是要了他半条老命。 【统统啊,打工人真是悲催,我在上个位面好不容易适应了昼伏夜出的生活,现在又被悲催的拽到这里来昼出夜伏,谁能想到做任务还得倒时差啊!】 【宿主,友情提醒,您上班快迟到了!】 【你的提醒友情含量几乎为零。】 谢容不情不愿地套上一身端端正正的西装,最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楼开车准备去上班。 崭新的奔驰车依旧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泽。 一天五百块的租金,这光泽里都带着金钱的味道。 谢容想了想马上就要负债的银行卡,叹了口气,一脚踩下油门,而后又迅速踩下刹车。 吱——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车前,若非他反应及时,人就要被车给撞飞了。 【草,这个位面的男主究竟要干嘛?好好的生意不做,专门跑出来干碰瓷这些歪门邪道,我现在撞死他算了,积分咱不要了,回头霸霸补给你40个积分。】 【宿主您先等他彻底爱上你,咱们拿到积分后再撞死也不迟。】 【统统你越来越调皮了。】 谢容摁下车窗,拉着脸没好气的来一句: “林总,您这是做什么?怎么还兼职出来碰瓷呢?” 林宿辰大脑一片混乱,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他一宿没睡。 昨晚晕过去后,被好心的保安拖到保安室里,等醒来他第一时间就打了报警电话,结果得知江一茗把钱都转到国外去了,人也连夜跑了。 无牵无挂,跑得都格外利索。 一直忙活到清早,警察在做完所有笔录后十分同情地告诉他,钱都被转出境了,想再追回来,可能性几乎为零。 短短一夜,林宿辰两鬓有了斑斑白意,人老了十岁不止,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神变成如今的惊慌失措。 没了钱,就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不仅如此,他还拖欠所有的员工工资以及供货商的尾款。 破产已成定局,他眼下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困境办法就是让谢容回来。 他的世界,只有谢容了。 这些年,也只有谢容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一直无怨无悔地支持他。 “阿容,你能先借我一些钱吗?我公司出了点事儿,需要一些资金周转。” 空气中的热流都因为这句话停止涌动了。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70%。】 此时此刻,谢容对男主的厚脸皮认知又上了一个阶层。 原主陪着对方创业四年,几乎没拿过工资,就在不久前还被当成垃圾扫地出门,现在男主问他要钱? “林总,”谢容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将最真挚的眼神传递过去,认真开口道, “车是租的,银行卡里只剩下四位数,新上班的公司下个月才发工资,您还欠我二百万的薪水没有支付。” 林宿辰脸皮一烫。 是啊,他与谢容在一起这几年,公司挣得钱几乎都进了自己腰包,舍得哪里给过谢容? 给江一茗买表都舍得花二十万,但是给谢容,买过最贵的就是那个价值1288元的猫头鹰钟表。 一想到白白给那个白眼狼花二十万买表,就心疼地直打颤。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75%。】 “阿容,”林宿辰嗫嚅着嘴唇,想到自己公司的现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回来吧,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创业,我先前只是被江一茗迷了眼,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 谢容好心地在识海里将这句话给140翻译了一遍 【阿容,你快回来吧,还是你最廉价,又能给我挣钱,又不拿工资,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用的冤大头了。】 140默默点了个赞。 “林总既然这么爱我,不妨先把那二百万的薪水支付下?” “阿容……咱们……咱们谈什么钱啊,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也跟你道歉了,你别闹脾气了,赶紧回来吧。” 谢容继续在识海里给140翻译 【阿容,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该感恩戴德的滚回来吗?怎么还好意思谈钱呢?】 140双手点赞。 谢容冷笑一声。 “跟林总谈感情可真伤钱啊,怎么你觉得我还爱你?” 林宿辰一愣。 怎么可能不爱呢? 这个世界,谁都可能不爱他,只有谢容,永远都是一颗滚烫的心扑在他身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心。 “阿容,你闹了这么多天也够了,赶紧回来吧,我都亲自降低身份来哄你了,大不了,咱们去国外登记结婚!” 【阿容,我都纡尊降贵地跟你结婚了,你难道不该激动地继续回来给我当冤大头?】 140双手双脚点赞。 在林宿辰的设想里,结婚都提上议程,接下来的谢容一定感动的痛哭流涕,抱着他诉说这段时间的浓烈爱意。 等到人回来,再想办法去贷款填补资金链,只要谢容多拉几个客户来,那他的公司就—— “就你,也配跟我结婚?” “?” 林宿辰一时没有听清楚眼前一张一阖的嘴在说什么。 没有按照设想的剧情走,让他的大脑一时反应不及。 考虑到上班快要迟到,影响他拿这个月的五百块全勤奖,谢容重新踩下油门,车子轰鸣而出,卷起一阵呛人尘土,透过车窗,远远丢下一句: “林宿辰,你也配跟我谈情说爱?” 徒留站在原地的林宿辰呆滞了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不爱了? 怎么会不爱了? 谢容怎么会不爱他了? 第23章 断腿 23 车子缓缓驶进早高峰车流,谢容慵懒地靠在柔软的车背,戳了戳识海里一动不动的代码团子。 【怎么了,我觉得你有些不太对劲呢?】 【宿主,】140用担忧的语气问了句,【您那么讽刺男主,会不会造成男主怀恨在心爱意值下降啊?】 【那爱意值下降了没?】 140仔细查看了一遍,【暂时没有下降,好奇怪,我还以为,您这样对男主,会让男主对您的爱意减少呢。】 谢容嗤笑一声。 【统统,你理解的爱,是无底线的好,无底线的付出才能得到。】 【额,宿主您想说这只是爱情的一部分吗?】 【不,】谢容严肃摇了摇头,【爱情与无底线的好和付出一点关系都没有。若是付出就可以得到爱情,那这世间舔狗便都可以梦想成真了。 你要明白一点,只要你足够优秀,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站在那里闪闪发光,别人也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这句话让140瞬间恍然大悟。 走过这么多世界,它看了许多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无数痴心付出一片的人总是在最后痛苦呐喊: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为何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付出得多,是无法产生爱情的。 爱情,永远是慕强,是渴望优秀的衍生物。 【统统,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愿意受虐吗?】 140疑惑地摇了摇头。 谢容接着解释道 【绝大多数人都是懒惰的,想要得到一个还不错男人的极致宠爱,最躺平的方式就是先让这个男人误会与辜负、各种十八般武艺来虐自己。 等到真相大白,这个男人各种悔恨内疚,加倍补偿。 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个各方面还不错的男人,变成一只忠诚的舔狗,心安理得的享受对方的忏悔与补偿宠爱,并占据‘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得一辈子对我好’的道德制高点。】 140脑子有些打弯,这么复杂的心思让它着实难以理解,便小心翼翼问了句 【现实是,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对一个误会辜负的人产生爱情?】 【一个不中用的人,误会就误会了,哪里会想着补偿?你会因为误会一只狗打碎杯盏而踹了它一脚,等到真相大白后抱着它痛哭流涕的道歉吗? 想得到理想中的爱情,最上乘的方式是自己变得出色,但是这条路太累了,所以受虐成了躺平的一个不错幻想。 可惜,爱情永远不是愧疚所能得到的。】 140脑袋短路。 谢容手指轻点方向盘,若有所思地问了句 【统统,你不妨猜猜,在原剧情里,原主断腿,男主幡然悔悟爱上原主之后,这份因为愧疚得来的爱,能维持多久?】 这个复杂的问题让140的代码有死机蓝屏的趋势,它用仅有的一点点人类思维不确定般小声回了句 【也许……大概……一辈子?】 谢容冷笑一声,【统统,你用代码操控车子往和天公司开一下,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需要验证。】 140闻言迅速敲击代码操控了车辆行驶,谢容仍旧端坐在驾驶座,意识沉入识海,手指翻飞敲击代码,编辑了一道程序。 随着最后的敲击,程序没入代码海,无数字符飞速在屏幕闪现运算。 【宿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通过代码推演,预知下原主与男主达成he结局后,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原剧情写的是,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统统,】谢容面上难得浮现出严肃,眸子盯着闪现的代码,瞳孔映射着淡淡荧蓝,神情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们都知道,‘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句话,不是当下故事的结束,而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140被吓得一咯噔…… 如果说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而男主的爱意又无法维持很久,那么残疾的原主…… 它不敢再想下去,转而继续盯着大屏幕看,同时心里默默祈祷,男主真的可以爱原主一辈子。 * 代码推演并没有演算很久,只要扫描男主各项数据的阈值,就可以准确地推算出此人在未来的行事轨迹。 男主的行事轨迹里,包含了原主真正的结局。 随着代码推演,一幕幕场景在大屏幕上飞快的推进。 最开始是谢容与140刚来时曾经历过的。 原主被架空了公司权利,性格内向的他不是绿茶竹马的对手,最终被赶出家门。 离开后的原主各种落魄,但是仍对男主念念不忘。 直到绿茶竹马卷走了男主所有的钱后,原主在为男主解决困境的路上,意外出了车祸,成为一个双腿截肢的废人。 直到这时,男主才幡然醒悟,原来只有原主最爱他,接纳了残疾的原主,达成he的结局。 推演到这里,是谢容与140拿到手的虐文剧本,是所有已知道的剧情。 一个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留给看客们无尽的幻想与憧憬,仿佛原主未来会得到一个男人最极致最妥帖的宠爱,过着被人宠到手心里的幸福生活。 但另一个故事的开始,才是原主真正所要面对的。 140悄悄看了眼面容严峻的宿主,小声插了句 【他们复和了。】 【嗯,接下来,就要推演他们在一起的生活了,这些是我们不曾知道的。】 140屏息凝神,先是扫了眼正常行驶的车辆,稳稳隐没在早高峰的大军中,堵得水泄不通,半天才能慢吞吞挪动一步,然后回神继续看向大屏幕。 宽大的荧屏里,原主与男主经历了大约三个月的幸福时光,便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次争吵。 起因是原主双腿已残,无法继续去公司上班,所有开销只能仰仗男主做生意挣钱。 可公司被卷走了那么多的钱,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原主残疾的双腿需要大量的钱定期换药以及康复训练,可车祸赔偿款都用到差点破产的公司里。 日益捉襟见肘的负债压力让林宿辰因为愧疚产生的爱消耗地飞快。 推演显示: 在第三个月,曾经刷满的爱意值只剩下了60%,在第七个月,就只有可怜巴巴地30%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颓废无力,只能日日窝在轮椅上、忍受伤口增生痛苦的原主,却再也没有了离开的能力。 走完虐文剧情后,迎来的不是新生,而是无尽的人间地狱,无力挣脱。 大屏幕的场景还在一幕幕切换。 原主在后期受到的虐待成了家常便饭,林宿辰稍有不顺心便将火撒在原主身上。 打起一个残疾没有自理能力的人,更是心安理得,不用怕对方反抗。 原主在走完虐文剧情后,只短短活了三年。 大屏幕里的最后一幕,是已经被折腾地没了人样的原主,被林宿辰设计从高楼坠落,成功换取了高额的赔偿金。 林宿辰拿着这笔钱,再一次开始了花天酒地潇洒人间。 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想起原主这个人。 …… 大屏幕渐渐变得如水般透彻,一阵波纹涟漪轻晃后,在识海里慢慢消散不见。 谢容与140沉默了许久。 140率先打破安静【果然现实都是血淋淋的。】 谢容了然一笑,【刷满男主爱意值之时,就是破了男主所有气运之日,既然原主不在了,那么男主的结局,就由我来决定吧。】 【男主什么结局?】 【原剧情里,原主这双腿是为了男主而断的,那么我倒是想瞧瞧,没了我,男主仅剩的气运还能不能支持他保住双腿。】 第24章 断腿 24 当了一天的社畜,谢容晃悠悠乘坐公交车回了酒店。 五百块一天的奔驰已经送回租车行,顺便支付了一大笔租车费用。 谢容叹了口气。 想了想空荡荡的手机余额,回酒店默默坐到游戏机前,眼光锐利,气场全开,再一次登录了自己的青铜账号,将生活的苦闷发泄。 可惜,玩了这么多年,还是青铜。 谢容是个惯于反思自己的人,在今晚输了第七局后,总结出失败的经验: 队友太废了,否则四拖一也能赢。 140在识海里悠闲地瞧了会儿,好心地插了一句【宿主,要不……我来打一局试试?】 谢容一挑眉,迅速起身站到一旁,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关键时刻,还是得我的统统上场。】 140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幻化出人形,端端正正做到游戏机旁。 谢容一边扫着游戏里140大杀四方,一边往识海大屏幕上看了眼。 今晚,林宿辰要开车去见一位难缠的投资客户,在原剧情里,是善于谈判的原主与他一起去的。 天黑视野极差,再加上行驶到半路,天空下起了稠密的雨滴,车子在高速行驶中与对面一辆司机走神的大货车相撞。 撞上去的一瞬间,原主猛拽了一把方向盘,让副驾驶座上的自己直面撞到货车车头,而驾驶座的男主则安然无恙,只受了轻伤。 这一拽的后果,便是失去了双腿,永远被困在了轮椅上。 识海大屏幕,林宿辰开着的车已经上了高速,密如蛛网的雨滴铺天盖地将视野笼罩。 酒店房间里,140还在认真操控着人物,以往懵懂的表情变得严肃,与谢容一贯的认真表情极为相似。 砰—— 一声惊天巨响在识海里响起,与此同时,游戏里吹响胜利的号角。 赢了,最终战绩是52\/0\/3。 谢容惊讶地睁大了双眸,盯着数字52看个不停。 140以系统特有的极速犀利操作,一打五,将对面杀得片甲不留。 这一局,纯纯是炫技。 140摆出一副求表扬的傲娇小表情,睁着大眼睛望向它的宿主,谢容赶紧奖励似得摸了摸它的虚无脑袋。 欣赏完逆天战绩后,又往识海屏幕上瞧了眼。 只见男主的车子被撞击的在地上翻了四五个滚儿,车厢里各种文件杂物洒落一地,纷纷扬扬丢到马路上。 像极了被击杀的boss,爆落一地装备。 140眨了眨眼,又恢复了懵懂的模样,问道【宿主,男主出车祸了,我们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去,我困了,要先睡够了觉再去。】 【宿主你在说谎,我检测到你方才在说那句话时心跳加快了。】 【咳……】谢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实话实说道,【没钱,我怕去医院医生拦下我交钱。】 【宿主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根本就不困,是不是还想玩到后半夜?】 【……】 * 次日中午,谢容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啊,童童。】 140嫌弃地看了眼还想再睡会儿回笼觉的宿主,恨铁不成钢道【都快11点了,宿主您这时差啥时候能倒过来?】 【快了快了,你得给宿主霸霸一点时间,好了,咱们去医院看看男主吧。】 140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做任务了。 爱意值已经刷到了75%,再努努力就可以刷满,胜利就在眼前,40个积分在向它—— 【宿主,咱们再穷打个车的钱还是有的,一定要挤公交车去医院吗?】 “滴,两元。” 薄薄的公交卡重新揣回口袋。 【钱要花在刀刃上,打车去很贵的,我卡里还剩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 谢容慢吞吞迈进了医院。 刚向前台询问昨晚有没有车祸送来的人,前台护士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将人拽到了收费大厅,生怕人跑了似得,扭得死紧,对收费员喊道: “昨晚那个车祸的朋友来了。” 收费员大喜,忙探出脑袋询问: “昨晚那位林先生是您的朋友?” 听到这句激动的询问,如果不是为了任务,谢容早就拔腿溜了,眼下,只能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他欠我们医药费,要不是看他伤得实在太重需要截肢,我们不可能在联系不上任何家属的情况下就做手术的,现在请您帮忙结下费用,顺便预存些钱在医院。” 谢容敏锐地忽略前面的废话铺垫,抓住最后一句重点,颤巍巍的问了句:“那个……需要存多少钱?” “先预存十万块吧,后期再说。” 谢容掏出银行卡往pos机上一划拉,显示卡内余额只有二百五十块。 收费员瞬间黑了脸。 “那个……”谢容抿了抿唇,小声问了句,“贵院有没有什么优惠活动,比如说嘎伤者个腰子抵扣十万医药费?” 收费员倒吸一口凉气。 “或者……捐献遗体给贵院搞科研,手术费用打一折?” 收费员惊悚的重新坐回椅子里。 “呃……等伤者好了,在贵院刷碗拖地慢慢还医药费行吗?” 一旁小护士麻利地将人拖走了,打算再想办法联系下伤者其他家属。 谢容迈着四方步心情大好的来到icu门前,里面各种仪器阻挡了视线,并没有看到男主在哪里,他刚想询问护士可否进去探望。 身后,突然窜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扑到护士身边焦急询问: “你好,昨晚那位车祸的患者怎么样了?” 护士掀起眼皮扫了对方和谢容一眼,言简意赅道: “双腿截肢,后续还得查看是否感染,你们俩是他的朋友吗?先去将医药费垫一下吧。” 中年男人心头一咯噔,扭头看向谢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你是患者的朋友吗?我……我是肇事司机。我昨晚疲劳驾驶,脑袋一懵,出车祸后弃车逃逸了。 我……我马上就去自首,您能不能向您朋友求求情,让他给我出具谅解书……我现在身上没有钱,得等保险公司赔偿……” 谢容居高临下睥睨了眼肇事者。 与原剧情一样,车祸逃逸,第二天才后知后觉来自首。 但现在icu里躺着的是男主,所以,眼前这个肇事司机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 甚至,还能从颓废的神色里看到些许的眉清目秀。 “等他醒了再说把。”谢容随口敷衍了一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二百万工资该不会要被男主赖掉了吧。 “对了,我的车有大额保险,至少可以赔偿二百多万。” 眼皮猝然一跳,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稳稳拖住肇事司机,将人稳当当扶起。 “恩人,快请起,七月的天地上凉,仔细冻着膝盖。 谅解书您要几份?有没有文采字数方面的需求,我可以帮助林先生起草几份您先看看是否满意,在下不才,也是略读过几年书的。” “???” 第25章 断腿 25 林宿辰的清醒是在车祸后的第二日。 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即便有镇痛泵在不停地工作,他依然感觉到全身上下彻骨的疼痛。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浑浑噩噩睁开双眼,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车祸来临的那一瞬间,安全气囊被弹出,将他的上半身保护得仅受了一丝轻伤,可昏迷的前一刻,双腿的剧痛袭来。 这彻骨的痛苦还残留在脑海里,让人心惊胆战。 他试着动了动全身,发现处处钻心地疼,双腿尤甚,只以为是双腿粉碎性骨折,便歇了挪动的心思,扭头往周围瞧了眼,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容! 果然,容容还是最爱他的,不管什么时候,谢容都会陪在他的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 “阿容……”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85%。】 谢容对这个数值着实不满意。 虽然是空着手来的,小雏菊都没舍得买一束,但他是唯一来看望男主的人,居然才涨了十点爱意值。 “阿容,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咱们……嘶……”疼痛袭来,小声吸了口气,“咱们和好吧,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统统看到没,倒霉了就想起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男主有多深情呢!】 140小鸡啄米似的赶紧点点头。 谢容面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更没有林宿辰预想中的痛快应下,而是转移了话题: “肇事司机想让你出具谅解书。” 这句话让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林宿辰瞬间来了火气。 “他是全责,还想让我出具谅解书?门都没有!” ——阿容,你就出具下谅解书吧,咱们现在没什么钱,若是拿不到赔偿款,你的腿该怎么治? 这是原剧情中,男主对原主说的话。 那笔二百万的赔偿款,原主几乎没有花到一分钱,全进了辰润公司账户。 “林总,您现在没什么钱,若是不出具谅解书,司机不愿意赔偿,那该怎么办?” 林宿辰嘴边的话一僵。 是啊,他现在身无分文,公司还欠着一大堆烂账,想翻身的话,必须要拿到这笔赔偿款。 “好,阿容,我出具谅解书,你可不可以回到我身边,我以前真的错了,现在我忏悔,我认错,你能不能再回到我身边?”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5%。】 谢容十分满意这个数值,140既兴奋又激动地在识海里抓紧了代码【宿主,还差5%,我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统统,你不妨猜猜,男主的爱意值刷满后,能不能完成任务?】 【额……这个……不是说任务就是要刷满男主的爱意值吗?】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原主不是在走虐文剧情意外死亡的,而是在走完虐文剧情后,被男主害死的。 如此冲天怨气的魂魄,心愿怎么可能是刷满男主的爱意值呢? 刷满爱意值,不过是破了男主气运的必要条件,原主真正的诉求,是让男主走一遍他曾经受过的痛!】 140听得脑子都快打结,本能地问了一句【可是主神大人说的任务完成就是刷满——】 【那我们来验证下,看看刷满男主的爱意值,究竟能不能完成任务!】 剩下没说出口的话是:主神这个狗东西,故意模糊任务要求,来报那100个t的仇呢! 那100个t他也攒了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 谢容坐在床边,微微探身,脸上挂了一丝略显油腻的笑。 140眯眼一瞧就知道,这个表情…… 它的宿主要开始画大饼了。 “林哥,我现在自己出来工作,手里攒了不少客户,维系的一直很好。” 林宿辰眸子一亮,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6%。】 “未来几年如果再继续拉拢客户,届时一年的纯利润最少可以维持在五百万以上。” 林宿辰眼里的爱意愈发浓厚。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7%。】 “我这个人很懒,平时也不怎么管钱,就希望身边能有个人来负责当老板管钱。” 林宿辰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8%。】 “我这个人,也很恋旧,如果遇到一段感情,不会轻易放弃。” 林宿辰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9%。】 “所以,林哥……” “阿容,我都懂,我就知道,你永远会在我身后,永远不会离开我,只要咱们俩回到过去,一定可以重整旗鼓,将公司再推上正轨。”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100%,男主爱意值刷满任务已达成,主角将被驱散所有气运。】 没有预想中的任务完成获得积分,仅仅是驱散掉男主所有的气运。 140瞠目结舌地看着任务结算栏,愣了片刻后才以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它的宿主。 谢容猜对了。 他低头发出一声轻笑,眸子扫过男主身上盖着的厚厚被褥上。 大腿以下的被子,没有一丁点儿的鼓包,一直躺着的男主恐怕还没有发现这件事儿。 他附耳轻声吐出一句:“所以,林总,这一切,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林宿辰脸上的甜蜜憧憬瞬间凝固, 表情都来不及转化,只听到惊愕的声音结结巴巴传来: “阿容,你……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最爱我吗?” 谢容慢条斯理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向床上气运全部消散的男主,抱着双臂好整以暇: “爱你?一个双腿截肢的残废,也配让老子爱?” ——谢容,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一个双腿截肢的残废,也配让老子爱? 这一刻,原剧情仿佛与现实交叠,只是残疾的人由原主变成了曾经的施虐者。 林宿辰惊恐地挣扎起身,忍着身体的剧烈疼痛,一把扯下身上的棉被。 床头边仪器吱吱作响,无数杂乱的管子伴随着动作幅度过大从身上扯掉。 掀开的棉被下面,一双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断腿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算太空旷的icu里,传来了林宿辰撕裂般的嚎叫,几位小护士慌忙冲进来打了几针安定。 谢容默默退到不起眼的地方,看着痛苦哀嚎的男主,满意一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26章 断腿 26 经过昨晚雨水的冲刷,放晴后的天空格外湛蓝。 谢容抬头望了望没有一丝杂云的无垠广袤,感受着夏季水汽蒸腾与阳光直射的火辣,片刻后,又重新钻到树荫底下。 他将识海里的任务栏打开瞧了眼,爱意值刷满后,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进度条。 金色的细长条栏横亘在任务栏中,已经缓慢推进到了约80%的位置。 【统统,我猜,这个进度条才是真正的任务,刷满爱意值破了男主所有气运后,进度条显示,当进度推到100%,我们这个位面的任务才算真正完成。】 【可是,这个进度条代表什么意思呢?】 【我猜,是对男主的虐心值!】 【呃……怎么判定是不是呢?】 【很简单,】谢容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伸手拽了拽胸口t恤让自己更凉快些, 【既然咱们在虐文里,那我就接着虐一虐男主,届时观察这进度条究竟有没有变化就可以了。】 140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激动转圈问了句【怎么虐?】 【无良老板,还我打工血汗钱!】 —— 医院普通的病房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颓废身影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一只扑闪着翅膀的麻雀不小心撞击到玻璃上,发出极清脆的声响。 灰毛雀快速晃动了下脑袋,重新挥舞了翅膀,再一次冲向了蓝天。 林宿辰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又继续飞翔在蓝天里的麻雀,直至小小的身影变成一团黑点,在远处的天空里消失不见,才慢慢回神。 他已经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月了,艰难忍耐了大半个月的疼痛后,伤口处的痛逐渐减轻,由疼慢慢变成难以忍受的痒意。 长出新肉的伤口无时无刻都像虫子啃噬,搅合得人彻夜难安。 但疼痛不是最难以忍受的。 林宿辰拿起手机,往谢容的号码上瞧了眼。 他新换了手机号,给谢容打了无数次电话,没有一次是接通的。 一想起谢容亲口说过不再爱他,心脏就止不住的下沉,整个胸腔像是浸泡在无尽咸腥的海水里,憋闷的窒息。 对未来的恐惧一波一波地袭击着他的神经,让人止不住的战栗。 双腿截肢,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过,除了谢容,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可以陪在他的身边。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可林宿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公司破产,房子被卖,卡里只剩下车祸赔偿款,这笔钱还得用来支付康复费用和日后生活。 未来像一片漆黑的浓雾将他彻底笼罩。 林宿辰死死抓着手机,怀揣着最后一点希翼,再一次拨通了谢容的手机号。 熟悉的嘟嘟声从听筒里传来,一声接一声,撞击着人的心脏,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响得格外缓慢,似乎预示着这次依旧是没有人接听。 正当林宿辰绝望至极时,听筒里突然传来谢容的温柔嗓音: “有事?” 许是这简短的两个字沾染了几分过去两人在一起时的柔情,让林宿辰陡然看到了希望。 像是在荒漠里行走多日的旅人,干渴难耐满面黄沙之际,终于看到一汪碧绿泉水,跌跌撞撞的就往湖边奔跑而去。 “阿容,”林宿辰捧着手机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生怕哪里惹得谢容不开心, “我今天出院,你……你能来接我吗?” 谢容罕见的还是用很久不曾出现的温柔语气回道: “我今天要加班,没空去医院,但是明天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林宿辰本就低沉的心在听到加班二字时,瞬间便想到他与谢容在一起时,曾多次用这个借口来搪塞对方,好与江一茗鬼混在一起。 心情更是低沉了几分,以至于在听到礼物二字后,隐隐有一种担忧,并没有感到开心。 “什么礼物?” 听筒对面的谢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兴奋地开口: “那里有鳗鱼寿司。” 声音不算大,隔着手机,更是听得不甚真切,但林宿辰敏锐地听出这是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童先生。 当下便焦急问了句:“阿容,你跟谁在一起,是那个姓童的吗?” 谢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平稳的声音回了句:“明天你就知道礼物了,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手机传来让人彻底心凉的嘟嘟声。 林宿辰双手颤抖着握着手机,呆坐在轮椅上好久没有动弹。 谢容曾经那么爱他,怎么就变心喜欢上姓童的了? 那个曾经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谢容去哪里了? —— 谢容开着新买的轿车夹杂在下班晚高峰中行驶在大街小巷。 车后排,一个面带懵懂的年轻男子正开心地指着远处商场外面挂着的宽大电子屏,对前排认真开车的宿主道: “电子屏上的鳗鱼寿司真大,我好喜欢。” 谢容宠溺一笑,将手机丢到一旁,用愈发温柔的声音回了句: “那今晚咱们就吃鳗鱼寿司。” 140在后排使劲点点头,坐着的后排座椅没有一丁点儿下陷,收回看食物的眼神,往自己的代码扫了一眼,突然惊喜道: “阿容,金色的进度条上涨了一块儿,现在大约有85%。” 谢容满意颔首。 “因为刚才我在打电话时,你随口说话被男主听到了,这也算是虐心值。” 140似懂非懂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试探问道: “需要我现身出现在你和男主面前吗?通过争抢,让宿主您的身价更高一些。” “不用,”谢容将车子驶进停车场,一边寻找空余车位,一边解释, “统统,我在爱情里,不需要一个男人空降来拯救我,我只需要做优秀的自己就行了,若是指望男人的爱才能衬托自身优秀,那我还是个失败者。” 140认同地点点头,又歪头调皮了一句: “我好喜欢宿主喊我童童哦。” 智能ai往往是有什么样的想法都直截了当的表达出来,140发现自己很喜欢童这个字,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谢容一边往好不容易寻到的车位里倒车,一边应了一句: “好呀,那我以后多喊你统统。” “不是统统是童童。” 谢容微微惊讶了一番。 “你生前名字里带着童这个字吗?” 140摇了摇头,认真道:“不记得了,但是我很喜欢童这个字。” 车子停好后熄火,喷涌的尾气消失,坐在驾驶座上的谢容回头以几近溺爱的语气包容道: “你的宿主霸霸在这一点都听你的,那么童先生,我要去日料店买鳗鱼寿司了,你是打算回到我的识海,还是在车里等着我呢?” “回识海,我想去日料店里看看漂亮的鳗鱼寿司。” “走吧,我的童先生。” 第27章 断腿 27 林宿辰找了一处装潢简陋的酒店落脚,双腿的残疾给生活带来十分的不便,往日极其简单的事儿,在他眼里却比登天还难。 他浑浑噩噩的躺到柔软的大床上,本能地回避未来所要面对的一切。 临睡前,他鼓起勇气又拨通了谢容的电话号码。 直到响铃结束,都没有被接起。 林宿辰一动不动地裹着被子,望向窗外的眸子几近失神,直到后半夜才逐渐睡去。 这一晚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都是他与谢容过去的美好。 一起创业,喝到吐得昏天黑地,回家后一起互相鼓励,随着钱数的增多,他们一起去挑了个十分漂亮的猫头鹰挂钟。 买回来的第一晚,这个挂钟放在床头柜怎么看都稀罕不够。 曾经你侬我侬的浓情蜜意,一直到江一茗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份美好戛然而止。 梦境逐渐消散,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脸上,林宿辰睫毛轻眨,大脑昏沉的睁开眸子,发现时间还早,便抬手拉了一把窗帘,打算继续再睡一会儿。 刚重新闭上眼,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将人的瞌睡驱散一空。 林宿辰昏沉地抓起手机,连来电是谁都没看,接通电话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传来: “您好,请问是林宿辰林先生吗?” 林宿辰以为是曾经哪个客户打来的电话,无心应付,只随意回了句: “是我,生意不做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一本正经,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解释: “是这样的林先生,我是谢先生委托的律师,受理您拖欠他二百万薪水的案件,现在材料已经移交法院,请问您是打算私了还是公诉?” 林宿辰被这句话吓得瞌睡全无,昏沉的脑袋像是 被塞入冰屑强行清醒。 “你说什么?拖欠薪水?二百万?” 电石火光间,他想起昨天谢容在电话里说过要送他一份礼物。 难道,这就是礼物? 他不敢相信曾经深爱他的谢容会真的追讨薪水,死死抓着手机,喉咙干哑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里,专业律师还在滔滔不绝: “我们这边建议私了,因为证据确足,您就算是去了法院,也要支付谢先生的薪水,所以林先生您那边打算怎么办?喂?林先生您有在听吗?” 林宿辰捂着脑袋痛苦地将脸埋到枕头里, 不可能,谢容绝对不会这么对他! 谢容明明深爱着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还要来讨要薪水? 林宿辰伸手抓起手机挂断,像只鸵鸟缩回被子里。 颤抖着身躯安慰自己,这都是假的,谢容不可能这么绝情,一定是假的。 只要等到明天,这些事情都会过去,他会等到谢容再回来爱他的。 手机屏幕上羸弱的荧光照映到面颊,显现出一张惨白的面孔,林宿辰战栗着双手,一遍又一遍拨通了谢容的手机号,始终无人接听。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的嘟嘟声变成了暂时无法接通。 他被拉黑了。 林宿辰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惶恐的心情席卷蔓延全身,他打开短信,耐着性子一点点拼字,将无数条短信发送到谢容手机上。 —— 谢容拎着一份鳗鱼寿司回到新租的房子里,第一个月的工资和提成到账,让他的手头瞬间宽裕起来,这套亲手布置的一居室,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 他钻进洗手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将还冒着热气的鳗鱼寿司放置到餐桌上,往识海里的进度条扫了眼。 今天一整天,虐心值进度条一直以极慢的速度缓缓上升,大约在90%处停止,倒是爱意值上下起伏较大。 这证明男主如今对他的爱意有些不稳定。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刷满男主爱意值破了气运后,爱意值的涨跌无足轻重,反而是显现出来的虐心值进度才是最重要的。 谢容一边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晚餐,一边掏出手机扫了眼。 在号码拦截里,有几十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人打来的,锲而不舍,孜孜以求。 他没有多看一眼,手指翻飞,点开了这个号码被阻拦的短信里。 大段大段的文字出现在眼前,条条如同小作文。 有些真情实感回忆过去,让人潸然泪下;有些痛苦怒骂,斥责他移情别恋不顾往日情分。 透过这一条条短信,谢容仿佛看到林宿辰在手机前又哭又笑,在现实的绝望和自己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之间来回摇晃,疯狂撕扯拉锯。 他按下了清空键,将这一堆废话文学全部清空。 【宿主,您不仔细看看写了什么吗?】 【有什么好看的,说了这么多,心里的想法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与他再续前缘。 这种占据优势时看不起我,落魄了反而想起我的男人,谁沾谁倒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在低谷时选择的爱人,不是最爱的,但一定是性价比最高的。】 【宿主,爱意值从当初的30%,您好像从来没有为男主做过什么,就刷满了。】 【我说过,爱情这件事儿,你只要足够优秀,什么都不用做,爱就来了。】 谢容将晚餐吃完,包装盒都扔到垃圾桶里,瞧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微微一笑。 【好了,我们的男主,很快就要迎来我送给他的礼物了。】 第28章 断腿 28 林宿辰搬回了郊区那套逼仄的老房子里,出行极其不方便,屋子里乱糟糟的家具堆放的到处都是,轮椅转个身都难。 他沉默地从网上找了个回收二手旧家具的电话,打算将这些用了多年的老旧家具全部处理掉。 房子本身面积不大,轮椅又笨重难行,让房子简洁空旷才更适合居住。 很快,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骑着电动三轮车风风火火地赶来。 脸庞皱纹横生,最少也得六十岁出头,但是一头染黑过分的头发在阳光下极其扎眼,生生让饱经风霜的脸年轻了好几岁。 许老头热情地上前招呼道: “您好,二手家具回收,您要处理什么家具?” 林宿辰一阵心头绞痛,在这盛夏的燥热里,全身像是一直被泡在冰水里,唇色发白,浑身泛凉。 “客厅里的都拉走吧……” “好咧!” 许老头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又补充了句: “您坐着就行,我自己能搬得动,别看我年纪大了,可干活有把子力气呢! 上个月接了个大单,有个公司处理一大批电脑和办公桌椅,几乎都是我一个人搬的呢,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宿辰脸上挤不出一丝敷衍的笑意,如今他像一个废人坐在轮椅里,最简单的起身都成了难以攀登的天堑。 许老头显然是一个乐天派,哼哧哼哧将沙发和茶几搬到三轮车上仔细捆好,以长辈的口吻劝慰了句: “小兄弟啊,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轻言放弃,你就说我吧,走街串巷半辈子,谁料到今年突然翻身了。 先是接了全屋家具的处理,再紧跟着公司倒闭的回收,一个月挣了好几万,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林宿辰勉强一笑,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默默地看着许老头骑着电动三轮车乐呵呵地走远,感觉这个背影有些许的熟悉。 越看越熟。 但他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手机叮咚的一声提示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疑惑掏出手机一看,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提示音,法院冻结了他的个人账户,一周之内要从他的卡上转账202万给谢容。 林宿辰紧紧抓着手机,盯着上面黑色的方块字看得眼睛酸疼,反反复复读了十几遍才用混沌的大脑理解这条短信的意思。 他欠薪不还,已经成为被强制执行者。 谢容居然真的一丝情面都不留,向法院提出了强制执行。 车祸赔偿款只有230万,划掉欠薪的钱,只剩下区区28万。 这点钱,仅仅够他复查双腿和后期治疗一两年的费用。 啪嗒—— 手机从指缝间脱力滑落,砸向水泥地面,屏幕摔出一条清晰裂缝。 裂缝将模糊不堪的人脸分割成两部分,就像他与过去自己所生活的两个世界。 彻底分离。 —— 谢容起身伸手与客户握手达成合作,待离开对方办公室后,伸手松了松领带。 果然工作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很快,他便能挣到足够的钱去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在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不会有谁可以将他赶走。 经济的富足给人带来精神上的从容,谢容往识海里的虐心值进度条看了眼。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慢慢增长,但是卡在95%停住不动了。 剩下的5%,仿佛是在等待一个契机,否则永远都不会冲到满值。 140戳了戳进度条,有些愁眉苦脸,【宿主,这个进度条什么时候才可以完成啊?】 【原主最后的心愿结束,就可以完成了。】 【那最后的心愿是什么?需要我们去揍一下原主吗?】 谢容噗嗤一声,意识化身摸了摸140的代码【童先生,你今天就可以看到进度条刷满,再耐心等等吧。】 车子缓缓启动回到和天公司,谢容将一叠厚厚的合同单交到了赵总手里。 赵总乐得龇牙咧嘴不见眉眼,恨不得将这尊财神爷供起来早晚三炷香,追上前嘘寒问暖了一通: “小谢真是辛苦了,累不累,要不要提前旷工休息几个小时?” “赵总,我不累。” “那需要喝咖啡吗,我让前台给你冲一杯。” “不用了,我先回去整理下文件。” “哎呀呀,小谢你什么都不要,我这良心难安啊。” “要不,赵总给我的提成从十个点涨到二十个?” “告辞!” 谢容嘴角一抽,冲着赵总逃窜回办公室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资本家的嘴脸真现实啊。 * 他刚想回到工位上处理一堆工作,手机叮咚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谢容点开手机一看,是法院强制执行的202万到账了。 与此同时,识海里,卡在95%进度两天没有动过的虐心值暴涨至100%,一道冷漠的机械音响起 【叮咚,虐心值100%已达成,本位面任务完结,该位面任务者与系统每人获得40积分奖励,是否脱离本位面?】 【先不脱离。】 谢容起身快速钻进洗手间,将门牢牢反锁,打开水龙头洗了洗双手,吩咐道 【统统,查看本位面原主是否可以回归。】 140迅速拖出屏幕开始敲打,一串串飞速流淌的字符闪现,约莫半分钟后,代码收回,遗憾道【宿主,原主无法回归。】 【为什么?】 【原主在本位面已经死亡,魂魄不存在于天地之间,只剩下执念与主神大人交易。】 谢容失落地叹了口气。 原主执念已完成,无法回归,通常有两种解决办法。 一是死盾,让原主的身躯在本位面死亡,彻底脱离。 而是让快穿局的机器人来接管这幅身躯,走完属于原主的另一种人生。 谢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吩咐了句 【让快穿局的机器人接管吧。】 140快速敲击代码,只见一团小小方球赫然出现在识海里。 谢容抓住这团泛着蓝色光芒的方球,打开各项数值面板,将人物的所有记忆输入,并在天赋属性点上,把事业点到最高。 同时,爱情这一栏,谢容巧妙地在爱自己这一点上设置了一组高数值。 先学会自爱,再学会爱别人。 完成这一切后,谢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敛眉思考机器人对林宿辰的态度。 最后,在林宿辰名字后面的备注里输入了‘垃圾’两个字。 检查了几遍没有任何纰漏,谢容最后从洗手间的镜子里看了眼自己嘴角含笑的面庞。 温润如玉的外表下,骨子里却是流淌着极致的冷漠。 【童先生,我们走吧,先回主神空间。】 第29章 断腿 29 镜子里的温润面孔短暂闭上双眸后重新睁开,神色如常,只是瞳孔处闪过一道微弱蓝色荧光,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谢容’轻轻眨了眨眼。 先是适应了下托管的身躯,伸手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后又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托管机器人快速扫描了一遍身体各项数值和人物之前所有记忆,消化完毕后模拟着原主一言一行,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滴落的水珠,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顺着记忆来到自己的工位,如同往常一样坐下处理各种文件。 兢兢业业,游刃有余,不时还与旁边同事闲聊几句,丝毫看不出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傍晚时分,‘谢容’起身拿起桌子角落里的车钥匙,与还在加班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了公司。 现在是私人时间,他更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休息,并打包一份鳗鱼寿司回去吃。 刚出公司大门往停车场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叫: “阿容!” ‘谢容’皱眉回头,在看清来人后,所有人看不到的心脏内部闪过一丝电流,脑海里将眼前这个人自动归类为了垃圾。 人不要为了垃圾停留。 他扭头继续往停车场走去,谁知身后的叫喊声更拔高了几分。 “阿容,你等等我,不要走。” ‘谢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引人注目,皱着眉头转身居高临下睥睨坐在轮椅上的“垃圾”。 “垃……林先生找我有事?” “阿容,”林宿辰艰难转动着用得并不顺手的轮椅,努力往前挪动几步,扬起哀求的脸,用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语气小声恳求道, “你不爱我了吗?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要抛弃我了吗?” “林先生好像忘记了,是你先赶我走的。” 林宿辰脸上青白一片,嘴唇嗫嚅不知该如何开口,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容,我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然后咱们再续……” “不可以!” ‘谢容’果断出言打断,本着爱自己的优先选择,直刺了句: “我何必要去找一个残废当自己的另一半呢?林先生,我现在看不上你,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好吗。” 林宿辰脸色更是难看,失去双腿以来的巨大刺激让他的大脑时刻处在紧绷的状态下。 眼下,这根被崩到极致的弦突然崩断,人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气血上涌破口大骂: “你以前明明说最爱的是我,为什么你不再爱了,你凭什么不再爱?我的赔偿款你也全部转走,你凭什么做事不给我留一丝丝活路。” 尖锐的嗓音,几乎吼破了嗓子,让很多路过的下班族忍不住往这边张望了一眼。 ‘谢容’仍旧从容不迫,波澜不惊地盯着歇斯底里的垃圾,凑过去在对方耳边小声说了句: “爱你的谢容早就死了啊,就死在——” ‘谢容’微微眯着眼睛回忆了片刻,复又吐出森森话语: “死在了你们恋爱四周年的那晚,你还记得吗?” 发泄怒火后的林宿辰闻言愣在轮椅里,濒临崩溃的大脑在努力思考他们恋爱四周年纪念日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半晌,才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全是黏腻汗水。 那一晚,他与江一茗在酒店抵死缠绵。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前途无限,想上位的人数不胜数,谢容在他眼里被比得黯然失色毫无情趣。 好像,就是从那一晚开始,谢容变得不再爱他了…… 林宿辰头皮发麻,只微微战栗着双手,试图去抓住身边人的一片衣角,但被对方躲开了。 ‘谢容’一双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方才他差点被垃圾碰到。 “对了林先生,您的赔偿款不是转给了我,是转给了您欠薪的员工。 您自己的钱,可以去向江先生要,二位伉俪情深情比金坚,定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容’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一边大步走向停车场,脑子里一边在规划,等攒几年钱,他也可以开一个公司,早日实现财富自由。 至于爱情…… 顺其自然吧,爱旁人哪里有爱自己好呢? 夜幕渐渐降临,城市的喧嚣逐渐融入到一片璀璨霓虹中。 林宿辰呆坐在轮椅里,一直到整个人完全融入夜色都没有任何声息。 直到喧嚣退去,才慢慢地转动轮椅,低垂着脑袋毫无声息地离开。 第30章 断腿 30 三千位面之外的虚无空间里,一座像孤岛般的建筑物漂浮在没有一丝杂云的半空中。 顶楼主神室里,无数代码触手从能量球中伸出,连接到屏幕中,流淌过一阵又一阵的蓝色荧光。 砰—— 主神室大门被狠狠一脚踹开。 谢容以极其熟练的姿势踹向这扇阻挡视线的门后,抱着双臂冷脸迈入,目光停留在能量球旁一位满头银发的男子身上,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主神大人。” “……” 主神气不打一处来,又是这个狗谢容,快穿局最优秀的员工,优秀到谁都不放在眼里,从来都是拿脚踹门,仿佛一双金尊玉贵的手碰一下门把手就要掉层皮。 “谢容,你那双手若是无用就砍了吧!” 被点到名字的优秀员工寻了处代码椅子随意坐下,翘着二郎腿,不咸不淡接了句: “抱歉,用脚习惯了,希望主神大人习惯一下。” 一团代码毫无征兆地冲着脑门飞过来,谢容微微歪头,用最熟稔的姿势躲过,然后直奔主题。 “小世界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主神大人好像最近对我的意见颇多啊。” 在说完这句话后,主神清隽的面容肉眼可见的染上一层怒意,若不是快穿局还需要这样的优秀员工挣积分,他早就打死这个狗玩意了。 挥手将屏幕拖出,指着上面一个小小的文件夹怒斥道: “狗谢容,本大人在能量室足足忙了一天,就下载来这么个东西,你不应该好好给我解释一下吗?” 谢容眨了眨眼,往这堆名为‘纯爱绝密视频’上扫了眼,先伸手捂住良心,才开口: “这是我攒了好多个小世界的宝贝,有什么问题吗?” 主神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狠狠一拍代码桌,无数字符跟着颤抖。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乱给文件起名字,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懂吗?” “起什么名是我的自由,我还打算攒100个t的纯爱一千八百招呢!” “滚,你给我滚,滚去小世界过任务,要么乖乖受虐,要么绝境反杀,总之,劳资不想在快穿局看到你!” 谢容扁着嘴讪讪离去。 下次求他来他都不来。 呸! * 140正在能量室升级系统,谢容推门而入的时候,140听到动静,第一时间便飞速撞到他的身上,伸出代码搂着自家宿主不愿意撒手。 “宿主,咱们是不是要准备去下一个小世界了?” “对,”谢容一边小心翼翼将八爪鱼140从自己身上拽下来,一边好奇问了句, “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节,我想看看几年后,男主与机器人接管的原主究竟变成了怎样的命运。” 140一秒时间进入工作状态,在半空中投影出大屏幕,将时间流速调整到了十年后。 如水般透明的屏幕泛起粼粼波纹,涟漪很快消散,一个脏乱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房间狭小,阴暗逼仄,靠近窗边的床上窝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过了没一会儿,床上躺着的颓废身影慢慢转过身,林宿辰那张苍老了十几岁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间。 他先是呆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沉默着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几个视频。 在刷到本地一个视频时,猝然睁大了双眼。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他曾经的爱人谢容正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事业有成,行事稳重,十年的时光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已经是公司老总的他经常会出现在本地采访节目里。 林宿辰无甚表情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疯般将手机丢到一旁,捂着脑袋痛苦嘶吼,不知是难过还是后悔。 颤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情绪,眼底赤红渐渐消退,转而换上一副贪婪的表情,又一把抓过手机,眼里闪烁着希翼像是自言自语道: “阿容还是爱我的,否则为何都十年了,他的身边依然没有一个喜欢的人?” “他一定还爱我……” “一定是……” …… 屏幕渐渐消散,林宿辰那张癫狂的脸逐渐变得透明,继而消失不见。 140兴奋的上前搂着自家宿主夸赞道【宿主,您没有受过虐,但是却完成了让男主爱您一辈子的任务,原来爱情真不是受虐才能得来。】 【受虐是弱者的行为,我可不是乖乖挨欺负的人,不过在这个世界好像将原主的自恋值设置得过高了,都十年了,还是单身一人,下次我得注意这一点。】 【那……宿主……我们……去……下一个……个……个……个……位面……吧……】 【你为什么又卡了?】 【我在……下载……那……100……个……t……】 【咳……下载多少了?】 【10%……】 谢容冷峻的面庞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好端端的,提那100个t做什么。 他轻轻捂住了胸口。 有些痛…… 这难道就是昧着良心骗统的感觉吗? 第1章 生子 1 “师尊,这星澜仙丹交给弟子,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话里尽是推辞之意,但语气却并无多少恭敬,甚至还隐隐含着莫名期待,仿佛笃定这颗价值连城的丹药最终一定会收归自己囊中。 先前之语不过是一番客套话。 谢容猛一睁眼,这句话便从背后钻入耳中。 他并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跪坐于案几前的身影仍旧脊背挺拔,望之如松。 【童童,在吗?】 【我在!宿主,人在虐文,坦然接受,先虐后甜,不限——】 【你tm再给劳资废话一遍?】 【咳,咱们拿的是师徒虐恋剧本,作为男主的师尊,您将经历毁容、身败名裂、修为尽失、落魄求生、被徒弟囚禁各种虐身虐心、生子——】 【等等!】 谢容瞬间僵硬了身子,尽管身姿没有任何变化,可眼睛蓦然睁大,不可置信道 【什么生子,生哪门的子,140你跟了我几百年了,我是男是女你不知道吗?】 140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宛如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这是修真界,有生子丹,一颗下去,一切皆有可能。】 【……】 有那么一瞬间,谢容想直接回头一掌杀了身后这个气运满值的男主,好避免接下来的扯淡剧情。 【我对这种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行为极其不满,月亮就该高挂苍穹,而不是打着被爱的名义被摘下肆意践踏。】 140应景地伸出两条代码手使劲拍了拍,表示赞同。 墨尘安站在身后,见师尊半天没有吭声,不禁疑惑抬眸瞧了眼。 方才他不过是一句客气话,按照以往,师尊定会开口一句‘给你就拿着’,然后他再顺水推舟心安理得的收下这珍贵的丹药。 可师尊清癯背影纹丝未动,一头如墨般长发随意扎在身后,发梢与劲瘦的腰线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墨尘安移开了眼,心里微微有些不屑。 身姿再好又能怎样,修真界向来是实力为尊,修为才是决定一个人地位的最大依仗。 他的师尊虽为一峰之主,可修为只堪堪到元婴后期境界,放在众多化神修为的峰主里,明显逊色不少。 对他再好又如何? 师尊平日里对他太过于宠溺,这样昭昭的爱慕之心,让他一想起师尊的修为与容貌,便觉恶心。 他从未见过师尊的真容。 自从入了太昊宗拜到云弄峰广宁仙尊门下,他从未有一日见过师尊的相貌。 门派众人知之甚少的谢峰主脸上,常年带着一块柔软的银色面具,与脸部贴合得严丝合缝,窥不见半分脸部轮廓。 非但如此,这面具下传出来的声音也是略显沙哑,粗粝不堪。 经年累月下来,便有传言谢峰主年事已高,相貌丑陋,状似夜魅,久而久之,便不将真面目示人。 墨尘安稍稍撇嘴。 他年仅二十岁便已是金丹初期修为,前途无量,即便是寻道侣,那自然也要寻个出色些的。 但现下还需要维持师尊对他的这份浓浓爱意,好能拿到更多的机缘。 墨尘安将眼神又落在眼前的师尊身上。 偏殿里的静谧已经凝滞很久了,他刚想出声再提醒一下星澜仙丹的事儿,便听到背对着自己的师尊徐徐开口道: “既然不合规矩,那星澜仙丹先放在为师这里,你退下吧。” 墨尘安闻言一愣。 师尊怎么会将仙丹收回去,以往峰里的好东西都是留给自己的,怎么今日…… “尘安还有事?” 未听到徒弟离去的声音,谢容微微扭头疑惑询问道。 墨尘安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不算标准的礼,转身退出了云弄大殿。 * 谢容一挥手,将星澜仙丹收到自己空荡荡的储物戒里。 像极了一粒大米丢入瓮中,几乎瞧不见踪迹。 十分符合他一贯的穷。 谢容叹了口气,拿起案几一旁的铜镜,透过昏黄朦胧的镜子,可以窥见里面模糊的人影。 不知是何材质的面具贴于面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童童,我对相貌的要求极高,所以被毁容这样的虐文剧情,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140瞥了眼镜中稀烂的轮廓,懒洋洋来了句【宿主,被毁容的剧情,原主已经走完了。】 谢容正在抚摸银色面具的手指一僵! 他伸手将贴合面部的银色面具小心取下,将铜镜丢到一旁,在识海里吼了句【拿个现代位面的镜子出来给我瞧瞧,那个更清楚些。】 140麻利地照办,在虚空中幻化出一面清晰的镜子,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出现在镜中。 ! “我的脸……” “这个位面,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谢容发自内心的悲恸呐喊…… 【霸霸,先关注下任务好吗?】 霸霸这两个字将谢容残留不多的理智重新拽回。 原主很年轻,这是谢容压下痛哭后的第一印象。 修士只是较凡人老得慢,并不是不会变老,那些须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几百岁修士们,面上皆是岁月遗留的痕迹。 原主这张脸,很明显是刚成年不久的面孔,侧脸弧度精致,眉峰平缓无一丝凌厉,鼻梁高挺,丰肌秀骨。 只可惜,在右眼太阳穴处有一大片黑色瘀斑,一直蔓延至右侧面颊,生生覆盖了近半张脸。 果真是状如夜魅,猛地一看,甚是骇人。 谢容紧紧抿着唇。 对这么完美的一张脸被毁,胸腔怒火翻涌。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翻出原定剧情大略翻了翻。 原主最初乃是一介散修,天资卓绝。 五年前被太昊宗祖师爷外出游历之际带回了门派,只有十六岁的原主拜在了这位祖师爷内门门下,成为了一峰之主、在修真界也算有一丝名气的广宁仙尊。 只是不知为何,从入门派的第一日便带上银色面具遮挡面容,就连声音经过面具的改变,隐藏了带着三分稚嫩的嗓音。 墨尘安在原主成为峰主的第三年拜入太昊宗,分配到云弄峰下,成为其座下唯一的徒弟。 二人独处,年纪相仿,情窦初开,孽缘初始。 . 谢容皱眉翻看着剧情,忍不住点评了一句【将自己的优势隐藏,原主脑子进水了不成?】 140捋着代码,像极了梳理长发,插了句嘴 【原主是一辈子未娶妻的祖师爷在外春风一度意外留下的孩子,这面具,是遮挡面容用的,怕有心人从相似的面容中窥见 一二。】 【祖师爷真是老当益壮榻上枭雄啊!】 【……】 谢容点评完后,又继续翻看剧情。 为救爱徒而中毒毁容。 私恋徒弟被知晓造成身败名裂。 替爱徒挡下妖兽的致命袭击,灵根毁坏被赶出宗门。 落魄之际偶遇男主,被高高在上的男主囚禁虐身虐心。 铁链鞭子小黑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男主做不出来的。 后嫌虐得不够狠,干脆喂下生子丹。 【再虐原主就要嘎了!】 【嗯,生子丹是最后的虐了,知道大家伙儿快受不了了,所以就此打住。】 【男主简直就是个灾星,谁沾谁倒霉。】 胎儿逐渐增大让原主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 当胎儿化为血水流出的那一刻,原主命悬一线一心求死。 这时男主才意识到师尊的好,耗尽天材地宝将人救活,然后强行he,达成完美结局。 he得莫名奇妙。 he得狗血淋头。 he得人神共愤。 谢容被这狗血剧情喷了一脸。 他伸手抹了一把,试图压下恶心。 100章的书,99章半在虐原主,剩下半章终于迎来甜蜜爱情。 太tm珍贵了。 等得人头发都白了。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原主像极了一个赌徒,拿自己被虐待为筹码,将各种受虐的事儿一一往自己身上丢。 筹码压得越高,妄想着来日翻盘后得到的爱就越多。 可以后真能保证这一场豪赌是赢的结局吗? 谢容冷哼一声。 这种白眼狼,一边享受着偏爱所能拿到的一切好处,一边又看不起这个给予自己偏爱的人,简直是又当又立。 他甚至不用推演,便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容貌尽毁又没有修为的人,最终结局是什么。 第2章 生子 2 谢容抬手摸了摸发硬的瘀斑处,眸子闪过一抹痛色。 这么好的一张脸,生生的毁了,要不然他日日揽镜自赏疯狂舔屏,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儿。 这么好看的脸,照着镜子都能多炫三碗大米饭。 他微微蜷缩手指轻敲桌面,在识海里问了一声 【童童,积分商城里有没有解毒丸之类?】 140快速扫了眼,兴奋道【有,商城有回梦甘露,30积分一颗,可解修真位面百毒。】 【30个积分?】 谢容小声嘶了一口。 主神怎么不去抢? 一个位面任务完成才只能拿40个积分,一颗小小的解毒丸这么贵! 【此时此刻我有个想法,等下次去主神空间寻找主神之时,用末世位面的机枪轰烂他那扇大门,省得拿脚踹浪费力气。】 【宿主,要不要告诉男主,这张脸是为了他而毁容的?可以增加爱意值呢!】 【一张让人作呕的脸,说了后男主只会觉得原主在道德绑架,一丁点儿的爱意值都不会增加。】 【……那,宿主咱们还换不换解毒丸了?】 【不换,以前也曾穿过很多修真位面,各种解毒丹的方子都存在脑子里,只要寻找到足够的丹药就可以解毒。】 【宿主,其实咱们不缺积分的。】 【能省则省,积分都留着给我的童童买能量球吃。】 140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变成星星眼,像只小猫咪飞出识海蹭了蹭宿主的手心。 【宿主,您真是我最爱的宿主。】 【行了,别腻歪了,男主现在在哪里?】 【男主去了藏书阁……】 谢容微微低头,眯着眼思索对策。 这么虐的文,他是不可能走的。所以,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本事,来攻打男主。 不过片刻,谢容皱着的眉头舒展。 【童童,下一个剧情点是什么?我要走剧情!】 【什么?宿主霸霸您不是不愿走虐文剧情吗?下一个剧情点可是身败名裂。】 【好的,让别人身败名裂这套路我熟,走吧,去藏书阁。】 【??】 【不用怀疑,我这个人在素质方面一向比较薄弱。】 【!!】 * * 藏书阁位于太昊宗一处山峰之巅,掩藏在葱葱郁郁的树荫中,从山脚下仰望,只能窥见蜿蜒的台阶和繁茂枝叶后显露的书阁一角。 墨尘安迈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沿着台阶往上走,脑子里全是那颗星澜仙丹和师尊今日的古怪行为。 星澜仙丹乃是万丹峰峰主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出,之前不知道失败了多少炉,浪费多少奇珍异草。 此丹可滋养人的灵脉并修复灵根,是所有修士都眼馋得紧的宝贝,价值连城。 明明师尊亲口所说要将此仙丹赠与自己,怎么客套一句,仙丹就收回了呢? 墨尘安低垂着脑袋,眉头紧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得想法子再将此丹药讨要过来,修士这一路修行不易,极容易损伤灵脉,这等宝贝丹药,若是身上存放一颗,也算是未来修炼之路的保障。 既然师尊喜欢他,那将好的东西都捧到自己眼前求他收下不是应该的吗? “呦,这不是墨师弟吗?” 一个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大咧咧传入耳中,让墨尘安神色一沉,思绪被打断。 又是这位掌门师叔门下的首徒,入门那一日二人曾起过争执,对方是个记仇的,每次见了他都免不了冷嘲热讽一番。 他装作没听见的模样,继续抬脚往藏书阁走去,耳边忽然传来凛冽的破风之声,身形迅速一闪,一把灵力凝聚的飞剑堪堪擦着耳边刺过。 墨尘安咬了咬牙,召唤出摇光镜,催动灵力,一道滚滚天雷应声而下,劈在了满脸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嚣张身影旁边。 魏延被吓了一跳。 那天雷差点就劈到他的脑门上,将人送去轮回道重新投胎。 他不可置信地抬眸,“你……这等玄阶法器,你怎么会有?谢师叔居然舍得将这样的法器给你?” 墨尘安这才换上一副得意模样。 师尊恋慕他,自然是什么好宝物都眼巴巴地送上来讨他欢心。 “不过是件玄阶法器而已,师尊随手赠之与我,难道掌门师叔不舍得将这样寻常的法器赠给魏师兄吗?” 魏延脸色铁青。 玄阶法器哪里是他们这些小弟子用的?可在墨尘安嘴里,成了最寻常的物件儿,不值一提。 不过是仗着小师叔宠他而已。 这几年,姓墨的不知从谢师叔那里拿了多少的仙丹法器,门派风头无人能及。 广宁仙尊宠徒弟,也真是过分了些。 真是咽不下这口浊气! “咱们走着瞧!”魏延见讨不到任何便宜,阴着脸转身招呼了一声,带着身后几位师弟先行一步进了藏书阁。 只留墨尘安站在原处爱惜地摸了摸摇光镜,半晌后才舍得放入储物戒,身形消失在藏书阁大门之后。 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树荫斑驳之下,谢容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摇光镜上流连一番。 识海里,响起了一道机械音【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35%。】 【这摇光镜可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宝物,拿来给男主这只白眼狼,真是浪费了。 童童,方才我查看原主的储物戒,几乎是空的,东西全被他收的这个好徒弟拿走了。】 【宿主,要不,咱们把镜子再夺回来?】 【放心吧,他多拿的东西,我会让他全部吐出来的。】 谢容伸手解下面上的银色面具,从识海拽了段代码拼成镜子左右照了照。 【童童,用智能ai投影,覆盖下这块黑色瘀斑。】 140赶紧照做。 一片淡蓝色荧光慢慢攀爬到面颊,将脸上的瘀斑覆盖,荧光涌动,逐渐幻化至与肤色一致。 谢容满意地照了照镜子。 原主这张脸,真是惊为天人,这么好的相貌,就该展示在人前,让所有人睁大了眼好好瞧一瞧。 太昊宗云弄峰峰主广宁仙尊,是修真界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从来都不是因为爱情而被人肆意凌辱践踏的玩物。 第3章 生子 3 藏书阁内里十分空旷,宗门数千年积累的各类剑谱丹药书籍整整齐齐码放在架子上供弟子们翻阅。 墨尘安满脑子仍旧是那颗星澜仙丹,手里拿着的剑谱半分都读不进去。 想得多了,心里难免有了一丝怨气。 往日的宝物师尊都会赠予自己,怎得星澜仙丹便如此抠门,他只是假意询问了句,师尊便真的收回囊中,真真是小气。 剑谱被翻阅地哗啦作响,墨尘安觉得枯燥乏味,便将此书放回架子上,打算去上一层的书阁里再去寻找些更高深的剑谱。 十几层的藏书阁,每日有无数内门弟子前来翻阅书籍,虽然经常可以瞧见旁峰弟子的身影,但所有人都尽量的不发出声音。 四下静谧一片。 只有角落里传来沙沙的翻阅声。 墨尘安悠闲地迈着步子离开三楼,在通向四楼的楼梯转角处,蓦然被一个身影给吸引了所有目光。 只见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弟子正倚靠在窗牖处翻阅一本蓝皮古籍,暖阳洒落,将整个人包裹沐浴在一片灿烂金色中。 轻灵而又神秘,像极了要随时羽化成仙驾云而去。 容貌更是精致昳丽不显女气,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位弟子的侧颜,下颌线清晰,骨相极佳,鼻梁弧度完美,微微低眉敛目,密长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叮咚,当前爱意值无变化——】 谢容青着脸在识海里不满打断 【没变化你叮咚个什么劲儿,你这样耽误我装逼懂吗?】 140像是故意似得又拔高了嗓门 【叮咚,当前爱意值无变化,隐藏身份爱意值为50%。】 谢容嘴角抽搐,忍不住在识海大骂 【这个狗男主,原主给了他那么多奇珍异宝稀有法器,他才施舍般地涨到35%的爱意,眼下看到个长相帅气的,爱意值直接冲到50%!】 呸! 见色起意的玩意儿! . 墨尘安整了整没有什么褶皱的衣襟,放轻了脚步,走到全神贯注翻阅书籍的弟子身旁认真行了一礼,用极其温和的声音问道: “在下乃云弄峰内门弟子墨尘安,不知这位师弟是哪位师叔门下?” 眼前的小弟子被这猝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瞧了眼来人后,更是惊慌,手里的古籍都掉到了地上。 墨尘安不理解对方的惊慌从何而来。 他向来对自己的容貌自信,断不会吓到旁人。 从穿着上看,这位弟子应该也是内门,年岁不大,大约是与自己同时拜入太昊宗的。 但是他在当年的拜师大典上并未瞧见相貌如此出众的人。 或许那日没有注意到吧。 墨尘安弯腰捡起地上的古籍,让面上的笑意更加温和。 “给,莫要再丢了。” 可对面的小弟子并没有接过古籍,而是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刚想开口说什么,又下意识捂住了嘴,然后低下头迅速从一侧快步离开。 背影颇有些慌乱之感。 墨尘安摸了摸脑袋,他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怎么这位小弟子连话都不敢说呢? 没有问出此人究竟是哪个峰的,甚觉可惜。 墨尘安没有心思再去翻看剑谱,扭头去了藏书阁一层弟子登记处,向负责登记的小修士询问今日有哪些弟子来过藏书阁。 薄薄的纸张上写着十几位内门弟子的名录,墨尘安一一牢牢记在心里,脸上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一定会与这位师弟再见面的。 * 谢容懒洋洋躺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仰头瞧着上空的斑驳树影,深深叹了口气。 他并不怎么喜欢修真界。 较之现代位面,修真界最大的缺点就是耗时极长,完成一个任务消耗几十年时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极慢的时间流淌让他这个急性子颇有些感慨生命只有长度没有质量,一点活着的意思都没有。 好想拔剑自刎啊…… 躺椅旁放着一堆的灵果,谢容扭头扫了一圈,将选择权交给了识海里的代码团子。 【童童,喜欢吃什么灵果啊?】 140兴冲冲地看了一遍,然后指着红色的灵果道【喜欢……这个……火……灵果……】 谢容伸手拿起一个火灵果,用力咬下一口,然后摸着自己的良心满脸真诚道 【那100个t不要下载了好不好,说话好卡啊。】 【不好!】140满口否决毫无商量的余地,【这是我生命的快乐,是我活下去的源泉,无论如何,我也要将100个t下载完。】 谢容愈发心虚,良心难安,又狠狠咬了一口火灵果,神识一扫,往男主那张失落的面上瞥了眼。 呵! 他的乖徒儿最近忙的很。 掌门都没他忙。 本是一副内向的性子,自从前几日从藏书阁回来后,每日一有空闲就往旁的峰跑,借着求教探讨切磋剑法的名义,将当日藏书阁登记的那十几位弟子一一拜访了一遍。 可惜,忙忙碌碌好几日,所有弟子见了个遍,未能找到曾一见钟情的人。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落颓废下去。 从昨日起,又不知哪来的精神重整旗鼓,厚着脸皮打算挨着峰再去拜访,誓要找出当日在藏书阁里惊鸿一瞥的人。 身为徒弟,连来给师尊请安的时间都没有。 谢容冷哼了一声,将最后一口火灵果吞下肚。 果肉甘美,入喉瞬间化为淡蓝色灵力流淌入腹。 他乃是峰主,进出藏书阁根本不需要登记名录,白眼狼所记得那十几位弟子名字,压根寻不到真正想见的人。 【宿主,您的好徒弟来了,注意人设。】 谢容迅速起身将躺椅收到储物戒中,麻利地翻出一本蓝皮古籍坐到树荫下细看。 树荫斑驳,整个人笼罩虚虚晃晃的阴凉中。 墨尘安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那位弟子的相貌,这几日的寻人让他颇有些心力交瘁。 “师尊。” 【从这两个字里,我听到了肾虚的声音。】 【……】 谢容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古籍上并未挪开目光分毫,对爱徒敷衍的拜礼并不介意。 “尘安有事找为师?” “回禀师尊,掌门师叔让师尊与弟子,以及其它峰的几位师兄弟一同去弦月城查探妖兽伤人一事。” “嗯,你师叔已经告诉为师了,明日便动身吧。” “弟子……” 【从这两个字里,我听到萎了的声音。】 【……】 墨尘安踌躇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次斩杀妖兽,他并不愿意陪同师尊一起去,而是更想留在门派继续寻找那位弟子。 谢容仿佛是看出了徒弟的心中所想,掩藏在面具下的面容冷冷一笑,开口打断: “这次查探妖兽是一次不错的历练,尘安跟着一起去吧。” 轻飘飘的话语,却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33%。】 【呸!狗东西!】 墨尘安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应下。 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转身离开云弄峰,直奔藏书阁而去。 那名弟子一定会再去藏书阁的,既然其它峰寻不到此人踪迹,那去藏书阁守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蓝色古籍细细摩挲。 这是当日那名弟子不小心丢下的。 是一本上古时期草药记载,里面多是一些解毒丸的制作和药性介绍,分为上中下三册。 墨尘安在‘解毒’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三个月前,师尊与他一同去斩杀妖兽,被垂死挣扎的妖兽咬伤,毒液入体,回来之时连灵力都无法调动。 不过,看如今师尊并无异常,或许毒早就解了吧。 墨尘安爱惜地将不小心压到的页脚抚平,眸子划过蓝色书衣,忽觉眼熟,好像还在谁的手里见过这本书。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苦苦思索半天后作罢,将书小心翼翼收好后迈进藏书阁。 只留谢容在原处将手里的古籍收起,冷笑一声。 他倒要瞧瞧,男主究竟怎么寻找那日惊鸿一瞥的人。 第4章 生子 4 次日一早,谢容耷拉着脸在140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起身。 上个位面,他刚刚将自己的时差调整过来,适应昼伏夜出的正常作息,刚来修真位面没多久,又要去斩杀妖兽。 妖兽大多在夜深人静之时出没,他要在万籁俱寂的夜半,打起精神带着一群跟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晚辈外出查寻妖兽的痕迹。 早知如此,上个位面就不那么辛苦倒时差了。 谢容冷着脸带上银色面具,将骇人的黑色瘀斑遮住,起身御剑飞至山脚,一群年轻弟子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除了他的爱徒,所有弟子的脸上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叽叽喳喳个没完,仿佛这次下山除妖不是一件危险的事儿,而是要去游山玩水寻欢作乐一般。 感觉像是掉进了雨后的蛤蟆湾,咕呱一片。 站在一旁的一只蛤蟆恭敬行了一礼,抬眸正色道:“小师叔,灵舟已备好,是否现在启程前往弦月城?” 【你瞧瞧,掌门座下的蛤蟆……弟子就是知礼,比我徒弟强多了。】 【你的……爱徒……都……是……被你……惯……惯……惯……惯……】 谢容直接飞起一脚将140踹到了识海壁上,后者瞬间没了动静。 墨尘安往随行的几位师兄弟身上扫了眼,其中有一位就在藏书阁名录之列。 但不是他。 容貌对不上。 他失落地收回眼神,便听到魏延又来了一句: “小师叔,灵舟房间已收拾妥当,约莫两个时辰可以到弦月城,您是自己一间客房,还是让墨师弟随行伺候?” 墨尘安悄悄翻了个白眼,师尊暗恋他这么久,什么时候都不会放过与他单独相处的时日,自然是选择—— “本尊喜静,自己待着便可,余下的,魏师侄安排便好。” 墨尘安惊讶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师尊一甩宽大衣袖,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径直去了灵舟客房内,木门哐当一关,再无任何动静。 魏延得意地扫了眼墨尘安难看的脸色,招呼其他师弟们自选客房,冷笑一声,嘴里嘀咕了一句: “小师叔对墨师弟的喜爱,也不过如此嘛。”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30%。】 已经钻进灵舟客房的谢容呸了一声,将碍事的宽袖外袍脱下,招呼道 【童童,霸霸要大杀四方了,快把游戏机拿出来。】 140一边忙活着拖游戏机一边好奇问了句【打游戏脱外袍做什么?】 【衣袖太宽,影响本尊发挥。】 【宿主您的操作还有下降空间?那不是键盘上撒把米,鸡也能走位?】 【……你礼貌吗?】 【哦对了,宿主霸霸,我喊了几个系统好友一块儿来看你玩游戏,你不介意吧?】 【童公子你开心就好……】 * 很快,识海里一堆代码团子挤成一团,叮叮当当响起了聊天声。 140【我宿主打游戏可厉害了。】 77【谢哥好久不见啊。】 88【小七我好想你呀。】 77【88哥来亲亲。】 250【楼上秀恩爱的叉出去,不要耽误大家看谢哥大杀四方。】 谢容望着刚送完的一血陷入了沉默。 …… 250【方才那是意外,谢哥雄起,谢哥高举,谢哥拿五杀。】 211【有朝一日龙定水,残血五杀虐九州。】 88【楼上编号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 211【我生前在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念书,主神告诉我的,他说这个编号只有我能享用,等日后系统数量多了,再把985这个号给我。】 77【五道口?学厨师美容美发汽修电气焊挖掘机吗?】 211【……】 002【来瞧一眼我带过的第一任宿主,呵!还是那么菜,呵!我看要团灭……】 谢容望着尸体堆叠的其它四个队友陷入了自闭。 …… 140【出攻速啊,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77【出防御装啊,别人打不死你!】 88【防御要有,攻击也得有,各半吧。】 002【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出移动速度啊,逃命快,别人抓不着你。】 211【进可攻,退可守,不轻敌,不卖友。】 250【高职毕业的统统也这么有文化?】 211【……】 谢容望着屏幕正中央失败两个大字陷入了癫狂。 他觉得自己隐隐有入魔的征兆了。 …… 第5章 生子 5 晚霞漫天黄昏来临之时,一艘巨大的灵舟稳当当停在了弦月城外。 谢容身着一身利索的玄色劲服,领着一群走到何处都不忘叽叽喳喳的晚辈们下了灵舟。 墨尘安忍不住往师尊的身段上瞥了眼。 瘦削有力,翩若惊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一副宽肩窄腰的身姿,年岁应当不算大,该是二十岁上下男子才有的姣好身形。 谢容脸上的银色面具下,是一张所有人都窥不见的铁青到极致的面容。 连输三十七局,号都差点被封! 一群系统在自己脑子里哼哼唧唧了半下午,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全部踹走了。 再听身后这一群沸反盈天、与自己同龄但是生生小了一辈的师侄们,有一种毁天灭地大开杀戒的冲动。 果然入魔才是修士们的归途。 罢了,忍忍吧。 “好了,都跟随本尊进城吧。” 谢容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领着一群安静半刻钟,扭头又开始打打闹闹的晚辈迈进了弦月城。 . 天色渐暗,因为附近有妖兽出没,百姓们早早地收摊回家,城里街头颇有些冷清萧条。 谢容迈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正在柜台处拨动算盘的掌柜抬眸瞧见这么多修士,忙堆出一副生意人惯用的笑脸,殷勤上前招呼: “诸位修士是住店还是——” “住店。” 谢容眼疾手快拿了一把黄铜钥匙,往掌柜的怀里丢了两块灵石,头也不回地去了二楼。 墨尘安刚想出声喊一句师尊,却见人转身消失在了楼梯处。 他能感觉到,师尊这几日着实不对劲。 完全没有了往日粘着他的那股子劲,甚至还隐隐发现师尊在躲着他。 墨尘安心底划过一丝不安。 他虽乐意落个清净,但若是师尊日后不愿意将灵丹法器交于他该怎么办? 一群师兄们谈笑着上了楼,墨尘安也步履沉重慢慢跟在最后。 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走起来吱吱呦呦,刺耳的沉闷响声压得人心脏有些喘不过气来。 —— 入夜。 一轮圆月渐渐高悬于苍穹,谢容依靠在窗棂旁往寂静无声的弦月城扫了几眼。 家家屋门紧闭,清冷街头看不到一个在外游荡的百姓。 谢容脚尖一踮,支撑着坐于窗栏,动作像极了一个顽皮少年郎。 垂眸思索了会儿,在识海里开口 【童童,我有件事想验证下。】 【什么事。】 【男主如今的气运还有大半,】谢容耐心解释,【原剧情里,是原主从妖兽嘴里救下男主,如果这次我不出手,男主究竟能不能被妖兽所伤?】 【那,咱们现在去查询妖兽的下落?】 【不,】谢容神识往悄悄出了客栈透气的男主身上一扫,嘴角泛起一抹诡异微笑,【该让男主见到心中所念之人了。】 * 墨尘安心头堵地厉害,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原因,在无人的街头呼吸了几口混合着泥土清香的新鲜空气,轻摁憋闷的心脏。 说不出的躁郁。 还有一股子莫名恐慌。 这两种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让人无法安睡。 正欲随处走走散心,一阵悠扬的笛声飘飘渺渺钻进了耳朵里。 空无一人的街头,笛音时高时低,裹挟着有几分寒意的秋风从不远处幽幽弥散开来。 音律舒缓,浓浓悲情,却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墨尘安一时有些听愣了,闭目微扬下巴,将这悲鸣笛音尽收耳底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目,往笛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 一个清癯身影正静静矗立在屋脊之上,手里拿着一根通体雪白的玉笛,置于唇边缓缓吹奏。 月色倾泻,乐符流淌,银光笼罩,衣袂翩飘,君子如玉。 里外不一。 是的,这幅完美场景之下,识海里,两道声音吵翻了天 【童公子,能换首曲子吗?这么悲凉的曲子,让男主以为我在深深思念他呢!】 140难得掌握了主动权,哼哼了两声【要不宿主您亲自来吹曲子?】 【我要是会这么厉害的技能?还用的着求你?】 谢容蹲在识海里兢兢业业擦着140的代码,梗着脖子反驳了句,手里的活儿却没有停一分。 声音没有什么底气。 他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 擦个代码而已,不丢人。 140心情实在过于美丽,它的宿主霸霸居然降尊纡贵地给它擦代码,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在所有人瞧不见的地方,无数条细长代码游走于血脉,精准控制着身躯,缓缓吹奏笛音。 一曲终了,玉笛慢慢放置身侧,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在下太昊宗云弄峰内门弟子,听闻笛声前来,多有叨扰。” 谢容将手里正擦着的代码一丢,火速扑上前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140差点被掀了个跟头。 谢容像是还沉浸在悠扬余韵中未能回神,在听到声音后本能地回眸瞧了眼身后人。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瞳孔一缩,转身就想逃。 墨尘安眼底已经被惊喜所覆盖,先前烦躁一扫而空,果断上前一把拽住了眼前人的手腕。 骨节用力到泛白,生怕人再次消失不见。 “是你?你怎么来弦月城了?是掌门又派了弟子前来吗?” 【叮咚,当前爱意值无变化——】 【大哥,没变化你能把这句废话省掉吗?】 140一边在识海里捡拾代码,一边没好气道【叮咚,当前爱意值没有变化,隐藏爱意值70%。】 谢容干咽了口唾沫。 涨得太快了。 原来男主喜欢这个霸道总裁你逃我追的调调啊…… 明白了。 安排! 第6章 生子 6 谢容惊慌失措,想挣脱这只钳制的大手,但白眼狼像是遇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松懈一点力气。 他又怕动用灵力伤了自己的好徒儿,只能挣扎无果后面色涨红低头不知所措。 墨尘安的温柔的嗓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他盯着这张面容仔细端详了会儿,又好声询问: “你为何见了我就躲呢?” 少年局促不安,本能地回了句: “没有躲……” 刚一开口就愣了,赶紧伸出未被钳制的手捂住嘴巴,待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与面具后的声音不同后,才稍稍安心。 墨尘安凑近了些,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松,大有今日一定要将日思夜想人的身份找出来。 离得近了,温热气息喷洒。 “你究竟是哪个峰的?” 少年似乎对这么近的距离很是惊慌,嘴唇嗫嚅着低头吐出一句: “是……是云弄峰的。” 140在识海里爱惜地擦着代码,指出对话里的错误【宿主,你怎么一不留神就实话实说了啊?】 【像我这种单纯的人,怎么会说谎呢?】 【呃……】 140使劲想了一圈都没想明白它的宿主哪里单纯了,只得低下头继续擦拭代码,并将干净的代码拼装回身体,准备升级测算。 . 墨尘安在听到云弄峰三个字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笑。 他揶揄地打趣: “你是云弄峰的?” 少年头低得更甚,微不可闻点点头。 “内门还是外门?” 少年声如蚊蝇:“内门。” 墨尘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云弄峰内门只有他与师尊二人,哪里还有其他弟子? 这位小师弟,为了不让他知道真实身份,真是煞费苦心。 只可惜,对方可能还不知晓,他居然就是云弄峰唯一的弟子。 少年似乎极不适应这般亲密,又挣扎了一番那毫无泄力的钳制,步履不稳,屋脊瓦片滑落,不小心脚下踩空,整个人向后一仰。 墨尘安骤然用力一拽,将人拉到怀里。 少年扑了个满怀。 有力的手臂环住劲瘦腰线,涌入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以及好闻的清冽松香味萦绕鼻尖。 少年被这亲密的怀抱吓了一跳,脸涨得更是通红。 墨尘安刚打算再好好盘问师弟究竟是哪个峰的,半空中丝丝缕缕逸散而来一阵妖气。 二人皆是面色一变。 谢容催动小部分灵力,挣脱了一直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束缚,扭头足尖轻点,身形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徒留墨尘安站在原处看着消失的背影更是一阵惊喜。 这名师弟的修为在自己之上,但是却始终不舍得用灵力强硬挣脱。 这是不是预示着对方也对他有几分心思? 墨尘安蜷缩的右手微张,手心里已经渗出薄薄汗水,指间仿佛还萦绕了那少年的气息。 长相俊秀,修为高深,又是同门的师弟,这样算来,与自己着实般配。 只是不知这位师弟会不会也跟着他们住进了客栈里? 想到一回去说不定可以看到少年,墨尘安心脏狂跳,忙御剑飞回客栈。 * 不算太宽敞的客栈一楼,所有的弟子皆已经到齐,墨尘安急匆匆推门而入时,便听到魏延拖着长音的声调: “呦……墨师弟这是去哪里闲逛了?这么久了才回来?” 墨尘安脸色一凝,没有接话,只是急匆匆扫了所有师兄弟们一眼。 没有那个少年。 谢容掩藏在银色面具之下的嘴角勾了勾,泛起玩味的弧度,冷静吩咐: “这弦月城妖气横行,众位师侄随本尊一起过去瞧瞧吧。” 墨尘安心下不安,焦急出声打断: “师尊,所有师兄弟们都在这里了吗?” “自然都在,尘安有什么事吗?” 墨尘安语塞。 难道那位师弟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旁人并未瞧见? 弦月城上空妖气愈发地浓郁,谢容未理会爱徒的失态,召唤出宝剑领着一众师侄往城外的弦月山追去。 墨尘安跟在身后又焦急喊了句: “师尊,还有一位师弟没有来……” “尘安,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快些去查探妖气吧。” 墨尘安只得缄默。 他摸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位师弟究竟去哪里了,怎会半分影子都瞧不见。 想得多了,难免对师尊生出些怨气。 将师弟一人留下多危险,师尊该先去帮忙寻下师弟的。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为28%。】 站在薄薄剑身上御剑往弦月山赶去的谢容…… 草! 第7章 生子 7 正值初秋,弦月山方圆百里并无灵力覆盖,草木皆已开始呈现出枯黄之色,双脚踩在枯枝败叶积落的羊肠山路上,软塌塌一片。 谢容带着一只心不在焉的白眼狼单独踏上了一条小路,与其他师侄分头寻找。 【童童,定位到蛇妖的位置了没?】 【已定位,宿主您要做什么?】 【试试看,男主目前气运值还剩大半,蛇妖究竟能不能吞了他,嘴巴在宗门快淡出鸟来了,我想吃些席上的硬菜。】 【……】 月光渐渐隐匿于层层乌云之后,视线受阻,山路难行,谢容一路沉默无言,这会儿终于开口: “尘安,前面妖气更为浓郁,你在这里稍等,为师过去瞧一瞧。” 墨尘安点点头,贴心地来了句: “师尊多加小心。”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26%。】 谢容:累了。 …… 厚厚云层彻底将圆月遮挡,只余淡淡光晕,周遭景色愈发朦胧。 山顶一处洞穴中,一条一人多粗的巨蟒在盘成一版蚊香趴在湿滑地面上休息。 【童童,去把那盘炮灰蚊香引到男主那边。】 【宿主,您怎么知道它是炮灰?】 【正经蛇谁盘成这样,一看就是个炮灰。】 【!!】 140应声化为一道流光,在半空中转瞬消失不见。 蛰伏的蛇妖一双竖瞳在黑暗的洞穴中泛着幽幽绿光,吐着鲜红蛇信子,流光在它眼前晃过后,便受惊紧跟其后猛追不舍。 谢容这才从洞穴一旁显现身形,用神识密切观察着墨尘安那边的情景。 蛇妖在被引到山腰时,流光消失不见。 正疑惑之际,蛇妖意外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名修士。 像是饥饿许久的猛兽终于迎来可口的食物,一双竖瞳散发出嗜血的亮光,张开血盆大口,便想活吞了此人。 墨尘安怎么都想不到,他只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居然从天而降一条蛇妖! ??? 还是一条至少五百年修为的巨蟒! !!! 眼下,这蛇妖还想吃了他? (*゜ー゜*) !! 他迅速拔出灵剑,直冲着那张散发着腥臭味的蛇口刺过去。 不偏不倚,灵剑贯穿上颚,蛇妖吃痛,迅速后撤几十丈不敢上前,柔软身躯盘踞成一团,但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谢容收回神识,在识海里怒骂了句 【我就知道这盘蚊香不中用,男主气运这么高,想死都死不了!我吃席的一百块灵石都准备好了,他居然安然无恙。】 【给你省钱了。】 【钱就应该花在这种刀刃上。】 没办法,谢容磨磨蹭蹭认命般御剑去救那只白眼狼。 与原剧情相差无几,蛇妖不是元婴修士的对手,垂死挣扎之际,尖锐毒牙冲着修为更低的墨尘安咬去。 谢容眸子一闪,扑上前将白眼狼护在身下,尖锐毒牙堪堪划破了脖颈,毒液迅速顺着经脉扩散全身。 他咬紧了牙关反手刺穿了蛇妖的腹部,将一颗巨大蛇胆装入了储物戒。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27%。】 【什么?我救了白眼狼的命,他的爱意值就上涨了百分之1?】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26%。】 【……】 麻了…… 心麻身也麻。 毒液迅速扩散全身,谢容用剑艰难支撑着身体,平稳了呼吸,装作没什么大碍的模样,压低声音对白眼狼道: “尘安,给你其他师兄弟们传个音,咱们连夜乘灵舟回门派。” * 弦月城外,谢容步履略显杂乱,毒液蔓延速度极快,看眼前的景色都有些隐隐绰绰。 他软着腿进了灵舟客房后,便挥手关紧了房门,再无任何声息。 只剩魏延伸着脑袋在外面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师叔,您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谢容平静的声音: “无事。” 魏延这才安心,转身到甲板处,催动灵力灌入灵舟,巨大舟身缓缓腾空,朝着太昊宗快速飞去。 墨尘安站在门外不知该怎么做,又扭头看了眼渐渐远去的弦月城,心里难免惦记起那位小师弟。 不知回门派后还能不能再与他相见。 …… 谢容身上的毒很快便侵入五脏六腑,搅合得身体愈发燥热,看周围景色都带着一层浅浅绯红。 脑袋愈发的浑噩。 【童童,花一个积分给我保持下清醒。】 【宿主,您不打算解毒吗?】 【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个打算。】 【……】 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划过,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谢容从储物戒掏出蛇胆,凝聚灵力炼化成粉末后,又取出了星澜仙丹。 在原剧情里,原主的脸从一开始就毁掉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解毒最重要的丹药就是他送给徒弟的星澜仙丹。 这颗修复修士灵脉的丹药,配以五百年以上修为蛇妖的蛇胆,恰恰就可以祛除脸上骇人的淤毒。 小小一颗的星澜仙丹静静躺在手心,在沾染上蛇胆粉末后,逐渐散发出幽幽金色荧光,一点点将蛇胆吸食殆尽。 谢容满意地看着这枚颜色逐渐变成墨绿色的丹药,一仰头,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这一幕让140吓破了胆。 【宿主,您都不试试药性,就这么直接吞下去吗?】 【三百年前我在一个修真位面穿的就是药修,这种丹药,不知道炼制多少颗了。】 【您最擅长制什么丹药?】 【‘榻上枭雄丸’,在修真界卖得可火了,一颗价格炒到了万金,供不应求。我仙逝后,后世还流传着我的英雄事迹,无数修士追捧我为‘在世活佛’。】 【……】 丹药入腹后,面上微微发热,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瘀斑处慢慢蠕动,稍稍有些痒意。 谢容摘下面具,对着140用代码拼出的镜子仔细看了看。 瘀斑没有什么变化,想完全消退,最少需要几个时辰。 谢容又重新将银色面具戴好,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和逆徒赶鸭子上架询问的声音。 “师尊,方才那蛇妖有没有伤到您?” 谢容翻了个白眼,在识海里痛斥一句【我都在房间里躲了半个时辰了,我那好徒弟才想起来询问,他是来给我收尸的吗?】 【宿主,咱们这是虐文剧本,有这么个待遇不错了,后头还得生子呢!】 ‘生子’二字让谢容一双温润的眸子陡然迸射出浓烈杀意。 浑身上下散发冷冽,寒意逼人。 【童童,接下来的事儿,需要你来帮忙了。】 140瞬间打起精神,在识海里转了几圈,然后兴奋道【宿主您说,是吹笛子还是奏萧?】 【都不是,】谢容森森开口,【是非礼男主!】 啪—— 140狼狈摔到了识海地上。 【宿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可是原主身败名裂的开始啊,非礼自己徒弟被师侄撞见,彻底沦为太昊宗的笑柄。】 【你不是一直盼着我走剧情吗?现在我决定听童公子的话。】 【谢霸霸,这……大可不必。】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 声音骤然提高,140颤巍巍点了点头,一副英雄赴义的模样,又问了句【需要我怎么做?】 【自由发挥就行,我相信你的实力。】 【这把真是高端局啊。】 140给自己打了打气,雄赳赳气昂昂地操控了身体,顺便解除了商城保持清醒的功效。 魅毒袭来的那一刻,漫天红灼差点将它的代码点燃,身为一个三十七度的代码,一刹那间拥有了高达四十度的体温。 浑身燥热,欲望攀升,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但它是系统,所有的感受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按照代码分析,这会儿,它该找个人压在身下狠狠地…… 狠狠地…… 门外,询问声再一次响起: “师尊,弟子可以进去吗?” 140的代码迅速分析出此人与自己直线距离只有几丈远,且隔着一扇碍眼的薄薄木门,十分适合拖进屋中酱酱酿酿。 它用极其低沉且具有诱惑性的声音回了句: “进来吧。” 第8章 生子 8 墨尘安觉得师尊的声音有些古怪,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声线发颤。 他伸手推开并不怎么隔音的木门,面上一派担忧,焦急询问了句: “师尊,您是不是受伤了?” 谢容在识海里擦着代码冷哼一声,方才他用神识看得真真切切,逆徒一直在向同行的一位师兄询问,门派是否还派了旁的弟子前来。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失魂落魄了许久。 还是魏师侄上去扯着他的衣襟,让他来瞧瞧小师叔有没有中毒受伤。 逆徒这才不情不愿地前来。 擦代码的手并没有停下,谢容一边干活一边嘱咐了句 【童童,怎么猥琐怎么来!】 【放心,我只需要发挥出自己的三成功力就可以。】 【原来你是这样的统……】 . 墨尘安站在谢容身后,疑惑地盯着师尊的背影。 在往常,师尊极其注重仪态,脊背永远挺直,身姿如松。 但眼下人正微微蜷缩,全身似乎还在轻轻颤栗,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墨尘安犹豫着伸手搭在谢容肩膀处,清晰感受着身下人的颤抖,又皱眉询问了句: “师尊,您哪里受伤了吗?” 手掌的温度隔着外袍清晰地传到皮肤,像是干渴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在荒漠中发现了一汪清泉。 水源…… 解渴…… 140的所有代码数据告诉它, 别忍了! 是时候疯狂了! 像所有人展示冥场面吧! …… 它迅速回转身子,一把将墨尘安拽到身前,欺身压了上去。 身躯交叠,粗重的呼吸声,灼热的体温,预示着身体中了药性极强的魅毒。 墨尘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推身上不清醒的人,嘴里吼了句: “师尊,您这是做什么?” 140面上露出邪魅的笑,虽然有银色面具的遮挡,但仍能从一双赤红的双眸里窥见一二。 它的代码选了一段霸总台词。 140俯身轻舔了口脖颈,根据代码的指示,用狂野的语气说出一句油腻万分的话: “为师喜欢尘安已久,不如尘安今日从了为师吧。” 谢容蹲在角落将手头擦好的一个代码放到一边,犀利点评了句 【听得我都想揍你一顿了。】 140悄悄哼哼两声。 墨尘安被这句话恶心到震惊,他只想吊着师尊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的机缘法器,哪里想过真的结成道侣? 这银色面具下,还不知是一张怎样令人作呕的面容呢! 墨尘安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死死咬牙凝聚灵力想挣脱对方的钳制。 系统代码迅速提示:不能让这个解毒的小妖精给跑了,赶紧压结实! 140迅速以更为强悍的灵力反制,将人手腕禁锢,继续讲代码给出的油腻台词: “尘安,为师不会亏待你的……” 谢容小声嘶了一口气,顺势拿起另一个代码擦拭,继续点评 【我头一次觉得男主挺可怜的。】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10%,隐藏身份爱意值70%无变化。】 【嘶——我还是太年轻了。】 眸子更加深红,大脑完全被魅毒支配。 刺啦—— 身上衣衫已然被撕破,胸口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沾染凉意,墨尘安被惊得眼睛圆睁,扯开嗓子大嚎了一声: “救命啊!” 隔着薄薄的木门,并未布置隔音咒,这惊天一吼立刻吸引了外面所有人的注意。 魏延第一反应就是小师叔怕不是受伤很厉害药石无医了吧,一边指挥让灵舟稳稳下落到宗门前,一边领着一群师弟推开了小师叔的房门。 眼前暧昧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墨师弟衣衫不整地被小师叔压在身下,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骤然出现,让所有人一时愣在了当场。 修真界向来规矩众多,师徒之间更是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哪里可随意生出私情。 但是小师叔…… 魏延干咽了口唾沫,第一反应就是伸脚踹向房门,将所有师弟关在门外。 然后又赶紧上前拽着小师叔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来了句: “小师叔啊,您就算对徒弟垂涎三尺,也等回了云弄峰关起门来再酱酱酿酿,门外这么多好事的晚辈看着呢,您得以身作则不是? 来来来,深呼吸,松开您的魔爪,先让墨师弟喘口气,人都翻白眼了,师弟你快把衣服穿好。 哎对对,就这样,先下来。 哎呀别摸了,墨师弟胸口半两肉都没有,有啥好摸的,摸他跟摸门板有啥分别,哪里有我心爱的小师妹……咳…… 来,跟弟子将清心咒背一遍……” 在太昊宗,所有人都认为云弄峰的谢峰主起码得是近百岁的修士。 但魏延一直觉得,他这位小师叔年岁肯定不算大。 一年前他曾亲眼瞧见过,小师叔偷偷在后山摸鱼,在河边顽皮地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光滑鹅卵石上,差点栽到水里。 这哪里是百岁修士的样子? 他那化神修为的掌门师尊,每日除了板着脸训徒弟就是修炼,哪会去后山河边悄悄摸鱼? 小师叔年龄若是超过二十五岁,他当着门派众人的面将自己的本命剑给吞下去。 . 这话让140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魏延话里话外全是站在小师叔这边,让它怪不好意思的。 140慢慢起身,身上的魅毒在元婴修为的压制下逐渐缓解了不少,一双赤红的眸子也开始消退。 大脑缓缓清明…… 眼前的漫天绯红消失后,看着身下衣衫不整的徒儿,整个人骤然惊恐,瘫坐在地。 他做了什么? 他居然…… 墨尘安脸上的嫌恶压都压不住,身上重量消失的瞬间,就赶紧踉跄着跑了出去。 门外一群看热闹的师兄弟们个个以八卦的眼神上下打量,伸长了脑袋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师叔这是喜欢墨师弟吗?” “不会吧,我觉得小师叔是中毒神志不清。” “啧啧,不对,我觉得是小师叔单相思。” “门派真乱……” “小师叔长成这样,墨师弟肯定不同意。” “什么时候用晚膳啊,好饿……” “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吃?” “……” 谢容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趁着周遭乱哄哄之际,以袖掩唇,将一枚小小的丹药吞入腹中。 140又是惊恐一问【宿主,您又吃什么了?药不能乱吃啊。】 【是魅丹。】 他身上虽然中了魅毒,可是此毒消退极快,再过几刻钟,体内一点余毒的痕迹都查不到。 将魅丹吞入腹中,可以轻而易举的查探到筋脉里游走的毒素。 按照原剧情,他那好徒弟可是要趁此机会将事情闹大,从而提出离开云弄峰,转头攀登更高的高枝。 140往门外扫了一眼,好心提醒了句 【宿主,戒律堂的大弟子来了,墨尘安将此事告发到了戒律堂,请戒律长老按门规处置。 原主就是在这里被扣上了猥亵徒弟的锅,身败名裂。】 【放心吧,我会如他所愿,放他去别的峰,让我的好徒弟,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 话音刚落,一位年岁长些的弟子推门而入,恭敬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表情: “小师叔,师尊请您前往戒律台,劳烦师叔随弟子走一趟吧。” 一旁魏延焦急地挠了挠脑袋,眼睁睁看着小师叔一句反驳的话语都没有,平静起身跟在戒律堂弟子身后,身形渐渐消失在葱葱郁郁的山林里。 心里忍不住埋怨几句: 这么点儿破事还得闹到戒律堂,被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刚入门那会儿他就看姓墨的不爽了! 心眼真小! 他那干扁胸口有什么好摸的,哪里有小师妹…… 咳…… 第9章 生子 9 戒律台位于戒律峰峰顶,峰里因着灵脉滋养,周围常年一片葱郁。 谢容一路上顶着小弟子们一片窃窃私语和诧异好奇的眼神,镇定自若拂袖而过。 在迈入戒律台时,瞬间影帝附体,端端正正跪于台上。 头低得极低,像极了羞愧难当的模样。 距离同样跪着的男主八丈远,生怕沾染晦气似得。 台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弟子,个个眼神里都燃烧着八卦的小火苗,在活泼好动的年纪,为枯燥无味的修炼生涯增添一抹趣味。 140好心地指认了一遍【宿主,高台上正中央是慕掌门,您的掌门师兄;他的左手边是戒律堂齐长老,还有右边几位……】 【不用解释了,一群老家伙,加起来最少得一千五百岁了吧,年纪当原主的太太太爷爷都绰绰有余。】 【咳……原主可是祖师爷流落在外的儿子,不要乱了辈分。】 【祖师爷一生未娶妻,只一时冲动春风一度留下这么个孩子,也不怕自己一世英名全交代到床榻之上?】 【祖师爷当年服用了‘榻上枭雄丸’,我觉得他勇猛的很,宿主您说呢?】 谢容闻言头低得更厉害了。 玉石地面上有一处小小的裂缝,他甚至在考虑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躲到这细窄的夹缝里。 谢容当年制作药丸之时,也曾想过成为一代有名药修,炼制出许多有益修炼的好丹药。 可惜,辛辛苦苦炼制一颗解毒丹,价值不过百金。 而一颗‘榻上枭雄丸’,价格足足炒到了万金。 就这样还供不应求,无数修士牟足了劲想要备一颗。 相差百倍的利益面前,什么面子前途尊严。 都是扯淡。 …… 头顶上,一个威严却又不近人情的声音响起: “师弟,墨师侄此事,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容将‘榻上枭雄丸’从脑海中挥散,愈加羞愧地低下头。 他确实非礼了自己的徒弟,门外无数位师侄都瞧见了,这会儿,再多的理由都是狡辩。 谢容端正身姿恭恭敬敬叩首,额头银色面具与青色玉石地面接触,发出极沉闷的撞击声。 “齐长老,此事都是广宁的错,广宁愿接受任何处罚。” 此话一出,让戒律台上本就沉闷的气氛更为凝滞。 几位峰主长老面面相觑,似乎没意料到这位入门仅五年的师弟这么痛快的认罪受罚。 虽同为师兄弟,可他们对这位小师弟知之甚少,甚至连他的年岁模样都无从知晓。 小师弟被师尊带回师门后,便独守一峰极少外出,宗门众多事务也甚少出面。 甚至,门派许多弟子私下将这位小师叔传为 ——独居鬼魅 神出鬼没,长相丑陋,颇为应景。 慕掌门先是不满地扫了眼将这等小事闹大的墨尘安,然后才悠悠开口: “既然此事已发生,不如让墨师侄转拜旁峰吧。” 墨尘安面上一副不舍的表情,可内心却陡然兴奋起来。 成功了! 若他能借此事成功拜入旁峰,那么资质上佳的他,前途一定无量。 生怕此事横生枝节,他迅速转身朝师尊磕了个头,语气里满是怅然与惋惜: “师尊,请恕弟子不孝。” 谢容将墨尘安眼底未掩饰的欢呼雀跃尽收眼底,抬眸扫了眼此人的气运。 如果说上一个位面男主气运是慢慢消散的,那么墨尘安的气运,在说了方才那句话后,骤然消失了一大半。 这个位面的男主,只剩下堪堪十之一二的气运了。 原来,原主才是男主这一生最大的机缘。 机缘已失,再无重夺可能。 谢容巴不得赶紧将这块烫手山芋送走。 旁人可能不知道,他这个好徒弟的储物戒里,琳琅满目,全是云弄峰这些年原主积攒的各种法器。 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怕是比几位峰主都要富裕。 谢容舔了舔唇,一双从银色面具后透露出来的眸子幽暗了几分。 “此事乃是本尊对不起墨师侄,既然墨师侄去意已决,那就转拜到掌门师兄门下吧。为示惩戒,本尊愿去惩戒堂接受鞭笞,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一句句的墨师侄已经表明了谢峰主的态度。 墨尘安此后,再不属于云弄峰的弟子。 三年的师徒之情,在今日戛然终止。 在一众小声讨论声中,墨尘安心脏猛得一坠。 在他的设想里,师尊应该是对此事百般阻挠,绝不会同意他离开云弄峰。 可师尊如此反常的痛快应下,倒让他内心生出些惴惴不安。 他最后瞥了眼身旁跪着的清癯身影。 一身白色银雾薄罩,宛如清霜,墨发披散…… 这身形,总有些莫名熟悉之感。 正当他打算最后叩谢昔日师尊之时,台下一位弟子突然高喊出声: “师尊,诸位长老,小师叔他是中毒了,不是故意非礼墨师弟的!” 无数弟子已经被这一波三折的事情走向吸引了目光,所有人皆将八卦眸色转移到这名弟子身上。 慕掌门威严的声音传来: “魏延,怎么回事?” 魏延拎着衣摆小跑到高台之上扑通一声跪下,信誓旦旦解释: “弟子第一个冲进小师叔房间,瞧得分明,小师叔眸子里一片血色,像是被控制了神魂。” 这话像是一滴水入了沸腾的油锅,吵嚷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吧,咱们小师叔根本就不是故意的。” “难说啊,墨师弟一表人才。” “是一表人渣吧……” “小师叔一把年纪了,理当爱护徒弟,哪里能……” “你怎么知道小师叔一把年纪了,你见过?” “猜的……” “能当师叔肯定年岁很大了吧。” “我饿了,啥时候可以去用膳啊?” “别说了别说了,师尊看过来了,小心受罚。” …… 谢容听着这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修士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着。 声音虽然都压到最低,可所有人都忍不住讨论,听起来仍是一片雨后蛤蟆湾。 像极了昨日一群系统在他识海里叮叮当当七嘴八舌。 怎一个乱字了得。 140倒是很喜欢这吵吵闹闹的氛围,兴奋开口【宿主,要不我明日把我的系统好友都喊来再玩一次?】 刚说完,只觉得识海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 它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但是代码模拟数据告诉它 ——周遭温度下降,别说话了,沉默是金。 第10章 生子 10 慕掌门不悦地轻咳一声,耳边瞬间清净了许多。 一道灵力自指间迸出,转瞬间没入了谢容体内,一股温凉之感游走于全身经脉,很快便消散在丹田中。 谢容又微微低下了头,似乎不太想将此事昭示在众人面前。 “广宁,师兄从你的筋脉里查探到似乎有魅毒的痕迹。” “魅毒?”一旁的万丹峰长老接口,“此毒消散极快,但发作起来神志不清,中此毒者唇色为淡青色。” 淡青色三个字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所有人又将眼神集中到谢容银色面具之上。 什么都看不到。 有些遗憾…… 戒律堂齐长老思忖一番,试探开口: “师弟,你自从入了太昊宗便一直带着这银色面具,如今想确定你是否中了魅毒,需得取下,不知师弟的意思是……” 台下一群兴奋到极点的眼神都紧紧望向跪着的纠结身影。 谢容身子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抓住衣摆布料,搅得皱皱巴巴,似乎极为难。 墨尘安见状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面具之下定是丑陋到极点的面容,一个年逾百岁的修士,修为堪堪元婴后期,自然是无脸在宗门里抛头露面。 什么魅毒,都是幌子而已。 事到如今,他转拜掌门门下已成定局,前途无量,未来定能平步青云。 他的日后,定会攀爬地比曾经师尊更高。 . 台下的眼神极为炽热期待,谢容纠结片刻后开口: “诸位师兄,今日之事都是广宁的错,广宁愿接受任何处罚,但这面具……” 顿了顿,心头飞快计算了下时辰。 还差小半刻钟,这脸上为救男主留下的黑色瘀斑才会完全消散。 所以—— “此事到此为止,千错万错都是广宁的错,望诸位师兄莫要再审理此事了。” 言罢,又深深磕了一头。 这般着急揽罪,倒是让慕掌门眉头紧蹙。 “师弟,只是验证下你的唇上是否有青色而已,不会耽误太多时辰。” “是啊谢峰主,今日之事,须得查明真相才行。” 谢容掩藏在面具下的面容微微挑眉。 原主入门就是峰主,同门的师兄们心里是很不甘的。 碍于祖师爷的安排,众人也都三缄其口。 但今日,他谢广宁,将坦坦荡荡告诉所有人: 他这个跟随母亲飘荡十几年,自己瞎琢磨修炼,直到十六岁才入门派的修士,年仅二十一岁,便已经是元婴后期修为。 整个修真界,再也不会有人能超越他的资质。 高岭之花,就该高高悬挂于苍穹俯瞰大地,绝不可为了一己私欲而被设计斩断翱翔的双翅! * 无人能窥见谢容眼底的肆虐与情绪翻涌,他往识海140贴心给出的倒计时上扫了眼。 到时间了,面上淤毒已完全消退。 跪着的身影纹丝未动,在旁人眼里似乎纠结了许久,在倒计时为零时,终于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 “广宁都听诸位师兄的。” 140插了句 【宿主,您不怕大家从面容上猜出原主是祖师爷流落在外头的儿子?】 【怕什么?人在衰老之后容貌会有极大的变化,太昊宗上上下下年纪最长的慕掌门也不过百岁,根本没见过年轻时的祖师爷相貌如何。】 【不是有画像吗?】 【你说那副将所有人都画成一个鬼模样的画像,那玩意儿也就电视剧里演一演,现实怎么可能拿来区分骨肉至亲?】 【那……祖师爷他……】 【祖师爷三年前渡劫失败投胎去了,这事儿想再翻出来,得把祖师爷他老人家从棺材里挖出来,再加个亲子鉴定。】 【……这跨位面的事儿,着实难办了些。】 谢容缓缓抬起胳膊,伸手将脑后一直系着的细绳慢慢解开。 台下所有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不敢乱眨,生怕错过一睹小师叔风姿的机会。 几百位弟子将戒律台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丝丝声音。 就连高台之上的峰主长老们,皆屏息凝神。 随着银色面具被徐徐摘下,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眉目温润,翩然出尘,剑眉入鬓却不显凌厉,鼻梁窄细挺立,远远望去,不像一位挽剑修士,倒像是位执卷观书的雅士。 最重要的是,脸上一团稚嫩,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而已。 魏延得意地笑了笑,冲着台下几位师弟挤眉弄眼传声道: “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小师叔就是年纪很小,你们还不信。行了,愿赌服输,等会儿把一百块上品灵石乖乖交出来。” 墨尘安脸上的嘲弄在瞧见谢容真实面貌后猝然凝固,起身不可置信大叫一声: “怎么是你?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11章 生子 11 墨尘安从未想过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浑身上下似是炸了毛,血液冰凉,脑袋一阵阵发懵。 心心念念的师弟怎么会是师尊? 这张最厌恶的银色面具下,怎么会是自己最喜欢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难道…… 霎那间,墨尘安脑袋像是有霹雳闪过,所有记忆涌上心头,一阵清明。 藏书阁里见了自己就跑的师弟…… 怎么都寻不到的名录…… 蓝色封皮的解毒古籍…… 弦月城惊鸿一瞥再也消失不见的人…… 自称是出自云弄峰…… 不过刹那间,迷雾散尽,所有的真相都浮现在眼前。 在藏书阁的初遇,师尊忘记带面具,怕被他唯一的徒弟认出,所以惊慌逃跑。 寻不到名录,是因为峰主入藏书阁根本不用登记。 他所熟悉的蓝色古籍,师尊那几日天天拿在手里闲读,只不过拿的是下册。 而弦月城…… 是了,师尊恐怕是一时心血来潮吹奏笛音而已,自己骤然出现,师尊惊慌之下便想逃跑。 当日师弟曾说是云弄峰的,他并未相信。 现在想来,师尊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云弄峰的人,只不过不是弟子,而是一峰之主。 【叮咚,隐藏身份揭示,爱意值合并,当前爱意值为80%。】 【这是一种全新的刷爱意值方式,我愿称之为大佬的掉马。】 身为迷弟的140赶紧应景鼓掌。 惊艳从所有人的眼神中流露而出,就连坐在高位上的几位峰主长老,都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慕掌门率先磕磕绊绊开口: “师弟,你……你为何要带着面具呢?” 谢容微微低下头,语气中也有些不解: “师尊当年带广宁回宗门,便说,广宁容貌颇……还是带着面具好些。” 颇与祖师爷年轻时相似。 是老当益壮祖师爷春风一度留下的儿子。 但后头的话谢容没敢说。 压力给到其他人,所有人自动脑补出了祖师爷的意思。 生得如此俊美,不遮挡容颜,怕是无数人觊觎此容貌,定要为自己招来祸端。 慕掌门深为颔首。 目光扫过小师弟容颜,又好奇问了句: “师弟,你年岁几何?” “回师兄,广宁如今二十有一了。” “什么?” 高台之上所有人全部诧异起身,就连喜怒向来不行于色的戒律堂齐峰主,都睁圆了眸子,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你你你!”慕掌门激动地话都快说不利索,“你如今二十一岁,便已经是元婴后期修士了?” 谢容敛眉点头,又小声补充了句: “正是,不过月余之后,便可突破化神之境,广宁定会努力,不落后于众位师兄,让门派蒙羞。” 一阵阵吸气声此起彼伏。 普通修士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拜入师门,二十岁能修出金丹者,便已经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 五十寿元之前突破到元婴,便可成为宗门寄予厚望的弟子。 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会卡在金丹或者元婴境界,再无任何突破可能。 眼下,太昊宗居然还藏着这么好的一颗飞升好苗子,慕掌门恨不得现在就去慧眼识珠的师尊牌位前好好跪拜一番。 叩谢他老人家出去游历一番竟能带回这么好的明珠。 谢容将所有的惊叹尽收耳底,在识海感叹了句【祖师爷当年便是半步飞升,他的儿子,不逞多让。】 【这要感谢那颗‘榻上枭雄丸’,要我说,祖师爷这么好的基因,该多多开枝散叶的。】 谢容厚比城墙的脸皮罕见发烫,羞愧低头。 * 与所有人的狂喜不同,墨尘安却如坠冰窟,做梦都想不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他看不起的师尊,居然只比他大了一岁!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初期修为,较之对方足足低了六个境界,这是此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师尊不是修为低,而是年岁太小了,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修真界人人仰望的仙尊。 这样的资质,飞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再加上如此出尘的容貌…… 墨尘安心头一跳,扭头往这张惦记了许久的面容上细看了眼。 师尊喜欢他的心,他一直清清楚楚地能感受到,如果他与师尊结为道侣,那岂不是…… 这个念头一出,面上的表情瞬间陷入狂热。 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谢容敏锐地扫到男主脸上的想入非非,冷笑一声,出口压下众人议论之声: “诸位师兄,一切都是广宁的错,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一张一阖的唇,映在阳光下,淡淡青色极为显眼。 台下一群弟子们开始了小声嘀咕: “小师叔生得真好,比我还小十几岁呢!” “这样的好资质,一定可以渡劫飞升。” “师叔唇色泛青,你们都瞧不见吗?” “瞧见了,还用得着瞧什么唇色,就小师叔这相貌,我犹豫片刻都是不懂事。” “可别是墨师弟觊觎小师叔不成,倒打一耙吧。” “呜呜,我欠魏师兄一百块上品灵石,得还到下辈子了。” “到底啥时候可以去用膳啊?” “……” 慕掌门止住了一片喧哗之声,开口结束此事: “既然广宁是中毒导致神志不清,此事便罢了。墨尘安拜入本尊门下,好了,都散了吧。” 墨尘安一听便急了。 他哪里肯再换师门? 他的师尊广宁仙尊经过今日后,很快就会名声大噪,成为修真界最具有前途的修士。 定会有无数人挤破了头想拜入云弄峰。 他霸占着云弄峰内门大弟子的名头,未来还不知道要拿多少机缘,这个时候换师门,怕是要被旁人笑话死。 “师尊——” “墨师侄!”,谢容皱眉出口打断,“你已是掌门师兄座下弟子,日后见了本尊可唤小师叔,莫要忘记了。” 说罢,起身对着几位师兄浅浅一拜,衣袂翻飞,御剑返回云弄峰。 身后像极了有恶鬼在追。 空荡荡的高台中间,只余墨尘安跪在原处,心头坠得厉害,悔意一波一波涌上心头。 本该是最开心的一日, 本该是自己飞黄腾达改变命运的一日, 怎么会变成这样? 高台之上,众位峰主长老兴奋地讨论太昊宗说不定日后要出一个飞升的骄子,好好光大门楣。 高台之下,无数弟子们纷纷七嘴八舌议论小师叔傲人天资,定要寻个时间让小师叔指点下。 只留无人问津的墨尘安战栗着身子跪在台中,凉意爬上脊背,双手紧握成拳,盯着平滑的玉石台面,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 第12章 生子 12 一个人占据着一大片峰头,日子惬意不少。 特别是将白眼狼赶走后,峰里顿时清静下来。 