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低调逃荒,拿下最富知青!》 第1章 穿到逃荒路上,你管这叫锦衣玉食? 1963年,平坦大道。 姜家的孙女姜苒饿疯了! 跟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跑路了! 荒凉空寂的悬崖峭壁下,干枯的茅草遮盖住了两人的身影,半梦半醒间,姜苒感觉呼吸困难。 声质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微哑,不带任何的温度。 “啧!下辈子投生记得找个好人家。” 姜苒从迷糊中醒了过来,等眼睛差不多能适应光线,才循着刺目的光望了过去,逐渐离去的背影身量极高,三两步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远处隐隐的有焦急的呼唤声传来。 “苒苒!姜苒,奶的心肝啊!” 补丁粗布破烂衫,面黄肌瘦花白发,那跌跌撞撞奔过来的老太太让姜苒僵在了当场,这谁啊?! 胸口处的窒息感还没消散,她的喉咙更像是被火灼烧般,火辣辣的难受。 随着脑海中记忆翻滚,姜苒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在奔腾…… 为何别人穿越就是贵妃王后,而轮到她就…… “好端端的,你干啥跟着别人跑啊!急死奶奶了!”对方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姜苒垂眸,盯着指甲缝里的黑泥沉默了,难道是因为上辈子的好人好事做得不够多? 她竟穿到了一本剧情炸裂的年代爽文中,穿成了和她同名的恶毒女配姜苒。 眼前这看似慈祥的老太太是原主的奶奶高秀英,她儿子姜大山是姜苒的亲生父亲,英年早逝。 妻子白翠萍带走了乖巧懂事的女主姜晓蓝,搬去了帝都再嫁,家境优渥。 被高秀英寻死觅活留下来的原主姜苒,活生生被老人宠成个好吃懒做、目中无人的性格。 连年的干旱、蝗灾、青黄不接,让部分村落的粮食渐渐告罄,公社的领导大手一挥,让所有人迁居,去往地广人稀的山地。 原主是个娇生惯养的作精,哪儿受过这般的苦,恰逢高秀英跟随大部队出去挖野菜,三婶丁巧云暗戳戳跑来告诉原主。 跟在他们逃荒大部队后面的陌生乞丐是个有钱的主儿,听说他有白面吃,身上还揣着不少澡票。 这年头干旱,从前五分钱一张的澡票现在珍贵无比,简直就是身份的象征。 原主皮肤虽干黄,可胜在五官漂亮,在一众难民中还算出挑,丁巧云本想撺掇她去要点吃食和水回来。 谁知道原主一不做二不休,竟直接跟着那乞丐跑了…… 喜提盒饭。 眼下若不是姜苒刚好穿过来,恐怕这高秀英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脸色蜡黄的丁巧云紧随其后,她瞅见被自家婆婆抱在怀里衣衫不整的姜苒,激动得口齿不清:“夭寿噢!这这、丢人玩意儿,白白的送上门给人糟蹋,把我们老姜家的脸往哪儿搁呢?!” 高秀英温热还带着老茧的手摸向姜苒的额头,颤巍巍的动作带着试探。 “老三家的,胡咧咧什么嘞?!” 凌乱的发,被解开的衣领,处处透着暧昧。 丁巧云干瞪眼,怒道:“妈!苒苒自甘下贱跟男人跑是事实,你瞧瞧她肩膀上的手印,我都没眼看,丢死人了!左右我现在怀了孕,逃荒路上顾不上她,干脆就把她嫁了吧……” 高秀英被刺激得头疼,孙女肩膀处那明显的红手印令她头晕目眩。 “你非得把人都招来是不是?” “妈,不管你爱不爱听,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顿顿想吃白面的大小姐我们供不起,什么时候能到富安公社还是个未知数,听说山那边的人都开始吃土了,姜苒若不想活,千万别拖累我们,自个儿找块泥巴撞死去……” 丁巧云那嫌弃的目光让高秀英身影摇摇欲坠,她大着舌头道:“你,泥……” 话还没说人就倒了下来,刚清醒过来的姜苒连忙托住老人孱弱的身躯,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高秀英蓦地流出两行清泪,她橘皮似的大手摸向姜苒的脸,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颤抖着嘴皮问:“宝儿……你、你……” 奈何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涎水顺着高秀英的嘴角流了出来,明显就是中风的前兆。 “我没事,你放心。” 姜苒攥住老太太的手,对方那浑浊的老眼微瞪,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偏偏始作俑者还浑然不觉,跳着脚指着姜苒就开骂。 “好你个丧门星!竟活生生把你奶奶给气死了……” 姜苒漆黑的眸子隐隐的透着锋芒,她将老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土疙瘩边,随即一巴掌抽向喋喋不休的丁巧云。 “你满口下贱,污言秽语气得老人说不出话,这锅甩的,不去颠勺我都替你可惜!” 先不提是这三婶撺掇原主去勾搭那男人的,对方毫无兴趣,原主想谋财害命,反倒因意外丢掉了自己性命。 丁巧云捂着右脸,不可置信道:“你个恶毒的妮子,敢骂我?信不信我饿死你?!” “哪怕是吃土,我和奶奶都不会再跟着你,分家吧!恶心巴拉的玩意儿!” 话虽说得硬气,可姜苒暗自心惊,如此荒年,她不会真的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穿越女吧? 这悲催想法升起的瞬间,脑海中就传来个小正太的声音,奶声奶气。 【宿主,说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放心,你是千年的王八,死不了!】 姜苒冷静脸:你先看看这是哪儿? 【卧槽!灾荒年……】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哪怕它是个不太靠谱的! 姜苒心中有了丝底气,在这逃荒路上,她一定代替原主好好的活着。 眼看着一旁的丁巧云捡了棍子猫手猫脚的试探,姜苒半眯着眸子道:“滚!你敢碰我下试试……” 丁巧云梗着脖子大声质问。 “老娘碰你又咋的?” 不远处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姜苒眼睫微垂,瞥了眼自己这豆芽菜似的小身板,勾了勾唇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在了高秀英的旁边。 “哎呀妈呀,胳膊折了!!” 第2章 饿了喝水,馋了扇嘴!能听懂吗? 丁巧云的木棍还举在半空中,就被姜苒这不要脸的骚操作雷得外焦里嫩。 “嫂子,住手!” 奔在最前面的是高秀英的小儿子姜大海,他穿着补丁套补丁的破烂衫,年轻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磨破的草鞋甚至露出了黑黢黢的大拇指,瞧上去可怜又可笑。 他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姜苒婆孙的面前,手足无措道:“好端端的,嫂子打阿苒干啥?就不怕妈和你闹……” 他话说的极为小声,没有底气,和记忆中一般老实怯懦。 丁巧云差点气了个仰倒,她可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姜苒赏了一巴掌,只恶狠狠道:“我打的就是她这丢人玩意儿!” “三婶!我没能听你的话,从那乞丐身上偷到东西是我不对!可奶奶一把年纪了,你何必说那些难听话来刺激老人家,你想打就打吧,我不还手。”才怪!姜苒看着衣着寒酸的两人,再次红了眼眶。 这到底是个啥艰难世道啊?! “谁、谁敢动手,俺沙包大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姜大海鼓起勇气,努力瞪圆了眼,平日里总见姜苒小祖宗吆五喝六的欺负人,哪儿曾这样委屈过,他丝毫没怀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直接跳起来夺了丁巧云的棍子,远远的扔了,随即迅速把瘫倒在地上的高秀英给背了起来。 在确定了姜苒的手臂无碍后,他的脸色才稍缓,同时戒备的把姜苒护在身后。 丁巧云:“……” 既然憨货老四要往枪口上撞,那她就成全他们! …… 姜苒跟在姜大海的身后,环顾四周。 赤地千里,不见炊烟,无数人还挣扎在生死线上。 她真是几辈子修来的霉气,有幸成为了其中一人。 姜苒上辈子是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家境普通,那日不过是随手机选了张彩票,谁知道竟喜中一千万。 大喜大悲之下,小命呜呼! 强烈的情绪波动引来了这半吊子的系统,对方声称她福报未完,绑定后会有更大的机遇。 姜苒瞅了眼这遍地的荒芜,只觉得这机遇不要也罢! 眼下就连破系统都快宕机了…… 麻了!随机摆烂吧!反正人横竖都会死的,她得习惯。 丁巧云骂骂咧咧的跟在两人的身后,头顶的太阳就像是火炉般炙烤着大地。 草木枯萎、不见生机。 终于回到了他们暂时歇脚的地方,周围的人以家为单位分散,三三两两的躲在石壁下,大都衣裳脏乱、头发蓬散,满脸狼狈而疲倦不堪,就连眼神里透漏的都是麻木与绝望,对于晕倒在姜大海背上的老太太,他们不闻不问。 这年月,死个人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姜大海把干草做的枕头垫在高秀英脑袋下,连忙吩咐自家媳妇宋招娣去舀点水来。 那碗浑浊不堪的水被灌进了高秀英的嘴里,她很快悠悠转醒。 扭曲着嘴角唤道:“宝儿!宝儿……” 姜苒被呆头呆脑的四婶宋招娣大力推到了老太太的面前,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高秀英一把攥住了手,对方哭得涕泗横流。 “别听你三婶张嘴胡说,千万别想不开,你这唯一的血脉要是离了我,让老婆子咋活啊……”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原主母亲离开的时候,和姜家断了亲,这也是原主备受宠爱的原因。 她抛弃了富贵生活,甘心窝在这穷山沟里陪伴高秀英,令老人家格外感动,可据原主的记忆所知,她之所以会留下,完全是女主挖的坑。 当年仅六岁的好姐姐姜晓蓝,手段惊人。 “对了,咱们怎么回来的?你三婶没欺负你吧?!” 高秀英很快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她的左半边身体完全不得劲,老人瞬间陷进了惊恐中:“我这、这是咋的了?” “奶奶,你别激动,休息两天就好了……”姜苒生怕老人再急出个好歹来,连忙安抚她。 “妈!你是不是饿出毛病了?要不然俺煮点糊糊喂你喝……” 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姜大海看着母亲那脆弱的模样忍不住开了口,谁知道高秀英压根不搭理他。 属实是不值钱的儿子,老实窝囊、愚蠢孝顺。 望向姜苒的目光还带着讨好,她愣了片刻,同高秀英低低道:“奶,就让四叔去煮饭吧,我饿了。” “你四叔白长个儿!没点眼力劲儿,到饭点了也只会杵在这儿,存心膈应咱两呢!我就知道,老姜家没一个好东西!” 姜大海:“……” 姜苒:“……” 感觉被骂了!不确定,再听听看…… 石头旁边是临时搭建的灶台,锈迹斑斑的铁锅里照旧熬煮着一家人的口粮。 被煮得发黑的野菜叶混着黏腻的糊糊,看上去就倒胃口,姜大海舀了碗干的,端到高秀英的面前,却在对方的示意下给了姜苒。 “宝儿,你先喝……” 姜苒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我滴个神呐! 这就是系统所谓的锦衣玉食好生活,她想请系统喝碗野菜糊糊! 正在角落里暴风式哭泣的系统打了个哆嗦。 【宿主,我一点也不饿。】 味道微苦,没放调料,里面应该有糠皮,甚至还有点刮喉咙,姜苒喝了两口差点也自闭了。 她伸出礼貌的手将碗推拒到高秀英的眼皮子底下。 “奶,我还年轻,扛得住饿,你先吃吧……” 这轻飘的客套话,让高秀英红了眼眶。 “宝儿长大了,还知道心疼奶奶,你吃!看着你吃奶奶心里就欢喜……” 说完她不顾姜苒的挣扎,用右手连哄带喂的将那碗浓稠的糊糊灌到了同样身体虚弱的姜苒嘴里。 那强势的动作让脑海中的小系统瑟瑟发抖,他善意的提醒。 【宿主,这原主是个自私自利的恶毒女配,千万别崩人设,否则后果自负。】 被强行灌了半碗野菜糊的姜苒:“……” 搬起来的石头已经砸到脚了,真他么的苦…… 不远处的姜大海还眼巴巴的盯着那锅糊糊直咽口水。 这连猪食都比不上的东西,却是逃荒路上维系生存的主要粮食,眼看着到了饭点,在外晃悠的姜家老三左手搀扶着虚弱的媳妇,他唯一的儿子姜晓聪搂着几块湿润的树皮,眼中冒着精光奔了过来。 姜大湖看着甚至比姜大海更年轻些,满脸的精明相,眼看着高秀英伤了身体,他故作宽容的代替母亲分了吃食。 “妈,今天的事情是巧云做得不对,可我们确实没精力照顾姜苒,要不然暂时让老四照顾你们段时间吧……” 正在刮锅底的姜大海抬眼瞅了瞅他们,嘴唇微张,却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他们四房在姜家基本没有发言权,这件事还是高秀英说了算,老人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丁巧云直接绕到了锅边,趾高气扬的对着姜大海吩咐。 “四弟,这点儿糊糊不够吃,你再给我舀点……” “不成咧!招娣和福宝还没吃。” “傻子还需要吃饭吗?浪费粮食,还不如给我解解馋……”说完她摸了摸肚子,不解的盯着姜大海,持着怀疑的态度,眼里的蔑视却藏也藏不住。 亦或是压根没想掩藏对四房的不喜。 姜大海低低的叹了口气,不得已将自己碗里的糊糊倒了过去。 横空而来一只素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只见向来眼高于顶的姜苒扬起下巴,黑漆漆的鹿眼凝望着丁巧云。 “三婶,我有句话想送给你……” 丁巧云被她那幽幽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后背发麻,不自觉的问道:“什……什么?” “饿了喝水,馋了扇嘴!能听懂吗?” 第3章 被当成包袱甩锅到四房,开启金手指 丁巧云怔愣了一瞬,只觉得这话异常的耳熟,她随即轻车熟路把姜大海的碗推到姜苒面前。 “早说你没吃饱啊,谁不知道咱家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你的……” 这话有股茶里茶气的味儿! 若真是嘴馋就得扇巴掌,那原主的脸肯定能肿成猪头。 高秀英转了转眼珠子,低声吩咐:“老四,把你那碗糊糊端给宝儿喝……” 姜苒连忙维持住人设: “奶奶,我不饿,四叔煮饭辛苦,这碗难吃的糊糊留给他吧。” 这一幕落在三房的眼里简直是惊喜,丁巧云刚想顺着杆子往上爬。 谁知道高秀英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眼神直白的剐着姜大湖,吐了口唾沫问道:“老三,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你媳妇不想养苒苒了?就因为不能领抚恤金那事儿?你听妈和你说……” 老三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老太太懂他。 她不愿意将宝贝孙女交给窝囊的四房,生怕那傻劲儿会传染。 姜大湖却是打定了主意,他笑着解释:“妈,是我的意思,顶多也就这两三年的时间,让老四帮忙管管孩子,等家里的小子能走能跳了,我肯定把姜苒和你接回来……” 再过两三年,姜苒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到时候还能白赚一笔彩礼,这算盘简直敲得叮当响。 低调如姜苒都快被气笑了,她瞅了眼沉默不语的姜大海,好奇问道:“四叔,你愿意养我们吗?” 如今半残的高秀英就是个负担,也难怪姜大湖急于撇清关系,甚至不愿意和他们在一个锅里吃饭。 如果没记错的话,姜大海是姜家活干得最多的人,他的妻子宋招娣脑袋有问题,就连生的儿子都是个傻子,这一家子最勤快,可惜像锯了嘴的葫芦,半点不讨高秀英的喜欢。 姜大海皲裂的大手抓紧了碗,他抬眸瞅了眼长得漂亮可爱的小姑娘,那和他大哥如出一辙的眉眼,瞬间令他喉头微梗,颤抖着嘴皮子发誓:“只要有俺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姜苒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她转身挽住高秀英的胳膊,开始撒娇。 “奶,以后我们就跟着四叔过,把户口也迁过去,日后用不着谁接,吃糠咽菜也乐意。” 高秀英用仅能动的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担忧道:“这没摔坏脑袋啊,咋的开始说胡话了?” “大江大河都过了,小河沟里也翻不了船!奶你就放心吧。” 姜苒一个劲儿的撒娇,老太太明显招架不住。 就连站在旁边的姜大湖夫妻俩脸色都微变,在这逃荒路上他们把姜苒婆孙当做负担,却幻想着对方有朝一日能变成自己的摇钱树,就这样失去有点舍不得。 丁巧云用手推了推自家男人,姜大湖连忙挤出个笑脸:“姜苒啊,你四叔过得艰难,哪儿能一直养你,乖!别闹啊……” “我不闹,你们能每天找水给我喝吗?你们挖的野菜有我的份吗?就连私底下抱怨想洗个澡,三婶都能撺掇我去找那乞丐要澡票,日后我若是想吃肉,三婶肯定第一个替我递刀子吧?我在这儿谢谢你了咧!” 那热情真诚的语气,直接听得丁巧云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畜牲真的是在感谢她吗?为什么高秀英的眼神都快窜出火来了? 姜大湖同样打了个冷颤,“咱一家人,别说那两家的话……” “既然你们这么不喜欢苒苒,那从今天开始她就跟着老四过,对了,刚才没说完的是,姜建设说了,这段时间的抚恤金暂时没法领,等到了地方他会去联系人补上,那富安公社山清水秀,有挖不完的野菜,你那没良心的二哥就在镇上当工人,还能饿死我们不成?!哼!” “妈,真……真的?你不是说二哥早就和咱们断绝了来往吗?他真的在那镇上当工人?”姜大湖一脸震惊。 姜苒看着他那副衰样说实话有点暗爽,她忍不住乐道:“真真假假都和你无关,三叔,以后你们吃好东西也不用背着我了,光明正大的吃!” 这句话直接给姜大湖判了死刑,高秀英硬下心肠,让大孙女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 要不是这次她和姜苒出了事,都不知道孝顺的三儿子背地里是这副面孔。 趁着宋招娣把高秀英背出去的间隙,丁巧云扭着腰肢来到姜苒的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她脑门上。 “死丫头!别怪三婶丑话说在前头,跟着你那窝囊废的叔叔,恐怕你连树皮都吃不上,到时候可别指望我们会帮忙。” 姜苒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晒太阳,态度散漫:“奶,你们回来了……” 丁巧云后背一僵,立马抽自己嘴巴:“婶儿的意思是有啥事你尽管找我,咱们可是一家人,妈,你说是吧?” 她谄媚的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姜苒噗嗤笑出了声,拍着手掌赞道:“婶儿这变脸功夫一绝!” “姜苒!你个小兔崽子……” 丁巧云说完立马离她三丈远,宁愿跑到其他地方和别人挤在石头下,也不和姜苒呆在一块。 姜苒玩味的表情渐渐收敛,既来之则安之,她就不信自己真是个短命鬼?! 【宿主!你不短命,你长命百岁!花开富贵!百年好合!】 小正太谄媚的语气简直能够掐出水来,可惜他的文化水平异常有限,一瞧就是个半罐子水的程序,说不出什么好话。 姜苒大写的无语:你的嘴就是骗人的鬼!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起来,脑海里蓦地出现了像淘宝商城式样的物品栏,应有竟有,就连风格都是这六十年代的。 可谓是十分人性化。 姜苒看着上面那油亮的鸡腿、脆嫩的烤鸭、饱满的苹果,差点没滴下口水,纯粹属于身体的自然反应。 姜苒:我错怪你了,其实你是个十分优秀的系统…… 【嘤嘤嘤……】 姜苒正看得兴起,猛的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这界面是灰色的?! 都 4章 拥有情绪价值的系统,好心办坏事? 【宿主,人家还只是个没长大的系统……】 姜苒面无表情:说人话! 【上面分配的任务是带你穿越到异世界成为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可咱们从时空缝隙掉落在了这本年代文中,你死了我也得崩溃。 这商城里的东西是我辛辛苦苦搭建的,至于为什么是灰色?那是因为情绪值用完了,目前还不能达到可兑换的门槛。】 系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姜苒把界面拉到最上面,看着那鲜红的零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这玩意儿要怎么增长?你倒是说个一二三啊……” 小正太斟酌了话语,立马精神抖擞的解说。 【情绪的来源主要是眼泪,人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想一旦到达临界点,眼泪就变得无比的珍贵,收集它们能够丰富我的阅历,情绪值自然就会增长,等达到满级,咱们甚至能穿越时空,回到最初的位置。】 系统的话音刚落,姜苒就狠狠的揪了把自己大腿,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瞬间滚落,她欢喜的问:“涨没有?” 