空气里,都夹杂着一股香甜味道。 但谢容脸上仍没有什么笑意。 他将鼠标随意丢在一旁,深深叹了口气。 又输了。 0\/22\/1 140尽职尽责绞尽脑汁地在识海里安慰了几句【没事宿主,还混到了一个助攻呢!】 谢容脸色更差。 【那是对面一个王八蛋在追杀我的路上,被我的队友给打死了。】 140十分有眼色的转移话题【不如我们看一下男主吧,毕竟看别人倒霉,心里会舒坦很多。】 谢容眉头一挑,懒散的身姿瞬间挺直。 这么妥帖暖人心脾的话,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好有道理,快把大屏幕拖出来,我要看看我曾经的好徒儿在做什么?】 一片波纹晃动后,如水般的大屏幕上涟漪退却,男主那张布满汗珠子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一人一统面前。 果然让人看着心情愉悦。 . 墨尘安抬起手臂,用袖口抹了把不断滚落的汗珠子,狠狠地将砍好的一堆柴丢到脚边,然后泄力地往杂草丛中一坐。 他在云弄峰时,哪里受过这些委屈。 入门三年,别说跑到后山挥动斧头砍柴,就是轻快些的跑腿洒扫杂活,师尊都没舍得让他干过。 自从来到掌门的沧澜峰,他才发现原来每个峰里所有的杂活,都得由内门弟子在修炼之余完成。 砍柴挑水、种植洒扫,每日从卯时便要起身,一直到夜里亥时末才能休息。 修炼时辰较之在云弄峰时,不知少了多少。 墨尘安又抹了一把滚落的汗水,袖口濡湿一片。 日头已临近中午,他皱眉起身将一捆柴背在身后,弓着身子慢吞吞往山下走去。 140瞧着大屏幕中那疲惫不堪的身影,不禁好奇问道 【宿主,男主的天资在门派也算是佼佼者了,他的未来会不会一路畅通无阻,慢慢攀爬至顶峰呢?】 谢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出声。 【童童,你该不会认为,有几分天资,就能平步青云了吧?】 140弱弱问了句【难道不是吗?】 【你去看看,修真界有多少天资好的修士被埋没?你也再去看看,有多少杂灵根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靠着天材地宝的堆砌,就能名声大噪!】 140代码有些发烫,这样复杂的问题极其损害它的cpu,让它脑子打结。 【童童,个人再厉害,终究力量有限。只有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享受着无限资源的供应,才能爬到巅峰。 祖师爷当年为什么力排众议让年纪轻轻的原主当一峰之主,考虑的就是未来资源的分配。而男主嘛……】 谢容往那个狼狈的身影上扫了眼,燥热的天气,背后早已湿透。 【没有世家支撑,没有爹娘余荫,没有师尊偏爱,没有资源倾斜,在这条通往巅峰的路上,足够他死几百次了。】 【不信你看,资质比男主略差些的世家子弟魏延,未来一定比男主爬得更高!】 140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迈进柴房的男主。 . 墨尘安将沉重的一捆柴丢到柴房后,终于长舒了口气,一路上揉着酸疼的肩膀回到自己厢房,瘫软在床。 年久失修的床榻发出吱呦一声,像一个行将朽木的老者,提醒着旁人岁月的流逝。 墨尘安紧紧蹙了蹙眉,环视一圈逼仄的空间。 这是一间多年未有人居住过的房子,只有可怜巴巴地一间寝房,连正厅都没有,屋子里摆着几张简易桌椅,年久的尘土和腐朽味经久不散。 这与他来之前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在云弄峰,师尊为他选的是一套带院子的厢房。 内里游廊庭院一应俱全,正厅寝室宽敞明亮,均是南向的房子,日光充足。 可来到沧澜峰后…… 这巨大的落差让人心里着实难受。 他这几日甚至在想,如果……如果当日他与师尊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不是预示着他可以与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结成道侣,然后一同问鼎大道? 有这样实力强悍的道侣,这漫漫修仙途,还有谁不高看他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浑身血液喧嚣尖叫,欲望怎么也压不下去。 若是早些发现师尊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好了。 墨尘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发颤,一个美好地未来在向自己缓缓招手,瞳孔都散发着幽幽亮光。 他像一只困兽般在窄小的厢房里来回走了几遭,暗暗下定决心,转身御剑离开沧澜峰。 * 曾经自由出入的云弄峰,如今连山腰都无法攀登。 处处布满的禁制皆被修改,墨尘安已经没有资格再踏足其中。 隔着层峦叠嶂的山林,他可以隐隐看到云弄峰山巅若隐若现的云弄大殿。 那是师尊的住所。 墨尘安一掀衣袍跪得笔直,在山脚下焦急喊了句: “弟子墨尘安,拜见师尊。” 温柔的林风拂过耳畔,树叶簌簌作响,静谧山林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墨尘安面上更是焦急。 师尊乃是元婴修士,神识覆盖整座山峰,不管有什么声音,都逃不过耳目。 难不成师尊并不在峰里? 墨尘安舔了舔干裂的唇,刚想再出声,身后传来一道揶揄的声音: “哎呦,这大热的天,墨师弟跪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找小师叔?” 墨尘安阴着脸慢慢起身,连头都未回,只冷冰冰回了句: “我来拜见师尊,与魏师兄何干?” “墨师弟,”魏延一派心情大好,捧着月石慢吞吞踱步到身前,好心提醒了句,“你现在可是沧澜峰的弟子,莫要喊错了师尊。” 墨尘安不欲与他争辩,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土,掩饰自己当下处境的难堪: “师尊不在峰里,魏师兄今日可是要白跑一趟了。” “是吗?” 魏延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站在山脚下恭敬行了一礼,用不算太洪亮的声音传声道: “弟子魏延,替掌门师尊为小师叔送本月月石。”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如甘泉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二人耳中: “魏师侄,请进吧。” 禁制缓缓开启,魏延得意洋洋地白了对方一眼,脚下轻快迈入云弄峰。 禁制缓缓关闭。 墨尘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难看到极点,他再一次跪在原处求见,却只剩下温柔的风拂过面庞。 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声音。 师尊不愿意见他。 墨尘安起身抬眸瞥了眼毒辣的日头。 这么热的天,心却坠得厉害。 但他不相信三年的陪伴,师尊会这么快就忘记他。 等过些日子再来吧。 这次的事是他太冲动了,师尊生气是应该的,再等个几日,师尊一定愿意见他,届时,他依旧是云弄峰的大弟子。 天资卓绝,得师尊器重,受所有人艳羡。 第13章 生子 13 太昊宗每月会为内门弟子发放一次灵石,除了月石以外,想额外再得到更多的灵石,便只能去接取宗门任务,以换取微薄报酬。 墨尘安低垂着脑袋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候着领取月石。 这一块块小小的灵石,是修炼之途必不可少的钱财,大到法器灵宝,小到丹药草植,都需要灵石来换。 执事堂的弟子们忙忙碌碌将一兜兜灵石交到前来领取的弟子手里。 墨尘安拿到灵石袋子后,当下便觉得不对劲。 袋子的分量极轻,比从前师尊交给他的月石轻了一倍不止。 他将细软的抽绳打开,往灵石袋中瞥了眼,只见黑乎乎的袋中静静躺了六块灵石。 墨尘安惊讶出声: “怎么只有六块?” 发放月石的弟子抹了把汗水,好奇问了句: “内门弟子一直是六块,墨师兄有什么疑问吗?” “怎么可能是六块?”墨尘安陡然提高了嗓门,“明明是二十块上品灵石,为何少了十四块?” 小弟子被这句话给惊住了! 二十块? 下山找条商道打劫都没这来钱快吧。 宗门是善堂吗,舍得给内门弟子二十块? 峰主长老们得日夜不眠不休,也难以挣来这么多灵石吧。 “墨师兄,内门弟子一直是六块灵石,您不信可以去问问其他师兄,我们执事堂断然没有克扣月石的道理啊。” 墨尘安仍旧不依不饶, “我在云弄峰时,明明拿得是二十块月石,怎么到了沧澜峰,变成了六块?” 小弟子已然失去了耐心,冷下脸没好气来了句: “那墨师兄再想法子回云弄峰吧!” 墨尘安攥紧了灵石袋子,刚欲争辩,只听后面有弟子议论纷纷的声音传来: “内门一直是六块,哪里有二十块?” “哎呀,一看就是小师叔自己掏腰包补贴墨师弟,啧啧,墨师弟好像并不领情啊。” “听闻当日墨师弟去戒律堂告发小师叔对自己图谋不轨?” “呵,就小师叔那谪仙模样,到底是谁对谁图谋不轨,我都不好意思说破。” “也对,墨师弟天天待在云弄峰,怕是早就见过小师叔模样,可别是暗恋小师叔不成,来了个倒打一耙啊。” “什么时候能领完月石啊,我饿了……”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想着吃啊?我忍你很久了!” “……” 嘀嘀咕咕的声音,让墨尘安面皮烫的不得了,他死死抓着灵石袋子,在一众打量嘲讽的眼神中,低头迅速离开执事堂。 再一次回到简陋充斥着腐朽味道的阴暗厢房,墨尘安恨恨地将灵石袋子丢到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沉默半晌后,还是将灵石收回了储物戒。 这是修炼的资源,不能丢。 眼下,他必须要想个法子,再回云弄峰。 沧澜峰虽在掌门门下,可弟子众多,个个都是天资极好的单灵根,他在里面并不是最出彩的那一个。 只有回到云弄峰,成为广宁仙尊座下唯一的弟子,才可以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未来爬的更高。 墨尘安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 里面琳琅满目,大都是在云弄峰时师尊送给他的法器灵宝。 一件件一枚枚,都凝聚着师尊对他浓烈的爱意。 这么真挚的爱,师尊哪里会全然放下,待寻个合适的机会向师尊认个错,他一定可以重回过去的风光。 墨尘安脸上浮现出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 . 很快,这张憧憬着未来美好的脸在如水般大屏幕上渐渐消散。 谢容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枚黑色棋子,往棋盘上扫了眼,轻轻放置其中。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古装打扮的男子形象,眼底清澈,眉目温和在执白色棋子时,指间有淡蓝色电流划过。 只是动作有些缓慢,像极了慢放的0.75倍速。 140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只用泛着代码的蓝色眼球往棋盘一扫,便知道棋子该搁置在何处。 它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棋盘上,而是对男主的行为疑惑不解 【宿主,只是十四块上品灵石而已,男主这种当场与人争吵的行为,不怕丢人吗?】 谢容淡淡一笑。 【我说过,一个人想靠自己的能力爬到巅峰且站稳脚跟,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在他成长到强大之前,会有无数小事将此人磨灭掉。 小到一块灵石,一颗丹药,甚至是一餐饭食,都是此人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140思忖片刻,不确定般问了句【如果资源堆得够多,一个资质平庸的人,也会登峰造极吗?】 谢容叹了口气,轻不可闻。 【很悲哀的告诉你,真的可以。人与人的差距并不大,差距真正大的,是此人身边的资源与机缘。 墨尘安没有原主这个最大的贵人,一路走下去,你会看到一个资质上乘的弟子,是怎么一步步走向平庸乃至灭亡的。】 【可是……】140又出声询问,【男主资质心性都算可以,最起码能混个峰主之流吧。】 谢容伸手戳了戳140虚无的脸蛋。 他对这个小系统向来耐心很多。 【童童你看,当日我在戒律台受审之时,台上坐着的是峰主长老,台下站着的是各峰弟子,数量差距有多少倍?】 140仔细回忆,给出了精准的数字【弟子有三百二十七人,峰主长老只有七人。】 谢容点点头,拍了拍它的脑袋,表示算得十分正确。 下一句,脱口而出了让140震惊的话。 【上一辈弟子也是数百上千人,可坐到高位的,堪堪只有几人,那么当初剩下的弟子们都去了哪里? 他们或被几块灵石绊住手脚失去机缘,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机会翻身;或被几颗丹药折磨,始终寻不到而贻误了伤势,灵脉尽毁再无重来可能…… 在变强的路上,一点小小的阻碍就是天堑,怎么都迈不过去。】 话音落下,一颗黑子稳当当搁在了棋盘上。 脸上挂着一如打游戏时沉稳的王者风范。 【过几日便是秘境打开之时,我会让你看到,一只小小蝼蚁,在将自己最大的贵人一脚蹬开后,是怎么被不足为道的磨难彻底压垮无法翻身的。】 140脸上慢慢挤出一个微笑。 它的宿主是大佬,最擅长的就是洞悉人性。 有时候站在一旁窥视人性,也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儿。 谢容被140那慢放的笑容惊呆了…… 真tm诡异啊! 【童公子,你的动作为何这么慢?】 【在下载那100个t,开了限速,但是限得不算厉害,语音对话给了2g流量,够用了。】 【乖,听霸霸的,别下了。】 【没有那100个t,我的统生将再也没有任何色彩。】 140坚定地将最后一颗白棋放到棋盘中。 只见纵横交错的棋盘中间,黑色棋子被杀得片甲不留,只余几颗在角落里不成气候。 【童公子,整个下午我是一局都没赢啊,你的代码开启了什么级别的对战模式?】 对面一个稳如老狗的大佬声音传来 【围棋,开启地狱对战模式!】 【……】 第14章 生子 14 幽泽秘境每五年开启一次,每个新入门的弟子一生只有一次进入机会。 秘境里险象丛生,但机缘无数。 对法器的渴望让所有年轻弟子们脸上都挂着憧憬,跃跃欲试,期盼着能气运加身,有一份天大机缘降落到自己头上。 谢容手里握着一块碧玉腰牌,回头扫了眼咕呱蛤蟆湾,生无可恋叹了口气。 他虽为一峰之主,但从未入境试炼过,掌门师兄将沧澜峰最近几年入门的弟子全都交给他来带队,进入幽泽试炼一番。 在一群兴奋地快要原地打滚的师侄中间,他清楚地看到男主脸上那期待的微笑和胸有成竹的自信。 仿佛这次试炼后,这只白眼狼就要一统六界似得。 谢容在心底呸了一声。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平日里没有任何声息的秘境逐渐泛起幽幽金光,引得众多弟子纷纷停止议论,都伸长脖子好奇看着。 一个幻化的巨大法阵出现在众人面前。 谢容将手中玉牌收起,招呼一声,率先大步迈进法阵,身后,一群弟子也都紧随其后。 每一队弟子遇到的场景是不同的。 耀眼光芒几乎剥夺了人所有的视线,一阵金光大盛后,谢容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物。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从外面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屋脊下沿斗拱上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谢容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会儿这栋飞阁流丹的建筑,才上前轻扣门环。 墨尘安见状迅速插了句: “师尊,这门后可能藏着妖兽之流,定要当心。” 谢容连头都未回,只在识海里吐槽了句【原主收他为徒三年了,都没见到男主这么孝顺过。】 识海路过的140用脚点了个赞。 叩了好久的门,内里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一位宽袖大氅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 谢容恭敬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皆是一派仙风道骨。 “贸然叨扰,还望这位老人家恕罪,本尊带着众位师侄来此,想讨个机缘。” 布满皱纹的脸挂上些许不悦,一双浑浊眸子往身后十几人身上扫了眼,最后落在年轻的谢容身上。 “想从老朽这里讨机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谢容面上仍是云淡风轻。 “不知前辈可有什么要求?” 老者冷笑几声。 “这机缘,从不给无用之人,所以,诸位晚辈今日若想入这碧落山,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墨尘安早已按捺不住想在师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闻言上前插了一嘴: “不知前辈想测试晚辈们什么本事?” 他对自己的修为有几分信心,哪怕是去了沧澜峰,能在二十岁便修出金丹者,也寥寥无几。 老者哼了一声。 “这打打杀杀的,老朽看腻了,今日,就比拼些文雅的东西。” 谢容挑眉:“那前辈的意思是……” “琴棋书画!若是诸位能有其中三次比试打败老朽,那今日诸位可入碧落山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谢容:老前辈,你确定比这个? 你确定要跟一个智能ai比琴棋书画? 老人家您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墨尘安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咽回了肚子里。 他在入门派之前只是一介孤儿,一路磕磕绊绊长大,这等文雅的东西,莫说学,见都很少见。 刚入门派那会儿,字都认不全,还是师尊拿着剑谱一点点教他补全了生疏的字。 悉心指导,从无不耐。 谢容的意识化身在识海里一把搂过140,亲亲热热嗓音甜腻地喊了一声 【童哥哥~】 波折号都出来了…… 140:本来我不想管的,但是这么厉害的大佬喊我哥,你们能理解那种心情吗? 它的代码都因为‘哥哥’二字而发烫。 电流喧嚣,代码翻涌。 140霸气一甩代码,攻气十足地来了句【宿主,您歇着去,剩下的事儿,看我的了!】 【谢谢童哥哥~】 波折号再一次甩出,140幸福的快要晕倒,跃跃欲试。 得到保证后,谢容一甩折扇,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 “前辈请吧!” —— 谢容从来没见140这么努力过。 那个只长年龄不长脑子的系统终于迎来了智商的二次发育。 由代码操控的身体异常专注,在老前辈吹奏完一首曲子后,140迅速在内存库里翻出排行榜第一的古典曲。 评论区的听众们都说好。 主神大人都经常喝茶的时候拿来当背景音乐。 快穿局的系统250曾说这首曲子不好听,被其他系统联手拆了代码。 它将储物戒中的玉笛翻出置于唇边,表情微动,一阵阵禅鸣笛音倾泄流淌。 既新潮,又符合修真界对音律的鉴赏。 墨尘安贪婪地盯着这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逐渐与在弦月城时的偶遇重合。 师尊实在是太优秀了,他应该早点接受师尊爱意的。 否则也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82%。】 谢容擦代码的手一顿,甚为欣慰。 一曲天籁终了,老前辈微微颔首,似乎对谢容吹得曲子十分满意,大有绕梁三日之韵味。 “果真是后辈代有才人出,这一局,老夫输了。下一局我们比试棋艺。” 140端着王者气息,眉头一挑,代码翻飞。 没有任何犹豫,将对战难度调节到地狱模式,然后自信一笑: “前辈,承让了。” 140:下子但凡犹豫一秒钟,都算我输。 * 一群弟子围在棋盘旁,个个噤声瞧热闹。 开局十几个棋子落下后,老前辈额头已经浮现出了一层薄汗。 对面这个年轻晚辈,棋艺高超便罢,下子居然没有任何的犹豫,眼神睥睨往棋盘一扫,便将白子落下,黑子已然有落败之势。 这等速度,让所有人胆寒。 老前辈擦了把汗水,皱眉思索半天,才眉目舒展,将黑子下到一处自认绝妙的地方。 棋盘颓势逆转。 140在心底冷哼一声。 小儿科。 它往大屏幕上正胶着的棋局上扫了眼,未经任何思考,拈起白子放到交错棋盘上。 白子再次反扑。 老前辈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滑落,银色发丝浸润着汗水,在日头下根根分明,泛着闪亮光泽。 眉头越拧越深,叹气声越来越大。 半晌后,将手里的黑子丢到棋奁中,哀嚎一声: “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啊!” 一旁墨尘安看得啧啧称奇,他着实不知,师尊还有这等本事,在云弄峰三年,他从未见过师尊与旁人切磋棋艺。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85%。】 140兴奋地问了句【宿主,今日爱意值能冲到100%吗?】 谢容一边擦代码一边斩钉截铁回到【最多到95%,不可能再高了。】 140气鼓鼓地撅起了嘴。 【是我表现地不够优秀吗?男主爱意值涨得这么慢?】 谢容伸手安抚了下,解释道【这种风雅的东西,无非是图个乐子,真正的优秀,是修为与实力。】 140愤愤不平,在心里憎恶地骂了几声男主。 同时暗暗较劲:下一局是比拼书法墨宝,它的数据库里装着上千种字体。 它还不信了,今日偏要将爱意值刷满! 第15章 生子 15 “这第三局,乃是比拼书法。” 一张张薄薄宣纸平铺,老前辈似乎对自己的墨宝十分有信心。 “这笔墨可大有讲究,非浅浅年岁就可以登峰造极,须得静心琢磨才是。” 140正在气头上,似乎铁了心要在今日将男主的爱意值刷到95%以上,没好气的来了句: “前辈有何本事尽管使出来,这样待会儿可以输得体面些。” 语气颇为自负。 话音刚落,周遭寂静一片。 魏延一溜小跑凑到小师叔耳边,小声嘀咕了句: “小师叔啊,千万别意气用事,这笔墨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下一句没好意思说的是:来宗门这些年,您平日里写的那一手字大家都见识过,别逞能了。 140白了魏延一眼。 原主跟随生母艰难生存十几年,自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再加上绝大多数修士勤于修炼,字都是能看得过去便可以。 可它是谁? 它是智能ai,可以精准控制手部肌肉运动,误差绝不超过0.002毫米。 想赢它?这位老前辈再活一万年都不可能! 140拍了拍魏延的肩头,语重心长道: “魏师侄放心吧,本尊练一年,抵得上旁人练三百年了。” 本想说练一日抵得上三百年,但怕太崩人设,还是往谦虚里说。 魏延:…… 罢了,本来想拿自己那手蛆蠕狗爬气死三个教书师傅的字献献丑。 前面已经赢了两局,后头只要再赢一局就行,小师叔开心最重要。 老前辈冷哼一声,挽起宽大袖袍,笔尖蘸满浓墨,以龙飞凤舞之姿在宣纸上游走。 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140不屑地扫了一眼。 呸! 放在智能ai面前,这手字错漏百出。 就说那一撇,在扫描之下,生生误差了0.3毫米。 谢容将一堆代码码好,看着140沉下去的脸,忍不住叮嘱道 【童童,你收着点儿,差不多就得了。】 140充耳不闻。 它拿起一只纤细狼毫,代码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精准控制手腕,在识海大屏幕中翻了翻一千八百三十二个字体,选了其中使用率最高的十个。 用过的都说好看。 说不好的都被拆了代码挨了一顿打。 装逼,就是要装到极致,这是140从宿主身上学到的东西。 周遭静谧一片,小弟子们个个都探着脑袋想一睹小师叔的风姿。 ‘谢容’屏息凝神,用十种完全不同的字体将这首诗誊抄完毕。 笔走龙蛇,下笔之前没有丝毫的思量。 有翩若惊鸿的行书、板板正正的方块黑体、簪花小楷…… 谢容甚至发现140还写了一幅瘦金! …… 太夸张了……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0%。】 并没有上涨太多。 140扁了扁嘴,果然,如宿主所说,爱意值决计不会超过95%。 谢容笑呵呵安慰了句【只要站到高峰,才艺双绝的人,想要多少要多少;但是才艺出色,却无法仅凭这个站到高峰。 所以,今日你再拿出才艺本事,也不会刷满爱意值。】 140失望至极,交出了身体控制权,缩回了识海。 控制身体极其消耗能量,140需要一些时间去恢复,就连那100个t都暂停了下载。 识海外,老前辈哆嗦着手捧着这几幅墨宝,神情虔诚,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修真界罕见的法器灵物,嘴里一个劲儿的感叹: “绝,真是绝啊,小小年纪,居然将一手字练得出神入化,老夫佩服啊!” 谢容重新掌控了身体,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道: “前辈抬爱了,三局已赢胜负已定,不知前辈可否让在下带领师侄们入这碧落山寻找机缘?” 老前辈先是将这几幅墨宝小心翼翼卷起收好,才大笑着挥了挥手: “好说好说,诸位晚辈请吧!” 笑声还未散尽,身形便已消失不见。 面前的亭台楼阁随之化为一阵阵尘烟,飘飘渺渺,随风消散。 一座连绵百里的山峦出现在众人面前。 树荫遮天蔽日,羊肠小道隐匿其中,偶尔还能听到山林深处几声狼嚎,悠悠弥散深山。 在山路入口处,一块刻着‘碧落山’三个大字的石碑矗立其中。 谢容在一众师侄崇拜的眼神中潇洒一挥折扇: “好了,众位师侄分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吧。” 一群年轻人摩掌跃跃欲试,纷纷钻入了充斥着无数危机与机缘的碧落山寻找奇遇。 身后,传来一个激动又饱含希冀的声音传来: “师尊,您可还在生徒儿的气?” * 旭日东升,山间浓雾驱散,碧落山里的层峦叠翠看得愈发清楚。 入山口的羊肠小路里,两个挺拔身姿一前一后站立,清风拂过,衣衫微晃。 谢容忍下嫌恶,温和回眸,将男主那副胜券在握的神色窥视地一清二楚。 一天到晚,尽想好事。 晚上早些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墨师侄说笑了,你该喊本尊师叔的,莫要再喊错了。本尊从未迁怒于你,当日之事,是本尊唐突了。” 一口一个本尊,将二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区分开来。 墨尘安焦急上前一步抓住谢容手腕,仿佛又回到在弦月城时那般亲密。 “师尊,是弟子一时鲁莽,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去了戒律堂。师尊,弟子与您三年的师徒情,您当真舍得看着徒儿去往旁峰?” 【卧槽,他非礼我,我要喊人了。】 【这荒山野岭的,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童公子你别闲着了,去扫描下这山里有没有成群结队的大蚊香,探测好位置后告诉我。】 谢容强硬地用灵力挣脱,一丝怜惜也无,冷笑一声: “师侄说笑了,本尊若是愿意,可以再收无数个徒弟,何必揪着一个徒儿不放呢?墨师侄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 墨尘安神色一僵。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差点忘记了。 师尊乃是一峰之主,想收多少徒弟都是可以的。 只要师尊同意,会有无数更年轻的弟子拜入云弄峰,成为修真界令人艳羡的修士。 他如今的身份与师尊相比,云泥之别。 是一直以来师尊对他的宠溺让他没了分寸,居然妄想着自己可以与一峰之主相提并论。 所以,回云弄峰,更是他必须要做的事儿。 “师尊,”墨尘安一掀衣袍笔直跪下,“求您再让徒儿回云弄峰吧,徒儿一直思念您思念得紧,午夜梦回之际,全是您的身影。” 这话说得极其暧昧,任谁都能听出里面暗戳戳的情愫。 谢容先是查看了下爱意值。 没有一丁点变化,仍旧稳定在90%。 这证明男主在说这句话时,内心毫无波澜。 爱意值到达高位后,除非有非常大的契机,否则很难再往上涨。 140在听了这话后,都想将爱意值拍到男主脑门上大吼一句:你接着编! “哎呦,墨师侄跪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嚣张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插进来。 谢容一听到魏延这跋扈的声音就浑身舒坦。 谁说反派人见人厌的,他瞧着魏延就好的很。 人虽然猖狂得跟明天就要一统六界似得,但从来没有太大的坏心眼,打心底就认为自己的小师叔就该高高在上,不容许旁人拉下来随意践踏。 就连跟在魏师侄身后的那位温柔小师妹也看着顺眼许多。 盘靓条顺,肤白貌美,胸大……咳…… . 墨尘安的脸黑成了炭。 跪在那里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魏延像极了过来人似得,一把拽过小师叔的胳膊,拉着人就往远处走,一边走一边像位老父亲似得叮嘱: “小师叔,您可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故意卖可怜。 宗门收徒那日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这小子被分到您的门下,脸黑得跟死了爹娘似得。 哪里有高枝他就往哪里爬,墙头草随风倒! 您平日里就是太心软,宠得他无法无天。” 一口气唠叨完后,还不忘捏了捏灵师妹柔弱无骨的小手,两人相视一笑,眼神拉丝,黏黏糊糊。 谢容小鸡啄米似的听了半天,看着这不忘秀恩爱的一对,感觉自己像个三百瓦的灯泡子闪闪发亮,最后憋出一句: “魏师侄教训的是,师叔受教了,师叔日后一定改。” 魏延:??? 这宗门没了我,八成得散。 第16章 生子 16 与众人分开后,谢容进山寻了几件趁手的法器。 储物戒终于不再空荡,他满意一笑,收拾妥帖后,打算下山。 途径一棵一人多粗的参天古树下时,140突然现身,化为实体,猛地拽了一把宿主。 谢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温和问道: “童童,怎么了?” 140往一旁草丛递了个眼色。 谢容顺着目光瞧去,只见草地上挣扎着一条通体翠绿的竹叶青,只有人的大拇指般粗细,掩在浓密地枝叶中,极难发现身形。 谢容挥出一道灵力,这条小蛇被丢到了山崖下面。 140这才松了口气,代码往魏延那边扫了眼。 魏延拉了一把小师妹,成功躲过毒蛇的袭击,小师妹看向师兄的眼神都变了,柔弱无骨地靠在魏延身边。 魏延面上,是一派骄傲之色,仿佛成为了顶天立地的英雄,浑身上下都是难以掩饰的英雄气慨。 140看得羡慕的很。 它的代码也想感受下顶天立地大英雄的数据是什么样。 期盼地往宿主身上扫了眼,挺直了脊梁,等着宿主‘柔弱无骨’地靠过来。 等了半天,谢容也没有这个意思。 凝聚成与常人无异的实体极其耗费能量,不能浪费时间。 140左手伸出一条细长代码,像一条小小的钩子,将宿主慢吞吞捞到自己怀里。 谢容惊恐地被代码裹挟着拉到140身边,脑袋被轻轻摁在140肩头,眼神比瞧见那条被丢掉的竹叶青还要悚惧。 140又往魏延那边扫了眼。 只见他抓起了灵师妹的小手,慢慢摩挲,顺便感慨了句: “这么嫩的手可不能划伤了,日后我来保护你。” 灵师妹羞涩一笑。 魏延英雄气概更甚。 140略一思索,伸手抓起宿主粗糙的手掌,摩挲了几下。 代码瞬间分析出一堆数据: 性别:男 手掌:老茧五个,新划痕两道,旧划痕十二道 手感:粗糙 伤口处理建议:再不上药就要愈合了 指导意见:剑修的手,糙如老狗,摸一下都倒胃口,建议赶紧撒手。 140的代码没有任何英雄气概生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忽略指导意见,违心地来了句: “这么嫩的手可不能划伤了,日后我来保护你……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140被一脚踹飞出去。 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身后,是谢容见鬼的脸。 考虑到这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统,他还是收了八成的力,只是轻轻一脚。 满脸懵懂的140脸朝下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浑身沾满草屑,嘴里啃了一大口鲜嫩青草,感慨了句:指导意见还是要听的。 都说了赶紧撒手。 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 谢容抹了把脸,将140那句雷得人外焦里嫩的‘这么嫩的手’挥散出脑海,蹲下身惊魂未定地拿着小树枝戳了戳140脖颈: “童童,你是不是昨晚看片中病毒了?” 140摸了把脸上糊满的杂草,支撑起身子,手忙脚乱将魏延那边的回放丢给宿主,然后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 “魏公子身上有英雄气概,我的代码想模拟下这种感觉。” 谢容陡然松了口气。 吓死爹了。 他伸手将不争气啊的140从草地上拉起,板着脸教训了几句: “那种数据,一般是模拟不出来的,除非你真正遇到了当下场景。好了,男主那边怎么样了?大蚊香都引过去了没?” 140一秒投入到工作 “宿主放心,我那心爱的100个t都先暂停了下载,网速流量全部用来操控代码引毒蛇。” 谢容疑惑问了句: “引条蛇而已,还得需要这么多网速?” “蛇有点多。” “多少条?” “我扫描下,哦,不小心捅了蛇窝,大大小小上千条。” “……拖出大屏幕给我看看。” 140迅速照办,如水般的屏幕涟漪退却,一个紧锁眉头的男子出现在屏幕中间,还没有意识到周围危险的逼近。 谢容瞧着这张颓废的面庞,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140果然说得对,看别人倒霉,自己就开心了。 谢容从储物戒中拖出棋盘,招呼了一句: “童童,来下一局,你开新手模式。” 140乖乖巧巧地轻掀衣袍跪坐好,从棋奁里拈起一颗白色棋子率先放到棋盘上。 眼角余光扫了眼正在‘直播’的大屏幕。 屏幕里,蛇潮涌动,万蛇撕咬。 屏幕外,夕阳晚霞,浮生一阙,落晚芳菲。 “宿主,男主会死吗?” “不会,”谢容瞥了眼正与万蛇厮杀的男主,“他在气运完全消散之际,是不会死的,但是气运越低,受到的伤就越重。” 140了然点头,低头扫了眼棋盘,回忆了下魏延方才的‘英雄气慨’,问出了一直想好奇问题。 “宿主,您有没有爱过人?” 谢容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140这张干干净净的面孔。 “爱过。但是,他忘记了我,可能……他的余生,再也不会记得我了。” 140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听不懂的话,它都是选择不回答。 140又扭头往大屏幕上扫了眼。 只见浑身是鲜血的男主快要支撑不住了,脚下一片殷红的血迹,开出了最荼蘼的末路之花。 一局棋刚下了一半,败局已定,谢容拉下老脸寻了个救男主的借口,迅速将棋盘收回,召唤出灵剑。 140赶紧钻回了识海。 “走吧,带上被蚊香盘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男主。这幽泽秘境,试炼的十分圆满。” 第17章 生子 17 于修士而言,每一次试炼既是机缘也是磨难。 漫漫修炼之途,无数危机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冷不丁便会跳出来狠狠咬一口。 这次的幽泽秘境,仅仅有一半的弟子拿到法器灵物,剩下的弟子们,或殒命,或重伤,或轻伤。 墨辰安被几位师兄弟抬出秘境之时,便有药修弟子迅速上前将一颗丹药塞到嘴里续命。 一位年纪略长些的弟子上前仔细把脉查看灵根金丹后,摇头叹息了句: “墨师侄的金丹被毒液侵袭,耽误太久呈乌黑之势,现下已经无法再继续修炼了。” 许是见得多了,话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一旁谢容听了恨不得拍手叫好。 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当场笑出声,继续艰难板着脸保持高冷。 男主头上的气运,已经快消失不见了。 他的猎杀,马上要拉开帷幕。 . 随着丹药化为金光流淌入腹,墨尘安睫毛轻颤幽幽转醒。 修士对于自己的灵丹向来珍视,醒来的第一刻,便尝试调动灵力查看金丹筋脉。 丹田处空空如也,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 在往常,丹田处的灵力波涛汹涌,滋养全身游走于筋脉。这会儿,却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息。 他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头皮刺麻。 怎么会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金丹修为呢? 旁边一位好心的药修面露不忍之色,用尽量平缓的声音安抚道: “墨师弟,你的金丹被毒液侵袭,已经……” 一张一阖的嘴,吐出的话让墨尘安难以理解。 他仍在固执地调动修为,想驱使体内金丹运转。 可费了半天力气,除了吐出一大口淤血外,金丹没有任何反应。 上一任修士们的最后几位胜利者依旧稳稳坐于高台,像神明一般俯瞰众生蝼蚁。 一路走来,这样的场景已经见过无数次,双眸里早已没了任何波澜。 “墨尘安,”慕掌门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你既已金丹被毁无法再修炼,过几日,便自请下山去吧。” 此话一出,本还有些乱糟糟的试炼场霎那间鸦雀无声。 一双双或同情或探究的眼神都集中到面色煞白的墨尘安身上。 墨尘安惊恐地睁大了眸子,捂着伤口起身跪倒在地,狠狠磕了几个头,额头尘土混合着鲜血沾染,让他无暇顾及擦拭。 “掌门师叔,不要赶我走,我可以修复金丹重新修炼的,弟子日后一定努力修炼。” “修复金丹?你有什么法子可以修复?” 巨大的惊恐让墨尘安呼吸都有些困难,浑身像被一波又一波的细小毛刺刮过,他哆嗦着嘴唇,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谢容。 他的师尊手里有星澜仙丹! 只要向师尊讨来这颗仙丹,那便能修复灵脉重塑金丹。 哪怕是重头开始修炼都比做一个凡人强。 当了这么多年的修士,他怎么可能再安心去当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呢? 墨尘安跪行到谢容面前,死死抓着对方衣摆,骨节分明,仰着脸哀求道: “师尊,徒儿求求您了,只要有星澜仙丹,徒儿便可以继续在修炼一途走下去。”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5%。】 140兴奋转圈【宿主,今天可以刷满爱意值吗?】 【不可以,在这种情景下,除非我拿出一颗星澜仙丹来赠予他,否则爱意值绝对不可能涨到100%。】 140失落缩回了角落,噘着嘴继续下载100个t。 “墨师侄,不是本尊不帮你,那星澜仙丹,本尊已经服用了。” 若不是为了维持住爱意值,谢容一定会来一句:劳资有都不会给你,你也配? 墨尘安如坠冰窟,只觉得这是师尊的推诿之语。 师尊最近并没有伤到灵脉,怎么会用的着如此珍贵的丹药呢? “师尊,”他的声音里已经沾染了哭腔,恐惧让人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您一定有星澜仙丹,求求您帮帮徒儿吧,徒儿日后都听您的。” 谢容面上已有不耐,但仍旧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四个月前,本尊带你去除妖兽,身中剧毒,那星澜仙丹用来解毒了。”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92%。】 墨尘安面对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又不死心地用力磕了几个头,刚要继续哀求,慕掌门狠狠一拍桌子,怒斥道: “够了!一个小小的弟子,也妄想着要星澜仙丹?究竟是谁将你的野心浇灌得如此膨胀? 来人,将墨尘安丢出门派,身上所有法器灵丹全部留下,不得带走一分一毫!” 谢容在心里给掌门师兄鼓了鼓掌。 心情愉悦地瞧着本位面的男主像一条死狗般被拖了出去,隔着老远,神识还能听到对方的求饶哀嚎声。 声声泣血。 谢容听得分明,墨尘安在一声声喊着师尊。 这撕心裂肺的呐喊,真心实意。 可惜了,是他当初自己一脚踢开了为他撑起前途的师尊。 【童童,看到没,普通人在一生中,小小一粒尘埃,落在他们身上就是一座大山,此生都无法逾越。】 【男主不会再翻身了?】 【能翻身啊,只要他以凡人之躯,想法子弄到无数顶尖修士都得不到的星澜仙丹,就可以再入仙途。】 140垂眸沉吟【好像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儿。】 【其实宗门诸位峰主身上都有星澜仙丹,但是呢,谁会将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出来救一个小小弟子呢。 这世间无数个普通人,在通往青云路上就是被这一点小小的磨难给彻底压垮。最讽刺的是……】 谢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140赶紧凑上去问道【什么?】 【我能制作出无数颗星澜仙丹,所以,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其实是我弃之如敝帚的玩意儿。 不过,我更喜欢看男主由资质上乘的弟子变成被人踩在脚下的玩物! 他不是喜欢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吗?那我就把这一套再原封不动地送还到他的身上,学以致用,他一定会喜欢的。】 140被吓得一哆嗦。 【怎么,见多了为情而死的大圣人,见到我这种冷心肠的是不是感觉不适应?】 【没有,宿主我好喜欢您这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感觉,更喜欢您这种辣手摧花的无情。】 【……原来你是这样的统。】 第18章 生子 18 夕阳完全隐匿于远处的山林之后,在本该静谧的太昊山脚下,没有人在意一个再无法修炼的弟子死活。 墨尘安狼狈跪倒在地,看着已经无法再踏进一步的太昊宗门,从撕心裂肺地哀嚎,到嗓音沙哑低沉呜咽。 被逐出门派的弟子,身上皆不可带走宗门一丝一毫的物件儿。 他在宗门三年,师尊赠予了那么多的法器灵物,皆被宗门收回。 曾经以比试第一的骄傲成绩被选入门派,事到如今,栖身三年的地方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墨尘安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杂草,浓郁草汁在手心沾染一片都无暇顾及。 他的未来该怎么办? 他的出路又在哪里? 不敢想…… 他现在满心满脑的,都是师尊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只有师尊了。 也只有师尊能帮的了他。 夕阳完全隐匿,山林一片墨色笼罩,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 久到以为无人在意他的死活,无人关心一个成为废人的弟子,浑身血液凉透凝固之际,一双鞋子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 墨尘安颤抖着身子缓缓抬头,动作僵硬往上瞧,是一身绣着淡青色烟云纹的白色衣摆,腰间系着青色如意玉佩,束腰更是花纹繁复精致。 在宗门,只有峰主或长老才可穿戴绣有纹样的衣衫,普通弟子皆是素色中衣,外罩蓝色开襟外衣。 墨尘安一颗死寂沉甸的心脏骤然一跳,眼里闪烁着希翼的火苗,将视线移到来人脸上。 果然是师尊! 师尊心里是有他的,否则不会特意出来寻他。 墨尘安将手上沾染的草汁胡乱往自己衣衫上抹了抹,膝行上前一步抓住师尊的衣摆,动作小心又谨慎,满怀希望地抬头盯着师尊那精致的下颌线: “师尊,您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您的心里一定有徒儿的。” 【叮咚,好感度上涨,当前值为95%。哦啦啦,胜利就在眼前。】 【别跳了,今天爱意值不可能刷满。】 【……】 谢容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一兜灵石,丢到墨尘安脚下。 未留下只言片语,再一挥手,人消失不见。 墨尘安手里抓着的衣摆布料像极了黏腻小蛇,挣脱手心再无踪迹。 晚间山风穿林簌簌,枝叶随风摇曳。 若不是地上还扔着一袋灵石,墨尘安简直怀疑方式自己是不是梦魇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灵石袋子,里面只零零散散装了一把下品灵石和些许散碎银子。 他将这里饱含着唯一希翼的灵石袋子放在胸口紧贴胸膛,灼热的体温隔着亵衣传递到没有任何温度的钱物上。 师尊还是管他的。 那些年的爱意不可能全部放下。 再怎么着,他还有师尊。 墨尘安缓缓挪动早已麻木的双腿,将灵石袋子揣回胸口,一边顺着山间小径往山下走去,一边安慰自己: 师尊定会想办法为他寻来星澜仙丹。 他只要耐心等待,来日一定能重返仙途。 谢容神识一直追随着墨尘安彻底离开太昊山,才慢吞吞收回,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140在识海里撅着嘴感叹【宿主,您为什么倒贴灵石啊?】 【我怕他饿死街头,后面的事儿就不好玩了。】 【呃……果然我还是太年轻,还剩5%的爱意值,现在男主已经离开宗门,我们该怎么刷呢?】 谢容冷笑一声 【那就跟男主玩个游戏吧,一个人的期待被戳破,彻底跌入深渊的那一刻,一定很有意思。】 —— 墨尘安在离太昊宗不远处的一栋破旧茅屋里歇了脚。 随时要倒塌的房子,尘土呛人的灰尘味,比在沧澜山他嫌弃的厢房还要差几倍。 但墨尘安咬牙从最近的凌光城里购置了些简易的家什,就这么住了下来。 他坚信,师尊一定在宗门为他想办法四处奔走,用不了多久,师尊就会来接他回去。 还是像以前那样,偌大的云弄峰,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涌动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情愫。 如今的墨尘安每次想到师尊那笨拙喜欢他的样子,都觉得温澜潮生。 早知道面具下是这样的霞姿,他该在入门那会儿,就主动提出拜云弄峰峰主为徒。 亦或者,在前阵子的那场魅毒里,干脆顺水推舟与师尊结为道侣。 可惜,都错过了。 …… 无法修炼的日子格外枯燥无味。 墨尘安每日除了砍柴挑水,就是去山脚下打猎,又或者隔三差五进凌光城采购一些生活所需。 余下时间,就蹲坐在茅草屋外,盯着远处跌宕起伏的太昊山发呆。 第一日,内心满怀期待。 第十日,心底开始焦灼。 第三十日,墨尘安已经无法安心砍柴挑水,整个人着急的像一只无头苍蝇般乱飞乱转。 他无法靠近太昊宗,以他如今的地位,更是无法见到昔日师尊一面。 只能等着师尊哪一日可以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才能扑上前询问究竟何时才可以修补金丹继续修炼。 等待是最让人烦躁不安的一件事。 墨尘安将手里的斧头丢到一边,抹了把脸上濡湿的汗水,摁下狂跳的心脏,安慰了自己几句,起身打算去凌光城采购些寻常用品。 第19章 生子 19 凌光城是依附于太昊宗而存在的一个小城,与弦月城并无二般。 城里多是些无法修炼的普通百姓和杂灵根、此生最多可以修炼到筑基修为的散修。 若在过去,墨尘安以太昊宗内门弟子的身份出现,怕是凌光城的城主都要礼让三分。 但如今,他只是一个身无灵力涌动的凡人,自然也和这些百姓没有什么分别。 身份上的落差让一个昔日高高在上的修士实在难以接受。 墨尘安随意选了几样物件儿,心底不安的很。 贸然离开茅屋,师尊突然出现寻不到他该怎么办? 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让人心烦意乱,墨尘安低垂着脑袋皱眉刚打算离开,不算宽敞的街道里,不远处一辆嚣张的马车横冲直撞地往这边狂奔而来。 一路带翻了无数小贩的菜摊,伴随着各种吵闹哭喊声,各种蔬菜经过车轮碾压,留下长长的菜汁轮印。 墨尘安虽没有了灵力修为,但敏锐的本能还在,眼见着马车冲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迅速一闪身,堪堪与车厢擦肩而过。 马车里软帘被风卷起一角,一位骄横的世家子弟隔着车厢小小的轩窗往外一瞧,在瞥到墨尘安这张精致面容后,瞬间来了兴致。 “快停车!本少爷让你停车!” 马夫熟练地拉扯马缰绳,待马车刚刚停稳,一个身着华贵衣衫的纨绔子弟麻利地跳下马车。 墨尘安皱着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打算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嚣张叫喊: “喂,就是你,回过头来让本少爷瞧瞧!” 墨尘安不想多生事端,咬了咬牙,装作没听见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秦誉恒哪里见过这么不识趣的玩意儿,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还敢装腔作势? 他上前一步撕扯住墨尘安的衣袖,强硬地将人拉住,又吼了句: “老子叫你你听不到吗?” 墨尘安还是修士时,从未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人,敢对他出言不逊。 太昊宗内门弟子的身份拿出来,有谁敢嚣张造次? 长期的高姿态让他语气都沾染了高高在上的不屑。 他一把挥开秦誉恒的手,冷下脸一字一顿道: “放手!谁让你碰我的。” “呵,”秦誉恒似乎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硬气的凡人了,今日乍然一见,甚觉稀罕,“有意思,还真是硬气,本少爷就喜欢脾气硬的!” “你可知我是谁,便敢出言侮辱?” 秦誉恒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噗嗤一笑。 “来来,告诉爷,你是谁?” “我是太昊宗的内门弟子,你就不怕宗门找你麻烦?” 这话说完,秦誉恒还有身边几位家丁都哈哈大笑起来。 “太昊宗的修士?你当爷是三岁孩子呢?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也配当宗门内门修士?” 墨尘安面色霎那间雪白。 是啊,他已经被逐出宗门沦落成凡人,早已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修士了。 此刻,他与凌光城街头的百姓们并无分别。 秦誉恒好整以暇地盯着墨尘安惨白的面容,哼哼几声。 又是个出来招摇撞骗的。 也不打听打听,太昊宗哪怕外门的弟子,入门几年至少也得是个筑基的修为,哪里会出现凡人呢? 秦誉恒是凌光城里的二世祖,向来奉行的就是看中了直接抢。他利索地一收手里的折扇,不耐烦地招呼身后一群家丁: “来人,把他丢到本少爷的马车里,这等铮铮风姿,本少爷就好这一口!” 墨尘安这才惊觉凡人与修士的差距。 他虽然瞧不出眼前这位纨绔公子哥是何修为,但对付他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意识到危险降临后,墨尘安心头咯噔一跳,丢了手里拿着的杂乱物件儿转身就逃。 家丁们却默契地没有追上去。 秦誉恒又是一阵冷笑,召唤出紫阳鞭,只见一道朱紫色灵力流窜,周围百姓们见状被吓得躲到一旁不敢出声。 灌满灵力的鞭子像蛇一样灵活,破空流窜往逃跑的人身上一捆,阵阵罡风拂面,人被腾空卷起,狠狠摔到秦誉恒脚下。 墨尘安的眸子这才染上惊惧,本能挣扎了一下,鞭子立刻收得更紧,几乎要嵌到肉里面去。 凡人对抗修士,毫无胜算。 墨尘安曾修至金丹修为,仅凭借身上这条鞭子的灵力涌动便可以推测出,这位纨绔公子爷的修为大约在筑基五层左右。 放在过去,他一招就可以将此人打得跪地求饶。 可如今没了修为的他,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几名家丁将人拖进了马车,秦誉恒这才满意一笑,无视街头一片狼藉,扭头钻进马车招呼车夫回府。 马车没有来时的横冲直撞,而是迈着小碎步慢吞吞行至城门处。 帷幔遮挡下,谁也瞧不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誉恒正趾高气昂地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将今日的收获带回去好好享用,正在行走的马车猝然停下,一个清冽的声音冷不丁传进来: “慢着!” 不卑不亢的语气,平淡如沉。 墨尘安本已跌到谷底的心瞬间狂跳,这种绝处逢生的激动使他浑身血液沸腾,指间都忍不住发颤。 他认识这个宛如天籁的声音。 是师尊! 师尊来寻他了! 第20章 生子 20 秦誉恒被贸然打断极其不满,铁青着脸掀开帷幔,只见马车前站着一位身姿清癯挺拔的男子。 头上戴着帷帽,飞扬的轻纱遮挡面容,窥不见内里昳丽。 但秦誉恒活到今天,不是靠着横行凌光城欺男霸女走过来的。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修士,修为在元婴之上。 八成他们整个秦家都惹不起! 秦誉恒赶紧赔着笑脸钻出马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谄媚道: “不知这位仙师有何贵干?” 谢容神色掩在帷帽之下,对这样的场景有些感慨 【童童,原剧情里,是没了修为的原主被赶出太昊宗,被人欺凌时偶遇男主。】 140扫描了一眼原书,赶紧点头。 【本以为从天而降的男主是救赎,谁知,却是另一种囚禁凌虐的开始。我猜,男主定是喜欢这种绝处逢生但又生路全无的刺激,所以今日,我便特意来成全他。】 140伸出一双代码脚点了个赞,顺便看了眼爱意值。 97%。 胜利就在眼前。 “本尊途经凌光城,发现城里许多百姓的摊子被掀翻撞倒,敢问是你的马车所撞?” 秦誉恒赶紧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一个劲儿的告罪: “仙师莫怪罪,是在下鲁莽,这就让家丁去赔百姓们的钱物。”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兜灵石往家丁手里一塞,几位家丁赶紧小跑着回去将灵石分给被撞翻菜摊的百姓。 谢容又往马车里扫了眼。 帷幔遮挡,瞧不见里面什么景象。 马车外面简单覆了个阻挡神识查探的法印。 以谢容的修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碎法印,用神识查看马车内里。 但这种随意窥视旁人私物的行为是极其不礼貌的。 . 墨尘安被紫光鞭牢牢捆在车内,秦誉恒在下车之前,又往他的身上丢了个小小封印。 不过是筑基修为的封印,却让他一个凡人口不能言,身子无法挪动分毫。 墨尘安绞尽脑汁想弄出些动静,却连半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着实让人抓狂。 浑身气血上涌,不过片刻,发间渗出一层薄汗。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师尊可以亲自发现马车里的异常。 秦誉恒一双忐忑的眸子扫了眼马车,额头悄然冒出一滴冷汗,为了不让眼前这位仙师对马车里的事儿起疑心,忙岔开话题: “还不知仙师尊号,仙师师承何门?” 谢容收回好奇的目光,平静地声音从帷帽下传出: “本尊乃太昊宗云弄峰峰主,广宁仙尊。” 秦誉恒大惊失色差点一屁股跌到地上。 月余前,太昊宗一直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广宁仙尊终于摘下了面具。 年少有为,修为高深,所有修士都在传,太昊宗百年之后,怕是要出一位飞升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谪仙,他可惹不起。 “原来是广宁仙尊,失敬失敬——” “好了,日后莫要在城里纵容马车,本尊还有事儿,先行一步。” “仙师请便,请便。” 谪仙一般的人儿瞬间消失在眼前,秦誉恒才长舒了口气,用袖口抹了把滑落到面颊处的汗水,重新钻回马车。 终于将惹不起这尊大神打发走了。 吓得他腿肚子都抽紧。 秦誉恒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猎物”。 今日也算是收获不小,手里这个硬骨头,可得好好带回去调教调教。 * 墨尘安睁大了双眸,不敢相信师尊就这么走了? 明明一帘之隔,师尊却没有掀开帘子查看,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训斥了秦誉恒几句。 走了? 走了…… 那他接下来的处境…… 墨尘安忍不住一哆嗦。 他是一名修士,一名曾经站在弟子比武台上拔得头筹的修士,受到无数人艳羡,也经历过一剑开天辟地的风光岁月。 可从高处跌落不过短短月余,就要成为一个被人肆意凌辱的玩物。 这样的日子,如何是一个昔日高高在上的修士所能受的? . 谢容并未离开很远。 140在识海里失落打滚【宿主,爱意值没有刷满,啊……怎么办怎么办。】 谢容往马车消失的地方扫了眼,轻笑一声 【急什么,待会儿,我再去一趟秦家,让我的好徒儿,再享受一次什么叫绝望。 他在原主身上干的事儿,咱们也亦步亦趋,踩一脚他这朵高岭之花!】 —— 墨尘安被丢入漆黑的地下牢房里,泛着青苔的墙壁,处处阴森潮湿一片,唯一的光源便是墙角一盏忽明忽灭的桐油灯。 明明灭灭的火苗照映在人脸上,将面庞扭曲的极其狰狞。 墨尘安这会儿已经被恐惧的情绪所淹没。 凡人与修士间实力的天堑,让他对未来所要面对的一切都不敢想象。 秦誉恒一脸阴毒地盯着墨尘安这张棱角颇为分明的面孔,感慨了句: “这样的好姿容练成炉鼎,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墨尘安往墙角缩了缩,往日傲气皆不复存在,离得近了,还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炉鼎这一生,被关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除了日日夜夜被主人采食以外,再没有任何自由。 最终都会血气被抽干而亡。 恐惧一波波席卷着人的神经。 墨尘安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师尊两个字。 重复得多了,又死死抓着衣摆,开始在心里默念谢广宁三个字。 反反复复,颠来倒去。 这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唯一能拉他出深渊的人。 * 秦誉恒对缩在角落的硬骨头流露出来的恐惧极为满意。 这就对了嘛,方才在凌光城里硬气个什么劲儿呢? 他拿起小小一枚丹药,示威似得在墨尘安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服下去,可以改变你的体质,成为适合本少爷的炉鼎。你一个凡人,能成为修士的炉鼎,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墨尘安哪里不认识这枚小小的破禁丹? 这么一颗丹药下去,他此生都不会再踏入修炼之途了。 哪怕心头再恐惧,嘴唇都在轻颤,可多年顺风顺水的修炼生涯养成了他并不会求饶的骨气。 铮铮傲骨,铁铁脊梁。 来来回回只会重复一句:“我不吃这个,我绝不会吃这个……” “呵,来到老子的地盘,你说了算了?今日——” “秦少爷!” 喊劈叉了嗓门突兀地响起打断,紧接着,一个连滚带爬的身影狼狈出现。 秦誉恒最憎恨被旁人打断手里的事儿,没好气的来了句: “小顺子,你他娘的最好是有天大的事儿,否则本少爷今天把你一块儿练成炉鼎!” 被称之为小顺子的小厮被吓得惊魂未定。 很显然,不是被练成炉鼎这事儿吓得,而是外面有更可怕的东西。 “秦少爷,外面有人找您。” “哪个不怕死的来找本少爷,老子这就出去剥了他的皮!” “来人自称太昊宗云弄峰,广宁仙尊,已晋至化神之境,这皮剥起来可能有些困难……” “!!!” 秦誉恒一脚将小顺子踹飞三丈远,才不慌不忙地干咽了口唾沫。 这尊大神怎么又来了? 还有,剥皮这话他可没说过。 “死了没,没死赶紧带本少爷去前厅拜见仙师。” 小顺子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肚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领着大少爷离开了地牢。 只留墨尘安一双眼睛又燃起希翼的光芒,双手抓着冰凉铁栏使劲向外张望。 师尊来了! 师尊一定是听说他被秦誉恒带到这里,来救他了! 第21章 生子 21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8%。】 谢容皱了皱眉。 本以为可以直接刷到100%,没想到,还差了一点。 为了这么一点点爱意值,看来非得亲自见次面才能刷满了。 真是浪费时间。 秦誉恒堆起满脸的笑容迈进花厅,先是行了个叩拜大礼,恭敬上前将茶水添满,才又小心翼翼询问道: “仙师光临秦府,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在下已通知家父,用不了半个时辰,家父就会——” “不必叨扰秦城主,本尊此番前来,是为了一人。” “哦?”秦誉恒满脸疑惑,“仙师为了何人而来?” “就是你今日在凌光城带回来的那人。” 秦誉恒被吓得一哆嗦。 怎么他把仙师的人给错绑回来了? 他今日出门没翻翻黄历? 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秦誉恒战战兢兢地试探了句: “不是那人是仙师的……” “仇家!”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秦誉恒彻彻底底长舒了口气,连看池塘里的癞蛤蟆都眉清目秀了许多。 啧,这就叫运气。 一扫方才的不自在,秦誉恒瞬间骄傲的像是要开屏的孔雀,沿着迂回的走廊恭敬地带着谢容去了地牢。 有小厮贴心地取来灯笼,秦誉恒赶紧双手接过,亲自托举着灯火为仙师照亮前路。 寂静的地牢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最深处偶尔传来铁链撞击声。 清清脆脆,冰冷失温,毫无自由。 墨尘安正在地牢里坐卧难安,时不时往外瞧一眼,七上八下的心一直在忐忑师尊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被抓来了这里。 想得多了,心头还有一丝小小窃喜,若是师尊知道他最爱的徒儿被抓到这么逼仄的地方,怕是秦家都要被掀了吧…… 猝不及防,谢容出现在了墨尘安眼前。 已经有一个多月未见了,还是那一身绣着繁复纹样的衣衫,将挺拔的身形笼罩得像是仙人下凡,霞姿月韵。 师尊来了! 墨尘安快要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猛地扑到铁栏处跪在坚硬地面,眼眶酸胀,颤抖着嘴唇喊了一声: “师尊……” “师尊?” 秦誉恒惊喊出声,差点被这个称呼吓得抛掉手里的灯笼,顺势为正在师徒相认的二人表演个自绝经脉助助兴。 电石火光之间,他连自己埋在哪里都开始思考了。 是城南那片郊区,还是城北的那片—— “本尊何时是你师尊?” 嘶—— 秦誉恒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句话,不管是城南还是城北,都不用再考虑了。 “师尊,徒儿知道您生徒儿的气,但是徒儿知错了,求您救救徒儿吧。” 呼—— 秦誉恒又颤抖着小心脏继续在两块风水坟地之间摇摆不定。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9%。】 还差了一点。 谢容从容不迫居高临下地盯着墨尘安那张满是灰尘汗渍的脸。 慢慢踱步凑近了,用平日里惯用的温和声音问道: “墨尘安,你还想做本尊的徒弟?” “师尊,”墨尘安手腕处的铁链被拉扯的哗啦作响,“徒儿此生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在云弄峰与师尊相处的时日,求您让徒儿回去吧。” 爱意值没有变化。 谢容微微不悦。 倒是一旁的秦誉恒生无可恋地选好了城北的那块墓地,据说埋在那里,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城南那地就留给他爹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爹还有闲情逸致在外头拜访老友,一瞧就不是个能成大事儿的人。 . 谢容又凑得更近了些,用极其具有蛊惑性的嗓音在墨尘安耳边温语: “你想服下星澜仙丹重塑筋脉,再回到云弄峰,过从前的日子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已是凡人的墨尘安耳中,堪称天籁之音。 他的眼底浮现出强烈渴望,漆黑的双眸甚至映出莹莹亮光,瞳孔里是跳跃的火苗和希翼。 “师尊,徒儿想,徒儿做梦都想再回到过去,求师尊赠徒儿一颗星澜仙丹,往后余生,徒儿只听师尊一个人的。”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100%,男主爱意值刷满任务已达成,主角将被驱散所有气运。】 伴随着最想听到的一声机械音,谢容与140同时长长出了口气。 与此同时,识海里,再次出现一条小小的金色进度条。 这次的虐心值,却只有堪堪60%。 这证明如今对男主的虐身虐心远远不够。 秦誉恒已经失魂落魄地蹲在旁边,开始考虑去凌光城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棺材铺订什么样的棺材了。 紫檀木太老气,桃木不合适,杨木得需要拼接…… 楠木倒是不错,结实不开裂,省得过几百年后棺材板儿烂透了他得被弃尸荒野。 要不给他爹也选楠木的吧。 父子一场,这些年他给他爹添了够多乱子了…… 第22章 生子 22 谢容满意地起身,再也没有掩饰脸上厌恶的神情,往后退了几步。 墨尘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犹自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絮叨个不停: “弟子一直知晓师尊的心意,待回了宗门,弟子愿与师尊结为道侣,一同走过漫长的余生岁月。” 这番迟到许久的肺腑之言让谢容冷笑出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听得格外清楚。 墨尘安疑惑抬眸望去,不理解师尊为何发笑。 师尊喜欢他不算是什么秘密,在云弄峰这三年,师尊不止一次的旁敲侧击表示爱意,都被他搪塞过去。 现在他主动提及,师尊应该高兴才对啊。 墨尘安犹豫着小声喊了一嗓子: “师尊……” 谢容好整以暇,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瞳孔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我有说过,我是来救你的吗?” 这话说得格外缓慢,将地牢的静谧砸得粉碎。 秦誉恒眼神猝然点亮了生的渴望,将所有的棺材板儿从脑海里一挥而散,竖起耳朵仔细听接下来的话,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听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墨尘安艰难将这句话消化后,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以不解的眼神,缓缓望向一脸憎恶表情的师尊,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只磕磕绊绊问了句: “师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折扇上血红的流苏穗子,吐出让人血液凝结成冰的话, “你这么低贱的东西,也配跟我结成道侣?” ——像你这样低贱的凡人,也配肖想我? 曾经的场景几乎重合,风光无限的墨尘安曾对原主说过的话,今日谢容再一次脱口而出。 只是两个人的身份彻底对换。 谢容对这样的场景重叠十分满意,没有了爱意值的约束,做人更能随心所欲一些。 他散漫惯了,向来讨厌束缚。 墨尘安被这句惊天霹雳炸烂了所有的期望,他猛地一拽手腕处的铁链,双手用力抓着铁栏哐当作响,不死心地哀嚎了一句: “师尊,您是喜欢我的,您不能这么对我,我——” “本尊现在不喜欢你了。” 干脆利索的一句话,让墨尘安所有的哀求都被哽在了喉咙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谢容又往眼前这个狼狈身影的心口窝插了一刀: “你过去不过是仗着本尊宠爱,才生出了无数得寸进尺的心思,现在本尊将这一切都收回,你也该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谢容将折扇收回,扫了眼识海里的虐心值。 微微皱眉。 只上涨了一点点,停在62%的位置。 任重且道远啊! 言语是不够的,得来实际行动。 谢容转身招呼被吓软了腿的秦誉恒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地牢。 只留满面惊恐的墨尘安瞧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管不顾大声嘶吼着师尊,甚至喊出了广宁二字,尖锐嗓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左冲右突。 指甲抠得太用力,渗出丝丝血痕都无暇顾及。 可离去的身影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重新沐浴在暖和的日光里,谢容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丢到抖如筛糠的秦誉恒怀里,简单吩咐了一句: “这里面的东西,给墨尘安用了。” 秦誉恒捧着木盒不敢动弹,只颤巍巍地问了句: “仙师,我……我……” “秦誉恒,地牢里的人,便是你此生炼为炉鼎的最后一人,若是让本尊知道你以后还在外面私自抓人,别怪本尊不客气了。” 秦誉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称是,又不放心地问了句: “地牢那人是仙师的……我……” “是仇家,拿出你的本事来,有什么手段都给他用上,若是缺了什么,本尊都留着给你一一尝试!” 这话是谢容看着识海里的虐心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足足差了38%的虐心值,这证明原主遭遇非人,须得一点点虐男主才能找补回来。 秦誉恒又是一阵磕头,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不会让墨尘安有一天好日子过。 谢容这才满意地拂袖离去。 周遭安静下来,偶有雀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秦誉恒呆愣在原处半天没有反应,直到一个中年浑厚声音大大咧咧传来,才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 “恒儿,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啊?” 秦誉恒一抬眸,就看到他那在生死边缘打了几个来回的老爹满面春风的出现在面前。 一身仙衣道袍,打扮得人模狗样。 内里就是个绣花枕头,草包一个。 一把年纪了,堪堪修出颗金丹,再也无法精进分毫。 他爹绝对不知道,两刻钟前,他们父子还在纠结到底选哪块风水宝地下葬。 “爹……”秦誉恒丧着脸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再也不乱抓人了,日后一定好好修炼,为咱们秦家光耀门楣。” 秦父睁大眼睛,仿佛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认识自己膝下唯一的血脉。 不愧是他的种,每隔几月就要打一次鸡血发愤图一次强,然后再摆烂躺尸彻底归于平寂。 跟年轻时的他一模一样。 “恒儿有此志向为父深感欣慰,天色不早了,早点洗洗睡吧,梦里……咳……明早再努力也不迟。” 秦誉恒冷眼看着老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翻了个白眼,慢吞吞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这才想起仙师临走前给的木匣。 普通的小小木匣被徐徐打开,内里一枚朱红色丹药静静躺在黑色锦缎上。 秦誉恒认得这颗药丸。 是一颗生子丸。 第23章 生子 23 “好无聊啊……” 谢容瞥了眼西斜的日头,将下巴抵在案几前,半阖着眼睛发出了一句肺腑之言。 修真界的时光流逝着实缓慢,他总算明白为何在修真位面,法器灵物都是万年前留下的奉为珍品,而现代位面则是最新科技更强一筹。 八百年都没有任何变化的修真界,这么长的岁月,在现代已经成功从长矛戳人进化成了掀原子弹同归于尽。 主打的就是一个效率。 谢容又抬了抬眼皮,瞧了眼坐在一旁的140。 这个智能ai倒是并没有感到无聊,此时此刻,小系统正窝在云弄殿一角升级测算代码。 瞳孔里一丝黑色都无,全部是快速滚动的代码字符,一排排飞快闪过,宛如科幻大片。 与之大相庭径的是动作,慢如老妪,卡得一颤一颤,像极了幻灯片。 “童童,给我看下男主那边怎么样了?” 140缓慢动作瞬间加快,不情不愿地分了些网速给屏幕。 屏幕刚显示出画面的那一刻,一道鞭子的破空声抽进耳膜,像极了踩到一个剧烈爆炸的炮仗,把毫无防备的谢容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支棱起身子,兴奋地招呼140 【呦吼,强制爱啊,这不是大家最期待的剧情嘛。】 140扫了眼正在施虐的秦誉恒。 【宿主,我为何感觉一点都不期待呢?】 【期待是因为早就知道后期有甜,前期这些那不叫虐,那叫筹码,是赌徒加注的筹码。 若是知道后期没有甜,从头到尾只是单纯的虐,呵呵,大家伙儿就不会觉得期待,反而痛恨这种虐。】 140恍然大悟,麻利地将这段话输入进自己的代码里。 它觉得自己独属于人类的思考又多了一分。 【男主会不会逃出来?】 【一个废人也想逃?除非等秦誉恒爱上他。】 140瞄了眼大屏幕里满脸狰狞的秦誉恒和被折腾地没了人样的男主。 秦家玩世不恭视人命如草芥的二世祖,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每天活得像狗一样的炉鼎呢? 如水般的代码屏幕里,秦誉恒犹嫌鞭笞不够解气,又亲自上马拿脚冲着对方柔软的腹部狠踹过去。 墨尘安一口血腥卡在嗓子里,甜腻恶心,本能地又咽下去,捂着腹部冷汗直流浑身颤抖。 一副狼狈姿态,哪里还能看在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最初几日,墨尘安是反抗过的。 但他显然低估了秦誉恒的手段和暴虐。 在将自己上好的修炼体质生生改变成炉鼎后,除了时不时吸食采补,就是殴打侮辱。 变着花样的用具轮番上阵,每次折磨地人只剩最后一口气,让他以为自己可以彻底解脱后,又被续命丹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睁开眼,周遭仍是一片潮湿阴森,漆黑笼罩他所有的视线。 这么多日下来,墨尘安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如今听到秦誉恒的脚步声就发抖,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话。 秦誉恒显然是打累了,将手里未灌输任何灵力的紫光鞭召回,朱紫色灵力流窜,本命法器化为点点荧光融入骨血消失不见。 他不敢再去凌光城里抓人,生怕太昊宗的那尊大神又出现在秦家。 可以发泄怒火的玩意儿只剩下墨尘安一人,可不得好好折腾出气才对。 打了这么多日也乏味了不少,秦誉恒脑子一转,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小小木匣。 这是当日谢容留给他的稀罕物。 捏着这颗小小丹药,秦誉恒嘴角泛起一抹玩味。 这男子服下生子丹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倒是好奇的很。 借着铜油灯昏黄的照映,墨尘安本就惊恐的面上更是骇惧到极点,骤缩的瞳孔里除了这枚小小的生子丹,其它都抛到了脑后。 这颗丹药吃下去,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怪物,一个个人人喊打不人不鬼的怪物。 秦誉恒已经迫不及待,犹如地府爬出来的恶鬼,将木匣随手一丢,指腹捏着这枚黑漆漆丹药,强硬地拽过墨尘安的杂乱的头发。 强迫他高扬起头,掰开下颌,粗暴地将丹药丢到拼命挣扎的嘴里。 头皮被撕扯得生疼,小小丹药很快滑入腹中,在丹田处升腾起一股热流。 秦誉恒这才满意地松开钳制的手指,心情愉悦,居高临下睥睨他的好炉鼎倒下地上疯狂挣扎着想从嗓子里抠出那枚令人作呕的丹药。 脸涨得通红,眼底全是血丝,可再怎么抠,都只是徒增恶心,丹药早已与骨血融为一体。 这样的反抗让秦誉恒又是一阵恼羞成怒。 一个玩物,主人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还想着反抗? 他上前又是恶狠狠一脚,这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今日的暴虐。 最后一脚踹得狠了些,墨尘安窝在角落里半天没有反应,只隐隐从唇边溢出几个破碎的字符。 谢容让140放大了声音才勉强辨认出男主在说什么。 他在喊原主的名字。 “广宁……” “师尊……” 谢容呸了一声。 这会儿知道师尊的好了,原剧情里男主折腾谢广宁时,也没瞧见手软半分。 140应景地问了句【宿主,按照虐文的狗血尿性,这么发展下去,应该是秦誉恒喜欢上了墨尘安,然后良心发现,各种补偿……】 谢容噗嗤笑出声。 【这种暗无天日所遭非人的生活后,所迎来的甜以及二人相爱在一起,我更愿称之为弱者的自我欺骗。 就是说,哪有什么强制爱,不过是一条暗无天日遭受虐待的‘狗’,临死前的幻想罢了。幻想着未来有甜,那么眼下这点虐待,就不是这么难捱了。】 140这次反应速度极快【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真实心理?】 谢容鼓了鼓掌【童童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解释的十分到位。既然我最期待的剧情闪亮登场,这下虐心值该快满值了吧。】 140往自己的代码数据里扫了眼,然后精确报数 【虐心值当前为80%。】 谢容笑容猝然凝固在唇边,猛地站起,不可置信地往金色进度条上仔细辨认了眼。 的确是在这个数值没错。 他紧紧抿着唇,站在原处一声不吭,大脑飞快地将进入这个位面的所有经历都回忆了一遍。 这个数值不对! 在谢容的计划里,生子属于倒数第二件虐身事件,虐心值应该上涨到90%以上才对。 待到孩子化为血水流出,虐心值差不多就可以刷满,然后他与140便能功成身退。 但是现在仔细算算,大约缺了10%的虐心值。 他并不觉得一个不被期待的胎儿化成血水流出,能奇迹般地暴涨20%数值。 140发现宿主的困惑与不解,上前凑到谢容身边,担忧道: “宿主,您怎么了?” 谢容像只困兽一般在云弄殿来回踱步,想了一圈没有想出什么遗漏。 最后深吸了口气,不想让140跟着担心,安慰了句: “没事,等孩子化为血水流出后,瞧瞧虐心值到底能涨多少吧。” 第24章 生子 24 墨尘安从浑浑噩噩中又一次清醒过来,身下的冰冷提醒着他身处昏暗的囚笼里。 暗无天日的生活让他早已忘记了时日,不知今夕是何年月。 师尊毫无留恋走的那天,他还曾抱着一丝丝幻想,骗自己这是师尊在故意吓唬他,说不定人一会儿就回来。 可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竟是他见师尊的最后的一面。 不知多少日过去了,已经瘦得皮包骨的他双眼里再也没有了昔日风采。阳光照射在身上是什么样的感觉都忘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暗与恐惧,还有数不清的凌虐。 墨尘安艰难起身挪动到墙角,这么简单的动作让他气喘吁吁好一阵喘粗气。 与纤细四肢不相符的是腹部的高高隆起。 过去他跟师尊去弦月城除妖兽时,曾见过城里有妇人小心翼翼护着肚子走在街头,脸上一派安宁祥和,浑身上下笼罩着慈母的光晕。 低头望向自己未出生的孩儿时,面上柔柔一笑。 但这孩子长在自己身上,却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怪物。 墨尘安有一段时间曾发了狠似得紧握拳头捶打腹部,可孩子稳当的很,肚子都捶青了,孩子丝毫没有滑胎的迹象。 眼下,这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甚至还能隐隐感受到强劲有力的胎动。 让人作呕的感觉。 墨尘安重新换了个姿势蜷缩在坚硬地面,望着黑漆漆的地牢发呆。 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地牢,让人时不时回想起在云弄峰修炼的日子。 拜师的第一日,在喝下敬师茶后,坐在云弄大殿主位上的师尊亲自起身将他扶起,信誓旦旦地告诉他: “尘安,你是为师收的第一个徒弟,日后为师定会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于你。” 他那会儿年轻气盛,认为自己以宗门比试第一名的成绩被分到了云弄峰,是委屈了他这棵好苗子。 可后来才知道,像魏延这样资质也尚佳的单灵根弟子,在宗门比试之前,便早由背后世家与太昊宗峰主们商议好分往哪个峰。 所谓比试,更多是走个过场而已。 总归世家能选出来入宗门的子弟,也都是佼佼者,即使拿不到第一名,那也是单灵根的好天资,自然要送到掌门的沧澜峰。 世家资源也都如流水一般往上贴。 单纯的他,甚觉不公平。 但老天爷给了他更好的机会,他却没有把握住。 阴差阳错,没有背景的他拜入修真界实力最强悍的师尊门下,又甚得宠爱,几乎到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地步。 峰里资源十之八九都进了他的储物戒,师尊犹嫌不够,还在拼命地争夺资源捧到他面前。 是他蠢到极点无人点拨,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境地。 “哐当!” 牢门处传来一声巨响,将周遭安静驱散,吓了人一跳。 墨尘安猝然停止了思考,再次回到现实,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秦誉恒又来了,不管是用那些折腾人的小玩意还是往死里鞭打他,都是力气耗尽了才肯罢休。 今日的秦誉恒心情极其不佳,从铁青的脸色上就可以窥见一二。 他使劲踹开沉重牢门,铁门狠狠撞击到墙壁处再反弹回来,发出惊天巨响。 内心郁气绕结,看这门都觉得不爽。 自由散漫了二十五年,他爹终于不顾他的强烈反对,给他定了一门亲事。 像秦家这种没有太强悍实力的世家,能找到门当户对的亲事就已经算是烧高香。 结亲的那位女修,秦誉恒十几岁时就久闻其名。 丑如夜叉,狡诈泼辣,脾气像个火药桶似得一点就炸,议了十几次亲都没能嫁出去。 他爹为了能稳住秦家的地位,简直就是不顾及儿子的死活,将只有筑基五层修为的他,配给一个筑基八层的母老虎。 这往后的日子,那是人能受得? 他爹怎么不亲自去娶? 秦誉恒越想越气,眼见实在没法子推掉这门亲事,父子二人大吵一架后便气冲冲从书房跑出来,打算来地牢里撒撒气。 昏暗的牢房,他那战战兢兢的炉鼎正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团。 瘦得都脱了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还不如抓来的头几日硬骨头有意思。 视线顺着脏乱的脸下移,最后停在隆起的腹部上。 再过两月,就是母老虎进门的日子,若是被对方发现一个低贱的炉鼎居然孕育了他的孩子,不得把他倒挂在秦家府门外抽个三天三夜啊! 搞不好他爹这个活了半辈子只修到金丹初期的废物,都给跟着一块儿挨抽。 秦誉恒脸色愈发阴沉。 这么个低贱的玩意儿,不人不鬼地,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想想都恶心。 墨尘安不知今天又会遭受什么虐待,缩在角落不敢吭一声,一根弦崩得紧紧。 秦誉恒居高临下,先是仔细欣赏了会儿玩物的惊恐,才猛然抬起脚狠狠踹向墨尘安的腹部。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 伴随着一声惊天惨叫,昏黄的地牢里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哀嚎声,墙壁上的铜油灯仍旧安安稳稳燃烧着,豆粒大小的火苗为黑暗增添一抹亮色。 墨尘安倒在地上死死捂着腹部,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太阳穴处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疼痛。 嘴角,丝丝缕缕蔓延出殷红血迹。 疼痛几乎淹没了人所有的理智。 只残存的感知告诉他,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缓慢剥离体内。 第25章 生子 25 谢容隔着大屏幕欣赏地津津有味,一双眼睛兴奋地亮起骇光。 血腥与暴力,他最爱看的。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孩子化为血水流出。 他期待般往虐心值上扫了眼,只见金色条栏在缓慢上升。 修士的孩子极其稳固,完全落胎需要些时间,谢容满意地收回目光,心底暗暗祈祷今日可以将虐心值刷满。 这枯燥的修真界,他是真的待够了。 最近连游戏都懒得玩。 140也觉得日子枯燥不已,除了下载100个t,它找不到任何娱乐活动。 闲得代码快要长蘑菇。 温柔惬意的秋风卷着枯黄的叶子飘落到肩头,140瞥了眼坐在榕树下吃火灵果的宿主,突然想到曾看过的书中极其美妙的一个场景。 它从代码里翻出历史观看记录,代码一扫,瞬间找到了心头想的片段。 140觉得这个场景十分可心,将大意记下后,换上笑脸黏糊糊凑上前摇着谢容手臂: “宿主,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一双无辜大眼轻眨,语气莫名含着小小的期待。 谢容狠狠咬了一口果子,并没有太大兴趣,但还是摸了摸140的脑袋耐心问了句: “童童想玩什么?” “就是围着树,你跑我追的游戏。” 谢容聪敏几百年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就是这样,”140手脚并用仔细比划,力求让宿主更明白些,“宿主您围着树跑,然后寻个空回头,娇笑一声,来一句:大王来抓我呀……” “!” 啪嗒! 手里的火龙果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沾染泥土草屑。 谢容面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嘴里还未下咽的火灵果就那么含在口中。 他起身一把将140掀到身下,欺身覆压,咬牙切齿地盯着这张懵懵懂懂的面孔低声吼道: “140,你最近胆子大了不少啊,连你宿主霸霸的便宜都敢占。” 140尴尬赔笑了一声。 它方才凝聚出了实体,宿主压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身躯交叠,让它的代码骤然发烫。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数据有些奇妙。 140果断将新生成的数据保存下来,留着日后分析用。 “宿主霸霸我错了,要不……我在前面跑,您在后面追?” 谢容被气得头顶直冒白烟,刚想好好给这个蠢系统上一课,只听山脚下一道洪亮声音传来: “弟子魏延,求见小师叔。” 140被吓一跳,像偷情被抓包似的迅速钻回了识海,谢容这才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挥手打开禁制。 魏延喜滋滋地沿着山路小跑上山,隔着老远又扯开嗓子吼道: “小师叔,师尊说让您带弟子们去一趟断魂谷,搜寻一味草药。” “掌门师兄为何不亲自去?” “师尊他老人家要研习剑谱,小师叔现在名下并无徒儿,时间多的很,所以就请小师叔多费费心了。” 离得近了,谢容扫了一眼魏延脸上的喜悦。 脸色通红,薄汗微渗,嘴唇快咧到了耳后根。 断魂谷里除了游魂就是无主的坟墓石碑,去那里有什么开心的? 这群小弟子们究竟哪来的精神气,一遇到下山的事儿就兴奋的要起飞。 谢容最后往缓慢增长的虐心值上瞄了眼,耷拉着脸没好气来了句: “知道了。” 140在识海里颤巍巍地插了句嘴 【要不,咱们去断魂谷找个无人的坟头玩你逃我追的游戏?】 【……】 谢容:麻了,都第二个位面了,现在贸然换系统的话,评论区会不会纷纷喊弃书啊? —— 又是带着这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出门,谢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无薪上班的打工仔,天天为沧澜峰奉献余生。 慕掌门一天到晚倒是活成了甩手掌柜,堪称人生赢家。 断魂谷距离太昊宗并不算远,方圆百里无一人居住。 谷里常年阴气阵阵薄雾笼罩,处处是横七倒八的无主石碑,简直与三百里外的乱坟岗相差无几。 谢容心里惦记着虐心值的上涨,时不时往识海屏幕里扫一眼。 阴暗的地牢里,墨尘安蜷缩在角落,没有一点点声息。 孩子已经完全化为血水流出,若不是秦誉恒怕炉鼎死了日后没了发泄的乐子,因而大发善心给了男主一颗丹药。 这会儿男主怕是重新投胎去了。 谢容仔细看了眼虐心值。 金色进度条经过大半日的缓缓爬行已经不再上涨,卡在95%的地方停止了挪动。 谢容本就有些焦躁的心此刻更加烦闷。 如他所想,虐心值根本冲不满,这证明在虐男主上他还有遗漏的地方。 跟在身后的魏延小心瞥了眼脸色青黑的小师叔,冲身后一群嘀嘀咕咕的师弟们瞪了眼,示意都闭嘴。 没看见小师叔心情不好吗? 一个个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日后怎么在宗门混? 真是一天到晚让他一颗心操得稀烂。 “呵呵,小师叔,弟子先跟师弟们去前面探探路,您先在这儿歇会。” 卑微讨好的声音说完,魏延赶紧使眼色带着一群不长眼的玩意儿溜了。 谢容没有心思去帮掌门师兄寻什么断魂草,随意寻了处空地坐下,皱眉对140吩咐了句 【童童,代码推演,我瞧瞧原主的结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疏漏。】 第26章 生子 26 140迅速停止下载100个t,起身伸出代码迅速敲击,一幕幕场景在大屏幕上不断切换。 最初显示的仍是他们拿到手的剧情,原主失去修为被赶下山,后被人调戏之际偶遇男主,被男主带走私囚在了一处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俗套的虐身虐心后,在孩子化为血水流出的那一刻,男主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喜欢师尊的。 爱意值达到了100%。 接下来便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补偿”式爱情。 可惜,原主心心念念的甜蜜只维持了大概半年的时间。 即使在这半年里,二人一月间也不过见面三五次而已,男主绝大多数时间都要回宗门,处理峰里的各种杂事。 谢容微微蹙眉。 爱意值达到100%,都没舍得将原主带回宗门放在眼皮子底下宠着,这爱情也太廉价了些。 他们并没有结成道侣,男主更享受谢广宁离了他根本活不下的依附,像极了一个人间皇帝,偶尔来瞧一眼住在冷宫里的、只能靠他活下去的嫔妃。 而没有修为的嫔妃,根本出不了冷宫大门。 半年后,这样的日子让墨尘安觉得有些腻烦。 原主早已毁容,又是个凡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身上寻不出一丝丝的闪光点可以去维系这份爱意。 从半年后,爱意值开始缓缓下降,至一年后,爱意值只剩下60%。 这个数值差不多已经脱离了恋人的范畴,仅仅算是关系好些的朋友数值。 男主来看谢广宁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个月三五次,到后来的一年三五次。 直至三年后,身为一峰之主的墨尘安,收了一名资质较好的徒弟。 出身世家,举止行为颇有风范,勤奋刻苦,皮相更是不俗。 日日夜夜相处两年后,墨尘安与自己的徒儿结成了道侣,广昭修真界,合籍大典好不热闹。 在拥有了心爱的道侣后,他足足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去看谢广宁。 在被囚禁的第五年,谢广宁拔剑自刎于那方小小的被封印的院落,鲜血流了一地,身下压着的枯草都被染红了叶脉。 死后数月才被偶然想起他的男主发现,此时尸体早已腐烂只剩一堆皑皑白骨。 墨尘安在见到这副尸骨后,第一反应并不是伤心悲恸,而是长长松了口气。 死了,此人便不会被自己的道侣发现,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屏幕渐渐退却,谢容开始慢慢梳理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 他让谢广宁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修士,皎洁明月高悬于天,旁人休想染指采撷。 也将墨尘安踩到了泥泞,永无翻身机会,如果不出意外,墨尘安会一直被囚禁下去,直到死亡。 而谢广宁一直自卑的身世,也隐藏得滴水不漏,随着祖师爷的逝去,将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月亮、泥潭、囚禁、化为血水的孩子、风光的云弄峰峰主…… 一条条细细掰扯下来,好像没有什么遗漏。 谢容叹气地挠了挠脑袋,最后扫了眼95%的虐心值。 剩余的5%到底是什么呢? 难不成把男主卖到窑子里去才解恨? 嘶—— 在这种虐文位面,爱意值是最容易刷的东西,只要略施手段,很快就可以涨到满值。 但是虐心值并不是单纯的虐男主便可以刷满,而是需要精准的猜中原主的心思,让原主心中所想皆实现,才可以完成。 谢容翻来覆去想不出什么线索,便只得作罢,打算先去寻断魂草,待回了宗门再好好琢磨。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往周围一片墓碑上扫了眼。 几百年未有人修缮的墓碑,全部倒在了一堆堆坟土包上,上面的字迹经过几百年的冲刷,几乎瞧不清原来写了什么。 140抖了抖代码,探着往外脑袋一瞧,略带兴奋的喊了句 【宿主,要不在这里,你跑我追?】 谢容的意识化身飞起一脚,将140踹出了识海。 一个身形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顺着惯性趴到坟土包上,像极了一只单纯没心眼的傻鬼。 140扁着嘴,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委屈巴巴地瞧向宿主,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谢容刚打算离开这里去寻那群还没走远的师侄们,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扫到一块石碑。 心脏剧烈抖动,眼神黏在那块石碑上死死盯着上面的墓名。 这是一块极其简易的石碑,上面满是被雷劈过的痕迹,坑坑洼洼。 就连上面的字都辨识不清,只能隐隐瞧见一个‘钰’字。 墓碑的主人名字里带了个‘钰’。 一个…… 他刻在心底几百年的字。 第27章 生子 27 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让谢容盯了好久没回神,像是要一笔一划刻进心底。 140顺着宿主目光也瞧见了这块石碑,上面依稀可见一个‘钰’字,墨迹斑驳,勉强辨认。 “宿主,您怎么了?” 谢容仍旧在愣神,这个字让他深陷在过去几百年前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瞧了很久,谢容在将眼神挪到140的面容上,一点点描摹眉眼。 周遭一片寂静,就那么一直盯着140的相貌愣神。 140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代码不知该怎么模拟数据,又小声喊了一句: “宿主,您怎么了?” 谢容这才回神,低下头将满脑子乱飞的回忆全部挥散,失落地回了句: “没事,我们走吧。” “好,咱们去……宿主小心!” 后面的声音骤然急转破声,坟中一道鬼气破土而出,化为利爪冲着谢容的心脏狠狠掏去。 谢容下意识一闪,利爪擦身而过,狠狠抓破了一侧胳膊,深可见骨,皮肉翻涌,鲜血淋漓。 白色罩衣瞬间被殷红染透。 谢容忍着疼痛召唤出本命剑,凝聚剑气狠狠刺向这一堆坟包。 只听到内里一声鬼嚎叫,鼓胀坟包纷纷塌陷,本就东倒西歪的石碑更是深陷泥土。 飞剑被召回,坟土里再没了任何动静,不过片刻,便有浓稠黏黑的血液浸染泥土,腥味一片。 140凝聚实体上前查看宿主的伤口,血液还在不断涌出,瞧着很是骇人。 它赶紧搀扶着宿主坐到不远处,从储物戒中拿出金疮药,紧张地将衣袖翻起,一哆嗦将整瓶金疮药全部掀在伤口处。 谢容调动全身的意志力才将惊天惨叫生生压在了喉咙里,只从捂着嘴的指缝间露出几丝呻吟。 140觉得这几声呻吟还挺好听,甚至还想再听听。 顺便用仅剩不多的良心问了句: “宿主,疼吗?” “不……疼……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快穿局,还有没有闲着的系统……” “嗯?闲着的,有啊,我给您喊一个。” 谢容疼得只想在地上打几个滚,顺便用脑袋往石碑上狠狠一撞,运气好说不定能晕过去。 还没看清楚140怎么喊的统,识海里,突兀地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谢哥,别来无恙啊。】 谢容使劲嘶了口气,强逼着自己适应疼痛,问了句【你是哪个系统?】 【我是系统250,找霸霸我有事吗?】 【……】 谢容强打起精神觉得自己还能行,伤口也不是那么疼了,没必要花积分开无痛。 【有事。】 【什么事?我可是快穿局最优秀的系统,虽然到现在都没有宿主选我,但是我相信在未来的一天,我一定可以独挡一面,亮瞎所有人的眼。】 【很好,我看好你,you are the best。so,现在,立即,立刻,马上,滚回快穿局,别再出现的眼前。】 【哦……好嘞。】 与来时的雄心壮志不同,250顺着代码蔫儿吧唧地飞了回去。 瘟神送走了,谢容这才长出了口气。 修真界的金疮药见效极快,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停止了流淌,疼痛减轻了大半。 身后不远处,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小师叔,发生什么事了?” 谢容回眸一瞧,只见魏延又领着一群师弟们急匆匆下山,在瞧见狰狞伤口后,赶紧小跑上前仔细检查伤口: “师叔,您受伤了,我方才听见厉鬼的哀嚎声。额……这位道友是……” 140还未来得及返回识海,骤然被一双双眼睛盯着,被吓了一跳,捏紧了衣袍,先是检查了遍自己是否凝聚了实体,得到肯定数据后才微微放心,随口编了句: “我是……我是谢峰主的朋友。” 魏延疑惑地摸了摸脑袋,转瞬间恍然大悟。 肯定是小师叔新看中的徒弟,还没有正式收入宗门,所以自称为朋友。 魏延往140面上扫了眼。 眼底清澈没有野心,说话有些磕磕绊绊,怕生人,对小师叔的伤很是在意,满脸忧心。 魏延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拉着小师叔未受伤的另一只手臂,凑到耳旁小声嘀咕了句: “小师叔,您这次眼光不错,这个徒弟一看就是心眼少好骗,就要这个了,比上一个满脸算计的强多了。 师叔您是不知道啊,那个姓墨的家伙在宗门考核大比上,招招下死手,野心太重了……” 谢容抚额。 140确实够单纯,明眼人简单一瞥就能从它那张单纯蠢萌的面庞上窥见一二。 但他在修真界并不打算多呆,并未有收徒的打算。 收什么徒弟啊,前头那只白眼狼还不够闹心的?若是再收…… 等等……徒弟…… 谢容眯着眼迅速回忆一番原主的经历。 在原剧情里,男主最后收了个徒弟,与徒弟结成道侣,二人一起平步青云…… 说起来,这一幕着实有些讽刺。 …… 虐心值…… 谢容猛然抬眸,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最后5%的虐心值到底是什么了。 迷瘴散尽,前路一片清明,谢容忍着伤口疼痛抓着魏延的双手激动道: “多谢魏师侄解惑,本尊终于明白了,好了,咱们快些去寻断魂草吧,本尊还赶着回宗门。” 说完,不顾伤口刚刚愈合,起身就往断魂谷深处走去。 来时不同的是脚步轻快了不少,还不忘装模作样告诉140: “童童,你先离开这里吧。” 140听话的点点头,接收到宿主悄悄递的眼色后,赶紧起身行了一礼,然后顺着小路往山下走去。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一片绿荫草丛里,身形逐渐化为虚无,变成一道透明流光钻回谢容识海。 魏延并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小师叔对他的夸奖让他不免有些骄傲。 跟在身后喜滋滋感叹了一句: 瞧吧,这宗门没了他,早晚要散。 第28章 生子 28 云弄大殿里,一个瘦削的身形来来回回皱眉踱步思索。 谢容在脑海中构思了无数个想法,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决。 想刷满虐心值,唯一的办法就是他收个徒弟,然后广昭天下与徒儿合籍。 可他未来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怎么能做这样欺骗人的事儿呢? 谢容冥思苦想都找不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手里折扇都快被敲断了扇柄。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窝在大殿角落里的140。 140被这炽热眼神吓了一跳。 它想起上上上个位面,那群纨绔子弟看街边的漂亮姑娘,就是这么个骇人的神色。 顶着宿主要吃人的眼神,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不成语调问了句: “宿主霸霸……你……你盯着我看……看什么。” 谢容上前摸了摸140的脑袋,柔声来了句: “童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140睁大一双懵懂杏眼,忐忑不安问: “什么事?” 谢容狡黠一笑,凑上前将自己的想法小声说出。 140被吓得向后爬了一步,谢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人的脚踝粗暴地拖回来,态度强硬: “就你了,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140: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走虐文剧情。 * 太昊宗每隔几月便由诸位峰主相聚戒律堂召开例会。 谢容生无可恋地坐在角落听着几位老古董们为了一点点破事争得面红耳赤,端起面前一杯香茗,慢悠悠吹了吹浮沫,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烫! 还不如凉白开呢! 为了不崩人设,他还是一派仙风道骨面无表情的将此茶喝下去。 苦! 还不如喝碗补身子的汤药呢! 青花瓷茶盏慢慢搁回桌面,眼见几位老家伙停止了争论,谢容终于寻到个机会插了句嘴: “诸位师兄师姐,本尊想再收一个徒儿。” 略有些乱糟糟的戒律堂安静下来。 慕掌门豪迈一挥手: “师弟客气了,若是想收徒,尽管收便是。” 谢容颔首,又接了一句: “本尊想与徒儿结成道侣。” 戒律堂针落可闻。 谢容甚至怀疑这群老家伙是不是都不用喘气啊?怎么呼吸声这么清浅? “这个……”慕掌门面露难色,“师弟啊,此事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些,你与你那徒儿认识时间尚短,贸然合籍,怕是……” 谢容话语不容质疑。 “我与我那徒儿认识许久了,比诸位师兄师姐们都久,彼此知根知底,合籍这事儿,无妨。” 他与140认识三百多年,确实够久。 慕掌门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问了句: “师弟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出来吧。” “本尊想为徒儿办一场热闹的合籍大典,二人结下生死契,广昭修真界!” 所有峰主长老都以诧异的眼神瞧向小师弟。 虽为同门,但他们对小师弟并不了解。 这位小师弟性子着实内向了些,极少主动与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们说话。 沉默流淌许久后,慕掌门大手一挥霸气道: “既然广宁决定了,那便让执事堂着手准备此事。不过广宁你也得将心思用在修炼上,不要为了儿女私情耽误了飞升大事。 对了,不知你想收谁为徒?” 谢容这才捏了一道传音咒丢出去,很快,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眼神清澈,相貌极佳,就是人胆子小了些,不怎么敢抬头讲话。 慕掌门往这弟子丹田处瞧了眼。 并没有修为,还未正式踏入修炼之途,但是一个单灵根的好苗子,假以时日,也定能攀至山巅。 “你叫什么名字?” 突如其来的一句,把140吓得代码都开始发颤。 谢容神色一僵。 来得匆忙,忘记给140取名字了,总不能告诉所有人,这名弟子叫妖四零吧。 多么奇葩的名字。 正想随口胡编一个搪塞,只见140深吸口气,恭恭敬敬叩首,抬眸不慌不忙道: “弟子童钰,拜见诸位峰主长老。” 声音虽然有些颤,但是礼仪挑不出任何错。 谢容被这个‘钰’字勾走了神魂,一直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将复杂的眸色投下跪在大殿中间的140。 它用了钰这个字。 真是个好名字。 智能ai会自动扫描修真界的礼仪,只需花费一秒钟,就可以轻松掌握所有动作。 此刻的140表现得像极了沉浸在世家十几年的儒雅公子,一举一动都挑不出任何错处。 慕掌门显然对这个弟子还算满意。 “既然师弟意已决,那就这么办吧,不知是否需要寻个合适的日子……” “两个月后,十月十四便是个黄道吉日,就定这个日子。童钰,你先退下吧。” 系统的实体并不能维持太久时间,谢容赶紧挥了挥手示意人可以离开。 140如释重负,赶紧低头离开了这让人窒息的地方。 方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真是要吓死了。 事情进行的极其顺利,让谢容长舒了口气。 合籍的事儿定下后,接下来,便是想法子让男主知道这个惊天喜讯! —— 墨尘安似乎已经习惯了日日的虐待,每日空闲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回忆自己在云弄峰时的情景。 每一次掌握一套复杂剑法,每一次在宗门大比拿到第一名,每一次收获众人艳羡的眼神。 那是他荣耀的过去,是他身上光彩夺目的烙印。 回忆的次数多了,眼下这点苦也能更容易接受些。 他艰难起身活动了下麻木的四肢,又换了个姿势继续蜷缩在地牢里。 坚硬的地面躺久了,身上骨头泛疼,处处一片青痕。 这几日,地牢多了两个看守的人,原因是秦家快要与祝家接亲,怕地牢出什么篓子,才专程派了人来看守。 这是个极其无聊的活儿,偌大地牢,除了墨尘安一个活人,便只剩下几只毛都快要掉光的灵兽。 两个看守坐在桐油灯下喝了半天的茶,天南海北扯了一堆,其中一人话题一转,突然聊起了外面的稀罕事儿。 “哎,你听说没?太昊宗过些日子要办合籍大典了。” 这句话让昏昏沉沉的墨尘安清醒了几分,脑子里在想究竟是曾经哪位师叔要娶亲? “是吗?这么大阵仗,哪位峰主结道侣啊?” “就是云弄峰的那位广宁仙尊,修真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 这话不亚于一个惊雷炸在了墨尘安脑子里,让他已经死寂的心重新狂跳起来。 脚踝处的铁链被拉扯地哐当作响,早已磨出一层厚厚血痂,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墨尘安趴在地牢栏杆处,冲着两名看守哑声喊了句: “是谁要结亲?” 其中一名看守没好气的回道: “关你一个炉鼎什么事儿?说了你也不认识!” “就是,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仙尊,才二十一岁就已是化神之境了,你这辈子别想跟人家一个脚指头比。” 墨尘安惊恐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师尊曾经那么喜欢他,喜欢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日日笨拙地讨他欢心,怎么会这么快就结亲?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这绝不可能。 修士大能们的一举一动都是普通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两位看守没有介意被贸然打断,接着往下聊。 “我嫡亲大哥在太昊宗当一名洒扫弟子,听说,广宁仙尊要与自己的徒弟结成道侣,那徒弟还是个凡人呢?” “什么?凡人?” “对,不过资质不错,踏入仙途是迟早的事儿。重要的是,广宁仙尊要与徒弟结生死契呢!” 另一名看守模糊的面容在昏暗桐油灯的笼罩之下,依然难掩羡色。 “啧啧,这生死契,可是互相制约的,二人同生共死,生命连在一起。真是便宜那个凡人徒弟了。” 墨尘安瞠目结舌地听着这一切,突然想起在云弄峰的第三年,师尊曾有一次旁敲侧击的询问他: “尘安,你觉得成为道侣后,是否有结生死契的必要?” 那时心高气傲前途一片璀璨的他很果断地来了句: “没有必要。” 将自己的命交给旁人,这不是傻子才干的事儿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师尊还失落了许久。 时过境迁。 今日的师尊,竟是真愿与道侣结生死契。 更讽刺的是,是与新收的徒儿合籍。 他也曾是师尊的徒儿啊! 也曾被师尊真心实意的爱恋过,放在心尖上好好宠过。 可是现在,却被关在这无人问津的牢笼里,无人在意死活。 两名看守后面说了什么,墨尘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只记得他们说,师尊是在十月十四举办合籍大典,巧的是,秦家也是在这个日子正式与祝家结亲。 所有人的人生都圆圆满满,只剩下他,活得像一只蛆虫,丢在牢笼里,肮脏又腌臜。 第29章 生子 29 140新奇地试穿着道侣大典所要穿的红色喜袍,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 它特别喜欢红色,一看到这样喜庆的颜色,整个代码模拟出来的数据都是开心的。 谢容往虐心值上扫了眼。 金色进度条缓慢挪动了下,停在了97%的位置。 证明他收徒合籍的想法是对的。 这可能是真正的广宁仙尊心里最大的遗憾与不甘。 140仍在镜子前比划着艳红喜袍,半晌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 “宿主,合籍大典需要多久才能结束啊?我的能量不允许我凝聚实体很久的。” “无事,用ai投影也是一样,只要不让旁人触碰到你就可以。” “单纯合籍,能刷满虐心值吗?” “可以,因为……”谢容往墨尘安那边瞧了眼,“我相信男主的本事,他会逃出来的,届时,让他亲眼见一见, 他昔日瞧不起的师尊,是如何高高在上与他再无可能的。” —— 浑浑噩噩过了不知多少日,久到让人完全记不清阳光是什么模样。 墨尘安在某一个平静的清晨,突然听到外面沸反盈天的敲打与唢呐声。 他那一双无神的眸子泛起一丝独属于活人的亮光,仔细倾听着外面的锣鼓震天。 这是秦家成亲的日子,哪怕隔着这么远,还能隐隐听到人群的喧闹声音,好不热闹。 墨尘安骤然觉得心脏抽疼。 因为这一日,也是师尊与新收的徒儿结成道侣的日子。 他的脑袋像是被针扎般难受,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归于平静。 不甘心。 不愿意相信。 该与师尊结成道侣的是他才对,怎么能换成旁人呢? 若是能再见师尊一面,说不定师尊可以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心里多记挂他几分。 再见一次师尊…… …… 一个逃跑去年师尊的念头猝然涌上心间。 头皮发麻,指间轻颤,浑身血液喧嚣奔流。 这个念头一出,便怎么也压不下,点点火星,瞬间便成燎原之势。 看守的二人并不在地牢里,他一介凡人之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结实的锁链,只能咬牙等待寻找机会。 晌午过后,喜宴已过大半,铁门处传来哐当一声,两名看守喝得醉醺醺迈进地牢。 两条腿走路直打晃,说话颠三倒四,大着舌头吐字不清。 墨尘安故意猛地一拽铁链,发出哗啦一声响,两名看守被惊到,摇摇晃晃地过来训斥了几句,然后又重回到桌子旁趴着休息。 不过半刻钟,醉酒的二人便鼾声响起。 墨尘安心跳地飞快,冷汗涔涔。 地牢里常年没有日光,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 方才那两名看守在靠近牢笼时,他悄悄拽下了对方挂在腰间的钥匙。 醉酒之人完全感觉不到腰间一串钥匙的消失不见。 几枚小小的黄铜钥匙捏在手里,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囚困他几个月的铁链与牢笼。 赤脚踏在冰冷的地面,浑身都止不住打寒战,墨尘安贴着墙角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一步步挪动离开了地牢。 将围困他许久的牢笼甩在身后。 接触到外面阳光的那一刻,并不算刺眼的光线差点灼伤了他的双眼,闭眼缓和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普通的日光,四下瞧了瞧没有什么人影,便飞快地往院墙处逃去。 处处喜气洋洋挂满红绸的秦府,所有人正集中在前厅瞧着含羞的新娘子与死人脸秦少爷,举着酒杯违心地夸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誉恒闻言脸更是面如死灰,恨不得以头撞柱血溅喜堂来表明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祝灵娘瞥了眼就像死了道侣似得夫君,掩在宽大喜袍里的手死死掐了一把秦誉恒。 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差点没将这块肉给拧下来。 秦誉恒将惨叫憋在嗓子里,无缝切换挤出一副微笑,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一大半纯粹是来瞧热闹的宾客。 不用猜,他就知道这群人心里想的是终于有壮士将祝家的母夜叉给收了。 一个个上的礼都格外重,生怕他这新郎官半路给跑了。 就连秦府正门处,家丁都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这些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都有些修为在身的散修,就防着他这个新郎官偷跑出去,好再将人给扛回来! . 秦誉恒生无可恋的往满堂宾客面上扫了眼。 左手边—— 是沈家那个生得一副好相貌的病秧子,娘胎里就开始服药,被祝灵娘惦记许久,闯进沈家调戏了无数次。 今天,沈秧子一步三喘的来参加宴席。方才他瞧得真真,这个死病秧子一连喝了三大碗女儿红,白得跟死人似得脸居然也泛起了红晕。 也不怕有命来没命回去,沈城主也不知道管管! 右手边—— 是刘家那个与祝灵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倒霉嫡子,因为两家离得近,一天至少挨母老虎三顿打。 本想着二人有些青梅竹马的情分在里头,去年祝城主考虑让两个孩儿议亲,刘家嫡子被吓得当夜就托媒人说了门亲,三日后便迎娶新娘子过门。 喜宴当日,母夜叉也去了,刘家嫡子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听私下消息说,当晚的洞房花烛夜,刘家嫡子磕了三颗“榻上枭雄丸”,才勉强行完了周公之礼。 正前方—— 是宋家那个议亲议到祝夜叉的倒霉庶子,被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宋老爷子都以为自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时,宋庶子堪堪活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心魔誓,这辈子坚决不娶妻,要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本命剑。 从此以后,剑就是他的道侣! 这次宋老爷子带着儿子来参加婚宴,足足随了三千块上品灵石的厚礼。 这门亲,他爹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既稳固了秦家地位,又赚了大笔灵石还赌债。 那礼堆得,整个花厅都放不下了,老爷子每每瞧一眼,都笑得脸上褶子挤在一起。 呸! 一个卖儿求荣的老狐狸! 一片觥筹交错喜气洋洋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鬼鬼祟祟翻出了院墙,朝着几十里开外的太昊山狂奔而去。 第30章 生子 30 让人应接不暇的合籍大典已经结束,谢容带着140乘坐灵辇向下俯瞰太昊山连绵几百里的秀美风光,以及坐落在山峦之间的太昊宗门。 万屋沉沉,绵绵缗缗。 140的能量已经无法支撑化为实体,此刻,一个虚虚的智能ai投影坐在谢容身边兴奋地由半空中往下瞧。 谢容觉得成亲这样的事儿感觉不错,二人身上还都穿着朱红色喜袍,远远望去,宛如一对璧人。 层峦叠嶂的山林间,即便已是日落黄昏之际,仍有人迹罕至的绿荫处一片雾气蒙蒙。 谢容热情指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景色为140介绍 【看,这是太昊山南侧,这是下山唯一的小路,这是一片开得正艳的秋菊,这是你最喜欢的火灵果,这是男主……】 ??? 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 谢容眯眼一瞧。 还真是男主! 一身褴褛衣衫,佝偻着脊背,脸上脏乱一片,不仔细辨别,根本认不出这是曾经云弄峰的大弟子。 墨尘安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灵辇飞过半空,他不经意间抬头一瞧,瞳孔骤然紧缩,身上的疲惫都无暇顾及。 那灵辇上坐着的人,竟是他日思夜想的师尊! 再也顾不得其它,墨尘安拼尽全身力气仰望灵辇高喊: “师尊,我是尘安,师尊!” . 灵辇缓缓落地,引得惊鸟腾飞,让墨尘安陡然升起几分期待。 一身火红喜袍的谢容神色淡然地走下灵辇,先是皱眉回忆了一会儿,才勉强认出眼前这位乞儿模样的人是他曾经的徒弟: “是你?” 短短两个字,连师侄二字都懒得喊,更是不屑于叫对方的名字。 墨尘安上前扑通跪倒在地,眼眶一酸,委屈涌上心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大颗大颗砸到泥土里,溅起小小泥坑。 “师尊,您不要徒儿了吗?您忘记徒儿了吗?” 140很是惊奇男主居然没有质问‘你为何不救我’,而是依然在打感情牌,想通过过去的感情来让昔日师尊能垂怜他几分。 这证明男主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二人的地位差别,质问这样的话语,完全不敢吐半句。 地位差距的巨大悬殊,让人每一句话都仔细斟酌才敢说出口。 140先是停止下载100个t,用积攒的一点点能量将实体凝聚,慢慢掀开轻幔,步履从容行至谢容面前,温润的喊了一声: “师尊。” 这两个字喊得极其顺口,仿佛师徒二人在云弄山相处多年似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墨尘安睁大了血红的眼睛,眼前这对璧人在望向对方时眼里流露出浓浓情意,灼伤了他的眼,心头的酸楚沿着心脏裂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跪在地上犹如一只丧家之犬,泪水糊满眼眶,看周围景色都隐隐绰绰。 明明师尊应该是他的,是只喜欢他一个人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爱他了呢? 墨尘安想不明白。 被囚多日,欺骗自己仿佛成了一种本能,他执拗又期待地开口: “师尊,您过去明明最喜欢我的,为什么,为什么您突然不爱了?” 童钰扭过脸,有些发闷的声音插了一句: “师尊,他也是您的徒儿吗?” 谢容赶紧发誓剖心证清白: “钰儿玩笑了,为师只有你一个徒弟。此生,也只有你一个徒弟,心里,也永远只有你一人。” 即便知道这番话是为了做任务刷虐心值,但童钰仍是红了脸,悄悄记下了这串数据。 它好喜欢这种感觉。 “师尊,咱们走吧,徒儿还想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结丹。” “好好,都听钰儿的。” 二人重新坐回灵辇,很快,飘着无数帷幔的灵辇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再也寻不见一丝影子。 没人再去瞧一眼早已深陷泥潭的男主。 谢容在离开时,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对方。 墨尘安眼泪已经流不出来,微微张嘴,喉咙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 “师尊……广宁……” 他的修炼之路没了,他的师尊没有了。 他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陨落了一名天之骄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卑贱到极致的炉鼎。 已经离去的灵辇之上,谢容脑海里金色条栏飞速上涨,一口气冲到了满值,突兀地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咚,虐心值100%已达成,本位面任务完结,该位面任务者与系统每人获得40积分奖励,是否脱离本位面?】 【先不脱离,启用招魂术,我想确定原主能否回归!】 140瞠目结舌听着回归这两个字,数据代码瞬间分析出宿主上一个位面与本位面的区别。 在第一个位面,从一开始,他的宿主就没有按人设走过,一直处在ooc的边缘。 但这个位面不同。 谢容在与旁人的接触时,有意无意地模仿谢广宁的言行举止,尽量不太区别于原主的惯有习性。 就连在戒律堂喝的苦茶,也是平时原主爱喝的口味。 苦得让人舌尖发颤。 还是要面不改色喝下去。 一个狡黠有心机的大佬,硬生生活成了性格内向沉默寡言的谢峰主。 140问出心中所想【宿主,您在一开始就确定原主会回归吗?】 谢容没有半分思索【我们来的是时间线调整后的位面,只有一两成的把握能招魂成功。】 【只有一两成的可能性?那您还一直在模仿谢广宁的小习性?】 【童童,】谢容严肃解释,【哪怕有半成的可能,我都要去考虑原主回来后的生活。不能为了一时麻烦,而不顾原主回来后的日子。】 140瞬间想到自己在秘境中赌气与人比拼‘琴棋书画’时,过于ooc人设了。 【宿主,我……我当日在秘境之时……】 谢容了然一笑。 【放心吧,我为谢广宁安排了一个人在他身边。】 第31章 生子 31 云弄大殿里,140支撑着下颌窝在角落,瞧着他的宿主将一颗叫不出名字的丹药炼化。 柔柔荧光缓慢流淌到面前的一盏琉璃灯里。 140看得出神,伸长了脑袋往那小小灯盏里面瞧。 只见无数荧光汇聚,凝成一个小人的形态。 谢容面上一喜,将自身灵力渡了大半入招魂灯,魂魄凝聚地更为紧实,招魂灯里幽幽散出淡蓝色荧光,一个人形轮廓出现在二人眼前。 真的成了! 140看得啧啧称奇,上前戳了戳魂魄。 手指触碰的瞬间,如同水面凝聚倒影扩散,泛起一阵阵涟漪。 待手指抽回后,涟漪退却,魂魄又凝聚成形。 谢容得意的一挑眉: “看吧,还是修真界好啊,可以招魂,所以,这个位面的原主可以回归。” 140以一种崇拜的眼神望向它的宿主霸霸。 谢容瞥了眼凝聚完毕的魂魄,对140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童童,去谢广宁识海,将我来修真界的所有经历投映给他看。” 140麻利地钻入谢广宁识海中。 魂魄一动未动,直至很久后,才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尽管仍是少年人的声音,但却饱含沧桑,仿佛将人世间的苦难都经历了一遍。 谢容心头骤然卸下重担,刚想将身体还给谢广宁,却突然想起什么,蹙紧眉头,对眼前这位仙尊解释道: “谢峰主,之前我为了刷虐心值,只得让我的系统假扮徒儿成亲。现在您重新回归身体,但这徒儿若是莫名消失,恐引起修真界众多猜测。 所以,我想以肉灵芝捏造一具肉身,让快穿局的机器人代为管理,不知谢峰主意下如何? 当然,您相伴一生的道侣,未来由您自己决定。” 招魂灯中小小魂魄清浅开口: “谢公子做主便好。” 谢容颔首,又补充了句: “机器人的设定,会对你永无二心,所以谢峰主尽可放心。当然,它有自己的思想,与常人无异。” 谢广宁微微点头。 谢容这才放心,又嘱咐一句: “爱人先爱己,谢峰主,咱们有缘再相见。童童,走了。” 140偷摸着敲击完最后一个代码,又恶趣味地将自己许多数据输入到托管机器人身体里,这才与宿主回到了主神空间。 招魂灯光芒大盛,魂魄入体,双眸紧闭的云弄峰峰主猝然睁开了双目。 他先是从稀烂的铜镜里瞧了眼自己的容貌,伸手抚摸脸颊。 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瘀斑黑块,整张脸泛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稚嫩。 殿外落霞漫天,绯云朵朵,透过窗棂,夕阳像极了清晨的朝露,将一片金灿铺满云弄殿。 谢广宁站在宽阔的大殿前,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刚拜入宗门时的岁月。 一个人独守一峰,日落时分,静静矗立在殿门前,看着夕阳一点点跳跃着消失不见,天地重归于一片黑暗。 他可能是太寂寞了,所以才把所有的爱都投射到唯一的徒儿身上。 那位谢公子说的对,爱人需先爱己。 走过这么多坎坎坷坷的路,又奇迹般地回到原点,再一次一以一峰之主的身份站在这云弄峰巅。 前路该怎么走,那位神秘的谢公子已经教过了。 他绝不该再去犯错,辜负了谢公子的一片好心。 身后,托管的机器人已经完成数据检查,睁开了一双清澈眸子,瞳孔处代码闪过后,重新恢复成常人的棕黑色。 衣摆轻掀跪于殿中,恭敬地往谢广宁站着的方向叩首: “弟子童钰,拜见师尊!” 谢广宁在一片霞色中转身,身上白色衣衫被浸染笼罩了几分暖黄。 他不是很理解什么叫机器人,或许与修真界的傀儡有几分相似,但是却又有独属于自己的思想。 在谢广宁看来,既然有思想,这就是一个与常人无二的弟子,只是出身略差了些。 他扬起笑脸,温和地对这位自己名义上的道侣软声道: “从今日起,云弄峰就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了。” 第32章 生子 32 谢容再一次出现在快穿局大门处,任务的完成并没有让他有些沉闷的心得到舒展,一个人悄悄躲进了休息室。 代码与电流涌动闪现的休息室里空无一人,他沉默地倚靠在窗边,望向外面空无一物的天地,右手伸出食指,在左手手心一点点描摹。 一遍遍,一次次。 描摹地次数多了,依稀能分辨出手心留下极浅淡的红色划痕。 组合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钰’字。 140推门而入时,便瞧见宿主失魂落魄的守在窗口,无神地看着广袤天地,不知在想什么。 它凝聚成人形,小声喊了一句: “宿主。” 谢容堪堪收回目光,回头瞧见140的那一刻,心脏骤跳,心底一个名字隐隐脱口而出。 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童童最近很喜欢化为人的模样啊。” “因为我发现我变成这副样子,宿主您的心跳就会加快,这是开心激动的表现。” 谢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无视眼前这副容貌,伸手点了点140额头,示意它拖出屏幕。 “将小世界流速调整到半年后,我想看看机器人托管的身躯怎么样了。” 140迅速照办。 代码刚敲击完,如水凝聚般的大屏幕还未完全展现,一道鞭子的破空声在耳边炸裂。 饶是第二次了,谢容与140依旧被吓了一跳。 屏幕显现,只见一名泼辣的女修手握紫阳鞭,冲着倒挂在秦府门前的秦誉恒怒骂道: “你竟然敢背着老娘偷看别的女修,你当我祝月娘是死的不成?” 秦誉恒被抽得吱哇乱叫,还不忘高声辩解: “就是从我面前走过去条狗,我也会被吸引目光看一眼,何况走过去个大活人呢!祝月娘你别太嚣张了……啊……救命啊。” 一连十几道鞭子的破空声传来,秦誉恒十分没有骨气地将辩解全咽回肚子,只剩下哀嚎求饶。 秦父颤巍巍地探着脑袋从里向外张望,被祝月娘敏锐地扫见身形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们祝家御夫之术吗?” 秦父赶紧小声插了句嘴:“那个,月娘你今天打了我儿子,就不能再打我了……” “老东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秦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我错了,日后恒儿便交给你来管了。” 秦誉恒疼得满头大汗,不死心地继续嚎叫: “爹,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啊……啊!救命啊,杀夫了……” 谢容不忍地捂住眼睛,赶紧示意140将屏幕切换到机器人那边。 . 云弄峰。 谢广宁正端坐在一棵榕树下,手执一卷书籍看得认真。 山下一位身穿弟子服的年轻身影气喘吁吁跑上山,神秘兮兮地将手藏到背后,悄悄靠近榕树,用不算太大的声音兴奋道: “师尊,徒儿有个好东西给您瞧。” 谢广宁将手里拿着的书卷搁置到一旁,生了几分兴趣。 “钰儿给为师看什么。” 童钰一张薄汗渗出的红润面庞上挂着傲娇小表情,将藏在身后的小小木盒拿出,递给师尊。 “师尊自己打开瞧瞧。” 谢广宁疑惑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瞧,内里是一颗小小的丹药。 他捏在手里仔细闻了闻,一时竟不认得是什么丹药。 他曾被囚禁过太久时日了,久到几乎忘记了修真界的一切。 这半年他躲在云弄峰,翻遍了藏书阁大半的书籍,才勉强将曾经遗忘的剑谱和各种灵丹都回忆起来。 但这颗丹药,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童钰趴在师尊的膝头,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含情脉脉望向师尊。 “师尊,您敢吃了这颗丹药吗?” 谢广宁微微一笑,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将丹药丢入嘴中。 童钰被吓了一跳,惊恐起身去掰师尊的手心,内里已经空空如也。 “师尊,您怎么真吃了?您不怕这是毒药吗?” 谢广宁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回道: “谢公子临走前曾说,你对我会永无二心,我的命都是谢公子给的,自然相信他的话。” 童钰这才掩嘴偷笑,又重新伏在师尊膝头,笑呵呵说: “师尊,您试试自己丹田里,是不是多了一道灵力。” 谢广宁凝聚灵力一试,果然在丹田处发现了一道淡紫色灵力,但不知有何用处。 他尝试着控制着这股灵力,突然发现灵力的另一头,控制着童钰的所有修为。 谢广宁大惊失色。 他居然可以通过这道灵力来封印童钰的修为,这颗丹药,是修真界极少有人炼制的同心丹。 同心丹一炉两颗,服用上丹者,可封印下丹服用者的一身修为,即使对方修为比自己高深,那也可以被封印。 服用下丹需要自身缓缓以灵力将丹药炼化,无法强行给旁人服食,再加上没有人愿意将自己辛苦修炼的修为,交给旁人来随意封印,是以这种丹药几乎在修真界绝迹。 谢广宁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嘴唇嗫嚅着喊了一声: “钰儿,这……对你不公平。” 他明白童钰心底所想。 童钰是以自己的被操控,来让他忘记过去的受制于人。 那段不堪的经历实在难以磨灭,所以童钰甘愿自己当一个被控制的人,来换取他的安心,好尽快地忘记曾经的不堪。 谢广宁伸手摸了摸童钰的脑袋,眼眶酸胀。 “你不该怎么做的。” 童钰歪歪头:“我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师尊,我这辈子都只喜欢师尊一人,我愿为了师尊做任何事。” 谢广宁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听过这么美的话了,一时有些愣神。 反应过来后,神情恍惚了许久。 一段双向奔赴的爱情,竟也从心底生出了些许期待。 他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谢公子留下童钰这样的徒儿,真是他此生最大的礼物。 童钰很是贪恋这个怀抱,伏在膝上继续撒娇: “师尊,徒儿今日下山遇到魔修抓了许多炉鼎,便打败魔修将那些炉鼎都救回了宗门。但是掌门师叔说宗门不能收留这些人,现下他们刚下山还未走远,” 谢广宁用神识扫了眼山脚,只见几个炉鼎体质的凡人双眼空洞地往山下走去。 目光扫到其中一人面容时,微微一怔。 他几乎要认不出墨尘安了。 明明不过双十年华,却比同龄人苍老了几十岁,远远望去,如同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生命快走到了尽头。 谢广宁收回了神识,抿着唇不吭一声。 他曾想一了百了杀了墨尘安,但是看到对方如今这幅模样,突然觉得死不可怕。 怕的是没有希望的活着。 就让对方这样活下去吧。 童钰不满地拉了拉师尊的衣袖: “师尊,你在想别人吗?” 谢广宁回神。 “没有,为师在想怎么奖励我的好徒儿。” 童钰一下子来了精神,支棱起身子,双眼放光: “师尊,我想要奖励!” “想要什么,为师都答应你。” “那是前几日徒儿说过的咱们一起玩……” 谢广宁骤然涨红了脸,两峰秀眉硬是挤成了两团疙瘩。 童钰见状搂着师尊的胳膊撒娇,可怜巴巴地卖萌讨欢心,一双眸子满含期待地望着眼前神色躲闪的人。 谢广宁犹豫纠结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来了句:“那……行吧……先等为师开个屏蔽咒……万一你其他师叔们贸然出现……” 一切办妥后,童钰兴冲冲地解下手腕处缠绕的护腕布条蒙住眼睛。 谢广宁用力深吸了口气站到榕树后,抹了把红欲滴血厚实不少的脸皮,用小若蚊蝇的声音冲着几丈外的徒儿颤巍巍开口: “钰儿,来抓我呀……” . 谢容手忙脚乱地关了大屏幕,震惊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画风变得太快,一点防备都没有。 屏幕散尽后,还犹自沉浸在震惊中。 没想到,极其不喜与旁人接触的谢广宁倒是很喜欢童钰。 虽说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很有情调,但是…… 谢容眯着眼将刀子一般的眼神投向140,仿佛在质问你是不是偷偷加小程序了。 140浑身一僵,在装疯与装傻之间迅速选择了装死。 下一秒,它啪嗒一声掉在地面,散落一地代码,在悄悄眯着一只眼偷瞄了宿主神情后,果断没了声息。 第1章 囚禁 1 【这是虐文。】 【就这么完了?加上标点符号才五个字符?】 谢容诧异地听着140简单报幕,以为还有下文,谁知统子窝在角落没了动静。 与以往的废话连篇相比,一夜之间,变成言简意赅。 【对,就是这么简单,因为我怕宿主您虐统。】 谢容抹了把脸皮,意识化身凑过去温柔哄了句 【童童,我拿你当我亲儿子,就差亲自生你了,怎么舍得虐统呢?】 说完还拿手摸了摸140的代码脑袋。 140被这贴心窝子的话哄得一愣一愣,cpu温度直接飚到了八十度,代码滚烫,电流喧嚣,大脑混沌一片,各项数据处在报错的边缘。 它清清嗓子,开始了以往报幕 【宿主,人在虐文,坦然接受,先虐后甜,不限时间,断腿——】 下一秒,谢容面无表情将140一脚掀飞出去。 废话真tm多! . 周遭静谧一片,谢容环视了一圈这装修豪华的别墅。 高挑精致、掉下来足可以压死人的水晶吊灯,皮具光滑纹理清晰、二人在上面激战都觉得宽敞的高档沙发,上百寸的、贞子都可以站着走出来而不是憋屈爬出来的液晶显示屏…… 谢容那狂跳的心、激动的手! 揉了揉眼睛,难道我变富有? 这么一想,虐文瞬间愿意走! 当快穿者九百多年了,这是第一次穿成这么有钱的人! 谢容爱怜地摸了摸价值二十多万的古董花瓶,贪婪的看了眼镶着金边的客厅茶具,往高档沙发上惬意一坐,又扫了眼自己脚脖处扣得死死的定位器。 细细的圆环,内置芯片,最新高科技,最起码值十几万。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奢侈啊,不管什么东西,都是一掷千金,丝毫不—— ! 谢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再一次瞥了眼自己脚踝处的定位器。 这小小的玩意儿,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不是这套别墅的主人。 充其量就是只金丝雀,还是一只不怎么受宠的金丝雀。 连最起码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童童,这个位面我该走什么虐文剧情?】 140咳了一声,一甩代码,拿出剧本开始朗读 【宿主,您是被大佬包养的小替身金丝雀,要走的虐文剧情是: 被男主看中囚禁在别墅、演艺事业彻底中断、虐身虐心肆意打骂、挖心换给白月光,等到您命悬一线之际,男主突然发现一直爱的是你,达成he的结局。】 【什么】谢容诧异打断,【挖心?都这样了,法律不管吗?】 【不管,】140将剧本收回代码,满脸同情,【这个位面法律意识极其单薄,并且……】 140卖了个关子,才又继续往下说 【前两个位面,宿主您能顺利地完成任务,也是运气好,原主的地位与男主相差无几甚至更高。但是这个位面,男主是大佬,您斗不过他。】 谢容冷笑一声 【这个好办,既然n a实施不了,那就采用n b。】 140睁大懵懂的眼睛,好奇问道 【什么意思。】 【n b:将男主所有的一切都剥夺,然后继续采用n a收拾他。】 【宿主您对n a有谜一样的追捧。】 【人得做自己擅长的事儿,所以……】谢容声音骤然阴冷,【从现在起,n b正式启动。】 140冷眼瞧着它的宿主霸霸钻进自己的房间,在瞧见一台配置高档的电脑后,果断打开了游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140扁着嘴想问问n b到底怎么执行,看到宿主那全神贯注的神情,又将话咽了回去。 窗外日头慢慢西移,将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影子拖得老长。 谢容玩得极其投入,眼睛紧盯着屏幕丝毫不敢松懈。 140往战绩上扫了眼, 0\/15\/2 它幽幽叹了口气。 操作稀烂成这样,玩游戏的意义在哪里呢? 门外,突兀地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将毫无防备的140吓了一跳。 声音有些大,证明来人并不怎么尊重房间的主人。 谢容屁股动都没动,双眼未挪分毫,机械地喊了句: “请进。”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不悦地盯着谢容泛着淡淡荧光的面庞,抱怨几句: “谢先生,都几点了?难道吃晚饭还要我亲自来请吗?” 不怎么客气的话语,并未让谢容恼怒。 “端到我房间里来吃吧。” 中年管家嗤笑一声,觉得这只小金丝雀认不清自己在这所别墅里的地位。 不过是老板瞧着他相貌还算可以,更是与文先生有几分相似,便将刚踏进娱乐圈的小透明当成替身带回家,这样不堪的身份还在他面前摆起了谱? “mr. xie . please e down for dinner now. i am not obligated to deliver dinner to your room. if it is due to your personal issues, the kitchen will not keep dinner for you.” (请您现在下去用晚餐,我没有义务将晚餐送到您的房间,如果因为您的个人问题,那么厨房不会为您留晚饭。) 一口标准的英伦腔,配着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 陈管家心里十分清楚,谢容并没有读过太多书,侥幸生了副好皮相才能过上今日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样低贱的人,本身就与上层社会格格不入。 一块烂泥,就该回到他本来该呆的地方。 谢容头也未抬,直截了当回了句: “if i feel hungry, i will go to the kitchen and cook myself. now, please leave my room.” (如果感觉到饿,我会自己去厨房下厨,那么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一口发音更为标准的英伦腔钻进陈管家耳朵。 声音落地后,便是短暂的安静。 陈管家脸上的笑意退去,转而换上一副惊讶的神情,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微微抖动。 这么流利的英语,将他说了二十多年的英伦腔彻底碾压在地,面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谢容这个人。 见对方没有离开,谢容疑惑抬眸: “do you have anything else to do?” (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陈管家猝然回神面色涨红,磕磕绊绊地说了句: “没事了,我现在就走。” 人迅速转身离开,还不忘轻轻关好房门,与来时的嚣张判若二人。 谢容冲着离去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将目光重新集中到电脑屏幕前。 140以崇拜的眼神瞧向它的宿主。 那一口流利的英文,并不是它这个智能ai操控的,而是宿主本身就会的本事。 从从容容,一点都不磕绊。 一个优秀的大佬,绝不会在任一方面掉链子,永远都是牛逼闪闪。 第2章 囚禁 2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谢容打完最后一局,起身伸了个懒腰,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还打算接着再玩,被140喊住了 【宿主,现在是晚上10点钟,您该睡觉了。】 【昼伏夜出习惯了,不困,让我再玩一会儿。】 【不行!】 140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谢容哼哼唧唧磨了一会儿,连撒娇这个终极大招都用上了,140铮铮铁骨不为所动。 就连喧嚣的代码都被它一巴掌给拍老实了。 谢容这才不情不愿地关了电脑。 关机键摁下之前,最后一局的战绩还显示在电脑屏幕上。 37\/0\/14 140只是不经意间一扫,便被吓了一跳,以为方才巴掌挥得狠,程序故障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重新拍了拍代码,发现没错。 是这么个战绩。 140趴在识海壁上,第一次对他的宿主到底是游戏菜鸡还是游戏大佬产生了怀疑。 难道启动n b,游戏水平都能直线提升? 还是说游戏打赢之后,才能成功启动n b? 想了半天,140认为还是它的代码出现了问题。 谢容已经换好睡衣躺到了床上,无聊地将双手枕在脑袋下,随口问了一句 【男主呢?】 140这才回神,将方才的逆天战绩从脑中挥散,查了查男主的行踪 【今天白月光回国,接上白月光后先是烛光晚餐浪漫一番,现在又去酒吧了。】 【白月光?活着的人还能叫白月光?白月光不是除了活着,其它地方都很完美才对吗?只要活着,迟早就是一颗白饭粘子。】 140一时语塞,试探回了句【那……为了维持白月光的完美度,咱们要杀人灭口吗?】 谢容颔首。 【我看行!】 他搂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床垫柔软,整个人像是深陷云层,舒服得不像话。 晚上十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一点睡意都没有。 【童童,我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谢容啧啧两声来了兴致,端端正正将被子盖好,像一个听话的小朋友 【童先生快请讲。】 140红着脸在代码里翻找到底讲什么故事,扫描一遍,发现没有太合适的,便打算利用智能ai自动生成一个故事。 在上一个位面,它的宿主曾说过一句话:我爱的人,已经忘记我了。 于是,140在代码中输入了一句话:相爱相忘,最终记起对方。 故事很快生成完毕。 角色替换,140成为一个循循善诱的老父亲,在识海里放缓声音开始讲述 【在过去,有一对相爱的恋人,可是其中一个人意外死亡,他的恋人悲痛欲绝,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到昔日挚爱,等找到时却突然发现,挚爱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房间里悄无声息,只有一个清浅的呼吸声,略有些错乱。 谢容一动没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是在听故事还是深陷到回忆中。 140继续讲述 【他很伤心,但仍然打起精神想尽办法让挚爱恢复记忆。】 智能ai的声音十分平缓,没有太大的情感起伏,但是谢容却听的入了迷。 故事的最后,140捧着代码继续讲述 【他的爱人记起了他,他们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谢容已经有了些许困倦,闭着眼睛侧过身子,将顶着一头乱毛的脑袋埋入枕头,小声嘟囔了句 【真的记起了吗?】 【真的,记起来了,结局是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谢容迷迷糊糊又嘟囔了句 【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故事,晚安,童童。】 【晚安,阿容。】 谢容已经平稳的进入梦乡,140扫了眼墙角猩红的摄像头,干扰了几秒钟,利用这点时间伸出代码将被子盖好,才重新钻回识海。 . 系统不需要休息,它窝在熟睡的识海里,将宿主在听故事时的心跳变化记录下来,生成了大段的数据。 数据显示,在听到最后结局时,它的宿主心跳平缓,呼吸稳定,多巴胺分泌了大量。 这证明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140将这珍贵的数据保存下来用以日后分析,顺势往外面扫了眼。 谢容依旧在熟睡,卷曲的睫毛覆在下眼睑,密密麻麻像一把小刷子。 没有了白日的沉稳与凌厉,睡眠中的谢容更像一个小孩子,乖巧又听话,柔软又无害。 缩成一团,极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不知为何,140总隐隐觉得,这么厉害又心狠手辣的谢大佬,一定是下头的那个。 . 时针悄然指向午夜十二点钟,谢容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呼吸绵软悠长,枕头旁黑漆漆的手机屏幕骤然闪烁,在黑暗中亮起一片刺眼荧光。 是男主打来的电话。 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140用了0.01秒的反应时间,迅速干扰摄像头,并钻出识海操控了手机。 手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谢容依旧在熟睡中。 140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它好不容易将阿容哄睡,万一吵醒,可就功亏一篑了。 卷着手机走出卧室躲到洗手间,代码调整模拟原主声音接通了电话: “喂,年哥。” 白余年盯着手机监控里,睡得迷迷糊糊仍不忘起身接电话的小金丝雀儿,心里得到极大满足。 “我这几日有事,你自己在家乖乖的,不要到处乱跑。” 140用不算太清醒的声音软软回道: “知道了年哥,我在家等你回来。” 白余年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一个赝品,若是足够乖巧,他也乐意继续供养在家图个乐子。 电话挂断后,白余年将手机丢到一旁,任凭隐隐绰绰的金属摇滚声从门缝里钻入,听得人心脏跟着节点抽跳。 一旁洗手间门被打开,一位面容与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擦干手上的水珠,轻笑着走到白余年身旁。 “不行,真喝不了酒了,总觉得喝多了心脏跳得飞快。” 白余年闻言紧张地将手摁在对方心口窝处,担忧地问了句: “怎么,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文清拍了拍白余年温热的手背,打趣了句: “万一查出心脏病怎么办?年哥岂不是这辈子都不愿搭理我了。” “哪里会,若是阿清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你治好。” 文清捂嘴偷乐一声,端起桌上的果汁: “今天是我回国的第一日,以饮料代酒,敬年哥一杯,日后我在娱乐圈,还得多仰仗年哥费心了。” 嘈杂的酒吧,舞池里无数男男女女正在热舞,势要在快结束的夜生活之前发泄最后的狂热。 140不悦地收回查看男主那边的大屏幕,最后扫了眼仍在熟睡中的宿主。 然后一个人窝到角落,将下载速度开到最大,默默与100个t做斗争,同时代码思考一个问题: 它的宿主究竟是游戏大佬还是游戏菜鸡? 第3章 囚禁 3 谢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醒来的那一刻,浑身舒坦,精力充沛,大脑清明。 他悠闲地起身洗漱后,下楼径直去了厨房。 这栋别墅里的佣人们似乎都不是很待见他,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视若无物。 谢容并不在意,将剩余的牛奶面包塞到肚子里后,起身想去院子里走走。 谁曾想,刚走到别墅正门处,脚踝处的电子定位仪吱吱作响。 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只不安分的金丝雀想要离开囚笼。 【男主连让我去院子里的自由都不给,我岂不是想晒个太阳都很难?】 【不错了,原主可是被关在地下室三个月,刚放出来没多久呢。】 这话让谢容眼神凌厉起来。 他刚掌控这具身体时,能隐隐感觉到身上处处都是伤。 肋骨处断断续续疼痛,小腿骨也有些酸胀,洗澡时观察了身体,很多地方都有还未消退的淤青。 这证明原主在这栋别墅里,挨了无数次打,甚至肋骨与小腿骨都被打断过。 谢容不是个喜欢开痛觉屏蔽的人,疼痛有时候能让人更清醒,更直观的了解自己的所处的环境。 原主真真正正将虐文剧情走了一遍,以惊恐的心情,呆在这栋囚笼里,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小兽,不知道拳头与明天哪个会先来临。 【童童,其实我很喜欢太阳。】 【宿主您喜欢太阳?要不要我用代码模拟生成一个,让它在您的大脑里冉冉升起?】 【……累了,咱俩一起毁灭吧。】 脚踝处尖厉的警鸣声让管家一路小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开口训斥: “谢先生,白总说了不允许你离开这栋别墅,你都忘记了吗?” 谢容回头微微一笑: “わかりました、すぐ部屋に戻ります。” (我知道了,马上就回房间) 陈管家刚从昨天那流利的英语中缓过神来,现下又被这口流利的日语惊呆了,直到人消失在了二楼楼梯拐角处,还愣在原处缓不过神。 . 谢容回到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后,一头扎到柔软的大床上,盯着水晶吊灯发呆。 140好奇地问了句【宿主,您为何又换了种语言?】 【陈斌父亲是日本人,他完全可以听懂。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的事,他以后少管。】 140恍然大悟点点头,从识海里拖出一份地图,兴致勃勃道 【宿主,昨晚经过我的周密计划,为您制定了一条逃跑路线。】 谢容好奇地往大屏幕上一瞧。 只见上面详细标注了方圆几公里内所有的摄像头,整栋别墅的布局透视图画得格外认真,上面还有隐隐有一条逃生线路。 140在一旁喷着代码星子滔滔不绝解释 【咱们沿着这条线路,绝对不会遇到佣人,摄像头我可以屏蔽,宿主您脚踝上的电子定位仪,只需要一点点积分就能彻底取下——】 【童童,】谢容开口打断,【咱们没有逃跑的必要。】 140剩下的话猝然咽回嗓子里,艰难开口问了句【宿主,您的n b,该不会是走剧情乖乖受虐吧。】 谢容摇摇头。 【我不会受虐的,就是最近胃不好,想找个地方吃软饭!这里管吃管住,我很喜欢。】 140平地摔了个大跟头。 【宿主您认真的?】 谢容一双清澈的眸子透露出十二分的坚定。 他当然是认真的。 比黄金还真! 方才他拿原主的手机查过了,微信支付宝,一共还剩三百多块。 名下三张银行卡,总存款不到两千,六位数的密码看了自己所守护的四位数余额都摇头叹息。 在这寸土寸金的帝都,这点钱出去租个一居室都不够,更不用说生存了。 男主这儿虽然没有自由和五险一金,但是顿顿山珍海味,睡得那张高奢床垫子,都比他人还贵。 傻子才跑呢! 谢容闭着眼将位面男主所有的人物关系梳理了一遍,半晌后才睁开清澈眸子。 【童童,将男主与白月光那边的情况直播下,一直直播,不要中断,我需要一些有用的东西。】 —— 如果这栋别墅的主人一直不回来,那么当一只金丝雀的感觉还不错。 吃得好喝得好住得好,还能在识海里欣赏白月光施展茶艺吊着男主的本事。 谢容在连输三十多局游戏后,冷着脸将鼠标一丢,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男主与白月光的调情上。 只见二人在市里豪华餐厅的包间里,正举着红酒高脚杯对饮。 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文清率先饮了口酒,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今日的推送,调侃道: “徐导今日可谓出尽了风头,拍摄的电影拿了大奖不说,男主角这个在娱乐圈打拼多年毫无起色的龙套,也凭借这部电影彻底翻身。” 白余年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么烂的电影,如果不是因为一群脑残粉在背后刷票房,怎么可能成为黑马,徐导这种垃圾导演能在娱乐圈混下去,不过是仰仗了天腾娱乐公司投钱罢了。” 文清似乎对这句话很是受用,眼含期待瞥向白余年。 “年哥,我已经离开娱乐圈一年了,这次回归,不知道观众们还记不记得我。” “放心,”白余年抿了口高脚杯中的红酒,“只要参演几部电影,再在真人秀中露露脸,很快就能让所有人再记得你。” 文清稍稍舒了口气。 一年前,他出国进修,谁料刚出国不足半年,文家便生意失败濒临破产。 原定的三年进修,只一年便赶紧灰溜溜的回来。 旁人只晓得文家生意出了点问题,但还能勉强周转。只有他与爸妈知道,文家若是再拿不到大笔的投资,破产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的手里只剩下白余年这一条大鱼,得想法子抓紧抓实了,才能保证文家东山再起。 * 谢容冷眼瞧着文清那张夹杂着愁容的面庞消失在大屏幕里,手指轻点桌面。 文清现在不敢开口借钱,怕手里的大鱼以为自己是为了钱来的,所以重回娱乐圈且爬到顶流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有将自己变成白余年传恒娱乐公司的一棵摇钱树,手里才有更多的资本不是吗? 谢容将方才录好的屏反反复复观看了几遍。 【童童,从商城拖张录制卡,再隐藏下ip,晚上12点以后,将男主与文清的录屏发出去。一小时以后再将视频下架。】 140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边麻利照办一边问了句 【宿主,您这是想做什么?】 【借力打力,对付比自己高阶层的人,直接硬来是没用的。你记住,爬到高位者,身后无数人想把他们拽下来。咱们只要撕开条口子,等着旁人大显神通就是了。】 【最后一句话好耳熟哦。】 【嗯?】 【甄嬛后期掌管后宫后,就说过这句话,结果那些入宫的嫔妃们果然大显身手。】 【怎么显的?】 【孙答应的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带上;康嫔来报,她宫里四个月未得宠幸的汪贵人,怀龙胎三个月了……】 谢容:……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第4章 囚禁 4 短短一分多钟的视频刚发到网上不过片刻,便引起轩然大波。 无数观众观看视频后纷纷挤在评论区留言讨论—— “徐导这些年拍摄了这么多部作品,怎么可能是垃圾导演?” “这不是文影帝吗?一年前消失了,现在要回归?” “脱粉回踩了集美们。” “我偶像跑了这么多年的龙套,难得挑大梁当主角,结果被人污蔑成这样。” “这不是传恒娱乐的老总吗?” …… 一个小时后,视频无故删除,但是无数留存下来的版本已经在评论区里广为流传。 凌晨一点钟,天腾娱乐公司公关兴冲冲地发布了微博: ——徐导一直以敬业闻名于圈,我们天腾娱乐公司能投资徐导的电影,看中的是徐导对镜头的把握度和人物解读,绝不是单纯的私下交情。希望日后徐导可以拍出更为精良的电影,回馈给喜欢他的观众们。 凌晨两点钟,徐导更新了一条微博: ——作品说话,问心无愧! 凌晨三点钟,宋子源更新了一条微博: ——感恩徐导给我这次挑大梁的机会,是非公道,尽在人心。 这一夜,是微博的狂欢,但是两位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传恒的高层给白余年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就连文清的手机号,也是关机。 找不到人在哪儿,高层们摸不准老板的意思。 究竟是公开与天腾叫板,还是赔礼道歉息事宁人,谁也不敢拿主意。 谢容兑换了两张关机卡,将半搂着去男主名下一处私人公寓的二人手机全部关机。 晚上是睡觉的时间,不能耽误两位春风一度,这点做人的基本道德他还是有的。 . 刷完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谢容过了困劲,反而有些清醒。 他算了算,今天这一通操作下来,足足花了十个积分,真是浪费。 140趴在识海里,小声哄了一句 【宿主,我再讲个故事哄您睡觉吧?】 谢容微微颔首。 140还是将那句话输入到代码里,自动生成故事。 这次,它选了一个不同的版本去读。 软软地声音传来 【从前,有一对很相爱的恋人,可是其中一人忘记了对方,然后……】 140顿了顿,眼神一扫下面内容,感觉这个故事不太美丽,但是已经开始了,便硬着头皮继续读下去。 【然后,他杀了曾经的爱人……】 在这句话结束后,140忽然发现谢容的心跳直接飙到了150,呼吸也加快了几分。 这是上次讲故事时没有发生过的数据变化。 【宿主?】 谢容深吸了口气,平静道【后来呢?】 【后来,他想起了曾经的爱人,后悔莫及……最终,他寻到了爱人,两人幸福的在一起。】 谢容微微笑了笑【故事结束了,又是一个美丽的结局,晚安,童先生。】 【晚安,阿容。】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谢容在听完故事后翻来覆去搂着被子很久才睡下。 140见人睡熟了,急匆匆打开代码开始分析数据。 那一段飙升的心跳十分珍贵,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140检测了一番。 它在讲出‘他杀了曾经的爱人’这句话后,宿主心跳骤然加快。 但是140拿不准,这句话里的‘他’,究竟指的是宿主还是另一个人。 . 昨晚劳累过度,第二天直到临近正午,白余年才慢吞吞起床。 一夜的安睡让人精神格外充沛,他像往常一样抓起手机查看时间,摁几下没有反应后才意识到手机关机了。 身旁的文清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结果也发现屏幕漆黑一片。 他调笑了句: “昨晚咱俩都忘记充电了。” 白余年一边开机一边暧昧的凑过去,将温热气息喷洒在文清白皙的脖颈里: “昨晚咱俩累了,没想到手机也累了啊。” 文清脸一红。 手机慢腾腾开机,在一段老掉牙的开机音乐结束后,涌进来的短信和未接电话叮叮咚咚炸了屏。 白余年那点旖旎心思全被赶跑,皱眉拿起被卡屏的手机疑惑道: “这是怎么回事?都是垃圾短信吗?” 卡顿刚结束,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白余年定睛一看,是公司公关部许部长打来的电话,他不悦地摁下接听键,还未开口,对面的大嗓门就高喊起来: “白总,现在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声,我们这边怎么也联系不上您,公关部的道歉稿已经准备就位,就等您的命令了。” 白余年一头雾水,本能问了句: “什么道歉?” 电话另一头的许部长狠狠一拍大腿,再一次拔高嗓门喊了句: “就是昨晚您与文先生在包间的聊天录像,针对徐导的那段。” 声音吼得穿破耳膜,在一旁的文清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余年心头一咯噔,一句话没说就挂了电话,赶紧点开微博。 被删除的视频早已转载的到处都是,经过一夜发酵,没有任何公关措施的传恒娱乐公司骂声一片。 白余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视频。 拍摄得极其清晰,就像是在包厢里架起摄像头怼脸拍似得。 白余年完全搞不清究竟是谁将视频发到网上,更想不清楚是谁拍摄的,眼下,平息怒火才最重要。 他迅速给许部长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道: “将道歉声明发出。” 电话挂断后,白余年又点开视频仔细查看。 只有两个人的包厢,是一时心血来潮去的,并没有提前预定,只有他与文清两个人…… 白余年多疑的性子将目光投向颤抖着双手正在刷自己微博的文清。 许是眼神过于阴冷,让文清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感受到身旁的怀疑目光,他一把丢了手机扑到白余年面前抓着手臂,声音抖得不像话: “年哥,不是我干的,我也是受害者,现在我微博里一片骂声,这肯定是有人针对咱俩设的局。” 白余年垂眸思索了片刻,也觉得文清说得有道理。 这件事,文清受到的冲击并不小,想重返娱乐圈怕是都难上加难。 他一点点掰开文清骨节泛白的手指,抓起搭在一旁皱皱巴巴的衬衣,说了句软话: “我知道不是你,好了,我先回本家一趟,等明天再与你联系。” 文清还想再说什么,嘴里的话滚了半天都没有吐出一句,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又抖着手拿起手机翻看自己被骂得不成样子的微博,心头一阵阵后怕。 究竟是谁在背后挖了这么大个坑让他跳了下去? 第5章 囚禁 5 一辆最新款的迈巴赫疾驰在城郊小路,白余年揉着眉心坐在后排,拿着手机不断刷新微博。 公关部速度倒是快,刚挂了电话还没有一分钟,道歉声明就发了出去。 可观众似乎并不买账,纷纷冲到公司微博下骂得人仰马翻。 粗略翻了翻评论,白余年将屏幕一摁,丢到了真皮座椅上。 不过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的一段视频,不会对公司影响太大的。 一群瞧热闹的人跑来骂几句,能怎么样呢? 车子缓缓驶进老宅,隔着贴满防窥膜的车窗,白余年隐隐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瘦削男子。 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白宥。 白余年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回来讨父亲欢心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他利索地下车钻进老宅,对上白宥的面庞,连看都没看一眼。 白宥抿了抿嘴轻轻低下头,眼底划过一丝晦暗,抬眸瞬间,又恢复成一派惯用温和,盯着白余年离开的方向微微挑眉。 昨晚十二点钟,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上只短短写了几句话: ——白先生,我想与你合作。至于我合作的诚意,今夜我会先奉上一份,如果白先生觉得满意,那相信您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最初,他以为是一封恶作剧邮件。 可事情经过一夜的发酵,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个人是要整垮白余年,将白家奉到他的手里。 既然这样,他也十分好奇,这个躲在暗处的人,究竟用什么法子可以将白余年拉下台呢? 古板无趣的庄园,冗长繁复的训斥。 白余年耐着性子听父亲唠叨了半日,才终于寻到机会脱身,一猫身子钻进车子后排。 一堆堆的长篇大论,全都是让他想法子挑起白家的大梁,不然这偌大家业,得交到白宥手里。 家族企业没有什么血缘可言,谁的本事大,便听谁的,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 于父亲而言,他与白宥都是白家的孩子,不兴长幼嫡庶那一套。 白余年烦躁地点燃一根香烟,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冷声对司机吩咐: “回别墅。” \\u0026 别墅二楼尽头的卧室里,谢容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识海里,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每人一桶爆米花,正出神的看着大屏幕中播放的电影。 140哭得稀里哗啦,看着即将沉没的巨轮,将一把爆米花塞到嘴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宿主,好感人啊……】 谢容面无表情地吃了口爆米花。 【宿主,杰克和罗丝能活下去吗?】 谢容又往嘴里丢了个爆米花,冷声道【只能活一个。】 【为什么呀?】 【因为都活下去,后面没法拍了,所以,为了呈现最完美的be美学,杰克必须死。】 140似懂非懂地吸溜了一口鼻涕,扭头看向宿主那毫无情感波动的面容。 它觉的,宿主比它更像一个统。 【宿主你为什么不哭?】 【给我一个哭的理由。】 【这么感天动地的爱情,为什么不哭呢?】 【感天动地分代入的是什么角色。从女性角度看,代入的是罗丝,为了拯救家族被迫嫁给有钱的未婚夫,订婚后又遇到真爱。 她在整场电影里都是爱情的享受者,不爱的男人给她钱,爱的男人给她命与欢乐。 但是男性看这部电影,感觉往往是:我娶了个花我钱给我戴绿帽的女人?我谈个恋爱把命都丢了?只觉得憋屈,找不到感天动地的点在哪里。】 这话把140的cpu干烧了。 但它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它试探地问了句【这部电影要怎么拍,才能让男性觉得感天动地呢?】 谢容依旧面无表情解释 【罗丝拿着全部家产,贴人又贴钱,让杰克成功从穷小子跻身上流社会。巨轮沉没时,杰克想办法拯救了全船的人,结果只剩下罗丝没救成葬身海底。 悲恸的杰克拿着罗丝全部的家当在上流社会郁郁寡欢,最后遇到首富倾国倾城的女儿贴人贴钱贴资源帮他走出阴影,成功喜结连理。 如果分上中下三部的话,第二部的杰克重复第一部的故事,首富女儿变成葬身海底的命运,地位更高的女子出现,以此循环,最终,在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杰克一统六界…… 电影最后,杰克站在山巅回顾人生,一路艰难走来身边人都死了,只剩下伤痕累累的他孤家寡人一统全宇宙。怎么样,是不是感天动地?】 140被恶心的果断伸出代码关闭了电影。 别墅外传来油门的轰鸣声,它赶紧往外扫了一眼,紧张道 【宿主,男主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 【您不怕他今晚对你酱酱酿酿?】 谢容严肃面容,盯着140帅气的脸正色道【怕,所以,今晚我打算让你去侍寝。】 140维持的人形瞬间变成一堆代码散落一地。 【宿主,您认真的?】 【要么你去侍寝,要么花10个积分丢张梦境卡,你自己选。】 140狠狠一拍代码【宿主,这还用的着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见统子这么坚定,谢容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140要积分不要命呢。 下一秒,只听140用不容质疑的口吻道 【清白算什么?积分才是最重要的,宿主你今晚瞧好吧!】 谢容:…… 第6章 囚禁 6 白余年迈着大步走进别墅,周身笼罩着一层阴霾,脸色难看的很。 他想了一路都想不到这视频究竟是谁发的,翻来覆去,就只有文清最有嫌疑,但是对方也确确实实是受害者。 一团乱麻,没有思绪。 公司那群月月拿钱的废物,连个视频ip都查不出来,真不知道养着这群东西有什么用。 白余年将手里拿着的一份真人秀剧本丢到桌子上,不悦地扫视了一圈屋子。 他养的金丝雀居然没有在别墅门口迎接他,真是脾气又大了不少。 不悦地冲着二楼喊了一句: “谢容!” 卧室门被轻轻打开,谢容低垂着脑袋慢吞吞走下楼梯,小声回应了句: “年哥,你回来了。”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二人,谢容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来到这个位面后第一次见男主,身体的本能是原主遗留下来的个人情感,对男主有些恐惧。 原主在被胁迫关进这栋别墅时,也曾反抗过,但是在地下室长达三个月的囚禁和殴打,让他失去了所有逃离的勇气,只留下无尽的畏缩。 这种‘乖巧’在一定程度上取悦了男主,三个月后,由地下室换成了可以带着定位脚环在别墅里随意行走。 但是无法离开这栋牢笼,并且要面对阴晴不定的男主时不时的拳脚相加。 一个在大活人身上带定位脚环的人,控制欲定是十足的强。 他的肋骨,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白余年看着这张年轻面孔,心头烦躁消散几分,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上的剧本,解释道: “明天你进剧组去参加个真人秀,给文清做配,这是剧本,按里面的人设来演就行。” 话里没有商量的意思,像极了生硬机械的通知。 谢容伸手拿起剧本,粗略翻了翻。 这是典型的闯祸精抱怨鬼形象,可以猜的出,文清手里拿到的剧本,定是温柔邻家大男孩的人设。 原主在刚入娱乐圈时,正值文清退圈出国留学,五六分相似的面容让许多人戏称他是小文清。 如今这位白月光想重回大众视线,将当初与其相似的替身拉出来,踩着他往上爬,放在同一屏幕下勾起观众们的回忆,也是个不错的复出途径。 谢容微微一笑: “好,明天我进组参加这档真人秀。” 白余年对这只金丝雀的配合相当满意,随手翻了翻领口,烦闷了一天的心情得到缓解。 外头乱糟糟一团,还是家里最舒心。 白余年招了招手: “过来。”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30%。】 这算是一个相当低的数值。 在原剧情里,男主将原主与白月光换心之时,爱意值也不过才到了60%。 谢容微微抬眸,在头顶水晶吊灯散发的柔和暖色下,对上白余年幽深的眼底,看到了对欲的渴望。 他陡然升起一股警惕。 即便是做任务的需求,他也从来不委屈自己与人渣春风一度。 140本着为宿主排忧解难的思想觉悟,在识海里询问【宿主,需要我亲自上马吗?】 谢容警惕心更甚,犹豫了片刻,140又赶紧加了把劲儿 【宿主,您相信我!】 谢容踌躇着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140刚拿到身体控制权,便将数据库中的一串数据拿出来编辑到代码里。 谢容探着脑袋盯着这串转瞬消失在代码中的数据,好奇地窝在识海里问了句 【那是什么?】 140在识海奸笑一声【这是人设,是应对这种情况的人设,方才那一串是早已编辑好的人设数据。】 【什么人设?】 【男公关。】 【!!!】 * 一秒入戏的140抬眸望向白余年,悄悄检测一下身体的灵活度,脸上摆出一副极其职业的微笑,用熟稔的姿态走过去坐到男主旁边,张嘴来了句: “哥,你来了!” 谢容在识海里的意识化身被吓得捂住脸没眼看。 白余年觉得今日的谢容大胆了不少,居然敢主动靠近他,说话声调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畏畏缩缩。 当初他看中这张脸带回别墅时,对方闹腾了许久都不愿乖乖当一只金丝雀,直到他将人锁到地下室足足三个月,再放出来时才乖顺了不少。 140将手臂搭到眼里泛起几分玩味的男主肩头,充分发挥好口才,继续调笑: “哥好久没来了,是不是都把我忘记了?” 识海里的谢容捂着耳朵将脑袋埋到膝盖窝里。 白余年莫名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140见坐怀不乱的老板没反应,又继续拱火: “哥放心,今晚我一定伺候得您满满意意。” 白余年微微挑眉,惊喜之余又带了几分惊讶: “哦?小容打算怎么让我满意?” 谢容冷眼瞧着140将识海里的爱意值播放音调到最低,以防耽误演技发挥,那条淡蓝色进度条已经缓慢增长至35%。 140含笑低头,将完美的侧颜展现给客人,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轻声道: “各种道具,年哥随便用,让客人满意是我们服务的宗旨。” 白余年脸上的喜悦已经完全掩饰不住: “道具真的随便用?今晚可真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夜晚啊!” 140半垂着脑袋,将自己的狂野与羞涩契合得完美无瑕,趁热打铁道: “年哥,今晚,我独属于你一人……” 语气里的邀请昭然若揭。 已经按捺不住的白余年舔了舔干裂的唇,腾得站起来,俯身就想往谢容身上扑, “小容,今晚我一定——” 还未说完,人骤然失力,身体软绵趴在140身上再无半分意识。 识海里的谢容陡然松了口气,将积分商城梦境卡界面关闭。 这是他自做任务以来,花得最值得的10个积分了。 谢容一把将140拽回,重新掌握了身体控制权,然后赠送一个警告的眼神。 140心领神会,钻入已经被梦境操控的白余年身体里,起身跟在谢容身后摇摇晃晃去了二楼。 在佣人眼里,一切并没有什么异常。 为了不引起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怀疑,谢容将白余年丢到了自己床上,而他蜷缩在床的最里侧,与男主之间横亘着一条大半米的鸿沟。 窝在软和的棉被里,谢容又给白宥发送了第二封邮件 ——白先生,第二份诚意我会在三日内奉上,请笑纳。枯藤老树昏鸦,穿条秋裤回家。 另一边的白宥在收到这封邮件后先是一喜,紧接着又陷入深思。 后面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提醒他天凉多穿点衣服? 这六月的天,室外温度36度,大街上碰瓷的都销声匿迹了,他需要穿秋裤才能出门? 第7章 囚禁 7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40%。】 还在睡梦中的谢容被这条机械音吵醒,他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旁已经没有了白余年的身影。 爱意值上涨,证明男主对昨晚疯狂一度的梦境还算满意。 谢容拿起床头边的手机想查看下时间,只见上面有一条十分钟前发过来的短信 ——9点之前到录制现场,不用做任何造型。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八点钟,谢容慢吞吞起床简单洗漱下楼后,遇到了常年死人脸的陈管家。 这位年过四十的管家虽然还是看不起他,但说话语气明显比刚来那日好了不少。 “谢先生,车在外面等了,请您赶紧去录制现场。” 谢容点了点头,钻进了保姆车。 140往录制现场扫了眼,着急地来了句 【宿主,他们人都到齐,只剩下咱们了,这个真人秀为了赚眼球,全程直播式播出。】 谢容微微颔首,【我知道,剧组一开始给我制定的人设就是个不讨喜的,迟到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那咱们让司机开快点吧。】 谢容冷笑,扫了眼油门都不舍得踩的司机,在后排吩咐了一声 【师傅,麻烦您开慢点,我早饭没吃,有些晕车。】 140:…… * 当保姆车以龟速驶进乡村大院时,好几台摄影机已经准备就位等着拍摄这个姗姗来迟的‘大腕’了。 果不其然,谢容刚刚推开车门,双脚还没接触地面,就有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凑过来,主持人满面笑容地上前采访: “直播间的宝宝们,咱们最后一位压轴的嘉宾已经到场,谢先生这一路真是辛苦了。” 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直播间更是纷纷刷屏。 【满山猴子数我腚红】:这不是在娱乐圈消失一年的谢容吗? 【性别男爱好女】:还压轴呢?说出名字都没几个人认识。 【奥特曼大战喜羊羊】:路过。 【蜜雪冰城甜蜜蜜】:八点集合,他十点才到,比着文清差远了。 【我是嫩爹】:文清?你说的是前几天黑料视频满天飞的文清? 【馒头配榨菜,此生我最爱】:我饿了。 …… 工作人员似乎很满意直播间的高人气,主持人又添柴加火: “谢先生是不是住得远所以才来得这么晚啊?” 谢容下车的一瞬间,立马将大佬气息收敛,转而换上一副温柔小白兔模样,连连摆手磕磕绊绊地解释: “不是不是,我……我七点就出门了,但是忘记拿剧本,台词我没背熟,所以又回去拿……” 说完,赶紧捂住了嘴,小心翼翼问道: “主持人,开始直播了吗?” 主持人脸上笑意更甚,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压下唇边的微笑,冷静回了句: “已经开始直播了,” 谢容手脚更是慌乱,低着头,仿佛在努力回忆台词,半天才在镜头前憋出一句: “老子……老子今天起晚了,你们……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宿主你不怕他们后期故意剪辑?】 【这个主持人是白宥的人!放心吧。】 140突然想起宿主霸霸的那句话:咱们只要开个口子,下面的人就开始各显神通。 全程不中断直播,恐怕是白宥搞出来的乱子吧。 传恒公司越乱,对于白宥而言,就越是开心。 谢容这话一说完,直播间的人气更是涨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所有人都拿着手机纷纷戳动屏幕集中火力。 【满山猴子数我腚红】:看吧,我就说真人秀都有剧本。 【阿弥陀佛】:看来容容拿的是反派剧本。 【起个名字好难】:容容反派人设的台词都没背熟。 【容容我爱你】:集美们我要开始粉容容了。 【馒头配榨菜,此生我最爱】:先去吃个饭,晚点再来看。 …… 这段小插曲过后,主持人将人全部带到农家大院的会客厅里。 谢容扫了一眼,除了一脸不悦的文清以外,还有一对男女,看亲密程度,估计是来炒cp的。 镜头扫到的地方眼神拉丝。 镜头挪走,两个人懒得施舍半个眼神给对方。 主持人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拿着一张薄薄卡片,热情洋溢地宣读今天的第一个任务: “所有人要去田地里帮助农民伯伯收割麦田,限时一个小时,收完后回到院子里集合,谁收割的麦子多,在接下来的午饭时拥有最先选择权。” 一旁的女嘉宾李菲菲娇滴滴插了句嘴: “哎呀,这对我不公平呢。” “没事,我割的麦子,分你一半。” 李菲菲:…… 妈的这句话不应该是与她捆绑炒cp的新晋古装男神董尘说的吗? 现在谢容这个娱乐圈小透明陡然插一嘴,让她怎么接? 谢容在说完这句话后还不忘温和一笑,坐在对面的cp二人组脸色登时难看。 董尘骑虎难下,只得咬着牙临时加了句台词: “菲菲,你放心,有我在呢。” 主持人似乎没看到方才的小插曲,继续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好了,接下来就是各位嘉宾的时间,让我们一起来投票猜一猜,今天的割麦活动,究竟是哪位嘉宾可以拿到第一名。大家可以去我们微博官网转发投票,猜对有奖哦!” 听话的谢容赶紧掏出自己花了二百块钱买的智能老年机,花了五分钟卡进微博,为文清投了一票。 不为别的,就为文先生昨晚练习了半宿的割麦子,以防今天表演有破绽,这会儿牛仔裤下掩藏的腿上还全是蚊虫叮咬的包呢! 第8章 囚禁 8 四人纷纷扎进最近的麦田里。 谢容嫌弃地嘶了一口气。 他的左手边,一对cp对着镜头各种拉丝,麦子没割多少,情话倒是收了一箩筐。 右手边,一个血红着眼睛,割麦的同时恨不得套上牛梭子顺势犁二亩地,好为广大观众留下一个勤快能干的印象。 谢容拿着蒲扇扇了扇风。 贵圈真卷。 他早饭还没吃呢,哪有力气干活? 谢容一屁股蹲在了麦田里,兢兢业业按照剧本的人设,每隔五分钟挪动下,割下一小捆细细的麦子。 远处只留一个勤劳背影的文清已经割完了一亩地,他还在原地几乎没有挪动过。 谢容又往一旁拉丝的那二人身上扫了眼。 董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李菲菲哈哈大笑,二人打闹成一团。 镜头挪开后,李菲菲立马停止了笑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谢容:……见识了,只有我一个人是废物。 . 一小时很快过去,众人扛着各自的收获回到农家小院。 谢容单手拎着一捆轻飘飘的麦子晃悠悠走进了小院,瞧见堆得一人多高的麦垛旁站着得意洋洋的文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句: 白月光的心脏病该不会是累出来的吧。 笑容满面的主持人又拿起话筒,带着几分惊讶的语气走到文清面前: “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的第一名毫无意外就是文先生。文先生在一年前因为进修暂时离开了娱乐圈,没想到一年后强势回归,依旧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啊。” 文清谦虚地接过话筒,对着镜头夸了自己几句: “我小时候在老家帮父母割麦子,所以动作比较熟练,速度快了些。” 主持人按照惯例奉承几句后,又来到cp二人组面前。 拉丝拉多了,麦子显然没割多少,但是明显比谢容要多。 董尘生怕谢容又跟自己抢cp,赶紧抢夺话筒来了句: “我割的麦子,一半送给菲菲。” 李菲菲也娇羞地捂脸:“多谢董哥。” 谢容磕得牙都酸了,140在识海里义愤填膺道【呸,让我出去割,一分钟能割十亩地,他们开收割机来都没我快。】 【……】 【宿主,镜头都不给你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乖,很快我就是主角了。】 主持人最后来到谢容身边,瞧了眼小小的一堆麦穗。 “看来今天谢先生状态不佳,只割了这么一点,恐怕要拿最后一名了。” 谢容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摆弄衣角。 主持人对着镜头继续活跃气氛: “好了,今日的名次已经决出,文先生拿了第一名。咱们微博投票文先生的观众将进行一次抽奖,抽到的三名观众可以拿到现金奖励哦。” 直播间里开始滚动无数串名字,随着暂停,主持人热络地在镜头前喊出: “第一位幸运观众:‘品如,你好s啊’,获得伍佰元现金奖励。” “第二位幸运观众:‘专业替身,走钱不走肾’,获得伍佰元奖励。” “第三名幸运观众:‘谢容’,获得伍佰元奖励……” “……” 直播间沉默一瞬。 只有谢容在听到自己名字时,瞬间在原地跳起来,不顾直播的摄像头拉着主持人的手激动道: “是抽到我了吗?你们不会昧下我的五百块奖金吧,我想换个好点的手机,手里用的这个都一年多了,卡得跟幻灯片似得。 来参加活动一分出场费也没有,没想到还有额外收入。” 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着嘴躲到cp二人组后面再不敢露脸。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35%。】 【声音关了,现在没轮到男主的出场时间。】 【哦,好咧。】 直播间再一次炸了锅! 【满山猴子数我腚红】:你们发现没,容容的手机是杂牌手机,某多卖二百块包邮。 【风吹裤衩飞】:我可怜的宝儿,五百块都高兴成这样。 【莫欺少年穷】:容容为了剧本,都不敢割麦子。 【馒头配榨菜,此生我最爱】:刚吃饭回来,发生了什么? 【戒酒戒烟,打造明天】:这算是最穷的艺人了吧…… 【楼上为何不戒色】:我要众筹让容容出道。 140扫了眼评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们是没见过宿主为了三百块钱拉横幅讨薪的样子。 …… 按照游戏规则,文清拥有午餐优先选择权。 镜头集中到正在仔细看菜单的文清身上,他将菜单反反复复看了一遍,贴心地选了几道食物,还不忘为李菲菲加了个甜点。 这一举动为他迎来了‘暖男’的称号。 140又被气得上蹿下跳,在识海里对着快要饿昏过去的谢容道 【宿主,镜头又被白月光抢走了,你快想办法啊。】 谢容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我现在看见桌子腿儿都想撒点孜然啃一口,什么白月光,都不如个白面火烧。】 很快,一道道精致菜肴被端上桌,文清热情招呼大家: “不知道选的对不对大家口味,都来尝尝吧。” 谢容支撑着身子挪动到餐桌前,盯着大肘子流了口口水,刚想扑上去啃一口,突然想起什么,讪讪地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抵抗饥饿带来的眩晕,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点的什么菜,没有一个我喜欢的。” 说完,擦了擦口水,眼神继续黏在软烂的大肘子身上,不舍得移开目光。 文清内心一喜,来了来了,剧本来了。 按照原定剧情,在这里他要扮演一个邻家大哥哥的模样,好言劝慰嚣张跋扈的谢容先凑合吃些,农村好食材不多。 这样一来在直播间一定能收割一波粉丝。 “阿容,农村食材不是很充足,你先凑合一下,等录完节目再好好吃一顿。” 谢容眼神始终黏在大肘子上,本能地点点头,后面设定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撑着最后一口气拿起筷子,将半个大肘子夹到自己碗里,专心干饭。 像极了表演完毕后去工头那里抢盒饭的群演们,一声都来不及吭。 文清面上不显,但心里忍不住骂了句:饿死鬼投胎吗?这样让直播间里的观众怎么相信这场真人秀没有剧本啊? 在弹幕满天飞的直播间,所有人又开始了疯狂讨论。 【满山猴子数我腚红】:容容刚才是不是一直盯着大肘子? 【十年脑血栓】:这该死的剧本呦,容容都饿成这样了,还得走剧情。 【馒头配榨菜,此生我最爱】:我用五个大肘子打赌,容容刚才流口水了。 【我和容容不得不说的事儿】:容容我要一胎给你生108个宝儿。 …… 正在大快朵颐顺便通过识海看大屏幕的谢容:使不得使不得,我养我自己都费劲还养这么多娃? 远在公司的白余年冷着脸通过直播间看了所有的直播,被气得牙根子直痒痒。 明明是让谢容去给文清做陪衬的,谁知道他成了主角。 直播间里句句不离谢容,文清根本没有人关注。 他烦躁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扭头对助理吩咐了一句: “准备车,我下午去一趟真人秀现场。” 第9章 囚禁 9 下午真人秀安排的是才艺表演。 这是白余年为了让文清方便展示自己的才艺,特地增加的活动。 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才艺往往最能直观的表现出一个人的家庭底蕴与资产。 穷人家的孩子哪怕迈进了娱乐圈大门,也多半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才艺。 文清在听完主持人的讲话后,自告奋勇地提出要第一个展示。 吃饱喝足的谢容摸着肚子里的大肘子,冷眼瞥着文清自信地坐到钢琴前,脊背挺直,笑容温和,十指交错在琴键上摁出流淌的琴音。 欢快流畅的曲子让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纷纷刷屏,大呼‘钢琴小王子’。 谢容却敏锐地听到曲子里的不足之处。 文清应该是很久没有弹过钢琴曲了,手生了不少,很多音阶按的不是很准确,对情感的把控度也完全不够。 140噘着嘴瞧着文清得意的表演完钢琴独奏后,气鼓鼓地在识海里吼道 【宿主,等会儿我来操控,让您弹一曲‘克罗地亚狂想曲’,亮瞎直播间所有人的眼!】 【对付他还需要这么高端的曲子?随便弹一首都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 接下来是董尘与李菲菲的才艺表演时间。 二人似乎早有准备,一人凭借着浑厚嗓音献唱了一首歌曲,另一人换好民族服饰,为大家献跳了一支舞。 谢容:“……”原来只有我是被拉来当陪衬的。 主持人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看得津津有味的谢容,微笑问道: “不知谢先生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才艺展示呢?” 谢容冷不丁被点到名字,愣了一瞬。 他会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表演什么好。 大脑在一堆才艺中翻了又翻,然后凑过去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该表演什么。” 文清轻嗤一声,掩下心底的鄙夷,在镜头前仍表现得温润儒雅。 谢容是孤儿长大,当年读书的钱还是靠着学校捐赠,哪里会有什么才艺表演? 他适时插了句嘴: “谢先生随便表演些什么都行,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谢容在心底哼哼两声。 这话测谎仪听了也得自爆! “要不这样吧,直播间的观众们想看什么才艺,我就表演什么才艺。” 主持人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普通人往往只有一两个才艺,像谢容这般淡然的实在少见,这样的互动一定能拉高直播观看率。 她迅速站到镜头前,用最甜美的声音向观众们问候: “既然谢先生想听直播间的建议,那诸位观众就把自己想看的才艺打在公屏上吧。” 不过瞬间,直播间炸了锅,所有评论弹幕纷纷刷屏。 五分钟后,谢容目瞪口呆得看着直播间选出的三个最想看的才艺名称: —胸口碎大石 —毫发无损下油锅 —刀枪不入铁布衫 …… 谢容干咽了口唾沫。 他还是太年轻了。 最后,在主持人的打圆场下,谢容灰溜溜地坐到钢琴前,准备为所有观众们弹奏一曲。 文清将唇边笑意收敛好,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眯着眼打算看谢容怎么出丑。 音符刚刚响起的瞬间,文清几乎快要掩饰不住唇角笑意。 谢容居然选择与他弹同一首曲子。 两首曲子相较,待会儿高下立判,丢人的可就不是他了。 谢容缓缓对着镜头颔首,一坐到钢琴前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大佬气场全开,眼神锐利,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 修长的手指与黑白相间的琴键相互交映,构成一副无暇的动态美学。 极其流畅的音符从指尖流淌,饶是不懂音乐的主持人都忍不住夸赞了句: “谢先生的钢琴水平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40%。宿主,男主在来的路上了,正在看直播。】 【今晚送他一份大礼,他一定会喜欢的。】 一曲终了,谢容双手缓缓离开琴键,起身鞠了一躬,才回到自己原座位上。 cp二人组先是一愣,紧接着前后鼓起了掌。 文清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维持不住了,二者相较,他被狠狠地踩到了脚下,成了谢容的陪衬。 不用猜便知道直播间究竟有多少人在夸赞谢容拉踩自己。 主持人已经收到公司白总要来的消息,对着镜头展露出甜美微笑,用标准的普通话道: “现在是我们的休息时间,摄像头会一直直播大厅动态,但无法直播嘉宾们房间内的情景,诸位观众朋友们,晚上的活动是真心话大冒险,咱们一会儿见。” . 文清铁青着脸回了房间,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房间里的枕头被子全被狠狠丢到地上,最后拎起椅子狠狠砸向桌面。 只听‘砰’得一声,桌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感受到心脏跳动有些过快,文清这才捂着胸口坐在床边缓和。 这次的真人秀,明明事先说好了让他当主角,以此作为在娱乐圈复出,可到目前来看,谢容才是这场真人秀的最大赢家。 该是主角的他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陪衬。 “笃笃——” 敲门声将人思绪拉回,文清迅速将地上的枕头被子捡起来,并将椅子扶正,这才挤出一副笑脸打开门。 白余年那张脸赫然出现在门后。 文清大喜过望,赶紧一把将人拽进房间。 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本已经关闭的摄像头居然开始了工作,闪烁着的红光正在为所有观众直播他们的谈话。 本离开大半人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更多的人,疯了般狂刷评论,后台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关闭直播间。 【满山猴子数我腚红】: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东西吗? 【容容的女人】:这不是传恒老总吗?前几天视频的事儿还没解释完呢。 【纯爱战神】:这俩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儿。 【馒头配榨菜,此生我最爱】:虽然我又饿了,但是这么大的瓜,我可以晚点去吃饭。 第10章 囚禁 10 摄像头里,文清不满地抱怨一声: “年哥,不是说好了让谢容按照剧本来演吗?怎么还处处抢我风头呢?” 白余年温声哄道: “你放心吧,谢容只出现这一次,我保证这场真人秀之后,他绝对不会出现在娱乐圈,从此以后,娱乐圈查无此人。” 文清陡然松了口气,伸手一把搂住白余年的胳膊,半撒娇似得笑了几声: “还是年哥好,我一定能拿个影帝,不让年哥失望。” 白余年刚想捏一把文清的脸,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发现是公关部打来的电话后,以为是询问公开给徐导道歉的事儿,果断一把摁灭了手机。 文清好奇问了句: “年哥你不接吗?” “不接,”白余年斩钉截铁道,“不过是公关部考虑公开给徐导道歉的事儿,就凭他也配?还想让我给他道歉,一个不入流的导演而已。”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再一次响起,白余年更是烦躁的挂了电话。 文清顺水推舟奉承了几句: “一个小小的导演,哪里配让年哥道歉,晾在一边就行了。” 门口处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声音有些大,还隐隐能听到有人焦急的在外面喊着开门。 似乎是女主持人的声音。 文清十分不喜被人打断,认为女主持人知道白总在这里想来套近乎,起身将门打开,冷着脸来了句: “白总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主持人抹了把额间汗水,一把推开文清冲进房间直奔摄像头而去。 猩红的摄像头终于停止了工作。 文清脸上的烦躁在那一瞬间转变成恐惧,颤抖着手指着摄像头问: “怎么回事?这个摄像头一直开着的吗?” 主持人这才迎上正处在狂怒边缘的白总,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解释: “摄像头本是关着的,但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从白总您进房间后,突然就打开工作,直播间上百万人都瞧见您……” 话音刚落,本就一直觉得心脏处隐隐作疼的文清,突然觉得胸口处绞痛,疼得说不出一句话,唇色发青,在白余年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软软倒下再无半分意识。 门外路过的谢容正对着身后跟拍的摄像头侃侃而谈,在听到这边情况后迈着四方步领着摄像大哥来瞧热闹。 只见几位工作人员将文清抬上车后排后,车子迅速踩下油门扬长而去,掀起一片尘土。 就连白余年也一脸焦色紧随而去。 谢容探着脑袋好奇地上前问道: “真心话还玩吗?我都准备好询问他们三人什么问题了。” 主持人不愧是白宥派来的人,迅速冷静下来主持场面: “刚才文先生有些不舒服先离开了,咱们的直播活动还是要继续的,不知谢先生准备了什么问题,可以先透露给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看吗?” 谢容开心地像个九百二十八岁的孩子,眼里闪烁着八卦小火苗,手舞足蹈掏出口袋里的小纸条,喜滋滋对着摄像头正色道: “董先生与他的原配夫人分居一年多了,到底是打算离婚还是复合?” “李小姐与她的金主霸霸包养合同已经到期,是打算续约还是换金主?” “文先生与白总的地下情,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向大众公布?” “还有——” 主持人面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干脆利落地一把关闭了摄像头,踩着八公分细高跟将谢容捂住嘴拖了出去。 谢容一个大男人居然一时没有挣脱开来,像极了被调戏的良家妇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吱哇乱叫地被踹到房间里。 主持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的瞬间一甩大波浪秀发。 这样的冥场面,还是得她才能镇得住! 第11章 囚禁 11 直播被强制中断,但意犹未尽的观众们纷纷去微博开始了狂热讨论。 不过五分钟,无数个话题便冲上了热搜。 # 众筹让谢容出道 # # 文清 装病 # # 董尘 已婚 # # 李菲菲背后的金主 # # 天恒老总与文清地下情 # # 躺着也中枪的徐导 # 很快,躺着也中枪的徐导发布了一条微博 ——希望传恒娱乐公司白总出来给我一个解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真人秀无法继续,传恒娱乐公司公关部乱成了一锅粥,谢容满意地看着热搜的爆炸,直接打车去了传恒。 白宥在走进传恒大厦时,所有的董事会已经全部到齐,这群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老家伙们个个面上皱纹拧巴成一团,脸上表情如同上坟般沉重。 白余年接二连三捅出大篓子,明天一早开盘,股市得跌穿地心,所有人手上的钱如同水汽般蒸发一大截。 公司谁来管不重要,董事会更关心的是自己口袋里的钱能不能最大限度的保住。 白宥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快,指间发颤,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内心的兴奋。 在来的路上,父亲在电话里先是气冲冲地将白余年骂了一顿,然后宣布传恒暂时交给他来代管。 正如那封神秘邮件所说,这果然是一份相当大的诚意。 白余年性格专断,做事强硬,董事会里的老家伙们个个都义愤填膺的骂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喝水润嗓子。 白宥安抚下情绪后,信誓旦旦告诉众人: “大家放心,现在公司由我代管,一定不会让诸位手里的股份缩水。” . 乱糟糟的董事会开完,白宥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闪身进了办公室。 身后,一个踩着八公分细高跟的窈窕身形也跟了进去。 白宥一见到这个身影,嘴角扬起弧度,伸手招呼一声: “瑶瑶,当主持人辛苦了。” 宋瑶瑶绕到白宥身后,俯下身轻轻将人搂住。 “不累,我看那个叫谢容的,不是盏省油的灯。”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白宥平静喊了一声: “进来吧。” 不省油的谢容微笑着踏进办公室。 宋瑶瑶吃了一惊,很快便反应过来,摆了摆手: “你们先聊,我出去下。” 谢容热情打了个招呼: “宋小姐慢走。” 140好奇的问了句【宿主,您对这位主持人异常客气啊。】 【能不客气嘛,那是白宥的人,是未来的大嫂!】 【你怎么不知道会不会就只是一个小情人而已啊?】 【宋瑶瑶把我从摄像头前拖走时,那手劲大的能现场拧开我的天灵盖子,那是小情人的底气?那妥妥的大嫂风范啊!】 回过神后,谢容对着白宥客气一笑,开门见山点名来意: “白总,我想来跟您谈笔交易。” 白宥微微挑眉。 他对谢容的事儿知晓一二,白余年将人囚禁在别墅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这只小金丝雀儿今天难不成要反抗? “谢先生说吧,想谈什么交易?” “我有实力可以登上顶流,贵公司捧我,作为报答,我帮白总将白余年彻底从公司赶出去。” 最后一句话让白宥猝然抬头。 谢容眉宇间一派冷静,明明被囚禁了这么久,但却丝毫没有郁色与恐惧,此刻正端坐在沙发上,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含着温软与坚定。 “谢先生,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帮我将白余年赶出公司?” “枯藤老树昏鸦。” “穿……穿条秋裤回家?” 谢容半眯着眼睛笑眯眯点头。 真上道! 白宥:…… 你早说是暗号啊,老子以为有什么剧情要走呢,大夏天的,足足穿了一天的加绒秋裤! * 谢容离开传恒公司时难得露出轻松的微笑,白宥主动提出为他寻了一处住所,并保证会将公司绝大多数资源都倾斜给他。 140不解地问道【宿主,您不回别墅,几乎见不到男主,还怎么刷爱意值啊?】 【没事,我多在镜头前露露脸,男主会看到我的。对了,查一下男主对白月光的爱意值。】 140赶紧麻利照办。 【白余年对文清的爱意值是80%,但是这个数值在不断上下波动,证明男主遇到了影响感情的事儿。】 谢容垂眸思索点头。 【童童,你监测着数据,如果白余年对我的爱意值高于对文清的爱意值时,一定记得告诉我。】 【啊?为什么?】 【这个位面的麻烦之处在于,男主对我的爱意值不能太高,要把握好数值。】 140完全听不明白怎么回事,扑上前抓住谢容的意识化身 【宿主,您不打算做任务了吗?】 【做任务,但是爱意值不能一口气刷满,否则无法彻底将白余年踩在脚下。】 140脑子直打结,对于弄不明白的问题,它选择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宿主,昨天250来找我,看到我在下载100个t,它稀罕的不得了,也从我这里要了个链接。】 大热的天,谢容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仿佛迎头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他结结巴巴满怀期待地问了句【除了250,没有别人再要链接吧。】 140已经窝到角落里继续下载,顺手将系统们的聊天记录甩了过来。 谢容抖着手打开一看: 250:好消息,快穿局最优秀员工谢哥攒了100个t的纯爱绝密文档。 77:霸霸,求链接。 88:爹,链接在哪里? 002:霸霸我积分分给你一半,跪求链接。 211:你们在干什么?青天白日的,咱们群就这么丧心病狂吗?你们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责任在哪里,链接在哪里? 001:哐当一声巨响,潜水老大闪亮登场,霸霸,求给个链接。 301:激动哭.jpg,第一天加入快穿局就有这么多福利,早知道提前死个三十年来当员工了。 3541:我是隔壁快穿局的,你们局福利竟然这么好,想问下贵局还招系统吗?接受无薪上班,接受996或者007,主打的就是一个忠诚。 250:链接我丢到群文件里了,大家自己去下,东西有点多,需要下很久,大家都别急哈。 …… 谢容面如死灰地将群聊关闭,抬头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抹了把眼角溢出的泪水。 这任务也不是非做不可。 要不,他死在白余年手里算了? 最起码还得落个全尸。 第12章 囚禁 12 手术室三个大字亮起了绿色的荧光,白余年盯着那幽幽绿光,脑子转得飞快。 事到如今,他再蠢也该明白有人在故意整他。 但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白余年想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但考虑到医院不允许抽烟,又将烟盒塞回口袋里。 他深吸了口气,坐到一旁等待区椅子上,双腿交叠眼神幽暗。 这场直播秀,谢容几乎没有按照原剧本去表演,但白余年很快将这张胆怯的面容从脑海中挥散。 应该不是他。 谢容之前一直被囚禁在别墅里,连大门都未能迈出,怎么可能是他。 白余年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手术室的文清。 探究的眼神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似乎想透过这扇门看清里面的场景。 两次被录像,文清皆在场,是巧合还是有意? 难道文清是白宥的人? 在一片乱糟糟的思绪中,手术室的灯猝然熄灭,一位刚忙完手术的医生面色沉重地走出来,从容地将橡胶手套摘下: “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医生,文清怎么样了?” “患者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摘下手套拿过一叠单子,指着其中一处花花绿绿的影像,“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供体换心,怕是撑不过三五个月了。” 方才萦绕在脑海里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白余年被这短短几句话吓了一跳,连带着自己的心脏都觉得不太舒服。 他怎么能怀疑文清呢,他与文清认识这么多年,怎么能怀疑他呢? 一定是白宥在背后搞的鬼,文清只是倒霉被拖下水的那个。 “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 . 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文清惨白着脸躺在病床上,唇色仍是一片乌青,精神状态十分不佳。 白余年心疼得快要掉眼泪,上前一把握住文清冰冷的手指,信誓旦旦保证: “阿清,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心脏供体,让你活下来。” 躺在病床上的文清虚弱的点点头,似是想到什么般,又失落着开口: “年哥,不知道我还能陪你多久。” “胡说,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相信我,年哥一定能救你。” 文清微微点了点头,长睫阖动,刚做完手术的他极其疲倦,慢慢闭上双眼昏睡过去。 白余年温柔的掖了掖被角,眼底的阴霾被柔情所代替,待人睡熟后,才起身离开病房。 刚掩好病房门,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满脸愁容的白余年在看到来电后迅速摁下接听键,下一刻,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余年,公司先让小宥接手一段时间吧,你休息几个月。” 白余年惊得差点将手机扔出去,连番打击让他大脑反应都迟钝起来。 在医院禁止喧哗的走廊里,顾不得其他的白余年大吼一声: “爸,凭什么?他就是个私生子,咱们白家的公司凭什么给他?” “不凭什么,你们弟兄二人各凭本事在白家站稳脚跟。再者,我与你妈也没有结婚,若是论这一点,你们二人都是私生子。” 啪!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白余年满腔怒火化为咆哮,恶狠狠地一拳捣向医院强硬的墙面。 骨节处传来的剧痛很快蔓延全身,丝丝缕缕,夹杂着酸胀。 白老头说的不假,一辈子未结婚的他,不过是找了两个女人为自己生儿子而已。 他运气好些,比白宥早几年出生,占了个先机。 如今白宥也二十多岁了,在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一切,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饿狼,瞳孔散发着幽幽绿光,逐渐露出锋利的獠牙。 白余年抹了把僵硬的脸,安慰自己几句,公司早已都是他的人,白宥根本插不了手。 抖着手指又一次打开手机,给谢容打了个电话。 不管是情绪的安抚还是怒火的发泄,谢容都是最好的人选。 在过去,遇到不开心的事儿,将这只懦弱的金丝雀拖过来打一顿,都能让憋闷的心情得到舒缓。 电话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医院被拉得绵绵悠长,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白余年愈发烦躁,转而给陈管家打了个电话。 “喂,去看看谢容在做什么,让他接电话。” “白总,谢先生今天出门后,并没有回家。” 白余年一惊! “你说什么,都这个点了他还没有回家?” “是的,一直没回来过。” 周遭一切的失控让白余年狂躁翻涌,阴郁的双眸里是情绪的极度暴虐,他最恨的就是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联系公司里的人出去找,找回来打一顿关到地下室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第13章 囚禁 13 谢容在新公寓内搂着蓬松的棉被一夜安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房门被急促的敲响。 哐哐直敲,像是要破门而入似得。 他迷迷糊糊下床,顶着一头呆毛半眯着眼睛将门打开,只见昨天白宥新给他配备的小助理上蹿下跳地出现在视野里。 “谢哥,你在网上可火了,今天咱们要拍摄一组大片,十点之前必须赶到拍摄现场哦。” 谢容回头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上午8点整,距离拍摄还有两个小时。 从公寓到拍摄片场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所以……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试探着来了句: “我觉得时间还来得及,要不我再睡个回笼觉,然后咱们再去拍摄场?” 小助理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霸王硬上弓,面无表情将人掀到肩膀处扛出了大门。 “谢哥,您是我带的第三个艺人,也是最有可能爆火的艺人,我这辈子能不能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全看你了,未来的几年,将由我全权负责您的衣食住行,走好了您嘞。” “多嘴问一句,在我之前那两位艺人呢?” “娱乐圈早就查无此人,现如今,一个在跑外卖,另一个去卖煎饼果子了!” 浑浑噩噩的谢容被小助理给丢上了保姆车。 哐当一声,车门被大力一甩,很快车子启动油门轰鸣往片场驶去。 【童童,我觉得这个位面除了男主以外,都是大佬!】 【宿主,男主的人在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很快就能找到你的行踪。】 【哎呦,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在满世界找我,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 . 上午是一支化妆品广告拍摄,造型师并没有在谢容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花费太多时间,简单妆造后,谢容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摄影棚里。 刺眼的聚光灯往身上一打,几乎看不清周遭一切。 谢容迅速进入状态,在一片碧叶青林中将一支化妆品贴在几乎看不到毛孔的面颊上,露出温润的笑意。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张盛世美颜的暴击和骨子里流淌出来的魅惑。 纯与欲,契合得完美无瑕。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45%,男主来到摄影棚了。】 【让他在一边等着。】 尽管成片不错,但是导演又指挥谢容再多拍了几条,打算回去好好选一选。 临近中午,广告拍摄结束,谢容像是没有发现躲藏在暗处的男主似得,一个人径直迈进了后台休息室。 白余年紧跟着走了进去。 休息室空无一人,谢容对着镜子拿卸妆棉将脸上的底妆擦拭,露出内里白皙的皮肤。 身后门锁被轻轻转动,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白余年在走进休息室看到谢容这张脸后,有过一瞬间的失神。 从参加真人秀以后,谢容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过去那个卑微懦弱的小透明,摇身一变,成为如今眼神坚韧稳重的新星。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眼神透露出来的刚毅犹如沉浸在娱乐圈多年,见过了风风雨雨,独有一股看穿世间庸俗的洒脱与淡然。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50%。】 白余年先是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压迫感,慢慢踱步到谢容身前。 谢容被吓了一跳,不自然往后退去,但身后是化妆镜,避无可避。 手指轻轻挑起下巴,先是欣赏了这张让人惊艳的脸,才慢悠悠开口: “谢容,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不再回别墅,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独属于原主的情感从骨子里蔓延,身体微微战栗,本能地恐惧。 这种瑟缩很微妙地讨好了白余年,他又逼近了几分: “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只玩物,还妄想着逃出我的手心,等到重回别墅,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若是原主,恐怕这会儿胆怯的要软了腿。 但眼前这个是谢容。 是九百二十八岁的谢容。 他先是扫了一眼男主的气运。 大概还剩50%。 这算是一个很高的气运值。 谢容在识海里与140商量了一下 【童童啊,我拿把刀把男主砍死,然后让机器人来托管我的身体去坐牢,你觉得怎么样?】 140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一把扑过来抱住宿主的意识化身鬼哭狼嚎 【霸霸,你不要冲动啊霸霸。积分很重要,比男主的命重要多了!】 【不就是四十个积分嘛,咱们是缺积分的人吗?】 【霸霸,四十个积分差不多可以折算成现实世界四十万啊,您不要霸道总裁的书看多了觉得这是小钱,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您可以把身体控制权给我,我来当孙子跪舔男主,我舔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经过换算,为了三百块工资拉横幅讨薪的谢容突然觉得四十个积分真多,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办法,果真将身体的控制权给了140。 140拿到控制权的第一件事,就是双眼通红地扫了眼任务栏积分奖励。 四十这个数字刺激着它的每个代码。 泪水马上盈满眼眶,声音哽咽: “年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的梦想就是站在聚光灯下,你让我再重返娱乐圈好吗?” 声音颤抖,眼眶里含着一汪泪水,模模糊糊地还不忘往识海积分栏上不住的扫视。 这么一副帅气面孔示弱,极大讨好了白余年,让他又找回了在谢容面前高高在上的自尊。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55%。】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抬起,用大拇指指腹揩去谢容眼角的泪水,将人圈在化妆镜前,凑近了耳边低声宣誓主权: “回娱乐圈?这么不乖,你说我将你的腿打断关在地下室一辈子怎么样?” 140迅速在识海将这句话记到代码数据里,指着这行字对谢容严肃道 【宿主,男主的提议不错,等到刷虐心值虐男主时,就这么做。】 谢容的意识化身忍不住鼓了鼓掌。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既然是男主提出来的,那么他一定是很喜欢这么做。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男主一定喜欢。 为虐文男主献上他们最喜欢的对待方式,是他这个快穿者应该做的事儿。 140再瞧了眼积分继续跪舔,浑身微微战栗,哭得像一只迷茫小兽,展示柔弱美男子的骚操作。 “年哥,你不能这么做,我有我的梦想,有我的人生,我不想被困在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囚笼里。” 谢容微微点头。 任何一个你想逃离而又无法逃离的地方,不管再奢华,那都是牢笼。 白余年十分喜欢谢容这种没有威胁力的菟丝花,凑得近了,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如蝶翼般密长睫毛上沾着的晶莹泪珠。 颗颗反射着柔柔荧光。 这样柔弱的人儿,就该拿铁链子锁起来不见天日,夜夜听他的求饶恸哭才对。 白余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微笑,贴到谢容耳边,嘴唇阖动一字一顿威胁道: “谢容,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娱乐圈走多远。” 140麻溜地腿一软,望着识海里渐渐远去的四十个积分,顺势跪在地上抱着男主肌肉线条流畅的大腿继续哭嚎: “年哥,我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想再回那个阴暗的地下室了。” 跪得毫无心理负担,动作丝滑。哭得眼泪信手拈来,跟不要钱似得哗啦啦往下滚。 谢容在识海里瞧得啧啧称奇。 早知道140有这个本事,虐文剧情就该让这个代码团子来走。 一秒入戏,哭得情真意切,哪里还需要他这个不中用的宿主天天浪费脑细胞与男主斗智斗勇? 门外有高跟鞋踩在地面的笃笃声传来,下一秒,宋瑶瑶毫无征兆地推门出现在休息间里。 哭声顿时止住。 呵…… 作为专业的主持人,她见过的冥场面还少吗? 宋瑶瑶扬起十二分的甜美微笑,假装看不到谢容的深情表演,对着白余年热络地打招呼: “原来是白总啊,不知白总来到这摄影棚有何贵干?” 白余年眸子在这个小小的主持人脸上扫了一圈,松开了一直钳制谢容的手,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宋瑶瑶盯着白余年背影,眼神冷了下来,反手将门关严实后,才将手里拿着的一叠剧本丢到谢容怀里。 “行了,别装了。谢先生,这是公司筹拍的一部古装电影,名字叫《燕归》,原计划男主是文清,可惜他长得就像个短命的,所以现在这部剧是你的了。” 在原剧情里,文清的心脏病还没有这么快发作,他在拍完这部剧以后才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这部电影上映后得到无数好评,让文清一跃成为娱乐圈炙手可热的一线艺人。 谢容麻利地拿回了身体控制权,接过剧本简单翻了翻。 剧情很美丽,合同上的片酬更是美丽。 那一串串零,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图案,看得人心花怒放。 他将剧本紧紧搂在怀里,脸上泪痕未干,与嘴角微笑形成鲜明对比。 “宋小姐放心,我一定能以最完美的状态完成拍摄!” 第14章 囚禁 14 拍摄电影的日子枯燥而又乏味,更让人抓狂的是,他的小助理天天像打了鸡血般,每天早上六点钟,雷打不动地拎着早餐来敲谢容的门。 一直敲到他起床为止。 年轻人,为了挣钱命都快不要了! 在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后,谢容累得像条死狗,拖着沉重的步伐,看着他那永动机小陀螺助理还要忙活着去夜跑,以崇拜的眼神目送对方离开后,撑着最后一口气迈进家门。 已经两个月没有与男主见面了,爱意值也卡在55%没有再动过。 今天是电影拍摄的最后一天,谢容伸了个懒腰,吩咐140一句 【童童,男主那边什么情况?】 140拖出大屏幕,简单解释了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男主快急疯了,一直在各大医院瞎忙活。】 谢容扫了眼大屏幕中男主那颓废的面容,胡子拉碴,眼底青黑,瞧着就想让人扇几巴掌。 . 白余年将一连抽了好几根烟,直到烟雾入肺呛咳的受不了,才将未燃完的烟丢到烟灰缸里。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很快归于沉寂。 寻找合适的心脏供体并不是那么容易,茫茫人海,能完全匹配成功,无异于大海捞针。 准备移植心脏的专家都已经备好了,可合适的供体却无处可寻。 文清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身体一日日衰败下去,每天睁着一双含泪的眸子望着他,眼底满是对生还的渴望,拉着他的手哑着嗓子喊年哥。 白余年烦躁地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秦助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谄媚: “白总,您有事吗?” “《燕归》这部电影是我留给文清的,等文清身体好了,就组织开拍。” 对面的人沉默一瞬,然后迅速接口: “好的白总,都听您的安排。” “公司最近有没有其他事儿?白宥那边什么情况?” “没有任何事儿,白宥先生在公司只负责些日常琐事。” 白余年这才安心的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随即挂了电话。 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白宥掀不起什么风浪。 等文清的心脏供体问题解决了,就重新回公司,然后再将那只不安分的金丝雀丢回地下室囚禁起来。 秦助理颤巍巍挂了电话后,小心翼翼抬头扫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白宥。 短短两个月,公司里的人心几乎都倒向了他,就连《燕归》这部电影,也瞒着白余年给了谢容。 白宥相比白余年,实力更为强劲。 就连公司那群只认钱不认人的股东们,都选择了默不作声,优先保自己口袋里的票子。 白宥手指微蜷,轻叩桌面,冷静吩咐了一句: “秦助理,《燕归》这部电影剪辑完成后,以最快的速度上映,谢容实力强劲,一定能火,届时后期跟上宣传,肯定能成为咱们公司的摇钱树!” 秦助理连连点头。 “白总说的是,谢容比文清实力强太多了,《燕归》自然是要他来当男主角,后期制作的人已经在日夜不停地忙活,下个月,咱们就可以在网上宣传上映。” . 谢容满意地关闭了大屏幕,将整个人陷进柔软蓬松的棉被里,徐徐松了口气。 140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宿主,您让文清的心脏病提前发作,就是为了夺《燕归》这部戏。】 谢容挑眉颔首。 【人这一生很微妙,若是能借东风赶上一件事,那么后面一切都顺风顺水;若是失了先机,那后面怎么努力都补救不回。】 【宿主,这话是形容男主还是文清。】 【二者皆有。白余年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去忙活给文清找心脏供体,失去的东西,恐怕他这辈子都不敢想。】 140看着几乎完全把控公司的白宥,话锋一转。 【宿主,时间已经很晚了,您的助理小陀螺都回去休息了,那么您今晚需要听故事睡觉吗?】 谢容心头陡然一轻,调侃了句 【好久没有听到童先生讲故事了,今晚又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故事呢?】 140犹豫一瞬,起了试探的心思。 它的代码里还留存着上次讲故事时宿主的身体数据变化,通过这丝差异,可以一点点完善出这个故事。 于是,140在这次的故事生成里,新添加了些关键词: 相识相爱,忘记爱人后杀了爱人,最终记起,与爱人在一起。 故事瞬间生成完毕。 140捧着书开始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对恋人十分相爱,可有一天,其中一人忘记了他的爱人,然后将爱人杀害。】 【待他记忆起曾经种种后,脱离三千位面,在万千世界中踽踽独行,寻找他的爱人……最终,他的爱人记起了他,两个人相拥在一起。】 谢容微微叹了口气,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 【童童,你好像只会讲这一个故事啊。】 【那,阿容喜欢听吗?】 【喜欢。所以——晚安,童童。】 【晚安,阿容。】 一天的疲倦让谢容裹着厚重的棉被很快沉沉睡去,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制冷嗡鸣作响。 像极了白噪音,更能哄得人陷入到深度睡眠中。 140这才打开数据面板,分析讲这个故事时,谢容身体各项数据变化。 这次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心跳沉稳,呼吸平顺。 140心情却沉了下去,窝在识海半天没有动静。 它猜错了。 如果,这个故事是错误的话……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爱情中,阿容大概率是被杀的那一个。 第15章 囚禁 15 《燕归》的宣传来得措手不及,仿佛一夜之间,各大媒体纷纷报道这部即将上映的电影。 所有的宣传如雨后春笋般一夜之间冒出,占据了各大平台版面。 就连躺着也中枪的徐导,都欣欣然发送了一条微博 ——白宥先生投资的电影,我想一定不会差,这张电影票,我先买为敬!(来自躺着也中枪,坐着也挨骂的老徐) 至于为了寻找合适心脏忙得无暇查看新闻的白余年,手机里都被推送了无数条《燕归》的宣传。 在第一次看到推送时,白余年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眼睛盯着‘燕归’这两个字,仿佛不认识这一堆横竖撇捺似得。 这是公司很早就打算投巨资拍摄的电影,是他要送给文清重返娱乐圈的礼物。 他不过离开公司三个月,电影就拍完了? 白余年咽不下这口恶气,撇下医院里天天卖可怜的文清,气势汹汹开车去了传恒娱乐公司。 公司没有任何变化,前台小妹见了他依旧客气得喊白总。 但白余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只是将公司暂时丢给白宥几个月而已,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同了。 这三个月,他奔波于各大医院为文清寻找合适的心脏供体,而在电话里,秦助理一直信誓旦旦保证,公司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可他瞧的分明,谢容的个人资料和档案全被放在档案室里,甚至还竖了个人形立像。 与真人大小没有什么分别的立像笑得温润,眉目含情。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白总?” 白余年阴恻恻回头,只见捧着一摞文件的秦助理出现在门口,惊叫出声。 他上前一把抓住秦临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秦助理,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公司什么时候要开始捧谢容了?我先前不是交代了,一定要将所有资源捧给文清吗?” 秦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半天,才嗫嚅出一句: “白总,文先生有严重的心脏病,哪里适合工作强度大的娱乐圈啊?我瞧着谢先生不错,演技又好……” “秦临!”白余年大吼一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呵斥打断,“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公司所有人的想法?” 秦秘书颤巍巍地小声挤出一句: “本来公司对于捧文先生也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文先生突发疾病,白宥先生就改变了主意,打算将谢先生捧上去,董事会也都同意了。” “所以,你们都瞒着我?” “这……这,公司董事会怕您不同意……” 白余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恶狠狠松了手,胸口剧烈起伏,大脑瞬间明白秦临接下来想说的话。 文清这一病,公司里没有一个人同意捧这么个病秧子到台前。 他这几年在公司独断惯了,那群老家伙们怕换人这事儿他不同意,所以商量好来了个先斩后奏。 总归现在电影已经拍完,势头也都造了出去,任凭谁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一个顶流可以为公司带来巨大的收入,若是让谢容登顶,他日后还怎么掌控这只金丝雀? 白余年被气得牙根子直痒痒,大力一把推开碍眼的秦临,对方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转身就往顶楼办公室走,身后传来秦临焦急喊叫: “白总,您去哪里?” . 谢容今日难得休息一天,悠闲地来传恒公司取遗留的合同。 趁着四下没人注意,他悄悄躲进了无人的办公室,将140这个代码团子从识海里踹出来,神秘兮兮地握着拳头,眉飞色舞道: “童童,来猜猜我手里有什么?” 140兴奋地原地蹦了三跳: “是红色的石头!” 谢容脸上的喜色像是被一巴掌扇飞,扁了扁嘴。 他还没伸开手呢,140已经将他的拳头扫描过了。 在智能ai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能被轻易识别出。 一颗颗打磨光滑的红色玻璃鹅卵石被小心放在140托举的掌心,140睁大眼睛伸手拨动着艳红的石子,看得爱不释手。 “宿主,我好喜欢这个颜色。” “嗯,知道你喜欢,特意拿来给你的玩的。” “您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宝贝?” “会议室的鱼缸,一颗颗捡出来的。” 140欢喜地直跺脚,清爽的笑容看起来特别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不断拨弄着手里稀罕的玩意儿。 在二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办公室大门猛然被一个不速之客推开。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140独有的智能ai反应速度在0.01秒之内迅速钻回了谢容的识海,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谢容一人。 手里的小石子骨碌碌掉到了地板上,四处滚动,发出极清脆的碰击声。 白余年阴着脸骤然出现在谢容视野里。 午后的阳光正炽烈,透过窗户洒落一地金灿,细小的灰尘在一片光芒里旋转飞腾。 谢容逆光而站,脸部虚虚笼罩在阴影里,整张脸蒙上一层朦胧之色,身后是万丈余晖。 白余年没料到谢容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一直寻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时间去管教这只不安分的金丝雀了。 这只金丝雀最近的日子似乎不错,因为仔细打理过容貌,比被囚困在别墅时更为吸引人的眼球,离得近了,似乎还能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一张年轻的脸,像极了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60%。】 秦临在身后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环视一圈办公室凝滞的气氛,打着圆场开口: “白总,谢先生真的比文先生更适合进娱乐圈,这事儿并不是公司有意隐瞒。” 白余年哪里不知道谢容这张脸天生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人,当年他从一群练习生中一眼看中谢容,也是因为此人容貌实在过于出众。 甚至放在文清身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文清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替身而让正主蒙受尘埃呢? 140躲在识海里委屈巴巴地盯着地上四处滚落的红色石子,急得直跳脚。 纠结了片刻,以虚无之身悄悄钻出了识海。 它并没有显露实体,在这间办公室里,除了谢容,没有人可以看到它。 140蹲下身将小小的玻璃石子悄悄捡起来,一颗颗放到自己的储物箱里。 储物箱直通快穿局的系统休息室,在那里,140有一个秘密宝箱,里面装满了它从无数个小世界寻来的各种玩意儿。 都是些一文不值但是它又极其喜欢的东西。 对于这样的行为,主神一般不太管,只要不影响小世界的运行,通常是默许系统们将这些杂乱的东西带回快穿局。 小石子散落的地方有些多,140悄无声息地一颗颗捡起。 它只敢捡男主身后瞧不见的石子。 代码裹挟,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谢容忍下心头的笑意,目光略过140紧张兮兮的样子,装作没看到它,将目光集中到白余年身上,余光扫到头顶的那盏吊灯。 本该挂得平平稳稳的吊灯,这会儿却歪歪扭扭,一侧的圆环经过长时间垂吊,有些松弛。 并且无风发出轻微的吱呦声。 谢容心头涌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吊灯毫无征兆地挣脱细长铁链往下坠落,而下面站着的,正是男主和隐身捡小石子的140。 谢容瞳孔骤缩,那盏坠落吊灯的影子照映在清亮的眸子中,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想去将140拉开,情急之下喊出了一个名字: “阿钰!” 第16章 囚禁 16 谢容指尖穿过虚无的140,抓到的却是男主的胳膊。 小世界所有动作在智能ai的眼中都是慢放,短短一秒钟,140的代码完全可以演算一千次并寻找出最优方案来解决此事。 眼看着谢容要被吊灯砸到脑袋上,140迅速凝聚出一只实体手,在背后猛地一拽谢容的衣摆。 力气足够大,谢容一个趔趄,脱离了危险的地方,连带着男主都被拽了出来。 吊灯堪堪划伤了白余年的胳膊,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这一举动落在在旁人眼中,就像是谢容不顾自己的安危,舍身扑上前将白余年拽开似得。 秦临被吓得魂都飞了,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待反应过来,只听一片剧烈的撞击声,地上处处的四溅飞起的玻璃碎屑。 银闪闪铺了一地,每一块都反射着森森寒光。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72%。】 谢容面色一沉。 巨大的哗啦声引来无数员工,众人纷纷围在白余年身边关切询问,在瞧见白余年胳膊处一片殷红血迹渗出时,迅速拨打了120。 谢容身上没有沾到一丝丝的玻璃碎屑,在吊灯落地的一瞬间,140替他挡下了一切有可能的伤害。 白余年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透过一群焦急的脑袋,隐隐窥见最外层面色惨白的谢容。 令他怎么都想不到的是,谢容居然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救他。 一时激动,连名字都喊成了阿余。 这只金丝雀,居然这么爱他? 谢容脑子有些发懵,那盏坠落的吊灯一直萦绕在脑海里,像一把悬挂在头顶的利刃,直冲着140脑门飞去。 他避开询问的工作人员,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白余年,转身离开了这乱哄哄的公司。 开车疾驰在城市宽阔的马路上,谢容双手紧握方向盘,手指僵硬,抿着嘴一声不吭。 140坐在车后排,眼睛盯着车窗外疾驰倒退的城市景色,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了心中所想: “宿主,您认识生前的我吗?” 吱—— 谢容一个急刹车! 若不是因为140没有凝聚实体而是一个智能ai投影,这会儿就被甩飞出去了。 谢容并不是一个将感情随意外泄的性子,缓缓踩上油门,车子继续行驶。 “为什么这么问?” “您总是盯着我看,并且——” 140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代码利用镜头慢回放仔细推演谢容的微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我是智能ai,不会被东西砸伤,吊灯坠落那一瞬间,您明显把我当成了一个有生命的人类来看待,并且喊出了阿钰这两个字。” “所以,”140难得严肃了表情,一副势必要问出结果的架势,“宿主,您认识我吗?” 谢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140又补充了一句: “不要试图说谎,我是智能ai,能检测出宿主您的心跳,很明显就能知道您有没有说谎。” “是吗,听起来很像测谎仪。” 140微微沉默。 谢容又开口:“140,不要问这个问题了,乖,你是我的统,我就是一时着急,误以为吊灯会伤到你。” 它的宿主极少喊它140。 这个称呼证明谢容微微有些生气了。 140撅起嘴,又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我生前名字里带了钰这个字吗?” 谢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全神贯注开车。 小小的车厢里,气氛有些冷凝,最终,谢容心软了半分,又一次开口: “童童,你想不想做任务了?” “叫我童钰,这是我的名字!” “好好好,童钰,你想不想做任务了?” 140这才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任务上,略带几分得意开口: “宿主,爱意值已经刷到72%啦,距离满值还差28%,胜利就在眼前。” 谢容并未有开心的神色,目光微沉,问了句: “查一下男主对文清的爱意值。” “是70%。” 140骄傲的喊出这个数值。 白月光的心脏病拖累得男主连公司都快丢了,爱意值下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谢容皱了皱眉。 “童童,去查一查,爱意值可否兑换成积分。” 140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宿主,咱们不是要把爱意值刷满吗?怎么还要把爱意值拿出来换成积分呢?” “乖,听我的,去查查可以吗?” 140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还是立马的将兑换规则细细扫描了一遍。 “宿主,可以兑换,但是兑换比例极其低,10%的爱意值只能兑换1个积分。” “呵,爱情可真廉价啊。拿2%的爱意值兑换成0.2的积分,就现在。” 140没再多问,乖乖照办。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70%。】 谢容终于满意点头。 如果不能兑换,他不介意给男主带十顶绿帽子,让爱意值多降一点。 “好了,现在男主对我与文清的爱意值一样,童钰,你把我的体检报告留存到医院档案里。” “宿主,您的意思是……” “对,假如对我的爱意值过高,那么挖心这件事儿就不会发生了,我必须要保证男主愿意挖我的心脏来成全文清。” “可是,您现在与文清的爱意值是一样的,怎么确定男主就会一定选文清呢?” 谢容踩下了刹车,在红灯前停下,将身体靠在舒适的真皮椅背上。 “男人对爱情的重视程度与付出多少有关,白余年对文清付出的多,所以关键时刻不舍得放手。而对我,付出的少,所以关键时刻,我就是被舍弃的那个。 童童不妨猜猜,如果拥有一个玫瑰园,男人喜欢里面哪一朵玫瑰呢?” 140低下头,绞尽脑汁的思考,代码都快烧了,还是想不明白。 玫瑰园里那么多的玫瑰,每一朵都差不多,喜欢哪一朵这个问题实在太复杂了。 谢容抿嘴轻笑,温柔解释: “喜欢的是他付出最多精力去浇灌呵护的那一朵!这就是所谓的付出成本。”后面的话陡然提了提嗓门, “童童,打开积分商城,用0.2积分购买第一页第三行的五彩泡泡。” 140乖乖照办。 点击购买的那一刻,谢容降下了车窗,随着绿灯的亮起,油门踩下,车厢里满满的五彩泡泡随着车窗拖曳逸散漫天。 在阳光的照射下,掀起一道五彩的梦幻影帘,像极了通往广袤天空的斑斓桥梁。 “送给你的,童钰先生,祝你未来生活愉快。” 第17章 囚禁 17 白余年被吊灯划过的臂膀并不严重,简单包扎后,皱眉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揉捏酸胀的太阳穴。 他的脑子乱哄哄一片,嗡鸣作响,吊灯砸下来的一瞬间还历历在目,巨大惊吓让他的心脏至今还狂跳不已。 谢容居然这么爱他! 那张焦急的脸,那奋不顾身的一拽——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白余年的思路,他拇指一划,刚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白总,我们找到合适的心脏了!” 一块压在白余年心底长达几个月的巨石瞬间烟消云散,浑身陡然一轻。 “对方是什么人?” “您认识啊,是谢容!他的心脏与文先生匹配!” 白余年被这短短的一句话震惊地半天缓不过神来,握着手机的手渐渐垂落,那个在吊灯下奋不顾身的身影又浮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会是…… 谢容? * 谢容这几日着实忙碌了些。 《燕归》上映在即,作为男主角的他,要跟随剧组天南海北的到处宣传。 他的助理小陀螺仍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日日精神亢奋,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余时间精神抖擞游刃有余地处理剧组各种琐事。 谢容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钟了,刚刚结束最后一站的宣传,他可以开车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深夜的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万籁俱寂,只有远方大楼里还散落着点点灯火,仿佛是镶嵌在城市夜晚的颗颗明珠。 谢容与小陀螺助理告别后,独自一人开车往十几公里外的公寓赶去。 汽车疾驰在没有什么行人的街头,午夜凉风透过车窗迎面拂来,吹得人心情极为愉悦。 谢容往后视镜上扫了一眼,目光接触到镜子反射的耀眼车灯后,抿唇轻笑,戳了戳识海里的代码团子 【童童,今夜你先回快穿局待一晚上吧。】 140将目光从100个t上挪开,疑惑问道 【为什么呀?】 【我这边没有什么事,你去快穿局能量室下载,那边速度更快。】 【250天天在能量室下呢,把网速全霸占了。】 【那你回快穿局休息一天,明天再来上班,】 【我天天窝在脑海里,就是在休息啊。】 【回去跟其它系统们聊聊天,联络下感情。】 【我是统,没有感情,再说,那群低等的废物们不配让霸霸我联络!】 【……】 谢容扁了扁嘴,又将目光往后视镜上一扫。 两辆车跟随的极近,死死咬合,他脑子一转,继续编理由对付这只油盐不进的统 【你去快穿局下载100部新电影,咱们留着无聊的时候看,现存的电影都看腻味了。】 140觉得这倒是事实,揪了揪代码慢吞吞起身,麻溜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那我先回快穿局了,大概明天下午可以回来,宿主今晚记得早点睡觉。】 【好,回去就睡。】 140这才放心地顺着代码飞回了快穿局。 识海顿时变得空空如也。 谢容安下心,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给白宥与小陀螺助理各发了一条短信。 车子慢慢驶进小区地下停车场,瓦数并不算太高的路灯将脚下一小片区域投映成暖黄,四下一片安谧,偶尔能听到不知名的虫鸣。 这套房子是白宥名下的一处公寓,安保相当到位,处处都有巡视的年轻保安。 谢容将车子停稳当后,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下车随手将车门一关。 ‘砰’的一声,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幽幽亮起几盏声控灯,不远处传来几声闷闷回音,将周围衬得更加诡异。 谢容毫无防备地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似乎没有意识到周身的危险。 地下室有些阴冷,让穿着短袖的谢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刚行至地下转角的一片黑暗处,猛然窜出几个带着鸭舌帽的壮汉,一把用棉布死死捂住谢容的嘴,挣扎间,双臂又被另外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紧紧箍住。 对方力气极大,谢容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喊叫声都被棉布闷在嗓子里,只隐隐吐出几个破碎音符,连地下停车场的声控灯都没有喊亮。 不过挣扎了短短片刻,大脑便逐渐昏沉,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 终于,头一歪,软软地倒在鸭舌帽的怀里。 * 有耀眼的灯光照射在脸上,刺得眼睛生疼。 谢容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努力想睁开眼瞧瞧,可平日眨眼的简单动作,今日却格外费力。 脑袋微晃,费了半天的劲儿,密长睫毛如羽翼般颤抖许久, 终于缓缓睁开了千斤重的眼皮。 一盏白炽灯在眼前散发着强烈光线,睁眼的一瞬间被灯光一晃,几乎看不清周遭环境。 谢容支撑着软绵的身子勉强坐起,环视一圈。 身体的本能在微微颤抖。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曾被关在这所阴暗逼仄的地下室足足三个月,日日遭受囚禁和殴打,是一段刻在骨子里不堪回首的回忆。 恐惧融入血肉,如同跗骨之蛆。 哐当—— 地下室铁门处传来一声巨响,白余年那张欠揍的脸出现在眼前。 面上,居然罕见的浮现出愧疚之色。 “阿容,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带你回别墅,但是阿清的心脏病不能再等了,而你的心脏又与他相匹配,所以……” 所以你就让老子死。 你脸上的愧疚是拿来给老子看的,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 谢容艰难的将这几句话消化掉,提炼出有用的关键信息,不敢置信地抬头,脸色惨白,磕磕绊绊道: “年哥,你……你什么意思,你想把我的心脏,换给文清?” 白余年艰难点了点头。 像是心底的愧疚实在让人觉得难受,白余年上前一把将谢容搂在怀里,安慰道: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放心,等你的心脏换给文清后,我会对你好,会与你在一起,并继续寻找合适的心脏为你换心。” “不是……”谢容极其反感这个怀抱,挣扎着避开,“让文先生继续等合适的不就可以了,为何多此一举用我的呢?” “阿清他等不到下一个心脏了。” “那我换上他这颗不中用的心脏后,就能撑下去?” 地下室流淌过一阵短暂的沉默。 沉默地让人觉得窒息。 谢容被自己严密的逻辑给征服了,丝毫不想瞧一旁男主越来越冷的脸。 “谢容,我说过,我会想办法尽快找到匹配心脏,但是你的心脏,必须要换给文清。这样吧,我再给你五千万,算是给你的一点点补偿。” ? ‘五千万’三个字一出,谢容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瞬间被一团熊熊火焰点亮! 借着地下室白炽灯的掩盖,才没有被男主发现端倪。 这可是五千万啊! 数字大到他死进快穿局之前,都没人给他烧过这么多的纸钱。 别看他辛辛苦苦天天拍戏,可片酬只有20%的定金进了自己腰包,剩下的钱,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账呢。 他当快穿者九百二十八年,身上钱最多的一次,就是穿成一个抢劫犯,劫走了运钞车,那一摞摞扎眼的红色票子在手里短暂停留了两个小时。 也不过才三千万而已…… 谢容干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甚至还想再嘎个腰子买一赠一。 鬼使神差的,谢容张嘴来了句: “再加一千万,腰子也送你个!” 第18章 囚禁 18 白余年正处在几种复杂情绪的极限拉扯中。 他有些舍不得谢容,但是文清的情况又不能再等了,是以谢容方才的话有些没有听清楚,顺势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这句话让谢容被金钱占据的大脑清明了一分。 他得做任务! 那五千万始终与他有缘无分。 谢容憋了又憋,费力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才心疼着五千万颤抖开口: “如果我不想换心呢?” “呵!” 白余年嗤笑一声,仿佛就等这句反对的话好做出抉择,整个人起身居高临下盯着谢容,脸上那点愧疚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容,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与方才还有几分耐心不同,这句话里裹挟着不耐。 微微俯身凑在谢容耳边又警告了句: “你是最听话的,乖一点,等会儿可以少吃点苦头。我保证,换心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言下之意,便是你今天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但是换心之后我拿我的爱去补偿你。 谢容想到了用2%的爱意值换的五彩泡泡。 如此廉价的爱,连个烟花都换不回来。 这个位面的男主是怎么觉得他的爱可以与一颗心脏相提并论的? 谢容才不会相信这番鬼话。 原主的经历他看过了,换心手术完成后,原主在医院半死不活躺了一个月,白余年一眼都没去瞧过,天天窝在文清的病床前嘘寒问暖,扮演绝世大情种。 路过的鬼看了都要凝聚实体狠狠点个赞。 但装还是要装的。 谢大佬眼神幽暗身体蓄力,用尽力气狠狠一拳捣向白余年,转身就往地下室门口处逃去。 不出所料,地下室尽头守着几个有一面之缘的鸭舌帽,见谢容想逃,果断冲上前将人扭住,银光一闪,双手被牢牢反拷在身后。 白余年脸上有一块不易察觉的淤青,谢容身体药效还未完全消散,力气并不算大,拳头挥舞地软绵绵,只有平时的三分力气。 但被自己养了多月的金丝雀打伤,激发出白余年骨子里的凶残与暴虐。 他阴沉着一张脸缓缓踱步到谢容面前,伸手钳制住对方的下巴,盯着谢容那双惊恐闪躲的眸子,咬牙切齿道: “出去几天就不知道自己身份了,居然敢对你的主人动手,看来是我平日里太骄纵你了,让你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带他去准备室!” 谢容踉跄着被推入地下一间充斥着呛鼻消毒水味的房间,内里装修像极了一间手术室,正中央还摆放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几个白大褂正脚不沾地忙活着手里的准备工作,手术台一旁,堆满了注射器与不知名药水。 头顶无影灯一闪,针尖反射着点点寒光。 谢容面上的惊惧达到了顶点,再一次疯狂挣扎着想逃离这个要取他性命的手术台。 拼命挣扎间,几个打手居然一时没有钳制住他。 白余年面上更为不耐,脸颊颧骨处的伤还隐隐作痛,对待这只金丝雀也失去了全部耐心,他粗暴地抓起谢容的衣襟,将人狠狠拖向手术台。 额头磕到手术台坚硬的铁栏处,一道鲜红血迹顺着额角蜿蜒而下,痛得人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 白余年又挥手吩咐一句: “将人绑到手术台上去,注射麻醉剂,赶紧动手。” 身后几位打手麻利上前把谢容被铐着的双手解开,将人摁到手术台上,用宽而薄的束缚带牢牢捆住四肢。 谢容宛如一条脱离水面在岸上濒死挣扎的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身上的束缚。 见这只金丝雀再无逃脱可能,白余年难得有了一分良心,上前轻轻抚摸着谢容额角处的一抹殷红血迹,安抚似的凑到耳边哄了句: “麻醉剂打下去,很快就能睡着,等醒来,手术就完成了,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会补偿你好好爱你的。” 言语里丝毫没有任何愧色,仿佛躺在手术台上这人能为文清换心,是他的荣耀与福气。 起身瞬间脸色一冷,招呼几个白大褂: “开始吧。” * 有白大褂拿起一旁的注射器,冰冷针头推出几滴透明液体散落地面,刚准备往谢容身体里推麻醉剂。 只听地上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轰隆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爆炸似得,音浪余波狠狠撞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白余年面色一暗,飞快掏出手机给陈管家打了个电话。 可电话还未接通,便听到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正往地下室赶来。 他心头一沉,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群手持黑漆漆枪管的警察冲进地下室,为首的一名年轻警察似乎极其激动,大吼一句: “都不许动!” 白余年手里还在嘟嘟作响的手机掉到地面,发出啪嗒一声,屏幕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老子干了两年警察,这个世界终于有人知道报警了,今儿谁抢老子的一等功,老子跟他没完!” “谢哥,我苦命的谢哥啊,我带扑了两个艺人,好不容易分到您这个成气的,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绝不独活!今儿你们谁想动谢哥,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谢容:…… 前者是为首的一名小警察,后者是他的小陀螺助理。 白余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常年上位者的养尊处优让他指着这群警察大吼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抓我?” “我让他们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人群最后面,环抱双臂的白宥好整以暇的站在远处盯着这场闹剧,嘴角那缕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么大的事儿,不闹大,怎么对得起白家偌大家业呢? 几名干警利索地上前将白余年反拷,拖着人就往外面走,经过白宥身边时,白余年像一头被缚的困兽,挣扎着就想上前踹白宥一脚。 被身后几名警察死死摁住拖了出去。 白宥冲着犹自怒骂的白余年背影狠狠剜了一眼,这才走到正在处理额头伤口的谢容面前,安慰了几句: “谢先生,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不会让白余年好过的。” 额头处的出血口已经凝固,只剩下斑斑血块,瞧着很是骇人。 