系统:…… 【宿主,这重点有没有可能在于情绪二字?!】 本打算摆烂的姜苒彻底的坐不住了,在这逃荒路上,每天都有人死去,苦难的事情一抓一大把。 距离她大概三米远的大石头旁边,有个穿着补丁缝补丁蓝色布衫的女人正捂着脸低低的啜泣。 瘦骨嶙峋的腰弓着,像被煮熟的虾,艰难的缩在石头缝边。 周围的人满脸漠然,甚至连句关心都挤不出来,只麻木的搓着身上的干泥。 【宿主,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随着系统的提醒,姜苒从石头上滑了下来,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靠近女人,她从怀中摸出张纱布帕,递给对方。 “嫂子,哭啥呢?平白的浪费力气……” 李荷花抬眸,眼泪蓦地流下,她声音嘶哑道:“我女儿小翠,已经失踪两天了……” 在这个逃荒路上掉队,结局不言而喻。 姜苒眼疾手快的替对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 谁知道李荷花反手拽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简直能将人的腕骨捏碎,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无神的盯着姜苒,颤抖着嘴皮子问:“姜苒!你是唯一脱离队伍的人,你告诉婶儿,你有没有见过我家小翠?她到底在哪儿啊?我好想她……” 姜苒刚想安慰她两句,就见宋招娣背着高秀英从天而降。 老人家明显已经恢复了精神,怒骂道:“好你个李荷花!拽着我家苒苒干啥?!有本事你找姜建设去,他会给你解决的!” 李荷花被宋招娣粗暴的撞倒在地,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哭的不能自已。 “他们不会找的,不过是一个女孩,女孩而已……” 她脑海里回荡着的是婆婆的谩骂,整个人游走在崩溃的边缘,看上去极为可怜。 宋招娣把姜苒挡在身后,像一堵巍峨的高山,偏她眼神清澈中还带着愚蠢。 姜苒一时无言以对,她退回自家人睡的那方小天地,偷偷的查看系统面板。 发现上面那鲜红的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10个情绪点。 系统暗戳戳的开口。 【宿主,你现在可以兑换东西了,放心,饿不死。】 姜苒翻了个白眼,只见系统里的兑换值低于10以下的通通有了颜色,在这逃荒路上,拿出大米等同于引人犯罪。 拿出肉菜相当于自杀。 拥有现代人灵魂的姜苒懂得什么叫低调,她花了个情绪点兑换了白面馒头。 趁着天色渐晚,猫着身子将其一分为二,递了半个给高秀英。 高秀英正闭着眼睛假寐,蓦地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白面味道,她狠狠的打了个激灵,只见大孙女塞了半个馒头在自己嘴边。 “奶奶,赶紧吃。” 高秀英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咽口水道:“哪儿来的?!” “乞丐给的……” 高秀英一脸的复杂。 在姜苒的坚持下,婆孙两跟做贼似的狼吞虎咽下那香甜的白面馒头,仿佛重活了一遭。 浑身上下都透着两个字!舒坦! 再望向那疯疯癫癫的李荷花时,姜苒不由得心生感激。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孩子一旦出了事,就和挖心般疼,谁能受得了这打击?眼泪花儿简直不要钱的流。 【宿主,李荷花的女儿还活着。】 姜苒震惊脸:你怎么知道? 【方圆五里是我能探查的范围,她的女儿在排山坳的土坡下苦苦等待,若是没人救援,那孩子活不过今晚。】 姜苒抬眸能望见头顶的满天星斗,她知道末世先杀圣母,当心善和能力不匹配时,就是一种错误。 逃荒的村里人绝对不会浪费力气去寻找朱小翠,回来也是等死,还会被大家埋怨事儿精! 年轻人的信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躺着绝不站着。 可那个女孩才八岁…… 周围渐渐变得寂静,李荷花的抽泣声断断续续飘入了耳,姜苒翻身而起,脸色阴沉的迈步走了过去。 抓着李荷花的衣领就开始破口大骂:“哭哭哭!就知道哭!有本事你就去找自己的孩子啊!躲在这儿哭有什么用?谁能搭理你不成?!” 两人距离近,李荷花由刚开始的悲伤变得呆愣,随即眸中闪过狂喜。 她的手中被塞了半块尚且温热的野菜团,还没来得及道谢,姜苒就剐了她一眼,大步离去。 姜家的大孙女蛮横无理,脾气向来不咋地。 她不是个善茬,一时之间没人敢说什么。 白天的疲惫让众人昏昏欲睡。 翌日清晨。 阳光洒在姜苒的眼皮上,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耳边忽然传来争吵声。 “队长!我婆娘跑了,你得帮忙找找啊……” “是孩子那事,不就一个女孩吗?前两天都没事,我听说昨晚姜苒骂了她,估计受了刺激,这你们不能不管啊?!” 姜建设一个头两个大,本就因为缺水的事情心烦意乱,他不耐烦道:“连老婆孩子都看不好,你有脸找我闹?眼下找水才是正经事,其他的先缓缓。” 他们已经滞留在这个地方两天了,缺水的困境折磨着每一个人。 唯一熟悉地形的朱大壮撂了挑子,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怒火。 “这水谁爱找谁找!大不了就一起死!” 这句话瞬间让人群骚动起来,姜建设的怒火一窜三丈高。 “老姜家的人呢?!让他们滚过来……” 第5章 就你家姜苒能找到水,我跪下叫爸爸! 很快便有人把正在睡懒觉的姜大湖给叫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疑惑,搓着手快步走近。 “队长,咋了?你找我?” 姜建设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地上的朱大壮先闹开。 “姜大湖!!你家姜苒昨晚无缘无故的骂了我媳妇一顿,眼下她离家出走了,这件事你们姜家可不能不管……” 周围的人佝偻着腰凑过来看热闹,姜大湖暗骂这侄女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找事儿! 趁着人多口杂,他立马撇清和对方的关系。 “啥叫我家的姜苒啊?昨儿我妈已经把她交给老四照顾了,以后她要是再惹出麻烦你们尽管去找姜大海,别来攀扯我。” 姜苒走到边上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话,她扯了扯唇角,果然瞧见有人拉着姜大海飞快的朝着这边而来。 姜大海跑得气喘吁吁:“管,俺们管……” 朱大壮眯起眼睛,看着这人高马大的窝囊废就头疼。 “你连自己老婆孩子都管不好,你管个屁啊!还真把自个儿当人了……” 这句话简直把姜大海的脸皮摁到了地上摩擦,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就连眼里都失去了神采。 姜苒歪了歪脑袋,好奇道:“朱大叔,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我婶子好歹还在那儿坐着,你老婆孩子在哪儿呢?” 不远处的石头上,编着两条大辫子的宋招娣睁着懵懂天真的眼睛望向这边,她的怀中搂着个满脸鼻涕的小男孩。 眼神就如她一般纯净,像新生的小鹿,干净澄澈。 这大实话像刀子戳进朱大壮的心,他的媳妇不就是被这蛮横无理的姜苒给气跑了吗?! 他猛的站起身来,满脸悲痛的指着姜苒:“你奶奶真是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你咋的就不随那乞丐死外边去呢!” 姜大海几乎是在他动作的瞬间就挡在了姜苒的面前。 无端的让人感到心安。 姜苒看着对方那如山一般的背影,愣了下,随即语气凶恶道:“你给我闪一边儿去!挡着我说话了……” 说完她推开姜大海。 朱大壮不一定会对她这样的小姑娘动手,但对方那紧握的拳头揍起姜大海来肯定不手软。 姜苒横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语气不善。 “你女儿丢几天了你知道吗?你媳妇以泪洗面你管过吗?用找水的事情来威胁大家,有必要吗?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着大家死,你真是好大的口气!我人瘦,这口锅可背不起。” 周围的人没想到朱大壮竟能说出这样偏激的话。 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姜大湖也被吓了一跳,他的媳妇才有了身孕,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他眼珠子一转,不要脸道:“姜苒!平时在家里横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能这么没礼貌,赶紧给朱大叔道歉。” “就你有礼貌,逮着谁都是爸爸,这么喜欢道歉先跪一个呗?!” 姜苒是个顺毛捋的性子,原主也不是善茬,说起话来简直无所顾忌。 何况朱大壮压根就没将妻女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也许只是借题发挥,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她本就没错,自然不可能给这样的小人道歉! 高秀英此刻也是半瘫着不能动,否则高低得赏这三儿子两脚。 “行!你们老姜家的人出息!这找水的工作谁爱去谁去吧!老子不干了……” 队长姜建设的脸直接黑了下来,他没法将怒火发泄到一个小姑娘身上,连日来的疲惫、倦怠与饥渴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抬脚踹向话说得最多的姜大湖,怒道:“就你长了嘴!叭叭个不停!现在吃土去吧……” 姜大湖一个不察被踹到了地上,他立马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队长!现在姜苒可不归我管,有事你找老四,别冲我发火啊……” “你带出来的人,简直和你一个德行,全身上下就那张嘴最硬!等这太阳再晒上两日,你的坟老子亲自替你挖,滚吧你!” 姜队长被气得口不择言,连爆粗口。 姜大湖抱住他的腿,眼瞅着护着姜苒往后退的弟弟,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找水吗?让他姓朱的嘚瑟,还以为没他不行呢。” 姜队长直接拎住姜大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行啊!你行你上……” 姜大湖脸被勒得通红,他讪笑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哪儿有水,可姜苒知道啊!这丫头昨儿回来时就说过,什么江啊河的,她肯定知道哪儿有水!” 姜苒蓦地抬眸望向他,表情无欲无求,像在看死人。 姜建设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就连眼底都闪过一丝希翼。 本来两手抱拳在旁边看热闹的朱大壮回神,忍不住讥讽:“就你家那姜苒能找到水?老子跪下喊她爸爸……” 今儿早上宋招娣端着搪瓷缸子出去接露水的模样他又不是没瞧见。 姜苒的眼神闪了闪,她确实知道哪儿有水,原主就是溺死的,可她是个路痴,早已记不清地方。 【宿主,距离最近的一处湖泊,我知道在哪儿。】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各种极端的情绪都有强烈的渴望。 此刻摩拳擦掌,恨不得代替姜苒把这个叫做朱大壮的汉子给摁在地上摩擦。 人群中就像是炸开了锅般,就连姜大海都涨红了脸,声如蚊呐的解释:“别胡说,苒苒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咋能压在小姑娘的肩膀上。 “笑死,这姜大湖的嘴把牛都给吹上天了,谁不知道他侄女是什么样的人?!”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朱大壮,真是死心眼。” “道个歉吧,姜苒!姜大湖?!姜大海?!” 周围这些闲言碎语轻飘飘的入了耳,姜苒抠了抠耳朵,努力维持着人设,恶声恶气道:“你可真是一百斤的体重,九十九斤反骨!就不怕老祖宗半夜爬出来抽你耳刮子吗?” 有人噗嗤笑出了声,朱大壮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有多不合适。 他刚想找个台阶下,就见姜苒三两步蹦到姜建设的面前,表情无比认真。 “队长,这事我还真有点办法,要不然咱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慢慢说……” 朱大壮:“……” 这苒娃子,不会来真的吧?! 第6章 找到水源,开始牛饮表演! 姜建设盯着姜苒那双漆黑澄澈的鹿眸,明显凹陷的脸颊和孱弱的身躯,简直毫无说服力。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摸了把脸上的浊汗,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你跟我来……” 围观的人群一瞬间散开,颤颤巍巍的老婆婆赤着脚走到姜苒的面前,门牙漏风道:“苒娃子!你真知道哪儿有水?带我孙孙去喝口中不??以后你就是他的姑奶……” 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躲在老人的身后,眼睛贼大,五官饿得都快脱了形。 就和小难民没什么两样,看上去比姜家的小傻子还可怖。 【宿主,这些人好惨啊!】 姜苒:你觉得我能好到哪里去? 【……】 生活不易,姜苒叹气。 “陈奶奶,现在队长和我就要出发去找水,等找到了自然就会有水喝……”姜苒尽量板着脸说出了这句话。 没想到过分温柔的语气却引得姜建设多看了她两眼。 和自家媳妇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便端来了两块野菜饼和半瓷碗的水。 水很浑浊,细看碗底还沉淀着泥沙,却是这逃荒路上少有的稀罕东西。 姜建设冲陈老婆子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别在这儿纠缠,他随即才放缓了语气对姜苒道:“姜苒,你垫垫肚子,待会儿就和我们一起出发……” 寻找水源的事情,刻不容缓。 姜苒看着那两个明显变了颜色的野菜饼却没了胃口,她眼珠子一转,招手将在不远处玩土的福宝给唤了过来。 福宝期期艾艾的靠近,被姜苒一把抱在了腿上,那野菜饼就像是长了眼睛般塞进对方的嘴里。 福宝猛的瞪大了眼,比划着手咿咿呀呀的叫着,涎水不停的往下流。 愣是没敢张嘴咬上一口。 “吃吧!这是队长给的粮食……”姜苒已经尽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免沾染上那不知名的液体。 福宝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他吐出嘴里的饼子,像揣着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忙不迭的就朝着外面跑去…… 姜建设紧皱的眉头几乎没松开,“姜苒!没想到你对这傻弟弟还挺好的,和你三婶说的可不一样。” “队长也知道我现在是四叔在养,福宝就是我的亲弟弟,况且我没觉得他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一样……” 就对方眼中那聪明狡黠的劲儿,哪儿有半点痴傻儿的模样?! 姜苒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随即回归正题,她特意点明让自家四叔跟随去寻找水源。 大庭广众之下,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丁巧云咽下糊糊,撇了撇嘴:“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才刚过去一晚上咧!这么出风头的事情她竟然不找你,找老四那榆木疙瘩!是被传染了傻劲吗?啧啧啧……” 姜大湖黝黑的大掌连忙捂住妻子的嘴,随即瞥了眼四周。 “我的祖宗耶!你以为这是啥好事吗?这么多人眼巴巴的盯着,要是找不回来水源,那脊梁骨都得被戳弯!” 就连朱大壮这样熟悉地形的人,都不知道在这样的干旱年间哪儿还能存有水源?! 姜苒那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过是他推出去,挡住姜建设的靶子罢了。 他擦亮眼睛等着看傻子一家丢人现眼! 在山坳的另一侧,宋招娣从缝满补丁的包裹中摸出半个野菜饼,递给姜大海。 眸光中是止不住的担忧。 “你吃!吃饱!” 姜大海咽了咽口水,随即摇头,蒲扇似的大掌摸过怀中小儿的额头,温柔道:“哪儿来的?!” 周围的嫩草和树皮都被人扒得干干净净,露出带着腥气的地皮,有那饿得厉害的,已经开始偷偷刨观音土了。 就连这毫不起眼的野菜饼,平时也压根没他们的份。 宋招娣露出个单纯澄澈的笑,抿着唇角望向姜苒的方向,欢喜道:“阿苒给福宝的,她人好,你跟着去找水!” 说完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姜大海立马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就连单纯如宋招娣都知道,这水源是轻易找不到的,他身为姜苒的监护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点了点头,随即没有犹豫的跟着姜苒他们出发了。 大旱年间,颗粒无收。 就连野草都被经过的人薅得一干二净,满目的枯黄令人心惊。 【宿主!往前走五百米然后左转,有棵三人环抱的大树,沿着树往前,大概半里的位置就有块湖泊……】 姜苒:你再不出声,我都快以为自己鬼打墙了。 有此疑惑的不仅是姜苒,在这山中转了小半天的姜建设也快崩溃了,他干涸的嘴皮甚至起了沫子,咽下略显粘稠的唾液,哑着声问道:“姜苒,你是不是玩呢!这山里寸草不生的,哪来的河?” 姜苒的喉咙里都快窜出火来,脚底更是火辣辣的疼,她面无表情的往前奔,丝毫没将对方的埋怨放在心上。 姜大海无措的搓了搓手,安抚着姜建设:“队长!这水源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朱大壮不也找了好几天吗?!” 姜建设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要你多管闲事!” 眼看着他重新打起精神跟上姜苒,姜大海松了口气,拎起水壶追了上去。 丛山层叠的山坳内,一株笔直的大树冲天而起,随即绿意蔓延,像极了幻境。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 姜大海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激动得手足无措。 “队长!那是水吗?那是湖吧!!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随即他撒丫子狂奔,直接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捧着水往嘴里灌,那甘甜可口的滋味一瞬间仿佛令人上了天堂。 姜苒看着叔叔那孩子气的动作,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扭头冲姜建设道:“队长,你看……” 谁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姜建设就像道闪电似的冲了过去,俯着身子畅快牛饮,直接把衣裳都打湿了大半。 姜苒:“……” 此刻不蹲下喝两口,是不是有点不合群?! 第7章 成为队里的功臣,朱大壮道歉。 这湾湖泊清澈见底,就连最边上的鹅卵石都能瞧见,在日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姜大海伸长了脖子喝得直打饱嗝,他摸着溜圆的肚子,头一次笑得眉不见眼。 “队长,这水找着了,俺们明儿就可以出发去富安公社了……” 有了充足的水源,至少不用担心半路缺水中暑的问题。 姜建设用粗糙的大掌鞠了捧水在眼前,眸中是止不住的欢喜,点了点头。 变脸般慈爱的盯着姜苒,感慨道:“苒娃子,你是咋知道这儿有水的?!” “呃!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 姜苒剩下的谎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姜大海拍着胸膛:“俺们信你!之前苒苒不是被那乞丐拐走了吗?一定是他带你来的这儿吧……” 姜苒嘴边的话瞬间拐了个弯儿,“没错!就是这样……” 那日原主跟着乞丐逃跑的事情,在队伍里掀起了阵风言风语,总有人在背后对着姜苒指指点点,不用猜都知道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 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成为无聊的谈资,姜苒眯了眯眼,补充道:“队长,早在一开始我就发现那乞丐不对劲了,所以才会在他离队的时候跟了上去,本想着为大家谋条出路,没想到竟被说得那么难听!早知道,这水我是不该跟来找的……” 姜苒变脸的功夫堪称一绝! 