谢容将白色纱布覆在伤口处阴冷一笑,脸上依稀可辨的血迹在白皙面庞上显得十分狰狞,寒凉潮湿的地下室,吐出一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他的故事结束了,而我的,才刚刚开始。” 第19章 囚禁 19 白余年的私下换心手术像一股龙卷风,狠狠地将各大媒体平台刮了一遍。 短短半日,事情已经发酵到所有人冲到传恒微博下方,喊着让传恒娱乐公司消失在娱乐圈。 公司股票更是全部跌停,绿得冒油。 夜色笼罩大地,当事人谢容却关了手机,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等待着代码团子的回归。 很快,一道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在识海里响起 【宿主,我回来了,下载了150多部新电影呢,我……宿主,您的额头怎么了?】 谢容将脸往棉被里埋了埋【没事,下楼梯摔了一跤,不小心磕到的。】 140赶紧凑上前仔细扫描了一番。 磕得很厉害,肿胀了好大一块,已经涂抹了消毒水,并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140心疼的凑上前吹了吹【宿主,我就离开一天,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我以后会小心的,下次不会磕到了。】 【您现在想看电影吗?】 【不看了,今天有些乏,想睡觉。】 从谢容苍白的面色上可以瞧出, 确实是累到了极点。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旁的原因,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140赶紧点点头,伸出代码手拽过棉被盖好,并将空调温度调整到舒适的25度。 裹着棉被吹空调,人生一大幸事。 【我给您放首安神曲。】 【好。】 与谢容这边早早睡下不同,白家大院灯火通明,白老爷子狠狠将拐杖砸到地面,冲着站在下首位置的白宥吼道: “直接让公司发声明,将白余年赶出白家,我们白家不要这种不中用的废物!为了个姓文的戏子弄出这么大阵仗,真是丢尽了脸面。” 话里没有一句是关心谢容的死活。 白老爷子气得是换心脏这件事儿被发现,造成所有公司股价全部跌停,而不是这件事做错了。 但是白宥已经习惯,像白家这样的大家族,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管,何况一个小小的艺人呢? 白宥迅速点头应下,站在远处未挪动分毫,表示会妥善处理此事。 清冷的灯光倾泄而下,像给人度上一层熠熠银霜,泯灭了独有的感情色彩。 白老爷子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在白宥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脸上肌肉绷得紧紧,沉默半晌后才盯着白宥的双眼冷漠问道: “是你带警察去的?” 白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胸一派坦然,只是简单解释了句: “谢先生在被抓之前发了两条微信,一条给我,说有人跟踪他,可能是大哥的人;另一条是给他的助理,让他的助理报警,带警察去大哥家。” 白老爷子半垂着眸子思索了半天,才放下内里的狐疑微微点了点头,又转移话题: “白宥,你该清楚,在你下面,也有几个弟弟妹妹,我向来是谁的本事大就将家业交给谁,你不要让我失望!” 白宥抿唇:“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脸倦容的白老爷子挥了挥手,白宥立马如释重负,告辞离开了这栋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的别墅。 晚间山林里的空气很是新鲜,白宥站在别墅外使劲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明白了当日谢容在出事的前一夜曾对他说的两句话: “谁都可以报警,只有你白宥不可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赶尽杀绝才是正解。” * 长达一个多月的拉扯后,白余年终于被白家保释带出了警察局。 仅仅是流逝了一个月的时光,曾经炎热的夏季已经有了一分初秋的凉意。 白余年脸上再也没有往日上位者的威严,一脸颓废,胡子拉碴。 他焦躁地掏出已经一月未开机的手机,刚想给父亲打个电话,文清的号码冷不丁挤了进来。 能这么快就打进电话,这证明文清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这边的动静。 但这一个多月,白余年没有一时一刻想起过文清。 顺风顺水的时候,自然是乐意花时间去喜欢一个他爱的人,可落难时,这个躺在医院病床上还等着他来救的人,便倒尽了胃口。 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管旁人? 若没有文清的心脏病,他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白余年想也没想,直接挂断了电话,继续拨通白老爷子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传来令人心凉的嘟嘟声,急促又短暂,并不是常听到的等待接通声。 白余年心头一咯噔。 他被老爷子拉黑了! 白家家大业大,他白余年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会有人在背后收拾烂摊子,但这并不代表老爷子还愿意让他进这个门! 极有可能会让人送他去国外,像极了流放在外的囚徒,只给一点点解决温饱的钱,永远都不再回来。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流落到异国他乡,过着手头拮据的日子…… 白余年被吓得一哆嗦,初秋的酷热,硬是被逼出一身凉汗。 他又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哑着嗓子吩咐了一句: “来接我回白家老宅。” 机械的通知,口气仍旧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做派。 助理犹豫了一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到白余年这么坚定的语气,支支吾吾同意了。 * 车子不出意外地被拦截在高大的铁门外,秦临面色未变分毫,似乎早有预料。 但白余年似乎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扔在外面用力捶打着铁门,试图向自己的父亲认错,将这一段时间的不堪轻飘飘揭过。 铁门被锤得哐当作响。 没多久,随着刺穿耳膜的吱呦一声,年逾半百的管家出现在铁门后,一脸冷漠地扫了眼面带惊喜的白余年,道: “白少爷,明日一早老爷会派飞机送您去国外,届时再往您的账户打一笔钱,日后,就不要回国了。” 白余年一听这话,脸上刚刚浮现的惊喜瞬间垮了下去,继而被惊恐所占据。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笔钱绝对不会超过五百万! 这么点钱,他的后半生怕不是要去刷盘子贴补日常开销。 曾经一块手表都要花费百万的大少爷,怎么愿意余生只靠这点钱过活呢? 他上前焦急地抓着管家苍老的手,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于管家,您让我进去跟我爸说说,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再给我次机会吧。” 回应他的,是管家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和毫不犹豫地关门声。 隔着厚重的铁门,白余年像一颗弃子被隔绝在外,被执棋者丢到一旁,再也没有踏上棋盘的价值。 他站在原处咬牙沉默许久,满心满眼的不服气,扭头又对助理吩咐了一句: “去传恒公司!” 第20章 囚禁 20 今日的传恒公司似乎有什么喜事儿在庆祝,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温柔笑意。 公司里,独属于谢容的人形立牌多了不少,许多高层并不在自己办公室里,白余年不顾前台的阻拦,一连踹了几扇办公室的门寻不见半个人影后,径直去了顶楼会议室。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白宥正拿着一摞厚厚数据分析,眉眼含笑,对着一群股东和高层们侃侃而谈: “一个月前,谢容亲自在微博公开此事是白余年个人所为,与公司无关,现下谢容主演的电影大火,再加上将白余年从公司除名,股价已经开始逐渐回暖,我相信用不了多久——。” 砰—— 会议室大门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将所有人目光吸引,白宥剩余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身狼狈的白余年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西装笔挺的白宥身上,脸上肌肉紧绷,血液沸腾,挥舞着拳头直冲白宥脑门而去。 偌大的会议室顿时乱成一团。 坐在白宥下方的宋瑶瑶第一时间脱下高跟鞋,捏着细长的鞋身,就要往白余年脑袋上抡八公分的鞋跟。 紧随其后的保安迅速扑上前,几个人合力拖拽,白余年像一条狼狈的流浪狗被人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不甘与愤怒燃烧着白余年所有的理智,偏执地认为从第一个视频在网上开始流传,一切都是白宥在背后搞的鬼! 是这个私生仔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将他的生存空间一点点挤压,直至勒紧喉咙让人再也喘不上气来。 白宥丝毫没有惧怕,冷眼地瞧着白余年那张因为怒极而涨红的脸,神色带着几分悲悯,像看一只再也翻不出浪花的蝼蚁。 “白余年,你还是乖乖出国吧,一个手下败将,给你三百万度过余生也算是可以了。” 白余年如困兽般又嘶吼着想上前狠狠掐住白宥的脖子,可双臂被几个年轻保安抓得更紧。 力气大得似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理性被焚烧殆尽,血红着眼珠子怒骂: “白宥,是你在背后搞鬼,一切都是你干的!老子早晚有一天要弄死你!” 白宥轻嗤一声,上前凑到处于暴怒边缘的白余年耳边,小声提醒了句: “大哥直到今天可能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中了谁的招儿。” 而后又骤然提高了声音: “不是公司的人就拖出去,以后看着些,不要放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捣乱。” 尖叫怒骂的白余年被一群保安拖了出去,一路在走廊里留下回荡许久的怒骂声。 半晌后,会议室才重新归于安宁。 白宥伸手拍了拍正在穿高跟鞋的宋瑶瑶肩膀: “瑶瑶这几天火气好大啊,打架这事儿多不淑女。” “呸!”宋瑶瑶一脸怒意,“火气能不大吗?老娘在公司养的鱼,鱼缸里的红色玻璃石子丢了八回了!查监控都找不到是谁干的,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这么有闲情逸致,耐着性子一颗颗从鱼缸里挑出来,千万别让我发现是谁,否则老娘一把拧开他的天灵盖子!” * 谢容坐在驾驶座一边紧盯着传恒大厦正门,一边回头温声软语哄道: “好童童,这些石子漂亮吗?” “哼!” 坐在后排一个正忙活着数石子的年轻男子从鼻孔出了一声,将石子一个不剩得都丢到快穿局自己的宝贝箱后,才板着脸数落: “宿主,您知道白余年会派人来绑架你,还故意支开我!” 谢容打着哈哈:“我就是想着白余年极有可能揍我一顿,画面太血腥,不想让你看到。” “宿主!”140在后排陡然提高了嗓门,尖锐又刺耳,“我很担心你,你明不明白!” 谢容赶紧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能屈能伸,软下声音继续哄: “我知道错了,童哥哥你都训了我一个多月了,下次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认错我认错,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反省态度十分良好,让140一代码的训斥都憋了回去,哑口无言。 它的宿主向来是能动手绝不吵吵,这么低声认错的情景,除了对它这只统以外,还真没有见过。 哪怕在曾经穿过的位面被踩到泥里,都咬牙切齿一声不吭。 谢容正打算再厚着脸皮哄一哄140,传恒大厦正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是有人高声在怒骂。 顺着车前玻璃仔细一瞧,只见几位保安拽着一个狼狈身影从里面走出,那衣衫皱巴得不成样子的身影正被狠狠推到地上。 谢容眼神一亮。 远处不是男主是谁? 【瞧瞧,男主居然认为公司员工和股东们是自己的人,还妄想着回公司夺权。大家不过是为了钱而卖命,只要工资不变,换不换老板,谁关心这个呢?回来吧童童,网准备收尾喽。】 他现在火了,私人时间极其少,能避开粉丝们的狂热追捧躲在车里蹲守半天,是极不容易的。 车子缓缓启动,140也赶紧飞回了识海。 白余年仍旧不解恨,犹自起身不顾沾染的一身灰尘,在门口怒骂白宥不得好死。 身后,传来一个细弱蚊蝇的叫声: “年哥。” 白余年猝然闭上了嘴,回头一瞧,一张满是怒火的脸瞬间冷凝下来。 “谢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容脸上是惯用的温润,招了招手: “年哥你先上车吧,咱们回去再说。” 第21章 囚禁 21 距离谢容上一次出现在这栋别墅里,还是三个月之前的事儿。 他刚刚将车停稳,白余年便沉着脸踹开车门下了车,以主人的姿态迈进别墅,迎出来的陈管家面色古怪,在小心翼翼偷瞄了眼谢容的神色后,才上前对白余年客气道: “白总,您回来了。” 白余年对这声白总十分受用,勉强应下找补回些面子,指挥了一句: “去给我泡杯咖啡,要手磨的瑰夏。” 陈管家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谢容的面庞,在接触到对方不易察觉的点头后,迅速去后厨磨咖啡。 白余年拍了拍一旁的真皮沙发,示意谢容坐下。 谢容并没有多说什么,像极了温顺的金丝雀乖巧坐在旁边,距离本位面气运所剩无几的男主有几丈之远。 白余年并未意识到谢容身体上的抗拒,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还是那副惯用的上位者姿态,以审视的眼光望向谢容。 “谢容,你倒是令我刮目相看,短短几个月,就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怎么,不继续跟在白宥身后,跑到我跟前做什么?” 谢容低头搅弄着手指,鼓了鼓勇气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是喜欢娱乐圈,但是更喜欢年哥你。” 客厅空气凝滞一瞬,白余年神情微动,瞬间便想到那盏差点砸到自己头上的水晶吊灯。 以及那个奋不顾身的身影。 也对,谢容自从地下室调教后,一直很乖巧,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也属正常。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75%。】 谢容一张干净清爽的面庞在午后阳光挥洒的细微光尘中白得发亮,愈发精致的下颌线衬得人轮廓棱角分明。 白余年突然发现,谢容比文清的相貌更为昳丽,是个天生的明星坯子。 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对自己死心塌地,莫名地有一种成就感。 这样被追捧的高自信使得白余年打量谢容的眼神,犹如盯着自己钟爱的玩物般。 谢容十分反感男主盯着自己相貌审视的眼神。 那神色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是对自己所有物的一种霸道睥睨。 他迅速开口将话题引到白余年最急切解决的事儿上: “年哥,我有办法帮您夺回公司。”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85%。】 谢容在心里暗骂了几句。 只不过短短一句话而已,就能上涨这么多的爱意值。 医院里的白月光,男主都很久没有提过了,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白余年一听这话眼都直了,本是慵懒的姿势瞬间挺直了脊梁,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问道: “什么法子,阿容你快说。” 谢容忽略掉这么亲密的称呼,掩下眼底的嗜血,装出一副良善模样,认认真真道: “年哥,我最近很火,主演的电影已经提名百纳奖,等我获得最佳男主角后,可以与公司提出,让您做我的经纪人,所有合同都经您的手。 您手里只要抓着我这个未来的顶流,那么手里就多了一张底牌,可以与白宥分庭抗争。他毕竟接手公司短短三个月,根基不稳,届时您再将曾经股东们拉拢过来,不就可以……” 白余年越听脸上越是狂喜。 谢容只要能到顶流,几乎就是公司里的摇钱树,只要将这颗树抓在手里,他重新掌控公司是早晚的事儿。 但狂喜刚持续了短短一分钟,白余年又沉下脸,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 “但是,我爸明天就让我离开,我该怎么办?” “这个好办,”谢容似乎早有对策,“白老爷子就是在气头上,明日来接您的人也没见过您几面,我最近正巧遇到一位与您长相相似的,只要给钱,他十分愿意假装您走一遭。 等私人飞机将假冒的您送到国外,无人再管,他自己随时可以回来。 三日后就是奖项揭晓的日子,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拿最佳男主角,到时公司资源倾斜,您就可以以经纪人的身份出面与白宥抗衡。等过些日子,再向白老爷子告罪,相信他会原谅你的。” 处处都思虑周全,处处都是站在白余年的位置考虑。 识海里的140都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宿主哄人真有一套,它瞬间想起在曾经一个位面,宿主被抓进传销窝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愣是在一个月内成功混到经理级别…… 140瞧了眼男主狂掉的气运,忍不住感慨:男主啊,你要是走了,还有好日子过,要是留下,可就真完了! 白余年越听越兴奋,仿佛看到不久后白宥这条狗又被他从公司管理人的位子上一脚踢下来,看向谢容的眼神都带着炽热的爱意。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0%,宿主,今天能刷满吗?】 【不可能,90%就是极限,不会再增加了。】 140偃旗息鼓,撅着嘴去一边下载100个t。 “阿容,你真是我的福星,等他日我在白家重新站稳脚跟,一定不会委屈你的。” 话音刚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尖锐铃声。 谢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上面明晃晃跳动着‘阿清’两个大字。 【瞧,白饭粘子来电话了。】 【我一直没想明白,文清也没干什么,怎么就成饭粘子了?】 【顺风顺水的时候,男人需要锦上添花,白月光自然是高悬夜空的‘花’;可倒霉不顺的时候,谁还有闲情逸致去舔白月光,自然是雪中送的炭最重要。】 【宿主,您送的不是炭,是催命符啊!】 【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呃……】 白余年眼底的厌烦一扫而过,迅速伸手将电话挂断。 然后装作这颗白饭粘子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样子,探着身子就想将谢容搂在怀里。 谢容微微闪身,寻了个理由: “年哥,我晚上还有个活动,今晚不会回来了,明天一早,那个代替你的人就会来别墅。” 白余年脸色立马沉了几分,似乎觉得这只昔日金丝雀居然敢有自己的私人活动,十分让人不悦。 但他未来还用得着谢容,便僵着脸点点头。 陈管家一脸复杂的将谢容送到别墅门口后,谢容一脸的温润瞬间消散,冷漠的回眸望了一眼这栋曾囚禁原主一年的牢笼,冷笑一声,将一个警惕的眼神递给陈管家后,开车离去。 陈管家按捺下心头的恐惧,这才又回到客厅。 白余年在客厅反反复复踱步许久,望着手机里文清给自己发送的一条条短信,句句煽情,感人肺腑。 他思索许久,考虑到自己如今的现状,终于下定决心,对陈管家挥手指挥: “准备车,我去趟医院。” 别墅里的车子有闲置的几辆,待白余年离开后,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陈管家拿出手机,颤巍巍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谢先生,白先生去了医院……” 第22章 囚禁 22 在市区一所私人医院的顶楼vip病房里,一个嘴唇泛着淡淡青色的青年正焦急地一遍遍翻看着手机。 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心脏处传来隐隐的疼痛,在冷气开得十足的病房里,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看了半晌,文清恶狠狠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这个没用的白余年!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是他违法犯罪的消息,就连公司,都由白宥来接管。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要钱。 这家医院的账单堪称天价,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个月,预存的一百多万医药费早就消耗殆尽。 从上周起,就有护士来催促他续费,都被他寻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寄希望能联系上白余年,好抠些钱出来。 可电话打了又打,没有一次是接通的。 文清疲倦地揉捏了一番眉心,懒散地靠在病床上,雪白的被褥衬着面颊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正想再打几遍电话试试,一个他期待许久的身影突兀地推门出现。 心心念念几个月的身影,就这么骤然出现在面前。 文清被这个身影惊呆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心下狂喜,拉扯着心脏绞痛,刚想下床喊一声年哥,又似乎想到什么一般,微微别过头去,落寞地瞧着窗外,幽幽开口: “年哥,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呢,都怪我身体不争气,连累你了。” 远在公司的谢容一边躲开摄像头捞鱼缸里的红色石子,一边看着识海里的大屏幕点评了句 【白月光真有自知之明。】 【宿主快跑,宋瑶瑶来看她养的鱼了,从楼梯另一侧跑!】 谢容手脚麻利地将石子装入口袋,手上沾染的水渍随意往衣服上一抹,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 白余年在听到这句话后,看着被病痛折磨了三个月的文清,谢容那张完美无缺的容颜在脑子里猝然闪过。 他后悔了! 后悔把文清当珍珠,将优秀的谢容当成了鱼目。 如果他一开始就将谢容捧到顶流,没有换心这件事儿,那个该死的白宥怎么可能趁虚而入呢? 想的多了,眼神幽暗下来。 权利与地位才是最重要的,爱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怎可配与前途相比较。 文清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被送出国的事儿,还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少爷。 但他已经习惯追在文清身后,这个浇灌了自己多年心血的爱人,哪怕真的不如谢容,也无法磨灭这么多年爱情的付出。 付出太多,就算对方是个再没有闪光点的人,也比旁人重要的多。 白余年上前将人揽在怀里,安慰了几句: “你哪里是我的拖累,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文清一直垂着的眸子暗喜,浑身上下裹挟着情愫的涌动,装作不经意间吐出一句: “刚刚护士来催过医药费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缴费,年哥,你扶我去下一楼吧。” 缴费只需要在手机上操作几下便可以完成,但是文清故意提出让白余年扶自己去一楼,好听到一句‘这些事儿你不用管’这样的话。 白余年所有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里,瞬间便想到自己卡里只剩区区三百万的余额。 这笔钱,是白老爷子送他出国的钱,在来医院的路上刚刚转到他的卡里。 而他名下所有的信用卡都已经被冻结。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家私人医院收费与抢钱没什么分别,当初选了这家医院,也是想在文清面前摆一把阔气。 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余年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拥抱的双臂,支支吾吾扯了个理由: “那个,文清,我还有点事儿,得先回去一趟,钱你先自己去交,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慌乱的语气,像极了一个随口编出的蹩脚理由。 乍然听到这话,文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看到白余年慌慌张张逃离这间病房后,才堪堪反应过来,忙下床喊了一声。 可白余年像是真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脚步匆匆离开了病房,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空荡荡的病房重归一片静谧,方才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的心脏有些不适,憋闷的难受。 慢吞吞捂着心脏重新躺回病床上,文清盯着雪白一片的天花板愣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现在已经欠医院近百万了,想凑出这笔钱,怕是只能去打劫运钞车吧…… …… 躲在公司一楼厕所里的谢容挥手将识海里的大屏幕关闭,白饭粘子这张颓废的脸渐渐消失后,140义愤填膺的来了句 【宿主,您该去医院抓奸的!】 谢容不慌不忙洗了把脸,用纸巾将脸上水珠擦拭干净,露出一抹古怪微笑 【我要是在医院出现,那该多么不合时宜啊,毕竟……这是男主与白饭粘子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23章 囚禁 23 次日一大早,在别墅三楼睡梦中的白余年迷迷糊糊被楼下嘈杂声音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悦地拉开窗帘往下一瞧, 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一片,赶紧将手中抓着的窗帘一脚丢下,捂着狂跳的心脏迅速蹲下身。 他瞧得清清楚楚,是白老爷子派来的人,要将他送到国外某个偏远的地方。 所谓的去国外,无非是用直升机送他出国,然后丢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 白家的弱肉强食,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也不例外。 白余年胆战心惊地将厚实窗帘掀开一角,蹲在地上伸长了脖子从小小的细缝外窥视。 只见一个带着口罩、但是眉眼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出现在别墅里,老老实实跟在白老爷子的人身后,往别墅草坪区的直升机上走去。 直升机的螺旋桨正不停地发出巨大轰鸣噪音,年轻男人被卷起的气流吹得发丝杂乱,在登上直升机前往三楼窗户处扫了一眼。 四目对接。 白余年接触到此人眼神后,被吓得迅速将窗帘一角盖实,缩在墙角不敢出一声,生怕被来人发现接了个赝品出国。 140一眼便瞧见三楼那双紧张但又饱含期望的眼神,在心底叹了口气: 若是男主现在反悔赶紧出国,还能有好日子过,若不然,日后怕是要生不如死了。 它压低了脑袋,不想浪费凝聚实体的时间,跟着一群人钻进直升机里。 轰鸣声更甚,缓缓腾空的直升机摇晃着机身从别墅顶端略过,渐渐消失在广袤的蓝天里,直到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白余年才软着双腿下了楼。 草坪处已空无一物,就像那群凶神恶煞的人从没有来过一样。 白余年踩着柔软的草坪,抬头仰望无垠碧空,恨不得高声呼喊几句。 他没有被送出国,只要再等两天,他就可以捏着谢容的命脉与白宥抗衡,假以时日,定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 无所事事的日子格外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拉长放大,齿轮转动的极其缓慢。 距离谢容参加颁奖晚会还有两日,白余年这两日在别墅度日如年。 这只不安分的金丝雀,期间一直没有回来过。 白余年烦躁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来回切着电视屏幕,除了一堆腻腻歪歪的爱情肥皂剧,就是一部部手撕鬼子包子地雷的神话抗战剧。 他烦闷地给谢容打了个电话,对面并没有人接听,只是在挂断后,微信挤进来一条消息 ——年哥,颁奖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在后台忙着妆造,今晚颁奖结束后就回去。 萦绕在心间的烦闷这才舒缓,白余年又开始沾沾自喜,捏着手里几张合同翻来覆去瞧个没完。 这么个未来大顶流居然舍得将卖身契交到他的手里,真不愧是他当初一点点调教起来的金丝雀。 鞭子与铁链,拳脚与巴掌,终于将这只拥有名贵羽毛的雀儿驯得再不敢离开他的羽翼。 眼下,频繁切换的电视节目中,这只金丝雀骤然在电视中被提名。 白余年所有注意力被主持人念出的‘谢容’二字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跟随聚光灯聚焦在那个年轻帅气的身影上。 身材修长,西装笔挺,摄像机从侧面抓拍,能清晰地看到骨相极佳的轮廓。 温柔又弧度精致,无一丝赘肉。 谢容真是比文清强多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白余年勉强施舍半个眼神扫了眼小小屏幕。 是白饭粘子打来的。 估计是要钱。 他果断挂了电话,双眸又黏在谢容身上。 腼腆而又略有一丝羞涩,站在颁奖台上虽然拘谨了些,但说话却是落落大方,整个人都散发着吸引人眼球的光晕,熠熠生辉。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5%。宿主,国外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站在颁奖台上的谢容微微挑眉笑了笑。 其实台上光芒大盛,抬眼往下面瞧去,只能看到一片片白花花的闪光灯,根本分不清坐着的究竟是谁。 鲜花与掌声拥簇,才是原主该得到的人生。 接过奖杯从从容容走下颁奖台后,谢容往快要刷满的爱意值上扫了眼。 蓝色进度条还差最后一丝丝就可以增长到满值。 今晚,就可以开始虐心了! * 颁奖晚会冗长而繁杂,谢容坐在台下打起精神一直微笑到脸都快僵了,才终于迎来主持人嘴里的结束二字。 坐在前排的白宥热情回头招呼他: “阿容,恭喜恭喜,一举夺得最佳男主角奖,要不要回公司给你庆祝下?” 谢容十分抱歉的摇了摇头:“白总,我得先回去一趟,有些事儿要处理,明日再庆祝吧。” 白宥扫了眼谢容那倦意深深的面容,微微颔首: “好,你别熬得太累,注意身体。对了,你确定只要白余年的那栋别墅吗?毕竟曾经……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当初白宥询问谢容想从他这里要什么时,谢容眨着眼睛,说要成为顶流,成为公司的摇钱树。 除此之外,就是希望白余年的那栋别墅能过户到自己名下,至于钱可以从日后的片酬里扣。 一栋被白老爷子收回的别墅而已,并不值什么钱,白宥大手一挥便将这栋价值千万的豪宅划到了谢容囊中。 谢容眸子泛起一抹诡秘异色,像是完成了一直以来的心愿,脸上笼罩着一层隐隐的兴奋与癫狂,一字一顿坚定道: “白总,我很喜欢那栋别墅,日后,那里就是我的家了。” 第24章 囚禁 24 临近午夜,已经三日没有出现在别墅里的谢容,终于开车回到了这栋令人厌恶的住宅里。 白余年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冰霜,面色不虞地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端着一副上位者的架子,睥睨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出去这么久,我以为你忘记自己住哪里了呢?” 这副别墅主人的姿态让识海里的140噗嗤笑出声。 【宿主,白余年是不是以为这栋别墅还在他的名下?】 【不光是这个,男主还以为,我是他攥在手心里的金丝雀呢。】 谢容并没有在意这句讽刺,悄悄从背后拿出一摞资料,端端正正摆到白余年面前,神神秘秘坐到白余年对面的沙发,声音都隐含着兴奋: “年哥,你看这是什么。” 白余年从鼻孔哼了一声,施舍般捏起几张文件,粗略扫了一眼。 本有些冷意的眸子猝然闪起点点亮光。 他快速翻动自己手里的文件。 这一张张薄薄的a4纸上,密密麻麻记录了公司接下来与谢容签订的活动行程。 电视剧、电影、真人秀等等。 谢容又趁热打铁补充了句: “我从未与公司签订合约,年哥可以以我经纪人的名义出面与公司交谈,争取属于自己的最大利益。” 白余年看得心肝直发颤。 这么多的合作,如果他以经纪人的身份大摇大摆去找白宥…… 隔着这一行行小小的方块字,他仿佛看到白宥那张吃瘪的面庞,一定被气得扭曲而又癫狂。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8%。】 谢容微微冷脸,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还差一点点,今晚必须要再加把火,将爱意值刷满,否则第二天白余年一定会去公司找白宥,届时一切都会被戳穿!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主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谢容挤出一个温顺无害的笑意,起身坐到白余年身边,从怀里掏出手机,指着上面一条140刚刚生成的邮件笑道: “年哥,替您出国的那人发来邮件,说白老爷子的人将他送到澳洲一处华人居所后,便全部撤离,那地方真是穷乡僻壤,年哥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待着呢?” 邮件里夹杂着几张照片,白余年伸出手指心有余悸的点开。 只见上面是一套逼仄阴暗的小小公寓,虫蚁肆虐,家具老旧,设施破败。 至于这栋小公寓坐落的街头,简直就与国内偏远乡下的街景无二,道路两旁连排整齐的树都没有,绿化做的相当不到位。 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白余年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指尖轻点将邮件关闭,不放心地问了句: “不会露馅吧?” “哪里会呢?”谢容信誓旦旦打着包票,“白老爷子的人当天便回国了,此事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陈管家以外,绝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这句话让白余年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回归于胸膛平稳跳动,一连几日萦绕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彻底消散。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100%,男主爱意值刷满任务已达成,主角将被驱散所有气运。】 谢容唇角的笑意凝固,一抹嗜血在眼底渐渐浮现。 看向眉飞色舞的白余年,像极了看到织造落网布置许久、终于掉入陷阱无力挣脱的猎物。 但眼前这只猎物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降临,仍旧沉浸在日后夺回公司的喜悦中,手舞足蹈畅想未来: “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要把白宥这个狗东西从公司赶出去,等到老爷子不行了以后,偌大的白家,就是我一个人的囊中物了。” “年哥,”谢容一双亮得骇人的眸子黏在白余年身上,幽幽出口打断,“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白余年从狂喜中回神,以为谢容还有什么好事儿要眼巴巴地捧到自己面前讨欢心,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喜悦: “什么东西?” “年哥您跟我来!” 第25章 囚禁 25 白余年悠闲地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紧跟着谢容慢吞吞踱步到地下走廊。 初秋的夜晚还夹杂着几分夏末的燥热,但是阴森漆黑的地下空间,刚一迈入,便扑面而来一阵瑟缩凉意。 沿着长长的地下走廊迂回到一间铁门前,谢容掏出钥匙将有些生锈的门打开。 沉重的铁门发出尖锐吱呀声,穿破耳膜,直击心脏。 白余年认得这间地下室。 一年前,就是在这个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狭小空间里,他将坚决不同意被包养的谢容丢了进去。 一条长长的铁链扣住脚踝,本该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与鲜花的练习生,成为了连日光都窥不见半分的困兽。 三个月后,困兽变成了畏首畏尾的乖顺笼中鸟,他才大发善心地将人从地下挪到别墅里。 重回这间充满暴虐与殴打的地下室,白余年面上表情讪讪,有些不悦地问了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黑漆漆的地方,有什么可看的?” 话里的语气皆是不满,借着走廊墙角的昏暗灯泡,可以清楚地瞧见男主脸上不耐烦的表情。 【叮咚,当前爱意值下降——】 【气运都全部驱散干净了,爱降不降!】 【好咧霸霸。】 谢容难得在嗜血的眸子里挤出一丝微笑,像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整个人笼在阴影处,一字一顿鬼气森森吐出一句: “年哥,你可是我第一个亲自动手的人。” 在前面的世界,刷虐心值虐男主这件事儿,谢容几乎没有亲自动过手。借他人之手,便可以完成原主的心愿。 但在这个位面,得他亲自来了! 乍一听这句话,白余年一时没有嚼透话里的含义,疑惑问了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谢容猛地伸手抓住白余年头发,将人拖进了地下室,随着一声惨叫,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条长长的锁链便扣在了白余年的脖颈处。 拇指粗细的铁链拽得哐当作响,谢容觉得扣在脚踝处不太美观,还是拴脖子比较好! 有一种看家护院的味道。 白余年被扯得头皮生疼,待缓过神来,才发现脖子间的冰凉是一个金属圆环。 圆环另一头,一条长长的锁链扣在其中,尽头被牢牢扣在一根焊在地上的倒u型铁柱。 这根铁柱,是白余年当年亲自让人埋在地下的,就是为了拴这只不听话的金丝雀。 小臂粗细的倒u型铁柱,哪怕是用切割机,都得费点功夫才能挣脱,仅凭借人力,绝对不可能将它连根拔出。 白余年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十分钟前的狂喜,对于眼前这被囚禁的一幕,骨子里排斥不敢相信。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抓谢容的衣襟,可铁链只有短短五米长,距离站在门口处笑得惬意的谢容还差着几公分。 铁链被拉扯得笔直,指尖堪堪能触碰到谢容的衣角。 白余年像一条拼命挣脱束缚的野狗,手指用力拽着冰冷的铁链,指着这一切对门口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怒嚎: “谢容,你到底想干什么?谁允许你将我……关在这里的?你找死是不是?” 白余年在吐出‘关’这个字之前,差点就脱口而出‘拴’这个字。 流淌在血液里的傲气让他把滚到嘴边的话生生改了一个字。 谢容心情不错,嘴角甚至还含着一缕笑意,伸手拂了拂方才拖拽男主时被不小心抓皱了的上衣,将褶皱抚平,环视一圈这间曾专门为男主打造的囚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除了空间逼仄见不到日光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冬凉夏凉,未来三个月就会进入漫长冬季,待在这里,一定很凉快。 他悠然自得地扶着门框,像盯着一只挣脱不出掌心的玩物一般,轻飘飘便能拿捏白余年的生死。 “年哥当初将我关到这里,我想,你一定是喜欢这样的环境,所以就让你也住一段时间试试喽。” 白余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谢容先前是骗他的。 什么当经纪人,什么与白宥抗衡,谢容分明是白宥的人! “谢容你这个狗东西!你竟敢把我关起来,你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贱人,也敢动白家的人,你就不怕白家知道了让你生不如死吗?” 最后一句话在空荡的地下室左冲右突,震得人耳膜生疼。 谢容挑挑眉,换了个更悠闲的姿势靠在门框边,含笑吐出句: “白家?白家还管你?” “老子再怎么着也是白家的儿子,是你这种低贱东西一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哦?”谢容好心的提醒了句,“白余年已经去了国外,那么—— 你,又是谁呢?” 白余年几乎是在一瞬间停止了挣扎。 他落到谢容圈套里了! 浑身血液在这一刹那间冰冻,下坠的心脏一波波冒着寒意,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离得近了,还能听到牙齿战栗磕碰的细碎声。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惧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轻而易举将人的理智摧毁。 别墅里的佣人都被清退了,就连陈管家今日休息也没有出现。 这个世界,只有谢容知道他被关在阴森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轻轻一动手指,就能捏碎他的咽喉。 他像一个被注销了身份证明的‘死人’,再也不会有人去在意他的下落。 哪怕是死在这间地下室,也无人问津。 逆光而站的谢容看不清面上神色,但是从紧紧抿着的唇线上来看,表情一定是狠戾而又毒辣。 白余年瘫坐在地,心脏绞痛得连呼吸都撕扯着胸腔丝丝缕缕的疼痛。 他本能地往谢容方向爬了几步,嘴唇嗫嚅,吐出的话不成句子: “阿容,过去……过去都是我的错,你……你放了我,我不想被关在这里,不想……” “嘘,”谢容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不要你想,我只要我想便可以了。” 【童童,虐心值现在是多少?】 140赶紧扫了眼,【宿主,是20%,】 【你说什么?】 谢容以为自己听岔了。 不敢置信的往金色进度条上扫了眼,确定是20%无疑。 他将一双狠戾的眸子又投向浑身发抖的白余年。 这么少的虐心值,举世罕见! 不想尽一切法子虐男主个一年半载,怕是根本刷不满这些虐心值。 暴戾肆虐地更甚,谢容一双泛红的眸子直勾勾盯在白余年身上,目光仿佛要化为刮骨钢刃,将此人皮肉一点点剥离成泥。 白余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惧怕过,佝偻着背跪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面寒气顺着膝盖游走,颤抖怎么也止不住。 “阿容,你快放了我吧,我保证,我保证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绝对不会再看别人一眼。” 谢容想到了那一车的五彩泡泡。 廉价,易逝。 他收敛了脸上隐隐对于猎物虐杀嗜血的兴奋,好心地留下一句: “白余年,这就是你余生的归宿了,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白余年崩到极致的紧张惊惧之下,忍不住破口大骂发泄心中怒火: “谢容,你这样对我,跟当初的我有什么分别?” 谢容刚刚要离去的身影停下,转身对着白余年这张惨白面容讥笑道: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对你做这些事了吗?以德报怨在老子这里不好使,谁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我这个人是没有道德的,谁都别想拿道德那一套绑架我!” 说罢,搓了搓泛起凉意的胳膊,冷哼一声,转身将厚重的铁门狠狠一关。 这间地下室的隔音效果极其不错,隔着一扇铁门,将白余年在里面的哀嚎怒骂全阻挡在里,几乎听不见那些绝望之下的污言秽语。 忙完这一切后,谢容心情还算不错,重回客厅一楼后,陈管家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容抓起对方放在臂弯处托盘里的毛巾擦了擦手,才冷静地坐回沙发上。 偌大客厅,并未有人说话。 陈管家手里的托盘在微微发颤,这样的沉默像是凌迟一般,让人坐立难安,浑身上下像是毛刺在一遍遍乱刮。 安静许久后,谢容才慢吞吞开口: “以后,一日三餐,就麻烦陈管家了,这是你做熟了的事儿,我想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如果听得不清楚,我可以给你用英语或者日语重复一遍。” 陈管家磕磕绊绊地表示能听得懂,冷汗滑落都不敢伸出袖口擦拭。 原主被关在地下室时,每日的送饭都由陈管家来办。 在铁门下端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活动门,从外侧可以打开,只能容纳碗盘穿过,人的体型是绝对不可能爬出来的。 白余年当初绞尽脑汁做的囚笼,终究全部用到自己身上。 他一定是极喜欢的。 第26章 囚禁 26 识海里的虐心值涨得极其缓慢,谢容时不时往金色进度条上窥一眼,攀爬速度堪称蜗牛挪动。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虐心值只涨到了40%。 “宿主,到你了!” 谢容乱飞的思绪回笼,将手里的牌扫了眼,望着自己下方面带得意笑容的140,从一把牌中抽出一张丢出去: “一张三。” “要不起。” 谢容差点从凳子上摔倒,惊恐问道: “童童,你就剩一张牌了,但是一张三又要不起,你让我怎么送你走?” 坐在对面的250和211兴奋的手舞足蹈,手里的牌一通输出后,谢容与140耷拉着脸认了输。 在繁忙的娱乐圈,今天难得休息一天,140兴致勃勃地喊来两个系统,四人一起斗地主。 几条代码伸出将桌面上的扑克牌卷起打散,洗好牌后,一人三统又开始下一轮斗地主。 “叫地主!”140率先出声。 “抢地主!”211不甘示弱。 “我抢!”250扯着嗓子吼出一句。 “我再抢!” “敢跟老子抢,看剑!” “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放马过来吧!” 躲在角落的谢容惊恐的看着这三个化为人形的统在疯狂抢地主。 在这之前,他理解的‘抢’是动容词,但是在这三个统的眼里,分明是动词。 三个年轻男人撕扯成一团,拼命争抢手中那一张地主牌,身上的衣衫都扯得有些凌乱,250一张奶萌的脸上甚至还挂了些彩。 最终,140赢得上风,扬眉吐气地将地主牌塞到自己怀里,乐呵呵地上了桌。 在这张波云诡谲的牌桌上,谢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弱鸡。 那三个不要脸的统互相扫描对方手里的牌,个个都有逆天外挂在身上。 只有他…… 谢容抽出一张8丢到桌子上,紧接着211就来了句: “谢哥,你该出5,你的正好是顺子,多余了一张5。” 谢容颤巍巍地将8收回来,乖巧地重新丢出一张5。 他自己手里的牌,被三个统扫描了无数遍,比他这个当事人记得还要清楚。 211满意点头,成功将手里碍眼的一张7顺出去,学霸脸上了却一桩心事。 140斜着眼将扫描系统收回,所有人的牌烂熟于心,丢出一个炸弹,一边往男主那边瞧了眼,一边漫不经心道: “三带一对,宿主,今天陈管家休假,没人给男主送饭,人快要饿死了怎么办?” “王炸,”谢容将牌丢出去后为难地挠了挠脑袋,沉思片刻后回道,“按本位面当地风俗办,随份子吃席一条龙?” 140:…… 一局结束,屋外已是繁星满天,140自告奋勇地对谢容道: “宿主,我去给男主送饭!” 谢容将其它两个瘟神统送走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 140拎着简单准备的饭食来到阴森潮湿的地下室,刚踏入的第一步,数据就显示温度降低了十几度。 真凉快,冬季避暑的圣地。 140晃悠悠拎着饭来到铁门前,没有从下面小小的窗口递进去,而是选择利用代码打开了铁门。 吱呀一声尖锐巨响,像是有尖锐的铁物划过坚硬的黑板,发出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地下室里并没有开灯,只有幽暗走廊处亮着一盏小小壁灯,光线十分昏暗。 白余年在这静谧的地方呆的快要发了疯,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就能让他的心脏狂跳,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颤抖。 在铁门被推开后,一个逆光的瘦削人影出现,与他极为熟稔的陈管家身材并不一样。 白余年想当然的认为进来的人是谢容。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神态,短短一个月的不见天日,便将一个人所有的傲骨全部剥离,跪在地上抱着‘谢容’的小腿恸哭: “阿容,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愿意呆在这里了,我保证,等出去后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的。” 140虽然凝聚了实体,但是视物还是依靠自带的扫描系统。 不管在多黑的环境下,都能清楚的看到周围一切环境。 白余年的模样肉眼可见胡子拉碴,与刚进来时判若二人。 眼神的惊惧与恐慌比相貌的颓废更能直观反应他的精神状态。 此时的男主,像极了昔日被关在这所牢笼里的原主,精神气以最快的时间被抽走,找不到一丝丝为人的自信与坦然。 140清了清嗓子,以嫌恶的声音冷冰冰提醒小腿旁哭错人的男主: “白先生,我就是个来送饭的。” 白余年所有的呜咽都吞回了肚子里,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瞧见了140这张不加掩饰的鄙夷面孔。 一肚子的求饶卡在嗓子不上不下,艰难将这张未曾见过的面孔熟记后,才张嘴磕磕绊绊问了句: “你……你是谁?” “我吗?”140微微蹙眉思考了片刻,果断道,“我是阿容的新欢,你不要妄想着跟我抢阿容,咱俩现在是竞争关系!” 一句话绕得白余年脑子几乎打结。 那只曾经在他手心里的金丝雀,霸占了他的别墅就罢了,还养起了情人? 多日的囚禁让白余年一根弦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从伏地哀求到破口大骂,只用了短短一秒钟时间切换。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视线极其受阻,但140依然可以准确地扫描到男主眼底的赤红和脸上狰狞的癫狂,额角与脖颈处暴露的青筋更是清晰可见。 愤怒在不断灼烧人的理智,白余年指着后退到门口一脸警惕的140疯狂怒骂: “谢容算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老子曾经养的一个玩物而已,他竟然养情人?” 140在听到自己宿主被辱骂的那一刻,几乎没有思考,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向白余年胸口,然后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饭盒狠狠丢到地上。 密封性还算不错的饭盒经过重重一摔,里头汤汁四溅,简单的家常小菜也挥洒一地。 最下层的馒头沾染了酱色汤汁,随着甩出骨碌碌滚到了墙角,然后彻底归于平静。 白余年像条苟延残喘的老狗,被踹地半天爬不起身,140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一摔铁门离开地下室。 周遭再一次恢复了平日的静谧,安静地有些可怖,胸腔里一颗乱跳的心脏成了唯一的声音来源。 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地下室里一波又一波的冷意席卷全身,宛如置身冰窖,冻得人直打哆嗦。 白余年难得冷静了几分,脑子里闪过唯一的念头: 既然谢容能忍辱负重逃离,那么他也能想办法逃出离开这个囚笼。 第27章 囚禁 27 第二日,送饭这件事又恢复成了休假归来的陈管家。 这件事是他做熟稔了的,区别只在于地下室里关着的人是谁。 曾经是小可怜谢容,现在是落魄了的白家少爷白余年。 陈斌按照以往惯例将饭从小门处推进去后,刚想起身离开,只听里头铁链哐当作响,一只青筋暴起的手从小门处伸出,死死抓住陈斌的裤子一脚。 手指力气极大,一时竟没有挣脱开来。 紧接着,白余年哆嗦得不成腔调的声音隔着小门传来: “陈管家,谢容今天在不在别墅里?” 陈斌也被这一抓搅得心中忐忑,迅速回了一句: “不在,娱乐圈很忙,谢先生经常几天不回来。” 白余年面上表情骤然狂喜。 在他被关着的地下室里,有一个摄像头,可以随时监控里面的情景。 但是谢容经常要进组拍戏,一定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盯着摄像头看。 眼下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白余年调整了个姿势,手指又加了把力,将冰凉裤脚攥紧,警惕地回头瞧了眼墙角猩红的摄像头,满怀期待地隔着铁门压低了嗓音: “陈管家,你帮帮我,回白家老宅告诉我爸这里的事儿,如果我能出去,给你五千万的辛苦费。” 陈斌猝然眼皮一跳。 白余年刚被关进来时,最初只求他能想法子放人出去。 后来,开出的价钱逐渐从一百万提到一千万。 眼下,已经暴涨至五千万,让他本就忐忑的心脏彻底在胸腔乱蹦起来。 他在这栋别墅干了五年管家,工资待遇都不错,典型的钱多事少,还能跟白家扯上一丝丝关系,说出去也有面子。 但再怎么着也是死工资,一年拿到手不过二十万。 若是能一把将五千万揣到兜里,岂不是可以一辈子躺平? 恐惧与贪婪在脑子里来回交织,最终,人性战胜了一切。 想到这笔让人后半生无忧的财富,陈斌咽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小门处递进去紧张地说了句: “白先生,你先给白老爷子打个电话。” 白余年气急败坏地来了句: “你是不是傻啊?这地下室里被屏蔽了信号,你都忘记了吗?” 短暂的沉默萦绕在二人之间。 白余年一想到打造的铜墙铁壁全部反用到自己身上,肚子里就憋了满满的火气。 就连头顶那盏白炽灯,开关都是在外面操控的。 陈斌脑子反应还算快,又赶紧说了句: “白先生,您自拍几张照片,我好拿着当证据去找白老爷子。” 白余年觉得这句话还算靠谱,借着手机的闪光灯,拍下几张照片,迅速将手机递了回去,又不放心地嘱咐道: “陈管家,你一定得尽快去找我爸,等谢容腾出时间查看摄像头,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斌压下心底的不安,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将手机揣回口袋后迅速离开了阴冷的地下室。 . 兢兢业业的140将地下室的情景全部转播给了谢容看,末了还担忧了句 【宿主,您知道陈斌就是颗定时炸弹,为什么还要留下他看守白余年呢?】 谢容在拍完一场戏后钻进休息室,身后的小陀螺助理赶紧乐呵呵上前递毛巾递水。 秋高气爽是拍戏最舒服的季节,穿着厚重的戏服,丝毫没有感觉到闷热。 谢容冲着助理摆了摆手,示意没有什么可忙的,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点开一个操控软件,一边忙活着删除些什么,一边对识海里的代码团子解释 【你要知道,收拾陈斌,也是虐心值的一部分。我一直等着这一天,什么管家和白饭粘子,一并处理了吧,要不然,虐心值这辈子都涨不满。】 * 冬日的街头,行人明显少了许多。 陈斌开着车一路忐忑地往白家老宅而去,手心一直往外渗出黏腻的汗水。 湿滑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不时地要往衣摆上抹一把。 车子越开越偏,直到靠近白家老宅的山路脚下时,他被值守的人拦下了去路。 一个保安模样的青年对着陈斌浑身上下扫了一眼,用没什么情感的语气驱赶道: “前头是私人住宅区域,不允许闲人靠近。” 陈斌焦急解释: “我是白家大少爷的别墅管家,有急事来找白老爷。” 在别墅呆了五年,陈斌曾认为自己已经跻身上流社会,四舍五入与白家也有了牵连。 但是直到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白家,哪里认识他这个被雇佣来替别人打理别墅的小小管家。 果不其然,保安这个理由似乎听多了,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还不知道吧,白家大少爷早就被逐出白家,丢到国外自生自灭去了,下回想混进去,记得好好编个理由。”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斌赶紧摇头解释,“白少爷没有出国,他现在遇到了危险,想请白老爷救救他。” 保安面上已有不耐,日日都是这些没有眼色的人想尽法子混进去,理由天天不重样,忍不住催促了几句: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白老爷是你能随便见的吗?” 陈斌还想上前再争辩些什么,身后,一道疑惑的声音传来: “陈管家?” 陈斌脚下一凝,回头往来人脸上一扫。 他认识这人,白余年曾带回过别墅,印象里是娱乐圈里的一个人。 “文……文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文清拖着愈来愈重的心脏病,唇色发青,精神萎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要喘半天。 “不是年哥让我来这里等你的吗?他没有告诉你吗?” 这句话让陈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本就七上八下的心,这会儿更是要跳出嗓子眼,嗓门不自觉拔高了几个度: “文先生,你什么时候收到白少爷的消息?” 文清被吓了一跳,嘴唇嗫嚅着磕绊出一句: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个陌生号码往我手机里发送了一条短信。” 陈斌双腿软得直打晃,午后的日头有些毒辣,看向文清惨白的面庞朦朦胧胧。 从谢容十分放心地将白余年交给他看守开始,陈斌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谢容难道不怕他跑出来告密? 就那么信任他吗? 有不祥的预感在心底逐渐扩大,陈斌抬头往山间别墅瞧了眼,只见半山腰处有一辆豪车缓缓开下山,还未反应过来,车子拖出一条刺耳长音,吱得一声停在他的面前。 车门缓缓打开,一位面色古板嘴唇紧抿的六十余岁老人下了车。 旁边有保安赶紧恭敬地上前叫了声: “于叔。” 这个称呼让陈斌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是白老爷子的管家。 同为管家身份,一个是与白老爷子打天下的,一个是花钱雇来看守别墅的。 同样的称呼,待遇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陈斌顾不得其他,赶紧掏出手机言简意赅地解释: “于管家,白大少爷并没有出国,他被——” “行了!” 于管家浑浊的双眼往陈斌脸上扫了一眼,看着他逐渐焦急的神色和拼命戳动手机的手指,以及嘴里叫嚷着照片怎么不见了。 本就严肃的面色更是阴沉下来。 白大少爷出国这一个月,可真是没少折腾。 每天一个电话问白家要钱,隔三差五哭穷闹腾一番,光是割腕的视频都收到不下十回了。 今天,又换了个伎俩。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谁还愿意陪他玩这些花样? 于管家烦躁地挥了挥手,冲着身后几个保安冷声吩咐: “老爷说了,陈斌遣送回日本,至于文先生——” 于管家往文清那张吓傻了的脸上扫了眼,“住了这么久的院,也该出院了,送回文家好好养着吧。” 声音不轻不重,却极有掷地有声的分量感。 说罢,人钻回了车子,伴随着车窗缓缓上升,汽车掉头重回别墅。 只留满脸惊惧的陈斌想挣脱保安的钳制,试图从手机里翻出照片证明。 但被清空的相册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几名年轻力壮的保安上前不分由说地扭住陈斌的手臂,将人粗暴地塞进车子后排,挣扎间手机掉在水泥地面,一声脆响后,屏幕四分五裂。 不知是谁在不经意间踢了一脚,手机没入一旁的杂草中,只露出漆黑一角。 只剩完全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文清,伴随着越来越绞痛的心脏,捂着胸口缓缓倒地。 * 谢容满意地欣赏完这一幕,一边将小陀螺助理打包来的鳗鱼寿司丢到嘴里,一边夸赞识海里的统 【童童,这一个月你做得不错。】 140得意洋洋 【宿主您放心吧,一哭二闹三上吊四割腕,我假装白余年用得可顺溜了,顺溜到半个月前白老爷子直接拉黑了我的新手机号码。】 谢容应景地拍了拍手,往虐心值上瞧了眼。 经过今日后,虐心值涨了一块,现在到了70%的位置。 接下来,还得需要一个契机。 谢容伸手捏了捏140刚刚凝聚的实体脸蛋: “今晚有个酒会,到时你自己先回别墅吧,省得男主饿死。” 第28章 囚禁 28 漆黑墨色笼罩大地,寒冷的街头,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谢容揉了揉太阳穴,晕乎乎的被小陀螺扶到副驾驶上,像一个木偶般任凭对方扣紧了安全带。 微微凉风拂过,额前碎发被风吹得飞扬又缓缓垂至眉骨,谢容觉得前方笔直的城市街道开始摇晃。 宽阔的柏油马路在酒精的作用下变成了三条,模糊而又朦胧。 身旁,罗助理启动车子,冲着中间那条路开去。 嘴里还不忘一个劲儿的叮嘱: “谢哥,明天你可以休息一天。” 谢容点点头。 “您今晚喝得有点多啊,但是咱们也没吃亏,您硬是把白总和其他几位全灌趴下了,白总最后都是被抬进车里的!” 谢容脸庞挂上几分得意,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吐出句: “跟……跟老子拼酒,他们……还太年轻了。” 罗助理歪头扫了眼副驾驶的谢容。 也不过才24岁的年纪嘛…… 车子渐渐远离城市大街小巷的灯火夜景,往郊外一片黑漆漆的山间开去。 谢容暂时居住的别墅就在这半山腰里。 罗助理艰难将吹了冷风醉得更厉害的谢容扶进客厅,将人妥善安置在沙发上后,转身想去寻个杯子倒水。 一抬头,发现从二楼小跑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约莫二十岁出头,脸庞干净带着一丝硬朗之感,但是一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懵懂。 罗坨坨顿时警铃大作,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此人上下扫视了一遍。 谢容在娱乐圈几乎爬到了顶流的位子,想上位的人,男男女女,多得跟厨房里的蟑螂似得,明面上有几只,背地里有几千只,蠢蠢欲动等着孵化的还有几万只。 保不齐就有一个心思深沉的成功上位,然后闹出一桩天大绯闻占据各大平台头条。 140被打量得浑身发毛,对面的罗助理虽然没有探测仪,但是一双精光乍现的眼睛比它们系统常用的扫描仪还要凌厉。 赤裸裸地,有一种脱光被人看穿的感觉。 罗坨坨环抱双臂,冷冰冰地开口‘审问’: “叫什么名字?” 140一个紧张,原地立正垂下头老老实实回答: “叫童钰。” “年龄?” “九百……额……二十一岁。” 它从诞生至今一共九百二十一年,但这具身体的相貌却是设定的是二十一岁,不算说谎。 “把家里九族都详细说一遍,解释清楚了!” “额……”140偷偷瞄了一眼宿主,见人晕得不成样子,赶紧收回目光,数据马上检测出最合适回答的话。 “没有任何亲人,唯一的亲人就是谢哥,我是他表弟……” “证据呢?拿出身份证来我看看。” 140赶紧噔噔噔小跑到二楼钻进书房,随便找了一张a4纸,在罗助理看不见的地方,双眸泛起蓝色代码,将自动生成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单独一页的族谱打印到纸上。 随后,这张薄薄的纸被虔诚地双手递到罗助理手里。 罗坨坨眯着眼将上面的方块字全部辨认清楚。 族谱上童钰二字没错,身份证上也写着童钰的名字,就连祖籍都是一个地方的。 表弟无疑。 “哎呀呀”,罗坨坨彻底松了口气,缓和了紧绷的神经,上前一把拉住童钰的双手,套近乎道,“原来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弟啊,可把我吓死了。” 是表弟就太好了,绝对不会闹出什么绯闻。 两人一定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躺一张床上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表弟好,表弟妙,表弟是块宝。 他的富贵荣华可全都放在谢哥身上,一丝马虎都不能有。 “童表弟今晚辛苦了,你表哥今天喝多了酒,今夜麻烦你了。” 140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来照顾谢哥,罗助理先回去吧。” 罗坨坨安心的对谢容招呼一声,待谢容迷迷糊糊点头后,转身便离开了别墅。 夜半的风颇有凉意,开车回去的路上,打了一个寒战的他突然发现个问题。 童表弟怎么会连族谱的复印件都有呢? 最离谱的是,他好像在族谱最上面的名字里,瞧见一个叫主神的家伙。 罗坨坨一边开车一边沉思: 正经人的名字里,有叫主神的? 第29章 囚禁 29 140见人走了才长出一口气,赶紧接了杯水,凑到谢容身前,焦急地摇了摇胳膊,盯着谢容那迷离的双眼,轻声问了句: “宿主,您喝点水吧。” 谢容脑子一片混沌。 今晚喝的酒后劲极大,在出酒店时还能自己摇晃着走路,吹了一路凉风到别墅后,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费劲地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有张放大了的脸离得极近。 看不清样子,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的喷洒。 只觉得周身一切都在剧烈摇晃,不知天地为何物。 谢容先是闭眼缓和片刻,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复又睁开双眼。 迷茫的双眸渐渐聚焦,眼前重影逐渐消退,一张满含担忧的脸猝然出现在眼前。 这张脸离他只有十公分远,眉宇间萦绕着淡淡忧虑,正端着温水睁大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 一刹那间,面前的脸与记忆中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谢容在这一瞬间浑身血液喧嚣,奔腾的血管里有无数只野兽在嘶吼咆哮。 滔天的怒火直冲脑门,心脏像有一只大手搅进胸腔狠狠攥住拉扯,整个人如坠寒潭被巨大绝望与愤怒笼罩。 眼底,爬上一抹骇人的嗜血赤红。 140第一时间便检测到宿主心率的飙升,这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现象。 这么蹿高的心率,证明人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140刚想出声询问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下一秒,一个狂怒的身影猛然起身,伸手一把掐住140的脖颈,另一只手粗暴地将手中端着的温水打飞。 玻璃杯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迅速坠落,与大理石地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细碎的玻璃四处飞溅,尖锐的棱角上反射着水晶吊灯冰冷的光芒。 谢容大口喘着粗气,手上青筋尽显,咯咯作响的骨节泛出白色痕迹,手上的力度还在不断增大。 仿佛今日要将眼前这人活活掐死方能解恨。 眼角,那抹嗜血的暴虐愈发的狠戾。 140被这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禁锢在沙发上,背后是柔软的沙发靠垫,与身前的肆虐形成一幅充满张力的暴力美学画作。 但它是一个系统,并没有活人的任何感受。 感觉不到温度与力度,没有味觉与嗅觉,更没有听力和视力。 它所有感知的一切,都是一串机械冰冷的数据。 现在,数据分析,它快要被掐死了。 按照数据模拟建议,它应该双手紧紧抓住钳制自己咽喉的胳膊并拼命挣扎。 或者可以直接将凝聚的实体消散,然后化为一道流光钻入谢容识海。 但140并没有这么做。 它的双手依旧稳稳垂在身体两侧,只是手指微微蜷缩,有些用力。 与宿主相处九百多年,这是它第一次看到谢容露出如此凶残的一幕。 一种掩藏在温润外表下的残暴。 140的代码分析,这种残暴极有可能是经受了重大挫折与痛苦后天造成的。 谢容仍旧处在一片混沌中,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赤红双眸里怒火更甚,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 “我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140被这句话搞糊涂了,代码一阵错乱。 它的脸上是被掐住脖颈显露出来的青白与窒息,但实体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140伸出一双手抓住谢容钳制的手,像是安抚,又像是在担忧。 “宿主,你怎么了?我是140啊。” …… 似乎有什么声音劈开黑暗钻进耳朵里。 谢容嗜血的双眼有一瞬间的迷茫。 脖颈上的力度骤然松懈,仿佛是宿主二字唤回了他残存不多的理智。 一双满是恨意的眸子骤然回神,浑身萦绕的冰冷气息在这一霎那间消散。 理智回笼的第一眼,便看到几乎快要翻白眼的140出气多进气少。 谢容被吓得迅速将手抽回,后退几步,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掌心被细小锋利的玻璃碎片刺破,流出浓稠殷红的鲜血,在银光笼罩的客厅里,这一抹艳红极其刺目。 140飞快地将数据调整至正常,本快没有气息的面容立马变得鲜红。 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蜿蜒下流的血迹上。 “宿主,你的手出血了,疼吗?” 140起身扑到谢容面前,想掰过宿主的手查看。 可谢容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面上表情是大怒后的惶恐,心跳飞快,口干舌燥。 如同梦魇缠身艰难脱离后,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童童,抱歉。” 谢容哆嗦着伸手捂住眼睛,脸上又是哭又是笑,仿佛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一副怎样的神态,浑身微微颤抖,指尖更是抖得厉害。 “我……我喝多了,很抱歉,吓到你了,你……你快回快穿局吧。” 说完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下意识支撑着身体就想站起来。 140眼疾手快,一堆代码伸出,将地上的玻璃碎片全部清到一旁。 “别动!” 拔高了嗓门吼了一句,谢容果真停止了动作,心有余悸,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代码将掌心处扫描了一番,锁定了三块肉眼几乎难辨的玻璃碎碴, 140仔细地捧起谢容的左手,用代码将碎片取出,然后操控出一条细长代码从医药箱里取出纱布,耐心地包裹伤口。 谢容低垂着脑袋,有些手足无措,乖乖地让140包扎。 客厅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厚厚的一层纱布阻挡了鲜血的渗出,做完这一切后,140起身像个大人似得下达命令: “宿主,现在您该去睡觉了。” 谢容抿了抿唇,酒被吓醒了一半,起身摇摇晃晃去了二楼,直奔卧室钻被窝不出一声。 别墅没有什么佣人,谢容向来是个喜欢清净的性子,晚上所有的佣人都不会留下。 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与自己的统。 还有地下室关着的无人问津的男主。 140麻利地将碎片清理干净后,往二楼卧室扫了眼。 它的宿主整个人埋到被子里,神色恹恹并没有入睡,像是在想什么久远的回忆,一双眼睛直愣愣地半天才眨一次。 140能清晰的感知到宿主此刻的情绪。 是难过,是彷徨。 它的代码里还记录了宿主方才发狂时的数据,140往分析结果上看了眼,脸色一沉。 数据分析结果,宿主当时的情绪状态是—— 爱恨交织。 第30章 囚禁 30 140的能量已经很难继续支撑凝聚实体,它化为一阵流光钻入了谢容识海,然后找了个角落窝了下去。 罕见的没有继续下载那100个t。 他们二人已经相伴着穿过无数个小世界。 或调侃、或合作、或嬉闹、或陪伴。 总之,这一路走来,从未出现像今天这般难堪的境地。 谢容躲在被子里的身形动了动,总觉得今晚自己脑子太混乱了些,又将脑袋往枕头上埋了埋,嘴唇翕动: 【抱歉童童。】 声音干哑,咸涩,充满了歉意。 方才的事情已经被数据模拟了无数遍,140往演算出来的一切可能性上扫了眼。 几乎都是同样的故事过程。 140抿了抿唇,沉默半天才冒出一句: 【宿主,会不会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呢?会不会这句抱歉,迟到了好多年呢?】 谢容呼吸骤然一窒,迅速开口: 【我喝多了,方才只是认错了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140往监测数据上看了眼。 心率骤然加快,神色紧张。 这证明它的宿主在说谎。 但是140并没有拆穿的打算,它更希望自己可以找出事情的真相。 【宿主,您……有没有换系统的打算?】 谢容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童童你别多想,现在快穿局里没有绑定宿主的系统只剩下250,我打死都不会带它来小世界的。】 这句话刚说完,除了识海里的二人之外,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幽幽响起 【谢哥,你礼貌吗?你这样往我的心口窝子撒盐,你良心不痛吗?】 谢容与140同时回头,只见250蔫儿吧唧地出现在识海里。 手里还拿着一副牌,看样子是想来小世界问问有时间斗地主吗。 谢容说坏话被当场抓包,面上有些火辣辣,耸了耸肩,将今晚的一切不愉快暂时从大脑里挥散,转而调侃了句 【我这个小世界正处于晚上十二点钟,哪里有精神斗地主啊。你可以去别的小世界问问其它统们。】 【谢哥,大家都好忙啊,只有我一个闲人。】 【忙什么呢?连打牌的时间都没有吗?】 【211的宿主绑定了学习升级系统,在忙着挑灯夜战每天一套黄冈卷;88日日为了阻止它的大佬宿主毁灭小世界而愁得夜不能寐;002大哥的宿主将烂一摆到底,每天唯一做的事儿就是干饭。】 谢容扶额叹息,250又继续幽怨地开口 【谢哥,幸好有你那100个t,为我失败的人生点亮指路明灯。】 谢容眼皮猝然一跳,颤巍巍地问道【你下载多少了?】 说起这个,250一改先前颓废,肉眼可见的洋洋得意起来。 【我跟其它系统不一样,我没有宿主,不用离开快穿局,所以一直在网速最快的休息室下,但为了快穿局能量的稳定,也小小的限了下速。】 谢容像一只脱水的虾,忽得从床上蹦起来。 【所以?】 【下载70%了!】 话里的骄傲任谁都能听得出,就连140在一旁都羡慕的很,委屈巴巴打开自己的下载页面,盯着上面的30%叹了口气。 谢容面如死灰地躺下去,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渴望生还的气息。 【250,你先回去吧,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俩最近一百年先不要见面了。】 【谢哥,你有了新欢140就不要我了吗?】 【不,140是旧爱,我这个人比较恋旧,所以新欢还是免了吧。】 250顺着代码垂头丧气的飞了回去。 谢容这才长舒了口气,摸了摸有些发痛的良心。 有250的贸然打断,气氛缓和了不少,谢容戳了戳一动不动的140,温声哄了句 【童童,我先睡了。】 【需要我给您讲睡前故事吗?】 【今天不用了。】 【好,晚安阿容。】 【晚安童童。】 尽管酒精麻痹着大脑,但谢容翻来覆去好久才慢慢睡下。 140一直窝在识海角落,打开代码将它该讲的故事丰富了一下结局。 代码翻飞,留下几句关键话: 他被爱人杀害后,在快穿局遇到的系统,极有可能是昔日的爱人。 . 谢容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有大半时间都蹙着眉头,甚至低低呢喃几句。 140听得不甚清楚,好像是几句‘你为什么忘了我’、‘我后悔留下了’诸如此类的话。 次日一大早,并未睡多久的谢容慢慢睁开了眼。 他揉了揉宿醉清醒后胀痛的脑袋,浑身起床气大的吓人。 【童童,男主饿死没?】 语气平静,丝毫没有了昨晚失态的癫狂,又恢复成往日冷漠的样子。 遇到与任务有关的事儿,140也立马严肃了语气【宿主您放心吧,我从快穿局拖了个机器人来,干活不花钱还能当驴用,每日三餐,一点都不落下。】 【得做点什么了,不然虐心值怎么也涨不满。】 识海里的虐心值卡在70%处几乎没了动静,谢容翻出原剧情仔细读了一遍,最后将眼神停在换心这两个字上。 单纯囚禁男主无法达到虐心值暴涨,谢容仔细将换心这件事揣摩咀嚼后,招呼了一声 【走吧,去看看男主。】 嘴里说着去看男主,但是谢容却首先迈进了厨房。 在一堆刀具中挑挑拣拣,最后选定了一把约二十五公分的尖刀。 140在识海里仔细盯着锋利的刀刃,随着动作的晃动,刀身不断反射刺眼光芒,忍不住出声叮嘱 【宿主,这刀很危险,您拿它去做什么啊?】 【男主用得着,童童等着瞧吧。】 第31章 囚禁 31 距离上次踏入地下室,已有月余时间。 白余年正心心念念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已经一天一夜了,他始终没有等到陈管家回来,就连送饭的大活人都成了一个依靠履带滚动的机器人。 时间拖的越久,白余年心里就越是忐忑,足足一晚没怎么睡好,隔一会儿就被惊醒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有细碎的开锁声从铁门处突兀地传来,白余年先是一惊,紧接着心头便是涌入一阵狂喜。 难道是陈管家带着人来救他了吗? 厚重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白余年腾得起身,冲着门口张嘴喊了一声: “陈管家!” 铁门缓缓打开,谢容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处,噗嗤笑出声,在这寂静的地下室听得格外清楚。 这一声,打碎了白余年所有的期待和幻想,期待了足足一夜的希翼被狠狠扯碎,一股恐惧涌上心头,喉结滚动。 走廊灯光昏暗,依稀可以看到白余年脸上的畏缩。 这种表情,在过去的原主身上也曾看到。 是长期处在一个没有希望的环境里,身心受到巨大损害而出现的情绪。 谢容懒散地靠在门框边,用不云淡风轻的语气淡淡吐出一句: “陈管家有事回日本了,你有什么事儿,直接托梦给他吧。” 话里用的是托梦而不是联系。 白余年全身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恐惧更甚。 谢容睥睨一眼,言简意赅地通知了一句: “白先生,我有件事要通知你一下,我新认识的爱人最近有些肾虚,所以——” 白余年一颗狂跳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肾虚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是什么名医吗? “所以,嘎你个腰子用一下,相信你不介意吧。” 白余年闻言一个踉跄,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磕坐到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尾椎骨火辣辣的疼,但白余年忍着疼痛扬起声音吼道: “你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跟你学的,不知道。” “……谢容,你当配型这么容易吗?说换就换?” “哦,没事,我找了个群,大家有合适的就互换一下,现在拿你腰子出去换个合适的回来,还是很容易的,互帮互助嘛。” 白余年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怒火转瞬间被恐惧所替代,他本能地伸出胳膊护着自己的腹部,牙齿磕绊: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 谢容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为了表达我的诚意,等你噶个腰子给我后,我会好好用爱补偿你的。” 末了,还不忘补了句: “都说拿爱补偿你了,你别想要太多!把你放在我的爱人之后,你也该知足了。” 白余年只觉得这些话莫名的耳熟,面上的惊骇在瞧见谢容将藏在身后的刀子拿出来后,更是达到顶峰。 “谢容,你……你要干什么?” 阴森恐怖的地下室里,细长尖刀反射着冷冷白光照射到白余年脸上,将他那一双骤然放大的瞳孔映得一清二楚。 “你……你要亲自拿刀割吗?” 谢容眉头一挑,一张如同地府爬出来的恶鬼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加阴森。 白余年拼命的往墙角缩去, 惊恐的双眸盯在泛着寒光的刀身上不敢挪动眼珠子。 “谢容,你不能这样……我求求你了……你……啊!” 谢容抓起白余年的腕骨,利索地一刀割开了白余年的左手手腕,一道浓稠炙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识海里的虐心值暴涨了一大截子。 谢容的本意是真的想噶白余年个腰子来冲击虐心值,但是他白活了这么多年,这么高精度的手术并没有学会,需要请国内最顶尖的医生来执刀。 整个流程下来相当麻烦。 所以,他想取白余年身上的血来试试。 索性,效果不错,与噶腰子有同样的功效。 刀子割下去的精度控制的极其准确,没有割断手腕处的大动脉。 鲜血只是最初喷涌的骇人,但是在流了一地粘稠后,慢慢止住了涌出。 谢容满意地闻着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像是一只很久不杀生的凶兽,找回了久违的虐杀快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纱布,随手丢到面色苍白哆嗦成一团的白余年怀里。 “今天就先到这里,以后我一有时间就来帮你放放血。哦,对了,白先生,你的结局,将会由你的所作所为来决定哦。” 白余年已经被挥洒的鲜血吓得说不出一句话,静谧的地下室,只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一片昏暗中,谢容垂下眸子扫了眼自己的手背。 眸子深处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暴虐。 那里有几滴滚烫的鲜血,是在刺破白余年手腕时飞溅上的。 他伸出舌头悄悄舔了舔虎口处不小心溅到的几滴鲜血。 咸腥,又让人兴奋。 他爱极了这种杀戮。 最后睥睨一眼苟延残喘的男主,随着哐当一声,铁门又被狠狠关闭。 140有些担忧地问了句【宿主,您还好吗?】 【很好,】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童童,去代码推演下,原主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需要确定男主在这个位面的最终结局。】 第32章 囚禁 32 140迅速将那几滴咸腥鲜血从脑海中挥散,将早已编好的程序丢入代码中,识海中的大屏幕渐渐显现。 前面的受虐千篇一律,140直接将进度拉到原主换完心脏后的遭遇。 大屏幕里,一张惨白到极点的脸足足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才堪堪能下床走几步。 这一个月,文清面色已经从最初病殃殃的模样变成了健步如飞的健康红润。 与风光得意的白余年有说有笑,二人甚至还商量好了明年要去欧洲滑雪,和马尔代夫度假。 文清离开医院的第二天,白余年才从脑袋的角落里将长满蛛网的原主记起来,大发善心地去了原主的病房。 健康的身体被折腾成没有几个月好活,原主捂着心脏怒火滔天盯着白余年。 隔着大屏幕,谢容都能感受到刻入骨髓的恨意和无能为力的绝望。 白余年嘴里承诺的爱并没有兑现,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斥责原主脾气大,远不如文清性格开朗,遇事不骄不躁。 原主想冲上前狠狠揍白余年一拳,可刚起身,心脏的绞痛就让他站在原地很难动弹半分。 嘴唇上的乌青更为明显。 这场见面不欢而散。 谢容冷眼盯着屏幕中,白余年带着文清一起出席娱乐圈的颁奖典礼,一起乘坐缆车站在阿尔卑斯山上赏雪,甚至还去了巴黎‘爱情桥’,将刻着两人名字的同心锁牢牢锁在桥上。 在塞纳河的见证下,二人紧紧相拥,感叹生命的珍贵和世事无常。 原主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期间再没有找到合适的心脏来源,也没有人再看过他。 白余年与文清在塞纳河畔相拥的那一瞬间,原主那颗已经撑到极限的心脏,终于在抢救室停止了跳动。 半个月后,春风得意的白余年从欧洲回国,得到是原主的死讯。 自己养了一年多的人,变成极轻的分量被装在小小骨灰盒里,白余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有几分喜欢原主的。 人总喜欢追求些得不到的东西。 原主死后的几个月里,爱意逐渐攀升,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午夜,梦回千转之间,白余年愈发的思念原主。 拥有了开朗的红玫瑰,就开始想念事事温顺从不反抗的白玫瑰。 爱意值在每一次思念中逐渐达到顶峰。 窝在识海里的谢容适时插了句嘴【童童,这份爱,你猜可以维持多久?】 140用数据模拟了一番,然后看着分析出来的结果道【原主在白余年手里这一年,并没有什么闪光点得以施展,所以,这份爱,没有维系的纽带,至多六个月便会忘记。】 谢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大屏幕。 . 白余年为原主选择了一处风光秀美的墓园,虔诚地每个月都会送上一束沾着朝露的菊花。 而身边,带着已经在娱乐圈成为顶流的文清。 这样的祭奠持续了六个月,在第七个月时,迎来文清的一个颁奖仪式,在原主忌日这一天,白余年艰难抉择后,最终选择陪着文清。 有了第一次的迟到后,在未来的一年里,原主忌日当天,白余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一年后,他与文清的爱情被狗仔公开,二人大方承认了此事,彻底忘记了平平淡淡深眠地下的原主。 如水般的屏幕渐渐退却…… 140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它在过去很多时候都认为,人这一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 但它焦急的将时间线往后拉了几十年,并没有看到白余年的恶报。 白家落在了白余年手里,最大的竞争对手白宥被遣送出国,文清在娱乐圈一帆风顺,无数大奖拿到手软。 二人波澜壮阔的一生,踩着一个深眠地下人的尸骨,攀爬至巅峰。 白余年的一生,实在顺利的太过于令人艳羡。 140愤愤不平,将视线投向宿主。 谢容抿着唇半天不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叹息了句 【没看到恶报,是不是觉得很不痛快。】 140点点头。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与其等老天爷的报复,不如自己动手,既然原主在曾经的命运里已经满怀恨意的离世,那么,这个世界的白余年,也该是同样绝望的下场。】 * 娱乐圈里的工作愈发忙碌,谢容辞退了别墅所有的佣人,这栋空荡荡的囚笼,几乎成了鬼宅。 在谢容不回家时间里,唯一出现在这里的,便是系统250。 在厨房忙忙碌碌,干得热火朝天,一丝怨言都没有。 甚至还贴心的无偿打扫别墅。 最初,谢容是想让140每日回来为男主送饭以防饿死,但140觉得这么简单的活儿还是让250来干比较合适。 喊250来的第一日,谢容提出让它随便做些吃的给男主送去,每天送两次就可以,大概送一个月的时间。 250撇着嘴姿态老高一万个不情愿。 140劝了半天,口干舌燥,代码都烧红了,谢容斜着眼睛干脆利落地从积分商城兑换了一个能量球给250丢过去。 一招就见效。 看直了眼睛的250像一只饿狼般一脚掀开140,猛地扑上前将能量球抱在自己怀里。 【谢哥,我至今没有完成任何任务,一个能量球都没有混到,今儿总算是开张了。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不就是做两顿饭吗,小意思。】 【你会做饭吗?】 【不会,但是把菜炒熟了能吃不就完了,谢哥你就放心把别墅交给我吧,我保证把男主养得白白胖胖。】 【……】 为了展示自己的厨艺,250特意幻化出实体去厨房叮叮当当一通忙活。 颠锅掌勺,短短二十分钟,三菜一汤新鲜出炉。 谢容皱着眉头扫了眼餐桌上的一堆与‘色香味’不沾边的菜肴。 三道菜分别是炒黄瓜、凉拌西红柿和炒菜椒,可以看得出,冷锅冷油直接炒,翻了几次面就盛出盘。 而所谓的汤,是一道蛋花汤。 内里的鸡蛋,呈荷包蛋形状,笨重的身躯静静躺在汤底,无言诉说着无奈二字。 步入顶流,忙碌的时间让谢容无暇顾忌250的手艺味道究竟如何。 但每周抽出半日时间去划白余年的皮肉放血,让他觉得250做的饭一定很难吃。 因为白余年瘦了不止一星半点,两颊肉眼可见的凹陷进去,衬托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格外大。 有一次居然还硬气的不吃任何东西,足足饿了一天。 250气鼓鼓的跑到谢容识海吐槽 【我不就是做了道臭豆腐吗?男主居然各种嫌弃,真是饿得轻!】 【你从哪来弄来的臭豆腐?】 【就在冰箱冷藏最下面啊,半年前买的,被遗忘在角落里,我这不不忍心浪费食材嘛……】 【……】 猪都不愿吃的饭以及鲜血的流逝,让白余年几乎没有了站立的力气,每日都是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一个起身的简单动作都气喘吁吁眼冒金星。 谢容很是满意男主的状态,像极了原主临死前糟糕的身体和绝望的心情。 他想,时间该差不多了。 第33章 囚禁 33 冬季严寒彻底来临,谢容很早便停了别墅的一切供暖。 这栋空旷的建筑物像极了一座坟墓。 里面住着一个拼命求生的灵魂,和一个一心想毁灭一切的偏执狂。 这一日,谢容在迈进地下室往白余年大腿上划了几刀后,往达到90%的虐心值上扫了眼,难得大发善心地打开了白余年的锁链。 尽管是圆环状的锁扣,但是在脖子上挂了几个月,白皙的脖颈早就被磨出了厚厚一层血痂老茧。 白余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谢容的动作,接连的惊惧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行动会不再受制于这条细长的锁链。 谢容将手里的铁链随手丢到一旁,简单丢下一句: “白先生,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不管是爬还是走,请你务必出现在客厅里,否则,你就接着在地下室里待着吧。” 说完,谢容转身离去。 顾不得其它的白余年艰难忍着眩晕与伤口,手脚并用的离开早已痛恨已久的地下室,踉跄着爬到了客厅里。 短短的路程,让他累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谢容挑了挑眉,这一幕,倒是与原主后期濒临死亡时的状态相似。 几个月未见天日,外面已经是深冬,这栋别墅并没有开空调,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意。 室外一片墨色,漆黑的夜空里,一轮清冷的弯月高悬,为别墅带来一丝柔和的光。 谢容并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月色。 白余年头晕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深吸了好几口气,刚想说什么,突然发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报纸。 这是一张今日的日本新闻报,在最右下角登了一刊事故通告。 是一起游艇在海上发生侧翻的新闻。 游艇倒扣,主人在冰冷的海水中当场死亡,名字也被刊登在一侧。 ‘陈斌’两个大字吸引了白余年所有的目光,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在这寒冬腊月里,就算驾驶游艇去海上玩乐,也该出现在南半球的夏季,而不是在日本近海被活活淹死冻死。 白余年强逼着自己的眼光从这张报纸上挪开,假装没有瞧见陈斌的死讯,缓缓开口: “我……我是不是再也不用去……去地下室呆着了?” 谢容站在窗口,抬眸望了望半空中那团柔和光晕,幽幽问了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余年愣了愣,并不知道这么一个平常的冬日,会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谢容不慌不忙解释:“是文清的忌日,今天上午,文清因为心脏病抢救无效而去世。” 白余年心头一阵恐慌,联想到陈斌的死讯,赶紧表忠心: “阿容,我真的不喜欢文清了,我——” “无所谓,”谢容开口打断,“今天,除了文清和陈斌,还是另一个人的忌日。” 白余年未反应过来,疑惑问了句:“是谁?” 是原主的忌日。 但是谢容没有说出口。 有凛冽的寒风透过窗口扑到脸上,吹得人面上如刀割般难受。 谢容借着月光扫了眼手腕处的腕表。 上面显示午夜十一点三十分。 距离明天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还来得及。 他伸手关上了窗户,并用一把细长的锁将窗户锁死。 偌大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谢容慢慢踱步到白余年面前,缓缓蹲下身,睁开一双幽深的眸子,伸手摸了摸白余年带了一丝温热的手指。 白余年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谢容手指十分冰凉,凉得不似活人。 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凑到白余年耳边,吐出一句森森之语: “还是,你的忌日。” 极度平静的话语之下,掩藏着死亡的惊涛骇浪。 这句话让白余年脸上的惊恐几乎扭曲了五官。 他从地下室爬出来,以为自己的活动范围会像当初的谢容一样,带上电子定位脚环,只能日夜待在别墅里。 他错愕地瞧着谢容从容不迫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客厅里的窗帘与沙发。 冬日干燥的空气助长了火舌的嚣张,火焰在接触到易燃物后瞬间腾空成为一条火龙,迅速席卷身边一切能燃烧的物品。 白余年原本呆坐在沙发上的身形踉跄着挣扎倒地,一双睁大的瞳孔映出一片熊熊火焰,顾不得眩晕,拼命地往门口爬去。 身后谢容一把将人拖回,狠狠一脚踹向腹部。 白余年捂着肚子吃痛在地上翻滚,大脑嗡鸣一片,喉间一片浓郁的血腥味,身上各处未愈合的伤口在巨大幅度中挣裂开来,衣衫被鲜血浸透。 谢容这才不慌不忙离开了客厅,将大门锁死。 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客厅里特意堆积的易燃物让火舌肆无忌惮的吞噬,站在院子里,谢容一双明亮的眸子照映出熊熊燃烧的火焰。 漫天火光照映得夜空亮如白昼,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的求饶哭喊声。 声音从最初的歇斯底里疯狂拍砸紧闭的大门,不过短短几分钟,便没了动静。 这场大火足足燃烧了半夜才逐渐熄灭,曾经辉煌的别墅,曾经困住原主的囚笼,皆在黎明到来之前化为了一堆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呼啸的北风一吹,化为漫天齑粉。 识海里的虐心值在这一刹那间直接冲到满值。 【叮咚,虐心值100%已达成,本位面任务完结,该位面任务者与系统每人获得40积分奖励,是否脱离本位面?】 【是,申请机器人来托管本位面身体。】 谢容心情并不算愉悦,简单调整了下托管机器人的数据,将事业心点到最高,以完成男主最终站在舞台上的心愿。 设置完成后,谢容招呼了一声【走吧童童。】 140点点头,二人消失在小世界。 . 旭日东升,为一片灰烬度上暖洋洋的淡金色,最后一缕火焰在空无一物的废墟中湮灭。 托管机器人检查了一番身体数据后,缓缓睁开双眸。 他不慌不忙地查了一番昨日的摄像头记录,发现快穿者篡改了监控,他是在早上才开车回到别墅的。 机器人微微一笑,掏出手机,敛好嘴角的笑意,对着眼前的一片狼狈惊呼道: “白总,我今日一早回别墅,发现昨夜这里起火了。” 白宥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没事吧,一套房子而已,你这段时间先住我名下的公寓,那栋别墅等着人过去收拾清理吧。” ‘谢容’这才慢慢垂下手臂,对着眼前这片被烧得只剩下个骨节框架的别墅一笑,转身开车离开。 他今日还有通告要赶,他的小陀螺助理刚发来微信催促他准备去拍摄现场。 他的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34章 囚禁 34 140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宿主的心情不算很美丽,从回了快穿局后,就一个人窝在休息室里,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140在门外徘徊半天,没敢进去,思索片刻过,果断去找了系统002。 今日是002回快穿局的日子,长长的走廊里,140漂浮在半空中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充满能量的002从能量室里漂浮出来。 140虽然加入快穿局的时间不算短,但是在它来之前,它的宿主都是与002绑定在一起的。 后来主神觉得这两位大佬在一起太大材小用了,所以分开后,谢容绑定了成为初生系统的它,002也绑定了另外的新手宿主,开启了带新人生涯。 或许问问宿主的最初系统002,会有一点点收获。 002刚出门便发现了窝在一旁的140,热情招呼一声: “跟谢哥完成小世界任务了吗?” 140点了点头,纠结片刻后,鼓起勇气问了句: “二哥,我想问您一件事。” “有什么想问的快问吧。” “您在认识谢哥之前,他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002沉思片刻,为难道: “并没有什么事啊,谢哥在原本的世界是病死的,死后便来到了咱们快穿局,那会儿快穿局只有几个员工,刚成立不久呢。” 140摸了摸代码脑袋,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又问了句: “谢哥刚来快穿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时间过于久远,002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从数据里翻了又翻,才回道: “性子活泼,跟谁都能聊几句,就是个话痨。” 140皱了皱眉,这与它所认识的宿主并不相符。 它的宿主,性格有些偏阴郁,一丝活泼开朗的样子都没有,一双眼眸里总是带着淡淡的惆怅。 “那……二哥,你跟谢哥在小世界做任务时,发生了什么让人难忘的事吗?” 这句话说完,002神色变得古怪,似乎是极不愿意提及,缄默片刻后,只留下句: “他,第一次任务时死了……死遁了。别问了140,都过去了。” 140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挡在想要离开的002身前,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二哥,你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在小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002却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说,想挣脱140的缠问离开这里。 电石火光之间,140突然想起宿主看到自己相貌时的反应,迅速幻化出本体,对着002吼道: “二哥,我这副相貌,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002一瞬间停止了挣脱,这副九百多年未见的面孔乍然出现,让它错愕不及。 透过这张尘封已久的脸,它仿佛看到九百多年前,前方的那场盛大的战事庆祝,以及遍体鳞伤,被遗留在无人问津的牢笼里、在绝望中闭上眼睛的谢容。 002被气得代码一阵乱颤,伸出代码手一拳捣向140,然后不解恨地又踹了对方几脚,方才气冲冲离去。 这几脚着实狠了些,140的核心代码都受到了损伤,数据一阵错乱,它窝在原处拼装了好久才慢吞吞起身,在空无一统的走廊愣了许久,一瘸一拐地飞向了自己的休息室。 在它没瞧见的地方,002径直飞到顶楼主神室,一脚踹开了大门。 主神刚想骂一句‘狗谢容你没长手吗’,回头一瞧,居然是002,马上改变了称呼: “狗002你没长代码手吗?” 称呼变了,但是话的内容和语气永远都不会变! 002从鼻孔里冷哼一声,盯着主神那双不悦的眸子,咬牙切齿道: “主神大人,140的本体究竟是谁?” 主神面上一阵心虚。 “小二啊,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张挨千刀的脸。” 主神面上表情讪讪。 “你该知道,所有的系统都是从地府收来的快要消散的游魂,洗去记忆成为三千位面的系统。” “他消不消散,关咱们快穿局什么事儿?地府那么多即将要消散的游魂,您还打算全接回来吗?快穿局是善堂子吗?” 一连串的质问,代码星子喷了一脸,主神抹了把脸扁扁嘴。 老员工就是不一样,劈头盖脸对着老板骂,看看新进快穿局没多久的301,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小二,我知道你带的第一任宿主就是谢容,很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后来的事你知道吗?” “我不需要知道,谢哥也不需要知道,人都被他杀死了,知道再多有意义吗?” 主神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没办法辩驳这句话。 “谢容来咱们快穿局九百二十八年了。” 002气愤的接口:“140来了九百二十一年,您想说的是他在那之后只活了七年?” 主神摇了摇头。 “他在地府游荡了七年。” 本该是一句遗憾之语,002并不买账。 “他是死是活,那是他的事儿,谢哥知道140的本体是谁吗?” “知道,并且很早就知道了。” 简短的一句话让002所有未宣之于口的愤怒都堵在了代码里。 它艰难将这句话消化掉,如同一只鼓胀的气球被人戳爆,只剩下干瘪的皮囊。 身体每个代码都充斥着憋屈二字。 最后,002一跺脚: “老子不管了,去小世界做任务去了,绑定的新宿主每天除了干饭就是干饭,干脆把家吃空算了,要是能有谢哥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三千位面中,某个小世界一位正在往嘴里塞食物的身影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口麻辣烫。 今天他的系统回快穿局充能去了,想不通还有谁在背后骂他。 年轻身影深刻反思了一圈自己穿过的小世界: 在林宿辰的公司摸鱼,天天纠结是吃黄焖鸡还是盖浇饭; 在太昊宗掌门门下,天天惦记着去膳堂用膳,印象里有一次围观广宁仙尊摘面具,还耽误了用膳时间; 这个位面是一个现代世界,虽然天天活跃于网络,但是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干饭! 最后,年轻身影将最后一口麻辣烫塞到嘴里,滋溜喝了一大口汤,在微博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馒头配榨菜,此生我最爱】:徐导拍的电影是最棒的,支持徐导。 第35章 囚禁 35 莫名其妙挨打的140在休息室里委屈了好久,身体里每一个代码都充斥着难过二字。 心碎了半晌后,140才慢吞吞起身,翻了翻自己的宝物箱。 这是从无数个小世界收集起来的小玩意儿,是它最珍贵的私藏。 它的数据告诉它,哄别人开心,就得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拿出来。 140是个乐意将自己一切都送给宿主的统,很快,几条代码卷着宝物箱敲响了谢容所在休息室的大门。 门被打开,仍是一副惯有笑意的谢容招呼了一声: “童童,有事吗?” 话里是满满的宠溺,但是140能检测出,它的宿主不是很开心。 140献宝似得将百宝箱举到眼前,讨好似得小心翼翼道: “宿主,您看看我收藏的小玩意儿。” 谢容生出几分兴趣,拉着140进休息室一起翻开这半人多高的箱子。 九百多年的珍藏,并不是一笔小数目,里面琳琅满目地堆了许许多多140喜欢的小玩意儿。 谢容伸手拿起放在最上层的一只风筝。 并不是常见的燕子模样,而是一只拖着长长尾巴的火红凤凰。 谢容抚摸着拖曳的尾羽出了神,仿佛看到这只风筝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像极了一只真正展翅的凤凰。 140伸长了脑袋凑过来,阿谀了句: “宿主您喜欢吗?这是一百多年前,我从一个古代位面的小世界里偷偷买来的。” “很喜欢。” “那您开心了吗?” 谢容摸了摸140的脑袋,“开心了,看到我的童童就开心。” 140确实能感受到宿主的心率在逐渐攀升,又忙不迭地拿出一支简陋的桃木簪子。 这是一支男子常用的木簪,大约几文钱一支,是最普通的挽发木簪。 谢容接过木簪,大拇指慢慢摩挲上面粗糙的花纹。 “这簪子很漂亮。” “对呢!”140兴奋的开口,“这是三十年前,我从小世界买来的,当时第一眼就看中它了,三文钱一支,我觉得它比任何金簪银簪都漂亮。” 谢容仿佛听愣了神,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句: “阿容亲手做的簪子,比任何金簪银簪都漂亮。” 他将簪子放回百宝箱,又一次拍了拍140的脑袋: “嗯,童童的收藏都很好看,我很喜欢。好了,随我去小世界做任务吧,总待在快穿局里也没意思。” 140麻溜地收拾好自己的珍藏,甜腻腻地挽着谢容的胳膊。 “宿主,您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了。” “那您能告诉我,您当初与002去小世界,是怎么死的吗?” “还能怎么死的,穷死的呗。” “……这也算是理由?” “这难道不是所有人最常见的死法吗?” “……” 140气鼓鼓噘了噘嘴。 宿主不愿意说不要紧,它可以一点点的去摸索。 总有一天,会找出所有的真相。 然后—— 休息室的大门被突兀地撞开,250兴奋的出现在二人眼前。 “谢哥,我听说你在休息室就来找你了。” 谢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果然,下一秒…… “那100个t,我已经下载80%了,剩下那点,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全部下完。” 话音刚落,谢容飞快得抓起140,嘴里嘟囔一句: “我还要做任务,先闪了,咱们八字犯冲,未来一百年咱们就别见面了吧。” 250一双大眼睁得溜圆,瞧着谢哥与140消失在快穿局里,一头扎到小世界中再无半分动静。 它理了理自己的代码,悠闲的飞回能量室,对着里面正在充能的系统们大吼一声: “我要下载东西了,今儿一半网速是我的,谁跟我抢,我跟它没完!” 第1章 我穿成有钱人了!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一只搁置在案几上的错金香炉里正逸散出一缕袅袅青烟。 一旁支颐侧坐的人还未睁眼,便有一股浓烈又沉醉的香气钻入鼻中。 活了近千年的老狐狸谢容立马意识到,这香味是素有琼脂之称的‘奇楠沉香’。 价值千金,非大富大贵人家无法享用。 是金钱的味道! 钱! money! 谢容按捺下激动的心,起身睁眼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古色古香的布置。 这是一个古代小位面,屋子陈设精良。 厚重华丽的金丝楠木雕花镶金桌椅,一人多高的苏绣屏风,掩在屏风后还有一架子的名贵瓷器。 上面摆着的居然还有罕见的粉紫与青蓝釉。 靠窗棂下方摆着一张宽大书桌,上头搁置着崭新的笔墨纸砚。 谢容瞧得分明,那笔筒中的细长狼毫,是品质最佳的‘关东辽毫’。 整间屋子的陈设透露出来的,是一股古代暴发户的铜臭味。 就差拿金子玉石铺路了。 谢容手指微微发颤,心底有个念头呼之欲出。但上个位面的白欢喜一场让他不敢过早的兴奋欢呼,而是谨慎地戳了戳代码团子 【童童,这个位面我要走的是什么剧情?】 140怕挨踹,将自己编的顺口溜吞下了肚子,摆出一副专业模样,捧着代码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剧情 【宿主,在本位面您要走的是:以商贾身份嫁给小侯爷,被冷落、被虐心、被戴绿帽、被一剑射穿在城墙上——】 【停!】谢容在听到射穿这两个字后,震惊地瞪大双眼,【前头只是虐我,现在是要虐死我,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啊!】 140帮忙回忆了一番【前头位面原主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了啊。】 【那不一样,前头死的没这么干脆利落。哪里像这个世界,死的憋屈窝囊,居然被男主一剑射穿在城墙上,这会不会是什么苦肉计?】 【没有,您被敌军俘虏,架到城墙上要挟本朝将军,被男主当场射穿了心脏,死得透透。男主还因为大义灭亲而加官进爵呢!】 【那我死后身上有没有掉下一块玉,是他找了十年的那块。】 【没有。】 【哦,那证明我死得很失败。】 谢容起身爱怜地摸了摸漆床上挂着的层层薄纱幔帐,是入手爽滑的冰丝雾绡。 他将被射杀这件事先抛至脑后,问出了自己心中不敢相信的一个问题 【童童,在这个位面,我的身份是什么?】 【景国首富之子。】 【嫡出庶出?有无偏心?】 【嫡出,且为独子,颇受宠爱。】 【!!!】 下一秒,谢容开心在原地蹦了三蹦,然后一个猛子扎到床榻柔软的锦缎中,像一只毛毛虫般裹着绣有青竹飞鸟的锦被翻滚了好几个来回。 他有银子了! 他是首富的公子! 他在这个位面,即将要过挥金如土、豆浆喝一碗倒一碗、馒头吃一个扔一个的奢靡生活了! 什么狗男主,见鬼去吧! 什么破任务,死一边去吧! 谢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先是从铜镜中瞥了眼原主那风光霁月的容貌,推开手感光滑略有些沉重的楠木屋门,一个身着短袖衣衫的小厮出现在门口。 稚气的脸上,笑起来像极了个皮薄馅多的小包子。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谢容在识海里翻了翻此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小顺子,本少爷要出去一趟,晚膳就不在府里用了。” “好咧,小的这就去给您备马车。” 第2章 题目高低得庆祝下 冬日街头显得颇有些冷清,偶尔经过几位百姓,也都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行色匆匆。 随着清脆的‘哒哒’马蹄声,当一辆被蜀锦包裹、处处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被马夫驾驶着行至府门前时,谢容眼睛都快要看呆了。 若不是这马车在他名下,窗牖上的那块金镶玉,他高低得抠下来揣到自己兜里。 脸上的惊羡再也无法掩饰,轻掀衣摆一头扎进马车。 辘辘车辕声从青石板上滚滚而过,马蹄叩动,微微晃动的淡紫色薄纱遮住了窗牖,让人无法窥视内里的布局。 宽敞的车厢,柔软的靠垫,醉人的熏香,谢容舒服地窝在马车里眯起了眼睛。 140在识海里恨铁不成钢的鄙夷了句 【宿主,您能不能争口气啊?咱们得做任务!】 谢容懒散地挪动了下身子,将坐姿调整得更舒服些。 【什么任务能有比享受更重要?人活这一辈子为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140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它的宿主,‘穷’一字,贯穿了绝大多数快穿生涯,就连骨子里流淌的血液,都能拼出几个形态各异的‘穷’字来。 像这么有钱的身份,八百年里都遇不到一次。 罢了,就让他偷一次懒吧。 140睥睨了眼‘躺平’的宿主,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窝到角落里下载100个t。 马车一摇一晃地停在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赏味阁’旁,谢容一甩骨玉折扇,风流倜傥的迈进了装修阔气的大门。 有眼尖的小二立马堆起满脸笑容上前招呼这位有钱的主儿,轻车熟路地将人带到了三楼雅间。 谢容深谙有钱人的宗旨:不要最好的,只要最贵的! 他接过小二递过来的竹简,连瞧都不瞧,指着最前面十道镇店之菜阔气道: “就这最贵的十道菜,都给爷上一遍!” 小二乐得不见眉眼,忙不迭地倒水沏茶,将竹简收拾好后一路小跑招呼后厨忙活。 不过短短半刻钟,面前本就一人用有些宽敞的桌子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谢容赞叹地将一桌琳琅满目尽收眼底,拿起签筒里的竹筷,夹了一口松鼠桂鱼。 肉质鲜嫩,味道酸甜可口,真不愧是名厨的手笔。 140冷眼瞧着宿主深陷美食无法自拔,忍不住出口泼了盆凉水 【宿主,男主也在这家食肆,正在跟他的竹马一起用晚膳呢。】 谢容用汤匙盛了一勺菌汤喝下肚,回甘了一番鲜美的味道,才不慌不忙问了句 【他跟谁在一起?】 【男主的竹马,林侍郎家的小庶子。】 【男主这么眼高于顶,是怎么与一个庶子凑到一起的。】 【十五年前,还年幼的男主在京郊山林与侍卫失散,正值隆冬,大雪封路,男主运气好被一年纪差不多大的孩童所救。】 【你别告诉我那孩童是林侍郎家的庶子。】 【是原主救的,但是小庶子冒领了救命恩人的功劳。】 三言两语,就将原主与男主之间的纠缠描述得清清楚楚。 谢容又灌了口甜汤,仔细品尝了番味道,才轻轻放下汤匙。 这真是个俗套到家的故事。 【难不成,男主在一箭射杀我后,突然真相大白,报错了恩,然后爱上我了?】 【是的。】 真廉价的爱! 谢容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笋片。 细细咀嚼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今日这桌菜的开销。 赏味阁是全京城所有食肆里最一掷千金的地方。 食材新鲜、味道鲜美,据说做菜的厨子都不逊色于皇宫里的御厨。 在这么个张开血盆大口吃银子的地方点十道镇阁之宝,所耗费的银子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穷惯了的谢容更喜欢将银子花在刀刃上。 【童童,你盯着男主那边,等他们准备结账走人时告诉我。】 140在识海里应了一声。 谢容这才安下心,一顿风卷残云后,桌子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点得实在有些多,根本吃不下。 他摸了摸撑涨的肚皮,好心问了句 【童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140气鼓鼓地撅起嘴,【宿主,我是智能ai,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 谢容颇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的笋片丢到嘴里,刚想说些什么,只听识海里的140扯着嗓子大喊了句 【宿主,男主吃完准备离开了!】 谢容一抹嘴迅速起身,将一桌子珍馐抛之脑后,步履匆匆地跑到一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有些吱吱作响,在拐角处,谢容眼尖地瞧见一楼掌柜处,一位身着月牙白狐裘的公子爷背对着楼梯正负手而立。 身旁,还站着一位附在耳边说着什么俏皮话的小少爷。 从一旁看,二人倒是般配的很,显得他这位有婚约在身贸然出现的正夫多余了些。 但谢容向来是脸皮厚比城墙的。 他将手里的骨玉折扇一甩,掩唇轻笑上前主动打招呼: “薛侯爷,真是巧啊,能在这里遇到你。” 被唤作薛侯爷的公子爷猛然回头,眸子里满是震惊与警惕,不自觉地将身旁心爱的小竹马拉到身后遮挡身形。 面上的厌烦一闪即逝。 又是这个一身铜臭味的商贾之子。 薛逸硬是挤出一副笑脸,语气并不算友善道: “本侯爷一时心血来潮带子言来这里用膳,不曾想这么巧能遇到阿容呢。” 谢容在心底鄙夷了一声。 巧? 姓薛的每隔三五日就带小竹马来赏味阁打牙祭,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笑话他谢容就是个商贾之子,拿不得台面上来。 既然碍了旁人的眼,那就要赶紧消失,这是谢容该有的自知之明。 “半月后你我二人便要成婚,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打扰薛侯爷了。” 薛逸闻言面上一松,在谢容转身离去的背后,一双本是温润的眸子瞬间变得轻蔑。 待人消失在门外凛冽的寒风中后,才堪堪回神,对着掌柜的一抬矜贵的下巴,摆出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气: “算下银钱吧。” 掌柜地抹了把冷汗,手指快速波动算盘珠子。 不过噼里啪啦几声,便重新抬起堆笑的脸,皱纹挤成一团: “薛侯爷,一共是五百一十二两银子,收您五百一十两就好。” “什么?” 薛逸扬起嗓门大吼了一声,引得一旁用膳的食客们纷纷侧目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了一句: “周掌柜,我可不是来第一次了,这赏味阁何时一餐需要五百多两银子了?” 普通庄户人家,整年不过百余两银子便能吃喝不愁。 他承袭了侯府的爵位,一年朝廷发放的俸禄才八百两银子和几百石的禄米。 吃一顿饭就要从他这里抠走近一年的俸禄? 周掌柜脸上笑意更甚,忙不迭地解释: “薛侯爷,您与林公子这餐只用了十二两银子,但是您未过门的正夫,可是特意点了咱们店最贵的十道招牌菜呢!” “十道?”薛逸瞠目结舌的将这个数字咀嚼了一遍,盯着掌柜满是沟沟壑壑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句,“他一个人能吃完十道菜?” “吃不完,所以,每道菜只吃了两三口便剩下了。” 一旁的小二赶紧凑上前解释了一番。 薛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忍不住往门外扫了眼。 除了呼啸的北风,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整个京城都知道,半月后他与这个商贾之子要结亲,这笔账,姓谢的跑了,那就只能由他这个冤大头来掏银子。 薛逸从来没有这么大手笔的糟蹋过银子。 他肉疼地从袖口掏出一叠百两银子的银票,抖着指尖数出五张,又取了些零散碎银,像剜肉般将这些银票丢给了周掌柜。 离得近了,能清楚地瞧见银票交出去后手腕的颤抖。 没眼色的小二还不忘插了句嘴: “谢公子那桌,还需要打包吗?” 薛逸脸黑的跟阁子里燃烧的炭盆似得,头顶似乎还在冒着烟雾,怒目切齿道: “都丢了就行,不需要打包!” 同样没眼色的周掌柜将银票仔细收好后乐得不见眉眼,从柜台绕出来打算亲自送二位贵客出门。 还不忘在背后奉承了句: “小侯爷有时间带正夫再来用膳!” 要是天天有这么不差钱的主儿来用膳,赏味阁用不了一年就能再开一家分店了。 薛逸:…… 第3章 射杀 3 冬日的夕阳坠落极快,在出门时还能窥见天边未曾下山的暖日,这会儿一出门,只剩下漆黑浓稠的夜色。 薛逸阴沉着脸出了赏味阁大门,早有小厮恭敬的上前打了个千儿。 “侯爷,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薛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在扭头看向身旁的林子言时才多了一分耐心。先是将人扶上马车,然后才踩着小厮的后背钻入了温暖的车厢里。 小小的车厢,气氛有些冷凝,与来时的欢声笑语完全不同。 林子言悄悄扫了眼薛逸阴郁的面色,并不明白小侯爷为何会突然冷下了脸。 他在林府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府里的大夫人生怕庶子抢了嫡出大哥的风头,动辄克扣月俸与吃食。 在林子言眼中,虽然一两银子都珍贵的很,但是像侯爷这般地位的人,怕是库房里金银堆成山才对的吧。 区区五百两银子,如同寻常百姓家几文钱而已,不该是为这个而气恼才是。 车厢里,不算名贵的香料正被丢在香炉里焚烧,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沁人心脾的果香味。 薛逸肉疼了半晌才终于缓过这口气,淤堵的胸腔得以顺畅。 五百两! 足足五百两! 他的库房几乎都空了,里面老鼠进去都得摇头叹息转身离开。 侯府里从老侯爷时便坐吃山空,没有银子了就典当名下的田地。 短短几十年,所有田产商铺典当一空,偌大的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在苦苦支撑。 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很,内里的败絮,只有自家人才知道。 五年前,老侯爷重病离世之际,知道府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了银钱,这才定下了他与谢家之子谢容的婚事。 否则,堂堂侯爷,怎么可能娶一个商贾之子呢? 割肉的这五百两,可是他拿来发放下个月小厮丫鬟们的月俸银子! 府里下人打着犯错被逐出府的名义,已经裁了过半的人,可每月的月俸仍不是一笔小数目。 薛逸脑壳子直抽疼,那故作大方随手丢出去的五百两,分明就是剜了他一块肉去,伤口鲜血淋漓,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一旁林子言贴心地伸手替他揉捏太阳穴,并安慰了几句: “侯爷,我知道您娶个商贾之子委屈了,等到过些日子,一封休书休了他便是。” 手指温热,力度适中,缓解了不少头痛。 林子言有自己的思虑。 像他这样被打压的庶子,若是不想办法自己挣点门路,未来的日子举步维艰。 他曾尝试过科举,可大夫人不会给府里的庶子庶女们请有名气的夫子,一连三年,次次名落孙山。 再这样下去,等到嫡出大哥开府,他便只能分到一点点田产和铺子过活,与富农相差无几。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能与侯府结亲,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出路。 再加上冒领了救命恩人这一身份…… 指尖力度更甚,马车里香炉娉娉袅袅逸散出一缕青烟,有暧昧气息在二人接触之间流淌。 烦闷心情得到了纾解。 薛逸逐渐冷静下来,转而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虽说花了五百两银子,但这足以证明谢家是如何的富可敌国。 等到谢容进了侯府大门,陪嫁的嫁礼足可以支撑侯府百年不衰。 而他薛逸,何愁未来不会平步青云呢? . 谢容在马车里托着腮笑眯眯的欣赏完男主嘴角那一抹算计的微笑,忍不住鼓了鼓掌。 140往大屏幕上瞧了眼,好奇道【男主失心疯了吗?花了这么多银子还笑得出来?】 谢容伸手拨弄着香炉里缓缓逸散的沉香烟雾,问了句 【童童你猜,堂堂侯府,为何要娶一个无法生育的商贾之子?】 140丝毫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回了句 【为了财!谢老爷子只有您一个儿子,娶了您,等同于将这富可敌国的财富收归囊中。】 谢容面露赞叹之色,摸了摸140冒着绿光的代码脑袋。 【不错,童童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瞧头上代码的这一抹绿,估计过几天会更翠。】 140只听懂了第一句话,小小骄傲了一把,抖着代码转了几圈。 【原主被射杀在城墙之上,是男主梦寐以求的事儿,他做梦都想早日了结了原主,好拿到谢家的财产。】 140停止了转圈,脸上骤然惊恐,【那……宿主您嫁到侯府,岂不是很危险?】 谢容挑了挑眉,一掀软帘跳出马车,将身上披着熏满沉香味的貂裘脱下丢到等候在府门外的小顺子怀里,然后不慌不忙地去了谢老爷子的书房。 【童童,你要明白,钱能解决的事儿,那就都不是事儿。原主蠢就蠢在嫁进了侯府,居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规划自己的人生。】 【宿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死了,钱归侯府;但若是小侯爷死了呢?我利用侯府正夫的身份,可以打破商贾之子永不可高攀的入仕机会,所以……究竟谁能得利,还言之尚早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胸有成竹,140仿佛看到宿主霸霸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它以羡慕的眼神看向霸霸,崇拜道 【宿主您真厉害,我继续下载100个t去了,等下完后,我也会变得更加自信。】 谢容本迈进书房的淡然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摔进去。 艰难稳住身形后,才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对着书桌前正在拨动算盘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 “爹。” 谢老爷子一抬头,笑得跟一尊弥勒佛似得,忙不迭地将宝贝儿子拉到桌前,指着半人多高的账本喜滋滋道: “阿容啊,这是为父为你准备的陪嫁,待半个月后,你便带着这些嫁礼入侯府。” 说话间,脸上满是向往与憧憬,就连眉头间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都舒展了不少。 按照风俗,女子出嫁所带为嫁妆,男子出嫁所带为嫁礼。 这厚厚的一摞嫁礼,几乎占据了谢家一半的家财。 “商贾虽然不缺银钱,可毕竟身份地位摆在这里,阿容你能入侯府,也算是为咱们谢家争光, 届时你再留个孩子过继到谢家,如此一来咱们谢家也算是朝廷有人了。” 谢容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老爹想得真美。 大景国确实可以允许两个男子留后,可他作为嫁进去的那位,留下的孩子是无法相认的。 生意人,脑子做买卖活泛的很,但是在官场,就有些不够用了。 谢容想起在现代位面曾听过的一句话:你想要利息,人家却要的是你的本金。 谢家想花大价钱在朝廷有个依靠,为此愿意付出全部身家的一半,殊不知人家侯府胃口大的很,想的是将这富可敌国的财富全部吞下,并杀光所有谢家人! 谢容往那一堆堆嫁礼上扫了眼。 厚厚薄薄,像极了阎王殿里的生死簿。 “爹,这些嫁礼先留在谢家,您帮我多兑换些散碎的银票。还有,这些日子,悄悄派人多寻些沉重的石头来,儿子有用。” “要石头干嘛,侯府要新盖庭院吗?” “……” 谢容在走出书房时还在考虑,谢老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银子的? 难道说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第4章 射杀 4 屋外隆冬已至,隔着窗棂能清晰地听到入夜后北风呼啸的声音。 谢容窝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如墨般的长发随意地扑散开来,慵懒又惬意。 屋内搁置了三个炭火炉子,银色炭块随着火焰的燃烧发出极轻的噼里啪啦声。 一片融融暖意流淌。 140像是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小声说了句 【宿主,我想给您讲睡前故事。】 这句话并不是以往的询问,而是平静的复述。 谢容略一犹豫,还是点头同意了。 140并没有窝在识海里讲述,而是选择钻出识海,凝聚实体躺在谢容身边,顺势拽了拽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二人并排着躺在宽大的床榻上。 屋子里光线极暗,油灯早已熄灭,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炭盆子火焰带来一抹昏黄橘色。 这么一副闹鬼的光线,身旁平白无故多了个大活人,万年不惊的谢容都被吓了一跳。 捂着狂跳的心脏,伸手捏了捏140结实的胳膊: “怎么,这次不在识海里讲了?” 140微微歪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波光潋滟看向谢容: “这次我想躺在宿主身边讲,好吗?” 谢容一时被这双眼睛勾魂摄魄, 脑子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才迅速将脑袋扭到一边,翻身背对着140,干巴巴地吐出句: “那你讲吧。” 140也侧过身子,盯着谢容脑后散乱的长发,将自己的一条胳膊搭在对方瘦削的腰身上。 身下人微微一颤。 140最后看了眼自己代码里的数据,开始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对恋人——” 闷闷的声音打断,“你只会讲这一个故事吗?” “对!” 不容置疑的回答。 身前人没了动静,140的胳膊并没有拿下,仍旧稳当当搭在上面。 “他被失忆的爱人杀害后,成为了快穿局的一名宿主。”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竟然就是他曾经的爱人。” 谢容背对着140,看不见面上的神色,半晌后,才噗嗤笑出声,问了句: “那……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140原本娓娓道来的平静声音猝然止住。 它的代码告诉它,结局是大团圆。 但是140显然没有听从代码模拟,而是依靠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去拼凑出了结局。 “结局是……他没有原谅他的爱人。” 谢容身躯猛然一震,支撑着转身,与这张印在心底近千年的面庞四目相对。 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仿佛很多年前,两人就这么躺在同一张床上互相瞧着对方。 怎么也瞧不够,怎么也稀罕不够,就这么静静躺着,躺到地老天荒。 谢容伸出手指勾起140的一缕墨黑秀发,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像是装满了砂砾,看向对方的目光复杂而又纠缠。 但140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痛苦。 谢容在接触到痛苦的情绪后很是诧异。 140居然会有人类痛苦的神色。 二人离得很近,但是谢容感受不到任何独属于活人的气息。 是啊,140早就死了,只比他晚了七年来到快穿局而已。 一个系统,不会有心跳和呼吸,再怎么样都无法与活人相较。 谢容伸手摸了摸140的脸蛋,手感软弹,倒是与活人无异。 指间的温热传导到代码全身,像蜻蜓点水般痒麻,140伸手一把握住了谢容略带薄茧的手指。 一个简单的抚摸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原处。 140在讲完故事之后,便关闭了所有代码数据的模拟。 现在任何一个动作与神态,都是死亡之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140在当活人的时候,所遗留下来的所有情感。 它想放大这种本能。 或痛苦、或难过,或眷恋、或悔恨。 飞花流水,潮汐暗涌。 “阿容,”140抬眸盯着谢容低垂的双眼,问出了一直以来的心中不解,“爱人为什么会失忆,受伤?中毒?又或者是其它原因?” 谢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从140手中将自己的手指抽回,重新仰面躺回床榻,一双出神的眼睛盯着头顶绣着山茶花的床幔发呆。 许久后,才用极低沉的嗓音解释了一句: “他本该战死沙场的,我违反了快穿局的规定,用积分救了他一命,醒来后,他不记得我了。因为我本就不属于那个世界,所以不记得才是正常。”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巨锤砸到心口,140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那冷静而又睿智的宿主,也曾揣着少年人的一腔热血在小世界里疯狂过。 也曾对抗世界规则,妄想去留住一个人的性命。 140又焦急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杀了你呢?就算忘记你,也不会痛下杀手啊。” 谢容自嘲一笑。 “本就是仇家,杀了我不是很正常吗?” 140犹自在愣神中,被谢容拽了一把丢回识海里。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提他做什么?赶紧睡觉,别多想。\\\" 140被粗暴地塞回了识海里,看着自家宿主迅速窝进被子,闭上双眼假寐一声不吭,也讪讪地不敢再多问。 它安静地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拖出代码,往数据里输入了一句话: 他用积分救了他的爱人后,换来的却是死亡的代价。 第5章 射杀 5 次日一大早,谢容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便听到门外小顺子生无可恋的声音在哀嚎: “少爷,薛小侯爷来瞧您了,快去看看吧。” 声音里的不悦显而易见,仿佛这个穷侯爷愿意纡尊降贵来到谢家,一定是打牙祭来了,否则那双金尊玉贵的脚哪里肯踏入看不起的商贾之家。 谢容揉着惺忪的睡眼,只觉得自己像极了南风馆里要接客的小倌儿们,被人追在屁股后面拼命的催促嚎叫。 他在床上又翻了个身,不耐烦的吼了句: “让他在前厅慢慢等着吧!”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自己睡觉。 门外骤然没了动静,没过片刻,小顺子在门外疑惑地嘀咕了句: “少爷,您平时不是最喜欢小侯爷吗?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突然脑袋开窍,发现小侯爷的真面目了?” 谢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曾经喜欢小侯爷的谢容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钮祜禄谢容。 一个只想搞钱搞事业搞死男主的人。 140斜着眼睛扫了眼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宿主,直接打蛇七寸【宿主,今儿咱们不是要在小侯爷面前炫富吗?您再不起,小侯爷就要走了!】 这句话如同冬日里拿了一把冰屑强行塞进脑袋里。 冰凉一片,但是提神。 人有银子了最重要的事儿是什么呢? 那肯定是炫耀! 不能炫耀,银子将失去它所有存在的意义。 谢容像一只活虾米从床榻上弹起来,迅速穿衣收拾,把最贵的衣衫穿戴整齐后,又取出三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戴在身上。 隔着稀烂的铜镜仔细照了照,这一身行头打眼一瞧就超过了五千两银子,这才满意地去了前厅。 * 空手登门,只带着两袖西北风的薛逸已经冷着脸喝完了两盏茶,正打算将第三盏端到嘴边。 谢容一迈进花厅就发现上好的雪顶含翠被拿出来招待男主,心里一阵肉痛。 这种人渣,应该拿树枝沫子来招待,喝茶真是糟蹋了。 【童童,他居然在喝几千两银子才能换来一点点的雪顶含翠,我可不可以收他五十两银子一杯?】 【宿主,您干脆去侯府明抢吧!】 【真的可以吗?】谢容声音里像是灌入了满天繁星,清脆的不像话,【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 140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它的宿主对这桩婚事没有反对,一定是在背后憋大招。 . 薛逸面上的不悦几乎不加掩饰,冷着脸将谢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堆翠玉几乎要晃瞎了眼。 这几块满绿的玉,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一块,谢容足足戴了三块,真是一身铜臭味,俗不可耐。 真真是比不过身无一物、但是一身文人风骨的林子言。 就算眼前这人身姿修长,相貌清隽,生了副好皮相又能如何,再怎么也掩饰不了身份的低微,骨子里散发出金银味道的俗气。 今日他亲自来谢府,谢容这个商贾之子居然让他等了足足两刻钟,真是不知好歹。 待成亲谋得谢家家产后,还得要与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结亲才对。 “今日阿容起的有些晚呢!” 薛逸颇有些不满的迂回提醒了一句。 按照以往,这位商贾之子该忙不迭地检讨自己的错误,然后好好的捧一捧还是侯府出身的他懂的规矩多。 谁料到,谢容端起桌子上泡好的茶水仰头灌了一杯,漫不经心地回道: “今日小侯爷若是不来,我本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的。” 一句话,将抱怨起得晚生生扭转成了打扰他睡觉。 薛逸深吸了口气,才忍下心底的愤怒。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爱意值为10%。】 【好低啊,为了图财,小侯爷真是受苦了。】 【……】 薛逸重重搁下手中青花瓷茶杯,将对话的不愉快先抛掷一旁,转而切入了今天的正事: “再有半月便是你我二人的婚事,本侯爷今日来,是想与你商议婚宴的事儿。” 谢容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眉头一挑,果断回了句: “一切都听侯爷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把薛逸算计了几日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本想借着商议婚宴的名头,让谢家拿些银子出来,否则以薛府库房的那点散银,如何操办一场体体面面的婚事? “阿容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没有什么想法,小侯爷单凭自己的喜好置办就可以。” 薛逸咬牙。 “不能只本侯说了算,阿容也该有自己的想法。” “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将就,从不提什么要求。” 说完,不慌不忙地又呷了一杯茶水,然后对一旁眼观鼻的小顺子训了句: “这么难喝的茶居然拿来给本少爷喝?下次换最好的君山银针!” 小顺子赶紧点点头。 薛逸一口牙都快咬碎了,雪顶含翠这么名贵的茶叶还要嫌弃,真是奢靡! 想到缺银子这事儿,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要不婚宴请赏味阁的厨子来掌勺,阿容觉得怎么样?” “不必了,我对吃喝不挑的,粗茶淡饭凉白开都能接受。” 说得一派淡然,仿佛刚才嫌弃茶水难喝的人不是他, 谢容心里清楚,只要他一开口有什么要求,那势必后面会接一句:这样做银钱会不够,不如…… 顺理成章,让谢家吐出些银子出来。 谢容过惯了苦日子,谁敢从他手里抠一两银子出来,他一定要将此人挫骨扬灰永无轮回路。 想要文人的风骨,那端着两袖清风,甩一甩也能当西北风填饱肚子。 薛逸面上表情变了又变,像个调色盘似得,憋得实在难受。 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向谢容讨要银子。 如此的铜臭味,他一个坐在高堂之上的侯爷怎么能沾染? 可谢容又是个反应慢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都不知道提一嘴银钱。 薛逸用力攥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骨节泛白,刚想再旁敲侧击下,只见外面一个小厮突然乐颠颠的跑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做工极其精良的木盒。 “参见小侯爷。少爷,您昨儿在天兴德老店定做的金镶玉摆件,师傅们连夜赶工,已经做好了。” 谢容心头一喜。 炫富的机会又来了! 顾不得看男主那更加阴沉的脸,伸手接过花纹繁复的木盒,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瞧。 这一看,连一旁眼睛余光扫到的薛逸都傻了眼。 只见里面是一棵金子打造的树木模样,上面装饰着用通透翠玉雕刻而成的碧叶,用小小的黄金圆环挂在树上。 轻轻摇晃,满树碧玉叶叮铃作响,煞是漂亮。 温润的碧玉与耀眼的黄金在一起,既压制了金子的俗气,又将内敛的玉石衬托地更为光鲜夺目。 谢容显摆似得将这棵树在薛逸面前一晃,伴随着清脆金玉响声,得意地问了句: “小侯爷猜猜,这金镶玉花了多少银子?” 薛逸脸色黑如焦炭。 不消说这些玉石,光是雕刻的金子就得十几两,如此大手笔,待谢容嫁到侯府后,定要好好管教一番! 谢容见眼前这张死人脸不吭声,骄傲地来了句: “花了九千两银子呢!” “什么?” 薛逸瞠目结舌地听完这个数,惊喊出声。 九千两,足足是他十年的俸禄! 谢容就拿来打造这么一个摆件? 本觉得还算稀罕的金镶玉,造型瞬间便面目狰狞起来。 谢容瞧着薛逸那黑得发亮的脸,心情骤然美丽,小心翼翼地将这棵黄金树放回盒子里。 炫富的感觉,就是舒坦! 太舒坦了! 尤其是在穷得无渣可掉的男主面前炫耀,让谢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飘飘然。 九千两…… 侯府这次为了筹办婚事,也不过只拿出来三千两银子而已。 东挪西凑,欠了一屁股债,就等着他这个冤大头进去填补窟窿呢! 已经显摆完自己有银子了,男主便失去了他存在的价值,冤大头谢容开口下了逐客令: “侯爷,你我二人婚事在即,私下见面怕是不妥,不如侯爷先请回吧。” 薛逸滚到嘴边要银子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现在开口谈银子,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罢了,再回去凑一凑吧,等谢容过门,用嫁礼来还债也不迟。 薛逸冷着脸一甩宽大衣袖离去,清晨朝暮冉冉升起,完全压不住此人身上的寒意。 人往谢府门前一站,府门口那俩蹲着的石狮子身上都得结一层寒霜。 谢容觉得,把那俩石狮子挪开,让男主蹲上去看守大门的效果可能更好些。 待人走远后,他才吩咐小厮将这棵价值不菲的黄金树收好。 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便宜了男主这个穷侯爷! 骨子里流淌着一堆穷字的谢容,近一千年都没拿到过这么有钱的剧本,若是让薛逸占了他一文钱的便宜,那他午夜梦回之际不得心疼得哭出声? 第6章 射杀 6 等待成亲的日子本该是无聊的,可谢容这几日却忙碌的很。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带着140将京城所有有名的食肆都去了个遍,甚至还逛遍了每一个繁华的集市,试图让140能开心些。 可这个小小的代码团子好像也拥有了自己的心事,经常长吁短叹地窝在识海,闷闷不乐。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谢容与薛小侯爷成亲那日,隐忍许久的憋闷终于彻底爆发。 140在识海里疯狂打滚,代码各种乱丢 【宿主,我不要你与别人成亲!】 谢容一边伸开双臂,任凭周围小厮们将艳红的喜服套在身上,一边盯着140翠绿的代码脑袋,在识海里哄道 【怎么了我的童童,你好像十分反对这门亲事啊。】 眼下这门亲,谢老爷子同意,薛逸同意,他同意,就只剩下140撒娇撒泼地不愿意。 140恨恨地将代码揪下来丢出去,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与占有欲吼了句 【宿主,您该与我成亲的!】 谢容微微怔愣了一瞬,对于140能喊出这句话意外的很,意识化神在识海里捡起散落的代码,耐心帮他拼了回去。 按理说,140的数据不会模拟出这样一句话。 他只当是自己与140待的时间久了,这个小团子舍不得自己,便赶紧哄了句 【与薛逸都是假的,我日后嫁给你好不好?】 ‘嫁给你’三个字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语言。 像荒漠里的一汪清泉,深山里的一条羊肠小道,让人看到希望的光明。 140乱窜的电流在听到这三个字后迅速平静下来,所有上下浮动的数据都缓缓趋向正常,整个统满意地回到角落,继续与100个t做斗争。 代码里有聊天闪过,140好奇点开看了看。 只见250得意洋洋在群里炫耀了句: ——那100个t我下载到95%了,诸位,用不了多久,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紧跟着的,是一堆系统在后面追捧与艳羡。 140扁着嘴关了聊天框,仰天感慨了句: 好羡慕250可以在快穿局能量室下载啊,等250下载完了,它先要几部过来看看。 * 门外喧闹的鞭炮锣鼓声愈发地震耳欲聋,谢容身着一套红得几欲滴血的喜服,在周围一片恭贺声中迈出了房门。 屋外宽敞的院子里,128台嫁礼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占据了半壁江山。 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谢老爷子面上的表情却像便秘般难受。 本来是想哭的,可一想到自己不是嫁女儿,而是嫁儿子,又算是高攀了朝廷侯爷,便怎么也哭不出来。 这大喜的日子,又想好好的笑一笑,可一抬眼,入目就是那128抬的棘手嫁礼,箱子上的红绸随风摇曳,像极了地狱恶鬼伸着细长舌头来催命似得。 谢老爷子只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拉着谢容的手,掏心窝子的问了句: “儿子啊,你确定要带着128抬的……嫁礼进侯府大门吗?” 谢容用力拍了拍亲爹的肩膀,掷地有声的回了句: “爹,128抬还不够多吗?林侍郎家的嫡长女前几年出嫁,那嫁妆也不过才88抬而已嘛,我足足比他多了40抬呢!” 谢老爷子苦着脸抹了把寒冬腊月里渗出来的冷汗,又掏心窝子地来了句: “人家嫡长女那88抬嫁妆,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金银珠宝玉器摆件,就连绫罗绸缎,都装了满满十几抬呢!” “爹,我这嫁礼,分量可比林家嫡长女的重多了,不信你看——” 谢老爷子愁眉不展地往小厮抬嫁礼的身影上瞧去。 本该是两个小厮就能轻松抬起来的一抬嫁礼,因为里面装得满满当当,有些瘦弱的小厮,两个人合力抬箱杠,沉重的箱子居然纹丝未动。 确实够重! 谁敢说这嫁礼不重? 谢容满意睥睨一眼全场,又凑到亲爹耳旁得意了一句: “爹,怎么样?够不够重?比林家嫡女出嫁有分量多了吧?” 谢老爷子木讷讷地瞧着瘦弱些的小厮们自发改成四个人一组,努力将一抬嫁礼送出府门,在哭与笑之间果断选择了扯开嗓子哭叫。 本想像所有结亲的岳丈们嘱咐一句:去了别人府上要有眼色些,好好的当个贤内助。 但眼下这个场景…… “我苦命的儿啊,”谢老爷子拉着谢容的喜服衣袖,将眼泪鼻涕揩在上面,泪眼朦胧万般不舍,“你去了侯府,可一定要保住性命啊……” 谢容摆出一副你放心的老成样子,用力回攥了攥亲爹的粗糙的大手: “爹,你放心,侯爷死了我都不会死!” “……” 这下,谢老爷子连哭都不会了,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纳个妾再多生几个儿子。 第7章 射杀 7 临近年关,大街小巷无数百姓们正喜气洋洋的置办年货,一阵热闹的唢呐声吸引得无数人伸长了脑袋观望。 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摩肩接踵,纷纷跟随在队伍后面瞧稀罕。 随着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薛逸脸上扬着几分笑意骑着高头大马来谢府迎亲。 这一路,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人群中不时有百姓扯着嗓子大声交谈着,无一不是调侃堂堂侯府居然娶了个商贾之子进门,真是丢自家的脸面。 薛逸听了这话,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可周围百姓又有人在反驳: “谢家可是富可敌国,谢公子若是女儿身,凭他的相貌,进宫封个贵人也是完全可以的,哪里还用的着去嫁个小小侯爷。” 薛逸面上这才舒坦了几分,觉得谢容的商贾身份也不算是太丢人。 良辰吉时,锣鼓喧天停在了谢府门前,谢容早已笑容满面地等候多时了。 他是男子之身出嫁,不需要蒙着盖头。 一轮火红的朝阳冉冉升起,霞光万丈,冲破了冬日一整夜的寒凉,站在府门前的谢容垂手而立,整个人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红凤凰,让薛逸一时迷住了眼。 周围百姓说得对,谢容若是女儿身,砸个万两黄金,还真能进宫当贵人去,封妃都指日可待。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15%。】 谢容微微一笑,更显明艳昳丽,一张脸在朱红的嫁衣映衬下精致如玉,引得周围人一片抽气声。 衣摆一掀,转眼间人便安稳地坐在轿子里,厚重的轿帘遮住了内里霞姿。 耳旁的安静在这一瞬间又被锣鼓唢呐声所占据。 很快,百姓们的讨论更是将这吹打声给压了下去。 因为在谢容的身后,接连不断地从谢府中抬出128抬的嫁礼! 林家嫡女的那场盛大婚事还历历在目,厚重陪嫁让全城百姓津津乐道了几个月才逐渐转移到了旁的新鲜事儿上。 今日,谢家公子出嫁,比林家嫁女还要风光。 大冷的天,前面体型精壮的汉子们两人一抬,累得不时用袖口擦拭滚落的汗珠,喘着粗气抬着沉重的嫁礼箱子。 结实的槐木压在肩膀上,生生压弯了脊背。 后面,约莫是谢府的小厮们,四人一抬,还累得汗流浃背。 如此沉重的箱子,里面怕不是装得全是…… “你们猜,谢家公子这陪嫁,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 “还用的着问啊?谢公子是男儿身,又用不着太多的绫罗绸缎金簪玉器的,这里头,我估计全是金灿灿的黄金吧……” “啧啧,这么重,估计是装满的黄金,这下侯府可是占大便宜了。” “一箱子黄金起码三五千两,这么多的箱子……” “你瞧把人给累的……黄金无疑啊。” “啥时候分喜糖啊,都等了半天了。” “这么多金子你不看,光知道吃那几个糖块子吗?” “……” 薛逸骑在高头大马上好不威风,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方才他借着回头看轿子的功夫,往后面浩浩荡荡的嫁礼上瞥了眼。 眼角余波,将这风光无限尽收眼底。 这么沉重的箱子,装着满满当当的黄金无疑。 128抬,看小厮们的吃力程度,一箱最少是三千两黄金。 算下来,约莫三十多万两黄金,他就是再拿朝廷一千年的俸禄,也领不来这么多的金子。 纨绔一辈子的老侯爷在临死前果真做对了一件事儿。 这么多的黄金,小小零头就可以将侯府的所有债务全部还清,剩下的,足可以让他好好的登一番青云之路! 在他没有看见的身后,谢老爷子在瞧着迎亲队伍人都远去后,果断回到谢府将大门一关,屏退所有下人,招来管家小声嘱咐了句: “后院剩余的沙子石头,以修建府苑的名义,找些工匠来全部砌成假山石景,千万不要让闲杂人知道这件事儿。” * 一片明艳鲜丽的赤红中,谢容坐进了喜房里,在扫了眼周围没有什么人偷盯自己后,果断抓起方桌上摆着的干果开始填肚子。 140也极其有眼色的凝聚实体帮忙剥花生和核桃。 顺便贴心地将大屏幕拖出来,让无聊的宿主观看那128抬嫁礼的去处。 谢容满意地点点头,有一种忙里偷闲嗑瓜子看热闹的惬意。 只见屏幕里,往常胆小懦弱的小顺子扯着嗓子与侯府刘管家叫嚷: “这嫁礼乃是我家公子的陪嫁之物,自然是要抬到公子所居的水月阁,岂有直接入侯府库房的道理?” 刘管家本以为这些金银之物入了侯府大门便是薛家的东西,哪料到谢家这群小厮个个油盐不进,将这些沉重木箱看得比命都重要。 他狠狠啐了一口,摆出一副侯府主人的姿态颐指气使道: “谢公子既然入了侯府的大门,那便都是一家人,这些嫁礼,自然是要充归侯府库房的!” 小顺子眼睛骨碌一转,眼看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干脆往地上一趟,扯开尖锐的嗓子开始哭嚎: “大家来评评理啊,我们家少爷刚入侯府不过两刻钟,嫁礼就要被侯府抢走,还有没有王法了。” 声音哭得一波三折,连不远处前来贺喜的世家贵胄都频频往这边张望。 刘管家心头一咯噔,警惕地往周围扫了眼,生怕侯爷克扣嫁礼的名声传出去,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打圆场: “这是什么话,这些嫁礼自然是谢公子的,诸位赶紧抬进水月阁吧。咱们走!” 待人都走远了,小顺子才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冲着刘管家离开的背影凌厉剜了一眼。 “想从老子这里拿金子,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谢家是干什么呢?真当开善堂子起家的吗?” 回眸瞬间,小顺子面上挂着与年龄极其不相符的成熟老辣,熟练地指挥下人们忙活: “你们几个,将这128抬嫁礼都送到水月阁的库房;你们,去府外请几位老匠人师傅来,这水月阁这么破旧,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找人来好好修整一番! 记住了,只修日后能搬得走的地方!” 第8章 射杀 8 谢容接过140剥开的核桃仁,将光滑香脆的果仁丢到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赞叹: “不愧是打小耳濡目染生意之道,小顺子真是个可塑之才啊。” 140正垂眸认真剥着核桃,睫毛簌簌,神态安详又缱绻,上面一层薄薄的外皮都不忘记用指腹揉搓下来。 短短片刻,又攒了一小把核桃仁。 140乖巧地将核桃仁放到谢容伸过来的手心。 核桃仁被一把丢到嘴里,谢容含糊不清地来了句: “童童真贤惠。” “那你日后得嫁给我!” “嫁嫁嫁,我是童童一个人的,好不好?” 140这才心花怒放,得到夸奖后眼角眉梢皆是春意,剥核桃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在喜房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谢容吃了一肚子干果后,像只小仓鼠般一骨碌躺到了喜床上。 140一个闪身,立马出现在谢容身边。 入目仍是一片殷红,床幔上还挂着喜庆的红绸,榻上的锦被也是鸳鸯戏水的苏绣红艳。 谢容侧目看了一眼眸底暗含着情绪翻涌的140,犹豫片刻后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童童啊,你说,咱俩同时出现在喜房里,这像不像偷情?” 140半起身,用胳膊支撑着身子盯着谢容脸上温润的笑意,再一次皱眉宣示主权: “宿主,咱们才是一对,您只能嫁给我一个人!” 声音里沾染了独属于人类的情感,并不像平时的机械音那般没有任何波折。 140的心底一直隐隐有一个想法:谢容是他的人,绝对不能嫁给旁人。 这个想法在开启了数据模拟时,感受的还不是那么明显,但自从140进入这个位面自作主张地关闭了数据模拟后,这个念头与日俱增。 快穿局里每个系统生前都是活人,都有刻在骨子里的独属于人类的情感与本能,哪怕是被洗去了记忆,这些融入骨髓的东西也不会忘记。 开启数据模拟,能更好的分析周身所有情况,成为一个合格的智能ai。 但关闭数据后的行为,却是140更接近做人时的想法。 谢容伸手刮了刮140高挺的鼻梁。 这样支撑着俯视他的姿势有些压迫感,但谢容却觉得莫名心安,片刻后,他伸手揽着140的脖颈往身上压,以躺着的姿势将人抱在了怀里。 压在身上的重量并没有让谢容感觉到沉甸,140一直用胳膊支撑着自己身体一半的分量,生怕将人给压疼了。 “童童,从这个位面开始,我觉得你的情绪好像越来越接近人类了啊?你的代码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140并没有回答。 它的宿主不是系统,对数据不是很理解,并不知道它悄悄关闭了代码操控,以最原始的人类情感去应对自己的本能情绪宣泄。 140没打算实话实说。 “宿主,我就是觉得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谢容哑然失笑,安抚似得拍了拍140的后背,抚摸着背后垂散的秀发,哄孩子似得安慰了句: “我是你的宿主,你是我的系统,咱们俩永远都不会分开,我们会一直——” 吱呀—— 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推门而入,房门响起的那一瞬间,140迅速飞回了谢容识海,只耗费了0.01秒。 谢容只觉得自己缠绕在指间的光滑秀发瞬间消失,下一刻,刘管家那张皱纹横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好人都要被吓死。 谢容在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里慢吞吞起身,忍不住感慨了句: 幸好140死了成为一个系统,要是个大活人,这么简陋的屋子,他把人往哪里藏? 岂不是成亲当天就要爆出一个惊天大八卦 ——薛侯爷新娶的夫人在喜房与陌生男子共度春宵。 . 刘管家在小顺子哪里吃了瘪,实在是挤不出一个微笑,一双滴溜溜的眸子往不识抬举的谢容身上扫了眼。 身后,有小厮将一摞账本递上前,刘管家接过往桌子上一丢,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 “既然夫人已经嫁入侯府,那么这侯府的账目,也该交给夫人管了。” 识海里的140迅速扫描了一遍这厚厚的账本,然后花费1秒钟的时间,将所有的账目全部清算结束并总结 【宿主,一共七本账本,侯府名下仅有一块水田和三块旱田,一年粮食产出不到十五石,除此以外,收入的白银全靠薛侯爷的俸禄以及年底的赏赐。 侯府除了小侯爷以外,算上管家共计十七名下人,每月月银大概在五十两,一年就是六百两。 侯爷一年的俸禄与赏银在一千两左右,偌大侯府,入不敷出已经足足有五年,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连下人们的月银都快发不出了。】 谢容听完眼神一亮 【这么穷?这侯府岂不是我炫富的好地方?】 140:…… 它的宿主在金山银山面前真的没救了。 140熟练地打开数据板,代码翻飞在里面留下一句话: 阿容很喜欢钱,日后有了钱都交给阿容,一分的私藏都不留。 谢容对桌子上的账本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冷扫过刘管家面庞,拿出侯府夫人的架势来,不咸不淡地回绝道: “本夫人今日刚入侯府,对这账目还不熟悉,我瞧着刘管家将这些账目管理地井井有条,不如再劳烦刘管家几个月吧。” 刘管家一噎。 侯府还有七日便要发放月银了,再加上临近年关,也总得给下人们一些赏银,可是空空如也的侯府库房,让他从哪里变出银子来给下人们呢? “夫人说笑了,您是侯府的主人,这账目自然是该由您来管的。” 谢容噗嗤一笑。 他还没见过新婚之日就上赶着交管家大权的世家,可见真是只剩下一笔笔烂账等着人来填窟窿。 谢容活动了下筋骨,目光略过桌子上搁置的几本蓝色封皮账本,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迈着轻快地步子离开喜房。 寒风中飘来一句话: “刘管家,这账还是您自己来管吧,喜房实在太过于无聊,本夫人先回水月阁了,薛侯爷若是有事儿,就请移步到水月阁吧。 记住了,去之前先让人通传一声,不然本夫人怕吓到那128抬的嫁礼。” * 在前厅迎来送往地应付了一天的客人,直到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薛逸才终于得空去了喜房。 可里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谢容的影子? 一旁刘管家早就憋不住了,赶紧上前告了一状: “侯爷,夫人他并没有在喜房等你,而是一早就回了水月阁。账本交给夫人,可夫人说他不愿意管这些琐碎的账目……” 薛逸面色一沉。 他娶谢容进门就是来还债的,不管账目,那留这个男人在府里还有什么意义? 日日看着添堵吗? “谢容带来的128抬嫁礼呢?” “侯爷,那嫁礼,谢家的人看得可紧了,小的是一抬都没有要出来,全部进了水月阁的大门。” 薛逸脸上更是难看,累了大半日的烦躁让他伸手将桌子上挂满殷红烛泪的喜烛挥到地上。 只听哐当一声,喜烛砸到地上一堆核桃皮里。 “库房还剩多少银子?” “侯爷,只剩下二百两了,可咱们还欠外头采购食材和匠人们近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对于谢容而言连看都不看到眼里,可对于两袖清风的薛侯爷来讲,根本没有地方去讨来这笔银子。 他低垂着眼眸,闪烁过一抹狠厉,片刻后,扫了一眼像是被鲜血染红的喜房: “不急,若谢容如此不识趣,那本侯定让他活不到年后。待他死后,那128抬的嫁礼,自然就都是我的囊中物!” 第9章 射杀 9 次日一大早,小顺子早早的起床直奔侯府伙房而去。 府里的下人们似乎对他十分不待见,个个都在忙活手中的活计,无人搭理。 小顺子也不气恼,只是大声问了句: “有没有血燕?夫人想吃,再来些上品牛乳和其它点心,只要十几样就可以了。” 这话一说完,周围传来啧啧声,一位年过五十岁的嬷嬷将手里菜刀切得哐当作响,吊梢眼一翻不屑道: “大清早的便吃这么多,夫人的胃口倒是真不错,这么名贵的东西,怕不是三五个月便要吃空侯府吧。” “不过是个商贾人家,还挑吃捡穿,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就是,咱们侯爷一年到头早膳还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呢!” 小顺子脸上仍旧是一副和气的模样,常年的与生意人打交道使他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他往伙房几位厨子面上扫了一圈,选中一位年纪最小的丫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丢过去: “你若是愿意跑一趟去外面帮忙采购,那剩下的银子,便都是你的了。” 寒冬腊月,北风凛冽,伙房里滴水成冰。 这话却像是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小火苗,升腾起燎原之势,让所有人眼神里燃烧起贪婪的欲望。 一盅血燕不过五十多两,再加上十几两的牛乳和十两银子的各色点心,跑一趟腿,能挣二十多两银子! 她一年都挣不来这么多月银啊! 那小丫鬟像是捡到了金疙瘩,再也顾不得其它,抓起地上的银票信誓旦旦保证: “顺哥放心,半个时辰我一定能办妥这些事儿。” 小顺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了一圈其他人脸上的艳羡。 呵…… 少爷说了,他们嫁到侯府来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炫富! 最好是炫到薛侯爷都撇下两袖西北风,忍不住混在一堆仆人里抢着办事挣银子。 * 谢容是被点心的香气给勾得从睡梦中醒来。 在梦里,他好像一直在啃着什么东西,硬邦邦地,啃得极其费劲。 谢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散落一地代码的140身上扫了眼,居然从几个代码字符上发现了浅浅牙印。 【这是谁啃的?】 【额……我闲着无聊,拿来磨牙的。】 【……】 谢容第一次发现140居然还有这个癖好。 他起床简单收拾了一番,推开房门,让冬日的阳光散落一地,站在二楼欣赏了一番院子里匠人们的忙忙碌碌。 假山、盆景、门廊等等,全部焕然一新,小顺子正忙不迭地指挥着一群下人往院子里移植一棵开得正艳的冬梅。 谢容:…… 这么穷的侯府,难得有了一块金尊玉贵的地儿,简直是老鼠窝里混了个金疙瘩。 小顺子抹了把汗水,回头瞥到少爷起床了,赶紧一溜小跑到二楼热情招呼道: “少爷,早膳都备好了,您快去用些吧,都是您平日里喜欢的。” 谢容将身上的貂裘裹了裹,去了水月阁前厅用早膳。 血燕一尝就是用小火煨出来的,软烂鲜口;牛乳糕蒸得口感绵密,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上好的牛乳香味。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了十几样点心,全是一大早在京城最大的点心铺子买来的。 谢容眯着眼享受了一块牛乳糕,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绽放,让人一早上的心情都美好了许多。 【童童,有银子的日子太舒服了。】 【宿主,我日后会挣很多很多银子给你花。】 【……】 谢容觉得140实在不对劲,说话的口吻太像一个正常人类了。 按照以往,140的回答应该是:我的代码可以模拟出无数银子,宿主您想看吗? 他是真不想看那些只能瞧不能花的银子。 谢容刚想问140是不是数据出错了,最好有空去快穿局找主神大人修复下数据,只听外面小顺子的声音吼进来: “少爷,侯爷来看您了!” 谢容立马打起精神,摩拳跃跃,将状态调整至炫富的最佳模式。 第10章 射杀 10 薛逸从一迈进水月阁,眼睛就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只是一日未曾踏入而已,这院子被打理得几乎认不出。 本是光秃秃的院子,被设计成了小桥流水的江南春色模样,假山石景,梅林飘香,亭台楼榭,金尊玉贵。 倒显得他这个穷酸侯爷格格不入。 薛逸死死盯着地面铺着的玉石小路。 成色还算可以,块块如鸡蛋般大小,被整整齐齐地镶嵌进入水月阁正厅的石子路上。 若是能抠些出来贴补家用…… 薛逸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可怕想法甩出去,才怒气冲冲地去了水月阁前厅。 谢容仍在慢吞吞品尝着血燕,在这冬日的清晨,悠闲自得。 薛逸闯进前厅时,首先看到的便是这一桌子的琳琅满目。 只有谢容一人独自享用! 他皱眉扫了眼极品血燕与牛乳,忍不住开口质问: “一大早吃这么好的东西,你就是这么浪费银子的?” 谢容不慌不忙将嘴里二十两银子一碟的牛乳糕咽下去,拿起苏绣富贵牡丹手帕擦了擦嘴角,又用上好的君山银针漱了漱口。 一旁有眼色的小顺子拿出一块波斯国的巾帕,丢入了放置一小块价值千金的波斯香料水盆中。 浸湿,拧干,然后恭敬递给了自家少爷。 谢容又是慢吞吞的擦了把脸,才开口回话。 这一套炫富流程下来,140看得都想揍它的宿主一顿。 “侯爷说笑了,我在谢家一般不吃这么廉价的东西,来了侯府才一切从简的。何况这些东西都是用我那128抬的嫁礼来支付银子,未曾花费侯府一毫一厘。” 说完,又补充了句,“我是嫁进侯府的,这日后的开支,是不是得由夫君来掏银子呢?” ‘夫君’二字咬得格外重。 薛逸面色一僵。 他一年的俸禄,都不够谢容这一早晨糟蹋的,怎么养? 两袖西北风让人格外没有底气,薛逸甩了甩宽大袖袍,将西北风抖散,自己寻了处铺着软垫的椅子坐定,为自己扯了个借口: “为夫不知道你的喜好,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看着置办吧。” 谢容欣慰的点了点头,从袖口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丢给小顺子: “今儿一早这顿饭办的不错,这是赏你的一百两银子。” 小顺子眉开眼笑,又添了把火: “这顿早膳,还得谢谢伙房新来的翠儿姑娘,是她帮忙出去跑腿的,我给了她二十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谢容大气一挥:“都是小钱。” 咕咚—— 一口极轻的咽唾沫声音。 薛逸听得眼睛更直了。 伙房丫鬟跑一次腿给二十五两,小顺子就是伺候个早膳,给一百两的赏银。 他袭爵食皇家俸禄,一个月都拿不到一百两的银子! 小顺子将银票在侯爷面前抖了三抖,才以0.25倍速的速度收到袖口里。 银票消失在眼前后,薛逸方回神,眼底晦暗不明。 一个下人都比他这个侯爷口袋里的银子富裕,这让人怎么咽下这口气? 再一想那128抬的嫁礼。 薛逸掩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搅了又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银子将脑袋挤兑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对谢容道: “还有月余便是年关,过几日,咱们一起去寒山寺求个平安符吧。” 谢容掀了掀眼皮,一眼便看穿这场并不平安的求‘平安’,盯着薛逸眼底翻涌的波云诡谲,满口答应下来: “好,但凭夫君安排。” 得到保证的薛逸这才挂上一副舒心笑意,温柔不达眼底,最后瞧了眼一桌子的“奢靡”,方带着两袖西北风离去。 谢容维持的笑意也垮了下来,还未开口,一旁小顺子面色凝重来了句: “少爷,侯爷起了杀心!” 谢容诧异地看向这个小小少年,不过才十七八岁,眼神居然这么老练。 “小顺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去年我跟老爷去收债,对方死活拖着银子不给,当时,我的眼神与小侯爷是一样的。” “……” 谢容抹了把脸,将满头顿号挥散,吩咐一句: “小顺子,你将银票换成些散碎银子,等到去寒山寺的那一日,全部带上。” 小顺子点点头。 “对了,水月阁的修葺,最好全是能拉走的东西,那片梅林——” 小顺子一拍胸脯,“少爷放心,那梅树随时可以移植,所有花的银子,我都留好收据了。” 谢容颔首。 论炫富与守财,谢家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比他这个快穿者强。 早知道让谢府的旺财来看守水月阁大门了。 140捂着额头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插了一句 【宿主,您别光顾着炫富,咱们还得刷男主好感度呢!】 【童童不提醒我都忘记了。】 【……】 “小顺子,去我的库房里,第127抬嫁礼中翻一翻,找一块成色还算可以的玉佩给我,我拿来刷……拿来送人。” 小顺子一个警惕:“少爷,您该不会还喜欢小侯爷吧,他就是为了财来的,小的看得真真。” “放心,这些东西,日后都是要拿回来的,姓薛的想占老子一文钱便宜,老子跟他没完!” 小顺子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胸膛里。 少爷终于不恋爱脑了,一定是夫人在天有灵保佑他们谢家百年昌盛。 140窝在识海忍不住拍了拍手。 它的宿主,是有些痞坏在身上的。 自从来到虐文里,宿主下手从来没有收敛过,不管是把垃圾桶里的东西翻出来给男主吃,还是摒弃一切道德将男主赶尽杀绝,‘道德’二字,对它的宿主从来没有起过作用。 但是,它好喜欢这种没有圣母心的坏。 喜欢得不得了。 第11章 射杀 11 寒山寺位于京郊的寒山山巅,从山下向上仰望,只能窥见隐隐的寺庙一角,和听到绵远悠长的日暮钟声。 在寒冷的冬季,香火远不及农忙之后的秋日,曲折蜿蜒的山路上,几乎瞧不见香客。 谢容掀开窗牖上遮着的软帘,伸手接住了一片从半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 天气阴沉的着实厉害。 在出府时,空中沉甸甸的铅云还压在头顶未曾飘落,等出了京城,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便铺天盖地席卷,几乎看不清周围的路。 薛逸借口两个人坐一辆马车格外挤,选择了一人一辆。 眼下,对方的马车早已不见了踪迹。 短短小半个时辰,山路上已经堆满了蓬松的雪绒,马路车轮压过,传出闷闷的吱呦声,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辕印痕。 谢容将软帘重新放下,在识海问了句 【男主到哪里了?】 【停在另一条山路上,将林子言接到了马车里。】 【啧啧,这么一点时间,还不忘制造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刻,既然如此,我就想办法为他们二人多制造些在一起的时间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隔着厚重雪幕,谢容往外扫了一眼,只见前方一群拿着刀剑的蒙面人正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赶。 马车一侧的小顺子被吓了一跳,赶紧扑到马车旁高声惊呼: “少爷,前面好像是山贼。” “不,”谢容认认真真的纠正,“是买凶杀人!” 片刻间,这群山贼打扮模样的人便冲到马车前,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兵器,为首的一个蒙面中年汉子指着出现在山路上的豪华马车怒嗥咆哮道: “打劫,把银子都交出来!” 马车里并无反应,只是传来一道如清泉般冷冽的声音: “银子交出去,你就不杀我们了吗?” 为首的山贼一愣。 他收了旁人的银钱,是来取此人性命的,自然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公子倒是聪明,只不过,您得罪了人,有人想要您的命,等到了阴曹地府,您再投个好胎吧。” “阴曹地府的黑吃黑比阳间更厉害,许多人去了阴曹地府,连魂魄都保不住,何来投胎呢?” 山贼头子一愣,“你死过吗?吹得跟真的似得,比我们弟兄几个诓媳妇还能吹。” 140知道他的宿主没说谎。 听88说,它被主神带来快穿局时,魂魄被恶鬼欺负的都快消散了,还是主神从忘川河里将它捞了出来。 140往外扫了眼。 山贼大概有十几人,但是他们一行人却只有五人,远远不是对手。 【宿主,需要我动手吗?】 【不用,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说完,一只素白的手从窗牖处伸出,随手散落一把银子。 “请弟兄几个喝茶的。” 银子丢在雪窝里,几乎与银白融为了一体。 十几位山贼看得眼都直了,仅仅愣了一眨眼功夫,便扑上前纷纷争抢银子,其中有几个还为了银子在地上撕成一团,争抢着从对方手里抠银子。 山贼头子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狠狠呵斥了几句,又扭头对着马车里未曾谋面的人吼道: “今日弟兄几个杀了你,那所有的银子不都是我的了?” “不如我雇佣你们帮我杀人吧,咱们日后长期合作,银子流水不断,怎么样?毕竟,我仇家满天下。” 山贼头子明显一愣,摸了摸上一个雇主给的银子,犹豫了一瞬。 他们干这一行,就是为了财,其它一概不管,能有个稳定的收益,那比什么都强啊。 做啥行当,也都喜欢稳定不是? “你……愿意出多少银子?” 谢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伸手撒出一把银子,“这些,请诸位喝酒的。” 众人就像饿狼似得一哄而上抢夺,山贼头子已经被彻底折服,揣着一口袋散碎银子,声音都阿谀了不少。 “公子您说,想要杀谁,弟兄几个一定不让您失望!” “就杀你的上一个雇主,在另一条山道上的那位公子爷!” 山贼头子忙不迭点点头,赶紧问了句: “您出多少银子?” 谢容不慌不忙提了要求: “将那二人打落转角处的山崖,我出五百两银子;能把他们逼到山崖下的山洞里,我出一千两银子。” “那……”山贼亮着一双眼睛谄媚接了句, “在山洞里把二人脱光,是不是给两千两?实战一番让兄弟们观光临摹,是不是给四千两?铁锅乱炖,八千两吗?人与动物,一万六千两?” 一旁的小山贼颤巍巍插了句嘴: “老大,这钱也是真不好挣啊……”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把你卖到南风馆去,都卖不了十两银子!” 谢容:…… 都是为了挣钱的可怜人。 他丢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阔气来了句: “只把二人逼到山洞里就行,若是办得好,日后有这样的事儿,本公子就找你们了。这银票提前给你们,相信诸位能遵守道义办得漂漂亮亮。” 山贼头子眉飞色舞地将银票收好,冲着慢慢离开马车招呼了句: “我们一定办得让公子满意,日后还有这活儿,记得喊弟兄们啊,咱们是住在北山腰的雄鹰帮,我是帮主宋铁鹰。走了弟兄们,开工来活了!” 第12章 射杀 12 鹅毛大雪下得更为密集纷扬,在另一条山路上,薛逸端着一副斯文儒雅的姿态,将林子言拉上了马车。 小小车厢将严寒阻挡在外,薛逸贴心地递过一个暖手炉,贴心道: “暖暖身子吧。” 林子言顺手接过外侧罩一层棉布的手炉,揣到怀里,忍下心头的喜悦,忍不住开口询问: “侯爷,这事儿能成吗?” 薛逸唇角的微笑怎么压都压不住,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一阵畅快舒爽的惬意。 “放心吧,十几个山贼,他还能跑的了?届时对外宣称去寒山寺的路上,谢容被山贼所杀,没人会怀疑我的。” 林子言心头仍有一丝不安,想了想所有的纰漏,担忧了句: “那些山贼能办妥吗?” “放心吧,他们拿了我二百两银子,一个小小的山贼,何时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还不是屁颠颠的上赶着办事儿?” 这二百两银子,是薛逸手里唯一能拿的出来的现银。 前几日成亲,倒是收了一千多两的礼钱上来,可这么点儿银子,刚刚够把薛府的账给平了。 林子言长舒了口气。 他作为一个庶子,一年到头能拿到手的不过十几两散银,区区山贼给二百两,怕是要乐疯了吧。 等谢容死了,那轰动整个京城的128抬黄金嫁礼,就全是他与侯爷的了! 二人相视一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中所想。 未来的日子太过于美好顺遂,薛逸不免有些情动,伸手将林子言揽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等谢容死了,本侯马上迎你过门,偌大的侯府,管家权皆交予你。” 林子言激动的手脚都开始发颤,忍不住情动地喊了一声: “侯爷——啊!” 娇喘变成了惊呼,马车突然剧烈摇晃,二人身形不稳,狠狠磕到车厢壁上。 薛逸面色铁青,忍不住冲着外面吼了句: “怎么回事?” 车厢外,传来刘管家惊悚的声音: “侯爷,那群山贼又回来了。” 薛逸面上一轻,喜悦霎那间席卷全身。 回来了? 那岂不是谢容已经被…… 他赶紧掀开轿帘,冲着为首一身杀意的山贼头子激动问道: “事情都办成了吗?” 林子言也赶紧从马车里探出脑袋,一双满含希望的眸子盯着眼前这群山贼,期待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谢容的死讯。 宋铁鹰冷眼睥睨这俩穷玩意儿。 在接方才公子这一单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干的活儿居然值这么多银子,差点就被眼前这俩抠搜东西扰乱了市场价。 二百两就想让他们雄鹰帮干活? 呸! 二百两只配找山那头的独眼青龙帮! 现在他们出场费最少两千两,少一个铜板都别想。 “这位公子,二百两,您不打算涨涨价吗?” 薛逸面色一沉。 “二百两还嫌少?你想要多少?” “五千两您觉得怎么样?” 薛逸被这个数字惊得腿一软。 自从他娶了谢容后,总觉得银子不像银子,周围世界通胀的厉害。 现在一个小小的山贼都敢开口要五千两。 要知道,当朝宰相一年的俸禄,也才三千两雪花银啊! “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就凭你也配拿五千两银子?” 宋铁鹰对这种看不起自己山贼职业的人着实不爽,伸手招呼了一声: “你那二百两老子瞧不上。弟兄们,他居然敢看不起咱们铁鹰帮,给我上!” 十几人拎着刀剑就要往前冲,薛逸被吓得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何出尔反尔,抓起林子言的手就往山下跑。 . 山路湿滑难行,薛逸狼狈地拖着林子言在雪地里艰难逃窜。 宋铁鹰领着一群人在身后扯着嗓子叫嚷穷追不舍。 但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不会太近,也不会离开得太远。 很快,约莫一刻钟,薛逸便与林子言逃窜到了山腰的转角处。 宋铁鹰势必要把今日这一单买卖完成的漂漂亮亮,好与那位有钱公子长期合作,他扭头对手下递了个眼色。 几人纷纷领悟,加快了脚步,迅速追上前,装作拎着刀就要砍的模样。 薛逸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躲闪不急,脚下一个踩空,便从山腰悬崖处翻滚了下去。 小道上只留下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子言。 宋铁鹰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伸出一脚,将这种百无一用的书生踹了下去。 悬崖并不怎么陡峭,再加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从上面翻滚到山底,并不会受到很严重的伤。 宋铁鹰招呼了一声: “弟兄们,为了两千两银子,咱们下去搜一搜,争取让那两位爷进山洞。” 有手下插了句: “还需要人兽表演吗?” 宋铁鹰一个脑瓜崩弹上去: “你口味怎么这么重呢?咱们雄鹰帮现在也是正规帮派了,出门别这么丢帮里的脸!” 手下这才捂着额头噤了声,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顺着小路绕到山谷里开始搜寻。 第13章 射杀 13 薛逸摔下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脚底正中戳到一块石头上,不小心扭伤了脚,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气。 林子言向来是个软弱没什么主意的人,此刻听着远处山贼们的叫嚷声,被吓得面色惨白,一个劲儿拉着薛逸的衣袖,颤抖着问道: “侯爷,怎么办?” 薛逸忍着伤痛,指着不远处一处山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扶我去那边山洞里,我知道里面有一处藏身的地方。” 山洞不算大,内里一览无余,薛逸忍着脚伤踩着林子言的后背,爬到山洞顶端一处藏身的小缝穴。 没想到,没什么力气的林子言却笨拙的怎么也爬不上这不足一人高的藏身洞。 薛逸不得不暗骂了一句,伸出手臂将人拉上来。 心里难免吐槽一句:十五年前爬的这么顺溜,没想到长大了却如此不中用。 . 宋铁鹰隔着老远冷眼瞧着二人钻进了山洞,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装模作样的走到山洞里一瞧,假装看不到地上的脚印,招呼一句: “这里没人,算了,咱们回去吧,瞧这二人的寒酸样子,估计身上也榨不出多少油水来。” 乱糟糟的一群人相互招呼着离开,等了半天,薛逸听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后才敢从洞穴中跳下来。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脚腕处又是一阵钻心刺痛。 林子言赶紧将人扶到一处石头上,埋怨了句: “没想到,这群山贼拿了钱不办事儿,真是眼里除了铜臭没有别的东西了。” 薛逸阴沉着脸没有吭声。 出尔反尔的山贼,拿了他所有家当不说,八成没有除掉谢容,只能等下次机会。 有凛冽的寒风从洞口处灌入,薛逸逃得匆忙,并没有披上狐裘,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林子言也只是一身单薄棉衣,被冻得嘴唇泛青,说话都带着颤音。 这一幕,倒是与十五年前重叠。 十五年前,偷偷跑来寒山玩的薛逸不小心滑落山崖,在谷地找到这个山洞御寒,没想到遇到了同来寒山的林子言。 小小的人儿,硬是顺着滑落的雪痕与脚印找到了被困山洞的他,将人背了出去。 如今,还是这个山洞,却隔了十五年的岁月流逝。 脱离山贼的薛逸难免心里安稳下来,故地重游,忍不住想回忆一番过去。 “子言啊,你爬高的本事真是退步了不少。” 林子言微微一愣,抬头瞧了眼黝黑的洞穴,脸上漾出温柔笑意: “我从来没爬过这么高的地方,今日是第一次爬,有些力不从心呢。” 有追忆的炽热在脸上瞬间凝固。 薛逸嘴唇抖动了几下,不自禁地提高了扫嗓门: “你没有爬过吗?” “没有呢,”林子言脸上甚至还挂着浅浅自豪,“林府家教严格,哪里允许子女们随意攀爬?君子自当言行端正。” 薛逸脸上的错愕几乎掩饰不住。 十五年前,他误入山洞,为了避寒钻到狭小洞穴中,被一年纪差不多大的孩童所救。 那人钻入洞穴将他小心翼翼丢了出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背出了山谷。 薛逸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记得那孩童在接他出洞穴后说了一句: “我背你出山洞,你撑着点,千万别睡着。” 等他再次醒来,便回到了山道上,眼前是林子言的马车。 那一日也与今日一般,大雪封山,冻得人浑身颤抖骨头缝里都冒着凉气。 十五年的救命恩人,已经在薛逸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报恩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薛逸调整了坐姿,将目光锁定在林子言那被冻得青白交加的脸上。 吱呀—— 山洞外崖壁上的树枝被积雪压断,传来清脆的树木折断声。 薛逸心里长达十五年的信念,伴随着树枝的断裂声,在坍塌的前一刻被借口重新浇筑凝实。 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儿了,子言记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他伸手将人捞在怀里,感受着一丝丝所剩无几的体温,在心里不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不可能认错救命恩人的。 一定是时间太久,子言不记得了。 . 谢容懒洋洋坐在车厢,将一片薄薄蜜瓜丢进嘴里,不出意料地看着男主的反应。 【人果然是不会轻易改变十几年来的信念。】 【宿主,您要暴露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然后刷好感度吗?】 【不会,暂时不想暴露。】 140这下摸不着头脑了,按理说,暴露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好感度起码能增加50%吧。 谢容难得正了正脸色,【我觉得这种愧疚报恩得来的爱一点意思都没有。】 【额,好吧,那宿主,您都来寒山了,要不拜拜神再走?】 【我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走吧,去拜神。】 【不是说不搞封建迷信吗?】 【神满足不了我的愿望,但是可以帮我刷下好感度。中华大地不养闲神,既然它有点用处,我就勉强拜一拜吧。】 第14章 射杀 14 入夜的府邸,本该是静谧无声,但侯府主人的失踪未归,让所有下人人心惶惶。 四下掌灯,亮如白昼。 在一片喧嚣声中,谢容早早的乘坐马车回了水月阁,窝在阁子里听外面的动静。 这份惶恐一直持续到亥时,沾着一身寒气的小顺子突然跑进来,语气里颇有些遗憾的来了句: “少爷,侯爷回来了。” 谢容从这句话里清楚地品到失望的滋味。 他慢吞吞起身,接过小顺子递过来的貂裘,略无奈的回了声: “我以为他能在外面过夜呢,没想到侯府的侍卫寻人速度这么快,走吧,去瞧瞧我的好夫君。” . 一身狼狈的薛逸在侍卫的搀扶下艰难挪进了前厅,刚龇牙咧嘴一屁股坐定,门外传来了一声悲痛哀嚎: “我苦命的夫君啊,你怎么就回来了啊……” 薛逸脸上肌肉抽搐,总觉得这句话哪哪都不对味。 谢容本是笑容满面的脸,在冲进前厅那一刻,无缝切换成了悲痛欲绝,仿佛比脚腕扭伤受冻挨饿一整天的夫君还要柔弱。 薛逸不小心扯到了肿胀的脚踝,疼得又是一阵直吸气。 谢容这才像刚发现夫君受伤了似得,忙扑上前抓起夫君的脚踝,一脸急切道: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出去拜神,怎么弄成这样回来?” 薛逸被谢容这么一碰,疼得眼前直冒星星,缓了缓神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小心跌落山崖,劳烦夫人费心了。” 谢容确实费心了,为了这个场景,足足丢出去两千多两银子。 他回头冲着小顺子招呼: “赶紧去请个郎中来,给夫君瞧瞧病。” 说完,丢出去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小顺子眉开眼笑地揣好银票就小跑了出去,在谢容没注意到的地方,半天没吭声的140也化为虚无消失在识海里。 薛逸眼神黏在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说: 这银票给为夫吧,不过区区脚伤,养几天便好了。 但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开口讨要银票。 小顺子跑出去不到一刻钟,就拖了一位郎中回来。 这位郎中在寒冷的冬日竟然还带着幕篱,轻纱遮掩,看不清面容。 谢容只觉得此人身形莫名熟悉,上下打量了片刻,将小顺子拉到一旁,问了句: “你从哪儿请的郎中?” “少爷,就是在府外不远处的善济堂门前寻来的,这位郎中自称刚刚外出义诊回来。” 谢容狐疑地扫了眼一袭白衣的郎中,只见此人连幕篱都不摘,隔着面纱扫了眼薛逸的脚踝。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面纱之下,140瞳孔中泛起蓝色代码光晕,自动生成了x光片。 脚踝脱臼,并没有骨折,颇为可惜。 它一声不吭地伸手一拽,伴随着薛逸的一声惊天惨叫,脱臼的脚踝原位复正。 薛逸疼得差点翻了白眼,但剧痛过后,脚踝处一阵清凉,竟然可以支撑着勉强下地。 这位郎中的医术真是精湛。 病治好以后,小顺子掏出一千两的银票递到郎中手里,此人一声不吭的收下,转身就走,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谢容将怀疑的眼神从郎中远去的背影挪开后,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凑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 “夫君,这是我特意为你从寒山寺求来的平安符,里面装了一块玉佩,日后您挂在身上,也算是能保佑平安。” 薛逸迟疑地接过平安符,扫了眼里面成色通透的碧玉。 看成色,至少要在一千两以上。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30%。】 谢容微微一挑眉。 当一个人穷疯了的时候,漏点小财,好感度涨得格外多。 在金钱buff的加持下,薛逸惨白的面上终于挂上了几分血色,语气都柔和下来: “夫人有心了,这平安符,为夫甚是喜欢。” 男主喜欢的分明是那块成色绝佳的玉佩! 谢容没有点破,而是莞尔一笑,“夫君以后可得跟好了我,不然再跌下山崖可怎么好呢?” 薛逸面色讪讪,赶紧转移了话题: “马上就是年关了,边境战事吃紧,为夫月余前曾对陛下提出,想为战事出一份力,不知夫人的想法……” 谢容心里一阵鄙夷。 男主明里暗里想让他掏些银子出来支援边境,届时这份功劳,全部算到侯府头上,他这个嫁进来的夫人,一点便宜都捞不到! “夫君之前提过这件事,我这做夫人的一直放在心上,为陛下分忧是咱们做臣子的分内事。 今儿从寒山寺回来之时,我特意去了一趟兵部,将支援边境之事告知了兵部尚书,秦尚书已经答应了。” 薛逸瞠目结舌地听完这句话,浑身涌起不祥的预感! “你……你对秦尚书说了什么?” “侯爷与本夫人在年关之前将一起前往战场,以都尉的身份领兵与边境突蒙作战,为陛下分忧。 秦尚书闻言赞叹侯爷英勇,甚为敬佩,今儿下午就入宫面圣,陛下御笔一挥,同意了!” 奔赴边境—— 前往战场—— 带兵打仗—— 这几个虎狼之词凑在一起,让薛逸两眼一翻,瞬间仰面昏倒过去。 谢容睥睨一眼,手脚麻利地端起桌案边凉透了的碧螺春,果断泼到了男主脸上。 薛逸哼哼几声,又幽幽转醒。 晕之前谢容的话如同霹雳一般还在脑子里乱炸。 上战场?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要上战场与刀光剑影为伍? 之前本意,是想让谢容掏出一万两黄金出来,以侯府名义赠予陛下。 谁知道,谢容完全理解错了,直接向陛下请缨亲自前往西北边境! 谢容见男主又有要昏厥的架势,赶紧从袖口里掏出明黄圣旨,在薛逸面前抖了几抖,神色张扬: “夫君您看,圣旨傍晚时分就到了,到时咱们夫夫二人,一定能为战事出一份力!” 金灿灿的圣旨像极了一块大金疙瘩,啪叽砸到了人的脑袋上,薛逸再也维持不住勉强支撑的清醒,彻底晕死过去。 任凭身旁管家如何嚎叫,都没有半分动静。 谢容小心翼翼将圣旨塞回袖子里,忍不住在心底夸赞自己一句: 我真是为夫君分忧的贤内助! 第15章 射杀 15 从前厅离开的谢容心情一派大好,步履轻盈。 他乃是商贾之子,无法参加科举,嫁到侯府也不过是个夫人的身份,不管捐多少银子,都是为侯爷争光。 想让自己在朝廷站住脚跟,唯一的法子就是借助侯爷的名义去军营混个军功。 用不了多久,他谢容二字,就不再是以侯府夫人的身份出现了。 谢容裹着温暖的貂裘,从破旧的侯府前厅回了处处镶金嵌玉的水月阁。 曲折幽深小径,有一种从乡下到京都的感觉。 这一路过于安静,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似得。 谢容疑惑地在识海里叫了一声 【童童,你怎么没动静了啊?】 识海里并无半分回音。 谢容以为140有事回了快穿局,并没有多想。 进了卧房将房门关闭后,解开披在身上的貂裘随手一丢,140猝然间现身,将貂裘稳稳接在手里。 然后叠整齐放置在床榻一角。 谢容噗嗤一笑: “童童,我还以为你回了快穿局了呢!” 140并没有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票,将边角褶皱抚平,讨好似得递到谢容身旁,满怀希冀地盯着谢容双眼轻声道: “我今天挣了一千两银子,都留给阿容花。” 谢容错愕地盯着那皱巴的银票,迟疑着伸出手接过。 是给郎中的那一千两。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幕篱下遮着的面容,是140。 难怪瞧着身形那么熟悉。 140脸上的期待没有掩饰,一直不错眼珠的盯着谢容面上的表情变化。 待看到它的宿主将银票小心叠整齐放到贴身里衣处收好,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转而挂上小小的傲娇表情。 阿容收下它挣得银子了! 谢容起身奖励似得抱了抱140,用惯有的动作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谢谢童童,我的童童真厉害,居然能挣银子养我了。” 140愈发的骄傲,谢容仿佛看到一条条蓝绿色的代码字符飞快地欢欣流淌。 “宿主,我还能挣更多的银子呢,我挣来的所有银子都只给你一个人花!” 拥抱的双臂箍得愈发用力,谢容将脑袋埋到140的脖颈处蹭了蹭。 还有比这更美的情话吗? 穷了九百二十八年的谢容眯着眼想了想。 应该是……没有了吧。 * 离着年关的日子越来越近,大街小巷的百姓们脸上愈发洋溢着迎接新年的喜悦。 可在安静如鸡的侯府,谢容觉得男主的脸颓靡的越来越不像话。 年纪轻轻的男主,一点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浑身上下散发着行将朽木的气息。 薛逸呆愣愣地望着晴朗无一丝杂云的天空,重重叹了今天的第八十口气,就连一旁的刘管家都跟着苍老了不少。 “刘管家,库房还剩多少银子?” “侯爷,还剩下一百两,怕是不够发年底的月银了,要不您向夫人提一嘴……” 薛逸皱了皱眉。 让他开口去要银子,他怎么拉得下这个脸面? 这不是将他的傲骨丢在地上拿脚踩吗? 他的尊严呢?他的风骨呢?他的—— “侯爷,您远去西北战场,也得需要些银子置办家什,不然路途遥远,这一路上可怎么受得了啊?” 薛逸舔了舔干裂的唇。 此去千里,就算雇佣脚程最快的马车,怕也得一个月才能到边境。 穷家富路,这一路至少得上千两银子,无论如何,他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盘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无奈之下,薛逸垂眸思索了片刻,方鼓起勇气,转身往谢容的水月阁走去。 今日的水月阁仿佛格外热闹,谢容正将所有小厮们召集到一起嘱咐着什么。 见两袖清风的薛逸满脸涨红的迈进水月阁大门后,眼睛有精光闪过,上前招呼道: “侯爷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薛逸脸色红得更为厉害,一番话卡在喉咙里磕磕绊绊,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容心底暗笑,果断上前‘贴心’地替男主问出了心中所想: “侯爷,此去边境路途遥远,这一路所需银钱不少,所以,我思来想去……” 薛逸面上一喜,先前的窘迫一扫而空。 谢容能自己提出,那便是再好不过了,夫夫二人本就是一体,只要谢容带足了银子,那他这一路也不会受太多的苦。 “还是夫人思虑周全,如此,全仰仗夫人安排了。” “好说,”谢容拍着胸脯打包票,脸上是一副贤内助的模样,“我思来想去,去边境这事儿,就咱们俩去就行了,不用带仆从。” “如此一来,马车都不必准备,直接骑骏马,到驿站便换马匹。” “只要辛苦十几日,便可以到达边境,突蒙每年年关过后都要骚扰边境,运气好的话,咱们去了就能直接上战场杀敌。还有——” 谢容招呼了小顺子一声,只见小顺子快速打开石桌上放置的包裹。 面如土色的薛逸颤巍巍歪头,没有任何期待的往包裹里一瞧, 赫然是压缩到极致的面饼! 硬度堪比石头,往人脑袋上一抡可以当场溅血,在如此干燥的冬日,怕是两个月都不会坏。 谢容兴致勃勃的继续筹划: “咱们就带这些干粮出发,骑着骏马,风餐露宿睡荒山野岭个十几日就能到西北了。侯爷,这么快就能让您有机会报效朝廷,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话音刚落,薛逸两眼一翻,刚准备往地上栽,只见几位小厮手脚麻利的将人给搀扶住。 这才没有倒在小厮们刚刚种植好的冬菊身上。 他的脑子一阵阵发懵,一想到要翻身越岭食不果腹地往西北奔赴,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恨不得当场毙命在原地。 谢容上前一把攥住薛逸冰凉似鬼魅的双手,像个冬日小太阳般热情道: “侯爷感受到我为朝廷报效的心了吗?” 薛逸又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被有眼色的小厮们扶到了一旁冰冷的石凳子上,手里还被塞了一杯润嗓子用的加冰凉白开。 谢容时刻不忘炫富这件事儿,冲着小顺子使了个眼色。 小顺子心领神会,立马去水月阁大门处,领着一群满脸挂着微笑的匠人们走了进来。 临近年关,这群匠人们还能接到大活挣银子补贴家用,个个都精神十足,等着侯夫人下命令。 薛逸颤巍巍的抬手指着这群生龙活虎的人,用快断气的声音问了句: “夫人这是何意?” 谢容一甩自己身上佩戴着的三块极品玉佩,指着这群匠人们解释: “侯府已经好久没有添置新的东西了,我打算让人好好将府里修葺一翻,待明年春夏你我二人回来之际,定能感受到焕然一新的侯府新气象。” 薛逸已经实在无法忍受谢容的大手笔,刚想破罐子破摔说一句‘你把银子给为夫吧,为夫看着收拾’。 话还没有说出口,只听谢容骤然提高了嗓门,冲着匠人们下命令: “你们跟随本夫人在侯府四处转转,凡是能搬得动的东西,全部扔出去换新的!” 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谢容身后在府里乱转。 谢容一双锐利的眼四处扫荡。 “这一片花盆,太旧了,全部扔掉换新的。” “这一片假山,造型不太好看,赶紧换。” “这片连廊……日后不好带走,罢了,就留下吧。” “这片已经枯死的竹子,全部铲除换成新的梅林。” “这还有个穷……哎呦,侯爷,您怎么站在这里。” 谢容掩下唇角笑意惊呼着将指画的手指挪开。 这是男主,还有50%的气运,暂时不能换。 薛逸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但是这都是谢容用自己的嫁礼来支付银子,他完全寻不到借口说什么。 站在厅门外看了半晌,只见侯府物件儿被丢得空荡荡后,才一甩两袖西北风,怒火滔天的进了快要被扔空的前厅。 独留站在原处的谢容挑眉一笑。 【童童,有钱的感觉太爽了,我现在恨不得把侯府扒了重建呢!】 140窝在识海将眼神从那100个t上挪开。 按照律法,若是它的宿主被侯爷休弃,那么利用嫁礼添置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搬回谢家。 140又扫描了一圈被扔得空荡荡的侯府,想象了下明年的场景。 届时男主往侯府院子里一站,怕是只剩下空荡荡的承重墙了。 第16章 射杀 16 与京城处处挂满红色灯笼的喜气不同,边境年年战火不断,百姓们大多手里没有多少银子,哪怕是临近年关,众人因为饱受战火的困扰,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喜色。 在人迹罕至的官道上,有两匹骏马疾驰而过,扬起一阵黄沙。 谢容带着被马颠得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主,长途跋涉十五日,终于进了驻守边关多年的魏将军大营。 魏程明面色一黑。 也不知道这京城的小侯爷抽了什么风,居然跑来军营要带兵上战场。 圣旨来到边境时,他都以为小侯爷脑子被门挤了。 那金尊玉贵的身子,哪里能打仗? 在后方洗衣服都嫌手脚磨蹭! 他刚想对着面如土色的小侯爷骂几句,只听哇地一声,薛逸翻江倒海的胃吐了一地。 里头全是难以消化的玉米面饼子,一点儿荤腥都不沾。 魏程明面色黑得更甚,常年在外晒得黝黑的皮肤,都压不下脸上的墨色。 “来人,请个军医过来给小侯爷瞧瞧病!” 刚来没有一刻钟,就搭进去个比金疙瘩还珍贵的军医,等会儿说不定还得耗点儿值钱的药材。 若不是此人乃京城金尊玉贵的侯爷,他一定会就地挖个坑把人给埋了。 出气多进气少的小侯爷被抬下去后,魏程明将目光投到了其夫人身上。 这位夫人倒是面色不错,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但一想到二人是一块儿从京城来的,脸上就没有太大的善意。 “薛夫人也下去歇息吧。” “不必,”谢容从怀里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严肃,“我跟薛侯爷这个废物不一样,我是来帮魏将军打赢这场仗的。” 魏程明被谢容的直爽惊呆了,哪怕是在西北,他也听闻京城侯爷娶了个商贾之子,这事儿在军营被许多人闲暇时津津乐道。 但是传言都是其夫人是个废物,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可信。 明显刚抬下去的那位废多了。 谢容将丢在桌子上布包打开,言简意赅道: “这里是谢家库房凑出来的二十万两银票,为将军补给用的;另外谢家商号在半月前来了西北边境,专做粮食生意,可以以半价的价格为将军提供军粮, 至于药材得需要些时日,至多半个月,谢家商号会给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魏程明站在原处呆愣了半晌。 征战沙场多年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哪里是商贾之子,这分明是军营未来的谢副将啊! 有银子、有粮食、有药材,就差黄袍加身来一场谋反了。 魏程明颤抖着手上前将这厚厚一摞银票摸了摸,哆嗦着嘴唇问了句: “这……谢家如此大手笔,本将军受之有愧啊……” 谢容微微一笑。 “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的本分!” 一句话,让驻守西北十几年的魏程明瞬间明白,老谋深算地回了一句: “谢公子放心,若是能一举击退突蒙,本将军定会进京复命,并向陛下美言几句!” 称呼是谢公子而不是薛夫人。 谢容满意地点点头。 这二十万两银子瞧着多,可他让140盘算过谢家名下所有的银子。 140代码都快烧烂了,请了六个系统来,一堆代码团子足足算了三天三夜,250算得代码都报错了十七次,终于将所有资产清算完毕。 最后,140张嘴来了句【宿主,谢家这么多银子,您谋朝篡位都有五成把握。】 朝廷这些拿固定俸禄的人,并不了解一个商人到底有多少家底,在这些人眼里,二十万两银子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但在谢家看来…… 谢容撇了撇嘴。 上个月,谢老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耗费三十万两雪花银,置办了七套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一夜之间纳了七房小妾,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 他回谢家探亲时将谢老爹骂了一顿,质问他是不是强抢民女了,谁知这位小姨娘扑上来跪在他的脚边哭喊了一句: “大少爷,谢家嫡子的身份奴家绝不会肖想,能为老爷添个庶子庶女,就是奴家的福分了。 求大少爷别赶奴家走,奴家在农家长这么大,都没有过上如此不愁生计的好日子……” 那一日,七个加起来不足一百三十岁的姨娘哭得梨花带雨,求着谢老爹别将她们赶出去。 最后,他这个一脸懵的嫡出大少爷被谢老爹给轰出了府,有良心但不多的谢老爹还丢下了句: “放心,谢家一多半的家产都是你的,你爹我脑袋绝不会混!” 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哭哭啼啼哀哀戚戚,让谢容对金钱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那就是他爹纳妾花了30万两,而他只需要拿20万两,就能在军营混个副将。 银子只要到位,磨能把鬼给碾平了。 第17章 射杀 17 开春是战事频发的季节,秋日收来的粮食,大多在春季来临之际消耗干净。 万物复苏的一片广袤大地,成为了突蒙进攻边境的战火四起。 这一次的战争,所有的士兵们打得格外勇猛有劲儿。 谢家商号从粮食充沛的江南一车车把粮食运往漠北,然后以半价卖给了军营。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个镖局押运的各种草药,其中单单止血草就运了十几车。 谢老爷子为了支持儿子在战场上拼军功,砸了大把黄金,请了五十几位郎中千里迢迢到西北随军,生怕自己的宝贝嫡子有什么闪失。 天知道,所有将士们在看到背着药箱的一大群郎中,规规矩矩站在军营等候差遣后,激动地热泪盈眶,相互奔走大喊着: “五十几个华佗来咱们军营了,大家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能把咱们救活。” 魏程明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让他一口气打到了突蒙国都一百余里处才作罢。 …… 三月春暖花开之时,面如菜色、被遗忘在军营许久的薛逸刚刚能下床走几步。 自从来了这水土不服的漠北,他就没安稳地过过一天好日子。 除了上吐下泻就是高烧不起,药材的匮乏让他几乎日日在鬼门关打转悠,名字每天都在生死簿上闪现个三五次。 短短两个月,瘦了十几斤,脸都快瘦脱了像。 病得这么厉害,还顿顿只能吃面片汤。 薛逸艰难将碗里最后一口面片吞下肚,转而开始怀念赏味阁厨子们的手艺。 等他回了京城,定要好好的去吃一顿补补身子。 有胜利的号角远方在吹响,浑厚又悠长。 薛逸往掀开军营防风沙的皮帘往外扫了眼,接触到漫天黄沙后,又赶紧缩回了脑袋,开始了下一轮的春咳。 年后的首战大捷让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将士们大声叫嚷吹捧着凯旋,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个个面上皆是泛着红光的喜悦。 140好奇地从识海向外看着这一幕,早已关掉许久的数据模拟并未开启,整个统被生前本能所占据。 胜利是最能鼓舞人心的。 激昂的人群,欢呼的兵将,飘动的旗帜,人群攒动,处处欢声一片。 140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 越看越熟悉…… …… 好像它生前,也曾经经历过这样一场盛大的战事。 …… 一位面容与他一模一样的年轻将军,在夕阳的余晖下,浑身银色铠甲沾染着斑驳鲜血凯旋而归。 …… * 谢容正骑在高头大马上跟着部队往军营方向折返,突然间,脑子里毫无预兆地一片嗡鸣。 这是系统出错的声音! 尖锐的报错声似乎要刺穿耳膜,激的人头皮发麻,像电钻一般在人的脑子里猛烈地四处乱钻。 谢容猝然捂住了额头,咬牙忍下头疼与不适,让声音放平缓 【童童,你怎么了?】 没有任何回答,140似乎是很难受的样子,代码到处都显示出错,核心代码在识海里四处乱窜,撞落一地字符。 尽管是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系统,但140在发现自己宿主捂着额头痛苦难耐后,仍旧在识海的翻滚之余,留着一丝清明将报错音调到了最低。 尖鸣声消失,谢容脑袋骤然轻快了不少。 他心底一沉,没有丝毫犹豫,扬起马鞭狠狠一抽骏马,吃痛的马匹撒开蹄子迅速往军营方向跑去。 所经之处,身后留下了一片遮挡视线的飞扬黄沙。 在跑到后方的营帐前时,整个人几乎是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快速闪身进了营帐。 意识沉入识海,谢容麻利地将140的核心代码抓在了手里。 小小的核心代码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谢容第一次见一个系统可以出现这么多的程序错误。 处处报错,处处是乱七八糟的字符。 他迅速将140的核心代码重新拆开组装,但是却毫无用处。 这样的报错,似乎是140本能的一种痛苦呈现。 尽管没有化成人形,但依然可以感受到140面上的狰狞与癫狂。 谢容将140搂在怀里,阻止它的四处乱滚,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询问 【童童,你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吗?】 140伸出代码手捂着脑袋,痛苦支配着它想挣脱怀抱往识海壁上狠狠撞击。 它的脑袋很痛,是刻在本能里的痛。 在这漫天的痛苦里,它仿佛看到自己骑在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上,在胜利的号角中班师回营。 年轻将军,意气风发,笑容明媚而又张扬。 周围是一片吵嚷恭贺的声音,如梦如幻,乱糟的不像话。 同一片夜色下,有篝火、有美酒、有将士们兴奋酡红的脸。 还有……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宿主。 它的宿主全身血迹斑斑,瘦得几乎脱了像,嘴唇上满是干裂的血口,眼睛里映着远方五彩斑斓的盛大烟火,光却在在一点点熄灭。 最终,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篝火照在青灰的脸上,再无任何声息。 …… 【童童,你怎么了?童童?】 有焦灼的叫喊声将140从这场梦魇中拉回来。 它睁开一双代码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宿主那双明亮而又焦急的双眸。 它的宿主还活着,还在…… 不对! 140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喧嚣与尖叫。 它的宿主死了,要不然怎么会来到快穿局呢?只有死人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快穿局里,除了主神大人是千年前飞升的神明以外,其它都是死人! 谢容着急的不得了,往营帐外瞧了眼,见没有什么人注意这边,果断一咬牙脱离躯体带140回了快穿局的能量室。 第18章 射杀 18 三千小世界之外的一片虚无之地,快穿局大楼正虚空漂浮其中。 能量室位于快穿局一楼,是专门为系统们充能的地方,在这里,无数能量涌入,可以极大安抚下系统的躁动。 谢容在踹开能量室大门后,只见霸占整个能量室的250连头都没回,翘着两条代码二郎腿懒洋洋来了句 【这是我的地盘,我要下载100个——啊——】 谢容没工夫跟它废话一个字,干脆利落地给了250一脚,将它踹飞出去,然后将能量连接到了140身上。 这一招果然管用,140疯狂的滚动尖叫终于慢慢停止,在巨大的能量包裹中,慢慢恢复了清明。 神志在一点点重拾,谢容守在一旁,连呼吸声都调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情绪不安的140。 无数淡蓝色能量将小小的代码团子裹挟,宛如字符海洋的怀抱,可以抚平一切躁动。 逐渐冷静下来后的140扭头环视一圈能量室,确定自己回到熟悉的快穿局后,才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声 【宿主……】 【我在】谢容赶紧上前伸手抚摸着140的代码脑袋,焦急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140缓了好一会儿,惊魂未定,一边回忆自己脑子中闪烁过的碎片场景,一边哑着声音缓缓开口 【我看到了战场,看到了凯旋的庆祝,还看到了……宿主……您的尸体。】 谢容面色大变,抚摸的手僵硬在了原处,有封存已久的记忆在脑子里蠢蠢欲动破土而出,因为震惊还小小后退了一步。 但多年的冷静自持让他马上掩饰下心底的异样,用惯用的温柔熟稔语气哄道 【你这是代码出错了——】 【宿主,】140盯着谢容闪躲的眼睛开口打断,【我是智能ai,看过的一切都可以用大屏幕场景模拟重现,需要我给您看看吗?】 谢容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他不愿提及过往,是因为140已经被洗去了记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留在了他的身边。 潜意识里,140与记忆中的那人被分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可以与140谈笑风生一起穿梭于无数小世界,却不愿与那人再有任何的关系,更不会多说一句话。 换言之,若是140恢复了记忆,他一定会与它解绑,此生不再相见。 谢容轻声说了句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要再提了。】 【你恨我吗?】 140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但谢容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着低下头,选择了不发一言。 身侧,双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以掩盖自身胸腔里那颗狂跳到快要爆炸的心脏。 有凝滞的气氛在能量室里缓慢流淌,140突然噗嗤一笑,缓和了二人之间的情绪。 它挣脱周身无数条蓝色代码能量的输入,飞到谢容身前,一边将人往能量室外推,一边用轻松愉悦的语气说道 【宿主,您快回小世界吧,乍然脱离,您的身体正处于昏迷状态,让别人看到了不好解释。】 【童童,我——】 140伸出一条代码虚虚放在谢容嘴边,【咱们回去再说,做任务重要。乖,宿主您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能量室外,250正一瘸一拐地从半空中挪动过来,刚想扯开嗓子吼几句,140眼疾手快伸出代码脚将它踹飞。 伴随着一声惨叫,好不容易将自己代码全部拼装完毕的250宛如一颗闪亮的流星,拖着散落的代码再一次消逝在快穿局大楼里。 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有躲在快穿局角落秀恩爱的系统77和88扫了一眼天边‘流星’,顺势许了个永远在一起的愿望,继续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互啃。 140反客为主接着哄了句【宿主您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 谢容迟疑着被推回了小世界,140却没有跟在身后,而是确定宿主已经安全到达小世界后,径直跑到了顶楼主神空间。 一头银色长发的主神正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一块巨大的代码屏,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快穿局的积分排名。 他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将排名从头扫到尾,才在倒数第一名的位子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又是一声更深重的叹息,代码屏被随意挥散。 若是所有的员工都像谢容这般优秀,那他爬到榜首的位子指日可待。 可惜了,这样的好员工只有一个,其他大多数是不中用来混日子的。 满腔忧愁不知如何排解,主神刚想端起桌边的咖啡品一口,下一秒,140突兀地闯进了主神空间。 手腕抖动,咖啡飞溅出几滴,主神本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是濒临爆发: “140!你怎么也跟你宿主学的直接踹门而入了?他这些不好的习惯你要做的是纠正而不是助长。” 140充耳不闻,这次说起谎话来一点都没有脸红心跳。 “主神,250找您,在能量室。” “它自己没长腿吗?不能上来?” “它说不能。” “一个个的,真是反了!” 主神气势汹汹的地一拍面前的代码桌子,咖啡随手一丢,将杂乱的代码文件一推,起身离开主神空间,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怒吼声: “250,你一天到晚的有完没完了?301都绑定宿主了,你是打算在我这儿吃闲饭养老送终吗? 还有,7788再让我看到你们俩抱在一起互啃,本主神就拆了你们的代码回炉重造!” 见主神走远了,140迅速将编辑好的一段程序输入到主神室的核心代码中。 只用了0.01秒,便复制了一段文字。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140一个闪身,丢下快穿局的烂摊子,迅速飞回了小世界。 只剩快穿局里被主神揍了一顿的倒霉蛋250,哭唧唧地重新坐到能量室,抽抽噎噎地伸出半残废的代码手连接能量,哭着继续下载那100个t。 它简单的代码脑袋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不过是像往常一样下载东西,怎么今天就挨了三顿打呢? 250抹了把眼泪,将视线重新聚焦到下载界面,悲恸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坚定起来。 已经99%了,胜利就在眼前。 为了100个t,挨再多的打也是值得的。 第19章 射杀 19 大捷过后,便是班师回朝复命。 魏将军一身戎装铠甲,气宇轩昂地骑在汗血宝马上,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场仗打得实在是酣畅淋漓,将士们不但没有饿肚子的烦恼,甚至每天还能吃到一餐肉。 虽说小侯爷不中用,但是娶的这位夫人,真是有勇有谋有银子。 这么厉害的人,配个废物侯爷,白瞎了。 魏程明往身后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里扫了扫,一眼就看到废物侯爷所乘坐的马车。 班师回朝这么远的脚程,这位娇气侯爷非得要坐马车,说什么都不愿意骑马,病殃殃的那副德行,一步三喘,比宫里的娘娘们还娇气。 他翻了个白眼,在看向跟在队伍后方的谢容时,转而换上一副赞叹的眼神。 果然还是谢副将能吃苦啊。 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为了战事,连照顾小侯爷的时间都没有,若不是商贾身份的制约,这样的人才,定能好好的登一番青云之路。 谢容正面色沉静地骑在马背上,跟随大军从官道往京城方向回朝。 天边夕阳正一点点下沉,将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脸颊在落日余晖的照映下像是披了一层彩霞,安静又祥和。 谢容的唇线抿得紧紧,往男主乘坐的简陋马车里扫了眼。 辘辘车辕从粗糙的砂砾上滚过,车身一颤一颤,抖动的布帘一侧可以清楚地窥到薛逸那苍白的面色。 开春刚刚养好的身子,经过接下来的长途颠簸,怕是又要丢半条命。 谢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气运还在的原因,薛逸在去西北边境第一个月的那场疟疾,就足可以让他重新去投胎。 他将视线挪开,往识海里的代码团子身上看了一眼。 十分不对劲。 从快穿局回来后,140就窝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代码翻飞忙忙碌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试探着喊了声,【童童?】 【宿主我在,有些数据要处理下。】 谢容咬了咬唇噤了声。 140眼神紧盯着面前控制板上的一堆数据,经过长达几天的分析后,终于强硬破解了密码,将这一段文字内容显示出来。 这是主神大人对宿主们穿越小世界的经历所复刻的信息。 它截取的那一段,是宿主第一次穿越小世界发生的事儿。 无数杂乱的代码消失在屏幕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整齐的文字。 140小心翼翼地设置了一个屏蔽障,谨慎地扫了一眼宿主后,自己躲到里面悄悄的查看这些文字。 上面记载的,都是它的宿主在小世界真实经历。 电子屏上,一段文字飞快的闪过。 姓名:谢容 年龄:二十二岁 此次任务绑定系统:002 任务身份:谢国婢女所生的小皇子,不受谢国皇室所喜,自小丢到大夏国为质。 任务:加快气运已尽的谢国覆灭。 任务状态:完成 宿主归属:选择留在小世界,并与系统解除绑定 140将眼神停留在那句‘留在小世界’。 通常,宿主选择留在小世界,一般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不舍得离开。 原来它那冷静而又睿智的宿主也曾因为爱,选择了孤注一掷的留下。 140继续查看后面的内容。 留下时间:小世界大夏国元和十七年三月初三 死亡时间:小世界大夏国元和十七年三月十八 极其相似的文字,使后背陡然窜起一阵凉意,有惊恐顺着代码细细游走于全身。 140睁大眼睛仔细比对后才发现没看错。 它的宿主选择留下后,仅仅活了十五天,哪怕对方是哄骗他的,也不至于动手这么快吧。 140飞快地继续扫描后面的内容,紧接着,一个名字猝然跳出,出现在它的视线里。 程童钰,大夏国将军。 它将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咀嚼了一遍。 数据模拟依旧是关闭的,身体的本能慢慢感受这个名字,越过近千年的岁月,仿佛有人用轻快地声音冲着它喊: “童钰童钰……” “程将军,一路顺风,我等你凯旋归来。” “……” 少年人身形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下,奋力挥动着手臂,肆意又鲜活,脸颊微红。 那是与它日日夜夜相处了九百多年谢容的面庞。 干净、年轻,眼底一片清澈,性子活泼。 记忆的浪潮退却后,140缓缓睁开了眼,又往这位将军的死亡日期上看了眼。 死亡时间:小世界大夏国元和十七年四月十八 与它的宿主仅仅相差了一个月。 140皱眉继续往二人的死因上看。 这一看,它的全身代码都被吓得颤抖,整个系统如坠冰窟,凉得不像话。 谢容死因:鞭刑、拶刑、铁烙、断筋脉腿骨…… 密密麻麻的刑法,让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文字变成了杀人的锋利刀刃,140几乎不敢再看下去,只是快速地在最后一行字里,扫到了伤重加饥饿而死。 至于程童钰死因,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自刎身亡。 140捂着狂跳的代码,迫不及待的继续扫描文字。 小世界事件记录:程童钰,原死亡时间为小世界大夏国元和十七年三月初三。外来者谢容完成小世界任务后,将自己在原世界复活的机会转移到程童钰身上,违反小世界规则将其救活。 为维持小世界秩序,消除程童钰关于外来者谢容的一切记忆。 140眼睛死死盯着消除记忆这几个字。 仿佛要将这短短的四个字剜出一个窟窿。 一切飞花逐月缱绻旖旎,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场炙热而又盛大的爱恋,只余谢容一个人还留在原处。 徘徊迷茫,不知所措。 140又开始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尖针扎进了脑子里,疼得让人忍不住在识海里疯狂翻滚。 但这次它有经验多了,快穿局积攒的能量迅速输入到每一条代码里,硬是压下了这股身体里的躁动本能。 事件记录并没有结束,140咬牙继续挣扎着往后看。 ——莫名出现在军营的谢容被大夏军擒获,程童钰带领将士推翻昏聩的谢国皇室,在其未曾察觉的军营后方,三位都尉私自对擒获的谢国皇子用刑。 十五日后,外来者死亡,小世界解除记忆消除。 程童钰恢复所有记忆。 大夏国元和十七年三月十五至四月十八日,程童钰斩杀数千参与或隐瞒此事将士,并于四月十八日自刎于谢国国都。 事件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冷冰冰的文字,像140的代码一般冰凉。 事件记录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句话,每一个字的背后却是凝聚着无数鲜血与遗憾。 从违反小世界规则救活了爱人,以为可以苦尽甘来永远相守下去,到两人全部死亡,仅仅用了四十五日。 短暂到昙花一现,炸裂的烟花瞬间坠灭。 掀开这段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下面满目疮痍鲜血淋漓。 140想不起这段记忆,但仅仅是扫过这些只言片语,便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刃贯穿。 这柄名为悔恨的利刃刺透了胸腔,正在疯狂搅动内里早已模糊的血肉。 140腿一软,跌坐到识海地上。 它突然明白,阿容身上那股时时刻刻萦绕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快穿局的宿主在完成任务后留下,按照规定,便要与系统解绑,成为小世界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没有了系统守护,那十五日的酷刑,是日日夜夜在惨叫声中一分一秒捱过来的。 生生将一个开朗的少年郎变成如今感情淡漠,眉头间总是笼罩一层郁郁之色的任务者。 那改变一生的十五日,它的宿主一定被后悔的狂涛巨浪所淹没了吧。 140颤抖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闪烁着淡蓝色光晕的代码。 不该救它的…… 阿容在完成小世界任务后,应该利用复活的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原世界。 唯一一次栽入感情,便被伤得鲜血淋漓。 此后永生永世,怕是再也寻不回当初那个站在阳光下大喊着童钰的少年郎了。 140只觉得眼眶酸胀得厉害,内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想绝望地嘶吼几声,可嗓子里的撕心裂肺翻滚出,只有几声破碎的音符呜咽。 它伸出几条代码捂住酸涩难受的双眸,传来轻颤的悲鸣。 屏幕里的文字还在缓慢向下滚动。 ——小世界大夏国元和二十四年阴间,吾在巡查小世界时偶遇一快要消散的魂魄,身躯已近透明,日日被恶鬼欺虐,仍固执地不肯投胎并穿梭于偌大忘川河畔,寻找自己念念不忘的爱人。 吾做主将其记忆洗去,成为快穿局一名系统。 排列编号——140。 第20章 射杀 20 久违的春雨淅沥沥从天空洒落大地,浇到干旱了许久的地面,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泥土被一点点浸润,深嗅一口,处处充斥着春日来临的芳草气息。 谢容坐在一把简陋的藤椅后,冷脸睥睨了一眼哼哼唧唧的男主。 春咳了小半个月后,肺都快咳烂了,现在又迎来了下一轮的高热。 小位面的常见病,从头到尾得了一遍,堪称行走的人形病毒。 现下人面色惨白,躺在寒酸的驿站客房里,仿佛随时要归西。 谢容脸上的鄙夷压都压不住。 不过是前往西北大境打了一场仗而已,怎么男主就虚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他命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守寡了? 有驿站郎中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来,心虚地瞥了眼守在一旁的谢容。 谢容皱眉: “看我做什么?我难道是什么名医不成?赶紧给我夫君灌药啊!” 郎中这才颤巍巍地将眼神投向烧得难受的薛侯爷,一狠心,将一碗药全灌进了对方喉咙里。 下一秒破旧的客房传来薛逸杀猪般的鬼哭狼嚎: “什么药这么苦,你给这个庸医给老子喝的是黄莲吗?” 谢容微微挑了挑眉。 男主的嘴真好使,一下子就能尝出里面搁了一两黄莲。 那黄莲可是他拿真金白银换回来的。 “夫君啊,良药苦口,您喝了这药,病明天就好了。” 薛逸被药苦得浑身都在颤抖,两眼直勾勾的看向结满蛛网的漆黑房梁。 那模样,恨不得就地将脖子套在白绫悬挂于上。 但是谢容知道男主死不了。 脑门上的气运还剩30%呢,哪里那么容易死? 为了维持贤内助的人设,谢容凑上前温柔哄了句: “夫君放心,我认识一个名医,她一定能将你的病治好,这名医还不收一文钱呢!” “真的吗?究竟是哪位赛华佗?” “南海观音菩萨,我方才刚上了两炷香求她保佑你。” 薛逸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照顾病人这样的事儿谢容是不会干的,药已经全喝完,他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便一甩袖子果断起身离开。 离着京城还有六百余里,这里的驿站着实破旧了些,客房一年到头极少有人居住。 谢容回到自己单独的客房,反手将破旧不堪的木门关闭。 有风不断从破烂的窗纸中灌入,撕裂的纸张猎猎作响,吹得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谢容裹着薄薄的一床棉被躺下,刚想戳一戳识海里的140,翻身的瞬间,140突兀地出现并躺在他的身边。 驿站里的床榻极其窄小,睡一个人还勉强够用,两个人便得紧紧挨着对方才能躺下。 “数据都处理完了?” “嗯。” 140只是简单的回了一个字,便没有再说话。 谢容微微侧身,伸手一根手指戳了戳140的脸蛋,“怎么了?感觉你沉默了好多呢。” 140敷衍地挤出一个微笑,在一片漆黑中艰难张开嘴,小声说了一句: “阿容,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谢容不明所以,疑惑后还是乖乖照办。 翻身的动作让床榻发出陈旧的吱呀声,谢容刚刚侧过身子,身后便有人贴了上来。 140从背后将谢容搂在怀里,空无一物的胸腔紧紧贴在谢容的后背,有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传到代码的每一个字符里。 怀里的身躯极其僵硬,谢容整个人愣在了原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窗外雨势渐大,本是黏腻的小雨,经过半夜的纷扬,逐渐化为豆大的雨点敲击在瓦黛上。 噼里啪啦,掩下了谢容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一间房里,两个人,只有一个象征生息的呼吸声。 但本质上,两个却都是死人。 140将头埋在谢容脖颈间,一言不发,固执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不愿意松手。 谢容感觉有湿热的液体在自己脖子处缓缓流淌,他想转身看一眼140,却一时没有挣脱这个钳制般的怀抱。 “阿容,别动,让我抱抱你。” “你哭了?” “对。” 有些颤抖的声调,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谢容舔了舔唇,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眉毛蹙成一团。 “童童,你到底怎么了?” 140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将谢容僵硬的拳头包裹住,用柔软却没有活人温度的手指细细摩挲骨节分明的指节。 在潮湿黑暗的春日雨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满腔的心事,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容被身后没有什么温度的身躯拥簇,有尘封许久的记忆慢慢浮现心头。 他爱极了身后这个人。 也恨极了身后这个人。 九百多年前不堪回首的旧事,成为了永埋在心底的一块伤疤,碰之不得。 就连看一眼,都疼得直打哆嗦。 140又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身前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入骨髓。 它没有俗气地问一句:你能原谅我吗? 身体的本能让他把所有的询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在感情里做错事的人,该做的是补偿,而不是怀揣着侥幸等待对方的原谅。 “阿容,”140认认真真的开口,“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谢容依然维持着侧身的姿势未有任何动作,可万年无波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敲击了一番,有酸胀在胸腔弥漫开来。 他知道,当年自己的死,程童钰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他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道坎。 那惨绝人寰的十五日,是他这辈子的梦魇,是他一生都无法走出来的荼蘼末路。 他大概要永生永世被困顿其中。 没有人来救他。 连他自己都不想救自己。 眼下他与140在快穿局以这样的方式相处,小心翼翼地避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身后的代码团子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所有记忆,严格来说,已经与过去的程童钰分割成了两个人。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吧…… 谢容深吸了一口,想开口告诉140,过去的事儿别提了,眼下这样的相处模式就很好。 刚一张嘴—— “你们这两个狗男男!” 谢容:? 140:? 正紧紧搂在一起的二人纷纷收了千疮百孔的心,冲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床榻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眼底有掩饰不住的蠢萌与愤怒,背后是窗外稀稀拉拉的雨滴。 逆光而站,状如鬼魅。 140率先反应过来,手仍旧不舍得松开,不悦地吼了句: “250,半夜三更的,你跑来小世界做什么?” 250被气得身体里的代码都在乱颤,指着一脸看热闹的谢容狂嚎道: “那100个t,老子下载完了!!” 第21章 射杀 21 伴随着这句话结束,窗外居然还罕见地打起了春雷。 不似夏季那般猛烈,但也是白光一闪,从天边传来闷闷的滚滚雷声。 闪电将屋子劈得亮如白昼,一瞬间照映得250脸色白似纸人。 热闹居然看到自己身上,下一秒,谢容心虚地挣脱140的怀抱,迅速将棉被拽过盖在头顶上装死。 140完全不理解阿容的一番操作,只当是人害羞了,兴奋地冲着250问道: “好不好看?先传给我几部看着?” 谢容眼疾手快地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将250一把拽到自己识海里。 250在识海里乱滚乱翻,扯着嗓子尖叫道: “我不活了,我辛辛苦苦几个月,就下载了这么些东西来,谢哥你赔我精神损失费,不然我要吊死在快穿局大门前,让你内疚一辈子。” 谢容警惕地往识海外140面上扫了眼,意识化身赶紧凑到250身旁小声嘀咕了句: \\\"千万别说出来啊,要不然别人都知道你辛苦这么久,只下载了一堆的……那不都得笑话你吗?\\\" 250猝然闭嘴。 它已经这么倒霉了,别人也得跟着倒霉! 必须得忽悠着其它统也都辛苦下载完毕才行。 “谢哥,你坑了全快穿局你懂吗?” 250不服气地扯着嗓子又吼了句。 谢容眼神微微闪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把250打发走了再说。 “250,全快穿局所有系统就属你下载的最快,你千万别说出来,要不然我这任务都不用做了,得被无数系统追杀百年啊。” “少废话,精神损失费,爷眼里只认钱!” 谢容乖乖地掏出了一个40积分的能量球。 250眼神大亮,迅速抓过来揣到怀里。 “这还差不多。谢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毕竟看别人倒霉,我才会开心。” 谢容:…… 打发走250这尊瘟神后,谢容才一派心虚地将视线转向140。 140完全不理解阿容脸上怎么还心虚了呢? 它鼓起勇气上前将谢容拥抱在怀里,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对敬仰的神明宣誓: “阿容,往后余生,我只听你一个人的,我要用我所有的生命去补偿你。” 谢容:…… 希望等140下载完100个t后,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 * 冗长的队伍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进入京城,无数百姓夹道欢迎,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瞧一眼凯旋归来的魏将军。 薛逸坐在破旧的马车里,听着街道两旁百姓们议论纷纷的声音,病殃殃的面容上居然增添了几分红润。 病了三个月的他也有一种从战场上归来的与有荣焉。 仿佛这次去漠北,他薛侯爷也领军作战,一举打到了突蒙的国都,所到之处无人不敬佩赞扬。 马车在薛府门前停驻,薛逸拖着瘦弱不堪的身子掀开棉布帘子,在马夫的搀扶下挪下了马车。 入眼景象简直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薛逸后退了一步,往朱门端挂着的烫金牌匾上仔细端详了眼。 没错,上面是写的‘薛府’二字。 只不过曾经破旧的牌匾变成了现今的华贵气派,乍一眼都不敢相认。 门前蹲着的两个石狮子也莫名大了一圈,雕刻得更加敦厚雄武。 薛逸正站在府门前愣神,只听吱呀一声,气派的朱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路小跑着过来,耳边传来管家那浑厚的哭喊声: “侯爷,侯爷您终于回来了,老奴日日夜夜惦记着您,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啊。” 哦。 没错。 这是他那华丽地快要认不出的侯府。 刘管家浑浊的眼窝里汪着泪水,粗糙的大手拉着薛逸瘦得几乎没什么肉的胳膊,心疼地直嘶气: “侯爷,您怎么瘦成这样了?让老奴怎么跟老侯爷和老夫人交代啊……夫人,您此番去西北,怎么没好好照顾侯爷呢?” 谢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个拖油瓶,去了西北不过三个月,自己霸着一个军医,日日要喝三大碗汤药。 若不是侯爷的身份,怕是早就被魏将军拖出去活埋了。 “侯爷能活着回来,不就是正因为我这做夫人的对他照顾有加吗?” 刘管家:…… 薛逸:…… 罢了,虽然夫人脾气差了些,但是这趟西北之行,也确实收获颇丰。 谢家如此支援边境,让魏将军一直打到了突蒙国都一百余里处,届时这些功劳,商贾的身份是什么好处都沾不到的,一半都得算到他这个侯爷的头上。 待到论功行赏,还怕他不会加官进爵吗? 薛逸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病好了大半,正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的青云之路,有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惊喜地大叫着: “侯爷,宫里的徐公公传陛下口谕,陛下在太液池设宴,让您与夫人晚些时候入宫赴宴!” 薛逸苍白的面容精神一振,只觉得有东来的紫气在院子上空盘桓,所有病气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一扫而空。 陛下设宴召见。 莫不是…… 他薛逸难道要光宗耀祖,再封个镇国公之流?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40%】 已经三个月未曾动过的爱意值终于涨了一块儿,谢容微微颔首。 【童童,去查一查,林侍郎家今晚入宫带哪些人去?】 【宿主,我方才就已经看过了,林子言与薛逸的关系,林家人尽皆知,这次赴宴,也带了他这名庶子。】 【哦?】谢容兴奋一挑眉,【两个这么穷的人凑到一块儿,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日后是怎么讨生活的呢。】 第22章 射杀 22 夜暮时分,太液池畔宫灯高悬,明烛摇曳。 断断续续的丝竹之声钻入耳中,无数皇亲国戚正端着一副文人风骨的模样,怡然自得的同周围熟识的人热络攀谈。 薛逸端起面前的浮映着细碎流光的葡萄酒,一仰喉灌了进去。 在这样的场合里,只有他这个侯爷带着一位商贾出身的夫人,拿不上台面,行为粗鄙不堪,尽成为旁人眼里的笑柄。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35%。】 【?我也没做什么吧……】 【宿主,您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拿不出门面,男主觉得您丢人。】 【赴宴的所有人身家加起来都没有我名下的银子多,我都没嫌他们穷,他们还嫌我身份低!】 【!】 谢容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林家。 此刻,那个坐在宾客后方的林子言正含情脉脉的盯着薛逸,像极了一个等待夫君归来的爱人模样,一双眸子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比他这个贤内助贤惠多了。 谢容顶着一脑袋的绿光夹在二人的眉来眼去中浑身难受,离着陛下入宴席还早,薛逸与林子言借口先后离开了太液宴会。 140赶紧贴心地拖出大屏幕给阿容直播二人的悄悄话。 . 三月底的春风还裹挟着凌厉的霜寒,吹到人脸上有些生硬刺痛。 在太液池河畔一处山石掩映的地方,薛逸左右环顾四下无人,将林子言搂在了怀里。 温热的体温最能将人内心深处的情欲翻涌而出,隔着薄薄棉衣,林子言都能摸到薛逸身上那硌人的骨头。 “侯爷,您怎么瘦了这么多?战场艰辛,没有个贴心人在一旁照顾,您受委屈了。” 温柔乡比舞剑弄枪的谢容更有诱惑力,薛逸一时情难自禁,开始厚着脸皮卖弄自己的‘英雄气概’。 “战场厮杀与京城不一样,好多次本侯差点就活不下来,但为了不辱君恩,还是领军一直打到了突蒙国都一百余里处。” 林子言脸上的崇拜凝成惊惧,忙双手掰过薛逸的脸,面上焦急之色在没有什么烛火的河边看得绰绰约约。 “那侯爷有没有受伤?我在京城日日为侯爷祈福,生怕您有什么不测,幸好老天保佑,侯爷您与夫人平安归来。” ‘夫人’二字咬得格外重,说完后,便大着胆子打量薛逸面上的神情。 果然,薛逸脸上的嫌弃压都压不住,嘴里在提到谢容二字时,都充满了鄙薄的味道: “一个商贾之子能成什么气候?他那128抬的嫁礼迟早是本侯的,届时再迎娶你过门,这才叫门当户对。” “侯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只是十五年前运气好了些,救了您一命……” “什么庶子不庶子的,”薛逸佯怒道,“就凭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侯府正夫人的位子,永远都是你的。” 林子言悬吊了足足三个多月的心,这才平稳地落回胸膛。 远在太液宴中的谢容看到二人卿卿我我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后,一腔怒火在胸口滚来滚去,他起身招呼一声 【童童走了,咱们俩抓奸去。让我不好过,大家干脆都别活了。】 * 一轮清月孤悬夜空,月光穿林透叶,洒满一片林间小路。 谢容身影掩在不远处的假山石后,冷眼瞧着愈发动情的二人搂抱地更为用力。 若不是春寒料峭,怕是要在这无人之地宽衣解带了。 【这两人真是绝配,一个算计着原主的嫁礼,一个算计了原主的恩人身份。】 【要不,我去把他俩推到河里?三月的湖水冰冷刺骨,也是一番不算的体验。】 【嘶——你说,我要是跟林子言同时掉入河里,会发生什么?】 140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确定地回道【侯爷大喊:先救侧夫,于是,夫人不再挣扎,选择沉入湖底。】 谢容:…… 童童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身后不远处有逐渐明亮的烛火正往这边慢慢移动,谢容眼角余光上扫了一眼,转而出声大吼道: “你们二人在这里做什么?” 偷情被人当场抓包,紧紧相拥的二人如触电般迅速分开。 薛逸看清来人相貌后,沉下脸怒斥了一句: “谢容,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抓奸……” 如此直白让薛逸与林子修面色一僵。 【叮咚,爱意值下降,当前值为30%。】 “本侯的事儿,何时轮到你一个做夫人的管?” “要不,既然夫君这么喜欢这抹翠色,那我也去给你戴个绿帽子?” “谢容,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的身份能跟本侯相提并论?” “侯爷这么穷,确实与我无法相提并论,所以夫君是要纳个侧夫进门吗?又或者再招个小厮?” 林子言在听到侧夫这几个字后脸色骤然难堪,将希翼的眼神投向了薛逸,可怜巴巴,万般委屈。 薛逸在爱人带着几分期盼的眼神中燃起勇气。 林子言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对方早已忘记了曾经山洞里的点点滴滴,但身份绝不会错! 他冲着满身铜臭味的谢容咬牙切齿了句: “谢容,你不过一个商贾之子,也配来质问本侯的决定?子言他日入侯府,定是正夫的位子,怎么可能做侧夫呢?” 身后晃动的烛火越来越近。 “哦?他是正夫,那我呢?” “你如此低贱的身份,要么自请为侧夫,要么就被本侯一纸休书休出侯府!” 这句话吼得荡气回肠,连‘路过’此地的景帝都忍不住出声质问了句: “薛侯爷这是要休了夫人?” 低沉的嗓音让薛逸吓了一跳,一行人赶紧跪下叩首,跟在景帝身后的魏程明悄悄对着谢容使了个眼色。 【阿容,魏将军怎么会将景帝引到这里帮您呢?】 【我答应给他十万两银子,并且不走公账。】 【……】 薛逸被惊出了一脑门的汗,骑虎难下。 一边是十五年的救命恩人竹马林子言;一边是性格乖张,但是家财万贯的谢容。 二人皆有优势与缺点,不管舍弃哪个,都会后悔。 140在识海疑惑问了句【阿容,男主会选哪一个?】 【选林子言。】 【为什么?】 【因为对林子言付出的多,沉没成本高,男人的感情是与付出挂钩的。】 果然,转瞬间,薛逸清明的大脑便飞快地计算出自己该做和选择。 先将谢容休出侯府迎娶林子言过门,然后再寻个机会纳这个商贾之子为侧。 两全其美。 身旁林子言仍旧用那副期待的神色瞧向自己,薛逸一咬牙坐实了这件事: “回禀陛下,薛某与夫人不睦已久,今日既已提出,恳请陛下准许臣将谢容休弃。” 说完,还洋洋得意的扫了眼跪在一旁的谢容。 商贾之人被赶出侯府,重回贱籍,谢容定会惊慌求饶,怎么也不舍得泼天富贵。 待日后求上门来挽留,他再顺水推舟纳侧,让谢容将手里的128台嫁礼都吐出来。 到时,那轰动全京城的128抬—— 谁知谢容像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马上叩首接了句: “草民愿签下休书,与侯爷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薛逸面上的得意堪堪维持了片刻,便被震惊所代替。 对方怎么没按自己设想的走呢? 装的,一定是装的。 待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跪在自己脚下求饶呢。 景帝似乎并不在意一个只食皇家俸禄的侯爷是不是要休妻,于一国帝王而言,稳固江山才是最重要的,他饶有兴趣的问了谢容一句: “听魏将军说,你带兵一直打到了突蒙国都一百余里处?” 【阿容,魏将军怎么还替你美言呢?】 【一句话另外给一万两白银,魏将军当时只恨自己没多读几年书,活了三十多年了,终于明白什么叫书中自有黄金屋。】 【……】 “回陛下,为朝廷分忧,是草民的职责,此番作战,多仰仗了魏将军用兵如神。” 说完,从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笺,交给一旁的徐公公。 “陛下,这是谢家为景国贡献的一点小小心意,望陛下成全谢家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景帝疑惑地从徐公公手里将这张宣纸拈开,借着明亮的烛火瞧清楚上面的字后,眉心猝然一跳,一双眸子亮得骇人。 “魏将军极力向朕举荐你是一个领兵的好苗子,商贾之身本不该入朝廷为官,但是人才难得,朕今日便破例提升你为都尉,另辟府门,日后好好的效忠朝廷吧!” 谢容面上彻底被喜悦所占据,迅速磕了个头示衷心。 “臣定不辱陛下使命!”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50%。阿容,您给景帝看的是什么啊?】 【谢家愿捐五十万两归于国库充盈军饷。】 【于一国而言,五十万两也不算多啊。】 【是黄金。】 【……】 140终于明白有钱能使磨推鬼这句话。 空空如也的国库也是需要有人来往里丢银子啊。 冰凉的夜晚,只剩下跪在一旁瞠目结舌的薛逸大脑一片空白,‘都尉’二字化为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到自己脸颊上。 他的夫人,被休弃之后变成了正四品掌实权的都尉? 他拿一个富可敌国的都尉夫人,换了林家一个小庶子过门? 第23章 射杀 23 薛侯爷将都尉夫人休弃的事儿如同一股邪风,将整个京城刮了个遍,就连勾栏与瓦肆间也尽是议论纷纷。 在距离侯府不过几百丈远的地方,一座雕梁画栋的府邸很快整修完毕,金灿灿的‘谢’字将隔壁街头的‘薛’字彻底压了下去。 从太液宴回来的第三日,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精神抖擞的站在了薛府前,队伍后面,是拿着厚厚一摞票据的小顺子。 此刻,小顺子脸上满是少年老成的生意人算计,指着辉煌不了几个时辰的侯府严肃道: “公子已经被一纸休书打发出了侯府,按照大景律法,所有嫁礼当应带回,都给我精神些,拿出力气来搬嫁礼!” 薛逸正捶足顿胸地在前厅喝着没什么滋味的茶水,脑子里装着的全是被自己刚刚赶出府的夫人摇身一变,成为了都尉。 半个京城有女儿的人家都趋之若鹜,纷纷托媒人上门提亲,试图能与富可敌国的谢都尉结亲。 唉…… 薛逸重重叹了口气,将普通的碧螺春重新放回了桌面。 一旁小厮好不容易寻了个叹气的空档,一脸为难地开口: “侯爷,这府里的开支实在是入不敷出,这个月的月银……” 薛逸本就愁容满面的面庞上,又增添了一抹忧虑。 刚想开口,只见外头另一个急匆匆的小厮身影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来了句: “侯爷,谢都尉带人来拿自己的嫁礼了!” 薛逸慌忙起身离开前厅,只见院子里,谢容正站在一群小厮身前,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一声: “侯爷,按照我朝律法,和离我只可以拿回自己的嫁礼,但是被休,可是在侯府花的所有银子,都得再归还给谢府了。” 清晨的朝阳冉冉升起,谢容就这么扬起微笑站在一片霞光中,神采飞扬,身上再无半分商贾之俗。 薛逸莫名想起了二人成亲那日,一身正红喜袍的谢容也是这么霞姿月韵,夺目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55%。】 “夫人,当日在太液宴,只是为夫的一句气恼之语,咱们夫夫二人琴瑟和谐,何至于闹到这般不堪的地步呢?” “夫君这是不打算娶林家的那位小庶子了吗?” 薛逸骤然被点破了心事,面上有些挂不住。 林家庶子与商贾之比,自然身份是要更高些,可与都尉相比,那便不够看了。 特别是富可敌国的都尉。 见男主答不上话,谢容厌恶地丢了个眼神过去,果断转身吩咐: “小顺子,带着人去盘点侯府属于咱们的东西,一件不留全部带回谢府去!” 这句话掷地有声,将整个京城的地都抖了三抖。 很快,当初轰动全京城的128抬嫁礼,又在薛逸肉痛的眼神中,慢吞吞地抬出了侯府大门。 仍旧是沉重不堪,内里的‘金子’几乎要将人的脊梁给压弯。 薛逸一双悔恨的眸子黏在未曾开封过的木箱上,几乎都要忍不住内心冲动,想上前拦下一个箱子抬到自家空荡荡的库房去。 小顺子还在一旁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这边,廊下的花盆盆栽全是公子添置的,全部搬走!” “那边,假山是咱们请匠人雕刻的,抬走。” “前厅,所有东西都是咱们花钱添置的,赶紧搬,哦对了,给侯爷留张椅子吧。” “水月阁的连廊,全部带走。” 有小厮嘶了一口,迟疑地问了句: “这……这怎么带?” “你笨啊,不会拆开一块块带走吗?” 小厮赶紧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招呼人拿着榔头开始叮叮咚咚的敲击卡结处。 一双如鹰炬般的眼睛四处巡视,“来个人,脚底下的玉石小路全部抠了。” 薛逸瞠目结舌地看着被翻了个底朝天的侯府,到处人仰马翻一片尘土漫天,忍不住怒斥了一句: “你们这是做什么?谁允许你们将本侯的侯府翻成这幅模样?” 小顺子扬了扬手里的票据,“侯爷,这些东西全是我家公子用自己的嫁礼购置的,按照律法,应全部带回。” 薛逸被这句话堵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捂着胸口艰难看着这群人像蝗虫似得继续扫荡。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毛都不留一根。 小顺子眼尖地往薛逸身上一扫,扑上前一把扯下了此人腰间的玉佩。 “侯爷,这玉佩也是我们公子的。” 