将脆弱、害怕、委屈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也不过就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姜大海气红了眼,他努力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同姜建设道:“队长,这事你得管管……” 他无措的搓了搓手,等待姜建设给个答复。 那些长舌妇的话他也没少听,惯常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可姜苒还是个脸皮薄的女孩,哪儿受得了这些谣言。 “哪些没良心的再敢乱传这谣言,我姜建设第一个不放过他!苒娃子你放心,叔给你撑腰!” 姜建设这话说得正义凛然,完全忘了和自家媳妇咬耳朵时说的那些悄悄话。 左右姜苒现在是村里的大功臣,她就算是颠倒黑白,那也只能说明画功了得! 得到队长的保证后,三人立马蹲下身子把带来的水壶水瓶给灌满,由队长把消息带回去,姜苒等人守在原地。 老姜家的大孙女真找着水了!! 这消息就像是插了翅膀般飞速席卷整个队伍,姜建设动员大家收拾好东西,搬到靠近水源的地方将就一晚,明早就可以重新出发。 众人欢欣鼓舞,热闹得就和过年似的,拖家带口,忙不迭的朝着那地方狂奔。 只除了面色复杂的姜大湖夫妻俩和朱大壮黑着脸,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高秀英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脸都快笑烂了,嘚瑟道:“我家苒苒从小就厉害!和她爸爸一样!聪明着呢!” 丁巧云的白眼直接翻到了天上去,撇了撇嘴。 就姜苒那好吃懒做的还能和聪明搭边?回回国学考试都拿个位数的主儿。 这次能找到水源,恐怕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嘚瑟啥啊! 终于到了目的地,一时之间,众人都被这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给震住了。 山谷里不断回响着畅快的笑声,高秀英望着自家的大孙女,稀罕得不得了! “瞧瞧我家苒苒!咋就那么出息呢!奶奶的心头宝啊!” 丁巧云咕噜咕噜灌下了一大碗水,没好气的嘀咕:“白吃白喝小半个月,也就这点用了……” 高秀英眉毛一竖,凶神恶煞道:“老三家的你在那嘀咕啥呢?!” 丁巧云打了个激灵,对上姜苒带着笑意的脸庞,讪笑道:“苒苒就是厉害!比朱大壮那厮强多了,对了,他不是还和咱们打了赌吗?!” 正在湖泊旁边喝水的朱大壮:“……” 谢谢你八辈儿祖宗耶!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真是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喊姜苒一声爸爸,他还不如直接跳进这湖里死个干净算了! 朱大壮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手脚都发虚!这么多年来攒的脸面今天算是要丢光了吗? 偏偏姜大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朱大壮叫姜苒爸爸,那管我们叫什么啊?这辈分可不能乱了……” 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让姜苒眼角微抽。 没记错的话,这村里姜、朱算是大户,若真让朱大壮叫她爸爸,那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对于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姜苒向来没什么好耐心,她歪了歪脑袋,茶里茶气道:“三叔,奶奶平日里不是总教咱们以和为贵吗?大壮叔不过是开开玩笑,你怎么当真了?他若是叫你一声爷爷,难道你真的敢答应吗?!” 简而言之,就是姜苒压根没将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 高下立见! 朱大壮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随即狠狠的剐了姜大湖一眼,怒道:“姜大湖!你给老子记着!” 这招祸水引得简直不要太畅快,就当姜苒忍不住偷笑的时候,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领着李荷花母女俩走了过来,没好气的冲朱大壮骂:“老朱,你那一双脚倒是跑得快!老婆孩子都不管了是不是?!” 朱大壮猛的瞪大了眼,没想到自家媳妇居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还带回了走丢的女儿。 他瞬间鼻头发酸,大步走上前将两人拥进怀中,“媳妇……” 谁知道李荷花木着脸直接给了朱大壮一巴掌,气急败坏道:“朱大壮!你干的好事我都听说了,你竟敢去找姜苒的麻烦!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她,我和小翠压根回不来了……” 朱大壮目瞪口呆:“她不是和你吵架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给了我、给我莫大的勇气!让我能够将孩子找回来,你赶紧和人道歉,否则你早该做个孤家寡人了……” 说完她那恨铁不成钢的巴掌落在了如高山般巍峨的男子身上。 朱大壮黝黑的脸满是尴尬和无措,他直愣愣的盯着姜苒,噗通一下就朝着她跪了下来。 吓得姜大湖直接往旁边跳,生怕待会儿被人给摁住还回来。 他可没给人下跪的爱好! 第8章 高科技饵料,就连半条鱼都不放过 就连姜苒都被这架势给吓了一跳,她连忙把对方搀扶起来。 “大壮叔,什么仇什么怨?你这是想让我折寿啊?” 不远处接受众人恭维的高秀英瞅见这一幕吓得差点爆粗口,她高声骂道:“你这蠢老三 眼睛长后脑勺去了啊!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欺负你侄女,你个黑心烂萝卜的玩意儿就傻站着!” 年长的给年轻的下跪,听起来就不像那么一回事。 姜大湖被自家老娘教训,他耷拉着眼皮,不耐烦道:“要我说这就多大个事儿啊!值当你们谢来谢去的吗?朱大壮你有这闲工夫搭理姜苒,还不如去山上摸两颗野菜,别回头闺女儿才找回来又给饿死了,我们老姜家可帮不上忙!” 这逃荒路上,想啥都不如想吃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不远处的姜晓聪动了,他忙不迭的就朝着山上狂奔,把正在喝水的丁巧云看得目瞪口呆。 “聪娃子,你往哪儿去?!” “挖两棵野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解决了最大的用水危机后,众人立即想起了那饿肚子的滋味,此刻争先恐后的朝着这看似肥沃的山上跑。 生怕去晚了就连地皮都没得啃。 就连身体有些许恢复的高秀英都蠢蠢欲动,揣上旁边的破篮子就想上山,姜苒眼疾手快的拽住对方。 “奶,你想干什么?” 高秀英没好气的剐了姜大湖一眼,神神秘秘道:“宝儿!你就在这儿等着,奶奶去给你薅两颗新鲜野菜!真指望你那不成器的四叔,只怕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朱大壮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姜苒,低声道:“姜苒,你以后若是有事,就吱一声,叔绝对不犹豫!” 说完他和姜大湖一前一后的都上了山。 姜苒眯着眼,没说话。 此处山清水秀,野草肥沃,新鲜的嫩叶简直能够掐得出水来,令本就饿得腿软的人们前仆后继。 眼看着守在山坳里的人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高秀英急了。 “宝儿,赶紧拿上家伙事跟上奶奶,瞧瞧就连你三婶那个蠢货都上山了,咱们可不能比她孬。” 姜苒眼皮微掀,眸光中带着些许了然:“奶,我又不是羊!不想吃草了,我想吃肉……” 这话一说出口,高秀英连忙用粗糙的大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着急道:“这没发烧啊!咋的大白天就开始说胡话了?!” 就算是在逃荒之前,那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割上肉。 肥肉炼油、瘦肉风干。 家里来客的时候勾上一点猪油渣,蒸上两片腊肉,那就是顶好的待遇了。 一想起那油腥在嘴里蹦开的满足感,就连高秀英都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她擦了擦嘴唇,安慰着姜苒:“等到了富安公社,奶奶就去找你二叔要肉票,让你吃个够儿!” 若是原主,一定会心安理得的吃下这块大饼。 可姜苒不信,就姜二叔那上门女婿,若真是舍得将肉省给老太太吃,就不会对他们这逃荒的一家子不闻不问了。 他和死去的老爹唯一的区别,就是个还会喘气的! 指望其他的,想都别想,更何况姜老二的婆娘可不是吃素的主。 “奶奶,咱凭本事吃肉,不靠谁!也不羡慕谁……”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姜大海两口子拉着张麦秸织的网乐颠乐颠的跑了过来,跟在后面的福宝奔得也起劲,一不小心就摔了个倒栽葱。 两口子浑然不觉,直到跑到姜苒的面前,才被老太太一顿臭骂。 “说你们胖你们还喘上了?!人人都知道去山上摘野菜,就你们俩的脑袋是摆设吧!还有闲心编这什么鬼东西,妈耶!这不是我宝儿睡觉的草垫吗?要死了你们,连这个也拆!” 姜大海连忙护住媳妇,让高秀英的巴掌一个不落的响在他背上。 “是苒苒让编的……” 高秀英扭头不可置信的盯着姜苒。 姜苒立马接过那张网,笑得眉眼弯弯道:“四婶的手艺真好!奶,你有这劲儿也别顾着打人了,待会儿来帮我拉鱼……” “鱼?哪儿有鱼?!” 三人的眼神同时泛光,眨也不眨的盯着姜苒,就看她能从什么地方变出鱼来。 姜苒的素手指向那泛着浅碧色的湖泊,笑道:“鱼当然是在水里了,奶奶,四叔,赶紧过来帮忙!” 都是些老庄稼人了,谁还能不知道水里能有鱼,可没人有自信能逮鱼啊! 没去薅野菜的都是些懒得能长虱子的人,看着老姜家人拿着张破网就下水,忍不住嗤笑道:“高家阿奶!就你们那张破网还想逮鱼啊,别被鱼逮了去!我们可没那个力气救你。” “这傻劲儿还能传染吗?我咋瞅着姜苒这股莽劲和姜大海忒配呢!” “就连姜大海的傻媳妇都下水了,我去!”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多数还是秉持着嘲讽的态度。 高秀英的额头直跳,她忍不住咬着牙问:“苒苒,就这几根烂麦秸真能套鱼?你可别逗奶奶啊!” 索性人不多,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当然不止这些,奶奶你就看好了……” 随着四人从不同角度下水,将麦秸网彻底展开,姜苒变魔术似的从衣兜里摸出一株被压得皱巴的绿色植物,三两下的将其揉碎,撒在网中。 姜苒:这玩意儿真能有用?你可别骗我三点情绪值啊! 说实话就连姜苒都有点不相信,钓鱼是需要鱼饵的,这破草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价值三点情绪值?! 【宿主!这可是高科技研发的智能鱼饵料,这湖泊里哪怕是只有半条鱼,它都会闻风而来的。】 半条是什么鬼?!敢来她还不敢吃呢! 随着脑海中系统那明显兴奋的话音,从湖中深处渐渐摇曳出鱼的踪影,一条、两条、三条…… 姜大海甚至能察觉到大鱼划过麦秸网带来的触动,他激动得面皮发红,语气颤抖:“妈!妈……” 妈妈呀!真的有鱼! 像疯了似的往他们网里钻! 第9章 若想吃独食,会引起村民的不满 那草青鱼整体呈茶黄色,腹部是一片灰白,从水草深处摇曳而来。 活泼灵动。 高秀英抓着麦秸网的手微微用力,眼睛死死的盯着鱼儿游来的方向,就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听到姜大海的声音她忍不住怒斥:“闭嘴,你要是吓跑了鱼儿今晚就把你烤了吃!” 姜苒:“……” 眼看着小半的鱼儿已经入网,姜苒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何况这张网的承受力十分有限。 她瞳孔骤然微缩了下,在一片静谧中蓦地出声。 “往上拉!” “哗啦!” 重物出水的声音惊动了边上看热闹的乡民,待瞧见那麦秸网里活蹦乱跳的鱼后,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那是鱼吗?!” “卧槽!老姜家人真的拉着鱼了!我咋那么不敢相信呢!” 眼看着众人围了过来,高秀英急得跳脚:“起开起开!一个个好吃懒做的玩意儿干啥呢?” 她布满沟壑的脸上是悔恨之色,趁着姜大海俯下身子去抱鱼的瞬间,高秀英连忙凑到姜苒的耳边。 “宝儿!咱们咋不多拉点鱼啊,就这点压根不够吃两天的,你那什么草,再摸点出来,奶奶保管给你拉个十网八网的……” 姜苒眼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见村里有名的懒汉康赖子流着涎水盯着她们。 “姜苒啊!叔给你商量个事儿,你这网借我使使中不?叔捞上了鱼分你一半行不行?” 众人都眼巴巴的观望着,瞧见有人不要脸的开了口,立马七嘴八舌的附和,直接把刚恢复健康的高秀英气得脸色铁青。 姜大海指挥着儿子福宝抱住那条最小的鱼,一家人在姜苒的示意下躲到了旁边去。 姜苒瞧见把她们团团围住的村里人,笑得人畜无害。 “这网也不是不能借……” 只是现如今借给谁都能得罪一大票的人。 眼看着姜建设带领着众人从山上下来,姜苒眼珠子一转,笑道:“只是捉鱼算个力气活儿,这种事就交给队长,让他来安排……” 麦秸网上还沾着草汁,是能够吸引鱼的。 眼看着姜建设兴高采烈的接过了那张网,带领着村里的壮劳力去到了湖泊的另一旁捉鱼,高秀英满脸的郁闷。 “宝儿!你咋真的就把那网给借出去了?” “奶奶,你看看四周,若今晚只有我们有肉吃,保不齐半夜被吃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一提起肉,村里人的眼神都泛着绿光,姜苒可没那胆量吃独食…… 饿疯了的人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她惜命。 看着高秀英欲言又止的模样,姜苒补充道:“那张麦秸网是一次性的,最多还能拉上两网……” 果然,即使是姜建设这样的老庄稼把式,也只拉了五条鱼起来而已。 压根就不够分,仅够所有人喝碗汤罢了。 因为姜苒主动贡献出麦秸网的举动,他也不好意思让姜家交出那四条鱼,毕竟一大家人呢!连自个儿都不够分的。 姜大海拿了把磨损的小刀,把鱼鳞刮干净,照着姜苒的吩咐。 两条炖汤,其余两条烤着吃。 为了不引起村里人的忌惮,他们特意挑选了个背风的僻静处,力气极大的宋招娣直接抱了块大石头挡在暂时围起的灶旁边。 隔绝了众人的视线,随即拿了瓦罐出来开始炖汤。 姜大海和高秀英母子用木棍插着鱼,烤的那叫个津津有味,上面还奢侈的撒了些晶莹的盐粒。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烤鱼是真香! 随着香味儿的溢出,立马就有那不要脸的顺着味道寻了过来。 丁巧云装模作样的扶着肚子,咽了咽口水,讪笑的冲姜苒道:“苒娃子!你这鱼汤炖得香咧,我们挖了鲜嫩的野菜,要不然给你拿点过来……” 前脚刚说了分开吃,结果转瞬间就啪啪打脸。 姜苒面无表情的抬眸,淡定道:“像我们这般懒的人,喝汤就够了,哪儿有资格吃你的野菜。” 丁巧云的面色有些难看,她刚想解释,就见姜大湖揽住了她的肩膀,讨好的盯着高秀英:“妈!刚刚巧云还说肚子疼呢,待会儿鱼汤给我们留上两碗呗,让你儿媳妇早日给你生个健康的大胖孙子!” 不愧是亲儿子,说起话来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 听得姜苒直翻白眼,什么叫做健康的孙子?这不是把四房的脸摁在地上摩擦吗?! 姜大海头微微垂着,没有说话。 单纯的宋招娣瞅了眼丁巧云,直愣愣道:“哪儿有孩子?我咋没看见……” 压根还没影的事情,偏偏某人就开始拿乔了。 看着孙女那有点不耐烦的模样,高秀英心里也不舒服了。 “多大的脸啊就要喝鱼汤?这鱼是我宝儿辛辛苦苦捞上来的,和你们有毛线的关系,生孩子有啥了不起的! 老娘最不稀罕的就是儿子!要知道老姜家连耗子都是公的,你们连个女孩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喝汤!我呸!喝西北风去吧……” 她自个儿生了四个儿子,除了老大就没一个靠得上的,就连吃肉都得宝贝孙女想办法。 这心里的落差简直不要太大。 早就知道老太太重女轻男,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丁巧云两眼一黑,直接被姜大湖扶着往回走。 正在认真熬鱼汤的宋招娣茫然的瞥了他们眼,连忙唤道:“嫂子,西北风不在那个方向……” 肉眼可见的,丁巧云夫妻俩的脚步踉跄了下。 姜苒再也憋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一碗温热的鲜美鱼汤、一块烤得焦黄带刺的鱼肉,让老姜家人吃得狼吞虎咽。 鱼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姜苒还维持着基本的素养,小口小口的吞咽着鲜美的鱼汤。 坐在最边上的福宝将那鱼骨头上的肉嗦得精光,嫩红的小舌头还舔了舔手指,满脸的意犹未尽。 高秀英把鱼脑袋嚼碎,还不忘记训斥小儿子:“你们可整整吃了三份,最后那碗汤留给宝儿喝,别馋嘴!” 姜大海喉结微动,嘴里似乎还能回忆起刚才的美味,他忙不迭的点头:“好。” 姜苒却抬手就将那鱼汤倒给了福宝。 “这玩意儿冷了腥气,我不爱喝……” 宋招娣两眼亮晶晶的盯着语气凶恶、动作却温柔的姜苒,就连福宝都笑得一脸乖巧。 “谢谢大姐……” 吃过晚饭后,收拾的工作就交给了宋招娣,姜苒吃饱喝足的躺在石头上。 盯着满天繁星思考人生,不远处蓦地走来个人影,远远的招呼他们。 “姜苒,队长找你……” 姜苒翻身而起,就连高秀英都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问道:“啥事啊!?” “不知道,让你去就去……” 走到这僻静处儿甚至还能闻到那烤鱼的香味儿,来人的语气不是很好,说完就转身离开。 姜苒和高秀英面面相觑,前者立马起身追了过去…… 第10章 那滴心酸至极的眼泪,她接住了。 姜苒把白天的事情回忆了一遍。 自个儿带着姜建设找到了水源,还让饥肠辘辘的村里人喝上了鱼汤,即使老姜家人吃了点独食,也犯不上单独教育吧。 【宿主!别担心,这年头的人大多淳朴,他们一定是想要感谢你,指不定还会痛哭流涕……】 一想起那激动人心的场面,和可能掉落的泪珠,就连系统都开始乐颠乐颠的。 姜苒:难道是想让我多吃一条鱼?!大可不必! 万物静默,只余小部分的人还留着熹微的篝火,此时唯一的光源便是天际悬挂着的明月,清辉与阴影交错间隙,投在湖泊里的光变得影影绰绰。 姜建设正把踩断了的草鞋重新搓上麻绳儿套好,一抬眸就瞅见了缓缓而来的姜苒。 他咧了咧嘴,露出微微泛黄的牙齿,笑道:“苒娃子,随便坐。” 姜苒盯着他身后已经呼呼大睡的男孩,想了想盘腿蹲了下来,表情严肃:“叔,有啥事你就直说……” 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姜建设好笑不已,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他抠了抠自己发痒的头皮,半眯着眼对着姜苒认真解释。 “今晚的鱼汤很香!” “叔很感谢你将那麦秸网让给我们,让大家伙都能喝上碗肉汤,这要是在平时,早就奖励你小半袋番薯扛回家了,可毕竟在逃荒路上,没那些讲究东西。 我听春花婶说了你之前离队的原因,叔想了想,这个东西可能你需要,按照这走法,再过两日咱们就能到达盘山镇附近,你若是愿意,到时候就和我们一起去镇上逛逛……” 说完姜建设把一张皱巴巴的澡票递了过来。 上面还沾着泥,是原主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票证。 这年头能有粮票肉票以及各类生活票据的人,除了工人就是体制内的干部,像姜家这样的土农民,想要票只能拿钱去换。 姜苒抿了抿唇,笑着将东西收了下来。 “谢谢叔,我就不客气了。” 走在逃荒大部队前面的小分队,都是村里的壮劳力,负责勘察地形等,队长偶尔会带他们进镇里买卖低价物资,甚至偷偷的打牙祭,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平日村民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小分队,累虽然累了点,可好歹人家一日三餐,如今姜苒不需要过分劳动,就能跟着他们进镇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建设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善…… 接下来就是些无关痛痒的关心和寒暄,等到姜苒踩着月光回来的时候,高秀英已经打起了呼噜。 “苒苒,没什么事吧?” 老人家在她靠近的那瞬间几乎秒醒,侧过头询问她情况。 因为之前的姜苒太过于矫情,没少在队伍里闹笑话,被逮去教育的情况也不少,令高秀英操碎了心。 “能有啥事?!无非就是夸夸我之类的话……”姜苒打了个哈欠,顺势躺了下来。 高秀英笑了笑,心满意足的翻身睡去。 姜苒摸着兜里的澡票,勾了勾唇角,心中涌上淡淡的欢喜。 【宿主,不就是张澡票吗?有什么稀罕的,商城里要多少有多少。】 姜苒:卧槽!你再说一遍! 【你之前也没问过啊?】 系统委屈脸。 姜苒立马点开系统里的商城画板,发现右上角的余额旁边有个票证兑换,里面的票可谓是五花八门。 粮票、肉票、白菜票、糖票、糕点票等,甚至连月事票、肥皂票和外汇卷这些稀罕东西都有。 