小小的一块玉佩被丢到谢容手中,小顺子又眼尖的冲着不远处大吼了一句: “来个人!” “顺子哥有什么吩咐?” “那边梧桐树上的鸟窝,是咱们公子嫁进来后才筑巢的,也算是陪嫁,给我把鸟窝端到谢府的杨树上去。” “嘶……这大鸟回来找不到窝了怎么办?” “好说,你去树上蹲着,等大鸟回来告诉它一声。” “得咧。” 谢容站在一处不碍事的地方,脸上一直绷着的冷意化为惊恐,看着院子角落的梧桐树上挂了个跟猴一样瘦的小厮,正在远眺有没有大鸟归巢。 身旁,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扛着花开正艳的冬梅,哼哧哼哧地往外面走去。 梅树根上还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穷了九百五十年的谢容将目光从树根上挪开,在迈出院子时,回头往空落落的侯府里扫了眼。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虚无。 偌大一个侯府,所有摆件挂饰均不见踪影。 站在府门外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内里前厅的布局。 一旁小顺子还在指挥人将侯府朱红色雕花正门给小心翼翼地拆下来,连同新换不久的薛府烫金牌匾一块儿送到了谢府后院柴火堆里。 没了大门的遮挡,穿堂风更加肆虐,裹挟着刀剑风霜,不要命般往男主脸上砍去。 谢容在离开侯府之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穷,真可怕! 他那二十二年的原生与九百二十八年的快穿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天天捱过来的? 人去府空,只剩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的小侯爷看着自己这一番‘家徒四壁’,大脑一片嗡鸣。 刚回府的刘管家诧异地看着被‘洗劫一空’的侯府,特别是前厅,只剩下侯爷屁股下面这一把椅子,忍不住惊呼: “侯爷,这是怎么回事,天子脚下,哪家贼人如此猖狂,敢打劫侯府?” 薛逸双眼直愣愣地,魂游天外,嗫嚅了句: “是谢容……” 刘管家噗通一声跌坐到地上,愣了半天才像想起什么般,扑上前抱着薛逸的小腿压低声音道: “侯爷,上次咱们买凶杀人雇的雄鹰帮,被京兆尹的人给一窝端了,今日晌午,要公开审理雄鹰帮这些年干的事儿呢!” 第24章 射杀 24 京兆尹门前无数百姓围观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想看看寒山盘踞十几年之久的雄鹰帮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威严肃然的府衙里,一个身着绫罗绸缎,满脸却是颓废之色的中年男子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京兆尹手中的惊堂木狠狠一拍,将人吓得更是面色白了三分。 “尔等竟然敢在京城盗窃抢劫,天子脚下,居然会出现你们这等刁民,真是不将我朝律法放在眼里!” 宋铁鹰将脑袋低垂地更甚,往日嚣张无影无踪,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全身微微颤抖。 “宋铁鹰!本官问你,前日京城沈举人家的财物丢失,是不是你带人半夜潜入偷盗?”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惊堂木又是狠狠一拍,清脆巨响,震耳欲聋。 被点到名字的宋铁鹰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伏在地上,两股战战开始陈述自己的罪状。 “大……大人,小的因为……因为手头紧,没有银子花,所以才……才去了沈举人家偷盗银钱。” “手头紧?”京兆尹往此人身上穿着扫了一眼,是京城绸缎庄的上好布匹裁剪而成,“你身上这一身绫罗绸缎,少说价值百两银子,这便是你说的手头紧吗?” 宋铁鹰平日里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分外愁苦。 去年年关之前意外挣了两千二百两银子,天降横财让他一夜之间染上了大手大脚的习惯。 当日便花了一千多两银子置办了一身行头,并将雄鹰帮里里外外修整一新。 穿惯了锦衣美服,哪里还愿意再看一眼曾经的粗布麻衣? 帮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讲究吃穿,赌博撒钱,短短两个月便将两千多两银子挥霍一空。 没有银子的日子格外难受,可已经习惯两千两出场费的雄鹰帮,再也瞧不上几十两银子的生意买卖。 坐吃山空到今天,没法子,他这个帮主便铤而走险,领着弟兄们到京城打家劫舍,妄图挣点银子出来。 谁知那位沈举人是个有风骨的,家徒四壁,最值钱的就是那一书架子的之乎者也,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两银子。 就连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忘记端着两袖西北风,梗着脖子叫嚣‘士可杀不可辱’。 长那鬼见愁的模样,谁稀罕辱他似得。 这一趟,一文钱没捞到就算了,还被巡街的捕快当场抓了回来。 哎—— 宋铁鹰耷拉着眉眼,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高堂之上的京兆尹,磕磕绊绊地吐出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宋铁鹰!”京兆尹被气得勃然大怒,惊堂木敲得震天响,“你给本官老老实实地把这些年所有做的恶,都如实说一遍!” 啪啪地惊堂木声像天边滚雷似得,直冲着宋铁鹰脑袋劈去。 他颤巍巍地跪在原处,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自己干山贼这十五年以来的所作所为,然后吞吞吐吐地开始了陈述: “去年年关接了杀人的活儿,挣了两千二百两。” “调戏京城豆腐西施八次,被她夫君追着打了六次。” “去年六月夜半遇到一姑娘独自夜归,想非礼一下,结果一回头,居然是西城郊区的王阿婆,她种了一辈子地力气大的很,我……我没挣脱……呜呜……青天大老爷这事儿您得给我做主啊……” “前年偷了许老汉家的一头小猪仔,想连猪仔它娘一块儿扛走的,可惜太沉了没扛动。” “大前年抢了南城宋老头家一筐粮食。” “三年前趴在茅屋顶偷看周家姑娘洗澡,被她爹和五个兄长追着一直打到寒山脚下。” “四年前,与寒山另一头的独眼青龙帮打了一架,我们赢了” “……” “十五年前冬日,在寒山上偶遇两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孩童,一个孩子将另一个昏迷的倒霉蛋从山谷背出,我们绑架了其中一个。” “你说什么?”有熟悉的声音从大堂一侧屏风掩映的后面惊呼出声。 宋铁鹰被吓了一跳,只觉得这个声音莫名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出在哪里听过。 苏绣屏风后,薛逸骤然听到十五年前寒山的事儿后,被惊得差点就推开遮挡视线的屏风,好抓过宋铁鹰来上刑问问。 宋铁鹰像一只惊吓过度的野犬,赶紧竹筒倒豆子般仔细将事情讲了一遍。 “十五年前,我们雄鹰帮刚刚成立,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冬日,本想进城去偷点粮食吃,没想到遇到了俩孩子,其中一个被冻昏过去了,另一个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人从山谷里背出来。” “我瞧着这俩孩子穿着不俗,就想绑架了要赎金。结果那个背人的孩子说:你们绑架我吧,另一个快要被冻死了,绑回去也没什么用,我家里银子多,能要到很多赎金。” “然后我们就将那个孩子绑回去了,剩下一个冻晕了的丢到了寒山山腰转角的松树下。” 屏风后,熟悉的声音焦灼更甚,几乎是吼出来了一句: “另一个孩子是谁?你们知道吗?” “肯定知道,他就是咱们景国首富谢家的独子谢容,当年我们雄鹰帮向谢老爷子要赎金五百两,谁知道谢老爷子花了五千两黄金雇了十七个镖局来把我们雄鹰帮给一窝端了,当年弟兄几个差点就没活下来。” 这话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刚说完,有椅子倒地的哐当声从屏风后传来,几名衙役纷纷冲上前惊慌地喊了句: “大人,侯爷昏倒了!” 第25章 射杀 25 一顶不起眼的蓝顶小轿停在谢老爷子的府门前,软帘掀开,满面春风的谢容下轿捏了捏厚实的脸皮,进府冲着前厅甜腻腻的喊了一声: “爹!” 正在喝茶的谢老爷子手抖了三抖。 虽然他们谢家祖坟着火诈尸祖宗亲自显灵,才会让一个商贾之家踏进朝廷,但是他总觉得儿子的这声爹,裹满了金钱的味道。 并且是大量的金钱。 “容儿啊,我的好儿子,你可真是给为父长脸了,都尉可是实实在在有实权的官职,眼下需要爹做什么?” 谢容拉着谢老爷子的双手,脸上的笑容更加黏腻。 “爹,需要您出点银子。” 果然,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买卖。 但是能混到个都尉的职位,花再多银子都是值得的! “容儿你说,需要多少银子打点关系,为父马上调动全国商号凑钱。” 谢容慢吞吞地寻了处椅子坐定,不慌不忙伸出了五个手指。 昨夜,他与140细细算过账了。 欠陛下三十万两黄金,欠魏程明三十万两白银,再加朝廷里上上下打点以及都尉府的建造,杂七杂八的费用算下来。 至少要五十万两黄金。 谢老爷子微微松了口气。 不多。 “咱们谢家什么都缺,缺官职缺地位缺受人尊敬,我儿在军营混军功这一条路虽然危险,但却是最好的攀爬路子,比什么考状元强多了。五十万两白银,不多。” 谢容摇了摇头。 状元他虽然也能考中,但是人才济济的内阁,不缺的就是咬文嚼字的老家伙。 大景国,缺的是替陛下稳固战场的将士,别说他是个商贾之子,哪怕是罪臣之子呢,只要能替陛下稳固江山,这位子就能坐的稳。 “爹,不是五十万两白银。” “那……那是多少?” “是五十万两黄金,并且这笔银子是一下子支出去的,后头您还得再给我十万两黄金,我留着备用。” 谢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刚准备晕过去,谢容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在耳边来了句: “其中三十万两是给陛下的……不给要送抄家灭九族大礼包的呦……” 半闭的白眼立刻睁开,谢老爷子马上清醒了,想了想自己新纳的七房娇妾。 再看了看败家的都尉儿子。 谢老爷子颤巍巍地算了算名下商号的流动银两,磕磕绊绊说了句: “给为父三天时间,六十万两黄金一并给你。” 谢容摇了摇头:“爹,今晚陛下就要。” 这声爹喊得极其顺溜,毫无心理负担,要银子的态度也是天经地义。 谢老爷子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想到儿子已经是朝廷里的都尉了,谢家满门荣耀皆系在儿子一人身上,往外面高高的日头扫了眼,一狠心道: “两个时辰,为父给你凑六十万两黄金出来!” “您真是我的亲爹啊!” …… 谢容悠闲地坐着轿子离开谢老爷府邸,在回到自己崭新气派的谢府后,不经意间往男主的侯府上扫了眼。 萧条落寞,新安装的府门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呸,穷侯爷。 * 薛逸被七手八脚地抬回侯府半晌后,才慢悠悠地转醒。 入眼的是林子言那张担忧的面孔,距离极近,几乎快要贴到脸颊上来。 薛逸被吓了一跳,人立马清醒了。 林子言赶紧温柔地拉住薛逸的手,紧张问了句: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薛逸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人皱了皱眉,昏迷前宋铁鹰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刹那间便想起几个月前二人曾跌落山崖,林子言表明自己并未爬过这么高的洞穴。 当时仅仅是怀疑了一刹那,没有多想。 可这么多时日过去了,那颗怀疑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内心有裂缝在不断扩大,十五年来的坚定岌岌可危,真相呼之欲出。 林子言这张干净清秀的面庞,与当年那个背他出山谷的身影愈发相去甚远。 他干咳了一声,倚在柔软的枕头上,接过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状似不经意间问了句: “子言啊,十五年前,你在山谷之中将我背出来,还记得当年的情景吗?” 林子言心头一咯噔,脸色登时便雪白一片。 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件事了? 他支支吾吾地想赶紧将此事遮掩过去。 “侯爷,当年我不过是运气好,偶然去了寒山发现山道上有人滚落山崖的痕迹,所以便去山谷里寻找,这才发现了您,将您背出了山谷。” 薛逸故意打了个马虎眼: “我当年滚落到山崖下为了避风雪躲到山洞里,你是如何将我背上来的?” 林子言顺着这话继续接茬: “我经过那山洞里发现您躺在里面后,特意背着侯爷绕了一大圈才重新返回了山道上。” 末了,还嗔了一句,“那日风雪特别大,我背着侯爷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呢。” “我记得自己躺在山洞里都冻昏过去了。” “对,我在山洞寻到侯爷时,侯爷已经冻昏了。” 薛逸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被万年风霜冰冻,缓不过气来。 那一年,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林子言的马车上,便理所应当的认为就是眼前这人将自己背出了山谷,免于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中。 谁知道,他居然被这个小庶子哄骗了十几年。 更让人捶足顿胸的是,他本与自己的真正的救命恩人成了亲,却为了这个冒牌货,将恩人和128抬嫁礼给休出了府。 那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家财万贯的都尉啊! 林子言似乎没有注意到薛逸愈发冷冽的眉眼,犹自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美好规划中。 “侯爷,您何时去林府提亲?爹娘日日都向我询问此事,想尽早将此事定下,好了却一桩心事。” 薛逸不冷不热的反问了句: “子言想什么时候成亲?” “这……自然是越快越好,你我二人的事早已传遍京城,拖的时间久了,怕是不好。” 薛逸冷色更甚。 林家迫不及待的推出这么个小庶子进府当正夫,能给多少嫁礼? 恐怕连谢容的一抬嫁礼分量都不够。 林子言面上的红光映得人脸色微微发亮。 自从他与侯爷的事儿被大喇喇揭开后,林府上上下下都拿他当侯夫人看待,就连大夫人说话都客气了不少,日日旁敲侧击让他赶紧与侯爷商议定下此事。 他的人生,自从十五年前冒领了救命恩人这一功劳后,飞黄腾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侯爷,虽然我家境不如谢公子,但是林家也为我配了不少嫁礼,待到过门那日,皆充于侯府库房。” 这句话让薛逸断定,林子言的嫁礼,决计不会超过一千两银子! 他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脑子一瞬间想到自己府里这个月的月银都凑不出来,便状似不经意间说了句: “本侯府里不缺银子,林家为你置办的嫁礼,你拿来置办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 不过,本侯近几日在南城寻了个合适位置的铺子,打算买下来送给子言,对方要的急,只要银票,不要现银,银票还差个一千两。” 林子言一喜,南城是整个京城位置最好的地段,买下一间铺子,最少要五千两银子,如果这样的铺子归到自己名下,那岂不是来日躺着也能挣银子? 他赶紧从袖口掏出一叠银票,以示自己的诚心。 “侯爷,这是大夫人为我置办的嫁礼银票,我一直带在身上,既然侯爷思虑得如此周全,那这铺子,我也得出点银子。” 薛逸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一千两的银票,心里舒坦了几分,转而哄了句: “这几日,等本侯有时间便亲自去林府提亲,子言耐心在林家等待几日便可。” “真的吗?”林子言惊喜起身,一双眸子亮得骇人,“那如此,便提前谢过侯爷了,子言回林府等侯爷上门提亲。” 话里的欢欣雀跃显而易见,似乎真的笃定了自己已经是这侯府的夫人,不会再有什么纰漏。 薛逸冷眼瞧着被管家送出府的林子言,往背影上狠狠啐了一口。 骗子,足足骗了他十五年。 第26章 射杀 26 吵吵嚷嚷的谢府后院里,谢容脸上贴满了长长短短的纸条,领着一群系统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斗地主。 几双代码手伸到牌桌上将竹简牌打乱,谢容掀开脑门上贴的一层厚厚的纸条,勉强视物,苦着脸来了句: “我都连输了五十二局了,你们今儿饶了我行不行?” “不行!”250扯着嗓子嚎叫了句。 “阿容,下一局我帮你!”140信誓旦旦的出声。 002睥睨一眼,眼里是对140压抑不住的怒火,“140,就凭你还想赢我们几个?你还太嫩了。” “二哥,你的宿主在干啥呢?”211在一边端茶倒水伺候着,顺便问了句。 “在干饭。” “一天天的,有啥好吃的。” “他最近找了个好活儿,去赏味阁当传菜的小二,天天在伙房吃得肚子滚圆。” “……” 250:“211,你的宿主呢?绑定的学习系统怎么样了?” 211:“别提了,我宿主彻底摆烂,非说自己看破了红尘,闹着要出家当和尚去。” 250:“当了没?” 211:“没有,他学历不够,人家要研究生文凭,他应聘不上。所以我哄着他继续学习,目标从考985到当和尚。” 250:“卡bug呢!” 211:“结局对了就行,你管过程呢。” …… 一群系统正七嘴八舌聊得火热,门外传来小顺子的声音: “少爷,隔壁街的那个穷侯爷来找您了。” 谢容可算是逮着一个好借口,一把将脑门上的纸条拽下来,然后冲着140使了个眼色: “童童,跟我出去一趟。” 140赶紧丢下手中的竹简牌,乖乖巧巧地跟在谢容身后。 小顺子端出一脸和善笑意,进屋对着几位少爷不知何时结识的朋友招呼道: “几位公子累了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的马上就差人去办。” 三个系统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002:“给本公子去赏味阁叫一桌好菜来,顺便看一眼昨日新去的小二在做什么。” 211:“我想要一套正版的四书五经带走,印刷清晰,没有错字。” 250:“我想要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春宫男风图,最好是图文结合,绘制的栩栩如生如现场观摩。” 002:“……” 211:“……” 小顺子目光呆滞地走出房门,仰头看了眼杨树上正在孵蛋的雀鸟,心里吐槽一句:少爷究竟是交了些什么朋友?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都往府里带? * 谢容步履从容地穿过雕梁画栋的谢府后院,识海里,140正拖出大屏幕,将原主死亡的全过程一点点展示。 在原剧情里,男主为了在军营混个军功,让原主拿嫁礼购置了大量的粮食往边境运送,自己也心血来潮,带着原主一同前往边境战场。 谁知突蒙人乔扮成边境百姓混入景国,潜入了薛逸所落脚的小小府邸,混乱间,原主被敌军误当成侯爷虏获。 半月后,魏程明带兵攻打突蒙之时,原主被吊在了城墙上威胁退兵,薛逸果断弯弓搭箭,打着保卫景国的名义,一箭将原主射穿在城墙之上。 在这之后,薛逸的青云之路扶摇直上。 先是吞了原主的所有嫁礼,再以皇权杀死了剩余谢家人,以半个谢家之子的身份拿下所有家财,然后风光迎娶了救命恩人林子言。 直到雄鹰帮在一次打家劫舍中被抓获,才揭开了十五年前的秘密。 谢容看着这一切,摇头叹息。 原主是在死后才揭开了真相,可木已成舟,人死不能复活,白白为他人做了踏脚石,可想而知死后的怨气有多大。 【宿主,您这次提前揭开十五年前的真相,是为了刷好感度吗?】 【不】谢容果断摇了摇头,【是为了让男主也被一箭射穿在城墙上,只有揭开当年真相,在月余后的回边境之时,薛逸才会不管不顾地要追着去。】 140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它的阿容,一直都是喜欢让男主亲自走一遍虐文剧情,这样才算是给原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童童,爱意值多少了?】 【80%,如果想在月余回边境之时射杀男主,则必须要在男主被突蒙军抓住之前刷满爱意值。】 【你最近好像对我所有决定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啊。】 【阿容不管做什么,我都在背后支持。】 嘶—— 谢容抬头看了看温柔挥洒的初夏暖阳。 这句话真是将人的牙都酸倒了。 第27章 射杀 27 薛逸在前厅来来回回踱步了两刻钟,不时向外张望,但是却始终没有看到谢容的影子。 谢府好像并不欢迎他这个侯爷,这么大会儿,连杯热茶都没有喝到嘴里。 正想找个下人询问一番,只见逆光而行的谢容一袭白衫迈进了前厅里。 几日不见,更显风光霁月。 “薛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难不成是与林家公子好事将近特来送请帖的?” 薛逸被堵得一阵胸口闷痛,缓了缓后才赶紧开口: “谢容,十五年前,你是不是在寒山山谷里背出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谢容不慌不忙地坐到楠木椅上,皱眉在脑海里将这多年前的记忆翻出,然后才点了点头: “不错,是救了一个与我差不多般大的孩童,此事侯爷怎么知晓?” 薛逸双眸点燃了火苗,扑上前抓着谢容的手焦急问道: “是在山谷什么地方寻到的,你还有没有印象?” 【童童你瞧,对于林子言,男主连问都不问,默认了对方就是救命恩人;而对于我,却问得这么详细,生怕有哪些细枝末节对不上。所以说,当这救命恩人,白送我都不稀罕。】 【不给他当救命恩人,来给我当吧。】 【???】 谢容回神抽出了自己的双手,嫌恶地甩了个眼神。 “在一山洞里发现的,那孩童躲在山洞顶部的一处缝穴中,我将人小心丢下后背出了山谷。 但是在半山腰遇到了山贼,我便劝说那些山贼绑架我一人,将那孩童丢到山腰的松树下,希望能有路过的人将他捡回去。” 薛逸在一旁听得眼眶酸胀手脚颤抖,一汪眼泪就这么窝在眼中,随时要滚落。 真的是他的阿容救了他。 阴差阳错的,他们曾经成亲,但是又因为误会而分开。 这次,他再也不会放手,要将他的都尉夫人再次迎娶到府中。 “阿容——” “阿容!” 两个声音同时传出。 一个是男主,另一个从前厅刚踏进来的温柔公子。 薛逸狐疑地憋回眼泪,将眼神黏在这位公子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才警惕地问了句: “你是谁?” “我吗?”童钰内敛一笑,指着谢容道,“我是阿容当年在寒山山谷里救的人,今日特来报恩。” 说完,虔诚地单膝跪在谢容面前,抬眸仰望神明。 “阿容,我愿嫁给你,哪怕是当妾。” 谢容:……140真会玩。 薛逸瞠目结舌地盯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扯着嗓子大吼: “阿容,你当年救的人是我,他是假的!” 童钰一点都不紧张,连瞧都没瞧一眼薛逸那张扭曲癫狂的脸,仍旧认认真真的盯着神明的眼睛说道: “阿容,当年你背我出山谷,我心里一直念了你十五年。今日,特意来问问你,最近有纳妾的打算吗?通房也行,哦对了,我可以接受不要名分留在谢府。” 谢容:……真卷啊。 “来府里当个下人小厮也行成,我洗衣做饭暖被窝样样皆通。” 谢容:……越说越夸张了。 薛逸在一旁被气得直跳脚,气势汹汹地对着童钰骂道: “你就是为了银子所以冒充阿容救的人,明明我才是被救的那个。” “我可以接受不要一文钱留在谢府,只要阿容愿意留我在身边。” 谢容:……见识了,只见过假冒的救命恩人,谁能料到被救的人还争抢着冒充呢。 他低头咳了一声,伸手将童钰拉起,无视一旁着急上火的男主,对童钰柔声道: “下个月我便要与魏将军一同前往西北大境,你要是留在我身边,可能要吃不少苦。” “只要能留在阿容身边,童钰什么苦都愿意吃,下个月,我便陪阿容一起前往西北大境。” 薛逸在一旁听得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句: “阿容,他就是个假冒的,下个月去西北边境,我陪你一起去!” 【叮咚,爱意上涨,当前值为85%。】 140又继续拱火: “阿容,我愿为奴为婢,跟在你身边伺候你,以报答救命之恩。” “好好好,下个月,你随我一起去。侯爷,您请回吧,我与童公子还有十五年前的旧要叙。” 薛逸在一旁闲置成了个摆件,急得就像几日前归家寻不见鸟窝的雀鸟,上蹿下跳。 “阿容,你相信我,十五年前,你救的人真的是我,不是你身边这个居心不良来路不明的家伙。” 童钰一双满含真挚感情的眼望向谢容。 “阿容,不要赶我走,我就是来报恩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终生服侍公子。” “行行行,你就留下吧,小顺子,送侯爷回府。” 薛逸心有不甘吱哇乱叫地被几个小厮给拖了出去。 临被丢出谢府前,还高昂着嗓子叫喊: “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阿容,我一定会陪你去西北边境的!” 小顺子一脸嫌弃地将人轰出了谢府大门,朝着不远处破旧不堪的侯府门前扫了眼。 用的是最寻常的木门与牌匾,处处透露着一股寒酸气。 小顺子得意得将自家价值一千多两的沉重漆门重重关闭,将薛侯爷的叫喊全部阻挡在了门外。 日后进谢府的人得好好把把关,可不能什么人都来霍霍少爷! 第28章 射杀 28 时间在漫长等待中缓缓流逝,除了悠闲度日的谢容以外,薛逸与林子言日日焦躁不安。 与谢府仅仅是一街之隔,薛逸几乎每日都要来叩谢府的大门,被小顺子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给这个穷侯爷开门,否则扣发当月月银。 而窝在林府的林子言,则彻底的失去了往日的胜券在握。 陪嫁的嫁礼总计就一千多两银子的银票,以及一些不值钱的摆件和布匹。 那日回林府后,本以为用不了多久,侯爷就会亲自登门提亲。 谁知一连等了一个月,等到大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说话都开始夹枪带棒阴阳怪气,还是没有等到侯爷出现。 这日,已经在林家受尽白眼的林子言带着小厮悄悄从后门溜出,想去侯府登门询问究竟为何拖延婚事。 与以往的侯府下人们的殷勤不同,这一次,林子言敲了好久的门,刘管家才慢吞吞地从门后露出沧桑沟壑的脸庞。 “哦,是林公子啊,您是来找侯爷的吗?” “对,刘管家可否行个方便,为在下通传一声?” 刘管家重重叹了口气。 “林公子来晚了,两个时辰前,侯爷跟随谢都尉出京城去了西北边境,这一去,怕是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林公子莫要再等了。” 林子言被吓了一跳,还是身旁小厮眼疾手快,上前将人一把扶住。 “刘管家您开什么玩笑,侯爷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去了边境呢?” “侯爷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追在谢都尉身后不放,这不,谢都尉要随魏将军去边境打仗,侯爷也闹着要去。” …… 林子言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侯府,只记得他骑着马追出京城后,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瞧见。 启程回边境的大军早已行至京城十几里外。 城外葱葱郁郁的山林间抽满了嫩绿的翠叶,在这初夏已至万物盎然的季节,已经将嫁礼全部挥霍一空的林子言从马背上重重跌落,面色惨白,再无半分意识。 * 这次的回程并不像上一次那般疲于奔命。 将士们的行军速度并不算快,走走停停,日落之后入住了离京一百余里的玉龙关驿站。 140本一直借口躲在马车里,在入住驿站后,凝聚实体开始了飙戏。 他殷勤地扶着面露惊恐的谢容,在薛逸快要喷火的眼神中,将人搀扶到最好的一间客房里,又忙不迭地转身去给谢容打洗脚水。 在伙房拾柴烧水等待的片刻,薛逸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我告诉你,你最好离谢容远一点,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就是为了银子才冒充当年的我。” 140充耳不闻,在烧好水后马不停蹄地往谢容房间端去,视男主为路上的空气。 徒留在一旁看热闹的魏程明一脸羡慕地往谢都尉房间扫了眼,转而拉着李副将的手摩挲了几下: “本将军突然也想成亲了呢,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真是不错啊……” 李副将鄙视一眼将手抽出,“将军,我已经成亲五年了,与您这样的独身一人有着天壤之别,咱们不是一路人。” 魏程明:……这个世界的恶意真大。 . 随着吱呀一声,140端着一盆冒着蒸腾雾气的热水进屋,还不忘将门反锁,把男主隔离在外。 谢容扫了眼简陋木盆里的热水,随意地将脱下的外袍丢到木施上,招呼了句: “男主已经走了,童童你快回识海歇着吧。” 140却一点离开的意思的都没有,而是认认真真睁着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对谢容道: “做戏做全套,你脱了靴子,我给你洗脚。” 说完,伸出一条代码触碰水面,检测水温。 代码显示温度为六十度,有些偏热。 140利用能量制冷将水降温,待到代码显示为五十度后才稍稍满意。 它起身拉着谢容的手将人摁到床边,然后蹲下身安安静静地准备帮忙脱靴子。 被吓到了的谢容一把抓住140的手,惊恐道: “童童,你来真的啊?现在男主又不在,不用做戏的。” 140缓缓抬头,用不容置疑的眼神严肃道: “看不到的地方也得做戏,听我的。” 谢容浑身僵硬地任凭对方把靴子脱掉,双脚被缓缓泡进温热的水中。 热意包裹最能将人的疲乏消散,身体上的倦怠一扫而空,可心里却始终绷得紧紧,总觉得这幅画面诡异的很。 140一点都不介意谢容身体的抗拒,从容娴熟地将脚放在自己的掌心揉搓着。 手指小心的避开脚心位置,仿佛这些动作曾经做过很多次似得,得心应手,知道对方十分怕痒。 漫长而又难熬的一刻钟终于结束,谢容终于长舒了口气,胡乱拿起一旁搭着的毛巾擦脚。 140见状起身端着木盘离开房间。 屋外已是满天繁星,在灯火零星的驿站里,这点星光并不足以照亮人的视线。 但140是系统,不需要借助光线视物,它一眼便锁定住了站在驿站外大槐树下愁眉苦脸的男主,然后面无表情的操控代码裹挟木盆,将一盆洗脚水对着男主的脑袋浇了下去。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加热到六十度的一盆水兜头淋下。 使完坏后,140迅速化为一道流光钻回了房间,反手将门关死,连木盆都不要了。 薛逸万万没想到,热水浇完后还有一个木盆砸到了头上,难道槐树成精了,还长出个木盆不成? 他抹了把脸上的热水,将缺了个口子的木盆一脚踢开,忍不住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害本侯爷?给老子站出来!” * 140回到房间之时,谢容已经穿着亵衣躺下了。 它厚着脸皮挤了进去,挨在谢容身边一起躺在窄小的床榻上。 谢容往外挪了挪,给140腾出更大的一点空间。 谁知140侧过身子,盯着谢容完美的下颌线道: “再挪要掉下去了,我侧着身子就行。” 谢容将闪躲的目光投向别处,不愿直视140那双盛满浓浓情意的眸子。 “童童,现在该不会还要做戏吧。” “做戏做到底,现在爱意值已经涨到87%了,按照原剧情,咱们去西北边境没有几日,突蒙就会来绑人,要赶在那之前将好感度刷满。” 谢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140的数据模拟里很清楚的记录了谢容的心率与身体各项变化。 它清楚的知道,当谢容拿它当140接触时,会更加从容,身体也并不抗拒与它亲密接触。 但当谢容拿它当程童钰时,便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拒绝与它一切有关的近距离碰触。 明明是同一个人,宿主会将它分裂成两部分,就像爱与恨的两个不同载体。 眼下,阿容拿它当程童钰。 140往墙角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在床榻上的存在感,扫了眼时辰。 已经接近亥时了,就连落汤鸡男主都灰溜溜的回房躺下休息。 它温声嘱咐了句: “快睡吧,很晚了。” “好,你不回识海吗?” “不想回去,想跟阿容挤在一起睡。” 谢容歪头瞥了眼快把自己缩成球的140,这么大个人,窝在墙角,可怜巴巴地只占据了床榻一点点空间。 他想说什么,话都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安童童。” “晚安阿容。” 赶路的疲惫让谢容很快沉沉睡去,但140是系统,完全没有乏力的感觉。 在检测到谢容处于深度睡眠之时后,它才敢悄悄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起谢容柔软放松的手指,慢吞吞虚虚握在手里。 独属于活人的温热触感让身体里每一个代码都兴奋喧嚣,140心满意足地感受着这一点点亲密接触,嘴角含着一缕笑意,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耗净了能量钻回识海。 第29章 射杀 29 长达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巨龙般终于进入西北一处边陲小城。 饶是一路乘坐马车,谢容都觉得自己浑身快要散架了。 他往一旁那个哼哼唧唧快要归西的侯爷身上瞧去。 自从过了黄沙漫天的玉门关后,男主就开始窝在马车里日日咳嗽。 一边拿着手帕掩住口鼻干咳,一边还不忘骂童钰不要脸,抢了他被救人的身份。 马车辘辘停在小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一进一出,寒酸朴素,院子空荡,房屋简陋,蛛网密布。 薛逸病恹恹的掀开马车软帘,站在宅子前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这么破旧的宅子,怎么住人啊?” 一旁童钰立马含情脉脉的接口: “有阿容在的地方,再破旧,都比琼楼玉宇要有温度的多。” 谢容:…… 薛逸已经忍了一路了,这会儿实在忍不下这个天天阴阳怪气的家伙,指着满眼盯着谢容看的童钰怒骂道: “姓童的,本侯忍你很久了,阿容是本侯的夫人,何时轮到你插足其中?” 童钰被吓得钻到谢容身后,伸出手勾了勾谢容的衣袖: “阿容,侯爷好凶,不像我,既不会骂人,也不会发火,每天只想着怎么照顾你。” 谢容:…… 好茶,飘香四溢,但是作为当事人还真是吃这一套,听着就是舒坦飘飘然。 “好了,西北比不得京城,侯爷就纡尊降贵暂时住一住吧,否则,现在回京城还来得及。” 说完,带着童钰进府选了处就近的客房住下。 在看不见的背后,140不忘回头冲着薛逸甩了个挑衅的眼神。 薛逸又是被气得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上下不顺。 . 这座府邸实在是简陋,至少有三五个月没有人居住过了,室内一切陈设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土,那呛人的灰尘味直往鼻子里钻。 140一进屋便开始忙忙碌碌的打扫,谢容坐在木椅上查看爱意值。 一路劳顿,爱意值缓缓上涨,最终停在了95%的位置。 谢容再一次翻出原主被射杀的情景,算了下日子。 在原剧情里,堂堂侯爷住到这个边陲小城,混在城里的突蒙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是以在男主来到的七日后,便有一群训练有素的突蒙人夜半闯入宅院掳掠。 不同的是,上一次兵荒马乱之际误以为掳走的原主就是侯爷,原主代替男主被一剑射穿在城墙之上。 谢容微微眯了眯眼。 他只剩七日的时间,必须要将爱意值刷到100%,否则,哪怕薛逸真被吊到了城墙之上,也得想办法将此人救下来。 垂眸思索了片刻,谢容招呼一句: “童童,别忙活了,随我去一趟谢家商行。” 140放下手里的抹布,往窗外瞧了眼天色。 已近黄昏,待会儿回来,怕是天都要黑了。 它果断汇聚能量,从身体里伸出无数条代码将房间每一个角落包裹,仅仅十几秒钟,屋子便焕然一新一尘不染。 谢容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赞叹: “这么快,那童童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一点点打扫?” 140将手里的抹布收好,然后化为流光钻回识海。 “我喜欢自己动手,能量不足,我先去识海待一会儿。” * 谢容身着最简单的布衣迈入距离宅子最近的谢家粮行,身后,还跟着男主这个处处讨嫌的狗皮膏药。 在这样的边陲小镇做生意,日日都要贴银子进去,好在谢家家大业大,贴一年的银子,都没有他爹纳个妾花费多。 商行里的人大多没有见过大少爷的样子,见有客人进来,有掌柜笑眯眯的迎上来,陪着笑脸道: “这位客官,咱们粮店是专门向军营供应粮食的,不单售零出。” 薛逸在身后疑惑道: “只往军营供粮食,卖多少钱一石?” “只卖三钱银子。” 薛逸更是惊呼不已,这个价格,足足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半。 “你们这不是赔钱做生意嘛?” “呵呵,魏将军带兵打仗不容易,咱们普通百姓,也愿为国出一份力不是嘛。” 说话间,一个年轻的女子掀开布帘从里屋出来,谢容往那女子面上一扫,只觉面熟。 下一秒,那女子见到谢容骤然一喜,扑到身旁一跪,嘴里喊了声: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谢容:…… 想起来了,这就是他爹新纳的小姨娘。 去年年方十六,今年十七。 谢容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下那群莺莺燕燕的名字,勉强将一堆花容月貌与名字对上号,半晌后才艰难吐出一句: “文姨娘,快请起。” 一旁薛逸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指着下首跪着的年轻女子诧异高呼道: “阿容,你喊她什么?” “姨娘。” “你起码比人家大五岁吧。” “我爹还比她大三十岁呢,我有说过什么吗!” “……” 文姨娘不满地对薛逸翻了个白眼: “谢老爷会疼人,你懂什么。” 薛逸目瞪口呆的栽回椅子里。 文姨娘麻利地把账本交到谢容手里,言简意赅道: “这是谢家在西北边境所有的账目,大少爷您看下。老爷知道大少爷要来西北,特意让我跟随镖局一块儿过来整理账目。” 谢容简单翻了翻,账目清晰,记录工整,每年需要往里贴五万两白银。 他阔气地将账本丢了回去,财大气粗的来了句: “一年才贴五万两银子,不多,再追加五万两。” 文姨娘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怀春向往,忍不住开口回忆了句: “我在第一次见老爷时,老爷把我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就这么霸气有银子。那一日,谢老爷犹如天降神明,一头扎进了我的心里,从此旁人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谢容:……受不了了,明天就让这个小姨娘回京城去。 薛逸在一旁听得眼神闪亮,在一刹那间,便想到了谢容陪嫁的128抬嫁礼。 足足128抬的黄金啊! 五万两银子在阿容眼里,几乎与五文钱差不多。 他的眼里浮现出浓浓的爱意望向眼前这个曾与自己结亲的男人。 富可敌国,都尉身份,救命恩人,相貌不俗。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儿缺点。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97%。】 【嘶……这么抠,居然才涨了2%。】 【还有七日呢,阿容不用着急。】 谢容微微敛下心头烦躁。 炫富这种事儿,也就是来西北的第一次管用,下一次炫,就增加不了爱意值了。 第30章 射杀 30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在焦躁与各种尝试后,转眼间便已是七日过去了。 这一晚月明星稀,四下静谧无声。 谢容早早的便合衣躺下,吹灭了油灯,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140也凝聚实体躺在身侧,小声说了句: “阿容,你先睡吧,我听着声音就行。” 谢容半分睡意也无,而是忧虑地扫了眼爱意值。 卡在98%的位置不动了。 感情这种东西极其微妙,可能在某一个阶段上涨一大节的爱意,也可能很久都刷不满区区一点。 这七日他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可是爱意值只上涨了1%。 为了达成让男主被射杀在城墙上的使命,他在最后两日甚至开始破罐子破摔,思考要不要让140控制身体去陪男主一夜。 没想到140蹦得天高,坚决不去,说什么要为他守身如玉! 哎…… “我不困,这七日爱意值并没有刷满,今晚再仔细瞧瞧看有没有机会,我必须要想办法将薛逸的所有气运全部驱散。” 院子里,有极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传来,几乎传不到耳朵里。 但140是系统,再小的声音都能收集并传导到数据中。 它往悄悄潜入院子的身影中扫描了眼,只见几个训练极其有素的死士摸入院中,分成了几小队,毫无声息地潜入客房。 有两名死士手持着刀剑正往谢容所睡的客房摸来,140眼球骤然变成骇人的蓝绿色,无数代码在瞳孔中飞快闪烁。 破旧木门被猛然推开的那一刻,举着刀剑想要挟持屋内人的两个死士在看清屋内情景后被吓了一跳。 借着朦胧月光,只见一个异瞳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屋内,浑身上下一条条线状物在细细游走。 状如妖邪鬼魅,宛如突蒙的祭祀凶兽! 两个死士被吓得连惊呼声都堵在了喉咙里,刚手脚并用地想转身逃跑,140迅速操控代码缠绕刀剑,将反射着冷冷月光的利刃虚空折断。 断裂的锋利刀刃被直接插入了死士的喉咙里。 滚烫鲜血喷洒一地,140贴心地阻挡了鲜血的飞溅,没有让一滴粘稠沾到宿主身上。 谢容在身后拍了拍140的肩膀: “童童居然也会杀人了啊。” 140认认真真道: “他们对阿容有威胁。” 谢容温润一笑,朝门外看去,只见吓得三魂七魄到处乱飞的薛逸被挟持着拖出了院子,几位死士迅速骑上马,将薛逸像个破布口袋似得往马前一丢,立刻扬起马鞭往城外逃去。 他皱眉扫了眼爱意值,仍旧在98%没有动过。 男主只要还有气运,哪怕是剩1%呢,都死不了。 如果以98%的爱意值吊在城墙上,利箭射出,大概率是擦着心脏而过,有惊无险,丢不了命。 谢容恨恨地一咬牙,迅速牵过一匹马追了出去。 . 本该关得紧紧的城门不知为何大开,几名死士如进无人之境,顺利地越过大夏境内往突蒙方向逃去。 身后,谢容狠抽骏马紧追不舍,许多驻守的士兵们被马蹄声吵醒,城里纷纷亮起烛火,处处敲锣打鼓叫嚷着有敌军夜袭,乱成一团。 140窝在识海里,往前面飞快狂奔的突蒙死士身上扫了眼,皱眉问了句 【阿容,需要将男主救回来吗?】 【爱意值刷不满,除了救人别无他法。射杀的事儿,再想法子吧。】 【那我去救?】 【不必,童童,用代码化为弓箭。】 140迅速照办。 漆黑夜色下,谢容骑在极速奔跑的马匹上,拉弓射箭,眼神凌厉。 眸子微眯,一道破空声响起,离弦的箭飞快窜出,正中其中一个死士的心脏。 只见那人身形晃了几晃,很快便从马上一头栽下,没有了声息。 谢容得意的挑了挑眉。 作为一个穿越数百世界的快穿者,不管是什么位面,这些常用的生存技能是必须要掌握的。 前面再有三里左右便是突蒙大境,一旦踏入,别说男主,就连他自己在没有系统的情况下,都难以全身而退。 缺失的2%爱意值,在这一刻成为了男主的护身符,‘胁迫’他无论如何也得救下这个废物侯爷。 薛逸本就没怎么养好的身子,这会儿更是在马背上被颠得只剩下半条命,眼冒金星抬头瞬间,看到了策马而来宛如神明的谢容。 他那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拥有128抬黄金嫁礼的都尉夫人—— 来救他了。 十五年前,他的夫人救了他一命,十五年后,还是他的夫人,来救他回大夏。 这一刻,什么竹马林子言商贾出身之流,通通被抛掷到了脑后。 等回到京城,他一定要再向夫人提亲。 二人琴瑟和谐,成为大夏国一段人人称赞的佳话。 【叮咚,爱意值上涨,当前值为100%,男主爱意值刷满任务已达成,主角将被驱散所有气运。】 谢容:? 幸福来的猝不及防,谢容将举着弓箭的双手僵在原处,140在识海兴奋欢呼转圈圈 【阿容,爱意值刷满了。】 谢容本已对今日不报希望,正憋着一肚子火准备救男主回来。 没想到峰回路转,爱意值居然奇迹般地刷满,既然如此—— 他迅速一勒马缰绳,打算掉头回城。 只剩仍被挟持的薛逸惊恐地看着停下追逐的夫人,扯开嗓子惊声尖嚎: “夫人救我!” 死士果断一个手刀下去,薛逸所有的嚎叫全部吞回肚中,人彻底昏死过去。 离着突蒙大境还有一里左右,谢容骑在马背上恶狠狠呸了一口: “谁是他夫人,他夫人早就死了,被他亲手害死的。大晚上的,真是耽误老子睡美容觉!” 吐槽完还不忘在识海招呼一声 【童童,收工下班了,回府休息。】 【……】 上一秒还是紧张的救夫现场,下一刻,便迅速脱离剧情,打道回府。 它的阿容,是一点多余的剧情都不愿意走。 第31章 射杀 31 与来时的紧张气氛不同,谢容在回城时,是骑着马一路慢吞吞溜达回去的。 爱意值仅仅刷满了片刻,便又降了一大截,但是虐心值显现,爱意便无足轻重。 识海里的金色进度条停在了0的位置。 这个巨大的0让谢容使劲揉了揉眼睛,辨认了好几次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虐心值为零! 居然为零! 谢容一边骑在马背上计算着射杀这件事所能冲击的虐心值,一边往烛火通明的城里扫了眼。 城门大开,内贼混入,魏程明已经去了府衙,正发泄着滔天怒火让手下人彻查此事。 谢容满脸的悠闲在迈入府衙时彻底转化为悲恸与愤怒。 “魏将军,属下无能,未能救下小侯爷,现下侯爷已经被带入突蒙大境,这该如何是好?” 脸上担忧不似作假,仿佛未与侯爷和离似得,忧心忡忡一心为夫君。 魏程明面上愁容更甚。 七日后便是攻打突蒙之时,这个节骨眼上将侯爷掳走,一定是拿来威胁大军退兵的。 夏日已经快要结束,等到秋季来临粮食丰收之时,食物便不会短缺,这仗再打起来就难了。 谢容冷眼瞧着魏程明眼底的火焰越燃越甚,脸上的孤注一掷将冷冽的面庞绷得紧紧。 他知道,薛逸的性命在灭突蒙这件事上,无足轻重。 140在识海里好奇问了句 【阿容,男主是堂堂侯爷,万一魏将军真的下令不再攻打突蒙了怎么办?】 谢容的意识化身突然噗嗤一笑 【童童,别说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侯爷,就算是陛下的亲弟弟贤王被挂在城墙上,这仗也照样要打!】 【为什么呀?】 【于帝王而言,稳固江山比什么都重要。大不了,给牺牲的人一个尊崇体面谥号以示皇恩浩荡。】 140了然点点头,再一次翻出了原主的经历。 原主在被抓到突蒙时,整个军营,早已默认放弃了他的生命。 换成地位更尊崇的男主,下场也是一样的。 只要不是景帝被抓,这大景国不管是谁阻碍了灭突蒙,都得死。 * 七日后的大军压境,比以往更为气势高昂。 魏程明身着一身银色铠甲,带兵一路西进,沿着上一次攻打的路线,再一次推到了距离突蒙国都一百余里处。 谢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握着长剑冲在了将士们的最前方,剑尖已经沾满了鲜血,身上白衫更是被染成了殷红,识海里的140被吓得一个劲地叫嚷 【阿容,你往后退一退,身上连个铠甲都不穿,都快成了活箭靶子了。】 谢容一剑打飞一支擦肩而过的飞剑,脸上有汗珠顺着鬓角往脖子里滚落,夕阳将汗水浸染地熠熠生辉。 【有童童在呢,我怕什么,你的能量可以改变箭的方向,这个战场上,最安全的人就是我了。】 说话间,140又出手控制了两只飞箭的方向,本该正中谢容眉心的箭矢堪堪往上挪了一寸,擦着谢容的发髻而过。 隔着突蒙皇城老远,140眼尖的王城墙上一扫,瞬间惊呼 【阿容,男主被挂在城墙上面了。】 喊完后,还贴心地在识海里拖出了大屏幕,【你先看一下城墙那边的情景,弓箭的方向我来控制。】 谢容回神往识海里一瞧。 短短十几日,薛逸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身上鲜血斑斑,正被捆绑了双手高吊在城墙之上。 脚下距离地面足有百丈高,哪怕不用箭射杀,掉下去也足以粉身碎骨。 城墙之上,是一群脸色焦急的突蒙兵将,已呈灭国之势的众人脸上挂满了惊恐与慌张。 魏程明一身反射着银色光芒的铠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眼便扫见了只剩半条命的小侯爷。 城墙之上,做最后挣扎的突蒙左将强撑着底气冲着魏程明大喊: “今日你们大夏若不退军,我便将你们的侯爷斩杀在城墙上!” 薛逸几乎被吓破了胆,脚下的悬空让人一颗心都跟随着漂浮在半空中,没有着落,疯狂乱跳。 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满是裂口的嘴唇,哑着嗓子叫嚷: “魏将军,夫人,救我啊……” 谢容将目光投向了魏程明。 在原剧情里,原主被吊到城墙之时,魏程明也曾犹豫了一瞬,但为国而战的本能让他选择了牺牲这条无辜的性命。 只是在大战后亲自为原主敛尸,算是以表愧疚。 谢容十分理解魏程明身为一个将军的选择,所以他贴心地从身后的签筒里拿出弓箭,对准了城墙之上面如土色的薛逸。 剧情还是要走的。 为男主献上他们最爱的虐文剧情,是谢容的一贯过任务宗旨。 他往识海里的原剧情扫了眼,冷冽对着浑身升腾起不祥预感的男主喊道: “侯爷,为了大景国的一统天下,你就牺牲下吧。” ——谢容,为了大景国的一统天下,你就牺牲下吧。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但是场景几乎没变。 【童童,你说侯爷死了身上能不能掉下一块玉,是我找了十年的那块?】 【侯爷身上什么都没有,我都扫描好几遍了,连个铜板都没有。】 【哦,那真失望。】 【没事,等侯爷死了,咱们去盗墓,陪葬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薛逸被那反射着森冷光芒的箭头给吓坏了,早就没有知觉的双手这会儿冰凉刺骨,瞳孔里除了箭头的寒意,再无其它。 “阿容,夫人……救救我,我是……是你十五年前从寒山救出来的人……你不能杀我……不能……” 谢容冷冰冰打断: “侯爷莫要乱讲,十五年前我明明救的是童钰,何时与侯爷有过什么牵扯了?” 【他在乱攀认被救命之恩。】 【抢我位子,射他!】 薛逸疯狂摇头,被吓的眼泪狂飙而出,声音抖得不像话: “不是……十五年前真的是我……阿容,咱们俩才是一对,你——” 剩下的话没有机会再说出口,谢容眯着眼冲着薛逸便是一箭,羽箭破空而入,尖锐的箭头狠狠扎进了心脏,将薛逸未说完的话全部堵回了嗓子里。 弓拉到极致,箭未曾射偏分毫,眼底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 仿佛城墙上吊着的,是谢容憎恨的仇人。 有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很快白色外衣上便绽放出一朵艳丽妖异的红菊。 薛逸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还凝固在脸庞上,最后强撑着缓缓抬头瞧了一眼谢容。 这个曾经短暂做过自己几个月的夫人,意气风发,唇角含笑,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面容隐隐带着几分嗜血。 下一秒,薛逸缓缓垂了眸子,再无任何声息。 与此同时,识海里的虐心值猝然上涨到了50%。 谢容举着弓箭的手就这么凝固在了当场。 男主已经死透了,虐心值竟然还没有刷满? 接下来他该怎么刷满剩余的50%? 鞭尸? 刨坟? 初秋的天,谢容打了个哆嗦。 该不会让他j尸吧……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脑子里。 原主不像是个这么疯狂没下限的人。 再容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魏程明叹息地往薛逸尸体上一瞧,将眸子里的痛色收敛,转而狠一夹马肚,领军踏入突蒙国都。 只剩城墙之下,薛逸的尸体摇摇晃晃随着微风摆动,身前大片殷红开出了最美的荼蘼之花。 第32章 射杀 32 乱糟糟的国都处处一片惊声尖叫,谢容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双臂随意搭在墙面凸起的砖石,面无表情地眺望远方。 有好心的士兵们将薛逸的尸体从城墙上拽下,谢容借口心痛的模样扑过去悄悄狠掐了一把尸体。 虐心值没有半分的反应。 他立马收敛了脸上的悲恸,挥挥手,让士兵们把尸体抬下去。 人又重新懒散的依靠在城楼之上,脑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虐心值才堪堪过半。 男主都死透了,他还怎么刷虐心值? 不会真j尸吧? 浑身又是打了一个寒颤。 身旁,李副将好心地上前拍了拍谢容的肩膀,宽慰道: “我知道你与侯爷夫妻一场心里难受,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等他日回京面圣,给侯爷求个身后体面吧。” 谢容最后看了眼虐心值,差点哭出声。 如果不是因为城楼之上还有许多士兵未离开,他怕是要当场鞭尸了! “李副将,等侯爷的尸身运回京城,埋葬在哪里呢?” “一般会埋葬在景国的东陵吧,谢都尉得了空可以去祭拜下。” 谢容点了点。 好的,他记下了。 得了空去把男主的棺材板刨了,试试能不能冲击下虐心值。 否则就得任务失败离开这个位面。 * 夕阳在天边一点点下沉,霞光万丈,映得天边如织锦般灿烂。 身后将士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去,偌大的城楼之上,只剩下谢容一个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变过。 目眺远方,视野辽阔,秋风初凉,叶染红霜。 谢容又将目光转到了城楼之下。 这高约百丈的城楼往下瞧,一片焦黄土地,地面模糊不堪,如果跳下去的话…… 谢容被这个莫名冒出的念头吓得一颤,但转而又升腾起一股死亡的快感,心脏狂跳,双眸里燃烧着狂热。 如果…… 跳下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救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怎么也压不住,像一条在岸边濒临渴死的鱼,梦想着咸腥的海水将自己淹没。 谢容敛好颤抖的手,在识海里喊了一声【童童。】 【我在。】 【你出来。】 140不明所以,乖乖地从识海里飞出来,凝聚人形站在一旁,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谢容抬手冲它比划了一下: “转过身去。” 140疑惑照办,顺势问了句:“阿容你要做什么?” 夕阳将城墙之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有晚霞披于肩头,把谢容与140温柔地包裹在一片赤色中。 140安安静静背对着谢容,初夏的晚风将它的头发吹散,修长身姿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城楼之上,再一次开口问了句: “阿容?” 下一秒,谢容飞快得抬脚爬上高高的城楼,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般仰面往下摔去。 极速掉落使得风吹衣衫猎猎作响,半披的墨发纷纷上扬,几乎遮挡了眼前的视线,只能从发丝纷飞间看到火红的晚霞与广袤的蓝天。 以及一个连隐身都没有来得及的代码团子,像一颗闪耀的流星跟随着从城楼之上飞出,以最快的速度俯冲而来。 谢容一双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颗小小的代码球,闪闪发亮,似是一团小小火苗灼烧着向下冲击。 代码团俯冲的速度极快,在接触到向下坠落的谢容身体时,伸出无数条清浅的代码将人包裹。 顷刻间,快接触到地面的谢容掉入了一个没有什么活人温度的怀抱。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恐惧的双眸。 双臂箍得死紧,一张惨白的脸上挂着后怕与惊惧,与怀里一脸顽意的谢容形成鲜明对比。 “阿容,你干什么?你这样会摔死的!” 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裹挟着惊恐与怒斥,震得谢容耳膜生疼。 他打着哈哈起身从140的怀抱里挣脱,安慰了几句: “我不会死的,死了也不过是回到快穿局而已。” 这句话让140想起了事件记载,程童钰在阴间寻了七年都没有寻到谢容的魂魄。 那是因为谢容本就不属于小世界,死亡后自然不会去往小世界的阴间。 140的代码都在颤抖哀鸣。 它虽然凝聚成实体,但是视物都是依靠代码扫描,并不是通过眼睛来查看,所以即便是背对着谢容,也能在第一时间越过城墙接住坠落的宿主。 但是这种距离死亡如此近的恐怖场景,它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惊得人肝胆俱裂。 140哆哆嗦嗦地说出一句: “阿容,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事。” 这句话里的‘再’字让谢容骤然阴沉下了脸,盯着140这张熟悉的面孔冷冽道: “再?你见过我第一次死吗?” 140抿了抿唇,微微点了点头。 谢容眸子更加阴沉地厉害,流露出来的阴森恐怖让140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自从上次140的代码出错后,谢容便觉得这个小小的代码团子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或许,它知道了曾经不堪的往事也未可知。 “童童,你知道的好像比我了解的要多啊。” 140浑身一僵。 “所以,你是想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我身边呢?如果是140,那我可以继续与你绑定在一起,穿梭于无数位面中,但是——” 谢容顿了顿,又咬牙切齿的开口,“如果你想以程童钰的身份留在我身边,那我们立刻解绑,以后上天入地,穷碧落尽黄泉,都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甚至,我希望下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是你的死讯!” 140被吓了一跳,本就煞白的脸更是没有血色,只是片刻间,它便重新变回小小的代码团子,跳到谢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我是140,宿主您别不要我,我日后一定乖乖的。” 谢容这才舒展了眉头,像哄儿子似得拍了拍140的代码脑袋。 脸上的暴戾收敛,又恢复了一贯常用的温润笑意。 爱是存在的,恨也是存在的,既然过去的事无解,那便这么稀里糊涂走下去吧。 这团纷杂乱麻的爱情,早已经无人可解了。 谢容回眸瞧了眼自己跳下来的城墙,将方才的小小插曲抛之脑后,把注意力都放回识海里的虐心值,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童童,男主都死了,虐心值才刷了堪堪50%,你猜,剩下的50%是什么?” 140从刚才的惊恐中逐渐缓过神来,将状态调整到近千年来与谢容相处的惯用模式,皱眉思考,然后回识海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贡献了出来。 只见它从代码里抖了几抖,翻出了一本书。 谢容往那书封上一瞧,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盗墓一百零八式》 谢容:…… 140沉浸到任务中继续出谋划策: “咱们可以先把坟刨了,然后把棺材板儿掀了,再将陪葬品全部偷走,然后把男主的尸体丢到城郊乱葬岗。 等野狗吃完后,咱们就可以去这个小世界的阴间了。” 说完,140又从代码里翻出了另一本书 ——《五行八卦之永无轮回路》 谢容:…… “再让男主永远都不可能投胎,在阴间受尽苦楚!这样一套量身定做的流程下来,相信虐心值肯定能刷满。” 谢容忍不住拍了拍手:“童童这还是你吗?” 140紧张兮兮地扑上前辩解了句: “是我是我,我是140,不是别人。我是系统140,是宿主您的140……” 最后一句话重复了好几次,生怕它的宿主不要它似得。 说完,还战战兢兢地偷瞄了谢容一眼。 谢容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140的脑袋,将他它丢回了识海,然后又往高高的城墙上看了眼。 “我的意思是,虐心值这么难刷满,证明原主所遭非人。但是你回忆一下原主的经历,他最大的虐是什么?” 140想也没想,很快便说脱口而出: “这不难想啊,先是被一箭射死在城墙上,然后嫁礼被霸占,谢家被灭,哪一样不是惨呢?” 谢容摇了摇头。 “童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惨,都是在原主死后才发生的,换言之,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所经受的,只有被射杀这一件事才对。” “按理讲,我在同样射杀了男主以后,虐心值应该直接冲满,可现在虐心值只有50%。” 140心底有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它惊恐地开口: “宿主,您的意思是……” “对,”谢容坚定开口,往即将隐没于地平线的夕阳上扫了眼,“原主死后,执念太多,魂魄一直留在世间无法投胎,看到了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所以才会有这么滔天的恨意!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要想办法将男主的魂魄招来,日日拘在身边,让他看着原主是如何活得风生水起的。” “宿主,需要我怎么做?” “把你那本《五行八卦之永无轮回路》拿来给我看看,这种古代位面的招魂,超出了霸霸我的认知范畴。” “……” 第33章 射杀 33 入夜,滔天的火焰照亮了突蒙皇城,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浓艳的橘黄。 流动的空气里,都感觉灼热一片。 在没有什么士兵把守的城墙下,谢容窝在一处拐角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册,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三根燃烧过半的红烛。 140给的这本书里记载,三千位面小世界里经常会出现有魂魄死后没有去投胎的情景。 这些被遗留在人间的魂魄往往无法随意决定去处,而是被困在杀死自己的凶手身边,以游魂的方式困顿一生,待凶手死亡后才得以解脱。 这也就是为何原主恨意滔天的原因吧。 十五年前救的人,竟成了灭谢家的元凶。 谢容从积分商城拖了一个小小的琉璃样式的花朵。 光秃秃的杆子上开着一朵血红艳丽的花,卷曲柔嫩的花瓣包裹着嫩黄的花蕊,140一眼便认出这是开在阴间的彼岸花。 谢容捏着细细的茎杆,将彼岸花靠近红烛跳跃的火焰,本不该燃烧的花朵却像是干燥纸张,靠近火苗的一瞬间被点燃,顷刻后便化为了灰烬。 有一缕青烟从茎杆里袅袅逸散,在半空中逐渐汇聚成朦胧的人形。 随着烟雾的增加,轮廓愈发分明,不过半刻钟,薛逸那死亡之前的模样便彻底显现。 胸口处还残留着大片血迹,魂魄保留着临死前最后一秒的状态。 与此同时,识海里的虐心值上涨到了60%。 金色进度条的挪动让谢容终于卸下心头重担。 因为他不用去挖坟鞭尸了。 . 薛逸缓缓睁开了一双混沌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远方的火光冲天让他误以为自己来到了阴间,可一歪头的瞬间,谢容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薛逸恼羞成怒,疯了般扬起拳头就冲着谢容的脑袋打过去,可半透明的身躯径直穿过了谢容的身体,扑了个空。 而谢容也像是没有反应一般,继续出神地望着远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薛逸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胸口处大片血淋淋触目惊心,这一大片殷红让他想起了那支要了他性命的箭。 他死了? 对,他死了。 现在,难道是魂魄? 好像……是…… 薛逸顾不上其它,围在谢容身边扯开嗓子吼了句: “谢容!” 对方没有半分反应。 有恐惧染上心头,薛逸又抖着嗓子喊了一句: “谢容,你能看见我吗?” 对方仍旧没有半分反应。 恐惧席卷全身,这种周围人都看不到自己,永远都只能活在另一个时空里的透明人遭遇让薛逸的胆子都快要吓破了。 他又疯狂地想去别人身边询问,可走不了多远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来,只能被困在谢容身边十几丈内。 薛逸疯了般冲着谢容大吼大叫,可对方仍旧没有一点回应。 喊叫累了的薛逸无助的瘫软在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谢容微微松了口气,在识海里吐槽道 【吵死爹了,他喊什么喊,我耳朵都要聋了。】 【宿主,日后还有的喊呢,他可是要被困在您身边一辈子呢。】 【……】 不远处,有熟悉的身影往这边招呼了一声,谢容回神一瞧,是李副将。 李副将扫了一眼地上的红烛,一脸沉重对眼前这个躲在暗处难过的男人宽慰道: “谢都尉,明日小侯爷的尸体便入冰棺送回京城,您也跟着一块儿回去吧。” 末了,还拍了拍谢容的肩头,“我知道你难过,偷偷躲在暗处燃烧红烛祭奠侯爷,但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托几个士兵去搜罗纸钱了,等有了纸钱,您再烧给侯爷。” 谢容:…… 他什么时候难过了? 李副将又接着感慨: “你与侯爷夫妻一场,我听闻是侯爷朝三暮四,又喜欢上了林家那位公子硬要休弃你出门,真是可怜你一腔痴情啊。” 谢容:…… 他什么时候一腔痴情了? 李副将仍旧沉在感天动地的爱情中无法拔出。 “听说第一次来军营,就是你带着侯爷来的,目的是为了给侯爷立个军功好封镇国公之流,为了挣这份荣耀,你连命都不要,一口气带兵打到了突蒙国都一百余里处。” 谢容:…… 现在的谣言没有人管管吗? 混在男人堆里久了,人对纯真的爱情格外向往,李副将脸上褪去了家国大义,转而被温柔甜腻的爱情所占据。 “大家都知道,你这次来军营,就是为了挣军功好配的上小侯爷,就连谢家,都掏空了家底来贴补军营,要我说,小侯爷这样始乱终弃的人,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谢容:…… 到底是谁脑洞大开编排出来的凄美爱情故事? 最后,李副将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模样,对着笼在黑暗看不清神色的谢容悲恸地说了句: “我们都知道,仗打到今天,小侯爷被拿来威胁退兵,命是肯定保不住的,所以你直接一箭杀了他。那么远的距离,弓箭直接射穿了心脏,没有分毫的偏差,就是为了让小侯爷没有痛苦的离去。” “你看,连那个叫童钰的小跟班,你都没再搭理,而是一个人躲到这个无人的角落。” “活着的人是最痛苦的,没有什么比失去爱人更加难受,谢都尉,你要多保重啊……” 谢容:…… 这个位面到底哪里出了错,会造成如此天大的误会? 【我现在打李副将一顿,不耽误做任务吧。】 【不耽误。但是,李副将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一身的铜皮铁骨,单纯互殴,宿主您不一样能赢。】 【算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李副将的身影渐渐远去,周围再一次沉寂下来,薛逸站在一边听愣了神。 半晌后才缓缓回头,明知道谢容听不见,也趴到他的身边喃喃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宿主,该怎么办啊?】 【肯定要继续虐,我不会因为男主良心发现而心软,毕竟前一世,他可是踩着原主的尸骨青云之上,我绝不会替惨死的谢家人原谅他的。 迟来的歉意与忏悔,是这世间最恶心的东西。】 第34章 射杀 34 装着薛逸尸身的棺椁千里迢迢从西北大境一路运到了京城。 冰棺可以极大的封存人的尸体防止腐烂,这么远的路途一路颠簸回京,薛逸的尸身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死灰般的面色上,是一片安静祥和,再也寻不出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谢容跟随魏将军再一次入宫面圣之时,景帝脸上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那一封封的捷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细看,突蒙国的地图更是盯出来几个窟窿,身旁有眼色的大臣们纷纷附和着,要将突蒙这一大片土地纳入景国版图。 至于薛逸的死,被所有人抛之脑后,甚至有人悄悄窃窃私语,一个小小侯爷的死能换来如此的胜利,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事情。 无情的帝王家只在意自己座下的龙椅是否稳固,其他人的生死,宛如神明碾碎蝼蚁一般藐视。 但为了彰显皇家恩情,满脸红光的景帝在与众位大臣商议完突蒙版图的归属后,才压下声音里的激动,往庆功的太液宴上环视一圈,转而开口道: “薛侯爷也算是为国捐躯,可怜他连一个未亡人都没有,所以朕想着,为薛侯爷赐一门亲事,日后有个能为侯府祭奠的人。” 此话一出,下首大臣们纷纷将眼神投向了谢容。 所有人都知道,商贾出身的谢容曾嫁给过薛侯爷,若是让他再入一次侯府,也算是‘美事一桩’。 140看了看周遭不怀好意的眼神,在识海里担忧的问【宿主,陛下会不会再为你与侯爷赐婚?】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有用,陛下舍不得,所以会选一个没什么用的人去守着薛逸的棺椁过一辈子。人啊,只有自己争气才会避免掉很多麻烦。】 【那会选谁呢?】 【男主十五年前的救命恩人,这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摆在这里,肯定是最合适的人选,我都快要为二人的爱情落泪了。】 刚说完,景帝的眼神略过谢容,径直停留在林子言身上。 被盯着的林子言霎那间唇色雪白一片,本就冰凉的手指剧烈颤抖。 “之前太液宴,薛侯爷曾说过喜欢林家三公子,不惜为此将夫人休弃出府,既然如此,朕便赐婚于二人,偌大侯府,林家公子便好好守着吧。” 未曾给什么封号与林子言,这证明他不但承不了侯爷的爵位,更是连俸禄都没有。 谢容眯了眯眼。 景帝的想法,不过是寻个人守灵而已,一个小小庶子能给侯爷守灵,也算是高攀了,哪里还敢奢望承袭爵位。 这门亲事,帝王同意,能与侯爷攀亲博个美名的林家同意,至于林子言的想法…… 太液宴一片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事不关己无动于衷,只剩下腿软地不像话的林子言哆嗦着上前,面如死灰的跪下叩首谢了恩。 与此同时,识海里的虐心值暴涨到了80%。 薛逸飘飘荡荡地跟在谢容身后看到这一幕,在瞧见林子言一脸的生无可恋时,冷哼了一声: “一个骗子,骗了我十五年,老子还不稀罕他守灵呢!” 从太液池畔拂来的清风温温柔柔,将这句话轻飘飘吹散,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回答他。 * 薛逸的灵堂设在了侯府前厅里,偌大的府邸处处一片素白,下人们哭得不能自已,时不时地在哭泣之余还小声交谈几句。 “这个月的月银到底发不发了?” “说得就跟上个月发了似得。” “听说林家那位小庶子要来守一辈子的灵呢。” “他身上有银子吗?给不给发月银?” “一个庶子,没有什么俸禄,只有守灵的一点点赏银。” “侯爷这一脉,可算是真断喽。” 小声交谈完毕后,众人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哭喊。 情真意切,悲痛欲绝,声泪俱下,哀嚎声响彻云霄。 薛逸作为一个飘荡的游魂,在回到京城后发现,自己除了能呆在谢容身边,还能回到自己居住了多年的侯府。 他艰难控制着没什么触感的魂魄飘进了正在办丧事的侯府。 刚一进正厅,一个牌位就迎面丢出,被吓了一跳的薛逸赶紧想闪身躲开。 牌位穿过它的魂魄狠狠摔到了地上,孤零零躺着的牌位上面,正端端正正刻着自己的生辰八字。 林子言面上狰狞地不像话,脸上肌肉因为巨大愤怒都在颤抖,摔了牌位还不解恨,又伸手将桌子上的贡品一把挥到了地上。 贡盘落地的巨大哐当声引得周围小厮们个个噤了声,连哭都不敢了,纷纷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悄退出了前厅。 空荡荡的前厅,只剩下一片素缟和呛鼻子的香火味道。 林子言指着地上的牌位怒骂道: “死了还不消停,还得让我搭上一辈子为你守灵,这十几年来,老子便宜没捞到多少,最后还要被你坑一辈子!” 犹不解恨,地上的牌位被捡起来再一次狠狠摔到地上。 “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个下场,老子十五年前就该把你丢到寒山山谷里去!现在倒好,我全部的嫁礼都被你给骗走了,一文都不剩。” 薛逸被林子言流露出来的真面目给吓了一跳。 他当初竟然为了这么个东西休了爱他如命的夫人。 如果……如果早点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二人琴瑟和谐,定是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也不会与夫人错过一生。 他的夫人有勇有谋富可敌国身份不俗,怎么看也比这个小家子气的庶子强一万倍。 尖酸刻薄在此刻的林子言脸上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薛逸恨极了这个骗子。 他狠狠地上前挥动了几次拳头,可次次都是穿过林子言的身体,什么都摸不到碰不到。 半晌后觉得没意思便泄了气,将前厅一片狼藉和仍在气头上的林子言抛之脑后,转身去谢府寻找一心为他的夫人。 第35章 射杀 35 魂魄实在是难以控制行动,脚下轻飘,没有着力的地方。 薛逸艰难飘到谢府正门不远处,便发现魏将军穿着一新迈进了谢府大门。 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薛逸迅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谢容正头昏脑涨地在前厅翻看谢老爹送来的账本,识海里的140也忙得眼花缭乱帮忙算账,小顺子喜滋滋的声音隔着老远便喊: “少爷,魏将军来了。” 谢容疑惑抬头,只见一身人模狗样打扮的魏程明面带羞涩的迈进前厅。 看得出是仔细打理过相貌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余下发丝规规矩矩地披散在身后,身着月牙白长衫,腰间还挂了一块羊脂玉佩,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晒得黝黑的皮肤竟然还能看到脸上的朵朵红晕,整个人也不似战场上那般眉目凌厉,褪下一身戎装,也算是个翩翩君子模样。 谢容打起二十分警惕,将账本往一边推了推。 “魏将军大驾光临,是来找谢某有什么事吗?” 魏程明愈发的不好意思,完全没有了领军打仗的睿智与骁勇。 他紧张地手指使劲揉搓衣角,这一身新衣穿在身上越来越让人觉得不自在。 踌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劝了句: “谢都尉,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谢容面无表情回道: “我早就与侯爷没有任何关系了,没有什么哀可言。” 一旁漂浮的薛逸急忙插了句嘴: “夫人,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你不能认不清自己的心啊,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谢容:…… 【童童,有时间找本让魂魄可以魂飞魄散的书给我,我想学习学习拓展下知识面。】 【好咧。】 魏程明似乎微微放了心,又鼓起勇气从嘴里挤出一句: “谢都尉这么年轻,日后的终身大事有没有考虑一下?” 谢容更加警惕,犀利的眸子扫了眼像极了来相亲的魏程明,直接开门见山道: “魏将军,您是要来替我做媒吗?” 魏程明羞涩的低下了头,一脸硬朗的相貌愣是添了几丝君子柔情,想了想李副将说过的,他得主动才有机会,便一咬牙问出口: “你看我……怎么样?” 识海里的140和漂浮着的男主都惊呆了。 谢容接下来的话让看起来是两个人、实际上是四个人的前厅更加波云诡谲。 “将军很好啊,我对您很满意。” 140正在算账的代码啪嗒一丢,砸到识海里,整个统感觉都不好了。 漂浮着的薛逸目瞪口呆,喃喃一句:不会的,夫人最爱的人是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呢。 魏程明心里一喜,激动起身,脸上肌肉绷出最完美的喜悦弧度。 “真的吗?谢都尉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也攒了不少银子,聘礼绝不会少。” 谢容一挑眉: “我什么都不要,现在我名下有30万两黄金,算是咱俩的。” 薛逸瞬间想到了那128抬的嫁礼,捶足顿胸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当初若是能好好的与夫人过日子,哪里还有后面西北战场这些事儿? 魏程明惊喜更甚,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 “那怎么行,那是你的黄金,我怎么能要。” “没事,一家人,都是咱俩的,届时咱俩一起还。” 魏程明脸上喜悦崩裂: “还?是……是三十万两黄金的欠债吗?” “是的,”谢容面无表情点头,“最近支援军营有些捉襟见肘,所以谢家欠了三十万两黄金外债,将军与我一起还,相信很快就能还清。”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黄金的魏程明: “我……我尽量帮着……帮着还,那个……我想咱们成亲后,我……就留一个后就可以,你也可以留——” “不必,”谢容仍是面无表情,“我已经有后了,将军也不用留后,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不用努力便有子,将军定会满意。” 说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将识海里的140一丢。 140心领神会,立马幻化成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迈进前厅。 谢容冲着魏程明方向一努嘴: “喊爹。” 140捂着眼,怯生生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 “爹……” 魏程明被这一声爹吓得一屁股摔到地上。 谢容又道:“很好,现在欠债解决了,孩子的爹也有了,不用付出便喜当爹的将军,如果可以的话,咱俩的婚事今晚就办了吧。” 魏程明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起身,连招呼都忘记打,身后像是有鬼在追似得拔腿就溜出了谢府。 谢容满意一笑: “去吧儿子,爹还得继续算账呢。” 140又乖乖地退出了前厅,在无人处化为成年模样,重新迈进了前厅。 薛逸在看到冒充自己被救人身份的童钰走进来后,忍不住怒骂了几句。 猝然,怒骂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童钰的相貌与方才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实在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难道是…… 薛逸复杂的眸子看向谢容,只见谢容自然地伸手搂过童钰的腰,两人贴的极近,动作熟稔,像是认识好多年似得。 140率先开口: “阿容,我帮你算吧,你别累着。” “我不累,只要看到你,就永远都不会累。” 140温柔笑了笑,还是接过手里一摞摞的账本,眸光不经意间扫了眼一旁的薛逸魂魄,清浅道: “十五年前你救了我,往后余生,我要永远留在你身边报恩。” “辛苦童童了,那我可真是占大便宜了。” 站在一旁的薛逸脸色大变,扯开嗓子大声叫喊: “夫人,他是假的,我才是你当年救的人,他冒充我故意留在你身边。” 谢容充耳不闻,又抬手刮了刮140高挺的鼻梁。 “过几日你我二人便成亲吧,十五年前的缘分将我们牵到一起,那便应了这段佳话,成为人人艳羡的一对吧。” 薛逸的喊叫愈发凄厉,像一只困兽般大吼大闹,疯狂在二人之间穿梭,试图能让谢容看到自己。 “十五年前的被救的那个人是我,夫人你看看我,他是假的,他是冒充我的。” 可无论怎么哀嚎凄厉呐喊,都无人问津。 谢容与童钰在前厅拥抱了许久,仿佛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人,经历了种种误会与磨难,重新走到了一起。 识海里的虐心值也快速上涨,逐渐攀爬到95%的位子。 还剩5%。 谢容蹙眉微微沉思。 只差最后一点便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第36章 射杀 36 薛逸的丧事在大捷面前变得无足轻重,胜利的号角轻而易举地掩下一个人轻如鸿毛的死亡。 与简陋丧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都尉的大婚。 鲜艳的红绸彻底将侯府白事压过,成为京城人人乐道的新鲜话题。 “你们说,侯爷刚去世不久,谢都尉就另娶,这像话吗?” “有什么不像话的,不是侯爷亲自把人赶出府的吗?” “侯爷放着好好的都尉夫人不要,偏偏上赶着娶个小庶子,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不知道,听说,林家庶子守灵守得心不甘情不愿呢。” “今天是不是又有喜糖吃了?” “怎么又是你,那几个烂糖块子有那么好吃吗?” …… 薛逸失魂落魄地跟在迎亲队伍身后,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谢容,从最初的疯狂呐喊到如今的心如死寂。 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明白一件事: 他已经死了,没有人会看到他,也没有人会听到他说话。 除了小厮已经被遣散干净的空荡侯府以外,他能待的地方,就是谢容的身边。 他看着谢容将童钰娶回了府,看着二人共同拜堂,看着二人同饮合卺酒,再看着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童钰那个冒牌货的脸上,爱恋浓得都快要溢出来了,一双亮闪闪的眸子里全是浓情眷恋。 一个冒牌货。 一个冒充他的人,轻而易举的夺走了他的夫人。 . 140心里像是装了蜜糖似得,看什么都幸福地直冒泡泡。 它跟阿容成亲了! 他们又成亲了。 在小世界成亲的次数越多,便越有一种阿容是他的人的感觉。 140小心翼翼地避开程童钰这三个字,对于过去的事儿一个字都不敢提。 它的代码模拟一直是关着的,骨子里的执拗早已融入血肉,但可以很好的隐藏下自己的情绪。 只要能留在阿容身边,以什么样的身份都可以。 当儿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烛台上的喜烛缓缓燃烧下一片红泪,在这暧昧旖旎的红艳喜房里,薛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半透明的魂魄窝在墙角静静看着这一幕,所有的撕心裂肺都化为了孤寂。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余生几十年,都要在没有任何人的回应中清冷的度过。 与此同时,谢容识海里传来一声久违的机械音 【叮咚,虐心值100%已达成,本位面任务完结,该位面任务者与系统每人获得40积分奖励,是否脱离本位面?】 【先不脱离。】 谢容从容地扫了一眼没有半分生息的男主,转而将意识沉入识海,从快穿局里拖了两个机器人来。 在原剧情里,原主死后,被困在男主身边一生,看尽了令人绝望的谢家覆灭和薛林二人的平步青云。 哪怕后来薛逸知道了原主才是十五年前的救命恩人,也不过在悔恨了几月之余,选择淡忘这件事。 甚至都没有与林子言对峙过。 对于无法弥补的错误,人的选择往往都是逃避,好借此能让自己心里的愧疚更少一点。 那些愧疚之余而拿出一切补偿对方的想法,都是弱者的自欺欺人而已。 金钱与权力在手中流淌,谁还会记得一个长眠地下的人呢? 谢容伸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操作几下,将这两个托管机器人设置为彼此相爱一生。 就让男主睁开眼看清楚,原主与童钰是如何因十五年前而结缘,童钰又是怎么顶着他的半个身份与原主过完平步青云的一生。 设置完成后,谢容带着140从身体里钻出,漂浮在虚空之中。 很快,托管机器人便接管了两具身体。 床榻上的‘谢容’伸手搂过‘童钰’的腰,含情脉脉地在耳边咬了句: “童钰,来年我便要再回军营了,届时——” “届时,我陪你一起去,十五年前你救了我,那么余下时光,该我来保护你了。” 谢容睥睨一眼140,总觉得接管童钰的机器人说话这么肉麻呢。 140心虚地将眼神投向一边。 它悄悄将自己身体里的本能全部融到机器人的属性里。 这个机器人,更像是自己内心的投射。 一旁,薛逸还像疯了般喃喃自语: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救的是我,我才是那个与阿容走完一生的人。 没有人理会他。 更没有人回答他。 谢容拍了拍140的代码脑袋, 招呼一声: “走吧童童,先回快穿局。” 140点点头,亲亲热热地靠在谢容肩头,操控代码连接主神空间。 代码闪了几闪,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谢容皱眉问道: “怎么了?” “好像是代码出错连接不上快穿局了,我再试试。” 140重新将能量汇聚,熄灭的代码再次闪烁光芒,短短片刻后,又彻底熄灭。 紧接着,谢容与140周身光芒大盛,虚空的二人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还未站稳,四处便扬起一片飞速流窜的字符,构筑成铜墙铁壁,将二人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谢容万年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惧,他将140紧紧搂在怀里,警惕地查看周围从未见过的诡异环境。 无数字符宛如铁链般首尾相接,流淌中出现极致拉扯的声音,而困住他们的铁链还在不断地缩小包围圈。 下一刻,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在身边四处响起,像是每一个字符里传来的冥界丧钟: “时空清理者,编号00440,为维持三千世界秩序,猎捕小世界穿越者与系统。” “即刻开始绞杀!” 第1章 逃亡 1 谢容脚下站着的虚无之地被一点点缩小空间,铁链还在不断地拉扯铮鸣,用不了多久,他与140就会被彻底绞杀在这一片字符代码中,成为游离三千位面的魂魄碎片。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一次死亡,根本没有阴间收留。 140最后一次尝试联系快穿局,但仍没有半分反应,眼见外面的绞杀圈越来越小,漂浮在半空中上蹿下跳焦急道: “阿容,无法连接快穿局,我们被困在了一片与世隔绝的虚无之地,除非快穿局其他人可以发现我们失联主动来找我们。” “另外,商城的所有东西都无法购买,一切数据全部失灵。” 谢容脸上的冷冽将唇线绷得紧紧,他飞快地扫了眼不断拉扯缩小的字符。 时空清理者隶属于时空清理局,专门绞杀他这样的快穿者,所需要的法子就是切断快穿者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然后像逗弄笼子里的困兽一般,慢慢享受屠戮的快感。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一人一统身上。 包围圈所剩无几,谢容一伸手甚至能够到坚硬如铁的‘铁链’。 冰冷又窒息,满是狰狞的肃杀。 他飞快地将移动中的字符扫了眼,一双眸子泛出深邃浓黑的墨色,眼前的包围圈是字符扣成的铁链,只要是字符,就会出现程序错误。 140飞到谢容肩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代码全部停止运行,它现在完完全全以生前的本能来支配自己的行为做事。 幸而在上一个位面,它已经适应了这种关闭代码模拟来处理事情的能力。 140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阿容不能死。 九百多年前犯过一次错误,九百多年后,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一次。 140利用代码仅存的能量准备操控所有字符与时空清理者对抗,好突破对方的代码绞杀圈让谢容逃出去。 刚准备启动所有能量,谢容冷冽的声音传来: “童童,拆一段字符给我。” 140立刻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字符脱落,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核心代码躺回谢容识海里。 包围圈已经缩小到刚够一个成年人转身的范围,谢容抓起几个字符,在看准了拉扯流淌的其中一段铁链字符后,迅速将编好的一段代码打了进去。 四下密不透风的铁链开始了剧烈摇晃,程序执行混乱,被加入一段字符的铁链生生改变了‘绞杀’的代码指令,变成了‘断裂’。 啪! 其中一条扣得紧紧的代码铁链发出惊天的断裂声,密不透风的绞杀圈生生出现一个突破口,拉扯地笔直的铁链因为断裂而变得轻盈飘荡。 谢容迅速扯了把晃悠悠的铁链,从裂口处逃窜而出。 外面并不是想象中的虚无世界,而是妖异的银色光芒铺天盖地席卷,闪耀地睁不开眸子。 谢容皱眉闭上了眼睛,等到周围景色显现,莫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四面皆是雪白墙壁的空旷房间。 在这所房间里,除了谢容以外,还有其他二十多位穿越者。 所有人正面色惊慌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谢容心里猛地一沉。 他根本没有逃出来。 刚才,只不过是躲过了第一次绞杀而已。 出现在这间处处充满诡异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是顺利通过了第一轮绞杀的幸运儿。 谢容往识海里的代码团子身上扫了眼。 【童童,你没事吧。】 【阿容,我没事,只是代码切断与快穿局的联系,无法联网,只剩下从快穿局能量室里存着的能量可以充能。】 【别动那些能量,留着关键时候再用。】 【好的。】 气氛实在压抑到极致,谢容开口缓和了下凝滞 【童童,在上一个位面,你是不是悄悄关闭代码模拟了?】 140略略心虚了下,【阿容你怎么知道?】 【从你对我的称呼上发现的。】 140嘿嘿一笑,转而问了句 【阿容,什么是时空清理者?】 【就是专门来杀我们的人,因为穿越者与系统的存在本质上是违反世界规则的,因而产生了清理猎杀的人。】 140一颗心脏瞬间狂跳到极致,周身温度升高,几乎要将核心代码烧烂。 它焦急地扑过去抱着谢容的意识化身惊恐道 【阿容,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快穿局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失去联系,主神大人一定会寻找我们的。】 【放心吧,】谢容摸了摸140的代码脑袋,因为无法连接快穿局,翠绿的代码脑袋已经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堆黯淡无光的字符。 【等快穿局发现我们,我们就能逃离这里,在这之前,我们不会有事的,因为——】谢容故意放缓语气卖了个关子,【你的宿主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宿主。】 第2章 逃亡 2 这铿锵有力的话语落地,仿佛真的没有将这些时空清理者放在眼里。 140稍微安心。 但谢容透不过气的心脏让自己知道,想逃出去很难。 快穿局就算发现他与140失去联系,主神大人也很难寻到他们的踪迹。 时空清理局,已经将他们所有人与系统困到了三千世界之外的一处地方,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像猫玩弄老鼠般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 看着他们这群人为了一点点生存的机会而拼命挣扎残杀。 谢容在当穿越者的九百多年里,快穿局曾经出现过一次这样的情景。 一位穿越者带着系统消失在茫茫世界中,主神大人一开始以为系统出错导致的失联,直到亲自去小世界寻找才发现,那位穿越者已经完成任务并离开。 当年刚入快穿局才三年的谢容也跟随主神大人一起穿梭无数位面寻找,花费了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寻到这位快穿者的踪迹。 只在茫茫虚无之地中,找到了一块散碎掉落的字符,通过扫描才知道是消失的系统遗留下来的。 那是快穿局编号000的系统与局里的第一位穿越者。 消失地连一丝魂魄都再也寻不回来。 至此,为了纪念这位快穿者与系统,主神大人封存了000的编号,再无人顶替。 谢容从回忆中抽神,伸出僵硬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往屋子里这群快穿者们面上扫了眼。 能活着到这里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最起码,第一轮的绞杀已经将最不中用的穿越者和系统都淘汰掉了。 . 站在不远处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拍了拍自己系统的脑袋,出声向其他人问了句: “大家都是穿越者吗?” 距离最近的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接话: “应该都是,如果没有猜错,接下来,我们要经历一轮轮的被屠杀,直到活下来最后一个人离开或者全部死亡。” “听起来有些可怕。” “你们都是怎么被绑定的?” 不知是谁的这句询问让屋子里的气氛活跃起来,死亡阴影暂时消退,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开始自报家门。 “我是车祸死亡后被系统绑定,已经穿越十几个世界了,专门走大男主剧情。” “我是生病死亡,刚穿了第一个世界,不过拿到的剧本是帝王一统天下,刚登基还没有三天呢……” “我是重生的,然后系统找上了我。” “我是扮演反派的,已经穿过三十多个世界。” “我比较倒霉,绑定的炮灰系统,刚开始穿越。” “……” 谢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默默将所有人的穿越时间记在心里。 理论上来讲,穿过的小世界越多,那么这个人的经验就愈发的丰富,在这样一个残酷厮杀的环境里,就愈发容易活下来。 有人歪头冲着沉默的谢容问了一声,“你穿越多久了?” 谢容挑了挑眉: “我是车祸死亡的,刚穿了几个世界。”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在意这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 谢容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无意识地往识海里扫了眼。 这一看,让他的瞳孔骤缩,惊惧席卷全身,本就沉重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骤停,整个人如坠冰窟,头皮一阵阵发麻。 识海里的任务栏,是被点亮的状态! 这证明他所处的世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 原主应该是通过什么方式将自己的执念混到了一堆任务中,然后他这个倒霉快穿者被拽到这样一个任务世界。 谢容闭上眼使劲喘了几口气。 方才太过于悚惧,连呼吸都忘记了。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谢容又仔仔细细地往任务栏扫了眼。 没有错,本该黯淡的任务栏逸散着小小的暖黄色泽,是常见的点亮状态。 到底是谁把他拖进来这么个鬼地方做任务? 谢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人群,开始分析眼前的局势。 原主曾经被时空清理者拖到了这个世界里来,然后遇到了男主。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原主大概率是死在了男主手里。 而他现在手里摸到的这把‘牌’,是一把烂到不能再烂的‘牌’。 与快穿局失去联系,系统无法确定爱意值进度,只能凭借他多年的经验来猜测,否则男主强大气运在身根本不会死。 而他与140,稍有不慎就会死在这个小世界,死亡后彻底消散,永远不会回到快穿局。 谢容抿了抿唇扫过140。 他死不要紧,140跟了他九百多年了,一定不能死。 眼下,他要确定的是这个位面,男主究竟是谁? 空荡荡的房间里,绝大多数快穿者还在三三两两的攀谈着,对周围环境既恐惧又好奇。 谢容目光巡视全场,开始一一排除。 屋子里共二十三人,去掉自己与十位女孩以外,还剩下十二位男性。 十二个人各有不同,谢容来来回回巡视了几圈,开始一点点分析自己知道为数不多的信息。 虐文世界的本质是先虐后甜。 那么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就是男主先杀了原主,后期某个时间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喜欢原主的。 男主的后悔痛苦愧疚自责,也算是恶心人的‘甜’。 至于男主杀原主的原因,大概率是为了争夺活下来的机会。 以爱为刀,刺向恋人,争夺一线生机。 既然是因为爱情虐杀,那么二人年纪应当是差不多。 谢容排除掉其中两位明显年龄过大的男性。 还剩十位。 皆是相貌尚可年纪二十多岁上下。 到底是哪一个呢? 谢容死死咬着唇垂下眸子思考。 手里的信息太少,完全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爱情、死亡、男主、如此短的时间居然骗得原主信了此人…… 这么多人,这样紧张的环境,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去刷十个人的爱意值。 谢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有些颓废地坐到了无人在意的角落,脸色苍白的厉害。 确定不了男主,就是无法有针对性的刷爱意值,那么,他与140—— “你好,我叫季弦,可以认识你吗?”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猝然出现在眼前,谢容疑惑抬头,只见一个面容干净温和没有任何攻击力的二十多岁青年伸出手,嘴角正噙着一丝微笑想与谢容握手认识。 神色间皆是温润,就连眉峰都是舒缓平和的,笑起来眉眼弯弯,人畜无害。 谢容将眼底的嗜血彻底收敛,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受宠若惊地胡乱伸出手。 两只手相握,谢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对方手上虎口处的薄茧。 一个穿着现代衣服,方才声称只穿过三四个位面,但是本体手心虎口处却满是练剑练枪留下的厚茧,甚至还有操控机甲留下的深深磨痕。 此人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穿越者,并且十分有野心与手段。 至少快穿了几百年,对任何人说话都是一副早就习惯了的含情脉脉模样,这张虚伪的面具戴久了,早已与皮肉融合在一起。 内敛的温润和疯狂膨胀的野心与自信。 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容唇边漾出一抹舒心笑意,终于展露了他来到时空清理者打造牢笼里的第一个惊喜笑容。 “季哥,居然是你!我们能在这里遇到,真是巧啊。我……我叫谢容,你……你好……” 你好,这位穿梭无数小世界专门攻略好感度的…… 男主! 第3章 逃亡 3 季弦一头雾水,怎么都沦落到这种地方了,还能碰到老熟人? 对面这个年轻人长相出众,气质不俗,见过一次,应该是有印象才对的。 他疑惑问了句: “咱们……咱们认识吗?” 这句话仿佛将谢容当头一棒,脸庞肉眼可见的颓废,贝齿使劲了咬了咬唇,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我……我可能是记错了……” 声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低沉不可闻。 【140:阿容你认识他?】 【谢容:我认识他个大头鬼,我现在恨不得把满清十大酷刑全丢到他身上去。】 【140:……】 季弦刚想再张嘴询问,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雪白的墙壁上突然闪过一片代码荧光,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纷纷噤声将目光投到这面有变化的墙壁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屏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冷漠的机械声音随之响起: “欢迎各位穿越者进入我的世界,在这场屠戮中,你们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冷漠的声音,视这群本该死亡的穿越者们为渺小蝼蚁,更是隐隐裹挟着一股肃清三千世界的萧杀。 这话一出,所有穿越者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机械音还在继续: “游戏共有五关,只有走到最后一关者,才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谢容冷静询问: “那如果有两个人到达最后一关呢?” “只允许一人离开。” 谢容眸子微微闪烁,心里对原主的死亡有了大概的推断。 墙壁上的电子屏仍旧在闪烁,电子机械音还在继续讲述着游戏要求。 “第一关,是破解密码,你们每个人都会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电子监狱里,倒计时二十分钟。规定时间结束前破解,可获得活命机会,规定时间未破解者,宿主与系统将一起被抹杀。” 抹杀二字让在场所有的系统们都被吓了一跳,140也捂着胸口直哆嗦。 谢容安抚似得40的代码脑袋,示意它不用太恐惧。 在人群最后方,一个年轻的穿越者听到这句话后扬着脑袋惊呼出声: “凭什么要听你的,如果我拒绝参加这场游戏呢?” 这个年轻男人肩头的代码团子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上前撕烂自家宿主的嘴,忍不住骂了句: “宿主你觉得自己说了算吗?刚才若不是我破解了代码铁链,你能平平安安来到这里?” 年轻男人还未来得及回话,机械音便再一次冷冰冰出声: “那么……你,被淘汰出局了。” 声音裹满寒霜,仿佛话语间流淌过的并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 伴随着最后声音落地,年轻男人周身被笼罩在一个绿色荧光圆柱形的代码监狱里,所有人惊呼一声纷纷后退,惊恐地望向这充斥着滔天能量的‘囚笼’。 在绿色荧光圆柱的中部,有一个显眼的时间倒计时,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着00:00:10。 倒计时十秒。 只有短短的十秒钟。 滴—— 滴—— 时间飞快地流逝。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倒计时便结束。 砰! 只听一声巨响,绿色荧光柱中的年轻男人被能量大力撕扯成了碎片,鲜血飞溅柱身,正缓缓沿着柱壁向下流淌。 从外面看,能清楚的窥见一道道朱红色的蜿蜒痕迹。 而停留在宿主肩头的系统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代码瞬间粉碎成一堆齑粉。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叫嚷,不过须臾,一人一统被彻底抹杀掉。 血肉与代码碎片还在眼前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鲜血淋漓的狼藉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 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惊呼出声。 血肉横飞的一瞬间,谢容的意识化身与140第一反应就是去捂对方的眼睛。 尽管在近千年的快穿生涯里,这种血肉模糊的场景见过无数次。但是被当成无法逃脱的猎物被随意绞杀,还是第一次。 140顺着谢容的指缝从识海往外张望,声音里满是恐惧 【阿容,我发现其他人面上的镇静都远超普通人。】 谢容敛下眉眼,意识化身将识海里的140揽在怀里 【方才死的,是一个只穿过一次小世界的穿越者,不过是运气好,带他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系统,才侥幸过了代码铁链那一关。 而剩下的所有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个游戏越到最后,留下的便越是经验丰富的穿越者,我们要小心应对。】 【阿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好,第一关,就指望我的童童了。】 第4章 逃亡 4 巨大的电子屏幕在讲述完游戏规则以后,便闪烁几下彻底消失不见。 墙壁再一次恢复原来的雪白无瑕。 一旁的代码光柱里,丧命的穿越者还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鲜血被圈在小小的一片空隙中,一丝一毫都没有溢出。 机械音最后留下一句: “诸位穿越者借助系统在小世界中如鱼得水,肆意改变他人命运,今日,在系统完全切断与快穿局的联系下,相信诸位可以对自己的本事有一个真实了解。” “那么,预祝大家玩得开心。” 沾染了几分戏谑的声音消失后,房间里的所有雪白墙壁开始浮现出斑斑绿色荧光,像极了阴间奈何桥上的幽幽鬼火,睁着绿色瞳仁盯着面前的活物。 未知的恐惧笼罩着所有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层惊惧与焦灼。 绿色荧光愈发的闪亮,猝然间光芒大盛,荧光飞向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幻化为细长的绿色圆柱,将人包裹其中。 同时,每个人被困着的光柱上,开始了二十分钟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后,如果没有破解光柱,那下场便与刚才死亡的穿越者一样。 谢容伸手推了推绿色光柱,看起来像是清浅一层的荧光,用手推上去却森严壁垒纹丝不动。 只是手指触碰的瞬间,有飞快流逝的代码闪过。 系统在切断与快穿局以及能量的供给下,宛如一个崩溃的程序,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但140代码里还有残存的能量,一串代码飞快闪过时,迅速识别而出,冷静道 【阿容,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一串字母,好像是trapped beast】 【困兽?童童,那串字母显示的时间只有0.1秒,你失去了与快穿局的联系,能看得清吗?】 【能,我还有能量,阿容放心吧。】 谢容并没有当过系统,作为穿越者的他学的更多的是读心术和各种保命技能。 在他对系统的一知半解里,这个小小的代码团子,宛如一台功能强大的电脑。 时空清理者切断了系统与快穿局的联系,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电脑没有了网络。 而能量,则直接可认定为电量。 没有持续的能量供给,系统很快就会耗尽代码里残存的能量,一台电脑彻底沦为黑漆漆的大‘板砖’,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 . 谢容再一次触碰光柱,又是一堆字母闪过。 他的眼睛几乎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马上就消失不见,快的连残影都没看清楚。 140再一次回答【是prisoner。】 【囚徒,好像是指我们。】 谢容继续伸手触碰,这一次他好像看到不光有字母,还有符号,杂乱无章,依旧看不清。 140冷静异常,【是缩小包围圈的程序。】 谢容微微沉吟片刻,然后分析道 【出现的这样东西皆是与代码有关,时空清理者本身就是利用程序与代码杀人,所以设置的关卡里会出现大量的字符元素,但是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140提议【咱们再多触碰几个看看。】 谢容表示赞同,手指一连触碰了几十次。 140眼神锐利,准确地将每一次出现的光影捕捉,并用沉着的嗓音读出。 几十个单词程序各种杂乱字符,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最后一次触碰时,140卡顿了一下,罕见地没有以最快的速度读出。 谢容疑惑问道 【没看清吗?】 【也不是,而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像是缺了一个字母的单词,fle。】 谢容眉心一跳。 再加一个e,那便是逃离的意思。 他缓缓沉吟,脑子一片清明,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字母。 谢容抬眸往光柱上下扫了一圈,最后眼角余光略过倒计时。 果然,在数字一旁有一个清浅的淡绿色‘e’,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他伸手戳了戳小小的字母,随着手指的挪动而位移了一点点位子。 谢容心头大喜,伸手往字符消失的地方反手一拂,那个缺失的单词再一次跳出来。 这次没有一闪而过,而是孤零零的停在绿色光柱界面没有半分动静。 谢容将小小的‘e’挪动到残缺的单词后,一道淡金色光芒闪过,所有字母消失不见。 同时,顶端的倒计时也停止了流逝,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按钮。 倒计时卡在00:17:22的位置不动了。 140长舒了口气,【阿容,我们应该是过关了,摁下这个红色按钮,咱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光柱。】 谢容犹豫了一瞬,将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扫了眼已经停止的倒计时。 【等一会儿再出去。】 一人一统选在了倚靠在光柱里休息,140从识海中钻出来,跳到谢容怀抱里。 谢容弯曲着手臂将代码团搂在怀里,颇为抱歉的说了句: “童童,在上一个位面咱们要是直接从原主身体里离开回到快穿局,就不会被卷入时空清理者的猎杀了。都怪我,选择带着你脱离本体,在半空中漂浮了小小一会儿。” 就是这么一会儿,被时空清理局给捕捉到,将人抓到了这么个破地方来。 真是活见鬼了。 140又使劲往谢容怀里拱了拱,直到代码沾上对方温热的体温才喜笑颜开。 “那阿容补偿我,我就不怪你了。” “怎么补偿?” “给我摸摸八块腹肌。” “要不要干脆脱光了让你摸个够?” “真的吗?”140一双能量不足的代码眼睛里冒出幽幽亮光,“阿容你能这么想的开,也不枉我馋了这么久的心,为了公平,我也可以脱光了让你细细欣赏——” 啪…… 140被一巴掌扇飞到绿色光柱上。 许是这种危险的环境滋生了140的大胆,它又摇晃着一头扎入谢容的怀抱,隔着衣服蹭了蹭腹肌,算是福利。 * 时间约莫过去了十几分钟,谢容才慢吞吞的按下了红色按钮。 在这种地方,他没有必要当最聪明的那一个。 将人围困在其中的绿色光柱消失后,谢容往空旷的房间里瞧了眼。 该死的男主早已经出来了,身旁还站着几个窃窃私语的穿越者。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男主。 季弦这个人,外表极其具有迷惑性。 眉眼间是一派舒展的神色,毫无凌厉的算计与凶狠,看起来像极了一个邻家大男孩的模样。 但谢容清楚地知道,此人在穿越者中扮演的角色是刷好感度的攻略者,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同样,这种人的心极其难以被攻略,因为已经见过了这世间的情情爱爱,对虚无缥缈的爱情往往嗤之以鼻,最喜欢看的就是被攻略者陷入情网无法挣脱。 谢容在前几个位面惯用的那一套,对季弦毫无用处。 对方本身绝对算是一个优秀的人,在这样只活一个人的囚笼里,断然不会爱上最强的那个。 想成功离开这个位面,必须要破了男主的气运。 谢容眼神闪了闪,目光深邃而悠长。 140一边慢悠悠伸出代码咸猪手摸着腹肌,一边盯着谢容的诡秘的眸子疑惑不解。 怎么大佬的目光还能加密吗?感觉一点都解读不出来呢? 代码手顺着腹肌无意识的继续下摸,直到谢容脸色一黑,在识海里咬牙切齿道 【童钰你他妈摸哪里呢?】 糟了,摸到一直想摸的地方了…… 140像触电似得迅速缩回代码手,躺回识海开始了惯用的装死表演。 第5章 逃亡 5 第一关,只有约莫一半的人逃了出来,剩余的人与自己的系统仍然被困在绿色光柱中。 滴滴答答的倒计时在提醒着每个人时间的流逝,随着时间的逼近,宛如丧钟的敲响。 焦躁与绝望。 代码没有能量的穿越者们,眼睛无法分辨速度如此快的闪烁图案,能做的只有头顶悬挂着的倒计时结束,将生命留在这个无法逃脱的囚笼里。 隔着巨大光柱,能隐隐听到里面人哭喊与哀嚎,甚至还有强硬想突破牢笼逃出来的疯狂敲打声。 最后一秒倒计时结束。 剩余绿色光柱中前后响起巨响,还遗留在里面的穿越者与系统被大力撕扯成了碎片,无一幸免。 鲜血与翠绿完美契合成一幅浓艳的殷红风景画,几个光柱中,处处是飞溅的鲜血,沿着柱壁缓缓往下流淌。 季弦抿得紧紧的唇显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但面上仍是一副温和模样,上前拍了拍谢容的肩头,安慰道: “没事吧,我看你十七分钟才出来。” 谢容无缝切换进入角色,身体在微微颤抖,低下头小声回了句: “季哥,我有些害怕。” “别怕,”季弦声线又温柔了几分,“咱们这些穿越者,本就是早就死了的人,每多活一天,都是白赚的。” 谢容低垂着的睫羽掩下眸子里的异色。 这个季弦,确实高段位,话说得滴水不漏,至少快穿过上百个小世界了。 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刷满这种人的爱意值,难度不亚于从时空清理者手中逃脱。 “季哥说的对,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能在生命的最后几日里遇到季哥,是我的幸运。” 季弦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似乎对眼前这个根本拿不到第一名、且没有任何威胁力的穿越者十分宽厚。 四周,有墙体移动的声音传出,房间内雪白的墙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空的大厅,内里有无数根代码组成的淡蓝色光柱。 这一根根光柱像是支撑起整个无垠的广袤空间。 同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音再一次响起: “死亡9人,剩余人数14人,12小时后,开启第二场游戏,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友情提醒,第二关是诸位快穿者气运的比拼!” * 大厅里除了用以支撑的淡蓝色光柱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站在原地往远处看去,仍旧是一片光柱,密密麻麻,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几乎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谢容有些疲惫地寻了处最近的光柱倚靠着坐下,意识沉入识海,戳了戳代码团子。 140赶紧扑上来将谢容搂在怀里。 为了节省能量,140连实体都不敢凝聚,只是保持着一个小小的代码团子模样,伸出几条黯淡无光的代码搂住谢容,扬着脑袋蹭了蹭。 谢容盯紧了140的代码触手,生怕又伸到不该伸的位子。 【童童,你把你的代码管住了,我就还是你的好霸霸。】 【霸霸,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谢容升起十二分的警惕,以为140这个不安分的团子又想占他便宜。 【你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要看我什么?】 【是你看我。】 【你没啥好看的……】 140晃了晃脑袋,脸上难得正经了不少,谨慎地往识海外张望一番,趴在谢容耳边悄悄说了句 【咱们在识海里说话,时空清理者们能听到吗?】 【不能,童童想说什么?】 【阿容,】140声音愈发的低沉,但说出来的话却宛如惊雷在头顶炸裂,【我的代码里,有很多的能量球。】 谢容瞳孔一震,心跳加快,迅速往周围扫了眼,将脸上所有的顽劣收敛。 识海是一个人最隐秘的地方,哪怕是时空清理者也无法探寻里面究竟有什么。 谢容压低了声音在140耳边问了句 【哪里来的能量?】 一般来讲,系统不会携带太多能量在身上,因为会加重代码的负担。 充能这件事,只要花费一秒钟的时间回快穿局就好了,没有带能量的必要。 140有些激动,声音都忍不住颤抖磕绊 【就是……就是上次我失控后,阿容带我去能量室充能可以安抚下代码的躁动,在回到小世界之前,我从能量室带了很多能量球来,一直存在代码里。】 【有多少?】 140像是捏着两个人的生机,忙不迭的展开自己的代码 【带了七十多个能量球!】 谢容瞠目结舌地看着代码中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能量,有狂喜染上双眸。 能量足够多便可以操控代码做普通人根本做不到的事。 甚至强硬突破时空清理者的代码囚困也未可知。 旁的系统都是带一堆的话本书籍和乱七八糟小玩意儿在身上做任务,只有他的140,带了七十多个‘充电宝’在代码里。 【你怎么带这么多,明明可以直接回快穿局充能的。】 【回去充能少说也得五分钟,再加上250这个狗系统霸占着能量室,为了那100个t哭爹喊娘死活不让位,我怕这五分钟阿容在小世界有什么危险,所以干脆带了一堆的能量球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窃喜,自己的无心举动,居然成了今日的救命稻草。 谢容咬着下唇微微动容,伸手将140搂得更紧。 这是与他一起走过九百二十一年的系统,两个人吵吵闹闹暧暧昧昧,走过了这么多的年头。 140从谢容怀里抬起代码脑袋,伸出代码摸了摸谢容明显还有一丝稚嫩的面庞。 一张只有二十二岁的脸,脸两侧还带着未完全退却的婴儿肥。 它的宿主第一次死亡时只有二十二岁,此后一直保持着这个年纪穿梭于无数世界。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很容易忘记面前这个睿智聪慧的男人还是这样年轻。 【阿容,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在季弦面前,表现地与往常不一样吗?】 谢容眨了眨眼,手心蹭过140虚虚伸出的代码。 有些痒。 140其实很聪明,从一开始被洗掉记忆跟在他身边开始,就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聪明天资。 他没有瞒140,而是将事实和盘托出 【童童,这是任务世界,季弦是男主,我们需要破了他的气运才能反杀。】 140惊呼出声【那我们在这个世界死了能回快穿局吗?】 【不能,会被这个小世界直接绞杀。总的来说,既要活到最后,还得破了男主的气运。】 若不是被谢容抱在怀里,这会儿140早被吓得散落一地代码了。 【阿容,这么短的时间刷爱意值,我们——】 【没事,事在人为,先尽量的去破季弦的气运,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谢谢,这句话十分暖心窝,所以能把你的代码手从我裤子上挪开吗?已经伸到腰带的位置了,你当我感官失调查觉不出来?】 【……】 第6章 逃亡 6 不远处,休息了许久的季弦睁开一双清澈的眸子,扫了一圈不发一言的众人,径直起身走到谢容身旁。 一身现代位面普通的牛仔t恤,硬是穿出了几分阳光开朗之感,无一丝赘肉的身形,哪怕是最普通的衣服都遮挡不住内里流畅的线条。 谢容像是见到了主心骨,扬起一脸愁容,担忧地拉了拉季弦的衣袖: “季哥,我有些怕。” “没事,”季弦坐到谢容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争取活到最后,说不定啊,咱们俩都可以逃走呢。” 谢容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嘀咕了句: “如果能跟季哥走到最后去争夺一个活下来的机会,那我就自杀,让季哥离开。” “别瞎说,咱俩一起逃。” 季弦佯嗔了句,脸上永远都挂着一副能让人沉溺其中的深情,好像对谁都这么含情脉脉。 谢容仿佛是惊魂未定,大着胆子将脑袋靠在了季弦的身侧臂膀上。 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一看便知是长年累月下来的锻炼结果。 季弦识海里,一道机械音悄然响起 【1827:你跟这个没用的人套什么近乎?】 【季弦:统子,我当了六百多年的穿越者了,看人还是很准的,这个谢容绝对深藏不露。 在第一关时,我就一眼看出屋子里最厉害的就是他。只要想法子将谢容杀掉,那么就没人与我争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1827:你那俩大眼珠子看人准吗。】 【季弦:咱们在一起六百多年了,准不准的你还不清楚?】 【1827:有道理,攻略别人的好感度是你的长项,霸霸,拿出你的魅力来,征服那个姓谢的,让他为你死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季弦:……】 . 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代码‘监狱’里,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绷了大半日的神经这会稍稍松懈,谢容累极了,倚靠着季弦的臂膀迷迷糊糊睡了好几觉。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人轻轻将他的脑袋挪动到柔软的大腿处,睡觉的姿势舒服了许多。 140在识海里看的直想翻白眼。 狗日的男主暖男形象真是刻到了骨子里,连血液里都流淌着一堆堆的攻略二字。 若不是知道他想找个替死鬼,还真能被此人忽悠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将谢容从瞌睡中拽醒。 他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在识海里问了句 【童童,几点了?】 话刚一问出口,就突然意识到,140已经失去了与快穿局的联系,怕是根本无法显示时间。 但识海里,140清脆的嗓音响起 【凌晨3点到3点半之间。】 【童童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清楚?】 【这个时间是宿主您打游戏结束后上床睡觉的点,您什么感觉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形成生物钟了。】 【……】 谢容张嘴打了个哈欠,感受到自己好像半躺在一个人的怀里,睁开眼睛一瞧,赫然是季弦。 此刻季弦正倚靠在一条代码光柱上,而谢容就拿着对方的大腿当枕头,半靠在对方怀里睡了不知多久。 从侧面看,两个人像极了抱在一起似得。 这个姿势颇有些暧昧,谢容慌张地支撑着起身,不好意思地连连抱歉: “季哥,对不起,我睡得晕乎乎地,居然躺到你身上了,没压着你吧。” 季弦咬牙笑着摆了摆手,艰难挪了挪麻木的大腿,“没事,你若是困就再睡一会儿,不过那边几个穿越者可能有些吵,怕是想睡也睡不安稳了。” 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识海,1827忍不住吐槽了句 【1827:这个谢容真的是深藏不露吗?这样的环境居然毫无防备的睡着了,就不怕你给他一刀?】 【季弦:他的系统在呢,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是第一个从代码铁链里逃出来的,每个进房间的穿越者我都仔细观察过了,只有这个谢容,进来的时候最是冷静。】 【1827:他怎么这么信任你啊?敢靠在你身上睡,你俩以前有一腿?小世界里见过面?】 【季弦:我当穿越者都六百多年了,哪里会跟小世界的人纠缠不清,不都是做完任务就走吗?】 【1827: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来没见过你为了谁而停留,没心没肺的家伙,阿弥陀佛。】 谢容使劲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对上季弦一幅温柔的模样,愈发的沉醉,第二次期待般的盯着‘日思夜想’的面庞,鼓起勇气询问: “季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季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从自己穿开裆裤捡泥巴吃到穿越了上百个小世界,长达六百多年的岁月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沧海桑田,岁月荏苒。 仍旧是一无所获。 “咱们真的认识吗?” “季哥,我说过,我会永远爱你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平地炸出一声雷,两个识海,同时响起互相听不到的两声机械音。 【140:我绿了……】 【1827:我的佛已经救不了我了……】 季弦:……我还没开始刷爱意值,他就爱上我了? 第7章 逃亡 7 一旁的穿越者们还在大声吵嚷着,声音慷慨激昂,彻底将谢容与季弦的声音压盖下去。 没有人愿意被困在这个地方,被人操控着以生命代价来玩弄,一群穿梭许多小世界、且在小世界里打脸无数人的穿越者们,自然也不甘心被困顿其中。 一位穿越者站在众人前面,正在热血沸腾的鼓动着什么: “咱们一起利用系统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说得容易,系统都与快穿局失联,没有能量就是个摆设,咱们怎么离开?” 不知谁的反驳让众人微微沉默一瞬。 平日里在小世界做任务依靠系统惯了,骤然将系统从自己身边剥离,大家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小世界所表现的那么厉害。 闪耀而璀璨的人,被夺走逆天‘外挂’后,重回黯淡平庸。 这样的落差让许多人无法接受。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皱眉开口: “这里无非就是一个代码囚笼,我相信大家在小世界都曾被万众瞩目过,既然咱们这样一群高智商的人凑在一起,为何不试试破了这堆代码呢?” ‘高智商’三个字好像点燃了在场所有人丢失已久的自信,在无数小世界依靠系统所浇灌的自信心此刻更是膨胀,一双双眼眸里燃烧起对逃离的渴望。 大家纷纷起身四下散开观察所处的诡异环境,谢容收回对季弦的爱意目光,在识海里嘱咐了一句 【童童,你藏着的能量球在身上带三个,剩下的丢在识海里,待会儿出来在季弦面前飞一圈。】 【好,阿容,你好像很困啊。】 【时差至今没倒过来,在平时这个点我应该打完游戏睡觉去了。】 【……】 蓝色光柱支撑起的空间并没有什么异常,几名穿越者们仔细观察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逃离的漏洞。 谢容起身摸了摸最近的一条代码光柱。 坚硬如铁,不管怎么触碰都纹丝不动。 