仅需一点情绪值就能兑换一张,姜苒差点乐疯! 这下发达了! …… 一连两日,终于走到了盘山镇的边界处,树木都变得茂密。 上面的树皮完好无损,没有被扒过的痕迹,看来他们确实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之前的几支逃荒队伍该是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姜建设正在清点队里的人数,确保没有人掉队。 因为那日找到了水源,又喝了肉汤,让所有人都显得精神奕奕。 找了个阴凉地儿就开始歇息,姜建设则准备带着小队去镇上买粮食,他招了招手,姜苒立马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警觉的高秀英一把拽住孙女的手腕,脸色大变:“苒苒,你跑什么?!” 姜苒:“……”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队长要带着我去开小灶了! 眼看着姜苒被拽住,姜建设生怕高秀英的大嗓门嚷嚷得人尽皆知,他一路小跑过来,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婶儿!我带姜苒去镇上见见世面,下午就回。” 经过乞丐的那件事情后,高秀英仍心有余悸。 她剐了眼姜建设,没好气道:“最近我家苒苒可乖了,你不会是想偷偷的扔了她吧……” 姜建设微瞪大了眼:“我不是,我没有……” 虽然他曾经确实因气恼说过这种话,可那不是开玩笑吗?! 高秀英知道能跟着姜建设去镇上的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她眼珠子转了转,意味深长。 “建设!这人心隔肚皮呢,苒苒是个矫情性子,去了镇上没准儿给你添麻烦,这样吧,你让我家大海一起去,回头她若是走不动了,还能让大海背回来。” 姜建设想了想,回忆起姜苒从前种种,觉得颇有道理。 立马大手一挥带走了还杵在茫然中的姜大海,不远处正在烧火的丁巧云瞧见跟在那小队伍后面,二愣子似的小叔。 傻了眼。 “姜大湖,你的傻弟弟怎么能跟着姜建设他们去镇上?还有姜苒那臭丫头……” “什么?!我瞧瞧……” 谁不知道去镇上能够打牙祭,只有队长挑选的壮劳力才能跟着去,姜大海那傻子凭什么啊! 姜大湖的牙都快咬碎了! 却压根不敢吭声,上次被踹的地方还隐隐做疼。 顶着众人羡慕的目光,一行十人朝着镇上而去,姜大海老老实实的跟在最后面,眼神直接黏在了姜苒身上,生怕她一不小心又跑了。 直到姜建设从破旧的国营饭店里出来,把那拳头大的糙面馒头塞进了他的手里。 姜大海眼睛都差点直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蹲在身旁的姜苒,对方笑得眉眼弯弯:“吃吧,别忘了是奶奶特意让你来的。” 姜大海心脏忽然有种绞痛感,因为这来自母亲那为数不多的善意,就连眼里、嘴里、舌底都翻腾着麻意,他鼻头陡然发酸。 一滴热泪顺着姜大海的眼角悄悄滑落,他伸出大掌盖住了那馒头。 背对着他的姜苒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般,猛的转身。 四目相对,尴尬蔓延…… 第11章 别人逃难我奔丧,有什么区别? 因为闹荒的原因,清丰生产队近年来的粮食产量极低,交了公粮后,家家户户基本分不到粮食。 每年都是苦熬着。 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舍不得吃粮食,都去挖野菜,或者扒鲜嫩的树皮熬汤。 姜大海摸着手里那像棉花般松软的馒头,眼眶微湿,他作为家里存在感极低的人,已经快一年都没吃过细粮了。 嘴里自动分泌出了津液,他喉结动了动,为自己那丁点渴望感到无比心酸。 谁知道偷偷落下的眼泪竟被侄女瞧了个正着。 姜苒眸中闪过一丝诧色,瞥见姜大海尴尬得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去,她嘴角抽了抽,低声道:“四叔,赶紧吃吧,这是队长给大家的补贴。” “俺、俺不吃,留着回去给福宝和你奶奶她们……” 眼看着姜大海就要把那尚且温热的杂面馒头往怀里揣,姜苒连忙拽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四叔,你不吃待会儿哪有力气赶路,奶奶之所以让你跟着来镇上,就是想让你能吃顿好的,她心疼你……” 姜大海的动作迟疑了,他瞥了眼周围的男人,发现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把馒头疯狂的往嘴里塞,有些人甚至被噎得直翻白眼。 就连姜苒都小口小口的咬着馒头,笑眯眯的盯着他。 姜大海沉默,随即埋头吃了起来,饥肠辘辘的肚子总算是得到了满足,他腮帮子微鼓,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被扯了起来。 姜苒松了口气,姜建设带大家来镇上打牙祭是心口不宣的秘密,可若是把吃食带回去,难免惹人红眼,吃光是最好的选择。 姜建设虽然没提点两人,可姜苒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偶尔会飘过来,但愿姜大海的举动没令他失望。 作为高秀英最小的儿子,本该是备受宠爱的存在,偏偏当初高秀英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就此封肚。 绝了想要个女儿的心,高秀英所有的怒火和怨气通通发泄在了姜大海的身上。 动辄打骂,就连幼时都是大哥姜大山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带大,这也造就了姜大海自卑怯懦的性格。 算是个可怜人,因为系统面板上那多出来的十点情绪值钱,姜苒看向姜大海的目光越发柔和。 这会哭的四叔就像棵行走的摇钱树! 她喜欢!!! …… 国营饭店内。 郑秘书盯着少年凝望着窗外的侧颜,有片刻的失神,他微低着头鼻梁很高。 过长的额发自然下垂半遮住漆黑的眼眸,尾睫上扬,看上去带了丝桀骜不驯的锋芒。 “挽棠,看什么呢?” “看风景。” 顾挽棠端起面前的面汤喝了一大口,薄薄的唇沾染了水色,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桌面,语气不咸不淡:“对了,继续你刚才的话题……” 摆在两人桌前的碗碟差点垒成了小山,郑秘书想不到看似瘦弱的顾挽棠这样能吃,尴尬之余他立马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任务。 “老爷子并没有退下来,他得知你从西北赶回来的消息,差点急得吃不下饭,连夜让我从帝都过来寻你……” 顾挽棠清隽的眉眼微微一愣,他蹙着眉头问:“那电报里说的家里人病危?速归?” “生病的是你的继母,何碧。”郑秘书清了清喉咙,几乎有些不敢和顾挽棠对视。 顾挽棠轻声低笑,望过来的视线耐人寻味,片刻,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意思吗?!以后除非是分财产,否则谁死了都不用通知我,见我一面是能复活还是怎么……” “这不是还没见上吗?!”郑秘书讪笑了下。 因为知道顾挽棠的尿性,顾老爷子甚至提前把车票钱和生活费都邮了过去。 谁知道这小祖宗压根就不走寻常路,坐火车仅仅只需要三日的路程,他偏偏像难民似的,跟随逃荒的大部队一路晃悠回来。 郑秘书在瞅见对方的那一刻,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顾老爷子最心爱的小儿子,若是被他老人家瞧见了,指不定得心疼死。 谁知道顾挽棠在瞧见他时,就淡定的问:“老头儿死了吗?我千里迢迢奔丧能多分点钱吗?!” 郑秘书:“……” 顾老爷子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 面对郑秘书的疑惑,顾挽棠坦言自己还没来得及坐车就被抢了,可带这小祖宗去买衣裳的时候,郑秘书分明瞅见了对方衣兜里那一叠大团结和卷起的票据。 顾挽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人畜无害。 此刻在得知事情真相时,他薄唇吐出的字冷得像冰。 “就算她死了,也和我没关系,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大西北了……” 顾挽棠蓦地起身,懒倦的一脚踢开了旁边的木椅,戾气横生。 郑秘书可不敢轻易放走这小祖宗,他连忙起身挡在顾挽棠的面前,低低道:“挽棠,你听哥一句劝……” 郑秘书一米八的个子,在顾挽棠的面前仍矮了几厘米,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压迫感。 “你哥顾知奕已经进了部队,你在那蛮荒的西北呆着有什么意思?老爷子迟早会退下来,他能给你把路铺好,你就安安心心的在帝都呆着。 也别说回去这种蠢话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找到你,你的户口,行李,家当,现在都在帝都的四合院里了……” 顾挽棠面色紧绷,眸光幽深,阴阳怪气的轻哼,“嗯?” “老子不需要你们管!” 下一秒,郑秘书只觉得眼前一花,顾挽棠徒手将他拎了起来,一股纯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只胳膊就被人剪到了身后,死死的固定着,就连脸都被摁到了桌上。 那油腻腻的瓷碗和他仅相隔几毫米。 周围人群瞬间哗然,郑秘书急中生智:“挽棠,你可别动手!打坏了东西得照价赔偿!我身上的钱已经花光了……” 肉眼可见的,顾挽棠眸底翻涌着的惊涛骇浪,转瞬间恢复了平静。 “你们想让我留在帝都,用这些下作手段?” “别、别这样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是顾家的唯一子孙,留在老爷子身边是最好的选择,何况……”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挽棠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随即松开手,大步离去。 “行啊,我迟早让你们后悔。” 第12章 去粮站买糠皮,险被刁难 姜苒等人并没有瞧见国营饭店内的闹剧,他们这些衣衫褴褛的难民,压根就没进去坐着的资格。 蹲在老街口吃完馒头后,姜建设就带着大家往镇上的粮站去。 粮站,顾名思义就是储备粮食和出售粮食的地方,也是交公粮的专属单位。 现在正值盛夏,粮站的人并不算多。 姜建设一行人和看守大门的保安打过招呼后,才带着姜苒等人进入了晒场。 晒谷场里铺着一层薄薄的谷子,看样子像是发了霉,仍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那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啊! 姜建设走在最前面,把自己的相关证明从那小窗口里递了进去,语气谦卑:“同志,我们是清丰生产大队的,按照上级的指示,搬迁到富安公社去,这一路艰险,特到你们粮站来采购点糠皮劣质粮等,希望你能行个方便。” 姜苒远远的躲在树荫下,并未瞧见姜建设这卑躬屈膝的模样。 正坐在窗口里懒散的工作人员斜斜的瞥了眼像难民似的姜建设,忽的脸色大变,直接推开了铁门,呵斥道:“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偷东西是不是?!” 趴在地上的人飞快起身,就姜大海的动作慢了点,被人当肩踹了一脚。 他涨红了脸解释:“这谷子里有虫,俺给捡出来了……” 姜大海摊着的手掌心里全是黑乎乎的谷溜子,都是庄稼人,看不惯这些玩意儿糟蹋粮食。 工作人员脸色黑了下来,他一巴掌打翻了姜大海手中的东西。 “谁知道你们这些饿疯了的人是不是连生谷也吃?!” 姜建设眉头微皱,瞪了姜大海一眼,讨好的解释道:“同志,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来买粮食的……” “票呢?粮票总得有吧?” 姜建设愣了一下,他嘴唇微张,尴尬道:“就是买些不要票的糠皮……” “没有没有!去其他地方问问吧……” 工作人员敷衍了几句,忙不迭的就进了屋子。 外面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仿佛能蒸腾起热气,姜苒不愿意在这空坝子里干晒着,她早就躲到了旁边的树荫处。 瞅见两手空空的姜建设等人,姜苒疑惑的盯着姜大海。 “四叔,你们不是去买粮食吗?咋的,这偌大的粮站不会也空了吧?” 姜大海手足无措的看了眼姜建设,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一阵臭骂。 “粮站当然不会空,我看是他们几个的脑袋空了!人家晒的谷子要你们去逞什么能?一个个的能耐得不行?! 知道那谷子生虫了是吗?还捡起来看,那不是活生生的打人家的脸吗? 就这态度还想买到糠皮,我看大家都回去吃土算了!” 姜建设气得一拳狠狠击打在路旁的树上,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感染了其他人,众人皆羞愧的低下了头,若是买不回糠皮,队伍里先饿死的肯定是老弱妇孺。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此刻全被绝望笼罩,甚至有人不满的直接拎起了姜大海的衣领,骂道:“都怪你这个傻子多事!好端端的带上你个窝囊废干什么啊?只会拖我们的后腿……” 姜大海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任凭那人的口水沫子喷到自己脸上。 姜苒上前一把将人推开,挡在姜大海的面前。 “别有事就推到我四叔的头上,去的又不止他一个人,凭什么怪他?!” “本来我们是可以买低价不要票的糠皮甚至劣质粮的,可就因为他,工作人员直接不卖了,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可怜人哪儿有票买大米啊!饿死算了……” 那人崩溃的抱住头,直接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站在人群中的刘刚杰充满怨念的盯着叔侄俩,好不容易对姜苒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姜建设闭上眼,哑着声音道:“算了!回去吧,大不了我们累点,回湖泊边多挖些野菜。” 姜苒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辛苦,走回头路那都是下下之策。 她一把拉住姜建设,“队长,这粮食咱们真的不买了?” “你告诉我拿什么买?姜苒,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叔不想和你开玩笑……” 眼看着姜建设拔腿就走,所有人皆用厌恶嫌弃的目光盯着姜苒叔侄,她知道若这般空手而归,老姜家人定会被全村的唾沫给淹死。 “叔,把买糠皮的钱给我吧,我去买……” 所有人都呆住了,就连沉默的姜大海都瞪大了眼盯着姜苒,低低的唤道:“苒苒,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 谁都没错!穷才是原罪! 刚刚闹得最凶的那个人看了眼姜苒,撇了撇嘴道:“队长,你可别信她的,姜苒之前就跑过一次,她没准儿是在框你……” “买不到粮是你没本事,阻挡我买粮你是想让大家都去死吗?”对于这些脑子有坑的人,姜苒从来不娇惯。 她的语气嚣张嘲讽,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那股自信。 “好!叔再信你一次。” 姜建设的胸膛起伏不定,那双枯瘦如柴的大手在身侧蜷缩,他挣扎片刻,摸出了兜里的钱。 站在他身边的村支书朱峰立马瞪大了眼,摁住他的手道:“建设!你疯了!信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话?咱们没必要花那冤枉钱,野菜树皮不也过来了吗!” “若是没有野菜呢?!难道你有其他的办法吗?!”姜建设的脸色白中泛青,就连额头上都冒着冷汗。 事关村里人的性命,哪怕是一丝的希望,他都想赌,实在不行,给人下跪他也愿意。 想到这儿他对着其余人挥了挥手,语气绝望:“你们先回去吧!别让大家着急,我等着姜苒……” 朱峰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带着其余人匆匆往回走,他就不信没人能镇住姜建设,还真让他胡来不成?! 姜建设感到头晕目眩,他一把扶住树干,笑容勉强的对着姜苒道:“钱都在这儿了,你真的能有办法吗?” “队长,人总要学会接受事与愿违,但我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不试试咋知道?” 那些还沾着泥土的毛票静静的躺在对方的大掌上。 姜苒扬了扬眉毛,直接拿走。 “你们俩就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对了,四叔,队长好像中暑了,你给他扯扯痧……” 就在两人坐下的瞬间,姜苒再次进了粮站,来到刚才的小窗口面前,坐在窗口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左右,他歪着头打瞌睡,脸上的皱褶几乎都挤在眼角,她轻飘飘道:“同志,我买粮食……” “买什么粮食?!糠皮啥的可都没有了……” “上等的精大米。” 随着姜苒话音的落下,一张特异的军用粮定额票塞了进来。 第13章 你买到了粮食,丢了我孙女? 这特异粮票如普通信封一般,是粮票中面积最大的一种。 能拥有此等票据的人,都不简单。 工作人员立马就像是打了鸡血般,笑着问姜苒:“上等的精大米我们刚好到了一批,你是打算购置多少?!” 姜苒的面色淡淡:“有不要票的大米吗?” 工作人员微愣了下,“大米哪有不要票的,只有糠皮、发霉的谷子、劣质粮等才不要票……” “有吗?” 姜苒问得简单直接,那张粮票就像敲门砖,撬开了工作人员紧闭的嘴,她讪笑道:“有的有的,咱们粮站什么都有。” “来1000斤糠皮,300斤红苕,100斤玉米苕子。” 粮站的最上面标明了价格,糠皮一分钱一斤,红苕2分一斤,玉米苕子9分一斤。 工作人员的脸色微变,他眼神闪了闪:“你不买大米了?这粮票?” “噢,就是给你看看……” 姜苒的素手施施然的就把那粮票给收了回去,眼看着对方的脸色黑了下来,她噗嗤笑出了声,幽幽道:“同志,实话和你说吧,这粮票是我哥给寄回来的,我拿着用处不大,你若是需要,我可以便宜处理给你。 刚才那些东西,是我们村里需要的,都是些孤儿寡母,知道你人好,还希望你给行个方便。” “你想把这粮票卖给我?!”那工作人员眼中放光。 这全国通用的粮票比地方上的可好使多了,如今到处限购,来得正是时候。 能在这儿上班的,多多少少也是个人精,不愿意轻易被姜苒拿捏,否则饭碗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姜苒瞅着他眼底的蠢蠢欲动,立马眼疾手快的把粮票塞到他的手底下,笑得眉眼弯弯道:“是换!还希望你给行个方便……” “你这小嘴甜的,倒是个会来事的……” 那人内心挣扎片刻,很快便把粮票给卷进了柜子里,随即起身,开始招呼人来清点粮食…… 姜苒鹿眼微眯,瞅着对方热情的忙上忙下,但笑不语。 …… 空旷的粮站外,屋檐在树后冒出个尖尖,大路边上坐着两个人。 姜建设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裤,裤腿挽到膝盖,被太阳晒得蜡黄的脸上满是愁容,眉心被揪出一块红痧。 坐在他旁边的姜大海黝黑的肤色,憨憨的。 姜建设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按照时间,此刻朱峰他们应该回了歇脚地了,若是没有足够的吃食,还不知道会闹成啥样?!” 姜大海盯着地面,没搭话。 夏季的蝉烦人得紧,本就热得口干舌燥,心中的闷热就像是烧沸腾的水,蒸腾出了热汗。 “四叔,队长!歇够了没?进来帮忙搬粮食……” 姜苒的呼喊就像是天籁之音,破开浓浓的燥热落在二人的耳中。 姜建设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眼神紧盯着被工作人员从仓库里搬出来的粮食。 “都在这里了,点点数……” 那一袋一袋的粮食简直就是生存的希望,姜建设激动得面皮发红,直接冲了过去握住那工作人员的手:“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中年男人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嫌弃的在衣襟上擦了擦。 “也是看在这小同志的份上,把我们粮站内部人员的份额都挪给你了……” 工作人员的话说得好听,这一千多斤的粮食,仅靠姜建设两人当然扛不回去。 姜苒索性守在粮站,等两人先送一部分粮食回去,顺便叫人来搬。 眼看着姜建设和姜大海扛着粮食健步如飞的跑了,工作人员连忙叫姜苒去屋里等着,还顺便给了她两个干面饼子。 就着水吃,甜津津的,有着独属于精面的香味儿。 …… 远在镇上的姜苒还不知道队里因为他们的事情闹翻了天。 待瞧见跟着去镇上的人都回来了,却独独没有自家的傻儿子和宝贝孙女。 高秀英急忙擦了擦手,凑到村支书朱峰的面前问道:“朱支书,我家大海和苒苒呢?他们咋没回来……”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几乎把朱峰他们淹没,高秀英踮着脚扯着喉咙大声质问,却消弭在众人嘈杂的讨论中。 “支书,咋就你们回来了?队长呢?不是说去买粮食吗?” “野菜都快见底了,啥时候再发点糠皮啊?!我家孙孙都饿得发肿了……” “这两手空空的,不会是没买到吧?!” 人群中就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众人表情有片刻的凝滞,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 眼看着人群终于静了下来,高秀英急忙拨开他们,冲到了最前面,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了朱峰的脸上。 “我家姜大海呢?你们不会是真的把人带出去扔了吧?!” “高秀英!别再张口闭口的就是你姜家的娃,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姜大海咱们没买到粮食!我看着他就烦,要扔早扔了,就算把他俩捆着卖都值不了钱!” 朱峰气得直接怒吼出声,高秀英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你们买不到粮食就怪在我傻儿子头上,别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队里谁不知道我家姜大海的脾气最好!我孙女姜苒更是带你们找到了水源,咋的?喝完水就忘了挖井人吗?我孙女要是有个好歹,老娘要你们陪葬!” “没有粮食大家都玩完!哪怕把姜苒卖了都不抵用,你满意了吧!” 朱峰的一句话瞬间让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躲在人群中的姜大湖撇了撇嘴,忍不住抱怨。 “好端端的让姜大海那傻子跟着去镇上干什么?只会坏事儿!” 一句话让众人反应了过来,对啊!之前到达那些乡镇的时候都能买到粮食,偏偏这次姜家叔侄俩跟着去就坏了事。 当着高秀英的面,大家不好抱怨,可心底门儿清,高秀英眼前一黑,甩着巴掌就冲姜大湖扇了过去。 “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不知好歹的蠢货,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姜大湖抱着头乱窜:“妈!妈!妈!你别多想,队长不是还没回来吗?姜大海指定没事,要丢也丢姜苒那拖油瓶……” “老娘揍不死你!” “妈,我开玩笑的!” 正当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远处有人影匆匆归来,站在最外侧的陈奶奶揉了揉昏花的老眼。 颤颤巍巍的指着远处道:“回来了!队长扛着粮食回来了!” 高秀英,扭头,瞬间眼前一黑。 她扯着嗓子嚎道:“挨千刀的姜建设!你竟真敢丢了我家苒苒,老娘和你拼命!” 说完老人家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扑了上去…… 第14章 你养我小,我啃你老! 本就累得气喘吁吁的姜建设没防备,直接被高秀英给扑倒在地,对方那带着咸湿味儿的巴掌差点落在他脸上。 姜建设懵了一瞬,连忙拽住高秀英的手,站在他身侧的姜大海差点被吓疯,他一把扔了粮食,冲上来抱住老人家,恐慌道:“妈!你干什么呢?你咋能打队长呢?!” “咋不能打了?你也别想闲着!”高秀英说完反手一巴掌抽了过来。 姜大海的脸侧瞬间起了个鲜红的五指印,触目惊心,可见力道之大。 “出发前老娘是怎么叮嘱你的,让你看好苒苒,你就为了这点粮食把苒苒给卖了,你对得起你大哥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高秀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姜大海默默的蹲下身子,低着头小声道:“妈,苒苒没事,她在粮站……” “你、你把她卖到粮站了?” 哭得兴起的高秀英打了个嗝儿。 姜大海吓得一哆嗦:“没有的事!” 狼狈的姜建设扯了扯唇角,耐心解释。 “婶儿,这粮食是姜苒想办法买来的,她在粮站守着东西呢,她是个好孩子……” “可朱峰不是说,要卖了苒苒才能买粮食……” “放他娘的狗屁!” 这次就连姜建设都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扛着粮食回到歇脚的地方,众人脸上带着喜色围了过来,就连朱峰都喜不自胜的凑过来。 “建设,你……”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姜建设一脚踢在了心窝上,他泄愤似的几拳砸在朱峰的脸侧。 警告的眼神扫过周围不安的人群,掷地有声道:“这次能买到粮食,全是姜大海和姜苒叔侄俩的功劳,若是再让我听到背后有人嚼那不该嚼的舌根,就别怪我不客气!” 若众人再看不出姜建设是在给姜苒撑腰,那可就是真眼瞎了。 躺在地上的朱峰狼狈的擦了擦嘴角,怀疑道:“这粮食真是姜苒买来的?” “你觉得呢?!” 朱峰被噎得心口疼,他尴尬的望向高秀英,“对不起。” 站在老太太旁边的朱大壮扬了扬拳头,没好气道:“朱峰!别以为你当了村支书就了不起!下次若是再胡编乱造,我老朱的胳膊肘可就外拐了……” 他就知道,姜苒那般本事的人,姜建设是不可能真的把人丢弃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跟着姜苒,众人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 上午还不可一世的逃荒小分队,此刻望向姜苒的眼神充满了尊敬。 等到她回到逃荒队伍里的时候,高秀英已经在烧火煮红苕了,滚烫的水在锅里翻腾,带来红苕的馥郁香气。 姜苒百无聊赖的坐在旁边,惊讶的瞧见了姜大海脸上的红印。 “四叔,你这脸上是咋回事?是不是那群人背地里欺负你了?”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摩拳擦掌。 姜大海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高秀英,怯懦道:“不是,我……”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人火大,明明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一身的蛮力,却还是会被人欺负。 姜苒恨铁不成钢:“你一句话能不能说完整?总是这样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咋的?借此获得饱腹感吗?!” “别和你四叔这榆木疙瘩计较,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他伙同姜建设把你丢了,他们挨打,不冤枉。” 高秀英将炖熟的红苕叉出来,放在破了口的洋瓷碗里递给姜苒,表情温和:“这是你建设叔特意给你留的几根红苕,粉糯糯的,快吃……” 姜苒伸手接过,刚拿起就被烫了个哆嗦,她急忙用手捏住耳垂,惊道:“烫!” “瞧奶奶大意得!忘了咱苒苒皮肤娇嫩,我给你把皮先剥了……”说完高秀英就用皲裂的大手把那红色的苕皮给剥了下来,吹凉之后才给姜苒,那剥下来的皮被老人家塞给了姜大海。 姜大海没想到这红苕还有自己的份,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吃吧!今儿你跟着姜建设去了镇上,还算是有几分样子,以后遇事就得把苒苒放在第一位,妈亏待不了你!” “谢谢妈!” 姜苒:“……” 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大海吃了碗龙肉呢!就那么点沾了果肉的苕皮就收买了这男人的心。 果然是不值钱的儿子! 姜苒本就在镇上吃了两个甜面饼,哪儿还吃得下红苕,尝了两口便将其分给了高秀英和姜大海两口子。 队上分下来的糠皮和玉米苕子都是有数的,那是救命的粮食,都得省着吃。 除了姜苒,其他人都没吃饱过,即使这次姜建设多分了粮食给他们,都是精打细算的来。 “妈,我想给你商量个事儿。” 高秀英的红苕还没咽下去,就瞧见姜大湖阴魂不散的带着他媳妇丁巧云扛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姜大湖脸上是少见的谄媚笑容,他暗戳戳的盯着姜苒:“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姜苒挑了挑眉,心中门儿清。 “叔,我劝你别说。” 姜大湖:“……” 丁巧云噗通一下就跪在了老太太的脚边,神色悲嘁道:“妈!你得救救我和老三啊! 队里按贡献分粮食,可怜我和老三才分到六斤糠皮,就算把裤腰带勒紧,这一家四口也是要生活的。 你总不能瞧着你的大孙子活活饿死吧?!” 离了老姜家的他们算是彻底的放飞天性,除了整日热衷于搞各种野菜的姜晓聪,他们两夫妻简直懒得动弹。 眼下瞧见姜建设如此看重姜苒,甚至破天荒的多分了粮食给他们,就连怯懦的姜老四都逐渐在队长的面前露脸。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此刻对于分家的决定,两人简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削尖脑袋都想再回到高秀英的身边,过那安逸享乐的生活。 手心手背都是肉,高秀英有片刻的犹豫,姜苒起身就走,懒得听他们的废话。 不远处的姜晓聪拖着个口袋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兴冲冲道:“爸!妈!咱们是不是要回来了? 这才分下来的糠皮和野菜饼咋不拿上?好重噢……” 姜苒噗嗤笑出了声,她颠了颠手里的石头,扭头提醒。 “你养我小,我啃你老!三叔三婶这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一整个就想白吃白喝的白眼狼,让高秀英的脸直接垮了下来…… 第15章 那滴绝望的眼泪她甚至不敢接。 高秀英紧盯着丁巧云渐渐显怀的肚子,皱眉。 “老三,看在你是我亲生的份上,今天我就不扇你了,带着你媳妇麻溜儿的滚!以后是死是活和老婆子没关系,别把主意打到你侄女的头上来!滚滚滚……” 枉费她老人家还以为这三儿子是真的转性了,要知道在这逃荒路上,一家人扭成一股绳,才能安稳的走下去。 谁知道小两口竟藏起了自家的粮食,妄想回来吃大户! 他们多吃一口,姜苒就少一口。 高秀英简直不能忍!这些粮食都是孙女和姜大海用命换回来的,凭什么轻飘飘的送给别人吃?! “妈,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俗话说得好,狡兔三窟……” “你再胡咧咧我可就当着你儿子的面动手了……” 高秀英作势挽起了衣袖,姜大湖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从小的棍棒教育刻进了骨子里,他立马摇了摇头:“我错了,我这就走……” 姜大湖转身就跑,差点和姜晓聪撞了个正着,后者满脸的疑惑。 “爸,咱们不和四叔他们一起吃住吗?我都闻到红苕香了……” 因为红苕的数量有限,只有逃荒小分队的家人才有。 丁巧云一把扭上儿子的耳朵,没好气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眼睛里就只有那点粮食,是能丢了还是咋的?要你多管闲事……” “妈!轻点,我是你亲生的儿……”姜晓聪救回被揪得发烫的耳朵,直接躲到了一边。 这是姜大海第一次见到三哥在老娘面前吃瘪,心情难掩复杂。 不知怎的,就连带着焦壳的红苕皮都吃出了股香甜的味道,他再次坚定了守护姜苒的决心…… …… 正值盛夏,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里的土都晒得快冒烟,一脚踩上去烫得慌。 处处都是干裂的痕迹,温度不断攀升,看着天际偶尔飘过的黑云,却落不下一滴雨,众人的心情都变得焦灼。 就连置身事外的姜苒,都蹙紧了眉头。 汗珠顺着她的脸庞淌下,姜苒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嗓子都快要燃烧起来。 众人精疲力竭的排成长队,向着目的地进发,那愈演愈烈的太阳,总算让姜建设开始忌惮。 他挥了挥手,大家随即就近寻找遮挡物开始休息。 累狠了的姜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极为难看,爱女心切的高秀英连忙拿过水囊奔到她的面前。 “宝儿!来,喝点水,舒服些……” 高秀英花白的发丝凌乱,嘴皮上全是发白的干沫,她不停的舔着嘴唇,却仍将那珍贵的水留给姜苒。 细看周围,大家歪倒在地上,没人舍得动那救命的水源,就连坐在旁边的姜大海夫妻俩,都闭上了眼睛,佯装看不见。 唯有还不懂得掩藏心事的福宝眼巴巴的盯着姜苒。 姜苒接过水囊,笑着道高秀英道:“奶奶!咱们都喝点水吧,万一中暑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喝一口少一口的……” 高秀英的眼中闪过心疼,压根就不愿意动这能救命的甘霖。 正当老姜家人犹豫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嚎叫。 “阿奶!你别吓我!你把眼睛睁开啊!” 姜苒等人闻声望去,只见那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扑在老人的身上,正是陈家的小孙儿,陈奶奶本来干瘦的身躯此刻就像那吹涨了的气球,仿佛用针一戳就会破似的,听见自家孩子的哭喊,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手轻拍在男孩的背上。 “别哭,奶奶只是有点头晕……” 最先反应过来的姜建设赶了过去,瞧见老人那一身的浮肿,他眸中的诧色一闪而过。 “陈家阿奶,不是刚发了麦麸皮吗?你没吃?” 老人家没反应,反倒是哭成泪人儿的小男孩把揣在怀里的菜饼给摸了出来,颤颤巍巍道:“奶奶,你吃!吃了就不会晕……” 姜建设连忙把陈老太扶起来,触手滚烫,他心下一惊,本能的喊道:“把你们的水拿来……” 平日里被老人当做宝贝似的水囊被小男孩翻了出来,姜建设给陈老太灌了下去,才喝两口她就紧闭着唇,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看样子像是清明了些,姜建设松了一口气。 小男孩同样扑进了老太太滚烫的怀抱,老人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蓦地流下一滴泪来。 让姜苒本欲前进的脚步愣在了当场。 【宿主,这是滴绝望的泪,她时间不多了。】 果然,下一秒,陈老太那浑浊的眼神隔着喧闹的人群,远远的和姜苒四目相对,随即脑袋一歪,倒在了自家孙子那稚嫩的肩膀上。 小男孩停止了抽噎,委屈的望向姜建设:“叔!我奶奶她也睡着了……” 姜建设眸底的水意翻涌,他甚至不敢直视小男孩的眼睛,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蓦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听好了!别把你们手中的水当做是宝贝!有头晕、耳鸣、胸闷、恶心的情况时,就得喝水休息!” 在逃荒路上,饥饿是一大难题,可随着气温的攀升,中暑的情况时有发生,随时都会有生命的危险。 高秀英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她连忙把水递到姜苒的唇边,担忧道:“苒苒先喝,一人一口……”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这般蒸发,这是姜苒第一次直面死亡,冰冷的图片远远没有这来得真实。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稍有不慎,她和老姜家人也可能成为逃荒路上消失的一员! 瞅着远处那抱着陈老太不肯松手的小男孩,姜苒只觉得心梗,她撇过了头,刚好瞅见姜建设带着小分队的人头顶烈日准备往外走。 “奶,不是说烈日下少行走吗?队长他们这是啥意思?” 高秀英叹了口气,“你以为那一天三顿的饭是好吃的吗?这先行队的人八成是去找解暑的草药了,否则这情况怕是不好咧……” 中暑频频发生,姜建设不可能坐以待毙。 看着同样一脸愁苦的高秀英,姜苒暗自询问:商城里有草药吗?解暑的那种? 【纯天然的草药仅需一点情绪值,便可获得一捆。】 系统的声音此刻都变得温情,姜苒来不及细想,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表情认真:“奶奶,我想和队长他们一起去找草药。” “啥!?” 高秀英茫然脸,这还是她那个偷奸耍滑、自私懒惰的孙女吗? 怎能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第16章 出发寻找草药,遇虫子吓软了腿。 “宝儿,你是不是不舒服?!有啥事你给奶奶说啊,你四叔可不是纸糊的,这种脏活累活让他去就行!这大太阳晒着不好玩的……” 高秀英那粗糙的大手直接就将姜苒给摁了下来,不由分说的摸上她的额头。 正在旁边坐着的姜大海坐了起来,满脸的真诚。 “苒苒,你坐着,叔去……” 即使是全村人都出动,在这荒年恐怕也只能空手而归,这件事只能姜苒去做,她蹙眉思索片刻,倏然反应过来。 “奶!我主要是担心你,这么大的年纪还跟着我们奔波,要是有个好歹可咋办? 逃荒分队里的人都拖家带口的,即使找到了东西能分到咱们手里的又能有多少?! 就凭我和队长的交情,想他也不会拒绝我同行的要求,到时候若是瞅见了好东西,我偷偷的装点回来……” 高秀英眼前一亮,差点竖起了大拇指。 她就说好端端的孙女咋变得那么勤奋积极,原来还有这层道理,想起姜建设对姜苒那讨好的模样,高秀英连忙从随行的包裹里翻出一顶破烂的麦秸帽,盖在姜苒的头上。 “遇事儿别逞强,能躲就躲!咱没啥大追求,能捡个漏就行。” 高秀英一想起这逃荒路上乌泱泱的人,自然明白孙女说的话在理,要是真出事了,万万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姜苒自幼就聪慧,无利不起早!她一定能够成功归来。 眼看着姜苒翻身而起,拍了拍屁股就追随姜建设而去。 姜大海担忧道:“妈!要不然让俺陪苒苒去吧!也、也好有个照应……” “做啥白日梦呢!你?姜建设可看不上你……” 高秀英埋汰了小儿子两句,翻了个白眼离开。 …… 随行的刘刚杰正在同姜建设商量。 因为这两天中暑的人数逐步上升,在找不到解暑草药的情况下,能不能把前行的时间调换。 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姜建设陷入了沉思,刘刚杰是村支书的侄子,在村里亦是受欢迎的年轻人,他说的话在很多时候代表了大家的想法。 “队长!队长!” 正当姜建设举棋不定的时候,姜苒小跑着奔了过来,那神采奕奕的模样看得人心生欢喜。 和精神颓靡的众人完全不同,就连一本正经的刘刚杰都被她这小太阳的模样看呆了去。 “有啥事情吗?苒娃子,这太阳毒得很!没事的话就去阴凉处歇息,养足了精神好赶路。” 姜建设的语气比起之前来简直算得上温柔。 姜苒连忙将汗湿的发别在了耳后,审视的目光扫过衣衫褴褛的先锋队,她抿唇笑了笑,“队长,听奶说你们去寻找解暑的草药,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去。” “这……” 姜建设沉默了。 作为村里赤脚医生的后人,姜建设本该毫不犹豫的使唤姜苒,可她惯常是个大小姐的脾气,从前在村里跟随她爷爷去山里挖草药时,不是怕蛇就是怕虫,或是怕苦怕累,简而言之就不是个适合上山的人。 若是以前,姜建设肯定直接训斥两句就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可是如今的姜苒地位不同以往,姜建设摩挲了下粗糙的大掌,笑了笑。 “这不是啥好差事!等叔挖到草药,准分你一份,听话!回去吧……” 先遣队里的成员虽因姜苒阴差阳错的买到了粮食,可少部分的人仍对她以往的作风不满。 闻言出声讥讽:“姜苒!我们这次出去寻草药,鞋底指不定都能走穿,可不是胡吃海喝的好差事,你别削尖了脑袋往这儿挤。” 姜苒脸上的笑容微敛,她作势撸起了袖子,满脸认真:“队长!我爷爷是赤脚医生,队里没人比我更熟悉草药了,我保证不给你们惹麻烦,你确定不带着我?!” 她是先遣队里的唯一女性,姜建设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儿,咬了咬牙道:“行!那你就跟着吧,走不动的时候给叔说,千万别勉强……” 姜苒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的刘刚杰瞅了她眼,颇感意外。 …… 因为众人都不想和姜苒组队,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跟着姜建设、刘刚杰二人 。 偏偏姜建设深怕姜苒撂挑子,非得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再加上走在前面的刘刚杰目光如炬,一寸寸的扫视过去。 害得姜苒连一丝作弊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太阳晒得人两眼发黑,姜苒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戳了戳姜建设的手道:“叔!我想去方便……” 姜建设的脚步微滞,随即一溜烟儿的跑了。 姜苒四下探寻,总算是锁定了没被刘刚杰探查过的山坳边,她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姜苒:兑换!!等等,你确定是和这年代没出入的草药吗? 【宿主,绝对是无污染、无公害的绿色草药。】 姜苒心安了,随着情绪值的扣除,她手上蓦地一重,一捆新鲜的苦蒿和薄荷叶躺在她的掌心。 