140从识海里飞出来,特意在眼神一亮的季弦面前转了一圈,然后落到了谢容的肩头。 “宿主,这代码囚笼里里外外不知多少层,哪怕破了这一层,外面也可能还有几十层在困着我们。” 谢容皱眉点了点头。 能绞杀无数穿越者的时空清理者,一定是有十成的把握才能做到如此。 他至今没有听闻有哪个穿越者可以逃出来。 季弦黏腻的眼神一直停在140身上未曾挪动过目光,那代码中夹杂着的三个闪闪的能量球让人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但他压下内心的掠夺,好奇问了句: “小容啊,你的系统还随身带着能量球吗?” 这句溺死人不偿命的称呼让谢容璀璨一笑: “前阵子它闲来无事特意带了几个,可惜只有三个能量球,不足以突破时空清理者的囚困。” 季弦舔了舔唇。 三个确实不多,但是有这三个却能让人活到最后,去争夺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狠戾在眸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季弦面上很快被惯用的温润所代替,转移了话题: \\\"这里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逃脱。\\\" “季哥,你一定能活到最后的。” 话里满是坚定,仿佛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季弦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二人对之前的相认不相识戏码默契地没敢再讨论。 一个怕露馅不敢多编,一个怕真忘记了尴尬不敢多提。 识海里,机械音又开始响起 【1827:宿主,你确定不认识谢容?】 【季弦:真不认识,你跟了我六百多年,我认识谁你还不知道吗?】 【1827:怕不是你姘头太多,人都记混了吧。】 【季弦:……这……记混就记混吧。我这种专门攻略旁人爱意值的人,别人爱上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吗?这下好了,不用攻略,他自己就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1827:咱能不自恋吗?我跟了你六百多年了,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季弦: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此人绝对有些本事在身上,假意与此人走得近,让他爱上我为我所用付出生命,不是最好不过的吗?】 【1827:霸霸,希望你能成功活着出去,阿门!】 【季弦:你怎么还改信仰了,不是阿弥陀佛吗?】 【1827:拜了,不管用,所以连夜换了一个,好了,我要在你识海里朝圣了,圣洁的光已经围绕在我的代码脑袋上,请你不要打扰我。】 【季弦:阿门的神是朝圣吗?还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浪费残留的能量点燃你那翠绿的代码脑袋,咱们省着点用行不行?你顶着那一头绿有什么意义吗?】 【1827:你他妈一天到晚怎么废话这么多,死龟儿子,阿门。】 第8章 逃亡 8 一群穿越者们还在强打着精神寻找突破口。 坚硬的地面,毫无规律可言的光柱…… 突然间,脚下的地面地动山摇,宛如剧烈地震使人站立不稳,看不到尽头的蓝色光柱猝然消失不见,空旷的地面上裂开一条极其深邃的细缝。 有代码拼接的光柱从细缝中缓缓升出,在一片惊骇的眼神中,两个约莫能装十来个人的金色光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雪白无瑕的地面上,代码流淌一闪而过。 让众人恐惧的机械音再一次响起: “大家好像迫不及待就要玩游戏了呢,既然这样,那我便将第二关的游戏时间提前,让诸位穿越者们一起享受游戏所带来的乐趣。” 声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阴狠与戏谑,像极了一只躲在身后的猫在肆意玩弄手中的几只老鼠。 老鼠们所流露出来的所有恐慌,都很好的取悦了隐藏在背后流着口水的猫咪。 机械音还在继续—— “携带系统的诸位在小世界中,通常会以气运之子的身份出现,不管做什么,都犹如神助,拥有旁人所看不到的视角。” “那么今天,诸位在没有系统的前提下来比拼各自的气运,看看究竟是谁才能成为真正的幸运儿。” “你们眼前有两个光柱,只有一个柱子里的人会活下来,而选错柱子的人将会被彻底绞杀,诸位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选择,来让我瞧瞧你们的气运吧。” 机械音说完,巨大的电子屏便在半空中显现,上面滴滴答答出现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 方才那群还信心十足寻找突破口的穿越者们,现在只剩下畏怯与惶恐。 50%的生存机会让每个人头上都悬着一把利刃。 没有系统的提醒,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能不能活,全凭自己匆忙之下做出的一个选择。 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女孩子从容地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金色光柱,平静道: “我本就是被人害死绑定系统重生的,仇家已经都被我杀死,亲人们也都健在,我没有什么遗憾,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这话让周围死一般的沉寂,140在识海里焦急出声 【阿容,我们该怎么选?只有一半的生存机会。】 谢容沉着出声【男主在这个位面是气运之子,所以,待会儿季弦选哪个柱子,咱们就跟过去。】 140陡然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瞧了眼男主。 没想到,狗男主这么有用。 . 季弦显然也陷入了纠结中,眉头紧蹙在一起,目光扫过两个柔柔荧光组成的柱子中,踌躇不决。 计时器还在不慌不忙地流逝时间,身旁几位快穿者们已经开始慌乱,站在两个柱子前纠结到底该选哪一个。 “到底选哪一个?统子你来选吧。” “我就随便选一个吧,我相信没了系统,自己依然是那个气运之子。” “我不想死啊,我刚在小世界登上皇位,还没来得及享受当帝王的快感呢!” “我好不容易带着空间穿越,在异世活得风生水起,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如果说在第一关众人还是有些冷静在身上,那么面前摆着的两个巨大牢笼,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众人脸上佯装的镇定。 许多人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小世界打脸其他人活得风生水起的自己,离开系统以后,居然什么都不是。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当初寂寂无名的普通人。 时间只剩下一分钟,绝大多数人仍没有选择出究竟该去哪个柱子里。 谢容将忧虑地目光投向季弦,颤着声音问了句: “季哥,你选哪一个?” 季弦没有立马吭声,绷得紧紧的唇线暴露出内心的紧张。 本以为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来通关,谁料到居然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比拼运气的东西。 二选一,时间还剩三十秒。 脑袋里那个翠绿的家伙还在忙着朝圣,看着就闹心。 谢容眼疾手快地拉着季弦的手随便进了个柱子,心一横道: “季哥,随便选一个吧,要死咱们死在一起。” 【阿容,能行吗?】 【放心吧,男主的气运是他的保护符,同样也可以是我的保护符,只要我能利用好这一点,那么男主在哪个柱子里,哪个柱子便是安全的。】 死亡倒计时飞快地跳到最后一秒钟,伴随着00:00:00的尖锐机械警报音,谢容身旁的柱子从天而降一块巨大代码所拼接而成的巨石,严丝合缝的狠狠捣向里面惊恐狰狞的5个人。 只听几声震耳欲聋的尖叫,不过一刹那间,巨石便将几人压成了血肉模糊的泥沼。 有数不尽的鲜血从被挤压的细缝中缓缓流出,洇出一片片妖异的荼蘼殷红。 巨石慢慢升空,代码壁上还黏着一块块分不清究竟是哪个部位的肌肉组织,正在徐徐剥离。 谢容目光顺着巨石向下移去,只见一堆堆被压成泥饼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地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在尸体上,还有无数碾碎的代码散落一地,几乎碎成了齑粉。 身旁扎马尾的女孩子难受地别过了眼睛,不敢再看。 小声的嘀咕着安慰自己: “我都报仇了,爸妈和哥哥都还好好活着,我死了也划算,不要紧的……” 谢容一把抓过季弦有些冰凉粗糙的手,脸上惊恐逐渐化为后怕,一双包含着千言万语的眸子黏在季弦身上不舍得移开。 “季哥,我们活下来了,你一定可以走到最后的。” 话里用的是你而不是我们。 【1827:好感人的爱情。】 【季弦:统子你别瞎说,这是错觉……】 【1827:宿主,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时候惹上的这堆情债?】 【季弦:嘶……应该是没有吧……】 【1827:哦,那就是有。】 【季弦: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将活下来的机会让给他,我从来不为小世界的人而停留。】 【1827:也对,阿门。】 . 这一场气运游戏彻底碾碎所有人的自信。 光柱消失后,死亡的五个人尸体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空无一物的虚空世界里,血腥味直接往脑门里钻,搅得人脑袋生疼。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远离这堆尸体,纷纷别过脑袋,不再将惊恐的眼神往上面停留。 焦虑与恐慌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本该是睡意正浓的后半夜,因为死亡的恐惧而没有人感觉到困倦。 不过短短一日,便只剩下9个人。 时空清理者似乎并不想让他们这些穿越者们好过,死亡笼罩的大厅里,有无数纷乱的电流声闪过。 熟悉的机械音阴恻恻的开口: “诸位穿越者们,距离第三场游戏还有五个小时,我可以给大家一些提示,下一关,我们玩的是合作,两人一组,考察你们对对方的信任程度。” “大家平日里做任务时,往往不会有被系统背叛的烦恼,所以今天,将由陌生人来站在你们的身后,进行一场合作游戏。” “友情提示:两人一组,多余的人将没有资格进入下一轮游戏,诸位可是有九个人哦。”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沾染了几分调皮揶揄之意,似乎很想知道多余的一个人该怎么选择。 大厅里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连番的打击让所有人脑子里的弦都拉扯到了极致。 谢容伸手拽了拽季弦的衣袖,满怀期待的问了句: “季哥,咱们俩在一组吧。” 季弦面上明显闪过一丝犹豫。 这是一个除掉谢容的好机会,后面不一定有这样的好契机。 他违心地拍了拍谢容冰凉的手背,安慰道: “好,咱们俩一组。” 话说完,眼神却投向不远处分组的几个穿越者,狠戾在眸子中闪过。 待会儿他与那群人中剩下的一个人组队,然后将谢容彻底落单除掉,了却心头一块巨石。 第9章 逃亡 9 9个人,不管怎么分,都会剩下一个。 其中两名女孩自发的组在一起,剩余五位男性,怎么也无法两两分配。 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人群外,面色漆黑,眸子怒意翻腾。 大厅里并没有什么照明的灯光,极淡的蓝色荧光照映在男人愈发扭曲的脸上,手上青筋暴起,处在爆发的边缘。 在第一关时,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一分钟的他才从光柱中逃脱,余下四人没有人愿意与实力最差的人组队。 形单影只的他被众人选择抛弃在一边。 他在小世界里刚刚借助系统登上了皇位,还未来得及扩大版图一统四海,更没有来得及广纳天下美女进后宫,哪里舍得将生命折在这种无声无息的地方? 长久以来的顺风顺水让被抛弃的他更是面上难堪,刚登基不过三五日的他,骨子里已经开始流淌着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在季弦刚想开口喊叫他的前一刻,李岩扭头冲着窝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阴狠道: “你们两个,出一个人与朕组队。” 互相加油打气的两个女孩子停止了小声嘀咕,纷纷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朕’这个字差点让人笑出声。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冷冽出声: “我们已经组好队了,你找别人吧。” 李岩面上更是扭曲,似乎觉得这么直白地被人拒绝是一件很掉价的事情。 在他穿的小世界里,眼前这个女孩子的长相与脾气秉性,连被他纳入后宫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堂堂帝王的宫中,就连宫女都得柔顺乖巧相貌不俗,低眉顺眼地每日除了伺候主子,就是等待君王的雨露恩泽。 “我说让你们分开就分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话后,季弦本想与之组队的心彻底打消。 这样的人,难保不会在背后害他,还是继续与谢容在一起吧。 倚靠在身旁的谢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在极度的资源失衡下,人很快就会原形毕露,开始争夺所剩无几的资源。 暴力、谋算、虚伪、信任崩塌,每一点对旁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依仗系统在小世界极容易让人迷失了自我,忘记自己的本事究竟有多大,也忘记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140在识海里担忧地问了句【那俩女孩子有危险。】 【不会,李岩活不了几分钟了。】 【为什么?】 【因为,李岩拿的是依靠系统拜将封侯登上九五之尊宝座的剧本,那女孩子拿的是复仇大女主剧本,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个一路爽到底,一个一路杀到底。】 谢容曾在做任务时见过一个手握一统天下剧本的穿越者。 在此人的做任务历程中,往上爬的途径,是更高位置的男人哭着喊着求着将女儿嫁给他,将他带入更高的阶层; 兵士们打仗的铁器物资,是系统从商城里拖来的; 权谋与背后的势力范围,是开了监视器的系统给他直播的; 单枪匹马谋权篡位成功,是在古代位面里,他从身上摸出了一把左轮手枪,子弹无限供应。 要不是系统拦着,怕是核弹都要用上了。 就这样,一路爽到底,完成了一统天下的梦想。 140了然的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两个女孩子。 确实,扎马尾的女孩子并不是主流审美的瘦弱白皮,而是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随着身体小幅度的晃动,能清楚的看到隐藏在衣衫下的腹肌。 扎马尾的女孩子似乎见多了这样的场景,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慢起身与李岩平视,一字一顿道: “我说过了,我们两个已经组好了队伍,不会分开。” 众目睽睽之下,帝王脸皮更是挂不住,青筋直突的臂膀猝然就冲着马尾女孩挥舞过去。 拳风并没有多少力度,很显然九五之尊的生活最能将人养得懒散懈怠。 马尾女孩一把抓住李岩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到地上,然后手里幻化出一把代码刀刃,直接贯穿了李岩的咽喉。 鲜血飞溅了两米多高,伤口处泂泂喷涌大量鲜血,李岩睁大一双惊恐的眸子,拼命的张开嘴想说什么,可被贯穿的喉咙让他无法说出一个字。 代码刀刃重新在伤口处拼接,变成一个小小的代码团子,跳到了自己宿主的身上。 马尾女孩低下身轻轻盖上还未咽气的李岩双眼,在他身边小声说了句: “你死了,剩下的人两两一组正合适,这不就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记住了,我叫宋轻轻。” 滚烫浓稠的鲜血还在喷撒,极度血液的流失让李岩逐渐失去了神志,瞳孔开始涣散,识海里没有任何能量的系统惊恐地看着自己宿主就这么不甘地咽了气。 失去了寄生,系统很快也会代码消散,彻底消失在这个被囚困的世界里,连一丝残骸都不会留下。 宋轻轻伸手摸了摸自己系统的代码身子,温柔地哄了句: “那点能量都耗干净了吧,跟了我,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最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了宿主您。” 大厅里重新归于沉寂,空气的血腥味比刚才更加浓郁。 八个人,正好可以分成两组,不会再有多余的人存在。 困意再一次袭来,谢容又软软地倚靠在季弦的身侧。 提心吊胆了一天,暂时松懈下来的神经是睡眠的良药,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被困在这里,感受不到饥饿与口渴,但是身体的疲惫却是与在外界并无二致。 休息好了,才能有精神应付接下来的难关。 140窝在识海里犯愁地问了句 【阿容,你觉得爱意值刷了多少了。】 【零!】 【什么?】140大惊,【怎么还是零呢?爱意值没有任何变化,那我们怎么办?】 【在这里只有短短几天,爱意值不可能通过慢慢积累的方式刷满。】 【那咱们该用什么办法。】 【你出来,拆三个能量球给我。】 140乖乖飞出识海照办,安安稳稳地停靠在谢容肩头。 季弦在看到能量球时眼睛都亮了。 谢容眼疾手快地拆下能量球,将圆滚滚的三个金色圆球托在手心,然后抓起季弦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能量球放在对方手里。 “季哥,能量很重要,我的系统只带了三个,你都拿去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季弦面上的惊喜凝成诧异。 这么珍贵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系统拥有了能量,就像枪里放入子弹、一堆武器通了电似得,极大提高了宿主的存活率。 这个谢容真是邪门的很,这么重要的家底都交了出来,难道真是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他是不是真将人家始乱终弃了? . 谢容仿佛卸下了心头的重担,面色一轻,倚着季弦的臂膀继续补觉。 天然肉垫,不用白不用。 这个世界,只有休息好了,才会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一轮轮死亡游戏。 他真的是累狠了,长长的睫羽覆盖眼睑,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柔软又无害,从侧面望去,乖巧极了。 没过几分钟,已经沉沉睡去的谢容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 “季哥,还能遇到你真好。” 声音不大,但是刚好能被男主听到,季弦莫名往快要睡着的谢容面上扫了眼。 真帅。 【1827:宿主,你再仔细想想,倚靠在你身边这个家伙,到底是你哪个小世界的姘头?】 【季弦: 我对天发誓,真不认识他!你跟我一起从小世界走过来的,认不认识,你能不知道吗?】 【1827:我的能量都耗尽了,哪里还记得这么多的人?】 【季弦:我是真的没有见过此人,更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动心。你别总觉得我俩背后有一腿。】 【1827:我不管你们之间有几腿,总之,咱们必须得活着出去,哪怕你对人家始乱终弃抛夫弃子呢,也得给我赢了所有人。】 【季弦:我他妈跟他都是男的,哪来的子?】 【1827:我就是打个比方,万一在修真界或者abo世界里你俩春风一度,你丢下人家跑了呢?不过,就算他带着你们三岁的儿子寻夫来了,你也得给我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季弦:……哪里来的儿子,一天天的,真是活见鬼了。】 【1827:真主保佑,真主与我同在,愿我能平安离开这个地方。】 【季弦:怎么又从基督改信伊斯兰教了啊?】 【1827:你懂什么,外来的神想在中华大地争得一席之位,那不得竞争上岗啊!谁能保佑我,我以后就信谁。】 第10章 逃亡 10 困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存在。 不知道外面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偌大的代码空间里,没有一丝光亮可以透进来。 唯一能知道的时间,就是140所大概估算的数值。 谢容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待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季弦大腿都快被压得没法动弹了。 酸麻地像是被截肢了似得,几乎感受不到腿部的存在。 谢容又是极其不好意思的连连抱歉,伸手帮忙揉捏血液凝滞的大腿。 顺势在识海里问了句 【童童,什么时间了?】 【大概是早上7点半到8点钟,距离第三轮游戏时间很接近了。】 【童童,】谢容的意识化身在识海里扁了扁嘴,【我好累啊,好想回快穿局好好睡一觉。】 像极了撒娇的一句,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谢容极少会在人前示弱。 这娇气的一声,让140大脑炸成了一片片绚烂的烟花。 它赶紧扑上去将人抱在怀里,一边用代码拍着谢容的后背,一边像大人哄孩子似得安抚道 【没事,我在,很快咱们就能出去了。】 一人一统在识海里依偎在一起,相互加油打气。 坐在一旁的季弦艰难挪动半残废的腿,忍不住吐槽了句 【季弦:他怎么总喜欢躺在我腿上睡啊?我为了刷点好感度牺牲也太大了吧。】 【1827:你还说你俩没一腿?这叫没一腿吗?你腿都快送给人家了。】 【季弦:真没有,我快穿六百多年了,全是你陪着我,哪里认识过一个叫谢容的人?】 【1827:说不定是假名字呢。】 【季弦:那看脸我也不认识啊,你看他也很陌生对不对。】 【1827:那说不定是你没怎么见过相貌的一个暗恋者呢?】 这话把季弦给噎住了。 在几十年前,他还真做过一个任务,当初为了刷修真界一位男主的爱意值,费了好大的劲儿,以至于始终没有接受身为男二的一位蒙面医修浓浓的爱意。 那一腔爱意浓烈的,几十年过去了,记忆尤深。 谢容没注意到季弦神色的异样,扬起一脸愧疚,关切的问: “季哥,你好些了没?” “没事,”季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了神,一晚上不舒服的睡姿让他浑身酸疼。 眼底血丝清晰可见,不过短短一晚,便挂上两个清浅的黑眼圈。 谢容看起来精神尚可,正仔细地一点点揉捏季弦的大腿。 手指力度恰到好处,触碰过的地方,有些酥痒。 季弦浑身不自在,微微别过脑袋。 会是那位医修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惦记着他? 审视的目光愈发地停留在谢容身上,二人的身形越看越相似。 谢容嘴角漾出一丝笑意,无视对方审视的目光,寻了个话题: “应该快到第三关了吧,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游戏——” 话还未说完,虚空之中便凝结出一道电子屏。 在场的所有人瞌睡全被驱散,稍稍放松下来的神经再一次崩到最紧。 电子屏上出现了剪子、石头、布几个大字。 是常见的一种猜拳游戏。 众人摸不清意思,相互看了看,从对方脸上皆看到疑惑与不解。站在一旁的宋轻轻上前几步困惑地问了句: “这是让我们猜拳决定输赢吗?” 机械音这才不慌不忙地响起: “这一局,比的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信任!” “同组的人可以互相约定好,待会儿在代码里究竟选择什么。在选择时,没有人可以看到你们的决定。” “等到结果揭晓,相同选择的人,都可以活,但若是——” 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与期待。 “但若是二人选择不同,那便输的人死亡,赢的人存活。再一次提醒你们,现在是第三关,等过了第五关之后,你们中只能有一个人可以离开这里。” “选择倒计时:五分钟。” 话毕,一个巨大的电子倒计时在电子屏中出现,计时开始了时间流逝,提醒着所有人在接下来的选择中要考虑清楚。 这是一场信任的交易,所有的快穿者们在这之前都没有在一起做过任务,本能地对陌生人有一种天然的戒心。 如果对方没有按照约定好的选择,那么…… 死的便是自己。 人与系统的区别就在于系统可以毫无保留的被人信任,但是人心隔肚皮,没有人敢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谢容揉了揉因为困意未消而显得更加深邃的眼皮,面上没有任何惧怕,趴在季弦耳边悄悄耳语了句: “等会儿咱们一起选剪刀吧。” 季弦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1827扯着嗓子在识海里吼道 【1827:宿主,你该不会真要跟他选一样的吧?我看这个家伙不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你可别偷偷地把生还机会让给他。】 【季弦:我像是那种人吗?你放心,不管他是谁,这一局,我一定会杀了他。】 【1827:呵,希望你说到做到,阿弥陀佛。】 五分钟倒计时很快结束,大厅里漂浮出八只代码球。 宋轻轻率先触碰了一只,只见莹莹光芒将人包裹在其中,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其余众人也都各怀心思的伸手触碰了一只代码球。 转瞬间,大厅里只剩下谢容与季弦两个人。 谢容回头神色凝重地冲着季弦认真道: “季哥,你一定要选剪刀。” 季弦眸子闪了闪,打包票道: “放心,我选的与你一样。” 剩余的两只代码球将人包裹其中,季弦周身笼罩在一片淡淡荧光里。 【1827:谢容出剪刀,我们这次选石头?】 季弦抿唇摇了摇头,仔细回忆进来前谢容面上的神色。 不像是叮嘱,更像是视死如归的坦然。 这个表情让季弦有些琢磨不透。 与谢容认识不超过24小时,此人比刚开始时显得愈发的神秘,完全猜不透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至于究竟是不是那位医修,完全无法定论。 1827忍不住在识海里催促【宿主,赶紧选啊。】 【季弦:我猜,谢容大概率不会选剪刀。】 【1827:为什么?】 【季弦:他面上的表情,好像在送死似得,给人一种要选择布的错觉。】 【1827:虚晃一招?】 【季弦:大概率是,所以我猜,他在赌我认为他出布,从而选择出石头砸了我要杀他的剪刀!】 【1827:那我们出……】 季弦反反复复将疏漏都思索了一遍,面上露出从容自信,果断伸手选择了出布。 【等着吧,谢容一定会出石头的,这一局,我一定要让他死!】 第11章 逃亡 11 谢容进了代码球后一改脸上懦弱的神色,迅速换上一副冷静模样,唇线抿地死死,眼眸里翻涌着漆黑的墨色。 大屏幕里,剪刀、石头、布正安安静静显示在眼前,只需轻轻一点,便能做出选择。 140皱眉思索了会儿,疑惑问道【阿容,我们要按照原定的选择出剪刀吗?】 谢容摇了摇头,垂眸思索片刻。 再抬起头时,手指轻轻一摁,果断选择了图案。 140大吃一惊,【阿容,你疯了,你会死的。】 【不会,男主以为预判了我的预判,其实,是我预判了他的预判。】 140听的一头雾水。 谢容继续解释【童童,你知道说一个谎言让人相信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吗?】 【是……说的天衣无缝,找不出任何破绽?】 【错!】谢容出声纠正,将目光转向自己的选择上,【是这个谎言本身就是真相,真真假假,我要让季弦完全搞不清楚!】 . 不过短短几分钟,所有人都选择完图案后退出了代码球。 谢容眼角余光扫过其他人脸上五彩缤呈的面色。 信任是一个人最大的软肋,现在这条软肋交给别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挂上了忐忑与惶恐。 他们不知道与自己组队的人究竟会不会按照约好的图案去选择。 时空清理者对大家的表情很是满意,声音里都沾染了几分喜悦,本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机械音多了几分轻快的味道: “在场的诸位都已经选择完毕,那么将由我来公布答案,大家拭目以待,你们身边的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呢。” 硕大的电子屏上,倒计时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并列的姓名。 谢容堪堪抬头往屏幕上扫去,上面的名字赫然是那两个女孩子的姓名。 机械音开始了播报: “第一组,宋轻轻,李橙菲。二人选择的分别是——” 声音微微停顿,“剪刀,剪刀。二人,活。” 宋轻轻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拍了拍李橙菲冰凉的手背,安慰了句: “你可以放心大胆的相信我,我上辈子被人害得家破人亡,能有重来的机会去将所有的错误挽回,并亲自手刃仇家,已经是不敢多想的美梦了。 我这条命,早晚得拿来祭奠上一世的识人不清。” 李橙菲抽抽噎噎的趴在对方肩头小声哭泣,脸上满是恐惧与后怕。 机械音似乎并不喜欢这种二人互相信任的感觉,冷哼一声,又紧接着播报下一组: “第二组,王承安,林想。二人的选择分别是——” 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趣味,像是睁着骇人瞳孔的野兽终于捕获了期待已经的猎物,迫不及待想要享受一番美味。 “布,石头。林想,死。” 最后的‘死’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嚼出来的,阴冷又森寒。 林想在听到与同组的人商量好都出石头后,对方居然出尔反尔在背后阴了他一把,怒意与惊惧瞬间席卷全身。 末路的困兽扬起拳头便狠狠捣向一旁幸灾乐祸的王承安,只听一声闷响,狠戾的拳风将人的眼眶打的青紫。 “你居然在背后骗我,亏我相信你……你这个骗子,骗子!” 说话间,又是狠戾的几拳捣过去,两个人厮打成一团。 不甘与绝望让人失去了所有理智,被人背叛的滋味儿是林想几十年都未曾遇到的。 但是他输了。 胜负已决。 有柔软的代码链条从顶端垂下,像一支初春刚刚发芽的嫩柳,蜿蜒着绕上了处在狂怒风暴中的林想脖子。 在接触到具有活人温度的身体后,代码骤然拉扯收紧,迅速回缩,将人吊在高高的大厅里。 强烈的窒息让人面色涨红,眼球突出,额角处一条条青筋暴露,宛如狰狞的蚯蚓卧在太阳穴口。 所有人都纷纷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远离这条快要消逝的生命。 被吊在高空处的身影只剧烈挣扎了短短三分多钟,手脚便慢慢无力地垂了下来,涨成青紫色的脑袋上,鼓突的双眼还未完全阖上,正凝成惊恐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群穿越者们。 李橙菲又赶紧将脸埋到宋姐姐身旁,被吓得不敢再多看一眼。 还剩下两组。 机械音兴致不减,继续向剩余的四个人宣读。 “第三组,陈辰,赵言钦,二人的选择分别是:剪刀,石头。” 又是不同的选择。 话音刚落,陈辰一股血液直冲脑门,立马冲着眼神闪躲的赵言钦激动地大骂了一句: “你骗我,你居然骗我,明明说好都出剪刀的!” 赵言钦微微别过了头。 游戏已经过半,他必须得为自己好好打算,身旁的人每多死一个,他生还的希望就多一分。 所以,与他一组的人必须死。 李橙菲紧张地盯着头顶的代码天花板,生怕哪里突然垂出一根代码将人悬挂到半空中活活吊死。 木已成舟,陈辰惊出一身冷汗,他腿软的后退了几步,哆哆嗦嗦地叫了声: “统子,救救我,我不想死,你有没有办法,快带我离开这里。” 识海里的系统被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两分钟前,已经咽气了的林想识海里的代码被时空清理者强硬拖出,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堆散落的代码如同烟花般炸裂。 漫天齑粉,莹莹微光,如果不是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定是一副极其美妙梦幻的场景。 这一次,似乎没有代码条垂下来,但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让陈辰惊骇到了极点。 腿一软,人摔倒在地。 下一秒,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间,几条代码刀刃从天而降,像是本就悬挂在每个人头顶上的利刃,挣脱细绳垂直掉落,将人的身体分割成了几部分。 人还未来得及惊呼,便咽了气。 识海中的代码团再一次重复了烟花炸裂的过程。 大厅里被这两个人的死亡惊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有利刃会落到自己头上。 被切割的尸体就这么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断口处喷涌出大量鲜血,染红了身下一片方寸之地。 还剩下最后一组。 1827在识海里皱眉问了句 【1827:宿主,谢容跟你商量的都出剪刀,你最后却选择了出布,到底能不能赢?】 【季弦:放心吧:谢容这个家伙,出的绝对不是剪刀,我敢拿性命保证,他出的绝对是石头。我向来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将生命拿来交给旁人。】 【1827: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愿这一局能除掉谢容,信男愿出去为您塑八十个金身。】 八个人转瞬间只剩下六个人。 机械音继续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催命咒声: “最后一组,季弦,谢容,二人的选择——” 140紧张地随手将一个代码丢到嘴里狠狠啃咬。 最先说好的是都选剪刀,但是阿容临时修改了选择,也不知道能不能…… “二人的选择分别是:布,布。二人,都活。” 季弦脸上的胜券在握凝固崩裂,化为唇边的惊呼: “这怎么可能?” 谢容说的二人出剪刀,他若是听了对方的话,那么此刻谢容便真的要死了! 因为谢容选择的是出布。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 谢容居然真的想死? 这个人脑子有毛病吗,好端端的命不要,一心求死? 谢容在看到结果后也是满脸复杂,将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神转向季弦,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心碎欲绝的模样仿佛在无声询问:我将生还的机会给你,你为何不要? 140脑子都看打结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后,得出来一个结论: 二人约定好都出剪刀,但是两人却私下自作主张的全选择了出布。 在旁人眼里,好像是—— 【阿容……你,你应该是不认识的男主的吧。】 【你跟我这么久了,还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哦哦,我都快被骗了。】 与140的淡定不同,季弦识海里的1827彻底炸了锅,扯着嗓子在识海里的叫嚣 【1827:季弦,你给老子说清楚,那是不是你姘头?你今天是不是就想把生的机会留给谢容?】 【季弦:我他妈真的是……他曾经应该是修真界的医修,暗恋过我!】 【1827:呵……呵呵……一开始说好了出剪刀,你俩都选择了出布……啧啧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被抓到这里来看你俩的凄美爱情。】 【季弦:统子,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真的想杀他的。】 【1827:信你我是王八。】 【季弦:六百多年,我哪里为了谁停留过?爱情这个东西,从来都是我的踏脚石。】 【1827:信你我是你孙子。】 【季弦:就算真相爱,我也不会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他。】 【1827:呦呵,你确定说到做到?】 【季弦:……哎,你等着看我下一关行动吧。】 【1827:信你我要遭天打雷劈毁尸灭迹炸成烟花。】 第12章 逃亡 12 本是八个人进入的第三关,在结束之后,便只剩下六个人。 死亡的两个人尸体留在不远处,一个高悬微微晃动,一个躺在地上,被分割成几块,已经没有了人的样子。 机械音在消失前幽幽提醒了句: “恭喜诸位可以进入下一关,友情提示,下一关是逃亡,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进入第五关。能平安离开这里的人,将在你们六人之中诞生。” 生还的希望又点燃了所有人眼里的希翼,游戏玩到现在,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巨压之下对生的渴望愈发的强烈。 谢容慢吞吞挪动到季弦身边,眼睛直视着远方那吊着的尸体上,轻轻开口: “季哥,你怎么没有出剪刀呢?” 季弦表情一僵,心里吐槽了句:老子以为你使诈呢,谁知道你这么实诚,居然真想死。 攻略旁人六百余年,季弦早已经养成了对谁说话都含情脉脉的模样。 他睁着一双温柔潋滟的凤眼,像是看穿了谢容这些小把戏似得,温柔问了句: “小容,我不希望你死,所以选择了出布,我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的,明白吗?” 谢容垂下眸子咬了咬唇,沉默半晌后,又靠在了季弦这个人肉靠垫上,心里飘过一个念头: 但是我替原主希望你死。 . 识海里,谢容怀里抱着安安静静的140。 距离他们被抓到这个未知空间已经超过24小时了。 极度的恐慌与困倦让人浑身难受。 这期间,140也曾尝试过联系快穿局,但是信号发出去如同被什么东西阻挡,完全穿透不了这个巨大的屏障。 24小时,主神大人应该已经发现他们失联了,一定在想办法救他们出去。 谢容伸出手指戳了戳140的代码身体,小声道【凝聚个本体给我看看。】 140赶紧调动代码里储存的剩余能量,凝聚出童钰的模样,然后主动伸手将谢容拥在怀里。 谢容长舒了口气,反手加深了这个拥抱。 在无人窥见的识海里,两个人坐在角落紧紧相拥,力气大的仿佛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谢容一边拥抱一边神游天外。 兜兜转转,他还是在最无助的时候喜欢拥抱眼前这个人,这个甜蜜又熟悉的怀抱,能将他的一切烦恼都抚平。 尽管有恨,可除了这个人,也没有谁能再入他的心了。 一个人真的很孤单,孤单到对九百多年前的人还念念不忘。 谢容有些鄙夷自己的不争气。 爱与恨的交织,一团乱麻。 许是发现怀里人直愣愣的眼神,140低头掰过谢容的脸,二人贴得极近,微微不悦 【阿容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真认识那个叫季弦的家伙吧。】 谢容挑了挑眉,连140都开始怀疑了,季弦恐怕更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等到这颗怀疑的种子萌发出参天大树之时,就是他唯一能冲击爱意值的绝佳机会。 【童童你别瞎想,我就是要让男主认为,我这个人一心为了他而死。】 【可是,这样能刷满爱意值吗?】 【我也不确定】谢容的声音渐渐没了底气,【时间太短了,五关加起来的时间不会超过72小时,如此少的时间,我只能通过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冲击下爱意值。】 140大惊,【什么?还得为了他死?阿容我不同意,咱们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都是假的,我会注意好分寸的。】 【假的也很危险,在这种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弄假成真,我利用所有能量突破屏障带你逃一下试试吧。】 许是被‘死’这个字冲击到了大脑,140翻身一扑,无意识地将谢容压在身下。 这个动作仿佛很久之前做熟稔了似得,轻车熟路的很。 有灼热的体温顺着代码传导到身体的每一处,让一个本没有温度的身躯也沾染了些独属于活人的温热。 姿势实在暧昧,两个加起来近一千九百岁的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均是老脸一红。 谢容:…… 他这么厉害的大佬,在下头合适吗? 【童童,你居然还想在上面,你是要造反吗?】 140哼哼几句【谁力气大听谁的。】 【怎么着,你觉得霸霸我力气很小吗?】 140被激起了一身代码反骨。 反正也不差这点能量铺张。 它操控能量伸出一条条清浅代码,绿色荧光缠绕上谢容的手脚,柔软却又让人无法挣脱,将躺在地上未来得及反应的人反捆在识海里。 谢容一脸见了鬼似得瞠目结舌,脸上诧异凝结成霜。 他使劲挣了挣看似柔软的代码,坚韧如柳藤,并不怎么勒得手腕疼,但是却难以挣脱。 因为是代码卡扣,手指摸上去连个绳结都寻不到,只有冰凉光滑的绳身。 140乐得代码一阵乱颤,反骨加重了几分,又是上前一扑,彻底稳居上位。 谢容扯着嗓子在识海里乱叫,双手双脚还不忘努力挣脱恼人的代码条,活像一尾脱水乱蹦的鱼。 【140你完蛋了,等回快穿局,看霸霸我怎么收拾你!】 140舔了舔唇,一把将人摁老实了,由心的来了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风流’二字还未吐出,便耗尽了代码里留存的能量,凝聚的实体猝然变回代码团子,谢容身上的代码条也都纷纷抽回消失不见。 团子落回识海,哪怕是代码形态,都能切实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失落和不甘。 这是若再拿一颗能量球来充能,定能继续将人欺负到底。 但理智告诉140,能量球是可以救命的东西,不能随便浪费。 被缚的手脚得到自由,谢容慌忙起身,一把抓过虚浮在识海中的140,佯装凶狠的说了句 【童童,你等着,我日后一定要报今日之仇,你霸霸我到死都是上头那个。】 140迅速往谢容手心一瘫,装出死机的模样,以惯用的‘不省人事’来躲避宿主的怒火。 这么一颗暗淡无光的代码团被谢容丢到地上,又用脚踩了踩才舒坦不少。 140继续装死,瘫在地上纹丝不动。 谢容意识重回身体,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然后伸手使劲抹了把脸。 自从来到这个被屏蔽的世界,他的心里一直沉甸的厉害,刷满男主爱意值这件几乎无法完成的事始终压在心头,让人透不过气来。 但不知为何,谢容本已惊恐冰凉的心在见到140本体后,突然鲜活起来,正在胸腔里强劲而有力的跳动,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生机,支撑着他继续想办法走下去。 这个不安分的140,生死关头了还想着占霸霸便宜。 他又狠狠揉搓了一把脸颊两边僵硬的肌肉,在心里不断质问自己:方才到底是拿140当童童,还是当程童钰? 仔细思考了半天,谢容自己都说不清。 这段杂乱的感情,让一向睿智冷静果断的人都生出了逃避的心。 继续稀里糊涂的过吧。 谢容暗骂了自己一句:活了九百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需要见140的本体来安慰自己吗?大不了死在这里嘛,怎么还矫情上了…… 在谢容没有瞧见的一旁,季弦眸色复杂的盯着谢容的一举一动。 独自一个人坐了许久,一脸落寞,仿佛极其难过痛苦的模样,不时地伸手狠狠抹向脸颊。 那神情,说不出的痛苦无助,像极了被爱人遗忘抛弃又无可奈何。 季弦缓缓垂下眸子,心里逐渐认定了一个想法: 谢容怕是真的很爱很爱他,一定就是修真界的那个医修。 第13章 逃亡 13 大厅里一片寂静无声针落可闻,连续的疲惫和惊恐让所有人的情绪愈发趋向暴躁不堪。 谢容早已起身坐在季弦不远处,始终没有抬头往季弦身上扫一眼。 他能感受到,有黏腻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如细骨钢刀刮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这种像蛇一游走皮肤一般的眼神让人很是不适应。 但谢容并没有躲避,而是坦然低头接受对方的审视,对这个饱含疑惑的眼神置之不理,蹲在代码柱旁,将头埋入膝盖。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床,没有座椅,更没有柔软舒适的被褥。 有的,只是身下宛如大理石般硬邦邦的地面,坐久了都浑身痛,更不用说躺在上面睡觉了。 昨夜他厚脸皮地躺在季弦身上睡了几觉,养精蓄锐,这会儿身体精神还算可以。 谢容往其他几位穿越者身上扫了眼,重新低下头。 大家的精神状态普遍差了许多,昨日刚被卷入这个地方时,身体还没有出现各种状况。 短短一晚,疲态尽显,在接下来的第四关与第五关中,就比较难熬了。 【童童,几点了。】 【下午时间四点左右,阿容,很累吗?】 谢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是真的累。 在上一个位面,刚刚经历了一场婚事,后半夜就被拖起来穿喜服簪发准备迎娶童钰,足足忙碌了一整天,等躺到洞房那张柔软的床榻时,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驴晚。 本以为脱离小世界后可以回快穿局休息几天缓缓神,没想到直接被卷到这个鬼地方来。 早知如此,就晚几日再脱离小世界。 【第四关应该快了吧。】 【是的,按照前面几关的时间来看,第四关应该马上就会来。】 140从识海向外望了眼谢容面上的困乏。 他们来到这个位面着实不算是个好时机,为了筹备婚事,谢容本就好几日没有好好合过眼了,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 算下来,得有四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140是系统不需要睡觉休息,但谢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缺乏睡眠于他而言是致命的。 谢容深吸了口气,伸手蹭了蹭两侧冰凉的胳膊。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夏季的短袖t恤,手心摸上去,光滑裸露的肌肤冰凉一片,汗毛倒竖。 明明刚才还没有那么冷的。 谢容疑惑地搓了搓手,让手心的温度更灼热些,好为冰凉的双臂带来些暖热。 【童童,我感觉温度下降了呢。】 140是系统,并没有活人冷热的触觉,对外界的一切感受都依靠代码模拟,刚吞了一颗能量球的它检测了下温度,骤然扬起声音惊呼 【阿容,温度在不断下降,现在是十二度。】 【十度了。】 【七度。】 【只有五度了。】 温度的变化让精神萎靡的穿越者都强打着精神站起来,纷纷叫嚷: “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冷了?” “感觉快接近零度了。” “好冷,宋姐你冷不冷?” 大厅里的穿越者们,除了李橙菲以外,其余全部穿着短袖t恤,在极度严寒的天气下,没有一点御寒能力。 李橙菲身着一身并不算厚实的线衣外套,在她穿越的小世界里应该正处于秋日的温度。 她麻利地将沾染了温热体温的外套脱下,露出内里月牙黄的线衣,不由分说地将外套披在宋轻轻身上。 被动得牙齿直打颤的宋轻轻回报了个温柔的微笑。 有一片晶莹的冰凉缓缓落在谢容面颊。 将人激地微微一抖。 接触到体温的那一刻迅速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谢容伸手抹了把水珠。 是雪,大厅里面下雪了。 从第一片雪花落地开始,半空中逐渐纷扬起鹅毛大雪,周围光柱猝然消失,身边环境一刹那间变成了与普通世界无二的冰天雪地。 凛冽北风卷着雪花往人身上砍去,体温在恶劣的环境中迅速流逝,机械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幽幽响起。 “第四关,逃亡。在这一关,你们将是被猎杀的猎物老鼠,被天空盘悬的鹰隼猎捕,被抓到者死亡,成功逃脱者,可以活着进入下一关。” “为了怕诸位跑不动,所以温度设置在零下十度,奔跑才能让身体产生更多热量,所以,诸位猎物们,跑起来吧。本关持续时间,一小时。” 机械音消失的一瞬间,一只由代码组合而成的巨大鹰王出现在半空里。 展翅高翔,约莫有五六米的长度,通体呈现淡蓝色,身上不时有一闪而逝的荧光流过,两颗巨大的眼窝里镶嵌着一对核心代码。 漫无边际的雪地,周遭有一些起伏的矮山,但是没有任何树木。 巨鹰在天空中一遍遍盘旋,扫描着地上的猎物。 谢容只觉得愈发寒冷,紧紧抱着双臂抵抗寒风侵蚀。 140焦急问了句【阿容,能量可以供热,是否现在需要启动?】 【暂时不需要,这是一个刷爱意值的好机会,我必须让男主认为唯一的能量球都给了他。】 【亲,咱们还有七十多个能量球呢。】 【不,咱们只有三个,都给男主了。】 季弦被冻得唇色发青,缩成一团紧张地望向半空中不断徘徊的巨鹰。 1827掂了掂代码里的能量球,问了句 【1827:宿主,咱们还有三个能量球,需要供热吗?】 【季弦:拿一个出来供热,剩下两个留着备用,温度不用设定太高。】 【1827:好,这一关赶紧除掉你的老相好死姘头,别犹豫了!】 【季弦:我什么时候犹豫了?我明明在上一关就想除掉谢容了。】 【1827:一声呵呵送给你。】 季弦往不远处站着的谢容身上扫了眼。 三个能量球都给自己后,很明显,谢容的系统没有了能量,在这冰天雪地里,不光要忍受寒冷的肆虐,还得躲避半空中巨鹰的俯冲。 他别开了眼,压下心底的一点异样。 活着最重要,其它人的生命,无所谓的。 这是季弦在穿越了六百多年小世界所悟出的唯一道理。 第14章 逃亡 14 巨鹰在半空中发出冲破云霄的尖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地面的猎物,但是却不急于捕杀,而是饶有兴趣地享受着猎物的恐慌与逃窜。 谢容一边抵御身体的寒冷,一边不断抬头注视着随时可能俯冲下来的鹰兽。 身体的失温让人活动变得迟缓,就连大脑都越来越僵化,短短十分钟,寒风就带走了身体一半的热量,双手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指头红肿,几乎与漫天大雪同温,飞舞的雪花飘落到手指,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温热。 长鸣嘶吼的巨鹰双眸里翻涌出淡蓝色代码荧光,一道寒光闪过,鹰眼锁定了地面上一只缓缓移动的猎物,遮天蔽日的双翅一震,迅速猛扎俯冲往谢容身上撕咬而去。 140眼疾手快,早已取出一个能量球的它化为虚无,狠狠将人往旁边一推。 巨鹰扑了个空。 谢容狼狈地摔倒在地,血液凝滞,麻木的四肢几乎不听使唤。 舒展的翅膀扑腾着扇出一阵阵冷冽寒风,将人所剩无几的体温吹散。 见没有捕捉到猎物,巨鹰再一次怒嗥咆哮,挥动翅膀重回天空,继续盘旋嘶吼着等待下一次狩猎。 季弦瞳孔狠狠一震。 一半是惊惧,一半是因为此人将能量球都给了自己,才造成第四关这么被动无措。 他微微别过脑袋,狠狠咬了一口下唇。 不能心软,再怎么样,活命的人也只有一个。 . 所有人头顶上仍悬着利刃,距离一个小时,才过了十来分钟。 比起被猎杀的恐慌,寒冷才是最难熬的。 140检测了下谢容的体温。 严重失温,手指已经开始有冻伤的痕迹,就连穿着普通帆布鞋的双脚,脚趾也开始红肿刺痛。 【阿容,现在是零下十度,你撑不了多久的,是否需要补充热能?】 谢容双手揉搓了一番没有知觉的手指。 【加温吧,温度设置在十几度就可以,另外双手不必覆盖保温层。】 刚说完,一股热流从脚底涌出,在衣服的包裹下,有暖热的代码顺着双腿慢慢往身体蔓延,所到之处,仿佛将人从寒冷的冬季直接丢到了冰雪消融的初春。 牙齿的寒战逐渐减轻,青紫的唇慢慢消退,泛出一丝丝活人的声息。 谢容将双手放在唇边呵了一口热气。 雾气转瞬间消散在冰天雪地里,手指恢复了一点点温度。 僵硬的双腿逐渐恢复知觉,有了身体的暖意,肆虐寒风吹到脸上,也感觉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盘旋的巨鹰在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再一次蓄积力量,目光锁定猎物,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里,冲着几乎被冻僵的赵言钦俯冲而去。 速度快到像一颗天边消逝的流星。 赵言钦麻木的双腿几乎无法挪动,在拼命挣扎哀嚎中,被巨鹰叼在嘴里带上了百米高的天空。 隔着老远,还能听到未咽气的呼救声。 下一秒,巨鹰瞳孔电流闪过,嘴巴一张,只见一个小小的黑点从半空中坠落,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在接触到坚硬地面后发出惊天咚的一声。 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上只余一个脑袋被摔成浆糊的破碎身影,身体里的骨骼全部断裂,识海中的系统也被生拉硬拽出来,在一片白花花的脑浆中哀嚎着被炸成齑粉。 这是第四关死亡的第一个人,用生命的惨痛告诉所有人这一关是什么样的死亡方式。 鲜血再一次撩拨每个人的神经,死亡恐惧在上空笼罩,巨鹰已经开始了搜寻下一个目标。 140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在识海里安抚似得不停报时 【阿容,第四关还有37分钟结束。】 谢容咬了咬牙,揉搓着僵硬的手指继续集中注意力盯着天空中不断盘绕的身影。 巨鹰眼珠不断滚动,无数代码流淌过,成功猎杀的第一人给了它无尽的嗜血快感,一道寒光闪过,又迅速锁定了下一个移动的目标。 几乎同一时间,两个系统在识海里提醒 【140:巨鹰锁定了季弦,通过直线焦距可以推测。】 【1827:宿主,你是它的下一个攻击目标,注意闪避。】 迫不及待想再嗅血腥味的巨鹰一个猛子扎下来,直冲着季弦的单薄身影而去,谢容眸子一凛,扑上前搂着季弦往地上一滚,巨大鹰喙堪堪擦着谢容后背而过,留下一道清浅的刮痕。 巨鹰扑了个空,鹰喙戳到地面发出一声清脆撞击声。 1827在识海里烦躁的来了句 【1827:我有能量球可以救你的,哪里用的着你的老相好来救,现在能量球只剩下一个了。】 季弦这次罕见的没有回话。 方才谢容搂着他在地上翻滚时,透过薄薄的t恤,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对方双手快冻成了冰疙瘩,五指红肿,僵硬而又难以蜷缩。 饶是这样,还不忘记救他的命。 季弦在原世界中就是被人骗了感情才踏上这条玩弄感情的不归路,在他的心里,所有感情都是明码标价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更不会有人在背后默默无闻喜欢他并奉献出一切。 现在,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冒出一个几十年未见过的人,捧着一颗真心,傻乎乎用行动告诉他: 我是真的喜欢你,并且不计较任何回报。 如果在平时,有人这样说,季弦一定嗤之以鼻。 但谢容一次次的拿命帮他,实在是让季弦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走过无数个小世界,遇到各种形形色色心怀鬼胎的人,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真的爱情。 有些可惜了,他心里想。 这种只能活一个人的地方,注定了谢容会成为他的踏脚石。 季弦掩下失落的眸色,又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巨鹰身上。 若是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他甚至可以考虑与谢容再续前缘,一起回忆那些久远的曾经,拆开尘封在修真界的那段美妙缘分…… 第15章 逃亡 15 寒风愈加的肆虐,在没有系统的保护下,五名穿越者里,只剩下王承安一人被冻得双眼几乎失神。 行动迟缓的猎物很快被飞翔的巨鹰盯上,被衔至高空,成为第二个摔成肉泥的人。 140全神贯注盯着时间,兢兢业业报时【距离结束还有十分钟,阿容,你的手被冻伤的厉害。】 【没事,第四关结束后,温度会升高到之前的二十多度,冻伤的手指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140点了点头,又往代码里的能量球扫了眼。 还剩69个。 巨鹰仍旧发出惊天怒嚎,似乎知道时间所剩无几,翅膀煽动地愈发猛烈,带来阵阵罡风。 眼球中,电流再一次划过,几乎没有停顿,径直冲着李橙菲俯冲而去。 人的反应远不及代码速度,还未看清一片代码鹰隼的操作,尖叫的李橙菲便被拖入了高空之中。 月牙白的线衣与淡黄色鹰喙几乎融为一体,巨鹰没有丝毫犹豫,将人拖到高空中便是狠狠一摔。 谢容在识海惊声高呼 【童童,去拦一下。】 140迅速钻出识海,在李橙菲快速往地面坠落的一瞬间,极大的缓冲了下坠的力度。 这件事对于140而言轻车熟路,就在不久前,它还接住了从城墙上跳下来的宿主。 本该活活摔死在地上的李橙菲在落地那一秒,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托举了自己的身体,整个身体轻飘飘摔到地上。 识海里的系统兴奋大叫 【a11:宿主,谢容的系统刚才把你接住了,不过它是隐身状态,若不是接触到你,我也不会发现。】 【李橙菲:啊?他怎么会救我?】 【a11:不管了,先活命再说,啊啊啊宿主小心!】 巨鹰眼见本该摔死在地上的猎物好端端的活着,发了疯似得继续张嘴俯冲。 谢容眼疾手快,上前将人扑到顺势往身边一滚,鹰喙狠狠撞到地面上, 巨鹰扑了个空,刚想转身煽动翅膀继续叼人,硕大身躯骤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响起: “一小时时间结束,恭喜四位进入第五关,在第五关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哦。” “友情提醒,第五关是迷宫寻宝。” 谢容陡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短暂的松懈。 周边温度在缓慢上升,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逐渐消散,温度又回到了之前的二十多度。 僵硬的手指在温度适宜的环境下开始肿胀的更加厉害,并隐隐伴随着奇痒无比和刺痛的感觉。 谢容使劲揉了揉手指,让血液循环的更快些,识海里140奇怪问了句 【阿容,你为何要救李橙菲。】 谢容眸子不动声色的扫过窝在宋轻轻怀里抽噎的女孩,惊魂未定,整个人状态极不稳定。 宋轻轻身上,还穿着那件咖色的外套,尽管不是什么厚实的衣衫,但是在冰天雪地里也有阻挡凛冽寒风的作用。 【这种环境,她主动把救命的东西给别人,我很欣赏她的豁达。人虽然胆子小了些,但是心不坏,最起码,比那个黑心肠的男主强多了。】 【男主脸色不对。】 【一会儿他就主动过来找我。】 【为什么?】 【舔狗居然没把眼神留在他身上,这是人能忍的事儿?】 . 季弦脸色沉的厉害,就在刚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谢容,竟然救了别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追逐在自己身后的爱人,突然换了喜欢的目标似得,将一切爱意全盘收回。 心里空荡荡的。 明明谢容的双眼一直追在自己身后才对。 季弦起身快步走到谢容身前坐定,在对方诧异的眼神里,轻声问了句: “刚才有没有受伤?” 【1827:呵呵。】 谢容惊喜的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亮闪闪地,连手上的冻伤都不甚在意,稍稍藏了藏红肿的手指,眉梢间皆是喜色。 “没事,咱们又闯过了一关,季哥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1827:哈哈。】 季弦一把将遮掩的手抓,盯着上面的红肿疾声道: “你的手怎么冻成这样了?系统没能量了吗?” “没……没有了,只剩下三个能量球,都……我没事,反正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1827:啧啧。】 【季弦:统子你能不能不要出这些怪声音?】 【1827:怎么着,耽误你叙旧了?你跟你的老姘头跑到这里回忆旧情,考虑过我想活下去的感受吗?】 【季弦:我一定能活着带你出去的,你放心吧。】 【1827:出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要不就现在,你俩久别重逢旧情难忘的,气氛都烘托到位了,直接在这里洞房吧。】 【季弦:这么多人,洞什么房?】 【1827:咋的,我都快要跟着你被炸成烟花了,还得搭个帐篷给你遮一遮雄姿?阿门,愿主宽恕我的罪过。】 【季弦:……】 季弦自始至终都没有让出生还机会的想法。 谢容对他再好再有情,在生命面前,都可以被舍弃。 但是季弦不介意在最后时刻对这个年轻男人好一些。 . 谢容再一次拥有了人形肉垫,舒舒服服地将头靠在季弦大腿处,继续闭眼缓解身体的乏意。 意识沉入识海,140贴心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将人搂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后背哄睡。 谢容很是依恋这个怀抱,放松下来的大脑开始考虑下一关的剧情。 【下一关是寻宝,不算是我擅长的事。】 【阿容你最擅长干什么?】 【拉横幅讨薪。】 【……额……不能不说这个技能一般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谢容扁了扁嘴,【我记得在小世界里用了十几次呢,你别说,还真管用。横幅一拉,我再往那楼顶边沿一坐,这工资就到账了。】 140:…… 谢容又舒服地翻了个身,思考了下手里为数不多的信息。 原主应该是与男主都走到了最后,但是生还的机会却是男主杀掉原主的性命抢来的。 那么在第五关的原定结局里,男主应该是死亡,原主生还才对。 谢容皱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原主能走到最后,证明很强大,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的第五关,他能否做到像原主那般获得生还的机会。 本有些短促的呼吸变得绵软悠长,140歪头一看,谢容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即使在梦里,人也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心处高高蹙起,一腔浓的化不开的忧虑。 在这个位面,不光要逃命,还得刷爱意值,这两项几乎完不成的任务叠加到一起,让人遍布绝望。 140搂得紧了些,将谢容脑袋稳当当靠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顶,然后查看自己的能量储存。 除去那一堆代码球以外,它作为九百多年的老系统,又是跟了一个极其优秀的宿主,所积攒的积分已经将它升级到了一百零三级。 一百级以上的系统,核心代码在自爆时可以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巨大能量,说不定可以击穿时空清理者的桎梏。 所牺牲的,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系统而已。 140又眷恋地盯着谢容熟睡的白皙面庞,眨了眨眼睛,悄悄将没有什么温度的唇印在谢容光洁的额头。 浅浅一吻,温柔又缠绵,并没有惊动陷入深度睡眠的谢容。 140嘴角勾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它亲到阿容了,哪怕这是最后一个吻,都足以让人兴奋。 第16章 逃亡 16 谢容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记得时间,最后迷迷糊糊在140焦急的声音里醒来。 【阿容,醒醒,第五关开始了。】 谢容被猛然惊醒,脑袋像是被塞入一大把冰屑,意识迅速回到身体,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便听到宛如丧钟的电子音响起。 “诸位幸运儿,欢迎来到第五关,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关。” “在这一关里,大家要做的是在迷宫里找到通关的宝物,谁在规定的时间里寻到,便算是顺利过关。宝物的模样已经投影在电子屏上,大家可要看仔细了哦。” 谢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扫了扫电子屏上的一个小小木盒。 做工极其简陋的盒子,丝毫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眼角余光扫到男主脸上,那一抹嗜血与势在必得没有逃过谢容的眼睛。 如果140能连通快穿局的话,此刻肯定会提醒爱意值下降。 最后关头,什么爱情都要靠边站,想法子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机械音又冷不丁响起: “这一关,时间为三个小时,那么现在,诸位开始吧。” 伴随着话音结束,周遭一切环境剧烈晃动,大厅所有的光柱打散重组,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一片依山而建的楼阁出现在视野里。 晚风拂面,夕阳下落,天边染成了一片暖橘。 如果不是知道被困在时空清理者的囚笼里,这片美景更像是仙境神邸。 眼前拔地而起的楼阁建在悬崖边,站在摇晃的木桥向下看去,入眼的是万丈深渊和浓郁的雾气。 深吸一口,甚至能嗅到好闻的树木土壤清新味道。 谢容眸子沉了沉。 如此逼真的场景,这证明时空清理者的能量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仅凭140积攒的六十多个能量球,怕是根本不够冲破桎梏。 四人沿着摇晃的木桥进了破旧不堪的楼阁,内里处处的残垣断壁,散落一地的木头混合着石块丢得到处都是。 十几层的空中楼阁,有些摇摇欲坠。 四人自发的分成两组,然后各自分头寻找做工简陋的木盒。 谢容转身招呼一声: “季哥,咱们沿着一楼慢慢找吧。” 季弦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往腐朽木窗外瞧了眼。 山峦起伏,雾气缭绕,一幅天然的群山风景画。 这么美的地方,将人推下去,那么定没有生还的希望。 【季弦:等利用谢容找到木盒后,我一定将他推下去,让他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这样就没人与我争了,那两个女孩子不足为惧。】 【1827:只要能平安离开这个地方,以后你就是我神,我把你供奉起来。】 . 地上乱糟糟的杂物实在多,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谢容捡了根木棍拿在手里,一边试探着楼阁的结实程度,一边将地上碍眼的木石挪开,仔细搜寻有没有木盒之类的东西。 【童童,可以扫描吗?】 【我刚才试过了,这里被屏蔽了扫描系统,无法扫描。】 谢容点点头,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破旧的楼阁里。 有温柔的夕阳从破旧的木板缝隙中透过,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光线洒落满地,空气里处处是飞扬的尘屑和细小的浮尘。 这栋依山而建的建筑物大到看不清顶端是什么样子,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来寻找木盒,最好的法子就是两人分头寻找。 “季哥,这里实在太大了,咱们分开找吧。” 季弦点了点头,望了眼逐渐西沉的夕阳,转身往另一处破旧房间走去。 谢容稳下性子,继续在一堆废墟中认真翻找。 140也从识海里钻出来,小小的代码团子,漂浮在半空中跟着一起查探。 不远处,夕阳逐渐消失于地平线,满头汗水的谢容已经连续找了十几层,仍旧一无所获。 身边光线慢慢黯淡,夕阳最后的余晖将一丝丝光明留给大地。 【童童,我们在这里找了多久了?】 【两小时二十分钟。】 还有最后四十分钟。 谢容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难道在原剧情里,是原主找到了木盒,然后男主为了争夺活下来的机会,将原主推下悬崖吗? 还没来得及思考究竟哪里不对劲,眼前一抹艳红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 像极了他讨薪所拉的横幅一角。 本能驱使着谢容将这块小小的绸布从碎石下拖出来,然后放在眼前细细辨认。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经过几百年的腐蚀,淡化的快要看不清字迹。 “童童,你用代码来辨认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140赶紧飞过去,利用一点点能量将上面的痕迹描摹,然后断断续续地拼读出: “我与000被困在这个……生还很难……遇到一个人……季弦……他很爱我……希望能……一起活下去……特此……” 时间太过于久远,连140都无法拼出所有的字迹。 但仅凭这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就让谢容陡然明白了所有的困惑。 有巨斧狠狠劈开一直以来的混沌,前路清明一片。 这是快穿局第一任宿主的遭遇! 那位曾让主神难过了许久、自责无数日的宿主与系统就是葬在了这片废墟中,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有惊恐慢慢游走于谢容的四肢百骸,他被困在这里两天两夜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任务,眼下终于有了眉目。 000宿主的执念一直混在快穿局的一堆任务中,只有他谢容,可能符合了某一个契机,被拖到这个任务世界来。 杂乱的楼阁外,像云雾缭绕的仙境。 谢容深吸了一口,脚下踩过粗糙的砖砾木块。 他们这群穿越者们,被时空清理者给戏耍了。 包括九百多年前活到最后的季弦。 第17章 逃亡 17 落日的余晖将手里绸布照映成橘红,谢容小心翼翼把绸布叠好,刚想放到怀里,但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压到一堆乱石之下。 不远处,140兴奋的声音压低了传来。 “阿容,你快来这里,我找到一个木盒。” 谢容大喜,借着落日周身一圈氤氲光影,往140漂浮着的方向跑去。 只见破旧的房间角落里镶嵌着一只普通的木盒,做工粗糙,像是随手打磨出来的玩意儿。 谢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将木盒取出,仔细观察了一圈。 没错,就是这个。 他慢吞吞将木盒打开,里面空无一物,但是明显盒子的厚度有问题,像是内里藏了什么暗格。 “童童,这木盒应该有夹层。” “阿容你怎么知道啊?” “那夹层用来藏银票可方便了,我以前快穿小世界经常这么干啊。” “……” 谢容歪着脑袋将木盒里的夹层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张薄薄的竹片。 上面只刻着一个字 ——生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谢容一直以来的困惑恍然大悟。 四个人进了第五关,并不是找到木盒的人就能活,而是拿到写着‘生’字木盒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啪嗒! 谢容将木盒关闭,一双闪耀着亮光的眼睛在逐渐黑暗的楼阁里熠熠生辉。 男主,是时候将命还给原主了。 . 夕阳已经彻底隐没于地平线,天地被一片浓黑笼罩。 在这虚假的世界里,天空没有月亮与星辰,像极了一口巨大的锅倒扣在头顶,黑得没有任何颜色变化。 距离时间结束还有三分钟时,借着桥边一盏朦胧的灯火,谢容看到喜色匆匆的季弦从楼阁里快步走出,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在他踏过木桥的一瞬间,桥边虚空的倒计时结束,三个小时时间已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本就岌岌可危的楼阁瞬间轰塌。 即使在视线极其不清楚的黑夜里,也能看到无数遮天蔽日的尘土伴随着坍塌的楼阁坠入万丈深渊。 这里面,他听到了两个女孩子的惊呼声,很快便湮没在漫天的碎屑里。 谢容痛心地往万丈深渊里一瞧。 什么都看不清。 140的夜视能力此刻得到了发挥,往深渊凝视一眼,在识海里说了句【那两个女孩子没有找到木盒,已经葬身到悬崖下了。】 【童童,我终于明白为何楼阁如此破旧了。】 【为什么?】 【因为,】谢容往扬起的大片尘土上停了眼, 【因为这栋楼阁倒塌过无数次,埋葬了数不清的穿越者,所以……时空清理者干脆不消耗太大的能量去建造,而是维持着在三个小时的通关时间里不倒塌就可以。】 140被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容深吸了口气,转身向正在研究木盒的季弦面上扫了眼。 任务还是要做的,马上就可以结束这一切的噩梦了。 * 季弦压根就没在意过另外两个女孩子的死亡,一门心思都集中在手里的这只木盒上。 他总觉得木盒有哪里不对劲,按照高度来看的,应该是还有夹层才对。 他刚想试探着找寻打开的几关,谢容站在幽幽烛火下打开自己的木盒,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竹片。 “季哥,木盒外侧是几关,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张竹片。” 季弦听到后按照指示操作,成功打开隔层,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轻盈竹片。 上面触目惊心写了一个大字。 ——死 季弦被吓了一跳。 刚想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眼前一张写着‘生’的竹片递了过来。 他一抬头,迎上谢容闪着跳跃烛火的眸子。 “季哥,木盒不是真正的通关秘诀, 里面的竹片才是,我这个生,你拿走吧。” 说完,将竹片塞到了季弦怀里。 识海里的1827都愣住了,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等出去了给你小姘头立个牌位,好好拜一拜。】 季弦先是将写着‘生’字的竹片牢牢捏在手里,眼底神情动容,嘴唇嗫嚅了句: “谢容,你……” “季哥,”谢容微微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真挚的渴望与期待,“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季弦再一次开启了尘封的记忆,神色动容的回忆了句: “你是修真界的那位药修。” “是我,”谢容兴奋的比划,立马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我那时就很喜欢很喜欢你,可你总是不理我。” “季哥,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想,这是老天爷听到我的心声,特意来安排我圆梦的。” 许是活下来的机会让季弦整个神经都放松下来,人也柔软了不少,自嘲地笑了笑: “我那时只顾着做任务,完全忽略了你的一腔爱意。” “季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管过百年千年,永远都不会变。” “你……你的名字并不叫谢容对不对,我记得,是叫许子青。” 谢容脸上更是惊喜,连带着新名字也一并收下,“对,谢容是我成为快穿者后的假名,没想到这么多年,季哥还记得我名字。” 季弦心里酸疼,使劲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记得你。” 劫后余生最容易让人产生爱意,季弦刚想上前好好的抱一抱‘许子青’,骤然间,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第五关,季弦拿到‘生’字条,活。本次游戏到此结束,剩余玩家,全部绞杀。” 第18章 逃亡 18 这道机械音让季弦脸上的疼惜变成惊恐,只见一道光柱凭空而起没入谢容胸口,本是干干净净的t恤立刻染上了一道殷红。 胸口的血迹还在不断扩大,空气中,血腥味变得浓郁。 看起来,像是心脏被活活击穿。 谢容面色骤然苍白,茫然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胸口。 t恤阻挡,看不清内里是什么模样。 季弦上前一把将站立不稳的人抱在怀里,心疼地看着洇出的一片血液,心里的愧疚搅得心脏难受。 “子青,我记得你,我记得那段岁月,我曾以为在漫长的生命里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想到,居然……居然有人记了我几十年。” 【140:我假装的时空清理者声音很像,男主不会听出破绽。对了,阿容你真名叫什么。】 【谢容:谢容就是我真名。那段岁月是我骗他的,冲击下爱意值。】 【140:他怎么真信啊?】 【谢容:说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就是前面九件事全是真的,但只有最后一件事是假的。真真假假,没有人能分得清。】 【140:爱意值能刷满吗?】 【谢容:不能,现在不过刷到七八成而已。】 【140:啊?那怎么办?】 【谢容:时空清理者的能量过于强大,只要气运驱散大半,就可以将人绞杀。】 谢容扬起有些涣散的瞳孔,用力伸手抚摸季弦的脸颊,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清楚的倒映这季弦焦急而又痛苦的面庞。 “我……我永远在你身后,永远都会喜欢你……” “子青,真的对不起,我——” 尖锐的电子音猝然响起,迫不及待打断了季弦接下来想说的话。 “第五关结束,穿越者谢容拿到‘生’竹片,季弦,任务失败。” 季弦唇边的悲恸凝固在脸上,不可置信的抬头,本黑漆漆的天空突然光芒大盛变成了白天,半空中,透明的电子屏正端端正正写了谢容的名字。 在名字后面,还跟随着一个大大的‘生’字。 季弦完全搞不清状况,惊恐地指着大屏幕里显示的名字不解道: “明明是我拿了‘生’的竹片,活下来的应该是我才对。” “是吗,你拿着的,是真正的‘生’字吗?” 这句话,是从嘴角含笑的谢容嘴里吐出来的。 季弦抖着手拿出谢容交给自己的竹片,方才漆黑的夜色里,这张竹片并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是光线充足的白日,将这张竹片与写着‘死’字的竹片对比,可以清楚的看出,‘生’字竹片,是谢容伪造的! 是假的! 明明是系统刻出来的简陋竹片! 他的身上,一直带着‘死’字竹片。 被欺骗的愤怒疯狂灼烧人的理智。 他被骗了,谢容这个一路走来的大骗子! 骗子! 比他还会骗! 攻略别人六百余年从未失手的季弦狠狠将两张竹片丢到地上,眼底一片赤红,胳膊泛起狰狞青筋,扬起拳头就要往谢容脸上揍。 狠辣的拳头还未招呼到谢容脸上,便被一条从天而降的薄薄代码勒住脖颈,拖曳吊悬在万丈悬崖之上。 识海里,1827已经彻底没了主意,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能量球已经耗尽,如今的它就是一堆废弃的代码团,连长时间离开宿主生存的法子都没有。 【宿主,怎么办?我不想死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阿弥陀佛,观音菩萨,我的主,上帝,造物者……】 脸色涨红的季弦已经无法说出一句话,被勒住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愈发稀薄的空气和窒息的感觉一波波袭来。 本就赤红的眼球更是短时间内血红一片。 不过短短几分钟,拼命挣扎的身影便没了动静,从远处看去,微风将尸体吹得晃晃悠悠,与悬崖峭壁相得益彰。 季弦青败的脸上,还凝着一丝丝绝望与不甘心。 双眼死不瞑目,正直愣愣盯着远方重新升起的夕阳。 机械音再一次响起: “作为唯一存活到最后一关的穿越者,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谢容身前的t恤已经被染红,这是为了刷爱意值,故意让140划破胸口皮肤伪造成被刺穿心脏的假象。 但伤口并不深,不足以致命。 谢容唇线崩得紧紧,目光越过男主尸体望向远处一片狼藉的楼阁,幽幽道: “我想看一次楼阁真正的宏伟模样。” “就这个?” “对。” 时空清理者嗤嗤一笑,迅速操纵能量还原那栋雕栏玉彻的依山楼阁。 建造这么大的楼阁需要消耗不少能量,随着一块块木板砖石搭建,谢容眸子越来越深邃,内里翻涌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光。 【童童,所有的能量全部输入到代码里。】 【好的,已经准备就位,阿容,你要做什么。】 【童童,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能活?】 140一惊。 【时空清理者不是说最后会活一个……】 【童钰!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是你跟了我九百多年了,这么漫长的岁月里,有听到过一个叫季弦的穿越者吗?】 140代码里积蓄的能量被错愕与惊恐所惊扰,一片喧嚣。 它从来没有听过这个穿越者的名字。 即使三千位面快穿局有几十个,但每年都会评比最优秀快穿者,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从未出现一个叫季弦的人。 这么优秀的一个快穿者,若是存在于哪个快穿局,一定会榜上有名,最差也得听说过几次丰功伟绩。 但是一次都没有。 这个人,完全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这证明,原主当年被季弦在第五关里推下悬崖杀害后,本以为拿到‘生’字的季弦可以逃脱,但最后出尔反尔的时空清理者仍旧像戏耍老鼠般,将人给扼杀在这个困境里。 被困在这里的所有穿越者,在挣扎到最后一刻后,迎来的仍旧是死亡。 季弦本人早在当初被卷入这里时,就注定了死亡的下场,但是先他一步死亡的原主并不知晓,误以为季弦拿到‘生’字后逃出了困境,这才有了不甘的执念。 谢容眸子阴沉的可怕,在他面前,一栋宏伟的建筑逐渐完工。 倚靠悬崖,欣赏夕阳落日,山林间偶有鸟鸣的声音。 随着顶端木块巨石的叠盖,只差一点点,便可以完工呈现出最完美的画作。 时空清理者似乎很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声音里都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还差最后一块顶石,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栋建筑作品。” 作为屋顶的巨石被代码操控移动到顶端,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再加上之前强行破了季弦的气运绞杀此人,此刻时空清理者的能量所剩不多。 唯一的机会—— 谢容全身肌肉绷得紧紧,在巨石落到屋面的一瞬间,识海里大吼一声 【童童,炸开天空最顶端的屏障,跑!】 第19章 逃亡 19 140每个代码都被能量点燃,黯淡的代码脑袋一瞬间变得翠绿,像一颗闪耀的流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高空中看不到的透明屏障,然后奋力一炸。 砰——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传来,天地间一片剧烈摇晃,就连悬崖边刚刚建筑完毕的楼阁也开始不稳,支撑着的木板纷纷断裂,屋顶刚刚放置好的巨石倾斜,压塌一片雕梁画栋的完美建筑。 无数杂乱的石块与木板又一次滑向深渊,纷扬不见踪迹。 屏障的厚度远超140的想象,积蓄的能量堪堪只够以冲击力突破围困,140代码里的能量球全部耗尽,只剩下维持代码运行的一点点能量。 它迅速返回带上谢容往突破口冲去,隔着被炸烂的天空,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一片虚无。 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时空清理者没想到活下来的穿越者系统里积攒了这么多的能量,一时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愤怒嘶吼着操控代码想将突破口再一次屏蔽。 但刚才建造楼阁实在耗费太多能量,反应速度仅慢了几秒钟,140便带着谢容逃出了突破口。 外面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之地,所谓的时空清理者,是一个巨大的伸着无数代码触角的光球。 大到令人无法想象,似一只漂浮在三千世界之外的巨兽。 140在它面前,更像是沧海一粟,宛如庞然巨物掌心中的小小飞虫,刚刚挣脱黏腻蛛网,拼命寻求一丝机会逃窜。 光球下方有一个极小的突破口,这是140方才能量炸出来的洞口。 这么一个小小的洞让时空清理者怒火席卷全身,能量涌动,无数触角伸出想将要逃脱的猎物再卷回自己的肚中囚困。 140的代码模拟告诉它,根本跑不过能量如此高的巨兽,哪怕这只能量巨兽刚刚杀死了一个气运在身的男主,和搭建了一套宏伟的楼阁建筑。 但剩余的两三成能量,足以让它与谢容再被抓回去,撕成碎片才能平息怒火。 最好的办法,就是二活一,优先保证一个人活下去。 要么它自己用仅存的能量自己逃,要么…… 140想都没想,将代码里仅剩的一点能量包裹住谢容的身躯,连方向都来不及辨别,开启了最大速度,冲着谢容大吼一句: “跑!” 声音喊得撕心又裂肺,几乎吼破了音,沾染了独属于代码的尖锐哀鸣。 谢容被温柔却又强大的能量包裹住,像乘坐穿梭于小世界的代码光舟往远处飞快而逃,远远望去,如同消逝的流星。 身后巨大光球发出怒极的嘶喊,伸出的代码条想将逃离的小小猎物碾成碎片。 140的代码能量速度远没有光球猎捕快,在长长触角伸出的追逐的一刹那,140拆出核心代码,疯了般冲着巨大光球狠狠撞去。 虚空中只听到一声轰天震地的巨响,巨大光球浑身抖了一下。 这点冲击力并不会对它造成什么致命危害,仅仅是身上多了一处破损而已。 但是耽误的这几秒钟时间,却让被能量裹挟逃离的谢容再没有了踪迹。 这个猎物,已经逃到三千小世界区域范围,马上就会被快穿局的人发现。 光球恶狠狠地伸出代码拂掉140散落成片的核心代码,启动能量离开了这片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虚无之地。 半空中,只剩下没有了任何生息的代码碎屑漂浮,散落的到处都是。 世界重回一片静谧。 * 不知过了多久,谢容晃了晃头疼欲裂的脑袋,睫毛轻颤,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有光影在头顶虚虚摇晃,看得朦朦胧胧,似乎是一团团移动的光晕将他围绕。 眼皮实在重的厉害,刚刚睁开一点点,便又重新阖上。 胀痛的脑袋压迫着神经,让人无暇思考自己究竟处在什么环境里。 只余昏迷前140那一声响彻云霄的‘跑’字还在脑海里回荡,震慑心神,目眦欲裂。 耳边,隐隐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好像有很多人围在身边,七嘴八舌,吵得人脑袋愈发的头疼。 “我刚才看着谢哥好像醒了。” “有吗?能量光舟速度那么快,人都快要被挤压成肉饼了,没有这么快醒吧。” “谢哥居然从时空清理者手里逃出来了,真是不敢想象。” “可惜140了。” “哎……” 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包含着千言万语,重重往谢容的心脏上敲了一锤。 闷痛,难受。 谢容混沌的脑袋在听到140这几个数字后清醒了不少,用强大的意志力拼命睁开千斤重的眼皮。 入目一片模糊,眼睛仿佛受到什么伤害,视物不清。 耳边有代码团子兴奋地凑过来,趴在耳边小声问了句: “小容,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容来快穿局的时间很早,比绝大多数系统都要早,在这里能喊他小容的,只有当年与他绑定过的系统002。 他循着声音歪了歪头,对着一个朦胧的光晕开口,用干裂嘶哑的声音问道: “二哥,140呢?” 002沉默一瞬,然后伸手摸了摸谢容的脑袋。 “等你好些了去看看它吧,它在能量室里。” 谢容想当然的以为在里面充能,挣扎着就想起来去能量室看看,但眼睛的模糊让他不小心扶空,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002赶紧将人扶好重新摁回床上,“能量光舟速度太快,压强太大,你的眼睛得缓一会儿才能恢复正常,晚一些再去能量室吧。” 谢容压下心底的不安,抬手揉了揉眼睛,又问了句: “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与140逃离时空清理者的屏蔽后,就被定位到了位置,主神大人在赶去的路上遇到了你,然后……也找到了140。” 谢容点了点头。 手指的揉捏让眼睛舒坦了不少,视物在一点点聚焦,看周围也逐渐变得更清晰。 “主神大人呢?” “在能量室。” 谢容再一次猛地起身,推开一堆代码团子的包围,疯了似得往能量室跑去。 如果是普通的系统充能,主神根本是不会出现在能量室管这些小事的。 身后一群代码拦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人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能量室大门。 并没有想象中的翠绿团子出现。 入眼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代码碎片,没有任何能量涌动,也没有任何象征着生命的魂魄气息。 只是一堆碎片。 一个被碾压成近乎于齑粉、再也无法拼装起来的碎片。 第20章 逃亡 20 谢容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为一阵阵发懵的脑袋灌入半丝清明。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动到这堆毫无光泽的碎片前,以希翼的眼神看向一旁愁容满面的主神,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主神大人,140……怎么样了?” 声音里的胆怯任谁都听的清楚,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自信张扬。 说完,满脸期待的神色盯着主神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安心来抚慰自己狂跳的心脏。 主神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谢容,140核心代码全毁掉了。” 这是二人相处九百多年以来,双方第一次这么和平的进行对话。 一个用手推开的门,恭恭敬敬地叫了主神大人,一个在喊谢容名字前没有加‘狗’字。 和睦地让人心碎。 谢容抖着声音问了句: “核心代码毁了,可不可以……换一个代码,然后将灵魂注入进去。快穿局可以制造出无数的系统……” 谢容想当然的认为140的灵魂是以代码为载体,载体坏了,换一个新的就行。 只要灵魂还在就可以。 主神沉重的摇了摇头。 “系统们生前都是快要消散的灵魂,本不该存在于天地间的,我将他们带回来,灵魂注入核心代码融为一体,这样可以依附于代码里的能量存活。” “核心代码,本质上就是快穿局所有系统们的灵魂,140在最后自爆了灵魂,我赶过去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它的核心代码碎片,也就是灵魂碎片。” 主神盯着谢容愈发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140已经死了,所能留存下来的,只有他的记忆与执念,还有这堆失去生命力的灵魂碎片。” 沉默一瞬后,狠了狠心,继续道: “谢容,这世间,与你走过九百多年的140永远都不会存在了。” 谢容盯着主神一张一阖的嘴,腿一软,彻底跌倒在地。 140死了。 不存在了。 连灵魂都被扯成了碎片。 谢容本就胀痛的眼眶里,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喉咙翻滚了几下,里面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呜咽。 他的心口好疼,疼得让人不敢挪动。 疼得快要说不出一句话。 胸前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随着大幅度动作的拉扯,又逐渐洇出殷红鲜血。 难过到极致便会生出无限的期待。 “它跟了我九百二十一年,这么多年,它不能死……”冷静了九百多年的谢容扑到主神身前,唯一仅存的理智让他眼底又泛起微弱的光芒, “主神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它?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主神沉重叹了口气,看了眼谢容身上的伤口,伸手将人扶起来。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我打算送140的残魂入小世界,在一次次的轮回中温养魂魄,直到残魂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魂魄为止。” 谢容睁大的眼睛一酸,不可置信的盯着主神为难的脸,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胸前衣襟,晕湿了一片片干涸血渍。 140入了轮回,便再也不记得这九百多年的事了。 …… 又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永远都是只有他一个人。 兜兜转转,禹禹独行,不管多少年,还是他一个人留在原处,守着一堆堆的庞大记忆独自徘徊迷茫。 九百多年前就是这样,原以为稀里糊涂的跟140这样走一辈子,吵吵闹闹也不错。没想到,最终还是要重复九百多年前的遗忘。 谢容低头死死咬着下唇,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理智将所有的委屈与难过通通吞回了肚子里。 他疼得快要支撑不住了,可还是得拿出理智来面对这一切。 140不能再等了,残魂很快就会消散,尽快入轮回才是唯一救它的方式。 “主神大人,快救它吧,送它入小世界轮回,只要轮回几十次,魂魄就能修复完整,到时……140就能重回……” 重回…… 重回……快穿局…… 等到140再回来…… 就这么一瞬间,谢容突然崩溃了所有的防线与坚强,跪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轮回回来后的140,是没有之前记忆的,有的也只是最后一世小世界的记忆。 它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完一生,可能有了另外更重要的人,有了另外想守护的人。 它的世界,精彩而又缤纷,热烈而又遗憾,一颗心脏会无数次悸动地面对另外的爱人。 万千世界,永远也记不起一个叫谢容的宿主。 永远也记不起那些嬉笑打骂的漫长岁月。 谢容胡乱抹了把眼泪,好半天才平复下心头的酸胀。 “快送它去吧。” 140的命比记忆更重要。 他再不舍得,也必须要让140活下去。 主神起身将已经收留好的残魂凝聚在一个小小的琉璃瓶中,最后对着谢容温和道: “与它告个别吧。” 谢容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只见能量室内无数蓝色能量从四面八方汇集,钻入到小小的琉璃瓶中,将黯淡无光的瓶身点亮。 里面隐约可见被撕扯成碎片的残魂,上下浮动。 能量堆积满的琉璃瓶里,残魂纷纷涌出窄小的瓶口,在半空中一点点凝聚成程童钰的模样。 安静又缱绻的眉眼,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残魂快要消散了的魂魄。 主神冲着外面安安静静挤了一堆代码脑袋的团子们飞了个眼神,众人纷纷离开,将片刻安宁留给能量室里的人。 “我利用能量暂时为140凝聚成实体,三分钟后,140入轮回,大约要轮回二十次,最少要上千年的时间,有什么话,你们赶紧说吧。” 第21章 逃亡 21 半空中凝聚完毕的身躯缓缓下落,谢容像是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扑上前将人圈在怀里。 140落入一个箍得紧紧的怀抱,感受到脸上有灼热的液体滴落,他睁开一双眼神涣散的眸子,眼神费了好久才聚焦。 残魂极难控制身躯的挪动,140努力伸出一只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替谢容揩去脸颊上的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安慰道: “别哭……阿容,我的阿容,永远是最厉害的。” 谢容几乎快把下唇咬出了血,用力点了点头,在最后一次泪珠滚下脸颊后,将剩余的眼泪都憋了回去。 140又将脑袋歪向站在一旁的主神,“主神大人,我要去轮回吗?” 作为一个系统,它比谢容更清楚温养残魂的方式。 主神温声开口: “对,要去轮回二十次,待二十次后,再重回快穿局。” 140瞳孔涣散地极快,不过短短一分钟而已,身躯已经开始软绵。 但一双桃花眼还是流露出浓烈的渴求,声音愈发缥缈虚弱。 “主神大人,我存在代码中的数据,能不能将其烙印在我的灵魂里,我要永生永世带着。” 主神诧异地点了点头,操控代码,将140遗留的数据烙印在残魂里。 “还有……”140声音越来越无力,身躯也开始变得透明,但语气染上焦急,“我的记忆,在二十次轮回结束后,……都……都再……再注入我的灵魂,我……我不想忘记这一切。” “好,你的记忆我全部提取出来封存在快穿局里,等你二十次轮回后,都再还给你。” 一抹放心的微笑染上嘴角。 嘱咐完最重要的事,140这才安下了心。 他费力地转动脑袋,将目光重新聚集到谢容身上。 身躯已经呈现半透明状态,距离他入轮回,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明明相处了九百多年,可还是觉得时间好少好少。 少到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140抬手的力气都攒不出,只将脸颊蹭了蹭谢容胸口洇出来的一片殷红。 他太了解谢容了,就像谢容了解他一样。 “阿容,我不会忘记的,你……你放心……” 谢容忍不住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滴到140的脖颈里,顺着胸口缓缓流到心脏位置。 滚烫又湿热。 140还想问句什么,可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说出口。 只是最后用一双认认真真的眼睛看向泪眼朦胧的谢容,轻声飘出一句: “阿容,我会挣很多很多钱……” 声音轻飘飘还未落地,身躯便彻底消散,压在臂膀弯里的重量骤然消失。 谢容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抓一片残魂。 但几近透明的魂魄轻而易举的穿透了他的手指,缓缓飘向了能量室开启的轮回入口。 谢容满脸湿润,回眸望向轮回入口。 他知道,140最后想问的那句话是: 阿容,我会挣很多很多钱,你能不能去小世界找我? 无数撕碎的残魂像漂浮的梦幻泡泡,在入口处徘徊,一阵金光闪过,所有的残魂凝聚成一团后没了踪影。 消失得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谢容指缝间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是抖着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有140脸颊蹭过的触感。 确切来说,是程童钰蹭过的地方。 在最悲恸的时刻,如一尾轻羽略过心脏,用这世间温柔将所有痛苦抚平。 谢容抹了把眼泪,手脚发软挣扎着起身,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寡言。 他的世界,又剩下了独自一人,安静的令人窒息。 但是还好,他使劲按了按闷痛的心脏。 140重新回来之际,会再记起这九百多年的种种。 他可以等下去。 等140再回来。 …… 主神站在一旁,斟酌了语气才开口打破凝滞: “谢容,140这个编号,会有下一任系统接任。” 谢容皱眉刚想反驳,主神又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接话: “等真正的140回来,编号再还给它,你也明白,咱们快穿局里,每个编号都是有系统的,如果一个系统不在了,那么下一个补上。” “这次顶替的系统,是别的快穿局派来互相交流经验的,呆一段时间就走。” 谢容垂下眸子沉默着点了点,算是默认,半晌后又开口提了句: “等140回来,一定要把编号再还给它。” “你放心吧,一定还。你接下来是打算带着新系统去做任务还是……” 谢容抽了抽酸胀的鼻子,小声道: “过阵子再去吧,我想在快穿局一个人静一静。” “你想留在快穿局的想法很美好,但是目前来看,很难实现。” 谢容停止了哀痛,疑惑问了句: “为什么?” 主神用手指了指门外又重新聚集来的系统们。 快穿局的系统几乎都来了,一个个代码脑袋漂浮在半空中,挤成一团,隐隐还能看到最后方上蹿下跳的250,正使出吃奶的力气想往前面钻一钻。 被面无表情的211一巴掌给拍了出去。 ‘涉世未深’的谢容扬起一个惨淡的笑脸。 “我与140让大家担心了,大家不用凑过来关心我,我没事。” 主神插嘴,“时空清理局是所有快穿局的噩梦,咱们对付不了,这事儿得从长计议,系统们聚集不是为了你跟140那纠缠不清的一腿事儿来的。” “嗯?”困惑爬上谢容年轻稚嫩的脸庞,“那是什么事?” 主神用最温柔的声音和蔼解释道: “快穿局所有系统们,那100个t都下载完了。” 话音刚落,脸色大变的谢容飞快地推开一群代码,一头扎进最近的度假小世界里,再不敢出半分动静。 第22章 逃亡 22(重返九百多年前) 三千世界的一处现代位面里,一座孤零零的小岛上添了丝活人的气息。 这座小岛位于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上,赤道灼热的阳光直射,只有几公里大小的孤岛像一叶小小的扁舟,四面被咸腥的海水包围。 傍晚七点多,直射了一天的烈日缓缓下落,岛上温度有所下降,一个年轻男人从不远处搭建的简陋小木屋里慢吞吞走出,独自去海边蹲在荒石上,远眺无垠的海洋,一声不吭。 夕阳将年轻的面庞包裹成暖暖的淡橘,跃动的火球在瞳孔中一点点趋于熄灭。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海岸,与平日见到的细腻沙滩不同,这座小岛的岸边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滩涂。 谢容宛如一尊雕塑,直愣愣地看着远方的隐没于地平线的夕阳,一头短发被湿润的海风吹得杂乱纷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堪堪回神侧过身子,将摆放在身侧的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打开。 孤岛没有任何光源,借着即将要消逝的夕阳光线,谢容伸手从箱子里拿出放在最上方的一枚纸鸢。 他记得,这是与程童钰第二次见面时,程童钰亲手做的纸鸢,二人躲在皇宫最偏远的冷宫里悄悄玩闹。 怕被人发现,纸鸢只飞了一小会儿就赶紧收了起来。 140箱子里的这一只并不是当时亲手做的原版,而是几百年前在小世界的集市上买来的,与当年的纸鸢极其相似。 箱子里琳琅满目,谢容耐着性子继续一件件细看。 他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这么漫长的岁月,总要做些什么事情打发下无聊又静谧的时光。 光线愈发的昏暗,谢容伸手慢慢摩挲过箱子里140留下的一件件宝贝。 有光滑破旧的木簪,像极了当年他送给程童钰的那一支。 有歪歪扭扭绣着栀子花的真丝手帕,是一百多年前,140问他喜欢什么花,谢容在回答喜欢栀子花后,140没有动用代码,而是自己捏着针线磕磕绊绊绣出了两朵小白花。 隔远了看,像两团扭曲诡异的棉花成精。 有一幅褪色泛黄的工笔画,画里是一位年轻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正转身微笑着与身后一位小公子说着什么。 画里满是温情与宁静,二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是八百多年前,在一个古代位面的集市上买来的,140一眼就相中了这幅画,小心翼翼的问他能不能买下来。 为了满足140的心愿,穷的叮当作响的谢容特意躺到县令公子爷的马车下,用碰瓷得来的三两银子,从落魄书生手里买下这幅画。 …… 在箱子的最底层,有两身火红的嫁衣和两身板板正正的西服,分别是古代与现代位面成亲穿的衣服。 夕阳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漫天繁星拥簇着月光高悬苍穹,光线黯淡,手中火红的嫁衣颜色愈发深沉。 谢容抖了抖其中一件,海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他解开衣襟,小心翼翼将嫁衣穿在自己身上。 十分合身,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这两身婚嫁衣服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应该是140趁他不注意,凝聚实体偷偷买来的。 另一件艳红嫁衣安安静静躺在箱子里,谢容垂下黝黑的眸子,睫毛簌簌,盯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婚服。 只有一个人,完成不了两个人的婚礼。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箱子收拾好丢到储存空间,然后踩着一片硌脚砂砾往岛中央搭建的简陋木屋里走去。 这是他来到这座荒岛的第一个月,按照时间来算,140在新世界快要满月了。 定是个白白胖胖的可爱婴儿。 谢容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拐进荒山,一座破旧快要倒塌的木屋猝然出现在眼前。 杂草捆扎铺成的屋顶,几根原木当做支撑的墙面,将屋顶高高挑起,几片巨大的棕榈叶从屋顶垂下遮挡视线。 寒酸地让人无法直视。 谢容却一点也不在乎这座木屋的粗陋,安然掀开棕榈叶门帘,躺到了简陋木屋里临时搭建的稻草床上。 他现在有些惧怕安静,仿佛安静的环境又将人带到那痛苦的分离中。 只有找些事情做,才能让忙碌的心不去想那么多的曾经。 谢容又鲤鱼打挺起身走出小木屋,环视一圈给自己安排任务。 屋顶可以再加固一下,房子的墙面要弄,地基也可以打得更牢固些以抵抗暴风雨。 这么多的活儿,起码要忙活两个月,距离一千年的时光,还剩九百九十九年零九个月。 谢容从木屋里拿出刨子,开始细细打磨一根原木。 他打磨的十分有耐心,仿佛这成了他消磨时间的唯一办法。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鞋底踩在细碎的石子上,传来吱吱的闷响。 谢容警惕回头一瞧,绷紧的心脏又慢慢舒缓,扬声打了个招呼: “主神大人,您怎么有兴致来这里?” 一头银色长发的主神耷拉着脸慢吞吞蹲到谢容身旁,叹了口气应声: “谢容啊,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对方在喊自己名字前没有加‘狗’这个字,那证明主神大人这次来一定是有事寻他。 谢容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生怕被坑,皱眉道: “打算呆一千年。” 这个庞大的数字似乎将主神吓到了,温柔的月色披在银发上,熠熠生辉,与一张惊恐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咱们快穿局的情况你也知道,一千年了,一直是总业绩倒数第一,你是咱们快穿局最优秀的员工,不能这么消极怠工啊。” 谢容疑惑抬眸,连刨子都不用了,将手里的木棍拿在身前防身。 “主神大人,反正咱们都是倒数第一了,那我去不去做任务,咱们局的名次还有下降空间吗?” 主神一噎,瞬间感觉此话好有道理。 但是人活一口气,神活一张皮,这么多年以来,他身为主神最大的梦想就是摘掉倒数第一的帽子。 整个快穿局里,最争气的就是谢容,眼下这个年轻人一天天的这么丧,还怎么去做任务? “哪怕是当倒数第一,那本主神也得拿出精神气来,将积分与倒数第二名拉的距离近些,不能把烂摆到底!” 微风卷着铿锵有力的话拂到谢容面上,差点把人掀个跟头。 谢容艰难用棍子支撑稳住身形,指着自己的小木屋寻了个借口: “主神大人,我好不容易花大半个月时间搭建的房子,怎么也得住个几年,等五年后我再去做任务吧。” “什么?五年?五天我都等不了了,还等你五年?” 主神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吼完,刚想再叫嚷几句,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光球,神秘兮兮道: “狗谢容,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想知道。” “是140的东西哦。” “他东西多的可以拿货车装,我不需要这么多。” “狗谢容,这是140在小世界时悄悄用代码模拟的一个虚拟世界,在你与它被时空清理者抓起来的前一日搭建完成,你不想进去看看是什么样子吗?” 谢容诧异的抬起头,眸子里升起几分好奇。 140搭建的一个模拟世界? 会是什么样呢? 在140的眼中,它所希翼的世界是什么样? 主神见谢容眼里流露出好奇,得意洋洋地显摆了下小光球,继续诱惑: “狗谢容,你只要答应我继续去任务,这个光球,我可以给你。” 谢容咬了咬唇,想硬气地说一句老子没兴趣,但眼神却不断往那小光球上瞥。 140所搭建的世界…… 最终,诱惑彻底占据上风,理智被摁压在大脑角落各种摩擦,谢容伸手接过小小的光球,然后打包票道: “好,我很快就去任务。” “接替140的那个系统是倒数第二快穿局派来的,说是学习交流经验。” 谢容拉着脸出声询问,“来找倒数第一学习经验?” 小岛上的微风都因为这句话而停止了涌动。 主神被这句真相给问住了。 是这么个理…… 哪有找倒数第一学习经验的? “那……他们这是来?” “来挖人的吧,主神大人您放心好了,新系统来了交给我,我保证教会它们怎么当驴……当系统!” 第23章 逃亡 23(重返九百多年前) 僻静的小岛再次只剩下谢容一人,主神走后,周围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除了虫鸣与海浪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寂静的让人心慌。 小小光球被托在谢容手心,散发出幽幽荧光,凑近了看,还能看到一丝丝电流涌动。 140搭建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谢容很想知道,又有些胆怯。 他在前不久刚从时空清理者手中逃脱,心里对这种模拟场景有些本能的排斥。 站在原处踌躇了许久,光球在手里来回把玩了无数遍,谢容终于鼓起勇气,用力咬了咬下唇,一狠心,将光球启动,能量笼罩在自己身上。 一片耀眼光芒后,谢容所在的孤岛便迅速转变成了黄沙漫天的军营。 透过层层迷人眼的沙尘,谢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厚毛毡搭建的主营帐前。 有无数兵将焦急守在外面,不时噤声想听听里面郎中说什么,个个面上惊恐不安,许多人身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鲜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场厮杀。 在不远处高高飞扬的旗帜上,依稀分可分辨出一个翻滚的‘程’字。 大夏国,程将军。 谢容浑身血液一凉,有惊恐细细游走于全身,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他记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穿越小世界,自己命运彻底改变的那一日。 在他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后,寿元终结的程童钰死在了战场之上,不认命的他将自己复活的机会转到了程童钰身上。 一腔热血,誓要与天道做对抗。 此刻那遮盖严实的牛皮软帘营帐里,是大夏国命悬一线的程将军,以及随军的所有郎中,全部窝在小小的方寸之地,期待着奇迹出现,可以让百战百胜的将军走过这趟鬼门关。 谢容知道,程童钰一定会活下来。 那条命给了对方后,本该一剑贯穿心脏的弓箭,生生往下挪了两寸,变成了贯穿肋骨,虽然伤重,但是不致命。 按照原剧情,醒来后的程童钰不再记得他,而是下令将他这个谢国小皇子丢入军牢看守,再接下来…… 那一堆堆的刑罚…… 谢容又是浑身一抖,潜意识就想逃离这个世界。 刚一转身挪动脚步,本是隐身的身形显现,有士兵拔剑上前大吼: “什么人敢擅闯军营?” 这一幕几乎与九百多年前重叠。 九百多年前,为了救程童钰,谢容冒险潜入军营,依靠系统002的掩护,成功将箭伤下移,在离开时,被守卫的士兵发现,然后暂时关在一处偏僻的牢笼里。 谢容不太明白140为何要场景重现,哪怕这是真实经历过的事情,想要搭建这么大的场景,也需要耗费无数的心血。 在小世界里,他睡着了的每一个夜晚,140可能都在忙忙碌碌地做这一件事。 面对气势汹汹的士兵,谢容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这是个虚拟的场景,他能随时退出,九百多年前的那段鲜血淋漓,他终究有了对抗的底气。 谢容冷静开口,按照记忆中的口吻回答: “我与程将军是旧识,此次前来是与将军叙旧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 眼下夏国与谢国正在交战,这位陌生面孔莫名出现在军营蹊跷的很,极有可能是探子,一旁的庞副将皱眉将谢容打量了一番,然后扭头吩咐道: “将人带下去看管好,等将军醒来再说。” 一切一如既往,谢容又被关押在同一处牢笼里,四面透风,寒意逼人。 但他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只会短短持续三天。 三天之后,醒来的程将军一口咬定与他不相识。 余下的路,便是他的死路。 . 时隔九百多年,谢容完全没有了第一次的慌张,他平静的蜷缩在牢笼里的一角,然后仰头数漫天的星星。 古代位面的星星看得十分清楚,一颗颗亮闪闪眨着眼睛。 谢容正第十次数晕了眼,打算再数第十一次时,看守他的几名士兵开始了小声的嘀咕。 “你说,咱们将军还能醒吗?” “听军医说,将军的伤不算很重,可不知为何就是昏迷不醒。” “那郎中会不会是医术不精?” “再不精也在军营待了好些年了,总归比咱俩强。” 谢容无聊的紧,眸子依旧盯着苍穹里的闪烁,幽幽插了句嘴: “后日你们将军就醒了。” 小士兵好奇的探过脑袋,“你怎么知道啊?” 谢容抿了抿唇没有回话,思绪飞回到了九百多年前。 他当然知道,程童钰的昏迷是因为一条本该逝世的生命被硬是改了命,这样逆天而行的事儿,昏迷是为了躲避天道规则的查探。 只要躲过前几天就好了。 谢容在窄小的牢笼里挪动了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 木质囚笼摸上去像真的一样,140一个九百多年的系统,应该是没有这样强大的搭建能力,估计是向主神要了封存的记忆,然后利用记忆投放来制作场景。 只是谢容并不明白,140辛辛苦苦忙活几个月,把九百多年前的事再重现一遍,究竟想做什么。 正揣测着无数种可能,身后,看守的士兵传来恭敬的声音: “林都尉。” 手指猝然收紧,谢容眸子一凛,本无甚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晦暗。虽未看向来人,但胸腔里一股股恨意搅合得人心口窝丝丝缕缕的痛。 这是当年对他用刑的主谋。 林易风这张脸,真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谢容窝在角落里并没有吭声,一张脸笼在阴影处,分不清面上的神情。 林易风往牢笼里关着的狼狈身影上扫了眼,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我们将军独身一人多年,哪里有什么旧识,真是什么人都来乱攀认关系。” 这句话与九百多年前一字不差。 当年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那会儿年轻单纯的他信誓旦旦对林易风说: “我与程将军相识,等他醒来,一定会记得我的。” 话里满是自信与坚定,仿佛认定了自己与程童钰的爱情能感天动地似得。 蠢得可怜。 程童钰醒来后的一句不认识,生生将他在这个位面送上了死亡的不归路。 谢容已经九百多岁了,再也不是曾经年少纯真的少年郎。 他对林易风这句话充耳不闻,慢慢阖上眸子闭眼假寐。 在程童钰醒来之前,他都是安全的,没有人会对他怎么样。 林易风似乎对谢容的敌意颇大,扬手冲着士兵们招呼: “来人,将此人带到刑牢里,本都尉要好好审审,可别是谢国派来的探子。” 身后士兵一脸为难,小心翼翼回了句: “启禀都尉,庞副将说不允许任何人私下将人带走,一切都将军醒了再说。” 林易风微微眯了眯眼,还想争辩些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等将军醒了再定夺,这几日不用给他食物,万一是敌军的探子,岂不是浪费粮食?” 士兵们赶紧低头领命。 林易风又往谢容身上扫了眼。 见这人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是一副傲气的模样,一甩衣袖气冲冲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谢容复又慢吞吞睁开了眼睛。 还有两天时间,等程将军醒来说不认识他,那他便直接退出这个虚拟的世界,继续窝在小岛上造房子。 第24章 逃亡 24(重返九百多年前) 在这个世界与时空清理者搭建的场景有些相似,人感觉不到饥饿与口渴,但身体会出现疲惫与困倦。 谢容躺在坚硬的牢笼里,无聊地伸出手指抠弄砂石地面,不时的打个哈欠。 地面坚硬,极难入睡。 再加上在时空清理者手里耗费了太多心神,跑到孤岛这大半个月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谢容精神很快便萎靡下来。 双眼里满是血丝,困倦得没有一点精神气。 从外表上看,像是被狠狠上刑了似得,只剩下半条苟延残喘的命。 与曾经一样的是,依然只有水,没有半点食物。 所幸谢容并没有感觉到饿,只是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退出去算了,在这样一个假的世界里耗下去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冬日的阳光升起又下落,入夜的气温骤降,谢容蜷缩在角落里呆愣愣的感叹:九百多年前的冬日有这么冷的吗?那时并没有感觉到这么冰冷刺骨呢。 他只记得,自己满心满眼全是等待着程童钰醒来,一连两日都没有入睡,整个人沉浸在救活爱人的喜悦中,哪里还管什么冷不冷。 有情饮水饱。 谢容搓了搓了冻僵的双手,暗骂自己来这里受这些罪做什么,要不还是回去吧,他的私人小岛在赤道边缘,常年温暖一片,绝不会冻伤手指! 上次在时空清理者的囚困里冻伤了手指,冻疮极易复发。 刚想脱离这个世界,不远处骤然有士兵们扬起的惊呼声传入耳朵: “将军醒了!” 已经死气沉沉三日的军营在这一声声的呼喊中变得烛火通明,处处亮起的火把摇曳着橘色火苗,将生还的希望高高燃起。 谢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一堆人喜极而泣的欢呼,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又将双臂枕在自己脑袋下,数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们的将军活了,而自己的生命也该走到了尽头。 看一眼那位再走吧。 . 庆祝的喧嚣声在耳边吵闹了半个时辰后,牢笼上拴着的铁链被人打开,哐当作响的铁链震得人耳膜疼,有几位面色不善的士兵上前将谢容从笼子里拖出,然后冷冰冰道: “我们将军醒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想见他。”谢容皱眉下意识反驳了句。 传话的士兵一愣,显然没意料到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先前说是旧识,这会儿又不想见了。 几人粗暴地拖起谢容没什么力气的身体,不耐烦的骂了句: “军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若是我们将军不认识你,有你好果子吃。” 谢容又困又冷,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可能因为这个场景搭建能力并不足的缘故,他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身体真就像三日没吃东西似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躺着感觉不到力气的消逝,站起来立马成了软面条,喘气都嫌累。 被人拖着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了营帐前,隔着内里烛火的跳跃,可以看到映在毛毡上的绰约人影。 有军医掀开软帘走出,对几位士兵嘱咐了句: “将军重伤初愈,别太让人劳心费力。” 几位士兵赶紧点了点头,动作轻柔的将人带了进去。 谢容一点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面庞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进温暖的营帐,冻僵的身体便慢慢复苏,人头晕眼花的跪到地上,看面色比躺在床榻上的将军强不到哪里去。 小小的营帐里,满是汤药的苦涩味,喘口气都能感觉到喉咙发酸。 与九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按照记忆,躺在床榻上那位没死成的将军接下来应该诈尸起身,盯着只剩半条命的他看了半天,然后皱眉问一句:此人是谁? 而他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似得,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我是谢容,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位诈尸的将军还真就不记得了,只挥了挥手,皱眉道:本将军并不认识你,先带下去吧,大战在即,一切等战后再议。 结局是战后没有再议的必要,直接给他敛尸入棺发丧就行了。 不堪的回忆让人怒火中烧,谢容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这个世界待到眼下时间节点,等会儿姓程的说完不认识他后,他直接一拳捣向对方受伤的肋骨。 如果还有机会,就再扇他两个巴掌好好的泄泄恨,然后才脱离世界,也算是为九百多年前窝囊憋屈的自己出一口恶气。 守在床榻边的庞副将已经两日没怎么合眼,他垂眸扫了眼气色极差的谢容,将手里的汤药碗搁置在一旁,然后俯身在程将军耳边轻轻耳语了句: “将军,前日军营里发现混进来一位陌生面孔,名叫谢容,现在人已经带来了,该如何处置?” 躺在床榻上一直闭着眸子的程童钰猛然睁开了双眼,挣扎着想起身,庞副将见状赶紧将人扶起,嘴里忍不住叮嘱道: “将军,您的伤刚包扎好,千万别乱动,有什么事儿吩咐卑职去做便好。” 谢容蔫儿吧唧地跪在地上,盯着程童钰那因为激动而不管不顾伤口的动作,撇了撇嘴。 接下来,此人嘴里要说什么他一清二楚。 只见床榻上的程童钰勉强支撑起重伤的身体,往下首跪着的谢容身上扫了眼,惊喜道: “阿容,你来寻我了吗?” 第25章 逃亡 25(重返九百多年前) 微微晃动的烛火映在人脸上,用一片暖色将人脸上的惊愕凝固。 谢容疑惑抬眸,盯着程童钰那张担忧又激动兴奋的脸,一时反应不过。 140所搭建的这个场景,应该是在记忆的基础上将虚幻的人物凝聚成实体,才有了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而真实的记忆里,这个挨千刀的人在醒来后根本不认识他。 程童钰似乎并不理解谢容脸上为何一点开心的神情都没有,又担忧的问了句: “阿容,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夏皇宫?一个人来的吗?” 一连串的疑问抛出,可回答问题的人未答半分。 身旁有眼色的庞副将赶紧招呼另外几个碍眼的士兵一起走出营帐,将独处的空间留给这对要叙旧的人。 谢容依旧维持着有气无力的姿势半跪在地上,神色复杂,下意识地开口问了句: “你是谁?” 是140还是程童钰? 是九百多年前记忆中的程将军,还是140改变了参数后,重新利用数据创造了一个程将军。 谢容脑子有些混沌,他在识海里调出这个世界的控制面板,查看了下人物参数。 所有的数据都是根据记忆直接挪用,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的节省系统能量与搭建能力,在一堆堆庞大纷杂的参数里,唯有程童钰的数据改变了一点点。 ——醒来后的程将军,是有之前所有记忆的,这个世界,只改变了这一条参数。 此刻,他终于明白140搭建这个世界的意义。 140想推演给他看,如果当年的程童钰没有失忆,那么两个人后来的结局到底怎样的场景。 为了最大的还原真实度,其余一切数据都没有改动。 . 程童钰在听到心心念念的爱人不认识他后急了,艰难支撑着破败的身体就要下床,还不忘从软枕下摸出一直带在身边的簪子。 也不知是伤口拉扯的疼痛,还是内心着急惶恐,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阿容,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童钰啊,这是你亲手打磨送我的簪子,说要祝我凯旋归来,还有……咱俩……咱俩已经……” 谢容眸底平静的可怕。 是的,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与程童钰私定终身,二人早已抵死缠绵过。 他与程将军初识在大夏皇宫里,一个是住在最偏远冷宫的谢国质子,一个是进京复命意气风发的将军。 就这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却意外在宫道相遇,开始了一段双双赴死的‘孽缘’。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还都保持着九百多年前的记忆和行为方式,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包括眼前的程童钰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只有谢容自己知道,走过了九百多年的岁月,早已不是最初单纯的模样。 二十二岁与九百二十八岁,实在是差了太多的年纪。 差到…… 如今的谢容看面前二十三岁的程童钰,像看差了三十个辈分的重孙子似得。 眼下,‘重孙子’明显更害怕,脸色比刚才更为苍白,正眼巴巴地拿着木头簪子,捂着渗出丝丝鲜血的纱布伤口,嘴唇嗫嚅着结结巴巴出几句: “阿容,你别吓我,你说句话,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事让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但是你别不理我。” 案几上燃烧的烛身早已挂满了一层层红泪,蜿蜒的层叠流淌到烛台里,未剪的烛芯马上就要淹没在一片泪海中。 离谢容近了,程童钰这才发现爱人的不对劲。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唇色青灰,寒冬腊月里只穿了两件最简单的单衣,手指粗红,满是冻伤的痕迹。 