褐色的根须甚至还沾着新泥,青翠欲滴。 视线往上,那椭圆形的薄荷叶上甚至还缠着条绿油油、软塌塌的虫子! 可谓是新鲜至极,就和土里拔出来的没两样。 “我的妈呀!啊啊啊啊……” 姜苒浑身就像是过电般打了个激灵,她猛的往后面一缩,整个人倒栽葱似的从那坡坎上滚了下来。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姜苒!咋了……” 姜建设闻讯跑了回来,结果就瞅见姜苒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连头发上都沾满了枯枝落叶。 他连忙把人拽了起来,姜苒小口抽气:“轻、轻点……” 紧随其后的刘刚杰横擦了把汗水,语气埋怨:“姜苒!你走路都能平地摔!你说你跟着我们出来干啥啊你,麻烦!” 别又是故态复萌了吧。 姜建设看着小姑娘那极速红肿的脚踝,皱起眉头刚想说话,就见姜苒抬了抬下巴,表情如临大敌道:“叔!我把草药扔那儿了,你去捡!” 那坡坎下是四处散落的苦蒿和薄荷,姜建设的眸中闪过狂喜。 “刚杰,赶紧把苒苒带回去,我再上去瞅瞅……” “队长,你还是让我四叔来接吧……” 本来原主的名声都快碎成了渣渣,她不想和这姓刘的有任何牵扯! 第17章 想搭讪姜家人,半点不含糊 刘刚杰意外的瞥了姜苒两眼,实在搞不懂她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从前是杰哥哥长杰哥哥短的,现在却压根把他当陌生人看待,难道是换套路了? 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姜苒跟随队长去找水源、买粮食、挖草药等一系列异常的举动,确实可以称得上勤快。 他麦色的脸庞上微微的起了丝红晕,眉眼复杂的盯着蹲坐在地上的姜苒。 压低了声音道:“姜苒,当初的事是我说得太过于决绝,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令我刮目相看!虽然你又懒又馋,但我愿意和你试试……” 他的话才刚刚说完,姜苒就抬起了头,她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刘刚杰,着实不知道原主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想起刚刚对方那遇事就推卸责任的做法,姜苒冷笑道:“我不愿意,我这种又懒又馋的人不合适你……” 刘刚杰愕然的盯着拒绝他的姜苒,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难接受别人对你的建议吗?” 姜苒拽着旁边的野草爬了起来,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刘刚杰。 “你错了,我做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谦虚,愿意听别人的意见,然后记下来,看到底是哪个鳖孙儿对我有意见……” “你……” 刘刚杰被她的话气得当场黑了脸,甩手就往回走。 姜苒不急不慢的补充:“别忘了让我四叔来接,否则我早晚送你双小鞋子穿!” 【宿主,他快被你气死了!】 姜苒:没哭就是没用的废物。 这人在当初原主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没伸手拉一把,由此可见不是能托付真心的人,她不多踩两脚,简直可惜! 肉眼可见的,刘刚杰跑得更快了…… …… 姜大海来得很快,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息。 “苒……苒……摔哪儿了……” “腿。” 姜苒笑眯眯的张开双臂,姜大海立马小心翼翼的蹲下,背着家里的小祖宗往回走。 其他人则在这一片继续搜寻。 头顶着烈日,姜大海的短衫很快便湿透了,额头上的汗水狂流,姜苒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传来的低喘声。 想起那几个被活活热死的人,姜苒心念一动,扯了截偷藏在系统空间里的薄荷叶塞进姜大海的嘴里。 饥肠辘辘的他只感觉到一股凉幽幽的香气袭来,整个人瞬间神思清明。 “啥?!” “是野薄荷……” 这一趟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姜苒借机给队里送了草药,也顺理成章的把东西拿了回来。 高秀英是又高兴又心疼,看着脚踝肿得就像是馒头似的孙女,她连忙让人把姜大湖给叫了回来。 三儿子虽无利不起早,可他也是鲜少继承到姜老爷子手艺的人。 看着侄女的伤处,他二话没说就替她正骨,那认真的模样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甚至还贴心的替姜苒穿好了鞋。 抬眸却嬉皮笑脸道:“妈,这问诊还得给药费呢!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也不多收,两个菜团子就行。” “滚!” 高秀英没好气的给了三儿子一脚,最终还是让他分了株野薄荷去。 毕竟老三家里还有个孕妇。 勤快的姜大海立马把那熬煮好的红苕糊糊给端了过来,递给姜苒。 “先吃点热乎的……” 就一碗糊糊,再多就没了,至于高秀英和宋招娣等人,默默的捡起簸箕里发硬的野菜饼啃了起来。 姜苒手中的碗重如千斤,她瞥了眼头发花白的高秀英,随即把那碗稍显细腻的红苕糊糊给吞了下去。 只有她活着,高秀英等人才能有生的可能,这碗糊糊是她该得的。 远处有人奔了过来,高秀英横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将野菜饼掩在袖口处,眼巴巴的盯着来人。 “建设,你咋过来了……” 姜建设憨厚的脸上带着笑容,他扬了扬手中用树叶包裹着的东西,爽朗笑道:“给姜苒送点肉……” “肉!!” 光是听见这个字,高秀英的下巴都快惊掉了,一丝淡淡的肉香味若有似无的飘了过来。 姜苒满脸懵的接过那树叶,摊开。 里面是黑黢黢的一条。 姜建设尴尬道:“不好意思,烤糊了!可照样香着咧!你伤了腿,该吃点蛋白质补补,这条虫就留给你了……” “噗……” 姜苒的一口糊糊直接喷了出来,她打了个哆嗦,立马转移了视线,“那啥,我已经吃饱了……” “你们解决吧!” 姜苒连忙逃离了现场,实在是不敢相信那恶心的虫子竟能发出这样的香味,一想起就……呕…… 最后那条虫子进了谁的肚子,姜苒不得而知。 可姜建设的频繁问候,早已引起了队里其他人的关注,众人明白姜家早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就连窝囊废姜大海,如今都不是他们能轻易诋毁的,四房一家虽然窝囊,可姜苒和高秀英不是吃素的。 她们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就连单纯如宋招娣,如今也有被人搭讪的烦恼。 宋招娣平日里是闲不下来的,她总喜欢跟随村里的妇女们去刮树皮。 她身量高,动作利索,往往是收获最多的那一个。 偏偏不懂人情事故,每次都让村里的大小媳妇盯着那光秃秃的树干直瞪眼,所以,没人愿意和她待在一块。 眼看着三三两两的人跟在自己身后,宋招娣那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她利索的爬上树将顶上那鲜嫩的树皮给薅了下来,三两下塞进了怀中,戒备的盯着来人。 她撇了撇嘴道:“没了……” 妇女们:“……” 就你那被塞得鼓鼓的肚子,骗鬼呢! 她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和老姜家的人打好关系,面容和善的廖婶子率先出声。 “招娣啊!听说姜苒前段日子和个陌生的男人跑了,虽传出了点闲话,可我们都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都是些乱嚼舌根的……” 宋招娣眨巴眨巴眼,满脸怀疑的盯着她:“跟你有关系?!” 廖婶子被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跟我有啥关系,你可别乱说……” 宋招娣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语气天真道:“你刚才不就是在嚼舌根吗?” 廖婶子:“……” 谁他么说傻子好糊弄了? 这明明就是一女神经! 第18章 抢了知青的牛车,帅呆了 披星戴月的赶了半个月的路,肉眼可见的绿色在逐渐增加。 姜建设总算赶在盛夏来临时赶到了富安公社,众人看着镇上那青砖黑瓦的筒子楼,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村支书将形容落魄的村里人安排在了镇外,他和姜建设则拿着澡票到镇上去洗了个澡,将破烂的草鞋换下,穿上干净的解放鞋和海魂衫,两人收拾齐整后敲响了公社的大门。 隔着一张长桌,公社的领导慢悠悠的端着茶盅,瞥了姜建设一眼。 “你就是清丰的生产大队长?姜建设!” 姜建设脸上带着笑容,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包生产烟,弯着腰递给对方:“是的,领导!应组织的要求,我带着咱村里人过来扎根,还希望你给个安排。”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领导喝了口茶,沉吟片刻,认真道:“行,我来安排……” 说完他放下茶盅,起身来到办公桌旁边,拨了个电话出去,三两句就把他们的事安排好了。 本就是上面交代的事情,没想到这队长真能带过来那么多人,也是种本事。 周主任想着眼中就带了抹赞赏,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姜建设的肩膀。 “同志,辛苦了……” 说完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盒飞马烟,递给姜建设二人。 姜建设笑着接过,连半点都没犹豫,只是兜里那盒廉价的生产烟忽的变得滚烫起来…… …… 正值下午三四点,太阳正毒辣的时刻。 黄土地上堆积了一整天的炙热,姜苒浑身的汗液都在蒸腾,她咽下略显干黏的唾液,用这样的方式来浸润着渴水的喉咙。 【宿主,系统商城里有矿泉水、薄荷冰棍、冰淇淋、雪糕……】 姜苒的手蓦地攥紧了衣袖:滚! 众目睽睽之下,谁敢作妖!?嫌命长呢…… 眼帘中忽然出现一双橘皮似的大手,上面甚至还遍布着几颗褐色的老年斑。 抬眸。 高秀英的脸笑得就像朵皱纸花,语气和蔼:“宝儿!渴了吧?把这薄荷水喝了,解解乏。” 那老旧的军用水壶还是她那早逝的爸留下来的宝贝,姜苒伸手接过,扭开盖子。 仰头喝下。 一股浓烈的薄荷味道扑面袭来,还有着淡淡的苦味,熬的极其浓稠,说不上多好喝,却将暑气驱散得一干二净,就连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就在这时,出去探听消息的姜建设回来了,瞬间引起人群的骚动。 薄薄的几页纸,昭示了他们的去处。 姜苒咬牙跟在队伍的后面,她的腿刚好,连续的山路令人苦不堪言。 姜大海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就差直接蹲下来了。 “苒苒,叔背你吧……” “不用。” 看着孙女嘴硬的样子,高秀英有点头疼,走在最前面的姜建设正在与人攀谈,被那中年男人牵在手中的赫然是一头瘦得皮包骨头的老牛。 等姜苒他们走近时,听见了什么‘接人’‘苦差事’之类的字眼。 原来这陌生人就是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的人,看着那双眼睛能照出半个人影的老牛,高秀英的心情蓦地激动起来。 她率先上前攀谈:“这位大兄弟有点面善啊,这是你们村里的老牛?!” 牛身后拉着简易的木板车。 “今天顺县有知青到来,队长让我去把他们接回来……”中年男人说完撇了撇嘴,似乎格外的不愿意干这苦差事。 高秀英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眼睛放光:“这些知青不是来建设咱大好农村的吗?!干啥还劳累老牛去接他们?!” “是这个道理儿,这不是生怕找不着路吗?” 中年男人无奈的笑了笑,高秀英立马打蛇上三寸。 “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是这样的,天气太热,我孙女热得中暑了,能不能借用下你的牛车,先把她送回村里,这崎岖的山路着实有点不好走啊……” 中年男人顺着高秀英的视线往后望去。 姜苒秒懂,立马软倒在宋招娣的胳膊旁,表情夸张:“好晕!” 宋招娣吓得连忙搂住她,声势浩大道:“苒苒,苒苒,你咋的了?要撅过去啦!” 那副焦急和害怕的模样丝毫不作假,就连淡定的姜建设都被吓了一跳。 可细看姜苒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又把心放了回去,知晓这丫头是故态复萌了。 想着她这一路的优异表现,和腿上的伤,姜建设腆着老脸建议:“同志,我们刚从镇上回来,并没瞧见来支持建设的知青,能不能借用下你们村里的牛车?把我们队里的老弱先送过去?” 中间男人本来就不想揽下接知青的这个活计,闻言露出笑。 “行!我先送你们回去……” 这逃荒而来的村里人就像是难民般,老的老,小的小,无端的令人动了恻隐之心,与他们相比,知青确实不值一提。 姜建设连忙招呼人将那些累得不行的老年人和小孩抱上车,就连姜苒,都被高秀英以中暑的名头给带上了车。 一堆人摇摇晃晃的向着富安公社名下的虹溪生产大队而去。 …… 县城。 下了火车后,带队的指导员将分配到富安公社的五个人点了出来。 程诺、白晓蓝、蒋英、林茂、顾挽棠。 三男两女,被安排到位于富安公社的虹溪村生产大队,支持建设。 汽车、火车倒腾着换,所有人都被折腾得一脸的菜色,就连衣服都皱巴巴的。 眼看着汽车到达了目的地,车上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茂连忙将别在胸前的大红花摘下,背包挎肩膀上,顺带掀开身旁那人盖在脸上的书籍。 “顾挽棠,别睡了。” “嗯。” 坐在最里侧的男人慢悠悠的坐起,他穿着松松散散的白衬衣,支着的长腿无处安放。 俊美的脸落在暗光里,清绝冷艳。 第19章 喜欢的滤镜被干得稀碎,你真穷 顾挽棠拎上那轻巧的包裹就下了车,从地上蒸腾而来的热气几乎是瞬间扑面袭来。 他微眯了眯眸,握在车门上的修长指节蓦地攥紧。 身后的林茂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挽棠,这件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下乡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虽然天高皇帝远,可我怕你吃不了这个苦……” 林茂是工人家庭,在帝都也曾有过段众星捧月的时光,虽然前两年家道中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当顾挽棠找上门时,看着昔日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兄弟,他头脑发热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竟把顾家的这宝贝疙瘩给弄到了这鸟不生蛋的乡下,经过两天一日的颠簸,他隐隐的有些后悔。 顾挽棠长腿一迈,直接出了车厢。 “留在帝都,才叫做吃苦。” 和厌恶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语毕,车门关上,走在后面的林茂差点被夹到屁股。 “你们磨蹭什么呢?这时间点大队的人应该都过来了,走吧……” 热情似火的程诺对下乡支持建设这件事有极大的兴趣,在火车上侃侃而谈,吸引了两位女知青的注意,他就像是热心的大哥般。 程诺的身后站着个娇小的少女,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笑容灿烂明艳。 “顾同志还晕车吗?我这有薄荷糖,要不然分你两颗…?” 嘈杂的街道,周遭是陌生的口音、不熟悉的人,顾挽棠一只手随意的插进裤袋,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还有被书籍压出的红印,闻言怔忪了片刻,反问道:“我,晕车?!” 林茂在身后推了他一把,打着圆场道:“你可不就是晕车吗?从头睡到尾,猪都没你能耐。” 顾挽棠眸色一凝,视线在白晓蓝那殷勤的脸上逗留了片刻。 久到白晓蓝都开始有点慌了,他才薄唇轻启道:“我不晕车,只是单纯不想和你们交流。” 太吵。 白晓蓝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这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没什么好脾气。 林茂生怕顾挽棠第一天下乡就把人得罪完了,连忙揽住他的肩头往前走。 本以为能够一帆风顺的和村里人碰头,谁知道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人来。 炙热的太阳晒得人心头发慌,看着被套在镇口的牛车,程诺擦了把汗,替众人下了决定。 “要不然咱们自己坐车过去,虹溪村是吧?!” 左右就是得花点车费钱。 顾挽棠看着程诺小跑着走向老农,那憨厚的汉子笑得露出满口黄牙,用大手把牛车上的污迹抹得干干净净,一坨风干的牛屎甚至从里面掉了出来。 顾挽棠瞳孔骤然一缩,眼瞅着林茂已经拎起了行李,他连忙摁住对方的手,皮笑肉不笑道:“我不坐车。” “啊!”林茂傻了眼,搞不懂这大少爷闹得哪一出,就连边上的两个妹子目光都挪了过来。 顾挽棠笑得云淡风轻,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林茂拿着的包裹。 “没钱。” 一趟牛车最贵也就两分钱,林茂知道对方是从顾家偷跑出来的,可没想到窘迫到如此地步。 他干巴巴的笑了笑。 “我替你出。” 站在白晓蓝身侧的蒋英同样来自贫困的山区,家里穷,她是五个人中穿得最窘迫的,也没有单独包车的意思,此刻见顾挽棠把话说开,她鼓起勇气搭讪:“要不咱再等等吧,好歹是两分钱呢,没必要浪费。” “你们坐车,我走路。” 白晓蓝被晒得头晕,她不可置信的瞥了眼说话的顾挽棠,那层喜欢的滤镜被对方的贫穷干得稀碎。 “你不是帝都来的吗?你这看起来可不像是没钱的样子……” 顾挽棠飞快的瞥了她一眼,“我西北,穷旮瘩的,或许你听过一句话吗?” “男人都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白晓蓝的疑惑浮于表面,顾挽棠轻笑了下,他眼中的深不可测让人无法窥探,说完他就拎着东西朝外走去。 林茂急道:“卧槽!你等等我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程诺的视线中…… …… 看着顾挽棠那波澜不惊的侧颜,帅得人神共愤,偏不干人事。 他悻悻的开口:“刚才姓白的那知青对你恐怕有点兴趣吧?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这不像你……” “哦?”顾挽棠似来了兴致,破天荒的解释道:“穷是事实……” “你真没点准备就跟着我下乡了?”林茂直接倒吸了一口热气。 梗得俊脸发红。 顾挽棠神色莫名的瞥了他眼,深色的眸底仿佛带着促狭之意。 “前两天你不是问我怎么来的帝都吗?” “嗯?!肯说了?” 顾挽棠挑眉,薄唇里吐出两个字。 “逃荒。” 林茂身形一僵,震惊的盯着眉目隽秀的顾挽棠,再次重塑了自己的三观…… 这真的是顾家的嫡亲血脉吗?说实话他有点怀疑这兄弟是捡来的了…… 有一说一!顾挽棠是他见过最穷的顾家人! …… 虹溪村口。 因为刚才自家婆娘的提醒,虹溪村生产大队的队长肖康乐也有了几分愧意。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村里第一批下乡来的知青,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本该和这些人打好关系的。 想到这儿肖康乐特意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踩着双布鞋就到村口等着知青的到来。 他的儿子肖钰小麦色的脸庞上透出一丝不耐烦,他呸的一声将叼在嘴里的草茎给吐了出来,两手插兜,吊儿郎当道:“老肖,不就是城里来的读书人吗?值得我们都蹲在这儿吗?花生地里的草还没处理,实在不行你让我去镇上玩玩也行?!我没那个闲工夫和你在这儿当雕像!” 肖康乐蒲扇似的大掌扬了扬,额头上的沟壑堆叠。 “听说公社分过来的知青有从帝都来的,是我大意了,该亲自去接的……” 他是村里的大队长,和地里刨食的农民不同,恨不得抓住每一丝关系线,改变后代的命运。 肖钰被晒得黑红的胳膊上汗水涟涟,他撇了撇嘴。 “真有那能耐的人能来你这小破村?!有那功夫不如去隔壁砖窑拉点沙石回来,听说咱们村也有安置难民的名额……” 虹溪村地广人稀,上面一定会安排人过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肖康乐闻言背起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言语间皆是轻视。 “逃荒的人都穷,若真安排过来就住在村东头,其他的我们不用管……” 肖钰闻言翻了个白眼,村东头就几间破败的茅草屋,他爹也是真好意思说…… 远处隐隐的传来了牛车的声响,肖康乐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抬头挺胸迎接来到村里的新人。 眼尖的肖钰却发现了不对劲,这车上的人怎么老的老?小的小?! 一点儿也没有知青的模样。 第20章 吃亏是福,我祝你福如东海 驭牛车的是村里的老把式刘老三,他远远的就瞧见了虹溪村的生产队长肖康乐等人。 不知怎的心里没来由的发虚,他蓦地就停下了车,扭头冲姜苒等人道:“同志们,虹溪村已经到了,要不你们先下车等待吧,我还得赶着去镇上……” 因为这一路的崎岖,姜苒的屁股都快被颠簸成两半儿,她龇着牙勉强笑道:“好的,谢了啊……” 她利索的翻身下车,顺便把车上的老人和小孩搀扶了下来。 对这陌生环境充满恐惧的福宝紧紧的抱着姜苒的大腿,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单薄的衣衫掩盖不住瘦骨嶙峋的脊背。 他们这群人算是最早到达虹溪村的,姜苒还没站稳,就听见了急急而来的脚步声。 “刘老三!不是让你去接知青的吗?这是咋回事?”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四十开外,长相普通,脸上的褶子几乎都挤在额头,一脸的严肃相。 刘老三嘟哝了一声,嘿嘿笑道:“队长,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在念叨村里的劳动力少吗?公社分配的人下来了,大部队马上就到。” 肖康乐的视线凝在这群像逃难似的人身上,转瞬间就明白了她们的身份,他眉头紧皱,“所以你没去接知青,在当好人?!” 这句话隐隐的带了丝阴翳,刘老三后背一激灵,讪笑道:“我马上就去接!马上就去!” 说完他逃也似的上车,跑得飞快。 站在肖康乐身后的是个半大的小子,黝黑的肤色,眉毛锋利,斜飞入鬓。 看着有点凶凶的模样。 他眯起眼睛,好奇的盯着姜苒:“你们是从哪儿逃难过来的?难道村里就剩这老弱妇孺了吗?” 粗糙、陌生男人的汗味儿顺着风传来,本就备受颠簸的姜苒胃里火烧火燎的,她握住福宝那不安的手,笑道:“我们是从西边的清丰生产大队过来的,队长等人还在后面……” 她五官长得漂亮,言语间更没有平常女孩的怯懦,倒令肖钰高看了一眼。 “你好,我是虹溪村队长的儿子肖钰,很高兴认识你……” 对方犹豫片刻,伸出了手搭讪,站在旁边的肖康乐冷哼一声,径直离开。 “你高兴得是不是早了点……” “啊?你说什么……”肖钰瞪大了眼,又仔细瞄了眼姜苒嫩生生的脸,是真好看! 他活了小半辈子,在整个富安公社就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孩子,那双眼干净澄澈,仿佛能直直的望进人心里。 就是皮肤黄了点,头发燥了点,穿得破烂了些!没什么毛病。 “刚才那人是谁啊?队长?!” 肖钰赞赏的盯着姜苒,暗戳戳道:“那是我爸!得知你们要来村里的消息,他一大早就来村口等待了,还早早的安排了你们的住处,就在村东头,等你家人来了我带你过去……” 可瞅着那肖队长的脸色,姜苒看不出对方的喜悦。 “你们提前就准备好了房子?”她好奇的问道。 肖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撇了撇嘴,尴尬道:“想要盖什么房子不都是看你们自己吗?!” “没记错的话,公社应该让村里早安排好一切……”姜苒听姜建设说过一嘴,知道公社有专门拨下来修葺房屋的费用,否则这么多的人哪儿能有安家之所。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就连本想套近乎的肖钰脸色都沉了下来,他瞥了眼这老老少少的一群人。 语气略微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小丫头!吃亏是福,你懂吗?” 姜苒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那我祝你福如东海……” 本来姿态闲散的肖钰一瞬间笑弯了腰。 …… 肖钰的话果然是骗人的,因为他们的到来,压根就没能在虹溪村掀起一丝波澜。 他们那像难民似的穿着打扮,和身上令人作呕的馊味,简直让人退避三舍。 零零散散的村里人表达了对他们的欢迎。 随即肖钰便例行公事似的把他们带到了村东头去,本来表情谦卑的姜建设在瞧见那在风中颤抖的几间茅草屋后,脸上的温和也有了缝隙。 他摩挲了下指间的厚茧,试探着问道:“肖同志,这是给我们住的地方?!” 他们从村里过来的人总共五十四户,算起来也有两百多号人,就算是全塞进去,这茅屋也压根就不够分的。 距离茅草屋不远的地盘是虹溪村本地人居住的地方,房屋修得很宽敞,有灶房和猪圈,矮墙旁边堆着垒成山的木柴,炊烟缭缭,送来柴火的清香味儿。 肖钰故作老成的笑了笑,他脸上的轮廓残留着稚气,说话却一点也不客套。 “村东头地广人稀,我爸全划给你们了,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姜叔不满意?!” 姜建设眉心跳了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 “可这里压根就没有房子……” “难道这一路你们都有房子睡?!想要房子,自己修呗!别太贪心了……” 肖钰吊儿郎当的把手插进兜里,蔑了姜建设一眼,直接往外走,压根不想多说两句话。 千里迢迢的背离故乡,可不是来这儿被个小崽子侮辱的,姜建设的手紧了又紧,村支书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虹溪村给的下马威,他们甚至连生产队长都没有派过来,就让个小孩子随便把人给打发了。 若是他们没去公社,也许压根不会知道有那笔修葺费的存在,任人糊弄。 姜建设看着筋疲力竭,倒在地上的父老乡亲,只觉得一股怒火在心中乱窜,他紧攥着拳头,一把拍在朱峰的肩头。 语气镇定且坚决。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委屈我这个队长可以,但不能让村里人委屈!那笔钱,我一定让人吐出来!” 哪怕豁出这大队长的位置, 他也想见识见识这虹溪村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第21章 比起穷这个缺点,丑简直不值一提 盛夏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的,就连路面都被晒得滚烫,仿佛能蒸腾起热气。 眼看着姜建设拉着脸转身离开,老姜家人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了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 众人努力的龟缩在那点荫凉处,眼巴巴的望着黄泥路的尽头,期盼姜建设真能带来希望。 否则这么几栋茅草屋可真不够分的。 在茅草屋的不远处,有个黑得像煤球似的小男孩拿着弹弓,躲在树干后面偷偷的瞅他们,眸中是止不住的好奇。 身心疲惫的村里人大多席地而坐,压根没空搭理对方。 姜苒把福宝递给宋招娣,从后方绕了过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小同志,你看什么呢?!” 小男孩被吓得一激灵,随即拉开和姜苒的距离,手中的弹弓发力,指着树顶。 “谁说我看你了?!我是来打麻雀的,可不是为了看你们这些叫花子……” 他那眼睛黑得就像是一汪深潭,热汗流了满脸,最终汇聚在脖颈处形成一条条黑色的‘项链’,他刚摆好姿势,头顶的麻雀就扑棱着飞走了,还十分有眼色的扔下了两粪蛋儿。 眼看着对方被恶心得哇哇大叫,姜苒眼角抽了抽,真心实意的夸赞:“你手里的弹弓做得挺漂亮。” 小皮孩用手掸掉肩膀上的鸟屎,扬起下巴,倨傲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弹弓,这是自行车内胎做的弹弓,我小叔叔从县城里带回来的,你见过自行车吗?!” 他那高傲的表情就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根树杈,而是二八大杠。 姜苒配合的摇了摇头,对方立马施舍道:“那给你瞧瞧?” 他丝毫不设防,转瞬间就把东西递了过来,姜苒又是一顿的夸赞。 在小皮孩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中,姜苒得知,他们虹溪村并不知道公社会安排逃荒的人过来,今日肖队长迎接的是来自帝都的知青。 而他们被勉强安置在贫穷落后的村东头,和孤寡家庭住在一起。 简而言之,就是虹溪村实际上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姜建设此去,必然会碰壁。 眼看着姜苒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小皮孩本能的感到不安,他一把夺过弹弓,扯了扯嘴角。 “马上到吃饭时间了, 我回家烧火去了,不和你聊。” 说完他蹦蹦跳跳的离开,姜苒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嘀咕了两声。 天为被,地为床,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拥有自己的家啊! …… 村委办公室内。 肖康乐大喇喇的坐在木凳上,紧盯着说了一大通话的姜建设。 他冷笑了一声随即质疑。 “姜大队长,按照你说的意思是我吞了那一笔钱吗?我好心好意的把村东头都腾给你们住,难道就是为了站在这里接受你的指责? 我劝你一句话,别忘了这虹溪村是谁说了算!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请自便。” 姜建设眉峰紧蹙,语气微沉。 “清丰生产队里的人统共五十来户,村东头的茅草屋最多不过十五间,肖队长,你这是在为难我们?!” 他紧攥着的手表明了内心的复杂情绪,若不是牵挂着一村的人,他真想撕破脸好好的闹一场!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修葺那几栋房子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先将人安置下来吧,剩下的事情再想想办法,活人总不至于被一口气给憋死。” 眼看着姜建设的脸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会气得撅过去。 肖康乐露出个和煦的笑容,所谓是打个巴掌吃颗甜枣,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建设想借题发挥也无能无力。 他刚想说话,有人忽然掀开了草帘子,笑着对肖康乐道:“队长,知青过来了。” 肖康乐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他顾不得招呼姜建设,三两步就跟了出去。 在青砖黑瓦的院外,站着五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三男两女。 “还不错。” 肖康乐才跨出院门,就听见道清透的声音,他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双眼皮细而狭长。 顾挽棠独自站在最外侧,白色的衬衣勾勒出身形,右臂间挂着轻薄的包裹,和普遍的灰蓝黑不同,他那干净清爽的气质在这闷热的夏季格外的夺目。 肖康乐露出个笑容,径直走向他,嗓音温和道:“咱们虹溪村有你们帮忙建设,蓬荜生辉啊!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就顾挽棠这遗世独立的斐然气质,成功引起了肖康乐的注意,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顾挽棠必定出自帝都名门。 “顾挽棠。” 站在旁边被忽略的程诺有点不自然,他向来是知青中的老大,此刻被撂在一旁,他连忙清了清嗓子。 肖康乐却看也没看他一眼,直直的盯着顾挽棠道:“从帝都坐车过来怕是有点累吧?!要不然先休息,村里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地方。” 顾挽棠和林茂对视,面面相觑,就连程诺他们都不知道两人是从何而来,这村里的队长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老爷子的手已经伸到这小旮旯了? 顾挽棠刚想试探,站在最边上的白晓蓝忽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状似不经意的打趣。 “队长在开什么玩笑?!顾同志他们是从西北过来的,我和程同志才是帝都来的……” 天南地北的知青,汇聚在一起,各有心思。 肖康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的瞅了眼顾挽棠,讪笑道:“就顾同志这气质,确实不像是西北方的人……”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咱们也别因为顾同志的穷就瞧不起他的出身……” 程诺看似打圆场,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委婉。 顾挽棠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们,静默片刻,突然笑了。 “对,比起穷这个缺点,丑简直是不值一提。” 程诺:“……” 他虽然长相普通,却感觉被深深的内涵了,刚想反唇相讥,就见顾挽棠的目光径直落在了从院子里出来,弯着腰的姜建设身上。 程诺看着那村民穿的破烂,表情中难藏鄙夷。 顾挽棠若有所思,破天荒的问道:“队长,那位是?!” “噢,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第22章 大白天的,你就想装神弄鬼? 即使姜建设心中再多不满,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肖康乐说的没错,村东头的那几栋茅草屋不是摆设,就算捅到上面去他也有自己的说辞,只是没料想到从清丰大队能来那么多的人。 迎着村民的那殷切目光,姜建设挤出个勉强的笑容。 头皮被晒得滚烫,就连汗水都流进了眼睛里,刺激得生疼,他指着那岌岌可危的茅草屋,语气萧瑟。 “虹溪村的人力物力有限,本家人先暂时住一起,有个能落脚的地儿,等安顿下来咱们再想办法。” 人群中顿时就像炸开了锅。 “咋回事?!和我那抠门老婆婆住在一起,我可不愿意!” “这不明摆着的吗?房子不够……” “队长,你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啊!这一大家人哪儿能住得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吵得姜建设的脑门疼,他拿起放在旁边的水壶狠狠的灌了口水,随即把壶砸在地上。 怒道:“让各家的长辈来抽勾,真那么不想住一起的,就天为被地为席!老子也管不着!若谁有闲钱的,找我批地基也行……”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嘟嚷了句。 “真有钱谁还往这破地方钻啊……” 姜建设狠狠的剐了那人一眼,面无表情的模样唬得人心发慌。 “暂时先住着!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姜苒余光瞥见撑着个肚子缓缓而来的丁巧云夫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差点忘了!老姜家还有两只白眼狼呢! …… 高秀英的手气不错,抽到了带着小院的茅草屋,两间房,带杂物间。 丁巧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讪笑着同高秀英套近乎:“妈,你这手气真好!竟挑中了最大的院落……” 两间房,按照老太太的心意必定有她们的一间。 谁知道姜苒直接抽走了高秀英手中的钥匙,表情认真:“奶!咱们就睡左侧这间偏小的房吧,至于右边这间大屋子……” 眼看着姜老三夫妻俩伸长了脖子,姜苒不紧不慢道:“就留给我四叔吧!这一路上可算是辛苦他们了……” 姜大海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分到房间,他尴尬的搓了搓手,抱起在脚边的福宝。 “俺们睡哪儿都行。” 姜大湖嘴角抽了抽,立马火急火燎的附和。 “苒苒,你四叔说的对!他们睡哪儿都行,可你三婶肚子渐渐大了,还是稳妥点好……” 姜苒一把推开隔间的门,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地。 她捂住口鼻,瓮声瓮气。 “三叔,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咱们家向来都是按劳分配的,你和三婶没睡在院子里就是我们最大的仁慈,这隔间就留给你们,若还有其他的心思。 大门开着,慢走不送。” 果然是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姜苒简直没给他们留任何的面子,就连皮厚的姜大湖都臊得老脸通红。 任凭姜大湖把眼睛都快眨得抽筋了,高秀英都没搭理他半分,两口子认命的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搬进窄小的房间。 错身而过的瞬间,姜苒提醒道:“对了!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咱们依旧是各吃各的,还请三婶不要过分的麻烦我们。” 特别是单纯善良的宋招娣,从前几乎是沦为丁巧云的仆人。 做饭、洗衣、砍柴、挣工分等,就差把饭喂到对方嘴里了…… 姜苒在老姜家的话语权最重,从前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倒是摆明了给四房撑腰。 丁巧云背地里翻了个白眼,恨恨道:“知道了……” 等她生出个大胖孙女,看这姜苒还能拽出天去不?! …… 大暑。 嫩绿的秧苗早就抽出了穗子,整整齐齐的点缀在田里,风吹过,一片碧波粼粼。 各地都闹着干旱,可虹溪村被一条从山上蜿蜒流浸的河流灌溉,倒还有些盛景。 水稻、大豆、红苕、玉米样样都有。 大片大片的责任田被划分,每个人负责一块地方。 大到浇灌红苕、玉米,小到扯秧苗中的杂草,逮虫,都能算做工分。 人三劳七。 本就一穷二白的原清丰队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能干活的都派上了活计,就没闲着的。 这般勤劳的架势倒让肖康乐刮目相看,他举着喇叭指挥人群,罕见的带了丝笑意。 姜苒起得稍晚了些,一路狂奔。 肖钰挽起裤腿站在干涸的水田里,远远的就瞧见了姜苒那张毫无攻击性的面孔。 轮廓柔和的鹅蛋脸,圆润挺翘的鼻子,一双鹿眸干净澄澈,简直是甜美的化身。 每一步都踩在肖钰的心间,他把扯出的杂草扔在了岸上,侧身挡在姜苒的面前,脚上那崭新的解放鞋格外的醒目,他大喇喇的调侃:“姜同志,你这是睡过头了?!” 田里人人弯着腰忙得热火朝天,姜苒盯着这多管闲事的人就没了好脾气。 “正义都能迟到,我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肖钰的唇角泛起笑意:“没问题,我给你留了份好工作,去大豆地里扯草吧,不晒。” 姜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到计分员那里登记完名字后,她顺着对方的指点朝着位于山坳处的大豆地而去。 夏日的阳光带着丝燥意,黄泥地都被晒得起雾,去大豆地要穿过位于小溪边的郊外小路。 虹溪村不缺水,可往日蜿蜒的河流如今也潺潺危矣。 河床被抬高,露出大大小小的石头。 长长的芦苇迎风而动,在这夏季里带来幽幽的凉意,偶尔还能听见青蛙的低鸣。 前面有白影一闪而过,沉浸在舒适中的姜苒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 鞋里刚好进了土,她弯腰低头,眼前蓦地投下一片阴影,一双解放鞋出现在眼帘中。 想起刚才肖钰的捉弄,姜苒的语气就带了冷意。 “大白天的,你就喜欢装神弄鬼是不是?!” 她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蓦地将人给推倒。 第23章 你长个脑袋,就是为了显高吗? 一阵轻风拂来,像拉开的漆黑幕布,阳光刺眼。 姜苒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目光炽热,仿佛织成的天罗地网,将此刻狼狈的姜苒罩住。 “那你呢?是人还是鬼?” 对方岿然不动,眸色疏淡,冷意似乎栖息在薄笑里,这句话像提醒,或者威胁。 姜苒蓦地抬眸,男人生得极好,眉目俊朗,鼻梁挺拔,周身的气质如松如玉,微微上挑的眼尾却给人锋利桀骜的感觉。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姜苒心下暗骂肖钰,拍拍屁股就想离开,谁料到顾挽棠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一触即分。 在瞧见姜苒投过来的疑惑目光时,他笑着解释:“我是才下乡的知青,被分配到大豆地里干活,你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吗?” “最西边,要不然我带你过去?” 反正都顺路。 想起刚才自己差点把人推倒的举动,姜苒的耳根就隐隐发烫。 娇滴滴的姑娘被太阳晒得脸颊绯红,饱满的额头上滚着细汗,即使狼狈也掩盖不住她那未长开的美貌。 顾挽棠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姜苒,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小姑娘就是在逃荒队里尾随自己的那个人…… 两人跌落河中,顾挽棠费尽心力将她救起,可那女孩当时就没了呼吸,他现在都能回想起生命渐流逝的感觉。 