最让人担忧的是,谢容似乎很是不舒服,一直在微微喘着粗气,精神状态很是不好。 程童钰忍着胸口的伤疼蹲下身,一把抓过谢容冰凉刺骨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暖和着。 宛如冰块的手指在触碰到温热体温后,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 “阿容,我去喊个大夫来给你瞧瞧吧,你脸色真的很差。” 谢容本能地挣脱了对方温暖的怀抱,以一种戒备的姿态将冰冷的手掩在身后。 吐出了二人阔别九百多年后的第二句话: “我没事。” 如果这是九百多年前,谢容一定扑进程童钰的怀里,哭着说一句:阿钰,我很想你。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什么爱恨情仇,早已纠缠不清,谢容唯一会做的事就是逃避。 跟只蜗牛似得,躲到坚硬的壳中,不会受伤,旁人也无法伤害到自己。 程童钰愈发的手足无措,身上的伤远不如心里受伤来的痛,他飞快得把自己脑子里做的所有事儿都过了一遍,试图找出哪里惹到爱人不开心。 想了半天,才勉强找出些蛛丝马迹,又眼巴巴的凑到谢容身边,焦急的解释: “阿容,你放心,等打完这场仗,我一定会向陛下提出赐婚,你再等我几个月。” 谢容皱了皱眉。 他没有催促成亲的意思,就算是放在九百多年前,对这件事也没有着急过。 程童钰与他本就是对立的两个人,谢国君主日日只知道寻欢作乐,朝政大事全部交给手下的佞臣来管,被鱼肉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而他穿成谢国皇室婢女所生的小皇子,就是来加速谢国灭亡好还百姓们一片安宁。 程童钰想与他这个亡国皇子成亲,仰仗军功求陛下赐婚是唯一的法子,否则只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两人私下偷偷往来。 “我没有催促的意思,成与不成,我不介意。” 程童钰听了这话后更是焦急,以为谢容真气恼了不愿意与他在一起,一手捂着疼痛难忍的伤口,另一只手强硬地抓住谢容的手腕。 “阿容,你再给我些时间,我想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的身边。本想为你寻个新的身份,可你在大夏皇宫呆了五年,京城许多人都见过你,我只得将此事禀报陛下——” “程将军,”谢容使劲摇了摇头,不知是想逃避程童钰的坚持,还是自己脑子实在杂乱,“没有必要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童钰不可置信地盯着谢容的面庞,被这个陌生又疏离的称呼砸懵了脑袋。 “你……你喊我什么?阿容,你喊我程将军?” 第26章 逃亡 26(重返九百多年前) 不算宽敞的营帐里,谢容垂眸缄默。 在过去,他只有认识程童钰的最初喊过他程将军,两人互生喜欢后,这个陌生的称呼便再也没有喊过。 可‘阿钰’这个称呼,他实在是叫不出口,哪怕是在虚拟世界里骗骗程童钰呢。 他骗不过自己的心。 程童钰这会儿才觉得寒意四起,有一种谢容要离他远去的错觉,不顾伤口的崩裂出血,上前一把将谢容箍在怀里。 怀里的人体温极低,宛如一块寒冰,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阿容,你不要吓我,我做错了什么,只要你说,我一定改,求求你别离开我,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吗?你不能食言,你得说话算数……” 声音越来越颤抖,说到最后,几乎抖得不成腔调。 谢容感受了下自己坚硬如磐石的心脏,陡然升腾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原来,把别人留在原地迷茫徘徊,自己脱身离开,是这么的痛快啊。 他恨不得冲着眼前这个人说一句:我有别的老相好了,咱俩散了吧。 可想想刚去投胎的140,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大幅度动作让伤口洇出的血迹越来越多,雪白的纱布几乎要被殷红染透,谢容皱眉挣脱怀抱提醒了句: “程将军,您的伤口好像裂了,让军医来处理下吧,我先出去透透气。” 程童钰哪里肯让谢容离开,伸手就去抓谢容的毫不留恋的衣摆,可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只留跪在原处大口喘粗气抵抗眩晕的份。 饶是这样,手里攥着的衣角也坚持不肯撒手。 谢容没法子,只得扬起声音冲着外面喊了句: “你们将军伤口崩裂,赶紧让军医进来瞧瞧。” 一直守在外面的庞副将一惊,赶紧招呼几个军医冲进营帐,几人七手八脚合力将程童钰重新扶到床榻上。 大夫熟练地揭开一圈圈殷红棉布,重新清洗伤口后,再将棉布一圈圈裹好。 自始至终,程童钰都一直用清醒的双眸紧盯着谢容,生怕人跑了。 方才一番拉扯让谢容的单薄衣衫有些皱乱,他整了整前襟,却被眼神敏锐的程童钰捕捉到锁骨处的一道剑痕。 痕迹只露出一点点,延伸之处隐藏在亵衣下,窥不见内里的深度,但是伤口颇深,常年领兵在战场上厮杀的程童钰对剑痕最为熟悉。 他忍不住惊声询问: “阿容,你胸口处的剑伤是哪里来的?” 谢容微微疑惑,隔着衣衫伸手摸了摸胸口,继而恍然大悟。 那是在时空清理者手里时,为了让季弦以为他被绞杀,所以让140化为一道剑气狠狠划破了胸口皮肤。 伤口一直没有妥善处理,来到孤岛后的第五日,还曾因为天气炎热,导致发炎肿胀,直到进入这个虚拟世界的前几日,那剑伤才开始慢慢愈合。 拖着这么厉害的伤,造就了他在孤岛大半个月只勉强搭了个能遮挡身形的房子。 谢容没有在意这点外伤,将前襟又往上拉了拉。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 程童钰眼神一直黏在谢容胸前,用似乎要透过薄薄的衣衫看到里面的伤口。 “阿容,”他认真严肃了句,“你脱了外衫,让我看看里面的伤。” 谢容又裹紧了外袍,呈防御姿态。 他的身上,现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一多半是在时空清理者手里挣扎求生时留下的,有胸前的剑伤,后背代码巨鹰鹰喙划过的刮痕,在一堆废墟中翻找木盒时留下的一堆划伤。 剩余一部分,是在孤岛上演‘荒野求生’时不小心弄伤的。 就说砍树用的斧头与割杂草的镰刀,不知有多少次精准的挥舞到自己身上,让本就伤痕遍布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他此时的身份是住在大夏国偏远冷宫的质子,虽然缺衣少食,但是宫里没人会对他这么一个透明人下手。 贸然让别人看到这一身伤,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来源。 更重要的是,谢容是本体直接迈进这个空间,脉搏比普通活人要低沉的多,换言之,就是将死之脉,哪里敢让人随便把? 谢容这样遮遮掩掩的神情,反而加重了程童钰的怀疑,他捂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冲着一位年纪最大的军医吩咐了句: “侯大夫,你去给阿容诊诊脉。” 谢容麻利地往后一躲,将两只手藏在背后,脸上难得挤出个笑脸。 “不用了,我身体好的很。” 侯大夫只站在一旁细细看了眼谢容的面色,便皱眉道: “谢公子身体似乎亏空的很厉害,像是受过内伤似得……另外,敢问谢公子是不是长期食不果腹?面相枯黄,唇色发青,呼吸粗喘,可否让老朽好好的把把脉诊治一番?” 谢容又是往后一缩,一脸抗拒,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老大夫医术果然厉害,他还真是食不果腹并受过内伤。 那荒岛上除了杂草和树木,能吃的东西极少,他日日靠着岛上的一点点野菜凑合续命活下来的。 七日前,在孤岛上一脚踩空的他从六七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浑身青紫,内脏也跟着隐隐作痛。 一个人在原地躺了七八个小时,才勉强支撑起来回到破旧小木屋继续躺尸。 程童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慌乱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捂着伤口满脸焦急哄道: “阿容,你快让侯大夫给你把把脉吧,就一小会儿就好。” 谢容拒绝这个提议,揉了揉咕咕直叫但感觉不到任何饥饿的胃,忍下饥饿带来的眩晕,用商量的口气对自己九百多年前的老相好真挚道: “把脉这事儿不重要,程大将军,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您先发发善心赏我口饭吃吧。” 第27章 逃亡 27(重返九百多年前) 谢容趴在摆满美味佳肴的案几前,双眼直放光。 为了体验下久违的饥饿,他自作主张的关闭了虚拟世界能量的供给,完全以个人感受来体验本该拥有的一切感觉。 关闭的一刹那,冲天的饥饿感将他整个人的理智全部吞没,什么程将军老相好,什么情情爱爱九百多年的纠缠,都不如桌子上那只烧鸡来得实在。 人在饥饿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寻找食物填饱肚子。 谢容伸手抓着鸡腿吃得形象都不再顾及。 最初他来这个世界时,身上还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用膳文文雅雅,会注意些形象。 但经过九百多年的快穿者摧残后,乞丐这个职业都不知道穿了多少次,身上那点傲气早就消耗的无影无踪。 这会儿,就算扔到地上个发霉的馒头,他都能扑过去用最后一口气把馒头皮剥掉,然后放到嘴里填饱肚子。 程童钰在一旁几乎插不上手,只是心疼的看着阿容狼吞虎咽,有好几次差点噎着。 一看就是过了很久的苦日子,连平日里最不喜欢的炒油菜都丢进嘴里吃掉。 要知道,在过去为质子的那几年,阿容都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 程童钰捂着伤口艰难盛了碗汤递给谢容,军营的伙食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就连案几上散发着蒸腾热气的汤,也不过是最简单的蛋花汤。 饿晕了头的谢容伸手接过,眼神都没舍得往程童钰面上流连半分,转而盯着浮浮沉沉的蛋花,忍不住感慨了句: “从被抓到现在,都有一个月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了,还是程将军大气。” 谢容说的一点都不假。 自从被时空清理者抓去,到140自爆去重新轮回,再到隐入荒岛过隐居生活,他哪里吃过什么蛋花汤。 在荒岛那大半个月,除了每日翻看140留下的东西,就是为了吃而发愁。 岛上什么都没有,寻不到趁手的工具,连捕鱼都做不到。 七日前,他就是为了去山崖边上掏个鸟蛋,才不小心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差点摔回快穿局。 在那座孤孤单单的荒岛上,谢容足足吃了大半个月的野菜凉拌野菜,就连盐还是002悄悄来看他,抹着眼泪给他留下的。 顺势还扔下了些镰刀刨子之类的工具,然后在谢容追着问‘二哥有没有渔网’的希翼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是一句无心的感慨,落在程童钰耳中,却陡然凝重了神色。 “阿容,你说被抓是什么意思?有人要害你吗?” 谢容那被饥饿占领的大脑难得清明一分,眼神闪躲,然后小声解释了句: “没有,我瞎说的。” 程童钰慢慢垂下眸子,往谢容胸前的衣襟上扫了眼。 衣衫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他微微沉吟了一番,然后从袖口摸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借着给谢容盛蛋花汤的机会,将药丸丢到了汤碗里。 小小一粒,很快便在汤底慢慢融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容毫无察觉,端起这碗蛋花汤一饮而尽,然后将烧鸡的另一只鸡腿扯下狠狠咀嚼。 140选择用真实的记忆来搭建场景是极其明智的选择,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鸡腿咬在嘴里,香得人直迷糊。 一顿风卷残云后,谢容摸着吃饱的肚子微微颔首,看向九百多年前的老相好都顺眼了许多。 季弦那个老相好是假的,程童钰才是真正的老相好。 吃饱喝足后,谢容伸手捂嘴重重打了个哈欠。 许是很久没有休息好,谢容总觉得今天的困意来得特别快。 他揉了揉双眼,犹豫着要不要退出这个世界,回自己那孤岛小木屋睡一觉。 身旁程童钰凑过来,温声说了句: “阿容,你去床榻上睡一会儿吧。” 谢容有些抗拒睡在这间营帐里,但愈发的倦怠让他大脑开始泛迷糊,嘴里忍不住嘟囔了句: “睡了近一个月的硬地面,都快忘记床榻是什么感觉了……” 说完,人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几乎睁不开,晃悠悠的靠在程童钰身上,被搀扶着安置在床榻上。 陷入梦乡的前一刻,谢容最后晕乎乎的看了眼程童钰担忧的脸,心里安慰自己一句:在这个世界睡一觉再走吧,反正有人守着。 床榻上的人呼吸变得悠长,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似得,眼底的青黑在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清楚。 程童钰捂着伤口,稍稍俯身在谢容额头印上一吻,起身瞬间,眸子泛起冷冽,起身出营帐对士兵吩咐道: “去传侯大夫过来。” 第28章 逃亡 28(重返九百多年前) 温热的指腹覆盖在脉搏之上,年过半百的侯大夫闭着眼细细为昏睡的谢容把脉诊治,越是诊治眉头蹙得越紧,守在一旁的程童钰看得心肝直颤,但是又不敢吭一声。 足足过去一刻钟,侯大夫才慢慢睁开浑浊的双目,声音凝重,似乎觉得不可置信。 “这位小公子身体亏空的十分厉害,若是不好好调养,怕是就这三五年的光景了。” “什么?” 程童钰腾得起身,一双桃花眼蓦然睁大。 明明他离开京城时,谢容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经常翻宫墙出来与他见面。 怎么才短短几个月,人就变成了这样? 他像是想起什么,顾不上胸口伤势拉扯,伸手解开谢容的衣衫。 雪白的亵衣被轻轻揭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狰狞的剑伤,从锁骨一直蔓延到心脏下方,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这么放任不管,连最基本的草药都没有敷过。 一旁侯大夫伸手轻轻触摸伤口,然后道: “伤口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曾经感染过,没有任何处理,以至于伤口至今没有彻底愈合。” “除去剑伤,腹部还有不少淤青,淤青已经呈现黑紫色,应该是在十日内受的伤,看样子,极有可能是被人打出来的。” 程童钰简直不敢看谢容衣衫下隐藏的那狰狞黑紫一片片,比他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人都伤的重。 半年前回京城复命,他与谢容私下有过亲密接触,那会儿明明是一身的细嫩肌肤,怎么就…… 程童钰难受的别过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伸手揽过谢容硌人的肩头,将人搂在怀里,伸手褪下后背遮挡的衣衫。 一道触目的红痕正趴在后背上,除此以外,还有更多的青紫痕迹,痕迹有深有浅,应该不是同一时间留下的。 侯大夫往那红痕上一扫,想了想,然后猜测道: “这应该是鞭痕。” 程童钰紧紧搂着谢容没有几两肉的身子,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抱在怀里硌手的很。 下巴轻轻抵在谢容的发顶,垂眸看去,只能看到谢容密长的睫毛。 许是这个动作有些不舒服,谢容微微拧眉,像是陷入什么梦魇,轻轻嘟囔了句: “我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像是在无意识的呓语,可程童钰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被吓得心头一咯噔,本就沉重的心脏此刻更是闷不过气来。 阿容竟然以为他会杀他? 他把阿容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怎么会杀他? 程童钰吸了吸鼻子,像对待自己的珍宝似得把人轻轻放下,动作温柔到骨子里,谢容没有丝毫察觉,依旧睡得香甜。 然后回头嘱咐一句: “侯大夫,你去转告庞副将,让他想法子查一查阿容从京城赶来这一路遇到什么,尽快查出来向我禀报。” 侯大夫指了指谢容身上的伤口,“那这伤……” “我自己处理,你先去吧。” 营帐里又恢复了平静,程童钰仔仔细细的将谢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检查后,拿来一瓶金疮药仔细涂抹。 尽管动作轻柔,但谢容好几次差点要醒过来,好在因为实在困倦,又沉沉睡去。 程童钰往汤里丢的药丸是最普通的安神丸,只能加重人的困倦,但不会让人昏迷。 他潜意识认为让人昏迷的药对身体有害,怎么也不能拿来给爱人吃。 谢容整宿都睡得很沉,证明人真是累狠了,应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程童钰捂着伤口慢吞吞忙活了一个时辰,将谢容身体大大小小的伤痕上完金疮药后,又仔细用药油将淤青推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长出了口气,忍着伤口的撕裂感为谢容穿好衣衫。 军营的床榻只能容纳一个人睡,程童钰本想去一旁椅子上勉强躺一躺,但看了眼几个月未见的爱人,还是忍不住挤在了床榻一侧,将自己尽量蜷缩减少占位,伸出一只手虚虚揽过谢容。 这个动作,像极了140在小世界惯做的,分毫未差。 没有了上药的折腾,谢容睡得愈发安静,宛如一只听话的小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躺在自认为最安全的角落里,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程童钰起身吻上他的唇,在睡梦中的谢容耳边轻轻耳语: “阿容,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第29章 逃亡 29(重返九百多年前) 谢容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夕阳西落,才慢慢睁开了沾染几分迷茫的双眸。 映入眼帘的是营帐上方铺着的厚毛毡,不是他在孤岛上搭建的简陋木屋,从大捆的杂草空隙中可以看到日月星辰。 谢容似乎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只觉得浑身舒坦,身上有说不出来的轻松感。 说来也怪,在印象里,他是个极难安睡的人,即便睡着也经常惊醒,久而久之便成了个夜猫子的习性。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觉,却莫名其妙睡得这么安心。 谢容抻了个懒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后,拉开衣襟瞧了眼。 只见自己胸前的伤口被仔细涂抹过金疮药,照顾他的人十分有耐心毅力,药是一点点抹上去的,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疼痛。 谢容沉默着穿戴好衣衫,环视周围空无一人的营帐,脑袋一阵抽疼。 一定是程童钰干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刻对方一定派人去查探他一路从京城而来所发生的事。 谢容仔细回忆了一番九百多年前的情景。 印象里,他在得知童钰会死在战场后,便让系统花费十个积分,直接将人瞬移到了西北边境。 手里捏着一条命的他,最终救活了程童钰,尽管自己的结局并不尽人意。 这一段经历再怎么查,都查不到这身伤是哪里来的。 谢容叹了口气,懒洋洋下床,双脚还没挨着地面,软帘便被人掀开,一身普通衣衫打扮的程童钰走了进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惨白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红润。 程童钰显然对睡了许久还未醒的谢容有些担心,眼下终于看到人醒过来,脸上愁云消散几分,自然地走到谢容身边,半蹲下身子想给谢容穿上靴子。 谢容微微一闪身,迅速抓起靴子胡乱套上,身体表现出来的细小动作,对程童钰的抗拒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这样自然的排斥让程童钰伸出的手僵在原处,像个做错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的孩子,心里痛的要命,面上还得强忍着不落泪。 憋闷的营帐里,空气一时有些沉默。 最终,还是程童钰讨好似得打破这让人难受的安静,“阿容,你饿不饿,我去拿些东西给你吃。” 谢容摇了摇头。 昨夜临睡前吃得太多,又睡了这么久,完全感觉不到饥饿。 程童钰想起什么般,又小心翼翼在一旁焦急解释: “阿容,对不起,军营里的人并不知晓你我二人的关系,所以才会……我保证,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谢容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程童钰指的是他被关了三日的事儿。 在谢容眼里,这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比起自己当初的死亡,微不足道。 “这事儿我没放在心上,程将军不必介怀。” 仍旧是冰冷又自然的称呼,语气里尽是疏离,且这份疏离十分坦然,像是熟稔惯了的。 程童钰惊惧地盯着谢容那双阅尽千帆的双眼,里面装了许多他看不清的东西。 在上一次分别前,谢容还只是一个单纯年轻的小公子模样,有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仁里,对他的爱恋浓得快要溢出来。 可短短几个月,什么都没有了。 谢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装满了无奈与冷漠,充斥着阴郁与寡欢,走遍世间万千,唯独不见曾经的纯真与爱意。 程童钰心底怕的要命,眼前这个谢容,陌生又冷漠,仿佛要随时离他而去,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不见。 他大着胆子伸手拉住谢容的衣袖,苦苦哀求, “阿容,你再看看我,不管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阿容,你这样我很怕……” 谢容慢慢扭头看向程童钰。 眼底的哀乞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变得如惊弓之鸟,正红着眼睛拉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认一些莫须有的错。 仿佛九百多年前的场景重现,但是二人的身份对调。 被留在原地的人变成了程童钰,而早已离开的人成为了谢容。 谢容面上有些不忍,但本能的恨意让他并不想再与程童钰有什么纠葛,潜意识就想起身逃离这段让他不知如何处理的复杂感情。 程童钰眼疾手快,迅速上前从背后圈住谢容劲瘦的腰线,将下巴抵在谢容肩膀,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哀求: “阿容,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理我,明明在离开京城前,你还赠了我簪子,说要等我回来。” “我醒来听到你从京城来寻我,开心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可是……为什么你这么辛苦地从京城来到西北,却又不愿意搭理我。” “阿容,我设想过无数次你我二人的见面,紧紧拥抱,疯狂亲吻,久别胜新婚。可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这两日心里好难过,阿容,我的阿容,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谢容眸子平静,一声声哀求落在耳中,激不起任何波澜。 比起程童钰,他更加喜欢与140在一起。 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是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迈过去的沟壑。 二十三岁一腔浓烈爱意的程童钰,终久是遇到了九百二十八岁冷心冷肺的谢容。 输得一塌糊涂。 谢容强硬的掰开程童钰冰凉的手指,继续当一只躲避的鸵鸟, “将军,我想去外面走走,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人便一掀软帘离开营帐,身后悲痛欲绝的程童钰追出去,刚想再出声喊爱人的名字,不远处庞副将一脸焦急的走来,回禀了句: “将军,您让卑职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30章 逃亡 30(重返九百多年前) 火盆里炭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程童钰青着脸坐在案几后,小小的营帐里,只剩下庞副将在认认真真将自己的调查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将军,卑职飞鸽传书问了驿站,距离最远的驿站还未回信,但是玉门关那边有消息传来,谢公子并未走驿站官道。” “所以,卑职猜测着,从京城这一路,谢公子应该是自己走的小路,这么远的距离,应当是将军离京之时,谢公子就悄悄跟了出来。” 程童钰一惊,“你的意思是,阿容跟着我出京?” 庞副将点了点头,将对面人的诧异全收在眼底,又说出一件更为震撼的事。 “一个月前,谢公子就已经来到了西北,卑职拿着谢公子画像询问过镇上的百姓,有人曾见到过谢公子,那位大娘言辞凿凿,说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她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程童钰面上的惊讶更甚,脱口而问: “那阿容为何隔了一月才来寻我?” 庞副将皱了皱眉,这么短的时间,调查的结果并不是很详细,只得把现有的线索拿出来。 “那位大娘说,她是在一处宅院后见到的谢公子,但是一转眼,人就没了,围着宅院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寻到。” “卑职派人去那宅院里打听,结果……结果竟然是林都尉私下置办的院子,里面住着一位嚣张的女子,自称是……是将军夫人……” “你说什么?”程童钰拍案而起,扬起惊呼,“本将军何时娶过妻?哪里来的金屋藏娇。” 庞副将也颇为气恼,气愤填膺道:“卑职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那女子说,她迟早要嫁给将军……这事儿蹊跷的很,卑职又继续查下去才发现——” 声音顿了顿,又接着道,“此女乃是林都尉的胞妹,林都尉想与将军攀亲平步青云,私下将胞妹接到西北,就等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好让胞妹与将军……” “另外,三日前,将军中箭昏迷之时,有小兵来报,林都尉私下想将谢公子带走但未得逞。”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线将事情全部串联起来,程童钰一双眸子染上赤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阿容身上新伤旧伤加起来差不多一月有余,而有人也亲眼看到月余前人出现在镇上。 那一身伤,怕不是林都尉为了扫清向上攀爬的障碍,故意用刑想致阿容于死地。 难怪他的爱人来到边境后眸底眷恋的爱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应当是误会了自己要与旁人成亲。 庞副将像是想起什么般,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将军,几日前的那场大战,有兵士曾在战场上瞧见了谢公子,具体情景,因为太过于混乱,尚未得知。” 程童钰本是赤红的眼底骤然酸涩,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欲在下属面前落泪难堪,转而闭眼压下了心头的沉甸。 一定是阿容从被抓的地方逃出来,一身伤也顾不得,想去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寻他。 阿容一直都很爱他。 很爱很爱…… 程童钰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转而用狠戾的声音下令: “将林都尉寻来好好审一审,若是不肯招,把七十二道大刑都给他用一遍。” . 谢容一个人慢吞吞往荒凉的戈壁滩上走去。 这个小世界正值寒冬腊月,凛冽的北风裹着沙石往人脸上拍,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寻了处遮蔽风沙的石头躲在后侧,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衫。 出来的仓促,忘记披一件狐裘出来,两层薄薄的单衣完全抵御不了寒风的萧肃。 边境荒凉,冬日更是不毛之地,远眺周边,满是乱石与枯草,一点声息也寻不到。 谢容被冻伤两次的手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皱眉揉了揉布满冻疮的手指,那颗想回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在温暖的地方手指不会红肿刺痒,这种冻疮比刀剑伤口还要难受,痒得人抓心肝似得一个劲儿的揉搓。 在这个记忆世界,正处于寒冬腊月,除了散落在地的一小片营帐内里是温暖的天地,除此之外,寒冷避无可避。 谢容愈发的烦躁,最终恼人的痒意占据了上风,左右看了看周围环境。 四周荒无人烟,而他所在的位置又极其隐蔽,应该是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谢容本体悄悄脱离,然后凝聚了一个假的实体遗留在这个世界,好让小世界的时间会照常流逝。 完成这一切后,谢容毫不留恋的钻回了自己温暖的小岛,享受片刻的安静与孤独。 在他离开后,遗留下来一副宛如行尸走肉般的躯体,正呆滞地坐在一堆乱石后,眼神无光。 这里已经离开军营很远,在一条僻静的羊肠小道上,一位身着都尉服饰的男子不怀好意的靠近,身后还跟着几个一言不发的士兵。 林易风眯着眼睛慢慢靠近谢容,见对方没有反应,呆滞坐在避风处,像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不禁冷笑了一声: “怎么,没与程将军叙旧,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吹冷风?” ‘谢容’缓缓抬头,扫了一眼林易风,又垂下脑袋。 谢容凝聚的假体没有常人的思想,只是设置了最简单的参数,像极了一个活死人似得,对外界没有太大的反应。 对方不搭理人的模样惹恼了林易风,他上前狠狠一脚将谢容踹到在地。 谢容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半阖着眸子躺在一片砂石地上,手掌满是被碎石划破的痕迹。 有斑斑鲜血从掌心缓缓渗出,饶是这样,‘谢容’仍旧没有半分的言语,像极了在无声的挑衅。 林易风怒气更甚,本就看不顺眼的谢容,此刻更是动了想背后下手除掉此人的心。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妄想着与将军结亲,程将军不过是回了两次京城,居然让你这么个东西钻了空子,若是不除掉你,我们林家来日还怎么平步青云?” 说完,冲着身后几个士兵招呼一声,“你们几个,将人悄悄带到本都尉私宅的地牢里,别惊动了任何人。” 第31章 逃亡 31(重返九百多年前) 谢容再一次坐到了温暖的小岛上,周围燥热的空气将人身体的寒凉驱散干净,他深吸了口灼热空气,然后抹了把脸。 好热…… 这一冷一热的,身体极不舒服。 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 谢容在看清眼前一幕时,心痛得差点哭出声。 在离开的这几日,小岛上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他辛辛苦苦大半个月搭建的小屋,被飓风卷走了屋顶与墙面,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棍坚持矗立在地面,无声呐喊。 谢容低垂着脑袋,欲哭无泪的一步步走向海边,打算散散心祭奠下自己消失的房子。 正值黄昏,有几只海鸥围在滩涂上盘旋嘶鸣,这种安静在见到程童钰之后有些让人难以忍受。 谢容使劲揉了揉手指,打算去寻些事情干干,晚一点再回小世界。 刚准备起身,身后一个代码团子猝然出现,围着谢容转了几圈,像是来拜访老友似得,悠闲地问了句: “阿容,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谢容扬起微笑,伸手让小团子跳到自己掌心,“二哥,你这是想我了吗?” 002撇了撇嘴,傲气回了句: “来看看你荒岛求生饿死了没。” “我死了的话,人会直接出现在快穿局的。” “现在十个系统有八个在打听你的下落,想打你一顿出气泄恨,你要是回快穿局,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三十五度的天,谢容打了个寒战,品出了零下三十五度的味道。 002又问了句: “140给你留下了什么宝贝东西啊,霸占了快穿局能量室一半的能量,是搭建了很大的场景吗?” 谢容抿了抿唇,“是九百多年前的场景重现,但是改了一点点参数。” 002略一沉吟,说了句: “是程将军没有失忆对吧。” 话里是笃定而不是疑问,谢容小声回了句是。 一人一统沉默了片刻,002才点了点头。 “进去待些时日再出来吧,那个世界,你是主宰者,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我希望你在未来的人生里,能每天笑一笑。” 谢容挤出个笑脸,“二哥,你看我笑得可爱吗?” “还行,想扇两巴掌。” “二哥你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我喜欢你mmp,老子现在看看那100个t,就想揍你一顿。咱们快穿局,除了140还能容忍你三分以外,谁看了那100个t都想打你泄恨。” 谢容颇有些不服气地回了句: “那好歹也是我积攒了九百年的珍藏啊,任谁有这么多的耐心能攒下如此多的视频?” 002被气得代码都在半空中扑簌簌的掉,扯开嗓子骂了句: “狗谢容,你哪怕攒一些新闻联播、喜洋洋大战孙悟空、奥特曼、葫芦娃什么的充数,你二哥我都忍了,可你偏偏攒了这么些人憎狗嫌的东西,足足十三万个视频啊!老子不打你都是看在咱俩曾经绑定过的份上!” 谢容讪讪地低下头又使劲搓了搓手指,小声从嗓子里哼哼出两句: “我觉得很好看啊,你们为啥不喜欢呢?” “狗谢容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 “不说了不说了……二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002敛下怒意,睥睨一眼,“什么事儿?” “那个……我想捞点鱼吃,缺个渔网,然后……还……”谢容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番002的神色,见对方表情还算和善,鼓起勇气接着提意见, “还想打点游戏,您能给我从商城拖台游戏机,再连个网吗?我不敢动商城,怕系统们知道我的藏身地过来群殴我……” 游戏两个字似乎是刺激到了002敏感的神经,它想了想那100个t,恶狠狠地飞起一脚,将站在海边的谢容一脚掀到咸腥的海水里。 踹进去还不解恨,又上前往挣扎着想冒头的谢容脑袋上摁了一把,嘴里嚷嚷了句: “捕什么鱼,打什么游戏?你在这里慢慢荒岛求生吧!早知道那包盐我都不该给你送来,气死老子了,老子那100个t啊……” 002嘤嘤着嗓子抽抽噎噎跑了。 谢容艰难将脑袋伸出水面,冲着代码团子离开的方向喊了句: “二哥,咱俩这九百多年的交情,你给我个九块九包邮的渔网不过分吧,二哥……亲哥啊!” 代码团子早就跑没了影。 谢容浑身湿漉漉的爬上了岸边的乱石,疼得龇牙咧嘴。 海水偏咸,他身上还有还多伤口没有愈合,经过海水一泡,简直就是身上被泼了盐水。 这一身伤,说没过刑怕是都无人相信。 远方的夕阳渐渐隐没于地平线,谢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一阵裹挟着燥热的微风拂过,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好疼…… 140重新投胎去了,002也嫌弃他,他这个万人嫌,躲在这么个荒凉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谢容抹了把脸上咸腥的海水。 方才毫无防备的被踹到海里,眼睛里溅入不少海水,刺激得眼窝生疼,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身上的伤口愈发疼痛难忍,谢容伸手掀起身上穿着的短袖t恤,往前胸剑伤上扫了眼。 程童钰忙活半宿为他上的药,几乎都被海水冲得一干二净,这种古代小位面的药材本就治疗能力较低,此刻胸前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肿胀。 谢容皱眉往自己搭建的小木屋上看了眼,那几根木棍还直愣愣插在地面,越看越滑稽,越看越想搂着木棍大哭一场。 房子被吹跑了,快穿局不敢回去,身上的伤在海水的浸泡下恶化极快,身体里还感到一阵阵寒凉在游走,留下的话,今晚的晚餐只有野菜凉拌野菜。 谢容突然明白140搭建这个场景的意义了。 那里有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将军,不管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世界,最起码能有个遮蔽风雨的容身之所,甚至还能管饭。 谢容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忍着一身伤痛又重新迈进了小世界。 第32章 逃亡 32(重返九百多年前) 搭建在边境之中的一片连绵营帐里,许多兵士们里里外外搜寻了许多遍,连远处的砂石堆都仔细查看过了,仍旧一无所获。 庞副将一脸焦急之色对面容铁青的程童钰道: “将军,军营里处处寻遍了,找不到谢公子的踪迹,另外,林都尉也不在军中,听几位小兵说,午后林都尉回了镇上,是否需要末将派人去封了那宅子。” 程童钰一双眸子里翻滚着道不清的赤色,夕阳温柔的光线将人脸上的紧绷包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在自己麾下的军营里,居然还有人想对阿容下手,简直是不把他这个将军放在眼里。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宝贝的人,旁人也配打主意? 程童钰忍下声音里的极怒,冷冽吩咐道: “本将军亲自去那宅子里看一看,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给了林易风胆子,敢对我的人动手。” . 夕阳为西北边境的边陲小城镀上一层淡淡金色。 犹如神只的将军死里逃生,让所有百姓们脸上愁容尽散,三三两两走在街头,凛冽寒风也止不住脸上的舒心笑意。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此刻却围满了神色冷峻的士兵,路过的百姓们指指点点,纷纷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看个热闹。 程童钰像极了一尊煞神似得坐在正厅,下首跪着战战兢兢的林易风,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煞白。 本以为掩人耳目将那个碍眼的谢容带回来慢慢折磨死,可以悄无声息地除掉青云路上的绊脚石,没想到程将军来得这么快。 早知道在荒山上一剑把人杀了,也省下遗留这么多的祸端。 没有人发现他私自将谢容带回,这件事儿,他绝不能承认。 心思百转千回,林易风赶紧磕了个头, “程将军,卑职并没有见过谢公子,不知将军这是何意?” 程童钰平日里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凌厉,从未在谢容面前展现过的杀意在面对林易风时,狠戾无情。 “林都尉,今日若是本将军从你这宅子里搜到阿容,别怪本将军不客气,给我搜!” 林易风掩藏在衣摆下的手脚怕得直发抖,但心里还是安慰了句:没事,地牢极其隐秘,不会有人发现谢容的。 不多时,厅外吵吵嚷嚷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程童钰皱眉听到些‘谁允许你们搜本小姐的闺房’诸如此类的叫喊。 还未来得及询问,只见一个身着月黄色轻纱裙的女子走进来。 寒风凛冽的冬日,这身轻纱瞧着就冻人,肌肤若隐若现,脑袋上更是别着一堆的金银首饰,金光熠熠,甚是晃眼睛。 程童钰皱眉: “这是谁?” 林易风大喜,以为胞妹的美丽姿容入了将军的眼,说不定平步青云就在今日,忙回了句: “这是舍妹林易姝,月余前刚来的西北,说是担忧战事,想亲自来瞧瞧并为百姓祈福。” 话音刚落,只见这堆金银姿态曼妙轻移莲步上前,矫揉造作的行了个礼,头顶又是一阵金光闪过,然后捏着嗓子娇憨了句: “将军……您的部下好生无礼,竟然不分青红皂白要搜查……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话还没讲完,程童钰手边一盏滚烫的茶泼了上去,顺带青花瓷茶盏冲着发髻间一堆簪子砸了过去。 茶盏落地,飞溅一堆碎屑。 林易姝被吓得花容失色,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边陲小城的宅子远没有京城三进三出的大宅风光,站在院中便可将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小小宅院,不过一刻钟便搜查结束。 没有寻到谢容的影子。 他的阿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生死不明。 夜色笼罩大地,夕阳消失地无影无踪,浓郁漆黑为程童钰的面庞染上一层阴狠之色。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微微松了口气的林易风,再次挥手下令: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接着搜!” . 谢容刚一进入小世界,便被冻得连打了三四个喷嚏,从温热的小岛进入这片冬日阴寒,最少有四十多度的温差。 身上伤口在寒冷的加持下,疼得愈发厉害。 他揉了揉被海水侵袭疼痛的双眼,起身缓缓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 阴森森的地牢,只有墙壁上的桐油烛火在缓缓燃烧,人笼在黑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谢容以为自己双眼被海水给泡瞎了。 明明他离开之前,是坐在一处乱石堆后,怎么短短几个时辰,人就被抓到这潮湿漆黑的牢笼里来了呢? 到底哪个王八蛋干的?他的老相好也不出来管管? 这种地方不适合养伤,更没有任何食物,还不如他的小岛适合居住。 哪怕曝尸荒岛呢,也比在这里挨冻强。 谢容踟蹰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再返回去,又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身体的酸痛感从四肢开始席卷全身,这是要发高烧的前兆。 他赶紧从识海里拖出了控制面板,找出002的私统联系方式,然后给亲爱的二哥发送了一条信息。 谢容:二哥,你可怜可怜我吧,有时间来小岛送点退烧药行吗?我感觉自己好像病了。 002: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找个没人的地方躺着等死吧。 谢容:亲哥,你不能不管我,140去投胎了,连你也不管我了…… 002:每次我对你有半分怜悯之心时,我就打开那100个t、13万个视频看一眼,现在,我的心肠坚硬如铁,宛如亿年寒冰,毫无消融痕迹。 谢容:二哥,给我送口吃的来好吗?我四天只吃了一顿饭…… 002:去找你老相好要饭吃吧,好歹也是个将军,还管不起一顿饭?馒头配榨菜就很适合你! 谢容:二哥,其实我还有20个t的绝密纯爱文档,全部文字版,可以无偿给你甩链接哦。 (您已被对方拉黑,消息无法发出。) 谢容:…… 他捂脸深深叹了口气,关闭控制面板,勉强支撑起身体寻找出口。 第33章 逃亡 33(重回九百多年前) 这座地牢修建的并不宽敞,像是在普普通通的宅院之下改造的,在视线的前方,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谢容挪动沉重的脚步走过去推了推,木门纹丝不动。 他又握起拳头使劲敲了敲,仍旧没有半分反应。 简简单单敲门的动作,就让人累得气喘吁吁,半天缓不过劲来,身体的酸疼更甚。 在孤岛是等死,本以为来到小世界后可以混点药材用用,没想到,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谢容在究竟待哪边等死这个问题上拉扯了半天,经过一番艰难选择后,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小世界。 不为别的,就为了老相好一开心,说不定赏他口饭吃。 冬日本就寒冷,这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地牢更是湿气重,谢容来了不过两刻钟,便觉得身体酸疼得快要站不住脚。 额头滚烫,面色潮红,久违的眩晕感再一次袭来,生生将腹中饥饿压了下去。 身体好疼…… 疼死了…… 谢容抖着手再一次打开控制面板,花费一秒钟时间怀念了下永远拿他当大爷供着的140,然后重新加了一次002的好友。 对面秒通过。 紧接着,一条信息发送过来。 002:又干什么? 谢容:我在小世界看到个美女,肤若凝脂顾盼生辉,倾国倾城大美人啊!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一个代码团子猝然出现在眼前,002亮着双眼四下乱瞟,嚷嚷道: “美女在哪?” 谢容上前一把将002抓在手里,用仅剩的力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哀求道: “二哥,救命啊……带我出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关到哪里去了……” 002嫌弃地一甩谢容的手,怒火冲天的嚎叫: “狗谢容你竟然骗我,哪里有美女?” “我跟美女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要不二哥你凑合下看看我得了,看完再打赏点药吃……” “给爷爬!” 声音吼得荡气回肠,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左冲右突,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吼叫完毕后,代码团子冲着紧闭着的木门狠狠踹去,发出惊天巨响,瞬间原地消失不见。 谢容欲哭无泪,高烧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抹了把辛酸泪,愈发思念去投胎的140。 140从来不会这么凶的对他讲话。 谢容重新坐回墙角,靠着墙面维持摇摇欲坠的身形,短短几分钟后,人便难受得躺到冰冷的地面,混沌的大脑开始迷迷糊糊说胡话。 在谢容没有发现的地牢上方,在002撞击木门后,外面一位搜查的士兵感受到脚下的轻微震颤,狐疑的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泥土,然后将耳朵趴在地面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片刻后,扬声高呼: “这宅子下面有地牢!” 跪在一旁的林易风惊恐地看着一群人搜寻到机关,程将军疯了似的面色匆匆冲进地牢窄小的通道,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对谢容动手,程将军可以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次。 * 昏暗的地牢里,有士兵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程童钰一眼便看到窝在墙角昏迷不醒的人。 这么冷的天,依旧只穿着两件单衣。 他的瞳孔骤缩,大喊了一声阿容,人冲到纹丝未动的爱人身边,伸手就往鼻息上摸。 还好,还活着,只是浑身的滚烫昭示着谢容发了高热。 一旁随行的一位年轻军医往谢容面上一扫,便焦急道: “谢公子应该是身上有伤口感染,所以导致高热。” 程童钰一惊,伸手拽开谢容胸前衣襟。 只见昨夜已经涂抹好金疮药的伤口,上面药粉早已不见,翻涌的皮肉肿胀不堪,甚至隐隐有了溃烂的趋势。 年轻军医伸手轻触伤口旁的点点水珠,放在嘴边一品,而后确定道: “是被人泼了盐水。” “林易风!” 程童钰从嘴里咬牙切齿地这三个字,字字沾染了浓烈的杀意。 伤口被触碰带了丝丝缕缕的痛,谢容迷迷糊糊睁开眼,歪了歪脑袋,程童钰那张放大的脸猝然出现在面前。 脸上担忧地几乎快要落泪,平日里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痛苦与后怕。 谢容艰难伸手拉了拉程童钰的衣袖,高烧让他神志有些涣散,好像回到了九百多年前的那场暗无天日的虐杀里,终于等到有人劈开黑夜踏着光明来救他。 眼前这张脸好像在焦急问着什么,但谢容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只朦朦胧胧看到一张一阖的嘴。 他用尽全身力气拉着程童钰的衣袖,眸子闪烁着希翼,努力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救救我。” 不管是九百多年前的那场虐杀,亦或者现在…… 童钰, 救救我。 * 林易风做梦都想不到,只是被自己关在地牢几个时辰的谢容,被程将军抱出来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程童钰眼底迸发出的浓烈杀气,几乎要将林易风射穿在寒风森森的宅院里。 他惊恐地摇着头,试图扑上前冲着动了杀心的程将军解释: “将军,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是觉得他碍眼,想给他个教训,他的伤不是我干的。” 冬日寒风凛冽,在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一旁的军医小声插了句: “谢公子的伤口红肿的厉害,得赶紧回军营救治,否则撑不过今晚。” 林易风闻言更是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不顾形象的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不是我做的,将军,我真的没有动谢容一根手指头,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程童钰面上早已不耐,看林易风的眼神像极了死人,忍下胸口拉扯到的伤口疼痛,对庞副将丢了个眼色。 一句话未曾说,但是意思心知肚明。 紧接着,凄厉哀嚎的林易风被一群士兵们拖了出去。 隔着老远,还能听到他喊冤的惊天嗥叫。 但谢容一身几近致命的伤,宛如铁证,将他送上了一条沾满血腥的不归路。 第34章 逃亡 34(重返九百多年前) 谢容的清醒是在凌晨天色最暗的时刻,小小的营帐里,烛火一直未曾熄灭,缓缓燃烧的红烛像极了洞房花烛夜的喜烛,流淌下一片红泪。 程童钰脸上带了几分疲倦,仍坚持亲自守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谢容消瘦的脸颊,直到人睫毛轻颤有清醒迹象,才长松了口气,将谢容渗出黏腻汗水的手掌往自己面庞上蹭了蹭。 高烧已经退去,谢容脑子还带着几分昏沉,歪头看向程童钰时,猛然间以为是140回来了。 他露出难得的深情浓浓,抬手摸了摸程童钰眼底的一片乌黑,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脸: “回来了?” 程童钰只当问的是回到军营了没,便点了点头,“回来了,咱们在军营,阿容,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谢容脑袋清醒了不少。 140重新轮回去了,眼前这个,是九百多年前的程童钰。 他挣扎着想起身,被程童钰一把摁回去,强硬道: “阿容,你不能起身,身上的伤要好好养一段日子。你放心,林易风私下对你用刑,这件事我绝不会放过他!” 谢容被突然听到的‘用刑’二字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吐出句: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九百多年前的事? 参数出问题了? 卡bug了? 程童钰将厚棉被往上拉了拉,将谢容消瘦的身子包裹在一片温暖中,用坚定的眼神望向谢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定要给爱人一个交代。 “阿容,我从来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任何人,另外,如果军营里有谁想拆散我们,那我一定不会对他手软!” 谢容:? “程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容,我都知道了,你这一身伤,都是林易风干的,你放心,这些痛苦,我一定会让他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谢容面上的惊恐更为凝固,怎么也不懂,他这一身乱七八糟的伤,程童钰是通过什么方式认定林易风干的? 哪怕九百多年前,确实是林易风私下用刑致他于死地,但这个虚拟世界他传来的节点,林易风还未来得及动手。 谢容盯着程童钰温柔又坚定的眸子,问出心中所想: “程将军,您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程童钰艰难把这个冷漠的称呼咽下,难受得摁了摁心脏,转而认真从头解释道: “你一个月前就到了西北,按照脚程算,在我启程离开京都之时,你一定悄悄跟了过来。” 谢容:这……是系统002带我来的,十个积分兑换了瞬移,消耗时间一秒钟。 程童钰又替谢容掖了掖被角,将人包裹得像只蚕宝宝,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 “有人曾看到过,你在林都尉的宅子后失踪,所以,定是他将你抓了起来。” 谢容:不是,我走到林都尉宅子后,有个大娘总悄悄跟着我,跟人贩子似得,我觉得挺可怕,就回快穿局躲了两天。 被裹着的谢容像极了一个懵懂的少年,程童钰想上前亲吻下光洁的额头,但怕爱人气恼,便忍下了内心的冲动。 …… “你这一身伤,一定是在林易风手里吃了不少的苦,他妄图拆散我们,想让自己胞妹嫁给我,好让林家平步青云。” 谢容:这一身伤,说来话长,真不是他干的。具体行凶者有时空清理者、他自己、还有系统002…… 蚕宝宝觉得闷热,想掀开被子透透气,又被程童钰给裹得更严实。 …… “他还不死心,想致你于死地,不惜第二次抓你,还将你伤口弄成这样。” 谢容:这是002把我踹到海里,被海水泡的,海水的杀伤力比盐水可大多了。 最后,程童钰从软帘处往营帐外漆黑的夜色瞧了眼,回眸爱怜地伸手摸了摸谢容没有几两肉的脸颊。 “阿容,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日日夜夜惨叫受刑,来忏悔对你做的事。” “另外,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已经独挡一面九百多年的谢容,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句忏悔的话。 这一句悔恨话语,直直撞进了谢容心里。 静谧,无声。 谢容从程童钰的瞳孔里看到诧异的自己,和对方那后悔自责的模样。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仿佛把一颗冰冻万年的心脏击穿。 冰霜粉碎的那一瞬间,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他从未想过,一时心血来潮迈入这个世界,程童钰竟然阴差阳错给他报了当年的仇。 故事的过程什么都不对,发展得乱七八糟,但是结局却莫名其妙对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在意自己受伤,在意自己的死活,在意自己的喜怒哀乐。 居然想着,去保护抵在风雨最前面的他。 140当初搭建这个世界,可能连它自己都想知道,如果程将军没有失忆,那么这个故事到底该怎样收尾。 现在,九百多岁的谢容终于窥见了故事的结局。 兜兜转转,满腔热血的程童钰永远都会为他报仇,永远都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不管是九百多年前的那场屠杀,还是现在的替他报仇,总会有无数个瞬间在推动着将程童钰的真心一次次拿出来给他看。 谢容从棉被里伸手抚上程童钰骤然惊喜的面庞。 他的手有些粗糙,摸过脸庞有些微微刺痛。 但这些是成长的见证,是他走过九百多年以来每一次成长的痕迹。 眼前的程童钰似乎与140融合在一起,本就是一个人的两人杂糅成一团,内里裹挟着九百多年的爱恨与陪伴。 手掌伸到程童钰后脑位置,然后微微用力朝自己面庞上压去。 程童钰眼底的喜悦几乎快要飞出来,这是谢容惯用的一个动作,他借着脑后手心的力量慢慢俯身,在谢容额头印下弥足珍贵的一吻。 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欢愉的程童钰,终于等来了阿容不对他冷眼相待的时刻。 这份久违的爱情在此刻激起了欲望的火焰,呈燎原之势灼烧人的理智,他轻轻将人搂在怀里,一边告诫自己阿容刚退烧,别太过分,一边将调动所有的理智去压抑天性。 谢容扬起一张白皙的脸,在烛火下挂满暖暖的橘色,小声开口道: “我想做一件事……” 声音嘶哑干涩,但是带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旖旎暧昧味道。 这像猫儿撒娇似的一句话,瞬间就把程童钰所有的防线冲得溃不成军,他红着双目,脑子里飞过八百种姿势,一边挑挑拣拣哪一种不太累着高热刚退的爱人,一边哑着嗓子问了句: “什么事……” 谢容抿着唇眨了眨眼睛,流露出一派柔情蜜意,沾了几丝苦汤药的唇微微阖动: “好饿,能赏口饭吃吗?都五天了,就只吃了一顿,好人都要饿死了……” 第35章 逃亡 35(重返九百多年前) 本该是睡意正浓的后半夜,谢容终于吃上了五天来的第二顿饭。 他一边啃着烧鸡一边往程童钰面上扫一眼。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幽怨地跟只鬼似得,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既视感。 谢容嚼着鸡肉的嘴慢了动作,冲着坐在一旁盯着他看的程童钰小心问道: “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快把军营吃穷了,所以你这么幽怨,毕竟军营里弄点吃食不容易。 程童钰赶紧摆摆手,“没有,阿容你瘦了好多,我巴不得你多吃些。” 说完,继续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爱人。 谢容犹犹豫豫地继续啃鸡腿,脑子转了好几圈,将童钰表情分析了又分析,然后试探着问出句: “夜深了,咱们做些有意义的事儿吧?” 毕竟你很快就要上战场了,咱们可以一起讨论下兵书、粮草、作战计划等等,现在你的爱人可是九百多岁了,经验丰富的很。 这话再一次点燃了程童钰的希翼,脸上的幽怨一扫而空,猝然起身精气十足道: “真的吗?阿容你同意?” 谢容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抹了抹嘴,大气道: “饭都吃了,这算什么,就是天太晚了,要不要先休息,明日白天再——” “不用,就今晚!” 谢容被对方那亮得骇人的眼神惊吓到,迟疑地点了点头,在他那久远的九百多年前的记忆里,程童钰一直对兵书痴迷,他也算是投其所好,报答下两饭之恩。 否则,现在的他还在孤岛上啃野菜呢。 . 时间已至丑时初,万籁俱寂。 吃饱喝足的谢容满意地起身往营帐角落堆着的书架子上走去,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不同的兵书,有许多边页都磨卷了边儿,证明主人经常拿在手中细细翻看。 谢容抽出一本《地势排兵阵列》,上面讲述了面对不同地势应该怎么让士兵们防守,以最大减少伤亡。 这本书不错。 十分适合夜晚二人一起探讨研究。 他刚想回眸询问一句这本书行不行,身后程童钰羞涩的声音传来: “阿容,这种书怎么会大大咧咧放在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呢,自然是要私藏好才行。” 谢容放下手中选好的兵书,甚为赞同。 好书自然是不外传的。 只见程童钰神秘兮兮地从加了两把锁的匣子里取出一本崭新的书籍,封皮被什么盖住了看不清楚。 人红着脸招呼一声:“阿容,这是我新收集到的书,只咱们俩看。” 谢容挑眉点头,左右环视一圈,刚想去案几旁坐好,程童钰上前一把将人拽到了床榻上。 单人床榻对于两个人而言有些挤,谢容疑惑问了句: “还得在床上看?” “不然呢?” “那边桌子宽敞些。” “你大病初愈,哪里能躺桌子?还是床榻软和。” 谢容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哪里不对劲。 程童钰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似得,将床榻上碍事的被褥丢到一旁,人深吸了口气抱歉句:“这里简陋,委屈你了。” 说完,两个声音又同时响起。 “咱们开始吧。” “我会小心些,不弄疼你的。” 十分默契的对话,如果忽略掉谢容面上的惊愕与震撼。 他惊恐地看着程童钰伸手宽衣解带,抖着声音问了句: “你你你……你做什么?” “做……两个人才能做的事啊,方才你答应了的。” 谢容又一把钳住程童钰继续脱衣衫的手腕,睁大眼睛哑着嗓子小声吐出句: “两两两……两个人才能做得事……我说我理解错你的用意了,你相信吗?” “阿容你要反悔?” 程童钰脸上的期待消失几分,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上前将人搂在怀里腻腻歪歪卖可怜: “阿容,你说话要算数,方才明明说好了的,我们一别几个月,我想你想的都要发疯了。” 谢容慌乱之下回了个借口,“咱们俩都有伤,特别是你的箭伤……” “我没事,只要不扯到伤口就行,阿容,你的伤我会小心避开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嘛……” 说完,人又窝到谢容脖颈里来回撒娇摩挲。 谢容毫不意外,如果他今晚强硬的说不,那么程童钰绝对不会硬来。 在他点头之前,一直在他身上卖可怜的人,连把手伸到衣衫里都不敢。 程童钰十分怕他不理人,连一点点的僭越都不敢有,生怕再惹到他哪里不开心。 两个人离的近了,能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在胸腔里点燃生命的气息。 这与140凝聚实体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并不一样。 有许多次140趴在谢容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心跳,感觉不到那独属于活人的体温与胸腔里的擂鼓。 眼下,趴在自己身上的程童钰是完完全全一个活人的触感,有体温, 有呼吸,有心跳,怕压到自己胸口的划伤,一直是用胳膊半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 这种惯有的动作与140一模一样。 曾经他固执地将程童钰与140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人,承载了恨与爱的不同载体,但是现在,他越来越分不清两个人之间的区别。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说话做事性格,哪怕140被洗掉了所有的记忆,都与九百多年前的程童钰没有任何分别。 就好像,140并未去轮回似得,而是躲在这个世界,眉眼缱绻安安静静。 谢容来,便捧出一腔真挚爱意,做爱人最后的避风港。 谢容不来,便继续守在这片小小的天地,耐下性子默默等待。 最后,谢容看了眼还在卖弄可怜的程童钰,撅着嘴像只卖萌犬兽,一双桃花眼里的渴求浓得突破天际。 离得这么近,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程童钰身体的变化。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 小小营帐里点燃了三个炭火盆,是程童钰怕冻着病中的谢容,特意让人添置的。 本该为寒冬增添一抹暖意,但在情欲翻腾时却显多余。 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动到了极致,谢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他那本就因高烧而疲惫无力的身体几乎没了挪动的力气。 即使这样,也没忘记要争上位。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本该是半斤八两的身体,却因为他的高烧刚退而失去了争夺的力气。 下床走路都嫌累,哪里还能挣脱的了程童钰的钳制。 谢容懊恼地肠子都青了,早知今夜如此,他说什么也得向002要几颗退烧药来,早点攒攒力气,说不定争上位成功。 难怪140这九百多年就没断了在上面的念头,这个想法几乎融在骨血里头,原来在最初的那些时日就刻在了骨子里。 也不知道140在小世界怎么样了…… “阿容……” 意识到身下人的走神,程童钰不满的俯身咬了一口谢容殷红的唇。 力度不算大,更像是轻柔的吻。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谢容回神怔怔地看向满脸酡红的程童钰。 一双桃花眼带着餍足的薄红,因为他的走神,嘴唇微微撅起表示不满。 谢容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个世界真荒谬。 二十三岁的程童钰,与九百二十八岁的谢容,居然抱在一起抵死缠绵。 他原谅程童钰了吗? 好像没有,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没有。 恨意一直在,九百多年前的痛永远都无法磨灭。 但既然没有原谅,现在这又算什么呢? 谢容还在神游天外的发愣,丝毫没有注意到程童钰越来越委屈的桃花眼。 这么温柔缠绵的时刻,一方走神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 不满的程童钰将魂不知在哪儿飘着的谢容拉回现实,蛊惑出声: “叫我阿钰。” “不叫!” 谢容撑着最后一丝骨气掷地有声。 “真不叫?” “不叫!” “别后悔啊……” …… 谢容的骨气没有撑到结束,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不止叫了无数声阿钰,连嗓子都哭喊哑了。 嘶吼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求饶了些什么。 朝阳冉冉升起,万丈光芒突破洒落大地,累极了的谢容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折腾了整整后半宿,累得他浑身几乎要散了架,但程童钰很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足足半晚,居然一次都没有触碰到上好药的剑痕。 睡过去的前一秒,谢容还不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草,狗日的140,狗日的程童钰。 第36章 逃亡 36(重返九百多年前) 谢容睡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觉,临睡前时还隐隐窥见了营帐外的朝阳东升,醒来后,脑袋昏昏沉沉不知天地为何物。 隐约间,他看到外面天地的夕阳坠落。 第一反应就是睡了一个白日,但身体疲惫的一扫而空让他感觉应该不止睡了一个白日才对。 果然,程童钰带着加热几次的饭菜掀开软帘走进营帐时,看到终于睡醒的爱人,松了口气,将热好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好,然后打趣了句: “阿容,猜猜你睡了多久?” 谢容疑惑地抹了把脸,问了句: “四五个时辰?” 程童钰噗嗤一笑,从一旁搁置的水盆里搅了把汗巾递给谢容。 “你睡了两天一夜,从昨日辰时初,一直睡到今日的酉时初。” 谢容脸上的惊讶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从未睡过这么久的觉,来到这个世界后,睡眠仿佛好了不少,睡得特别踏实。 程童钰就像是他的一剂治病良方,将困扰他多年的失眠彻底根治。 远方有悠长的号角吹响,程童钰坐在正用晚膳的谢容身旁,耐心的替他布菜,顺势提了一句: “阿容,我很快就要再去战场,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谢容记得这一战。 这是一场大捷,程童钰在这场战争结束凯旋归来之时,就是他彻底咽气的日子。 不算是什么太美好的回忆,谢容勉强笑了笑,敷衍一句: “好,祝你凯旋归来。” 程童钰挪动身子离谢容更近了些,伸手掰过谢容的肩膀,以极其认真的神情严肃问了句: “阿容,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谢容摇了摇头,道: “并没有。” “你骗不了我,我能感受的到。这事是我的错,差点害得你没命,侯大夫说,你身体很差,等打完这最后一场仗,我便带你去江南,寻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将养两年,你还年轻,身体一定会再好起来的。” 话里是繁花似锦的未来规划,将谢容摆在了第一位。 谢容对上程童钰那双努力畅想未来神采奕奕的双眸,呆滞了一瞬。 如果当初他活着,这是不是就是他与程童钰的未来? 江南有很多美景,他可以乘着小舟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泛舟湖上,摘一朵莲蓬,钓几尾鱼儿。 美得像一场梦。 140留下的这个小世界,让谢容彻底明白了故事的本该走向。 虽然现实很遗憾,但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所有的遗憾都被抚平。 谢容端起一碗鸡汤喝下肚,唇角勾起一抹舒心微笑回应: “好,等你打完仗,咱们去江南。” . 次日一早,悠长的号角声再一次响遍军营每个角落。 程童钰身披一身银光熠熠的铠甲,伸手用力将谢容抱在怀里,嘱咐道: “战场危险,你不要再偷偷混进去,用不了十日我就会回来,咱们说好了,到时一起去江南。” 谢容深深点了点头,目送着程童钰骑上汗血宝马,长长的队伍越过边境线,越走越远。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程童钰还不忘频频回头张望。 与上次离京时不同,谢容身上完全没有了少年人的朝气,没有扬着笑脸大声挥手告别,而是沉稳的站在原处,性格内敛了很多。 程童钰又自责了一番,认定了是阿容吃了太多苦所以才变成今日的模样,心底暗暗告诫自己:等打完仗,一定要好好陪陪阿容。 长长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谢容眼神一直远眺前方,寒风吹过,头发高扬胡乱拍打到脸上。 薄唇轻启,无声告别: 再见,阿钰。 下一刻,谢容彻底关闭了小世界,再一次踏入了孤岛。 没有他这个外来者进入,那只长长的队伍会定格在远方前进的道路上,小世界时间停止,一切事物都凝固成永恒。 谢容小心翼翼托起手里的光球,然后仔细揣到怀里。 小世界的发展到这里足矣,没有必要再走下去。 人终归要回归现实,去面对现实里发生的一切。 刚准备鼓起勇气回快穿局接受毒打,识海里猝然响起一个代码团子的声音 【谢哥你好,贵局的主神大人让我来接替140的位子,与您一起去任务,大家相互交流学习下经验。】 谢容愣神后恍然大悟。 隔壁快穿局派系统挖人来了。 【你在原快穿局编号多少?】 【996。】 【真是个好编号,跟你特别搭配。】 140如今在小世界刚刚出生不久,现在去为之尚早,先把隔壁局这个统子打发走再说。 【你确定要陪我去做任务?】 996使劲点了点头,【我们主神说了,多交流下做任务经验嘛……】 说完悄悄回忆了一番临走时主神大人说过的话: “996啊,你去倒数第一快穿局里,去绑定一个叫谢容的家伙,然后想法子将此人挖到咱们局里来。” “去倒数第一快穿局挖人,主神大人您脑子没秀逗吧?” “你懂个屁!我早就打听过了,排行倒数第一的快穿局里,谢容这个人的个人积分,足可以打败九成九的快穿者,你好好考察下此人,合适就想办法挖过来。” “为什么不去排名前几的快穿局挖人?” “哦,我试过了,早就想把你这个间谍送进去,人家嫌弃咱们排名低,让我滚远些莫来沾边……” “……” 回忆被抽离,996回神,又亲亲热热的趴在谢容肩头,扬声道: “谢哥,咱们去做任务吧。” 谢容挑眉看向眼前这个代码团子,然后在识海里搜了搜140所穿越的小世界。 每个小世界流速并不相同,时间跨度大的可以达到一日等于一年。 谢容选了个时间跨度最大的小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呆三十天,140所轮回的世界,就是三十年。 他指着这个流速极快的小世界扭头对996温声道: “就去这个世界吧,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有。” “什么任务。” “走虐文剧情。” “……” 第37章 逃亡 37(我想140了) 三千位面的一个小世界里,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一个年轻男子气若游丝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满脸一副我不想活了赶紧死吧的丧气模样。 识海里的系统嘤嘤哭了几声,然后揩着代码鼻涕诉苦 【谢哥,一天24小时,我要忙活23小时来监控你身体的各项数值,防止你突然嘎了,贵局就这么使唤统的吗?我忙得跟驴似得,代码都出错好几次了。】 谢容正静静躺在地上,猩红的摄像头一刻不停的监视着他的动态。 一张白皙的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生命体征在迅速的流逝。 【不是还给了你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吗?】 【那一小时我敢休息吗?谢哥,以前您跟140一起出来做任务时,它也是这么忙吗?】 谢容眯着眼想了想与140一起做任务的场景。 一般都是…… 除了需要监测必要的信息以外,其他时间,他与140一起打游戏、打牌、带140逛街看稀罕玩意儿、攒积分给它买能量球吃、晚上两个人还搂在一起闲聊。 哦,时间实在充足的话,偶尔也会带着140蹲在街头看过往美女。 谢容‘诚实’对识海里的996道 【140一天要忙碌24个小时,忙得脚不沾地,连回快穿局充能的时间都没有。】 996狐疑地听完这句话,觉得里面水分颇多。 但它没有证据证明这话的真假,只得把目光再集中到任务中来 【谢哥,咱们这次的任务是让男主抛弃一切法律道德底线去虐您,然后再幡然悔悟爱上您。】 【我知道,】谢容像咸鱼似得动了动,【我这不痛觉屏蔽开到最大,一直在受虐嘛……】 996想了想谢哥这几日的表现。 除了半死不活地躺着,就是一副死人脸耷拉着,完全表现不出应有的隐忍和眼底的爱意。 别说男主了,它这个当系统的看了都想抽几巴掌。 这是一个优秀的快穿者? 主神大人可别得到是假消息吧。 正胡思乱想着,地上躺尸的谢容陡然严肃了神色,用最正经的语气在识海说了句 【996,屏蔽下摄像头,时间为20秒。干扰画面,调成我一直躺着的假象。】 996大喜。 果然是优秀的快穿者,听听这冷静简短的吩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谢哥一定是要开始认真走剧情了。 它迅速自掏腰包花费一个积分,干扰下摄像头。 只见地上躺着的谢容迅速从牛仔裤屁股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猪肉铺,撕开包装丢到嘴里,然后再麻利地把包装袋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人又继续在冰冷的地面躺尸,与方才不同的是,嘴巴里多了块喷香的猪肉脯,正背对着摄像头细细咀嚼。 996:…… 【就这么完了?干扰摄像头就为了吃零食?】 【嗯,嘴巴淡,吃块辣肉脯提提神,好躺得更心甘情愿些,你也知道,这地这么硬,我躺了好几天了,心情很烦躁。】 【……】 996抽抽噎噎地打开聊天框,躲躲闪闪给自家主神发了条信息。 996:主神大人,我怎么觉得谢容没有您说的那么厉害,是不是消息有误啊? 主神:不可能吧,我这可是花费大力气搞来的内部个人积分排行,谢容一个人的积分,抵得上他们快穿局所有人的积分总和了。 996:那数据靠谱吗? 主神:应该是靠谱的吧…… 996:主神大人您怎么得来的消息?内部系统黑进去?各大快穿局都有咱们间谍传来的数据? 主神大人:不是,三个月前跟所有主神一起喝酒,我万杯不倒,把他们灌醉了问出来的。 996:…… 它又神色复杂的将目光转向谢容,颇有一种天下只有它一个统是正常人感觉。 谢容伸手打了个哈欠,在识海问了句【996,咱们来这个世界几天了?】 【7天。】 谢容点了点头。 只有七天,按照时间来算,140这会儿刚上小学,正在努力接受作业的摧残和考试的碾压。 现在去为时尚早。 得再找些事情做。 谢容眸子再一次多了分坚定,【干扰摄像头,我要从这里逃出去。】 996大喜! 【谢哥,您终于要开大招了?】 【这不算大招,大招在后头。】 【嗯?您的大招是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我快穿这么多小世界的终极大招。】 996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好好见识一下。 . 有了系统的干扰,谢容从被关着的地下室逃出得格外顺利。 身体极度的虚弱的他在躲开男主的搜捕后,站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一脸迷茫地盘点了下原主名下所有资产。 还剩三块五毛钱。 这笔巨款看得谢容欲哭无泪,有一种想再重返地下室挨揍的冲动。 虽然挨打,但是管饭啊。 他将原主的记忆过了一遍,然后在记忆的角落了搜寻到欠薪不给的无良老板。 晌午正毒的日头直射到脸上,谢容表情高深莫测,眯着眼睛望向不远方,将快穿九百多年的大佬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统子,接下来,就是我展现终极大招的时刻了。】 . 烈日当头,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互相议论着看向楼顶正坐在大厦顶层边缘的年轻男子。 距离跌落下坠仅有一步之遥。 在大厦顶端还垂落着一张艳红的横幅,上面印刷着几个板板正正的金色大字 ——无良老板,还我血汗钱。 大厦顶端的年轻男子坐到顶楼边缘,两条修长的腿悬空来回晃悠,似乎随时要跳下来。 识海里,996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哆哆嗦嗦开口 【谢哥,这就是你的终极大招?】 【是的,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钱就到账,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有钱吃饭了。】 【谢哥,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是你们穿越局最优秀的员工吗?】 【不然呢?除了我,谁还能掌握这样的终极大招?】 【……】 下面看热闹的行人里,很快便来了一堆堆的警察,拿着大喇叭开始了例行公事的吆喝: “上面的小伙子,你不要冲动,工资肯定能要回来的。” 谢容坐在高台上大喊: “别扯这么多没用的,打钱,现在就打钱,不然我从这里跳下去!” 下面老板擦着满头大汗,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千多块的现金递给警察同志,嘴里还小声辩解了句: “就一千多块,我以为不给的话,他能直接不要了呢,谁知道跑来拉什么横幅啊……” 钱顺利到账,看客们也都觉得无趣,纷纷离开,谢容心满意足地将一千多块钱揣进兜里,刚打算拍拍身上的尘土离开,突然发现人群里站着一个高冷的男人对他怒目而视。 谢容疑惑在识海问了句 【那人盯着我看做什么?他也欠我钱?】 【谢哥,他是本位面男主,五个小时前,您刚从他的地下室逃跑。】 第38章 逃亡 38(我想140了) 在离开地下室六个小时后,谢容再一次成功躺了回去,男主对他逃跑的挑衅行为极其不满,笑得邪魅又阴森,狠狠将人打了一顿。 打完不解恨,又给人脚踝处挂上一条铁链,泛着森森寒光的链子将人的活动范围牢牢控制在两米半径之内。 谢容将痛觉屏蔽开到最大,再一次半死不活地躺到了地下室冰冷的地面。 然后庆幸地松了口气。 在讨到工钱、996告诉他那人是男主后,他当机立断选择把小世界一千块钱转换成积分,虽然兑换比例极其苛刻,但是总比被男主搜刮了强。 在男主的地盘上管吃管住还管输营养液,身上不需要带任何现金。 这是一本虐恋情深的书,谢容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长了嘴但是不会说的窝囊受虐包形象。 男主误以为他害死了白月光,然后对他虐身又虐心,直到半年后,死而复生的白月光诈尸般出现在男主面前,这才真相大白。 现在,距离白月光出现还有四个多月,谢容不可能等这么久。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自从来到这个小世界,已经过去了二十九天。 小世界里的140,也已经29岁。 谢容心里一直有些胆怯。 重新轮回的140再也不记得过去种种,或许,有了新的爱人也尚未可知,他不想当一个贸然出现的介入者,去打扰140平静的生活。 更不愿140在拥有了新的爱人后,再跑去郁郁地问出句‘你还记得我吗’这样的俗套戏码。 归根结底,是不愿看140陌生而又抵触的眼神。 29岁是个不大不小的年纪。 如果有爱人的话,这个年纪关系也已经稳定下来,甚至已经结婚。 如果这个年纪还一直没有爱人…… 谢容摇了摇脑袋,感觉这个可能性不太现实。 140一定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喜欢做的事, 更有了喜欢的人…… 谢容深吸了口气,将眼神转向识海里的996,小声问了句 【那一千多块钱换来多少积分?】 【一个多积分。】 【哦,能黑进本位面男主公司,改一点东西吗?】 【能是能,但是得需要5个积分,谢哥你……】 谢容厚着脸皮插嘴道【你先借我4个积分,等这个位面任务完成,我就还你。】 【这个位面的任务能完成?】 【能,你相信我,我是我们快穿局最优秀的员工。】 ‘最优秀’三个字像一个喷香的芝麻大饼,砸得996晕头转向,它抠抠搜搜地拿出4个积分,心不甘情不愿地丢给了谢容。 然后叮嘱了八百遍:你记得还我积分。 叮嘱完后又好奇问了句,【谢哥你以前也向140借积分吗?】 【对,】谢容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经常向140借积分。】 996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拿到积分后,谢容迅速黑进了男主的公司,篡改股价,顺手发了一段‘死去’的白月光在国外与他人卿卿我我的视频。 让男主脑袋绿的发芽,绿得冒油。 然后又趁着996不注意,将自己手腕处的伤口弄得更深些。 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有殷红的血迹蜿蜒而出,顺着纤细手腕慢慢流淌到冰冷的瓷砖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艳,但是996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 它正窝在角落里忙着跟主神大人聊天,还神神秘秘遮挡着不让谢容瞧见。 996:主神大人,我觉得咱们被骗了,这个谢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佬。 主神:啊?难道我被坑了,明明他们快穿局的主神喝醉了说过,谢容一个人的积分,比排名第一快穿局的员工们都多,只是局里其他人太不给力了,综合实力差,所以才拿了倒数第一的总排名。 996:骗子,赤裸裸的骗子,谢容要是个大佬,我诅咒自己日后天天工作23小时。 主神:呵,真狠啊…… 谢容:“聊完了吗?” 996被吓了一跳,然后才惊讶地发现他与谢容都漂浮在了半空中,地面上,原主正安安静静躺着,面色青灰,没有半分声息。 “谢哥,这是……怎么了?” “哦,我死了……所以从原主身体里出来了。” 996一听这话,迅速往自己的任务栏看了眼。 果然,任务提示失败。 按照剧情,原主应该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怎么虐都能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来临,然后收获让人艳羡的爱情。 现在,它只不过是走神与主神大人聊了几句,谢容就嘎了,然后任务彻底失败。 它那四个积分! 996脑子像被雷劈过似得,一片清明,哭爹喊娘地扑到谢容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谢哥啊,你记得还我那四个积分,我攒点积分太不容易了……” 谢容神情自若忽悠道: “你放心,等我下个任务完成了就给你。” “下个任务咱们一定能完成?” “一定能!我可是快穿局最优秀的员工。” “……” 在二人即将离开的瞬间,男主疯了似得冲进地下室,抱着谢容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大骂骗子白月光,一边怀念死去红玫瑰的好。 像极了精神分裂症上演最后的狂欢。 谢容冷哼了一声。 他不会在这个世界多停留,死亡是迟早的事儿,但是也不代表就让原主背着黑锅去死。 996看着男主鬼哭狼嚎的疯狂,感慨了句: “要是咱们再死慢一点就好了,男主哭得这么伤心,一定可以刷满爱意值完成任务。” 谢容冷静扫了眼男主泪水糊满的面庞,以极其确定的语气对996道: “你放心,他一会儿哭得更厉害。” “啊?为什么?” “因为,他的公司要保不住了,钱与地位的失去,那哭得才叫一个悲痛欲绝真情实意。” “额,谢哥,咱们现在去哪里?快穿局还是你那私人荒凉小岛?” 这话把谢容彻底问住了,他艰难咬唇犹豫了许久,久到男主又大叫着开车往公司狂奔挽救岌岌可危的股价,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想看看140所在小世界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谢容果断一咬牙: “走,回快穿局!” 996点了点头,消失的瞬间还在疑惑,怎么回个快穿局还吼出了视死如归的感觉? 第39章 逃亡 39(我想140了) 四下静谧无声的快穿局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像贼一般站在大门拐角处眯着眼张望。 局里绝大多数系统都去小世界做任务了,偌大快穿局,安静如坟场。 996疑惑地瞥了眼做贼似得谢容,疑惑问道: “咱们是回来偷东西的吗?” “不是,咱们就是正常回快穿局。” “那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我是最优秀的员工,它们见了我比较兴奋。” “有多兴奋?” 谢容还未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抱在一起互啃的7788率先发现了谢容偷摸的身影,扯开嗓子大叫一声: “谢哥回快穿局了!” 这句呐喊像是一滴水丢到滚烫的油锅里,快穿局瞬间沸腾起来。 77还不忘在聊天群里发了个艾特所有人的消息 ——狗谢容回快穿局了!@所有人 无数小世界的宿主们顿时在各自的识海里发出几乎相同的呐喊: “统子,你要去哪,我正在装逼现场你不要走啊!” “二哥你有事要回去吗?我这边你不用操心,我先去吃晚饭。” “统统,你不帮我盯着男主了吗?你快回来啊!” “卧槽,救命啊,反派在追杀我,我不会用剑啊,统儿你快回来。” “疼疼疼,001你快回来给我开痛觉屏蔽,要死了要死了……” “……” 不过短短几秒钟,三百来个系统齐聚快穿局大门口,一双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代码眼睛,正死死盯着手足无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谢容。 996好奇地探过脑袋问了句: “大家就这么欢迎谢哥吗?” 话音刚落,距离最近的211飞起一脚把996踹出百米远。 谢容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讪讪打了个招呼: “呵呵……大家都不忙的吗?不用看我,都快去小世界做任务吧……” 见没有统动弹,捂着脸低下头有自知之明的闭上了嘴。 辈分最高的002再也按捺不住,拉着一张死人脸,挥手大呼: “给老子打!” 还没说完,谢容飞快的钻进快穿局能量室,顺路捡起被摔得七荤八素的996,反手将大门一关,窝在里面半天不敢出动静。 所有系统像小小弹珠似得噼里啪啦往门上撞击,都没有成功撞开眼前这扇关闭得紧紧的大门。 义愤填膺地系统们围在门口足足骂了半个小时才纷纷离去,门外逐渐安静下来,谢容这才长出了口气。 996艰难拼接好身体代码,一瘸一拐地挪动到谢容面前,哭丧着脸吐槽句: “谢哥,这就是贵局欢迎最优秀员工的方式吗?” 谢容极其认真的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是不是觉得很热情?” 996全身代码吧唧掉到了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最后,伸出代码手艰难给自己主神发了一条信息 ——主神大人,咱们被坑了,谢容如果是最优秀员工,我回咱们局直播把代码全吃了,顺便凝聚本体给大家表演个脱衣舞,脱得一丝不挂的那种! . 在快穿局挨打的日子平静又无聊,日子一天天流逝,谢容却显得越来越焦躁。 快穿局的时间流速与140所在世界一样,他回来呆了一个月,140年龄又大了一个月。 谢容往日那自信带着几分痞坏的性子,变得自卑又懦弱。 他不敢去140的世界。 他怕钻进小世界后,看到的是140与其他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没有记忆的140就是出生在自己的小世界,将这里视为成长的地方。一路长大,身边有很多亲人围绕,或许还会出现爱人,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他贸然出现,会不会打扰到生活平静的140? 谢容使劲抹了把脸,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 远方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荡荡。 996蔫儿吧唧的飞到谢容肩头,打了个哈欠,“谢哥,去不去做任务啊?” “你还不回自己的快穿局吗?” “我们主神说让我再跟你去一个小世界,再给你次机会。” 神他妈机会。 谢容微微颔首,“好,那我接着努力,争取让你……不让你失望。” 任务有很多,多到根本数不清,包括140所在的世界里,都有无数任务等着穿越者去做。 谢容抹了把脸深吸口气,用试探的语气问了句: “996,假如你很想见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我很想见的人是贵局的007,我昨天刚去找他聊了会儿天。” “……如果,你想见的人,他可能不认识你了,但是你又很想他,该怎么做?” “我觉得,如果真的很想,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去见。” “但是——” “没有那么多的但是,想就去见,要么结局喜大普奔,要么结局黯然退场,总比纠结到死强!” 谢容脸上因为错愕微微睁大了眼睛。 看不出,平日里缺根筋的996,关键时刻脑子倒是清醒的很。 这句话像是给谢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他本左右摇摆的心瞬间坚定起来。 996说的对,大不了黯然退场,没有什么可失望的。 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陡然消失,谢容起身使劲伸了个懒腰,然后带着996去了能量室。 挨打了好几日,这群系统们终于放下了100个t的事儿,重新再喊他谢哥。 能量室可以查看无数小世界的情况,谢容抖着手点开一个小世界,然后迅速转身,似是不敢面对,小声对996道: “你……你帮我看下,这个小世界的一个人,现在结婚了没?” 996按照参数锁定了目标,仔细查看了一番。 “没有结婚。” 谢容心脏开始了狂跳,双手发颤。 “那……他有没有爱人或者喜欢暗恋的人……” 996瞥了眼此人每日的日常生活。 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似得,滴滴答答,按照既定的路线走。 “什么都没有,这个家伙,每天只喜欢干一件事。” “什么事?” “挣钱!” 第1章 番外、140,我来找你了 城郊路灯昏黄的小道上,一辆崭新的迈巴赫正飞速疾驰。 朦朦胧胧的路灯隔几秒钟在车窗玻璃上一闪而过,映亮了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转瞬间又虚虚笼罩在黑暗里。 车后排座位上,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有些疲倦地倚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出神地望着外面转瞬即逝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旁一堆文件上放置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垂下眸子拿过手机,拇指轻轻一划,接通了电话。 很快,略有些憋闷的车厢里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 “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下周还要去a市,没有时间相亲,再说了,我不喜欢那些相亲对象。” “现在公司刚刚上市,一堆千头万绪的事儿,暂时不考虑感情。” 挂断电话后,男人更是疲倦的捏了捏眉心,眼底能清楚地看到一根根分明血丝。 揉捏半天后,又将手放在了心脏处。 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地特别快,总让人心神不宁,像是要发生什么事儿似得。 他再一次望向车窗外,看着这个自小长大的城市。 熟悉又陌生。 每一栋建筑物都站在应有的位置,每一条路都笔挺地通向远方,可这些年,就是觉得身边时时刻刻萦绕一股陌生感。 像是生命丢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这一部分怎么都寻不到,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丢失了什么。 是信念,是物,还是一个人? 没有任何的头绪。 男人抬手松了松领口,让自己心里觉得更宽松舒服些。 乱飞的思绪回笼,抬手打开了车后排灯,然后拿起手边的文件细细查看。 这种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感觉让人心安,账户上越滚越多的数字仿佛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 郊区半山腰的一栋别墅地下室里,谢容缓缓睁开了迷茫的双眸。 迷茫过后,变成冷冽。 草,又是地下室! 他的脸瞬间垮下来,不悦地吐槽一句。识海里996不慌不忙地开口 【谢哥,这次您选的这个小世界,依旧走的是虐——】 【干扰摄像头,顺便再借我十个积分。】 【借借借……借多少?】 【十个。】 996如临大敌,代码手抱紧了自己的代码身子,呈防御姿态。 【谢哥,您当快穿者九百多年了,难道就没攒下点积分吗?】 谢容往自己账目积攒的十万多积分上扫了眼。 整个快穿局,他自己攒了十万积分,其他所有穿越者加起来攒了四万多积分。 差距明显,简直没眼对比。 诚意十足的声音响起,【我没有积分,以前做任务都是向140借的。】 【那那那……那你还还吗?】 【还,】谢容信誓旦旦保证,【等我做完这个世界的任务,就还给你。】 996万般不舍的掏出自己十个积分,像命根子似得交给谢容,脸上那不舍的表情,仿佛交出了身家性命。 【去看看我让你查的那个人,车子开到哪里了?】 996检测了一下,【离山脚下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谢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五个积分干扰了摄像头,伪造了一段割腕自杀的场景。 很快,紧闭的铁门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几位看守他的白大褂急匆匆跑进来准备救治这位被囚禁的金丝雀。 谢容又拿出两个积分兑换了一张力量爆发卡,残败的身子迅速充满了力气,在医生接触他身体的那一刻,迅速一拳捣向毫无防备的白大褂。 门口处守卫着的保安听到声音飞快赶来,谢容一脚掀翻医疗箱,取出里面的止血钳,狠狠砸到了保安脑袋上,然后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快速往别墅外面逃去。 半山腰处的一片灯光熠熠都是私人别墅,谢容身后有数十人在紧追不舍大声叫嚷,他皱眉望向身后这群厌恶的打手,然后利用两个积分,将自己瞬移到了山脚下。 剩下一个积分不动声色的揣到自己的私人小金库里。 此刻,他的心才真正紧张起来。 识海里显示,140所乘坐的那辆车在五分钟后就会经过这个路口。 手脚止不住颤抖的谢容干咽了好几口唾沫。 996疑惑问了句【谢哥,咱们都跑出来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统子,再借我两个积分。】 【干嘛?】 【去商城拖包辣味小鱼干给我吃,我嘴巴淡。】 【你做梦去吧!还辣味小鱼干,旁边有树,你去抱着树皮啃一样解决嘴巴淡的问题。】 【……】 谢容:……发现了,还是童童可爱。 996抽抽噎噎的打开聊天框,给主神发了句话 996:主神大人,我要回家,呜呜,我一共就攒了一百多个积分,被谢容抠走十四个了。 主神:才十四个,不多。 996:主神大人,我的积分虽然不是大风刮来的,但是被您这么一说,很像是大风刮走的。 主神:嘶 ……算工伤,我给你双倍报销,再跟着谢容做几天任务等等看。 996:哇,真的吗?双倍? 主神:虽然不真但是多,两头好处占了一头,你也该知足了。 996:…… . 不远处,一辆闪着耀眼灯光的豪车以60迈的车速正向这边冲来,谢容一颗狂跳的心几乎快蹦到了嗓子眼。 不是因为马上要见到140,而是因为童童出息了,居然坐着这么豪的车。 那个亮瞎眼的车前灯都比他的人要贵。 谢容以罕见的极致冷静在识海道了句 【再让你看下我的另一个终极大招。】 【哥,说实话,不是很想看。】 【这一招真的很管用。】 【哥你啥时候还我积分啊?咱们打个欠条行不?】 谢容猝然闭嘴,选择无视这个问题,然后回神沉着看了眼正在逼近的豪车。 距离越来越近。 在车子离小道路口还有二百多米远的地方,谢容一咬牙直接冲到了马路上,扑在耀得睁不开眼的车灯前,一阵刺破耳膜的惊天刹车声在马路上响起,惊起附近一堆鸟雀扑棱着翅膀离巢。 迈巴赫的刹车性能极好,这么短的距离,居然生生刹住,没有将人给撞飞出去,甚至离着谢容还有半米远。 谢容以最敬业的姿态,软软地从车头前倒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挪身子,躺在车轮子下面。 轿车里,司机惊恐地捂着胸口,冲着后排神色冷峻的男人后怕道: “程总,现在碰瓷儿的这么敬业吗?咱们差点就把人给撞飞了,幸好我刹的快啊……” 坐在后排车座上的男人并没有回话,而是打开后排车门,有皮鞋轻叩地面的声音传来。 脚步声不轻不重,步子不急不缓,踱步到躺在车轮旁的谢容面前。 谢容微微眯了眯眼,一双价值六位数的皮鞋猝然出现在视野里。 真有钱! 只是不知道,140还记不记得他。 【统子,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不求人!】 【咱们都是有骨气的人,坚决不求!】 下一秒,谢容伸手一把抓住高定西裤,喘着粗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哀求: “求你,救救我……” 第2章 番外、我还不如不来呢 宽敞的别墅三楼客房里,清冷的水晶吊灯晕出柔柔亮光,将屋子陈设到处都镀上一层银白。 谢容被反拷着双手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发丝散乱,狼狈又凄美。 身穿高定西服的男人伸手捏起谢容的下巴,盯着这张似乎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脸,用不算冷冽的声音问道: “说吧,你故意拦下我的车,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容:妈的,狗日的140。 “不愿意说吗?” 谢容:140你完蛋了。 “那等你在这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离开这里吧。” 说完,人离开了客房,只留谢容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客房里。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谢容软磨硬泡从996那里蹭来点积分,耗费一积分将墙角猩红的摄像头干扰运行。 这种普通手铐,连积分都不用,手指轻巧地拨弄几下,手铐应声而开。 紧接着,谢容窝到办公桌脚处恨恨的吃着辣味小鱼干。 一包接一包。 996欲言又止的盯着小鱼干,然后抹着眼泪踌躇半天,结结巴巴道 【谢哥,你记得还我那二十五个积分啊……】 谢容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鱼干,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吃了五包。 伸手抹了抹嘴巴,谢容信誓旦旦保证,【等我完成任务就还。】 【咱们还有机会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吗?】 【你放心吧,有!】 996刚想再接着哭一场,突然发现自己的聊天框亮了,忙扑过去打开消息查看。 谢容仍旧在气头,狠狠骂了一句: 狗日的140,狗日的程童钰。 完完整整没有疏漏的骂了好几遍,人才泄了恨,将最后一口小鱼干丢到了嘴里。 早知道这样,求他来这个小世界,他都不来! 识海里,那只丧到极点的统子突然抽筋似得变的兴奋异常,一双代码眼都闪烁着熠熠光辉,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开心得上蹿下跳。 谢容把玩着冰凉的手铐,随口问了句 【统子你开心个什么劲儿?】 【想不到这次来贵局交流经验,还能有额外收获。】 谢容好奇,【什么额外收获?】 996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兴奋道 【贵局系统250给我甩了个链接,是谢哥您私藏的纯爱视频100个t。我已经把链接发到我们快穿局群里了,现在我们局谁见了我都喊霸霸呢。】 说完,还不忘将群聊打开,只见密密麻麻的‘霸霸’、‘好人一生平安’、‘996是我们局的英雄’诸如此类的话刷满屏幕。 而链接下载次数显示1931次。 谢容脸上的疑惑先是凝固成震撼,再转换成惊惧,最后崩裂成绝望。 腊月的天,窗外凛冽的寒风都抵挡不住心底的三尺冰冻。 他哆嗦地语无伦次,磕磕绊绊抖着双手劝说【统子,别下了,这东西不好看。】 【谢哥你也太小气了,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给我,这样吧,那二十五个积分我不要了,就当我拿积分跟您换。】 谢容愈发地恐惧,【不是积分的事,统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贵局250说了,这东西是存在能量室的,下载的话需要限速,得下很久。不过我们快穿局的系统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谢容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发懵,最后垂死挣扎问了句 【你们局有多少个系统?】 【1932个啊……】 谢容只觉得天旋地转,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伸手将手铐重新铐结实,然后彻底晕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丝的求生欲望。 . 二楼卧房里,书桌电脑前正坐着一位眉头紧锁的男人。 电脑画面显示着的,赫然是三楼客房的情景。 今日,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倒在了他的车轮子下,明显是有预谋来的。 他伸手摁了摁自己一直狂跳的心脏,望向监控里跪着的身影,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找不出错在哪里。 不知为何,今天在见到这个神神秘秘的男子后,一直空荡荡的心脏像是有了着落,缺失了多年的东西,终于在今日得以满足。 他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像是宿命,又像是得偿所愿。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又往监控里看去。 突然,本一直跪在冰冷地面上的人毫无声息的倒了下去,本就虚弱的面颊此刻看起来一片苍白,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从未有过的恐惧在脑子里炸开,起身飞快地往三楼奔去。 第3章 番外、算了,来都来了 谢容的清醒是在第二日的午后。 他慢悠悠的睁开了一心求死的眸子,感慨一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然后在识海里叫了一声 【统子,你还在吗?】 【我在,咱们碰瓷十分成功,那位程总看起来对您很上心,昨夜看到您晕过去了,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赶紧喊了家庭医生来给您救治。】 谢容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他竟然敢让我跪地板,真是活腻味了,那位程总人呢?】 【公司出了点小小的问题,这个世界虐您的那位男主,想侵占程总的公司,眼下正在忙着想法子呢。】 【你说什么?】谢容惊讶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哪个不怕死的竟然想私吞老子的钱?】 996出声纠正,【是那位程总的钱。】 【没什么分别,统子,调出男主的背景来,我要开始做任务了!】 996内心大喜,忍不住在识海里转了个圈儿。 【谢哥,您终于支棱起来了,咱们赶紧做任务吧,让男主虐您个一年半载,最后等人爱上您,任务就完成了。】 【用不了一年半载。】 【那多久?】 【三个月足矣。】 【谢哥万岁!】 * 冬日的严寒在一片草长莺飞中逐渐消退,大地万物迎来了复苏的迹象。 996眼神呆滞的望向远方,看什么都是一片暗淡无色,唯有看到那100个t的下载进度时,才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在看到黯淡下去的任务栏后,凝成一声幽幽叹息 谢容忍不住问了一声,【统子,你叹什么气啊?】 【谢哥,主神喊我回快穿局,我不能再陪您继续走下去了。】 【嗯?统子你不继续跟着我做任务了吗?】 【做任务?咱们已经来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男主呢?】 【哦,你说男主啊,坟头草已经开始发芽了,敢明目张胆的想侵吞我家童童的公司,这跟要我命有什么分别?所以,就顺手嘎了他。】 【……任务彻底失败,我们主神已经联系了倒数第三快穿局,把我进去学习交流经验。】 【贵局主神挖人的心一直长盛不衰啊,祝你早日挖人成功。】 【嗯,也祝谢哥……嗯????】 !! 996捂着脸带着未下载完毕的100个t不好意思走了。 识海里一片空荡,谢容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坐在书桌前的140身上。 140应该是有些执念在身上的,除了第一日二人见面有些不愉快,余下的日子里,都是140追在自己身后。 像个狗皮膏药似得,赶都赶不走。 谢容突然想起在虚拟世界里,他与程将军那一夜缠绵,脸上蓦然烧红,胡乱别过了眼,瞟向别处。 书桌前的男人似有感觉,推开一堆堆碍眼的文件,起身走到谢容身前,二人距离拉得极近。 除去书桌上耀眼的台灯外,其它地方光线昏暗,笼得人影绰绰约约,触碰的那一刻,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的体温,空气里翻涌着道不明的旖旎暧昧。 “阿容,你方才怎么不接着看我了?” 谢容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道:“怕打扰你看合同。” “合同可以明天再看,再说,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谢容脸红更甚,感慨了句:140的情话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两个人的肢体接触更能让人燃烧起欲望,140一只试探的手犹豫着抓住谢容纤细的手腕,踌躇着鼓起勇气表白了句: “阿容,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管吃管住吗?管的话就同意。” “管,什么都管!”140的声音陡然兴奋起来,将二人距离拉得更近,“我挣的钱都给阿容一个人花。” 谢容盯着140这张看了九百多年的脸细细描摹了一番,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泛着潋滟星辰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以及跳动的欲望火焰。 一抹带着三分诡秘的微笑不合时宜的爬上脸庞,谢容伸手揽过140的后脑,用多年的习惯动作往自己脸庞上慢慢压。 在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中,即将要触碰的双唇突然阖动,兜头浇下一盆冰水熄灭欲火: “既然确定在一起,那么程哥,咱们来好好聊聊,相遇第一晚的事儿吧。” “!” . 140投胎的第一世,就感受到了人间的险恶。 在感情里一片懵懂的他跪在搓衣板上欲哭无泪,卖萌撒娇威逼利诱全用上了,阿容一点儿都不为所动,冷冷地说要将那一晚还回来。 今夜的性福生活,看来是要泡汤…… 140懊恼得捂住了脸,老老实实跪在搓衣板上,后悔的肠子泛青。 他哪里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寒冷冬日,从山脚的小路骤然窜出,以这么突兀和惊爆眼球的方式…… 躺到了他的车轮子下面! 第4章 番外、与140的二十世 在赤道一片炎热的深蓝色海洋上,一座小小的孤岛孤零零漂浮其中,外罩虚无的蓝色能量。 往常没有任何人烟的小岛上,今日却热闹许多,烟火气息十足。 “三带一对。” 002悄悄甩出六张牌后,神色坦然的看向另外几个人。 还好,没人发现。 250皱眉扒拉一顿自己手里的牌,代码扫来扫去,然后果断丢出四张牌。 “我炸!” 只见树墩改造的桌子上多出了四张5。 谢容惊恐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本是凑好的顺子,一眨眼功夫变成了。 那张重中之重的5瞬间不翼而飞,被替换成了一张多余的9。 刚想提点意见,只见211霸气地甩出一对王炸,大吼一声: “我看这一局谁能阻挡本学霸走第一。” 002与250同时缄默。 谢容生无可恋地看了看自己牌面,果然,放在最后面的小王不见了,为了保持牌数的一致,一张3莫名其妙出现在手里。 他幽幽叹了口气,愈发的思念140还在的日子。 连输几十局以后,谢容抬头看了眼小岛上罩着的虚无能量。 第一世的140已经寿终正寝,眼下,第二世的他还是个孩子。 002提议把小岛搬运到流速最快的小世界,这样可以一边在小岛上生活,一边等待140长大。 只需要二十多天,就可以去小世界寻找转世的140。 这个提议真是不错。 下一把牌局紧接着开始,谢容一边摸牌一边好奇问了句: “我不去做任务,最近主神大人居然没了意见,真是稀奇啊。” 002将摸到的大王小心翼翼放在一把牌的最后面,喜滋滋的解释: “咱们局现在不是倒数第一了,主神大人终于摘掉了千年倒一的帽子,自然不急不慌地。” “嗯?那谁是倒数第一?” 250插嘴:“原本倒数第二的快穿局,就是996待的地方,现在稳坐倒数第一的位子。” “啊?为什么?” “它们局有1931个系统,据说因为下载了十三万个视频的垃圾文件,都被气得离家出走了。” 谢容手一抖,心虚的低下了头。 211好奇问了句:“它们局不是有1932个系统吗,还剩一个没走的是谁?” “是996,被吊在快穿局大门前天天示众呢。” “呵,论瓦解内部一网打尽,还得是谢哥出马。” 谢容心虚得更厉害,只垂下脑袋不吭一声的摸牌,脸烧得通红。 一把牌摸完后,最大的一张是10。 他无奈地出了第一把牌。 “三带一对。” “我炸!” 谢容:…… 002一边阔气地往桌子上丢炸弹,一边心算了下日子。 “阿容啊,今天是咱们在小岛斗地主的第22天了,要不要去小世界看看你的老相好?” 谢容迟疑了一瞬,犹犹豫豫回道: “他才22岁,太早了吧。” 002往小世界瞥了眼,霸气道: “不早,你的140,满心满眼都是你。王炸!你们都输了,走,一起去小世界看看。” . 小世界的夜晚静悄悄的,古代位面的夜生活极其枯燥乏味,不过刚戌时末,大街上便没了人影。 一人三统同时出现在小世界里。 谢容如今并没有绑定系统,无法看到转世投胎的140正在做什么。 002轻车熟路的带着谢容去了一户阔气宅院的屋顶上。 脚下踩着薄薄的瓦片,站立不稳,谢容艰难稳住身形后,诧异问了句: “二哥,咱们跑人家屋顶上来做什么?当贼吗?” 002老谋深算的眸子往屋子里一扫,阴险的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一头雾水的谢容肩头,拿出老大哥的派头,嘱咐了句: “阿容啊,二哥希望你每一世都过得开开心心,等无聊了再喊我们来一起打牌,大家随叫随到。” 谢容刚想客气地道谢,只见002突然伸出代码手,一把捣烂屋顶厚实的瓦片,伴随着谢容一声惨叫,人从屋顶狼狈的栽到屋内水桶里。 002见大功告成,豪气挥手。 “咱们走!” . 谢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屋顶踏空掉到水桶里。 这水桶颇有些大,谢容挣扎了几下,才稳住身形哗啦一声将脑袋钻出水面。 脑袋上密密麻麻的水流顺着发丝往下滴落,他伸手抹了把脸,勉强看清周围。 这应当是一个沐浴的桶,主人该是很有钱,浴桶大得可以容纳两个人在里面鸳鸯戏水。 入目所及之处,一片古色古香,处处是精美且价值不菲的瓷器摆件儿。 正愣着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 “你是谁?” 谢容被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桶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迅速转身,一双好奇打量的桃花眼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140正在沐浴,脱得一丝都不挂!尽管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浴桶里,被氤氲蒸腾的水汽遮挡住身姿,但是没有放任何花瓣遮挡物的水底,依稀可以窥见全貌。 谢容在心里将002反反复复骂了几十遍,红着脸不好意思转过身去,一边全身湿透地往外爬,一边磕磕绊绊解释: “不好意思,呵呵……这个瓦片不结实,我就是路过……不小心掉下来了,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还没等爬出浴桶,140果断一伸手将人重新拽回,噗通一声,谢容又四仰八叉地栽进了水里。 他盯着谢容的烧红的脸认真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嗯?哪里?” “在梦里。” 谢容:……情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二十二岁的140年轻气盛,一双眼睛里满是熠熠星辰。 “咱们第一次见面很是震撼,” 谢容:不震撼,我上一世还躺到你车轮子下面了呢,我尽量争取下一世让咱俩有个正常的初见。 “但是,我们今日可以认识一下吗?在下江南首富程家嫡长子程钰,敢问公子姓名?” “姓谢,单名一个容字。” * …… 第三世…… 谢容整了整自己一身道貌岸然的宽袖大氅,面上稳如老狗,心底却七七八八乱跳个不停。 这一世,他一定要与140有一个美好的初见,等过个千八百年回忆起来,也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半空中,三个虚无的代码团子飘飘浮浮,002率先开口: “140呢?还没来?” “来不了了……” 250捂着脸心虚的低下头。 002疑惑开口:“怎么了?今日不是140第一次下山历练,然后二人在此地相遇。这一世,阿容来得早,140才17岁,阿容大概率能反攻成功!” 250愈发心虚。 “我……我方才见狐妖掉落的魅丹挺好玩,就拿着玩了一会儿,谁知道不小心捏碎丢到140身上……” 002与211浑身一抖,互相看了眼,身形瞬间消失在半空中,逃之夭夭。 250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逃,又将目光往谢哥身上看去。 谢容正疑惑人怎么还不来,便顺着下山的唯一小道去寻找一番。 刚走出去没多远,只见一个小小的山洞里,窝着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修士。 仿佛受伤了似得,肩头微微颤抖。 谢容站在洞口处好奇喊了句: “这位道友,还好吗?” 窝着的修士慢吞吞回眸。 落日夕阳的暖色将洞口处站着的人裹成了仙人下凡,即使逆光而站,那张清俊的面容也能立刻认出,曾在午夜梦回之时出现了无数次。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谢容惊讶地发现,这小修士居然就是140,只是不知道为何双眼通红的厉害,人还使劲喘着粗气,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谢容已经一千岁的年纪,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刚想去储物戒里翻找解毒丹,下一秒,140像一只饿狼似得扑上来,一把扯下他的腰带,快速地将谢容双手捆在身前,高举头顶。 在谢容震惊又震撼以及不甘的眼神中,将人压到地上。 理智全无的一瞬间,140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忘坚定发心魔誓: “在下苍曜宗掌门座下大弟子程归云,往后余生,定不负你。” 谢容:……草啊,狗日的140。 僻静山林间一片春宵旖旎。 只留半空中被马赛克糊了一眼的250,跌跌撞撞像只无头苍蝇似得,艰难飞回了快穿局。 第5章 番外、童童,欢迎回家 谢容向来不是个服输的性子。 140足足要轮回二十世,他总能寻到次机会,让二人的初见美好些,然后再彻底反攻。 可总是事与愿违。 第四世,谢容被狗日的002一脚掀到了烂泥塘子里,好不容易爬上来后,从泥塘前经过的140好奇蹲下身,问了句:你还好吗? 要不是140使劲攥着他的手腕,谢容当场就再要爬回那个烂泥塘子里把自己闷死。 第五世,谢容脑袋突然开了窍,将自己调整成二十岁的模样,将十岁的孤儿140带回了家,主打一个养成系。 让他想不到的是,短短八年,这个狼崽子就反了天。 第六世…… 第七世…… 第二十世……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谢容深吸了口气,他踩了十九世的坑,最后一世,决不能有任何疏漏。 昏暗的小巷子里,周遭灯光几乎无法透入,谢容静静倚靠在墙边,等待着140从前面经过。 这一世,他要来一场强制爱一雪前耻! 绳子铁链小皮鞭一应俱全的那种。 法子都想周全了,等140从这里经过,直接将人拦下塞到车里带回家,调教老实了再说。 有脚步声慢慢接近,谢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250方才在他识海里说了,即将过来的,就是140。 谢容精神高度紧张,在脚步声往小巷子这边拐弯时,立马冲出去拦下面前的黑影,调笑道: “我注意你好久了,今夜,你怎么也逃不出我的——” “有人举报这条街有流氓出没,就是你了,跟我走一趟!” “草啊,谁举报的?” “不知道,匿名电话。” 谢容瞬间想到识海里的250,刚想骂几句,发现这只统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欲哭无泪的谢容垂下脑袋老老实实的跟在警察身后,在经过140身边时更是捂住了脸。 谁知140一把抓住谢容的胳膊,一脸真挚对警察道: “这是我男朋友,方才跟您开玩笑的。” “确定是你男朋友?” “确定确定。” 警察皱眉挥挥手让二人走了,谢容这才慢吞吞挪开捂脸的手,脑子飞快转动着要不要现在把140诓到自己车里去。 谁知140似笑非笑的说了句: “我注意你好久了。” 谢容一愣,疑惑问道:“咱们俩并不认识啊。” 他来这个世界不过三日,光忙着踩点买小玩具,好像没有见过140呢。 140又凑近了暧昧道: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 “所以什么……啊!” 谢容一阵天旋地转惊呼出声,140快速将人扛在肩头丢到车后排,然后舔了舔唇。 “所以……你是我的了。” 谢容惊恐地看着140从车后排一通乱翻,将自己耗费三天时间攒下的小玩意儿全部收归囊中,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他人做嫁衣。 他辛辛苦苦准备的小玩意儿……全被用到自己身上了…… 狗日的140! * 平静已久的快穿局,今日一大早便被一声声嚎叫打破了宁静。 声音穿破云霄,吵得所有人不安宁。 谢容在休息室无聊地翻看着140留下的宝物箱,被这凄厉的叫声吸引了目光,走到窗前一瞧。 在快穿局大门处,一位桃花眼的年轻男人正死活叫嚷着要离开,身旁的250与211幻化出本体,正拉着脸将人往里面拖。 年轻男人还在止不住的哀嚎: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进去,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去找阿容,我要去当鬼等阿容来寻我。” 250板着脸吼了句: “你家阿容就在这里面。” “我不信,你们都是骗子,我不去这种地方,放我走!” 211嫌弃地问了句: “140的记忆封存在哪里了?” “能量室。” “走!” 没有过多的废话,211与250一左一右将人往能量室里拖,140还在拼命挣扎嚎叫: “我要去找阿容,你们放开我。” 250面无表情地掏出代码拼接成的铁盆,狠狠往人脑袋上抡了一下。 嚎叫声小了许多,刺痛的耳膜顿时清净不少。 轮回二十世后,140再一次重新回到了快穿局。 他只有最后一世的记忆,完全不记得这个陌生的地方与它究竟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更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什么地方。 这一世,他与爱人阿容从强制爱开始,到真正成为彼此心尖尖上的人,一起携手走过了十几年。 然后双双车祸身亡。 虽然死得凄惨了些,但是他还想继续寻找阿容,好再续前缘。 铁盆抡的狠了些,140这会儿脑袋还嗡嗡直响,晕乎乎得被两个人拖进了一间看不懂的屋子里。 巨大的能量在屋子中间不断翻涌,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淡蓝色荧光。 140惊恐地看着拖他来这里的两个男子在翻找着什么。 很快,一个小小的光球被托在手心里。 211道:“找到了,在这里。” “好。” 250接过小小光球,递到140面前,“赶紧吃了,吃了就能看到你的阿容了。” 140浑身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吃了就要魂飞魄散似得,他下意识就想往外跑,被眼疾手快的250一把拽住,不分由说的将小光球塞到了140嘴里。 小小的球体,一入嘴便消失不见。 有淡蓝色荧光从身体里钻出,将人细细缠绕,并蔓延到身体里的每一根奔腾流动的血管。 140捂着剧痛的脑袋蹲下大喊: “你们竟然给我下毒……” 250又是一个代码铁盆抡了过去,下手丝毫没有犹豫,不掺杂一点个人感情。 庞大记忆纷杳而来,不过短短片刻钟,140脑子涌现出大量记忆,从最早的程童钰,一直到与谢容的九百多年,再到二十世。 涨得脑袋痛。 浮光掠影,大梦一场,醒来仍旧是少年。 140呆愣愣地瘫坐在地上,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半会儿很难回神,仍沉浸在两千年的回忆里,感受着喜怒哀乐冲击心脏。 211凑到250身边问了句: “可别被你的铁盆给抡傻了。” “不至于吧,我没用力啊。”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140才找回几分神志,用力揉搓了一把脸,艰难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原来,他跟阿容认识这么久了啊。 久到一起走过这世间所有岁月,久到花开花谢了两千次,久到爱与恨,早就变成了一团乱麻。 再无人能解。 140起身晃晃悠悠地离开能量室,空旷的快穿局院子里,谢容正安安静静地矗立,身姿傲然,风度翩翩。 像是打扮一新,在一场盛大舞会上安安静静等待自己的舞伴。 抬头瞬间,与140四目相对。 140面上掠过巨大惊喜与挚浓哀伤。 谢容扬起笑脸招了招手,宛如程童钰出征那一年,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鲜活又肆意张扬。 双手放在唇边,摆成喇叭模样弯着眉眼笑喊: “童童,你还记得我吗?” 世间一切消融在身边,天地万物皆成虚幻,140飞快地冲到谢容身边紧紧相拥,久久不愿松手,势要将对方身体嵌到自己骨子里。 久别重逢,两人却难得克制的很,连一个浓烈激情的吻都没有。 一旁瞧热闹的250悄悄对211说了句: “想不想看尺度更大的?” “怎么看?” 250挑了挑眉,在一旁大喊了句: “140,你那100个t还没下完呢,我们都下完了,里头有十三万个视频!” 140本就兴奋的心更是高涨,他像是刚想起这么重要的事儿,无视阿容惊恐的面庞,大喊一句: “今儿能量室归我了,你们谁也别抢,等我下完了跟阿容去孤岛过二人世界——唔……” 谢容一把掰过对方脑袋狠狠亲了上去,将140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碾碎唇瓣,霸道悱恻,唇舌缠绵。 所有的系统们都站在快穿局大楼里静静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谁最先伸出代码手鼓掌。 很快,其它系统们也都陆陆续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庆祝140的回归,庆祝谢哥与程童钰的再一次相拥。 不管怎么样—— 童童,欢迎回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