如今站在他前面的女孩,到底是谁?! …… 天上飘过来团发黑的白云,挡住了太阳,带给人片刻的清爽。 大豆田的周围套种着玉米,青翠的玉米杆儿稳稳的排列在田垄中,大部分都抽出了紫红色的穗儿。 被淹没在大豆田里的林茂直起了身子,累得气喘吁吁道:“挽棠!你可算是来了,我在田垄边给你留了手套,咱们先学着拔草……” “嗯。” 初下乡的原因,肖队长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多重的活计。 姜苒的目光不期然的落在田垄的手套上,她知道,这是很有限的物资,也就只有这些娇贵的知青,能受到这般的宽待。 顾挽棠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扬眉道:“这副手套,留给你吧。” 说完他微微屈腰钻进了大豆地里。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想不到这知青还挺有绅士风度,姜苒展开手套抖了抖,从里面飘出了少许泥土草屑。 姜苒:“……” 她皱着眉把手套扔在了一旁,弯腰进了最边上的大豆地。 连月来的干旱让泥土变得干涸结实,生命力旺盛的杂草拼命的汲取养分,导致大豆苗都蔫了。 林茂眼瞅着顾挽棠空着手走向旁边的大豆地,他再顾不上闷头干活,趁机八卦:“啥情况?那姑娘是虹溪村的人吗?你还学会献殷勤了,就不怕被这乡下的村妇骗财骗色?” 若是真在这乡村扎根,那他们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顾挽棠,别仗着那副好皮囊就干些不着调的事情。 顾挽棠目光偏了偏,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才哦了一声。 骗财骗色确实是那姑娘惯常用的手段,他微微拧眉,似乎想起了不美好的记忆。 “骗我感情可以,不能骗钱。我可以假装爱一个人,但兜里却真没几个钱……” 顾挽棠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刚说出口,林茂手中攥住的草茎蓦地就被扯断,他低低的骂了声卧槽。 穷得理直气壮的,也就这独一份了。 “你刚拔的是补上的大豆苗……”顾挽棠沉稳的声音带了丝痞意,意有所指的点了点被林茂扔在沟里。 那乱七八糟的杂草。 林茂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那些幼苗捡起来,手忙脚乱的将其塞进泥土里。 “哥!你是我亲哥!咱小声点行不行?!”干了坏事的林茂格外心虚,他知道粮食对于乡下人的重要性,可怜他五谷不分,干了这蠢事。 等等…… 他忙不迭的抬眸,震惊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大豆苗?!” 顾挽棠动作熟练且快速的拔掉大豆根部的那些杂草,气定神闲。 “你以为我像你,长脑袋只是为了显高吗?” 林茂:“……” 看来顾挽棠说的不是假话,他在乡下,仿佛更如鱼得水些。 他似乎并不了解自己这位发小! …… 刚才在稻田里,好几个男人都趁机挤到白晓蓝的身边和她搭话。 浓烈的汗臭熏得她心中发呕,她忙不迭的领了其他的工作,协助程诺去花生地里浇水。 和老老实实干活的程诺不同,白晓蓝拎着粪瓢左右张望,眸底隐隐的有着急切。 她白嫩的掌心被磨得发红,心中早已厌烦这干不完的农活,若不是为了在白家人面前挣表现,她是绝对不可能下乡的。 花生地旁边的壕沟里站着个年轻男人,他身量结实,手臂肌肉隆起,一锄头下去。 被晒得板实的泥土就跟豆腐似的,被大块大块的翻起,拍碎。 白晓蓝的心砰砰狂跳,她看着对方那宽阔后背上的肌肉,把褂子都撑得紧绷,她忙不迭的喊出声。 “四叔!” 姜大海用破褂子擦了把脸,疑惑的望向这个方向。 就连程诺都惊讶的盯着白晓蓝,不解道:“白同志,你认识他?!” “是我的亲人!”白晓蓝的声音带着不可名状的雀跃。 按照时间点来算,此刻是她的妹妹姜苒刚好死去的时间,姜家人都沉浸在苦痛中。 她的出现就是他们的光,更是她在这个乡下熬下去的最大保障! 就连向来面黑心苦的高秀英都会把她疼到骨子里去,成为她奔向美好生活的跳板! 这一次,她一定把握好机会! 想到这儿白晓蓝像只欢快的鸟儿似的奔到姜大海的身边,含羞带怯道:“四叔!是我啊,我是晓蓝!” 姜大海在脑海里回忆了半响,才把面前这乖巧的女孩和小时候那流着鼻涕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 他淡淡的‘噢’了一声,并没有热烈态度。 白晓蓝心中隐隐的觉得有丝不对劲,她抿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 “奶奶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我想见见她……” 姜大海握着锄把的手蓦地攥紧,他板着脸道:“当初说好了的,你和姜家,再没有关系。” 白晓蓝:“……” 她可是姜大山唯一的女儿,他们就这态度? 第24章 惊了!便宜姐姐手握重生剧本 白晓蓝的心思百转千回,她面色却不变:“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姜家的女儿。” “大海!闲着没事唠什么嗑!活儿干完了吗?” 高秀英远远的便瞧见个穿着蓝色对襟褂子的女孩在搭讪自家那傻儿子,虽然宋招娣是个啥也不懂的。 可她老人家眼里揉不得沙子,不会允许姜家人做出不要脸的蠢事来。 老太太踮着小脚跑得飞快,随即一巴掌拍在姜大海的背上,骂骂咧咧的。 “奶奶……” 高秀英转过身来,那浑浊的老眼仿佛能看透人内心处的想法,她上下打量着出声的白晓蓝。 凝滞片刻,嘴角扯出的笑容格外的勉强。 “是你啊!” 老人家平静的别开视线,仿若陌路,态度是说不出的冷淡。 白晓蓝心中咯噔一下,她的视线定格在高秀英那平静淡漠的脸上。 “昨日就听肖队长说村里接收了大量逃荒的人,奶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给我们发电报?!好端端的清丰村的人怎么都迁居了?姜苒呢?她没事吧?!” 逃荒的事情白晓蓝心中门儿清,不过是客气的问问,重点在于最后一句话。 “她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高秀英从鼻子里发出声轻哼。 打死她都不会承认,待在自己身边的姜苒会比白晓蓝过得差! 去了帝都又如何,如今还不是灰溜溜的回了乡下。 往事的轨迹似乎产生了偏移,白晓蓝脱口而出道:“她没死?” 怎么可能!?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来看,姜苒死在了逃荒路上,爱女心切的高秀英才会把初下乡的她当做是救命稻草般。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高秀英一听这话差点炸了,她呼吸都变得沉重,一双眼睛定定的盯着白晓蓝。 “当初你妈把你带走的时候说的一清二楚,你和咱们姜家再无关系,别想来套近乎!我家苒苒好得很!用不着你关心。” 高秀英一口唾沫吐的老远,成功的镇住了白晓蓝。 因为姜苒的勤劳和勇敢,让姜家从此以后有了盼头,有了希望,容不得任何人诋毁污蔑。 高秀英对待白晓蓝的态度和上辈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白晓蓝擦了把脸上的浊汗,竭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奶,不管你怎么想,姜苒都是我的亲妹妹,我关心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别和你妈似的,装得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你若是敢做出逾矩的事情,我会亲自给白家发电报。” 高秀英话说的没留半分的余地,眼见着白晓蓝面上的血色消褪得干干净净,她连忙扯了扯姜大海,两人推搡着离去。 明明是在酷暑,白晓蓝的心却像是如坠冰窖般。 上辈子她理所应当的享受了姜家人对她的好,却在回城后把这家极品忘得一干二净,就连高秀英病逝,她都没回来看一眼。 更别提照顾其余的姜家人了,她矜矜业业的守在肖钰的身边,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争夺地位。 却没想到年少携手并进的枕边人早有了异心,她缠绵病榻时,肖钰在外面的小三、小四、小五堂而皇之的登门,气得她在病中呕血而亡。 一睁眼,竟回到了16岁这年,她和肖钰还没认识的时候。 一切都还来得及,这次她定要远离渣男,拿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命运的轨迹却隐隐的有些不一样了…… …… 在大豆地里忙活了半天,姜苒累得腰酸背痛,她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膀。 捡起旁边那嫩绿的野菜就往家里走。 来到流水潺潺的溪沟,姜苒俯下身子,朝着脸蛋鞠了捧水,久违的阴凉扑面袭来。 一片还带着温热的芋叶盖在她的头顶,差点让姜苒恍神摔进了溪水中。 芋叶被晒得滚烫,还带着独特的青草香味儿。 “你出门咋不带麦秸帽,瞧你晒得满脸通红!” 姜苒抬眸,只瞧见吊儿郎当的肖钰嘴里叼着根草茎蹲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他满脸戏谑,眼神露骨的落在姜苒白嫩的小腿上。 甚至还流里流气的吹了个口哨! 姜苒瞬间黑了脸,她把因为嫌热而挽起的裤腿给放了下去,眼神毫不退缩的盯着肖钰。 “我晒晒没关系,倒是你要小心点,这么热的天,别把你的脑子给烧坏了……” 肖钰眼神亮晶晶,他三两步走了过来。 “你是叫姜苒对吧?谈对象了吗?要不然咱们试试……” “谈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何况肖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姜苒无意和他纠缠,敷衍了句就转身离开。 肖钰连忙伸手去拽她,眼神难得凝重:“说真的你不考虑考虑我么?我可是虹溪村队长的儿子……” “关我屁事。” 姜苒侧身躲过肖钰的纠缠,将那芋叶给扔在旁边,一溜烟儿的就钻进了小路,跑得没了影儿。 她的情况肖钰早摸得清清楚楚,见状他扯出个嘲讽的笑。 “迟早让你,来求老子!” 风轻轻的拂过,将芦苇吹得东摇西晃,白晓蓝蹲下身子,甚至不敢多看肖钰一眼。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肖钰就开始沾花惹草,她前世简直是瞎了眼,怎么会认为对方是个好男人的?! 肖钰是个天生的浪荡子! 就没人能够拴住他的心,白晓蓝一想起姜苒那被纠缠的模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个陌生的漂亮女孩是谁?! 想到某种可能,白晓蓝的呼吸顿时乱了…… …… 姜苒接二连三的碰到肖钰,心情简直直线下降。 她寻思着下午也许可以换个工作,避开某人,谁知道刚走进院门,就差点和丁巧云撞了个正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别挡路!” “马上就到饭点了,三婶儿急匆匆的往哪儿去?” “出大事了!村支书把公社的领导请来了,指不定能帮咱们分房子呢!我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啊。” 昨晚呆在小隔间的丁巧云把蚊子都喂饱了,和高秀英他们住在一起令她叫苦不迭。 此刻能有机会分房子,她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姜苒略一思索,很快反应过来这村支书指的是朱峰,想起对方那冲动的性格,指不定会坏事。 姜苒顾不得满身的疲累,连忙朝着还在山坳里忙活的姜建设跑去…… 第25章 被人纠缠,凭空而来的对象 清丰村的支书朱峰从来都不是个吃亏的性格。 他昨晚和姜建设不欢而散后,直接起了个大早,辗转赶去公社把周主任给请了过来。 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都是人精儿,周主任用大脚拇指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朱峰态度恳切,这一趟他是非走不可。 还在地里的肖康乐被人叫了回来,他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汗水,笑得异常憨厚道:“周主任,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听人说你对接收乡民的事情有意见,我过来瞧瞧……”周主任坐在木椅上,满脸的云淡风轻。 肖康乐弯了弯腰,讨好的盯着对方:“谁说的!咱们虹溪村一向是团结友爱的,对上面的意见那是实打实的照着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悖逆……” 站在旁边的朱峰忍不住插嘴。 “肖队长,我们清丰村里总共两百来人,村东头不过寥寥几间茅草屋,这就是你们虹溪村体现的团结友爱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周主任没想到肖康乐能做的那么过分! 肖康乐没想到朱峰竟真的敢说大实话! 昨晚天为被地为席的朱峰被咬了个痛快,他忍不住掐了掐手臂上的蚊子包,怨念致使他的勇气暴涨,刚想当着领导的面质问肖康乐到底把那笔修葺费用到何处的时候,门帘子唰的一下就被人掀开了。 跑得满头大汗的姜建设闯了进来,他锐利的目光和朱峰对上。 后者尴尬的移开了视线,这件事他并没有和姜建设商量,就擅自把人请了来。 周主任似笑非笑的盯着姜建设,敲了敲桌面道:“建设,听说你队里的人不满意肖队长的安排?!他是不是苛待你们了?有啥事你和我说,我给你撑腰!” 肖康乐眼底的诧色一闪而过。 眼看着朱峰就想开口,姜建设连忙上前挡住他,言语间异常温和。 “没有的事,左右只是些房子分配的事情!前期是苦了点,可肖队长和我私底下商量过了,等秋收过后,就组织村里人帮忙修葺新房,总归那笔钱得用到实处!” 在肖康乐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瞬间,姜建设就堵住了他的话头,也没怀疑他吞了那笔钱,而是直接给他挖了坑。 别看周主任笑眯眯的模样,可他并不希望底下的人勾心斗角,闻言面带赞赏的盯着肖康乐。 “难为你还能想到这一层,辛苦了……” “应该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反驳就显得难看了,这三个字几乎是从肖康乐的牙缝中挤出来。 他想不到看似怯懦的姜建设居然敢在这件事上将他一军。 他面无表情道:“清丰村和虹溪村如今都是一家人!都是我管理的人,犯不着说这些见外的话……”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周主任看似大度,实则提点:“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样吧!建设还年轻,清丰队里的事情就交给老肖去办,你还是多跟着学学……” 三言两语,轻飘飘的架空了姜建设的队长名头。 姜建设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他面色不变道:“我相信肖队长能够妥善的安置村民,我会认真向他学习。” “你就放心吧。” 这件事彻底的定了下来。 眼看着姜建设和不情不愿的朱峰走出了村委办公室,周主任才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盅,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老肖,今儿这件事吃相可是有点难看了啊,幸好来的人是我……” 若换做其他人,绝对不可能这般轻飘飘揭过。 这姜建设也是个聪明人,竟还会给肖康乐挖坑,若非他是个外地来的人,今儿这队长的位置恐怕就得换个人坐了。 他脸上的赞赏丝毫不掩饰,肖康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讨好的笑道:“这不是因为干旱忙着地里的活计吗?一时之间疏忽了,疏忽了……” 周主任回了个冷笑,并未过多的苛责。 …… 奔波了一路的朱峰此刻才察觉到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被晒得发疼。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连喉咙都开始发酸。 “建设,我对不起你……” 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姜建设就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被薅掉队长的职位是迟早的事情,不怪你! 但你今日的举动实在是鲁莽,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着周主任的面,你问出那笔钱的去处,而肖康乐早就有了后招。 你怎么办?乡亲们怎么办?!” 朱峰愣住了。 姜建设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声叹息,率先走在了最前面。 好在他来得及时,这件事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反倒是将计就计,打了肖康乐个措手不及。 守在村委外面的清丰村民早就急了。 “队长!咋样?” “能分房子不?!” “俺们啥时候才能有个单独的遮风挡雨的地界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姜建设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冲大家笑了笑。 “以后我就不是你们的队长了! 至于房子的事情,肖队长已经当着领导的面答应了,等秋收过后,天气凉快下来就会帮着解决这件事,大家不要急。” “肖队长可真是个好人啊!” 站在人群中的康赖子咧嘴笑了,朱峰没忍住,直接给了他一闷拳。 众人的讨论被姜建设甩在了身后,他安抚好所有人后就朝着村东头而去。 午后的阳光刺眼。 在去往村东头的小路上,姜建设瞧见肖队长的宝贝儿子肖钰把姜苒堵在了小道上。 他上半身沾着沙灰,深蓝色的布裤也脏兮兮的,脚上踩着一双沾满了泥灰的解放鞋。 健硕的身形直接把姜苒罩进了阴影中,瞧着侵略性十足。 一想到肖家父子那霸道的作风,姜建设连忙一阵小跑上前,挡在了姜苒的面前,怒道:“肖钰!你小子干什么呢?” 肖钰舔了舔唇角,坏笑道:“没什么啊,和姜苒交个朋友而已。 虽说她有了对象,可这点自由还是有的吧?!” 姜苒什么时候有了对象? 眼下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想起姜苒是因为自己才撞上肖钰这煞星的,姜建设就黑了脸。 “肖钰,你是个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劝你最好离我们村里的女孩远一点,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姜队长吗?!” 肖钰轻佻的一句话直接让姜建设怔愣在了当场,随即他挑眉冲姜苒笑了笑。 转身离去。 姜建设压下心中的沉痛,冲姜苒挤出个勉强的笑来。 “苒娃子!以后出门的时候小心些,别和这姓肖的有牵扯,他不是个善茬。” “好。” “对了,你真的有对象了?你奶奶知道吗?!” 姜苒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她抿唇道:“有啊!” “就是不太稳定,有时候梦不到……” 姜建设:“……” 第26章 再次怀疑她的身份,是人是鬼? 姜苒到家的时候,灶里的火已经熄了。 高秀英戴着副瘸了腿儿的老花眼镜,端着簸箕在屋檐下缝补破损的衣裤。 听见孙女进门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嗓音温和。 “回来了?!锅里煮了红薯,赶紧去吃。” “四叔四婶呢?!” 隔着一道木门的距离,姜苒瞧见瘦弱的福宝躺在木床上睡的像猪似的沉,就连衣襟都被掀起一块,露出凹陷的肚皮。 “家里连个多余的板凳都没有,我琢磨着让你四叔去山上砍两根竹子,编个竹凳。我们都吃了,给你留的在锅里。” 他们随便喝了点野菜碴子粥,就对付着过了一顿。 高秀英用针在头皮上刮了刮,随即动作利朗的穿线,眼神清明。 姜苒顺势进屋把还泛着温热的红苕塞进嘴里,还没走出灶房的门就听见了丁巧云的长吁短叹。 “分房子还得等秋收后,不知道我这肚里的孩儿能不能住上新家……” 姜大湖用手扶着她的腰,安慰道:“你放心吧,这是队长敲定的事情,咱们别急。” “住新家多简单的事情啊! 扯张席子往外面一躺不就是你的家了吗? 老三媳妇,不是我念叨你,大湖和晓聪在地里忙活半天了,不是回来听你发牢骚的,有那空闲的时间你不如把饭做好!别叫他们空着肚子挨饿!” 人宋招娣还在地里挣工分呢!都能空出时间回来弄一家人的饭。 这一比较,高下立见,即使丁巧云怀着的是个金疙瘩她高秀英也不稀罕。 姜大湖饿得嘴里直泛酸水,他咽了咽口水:“晓聪呢?咋没看见他?” 高秀英翻了个白眼。 “哟!还记得自家有个儿子呢?!跟着老四跑了,用不着你操心。” 姜晓聪格外的聪明伶俐,且勤奋懂事,听闻姜大海要去山上砍竹子,小家伙背着个竹筐就捡笋壳去了。 好歹能当柴烧!他也不白吃这四叔家的饭。 叼着红苕的姜苒从灶房里钻了出来,看得丁巧云眼眶发红,别家的孕妇都是吃红糖鸡蛋麦乳精的,就她要啥啥没有。 反倒是受一肚子的气! 吃吃吃!吃个屁啊!自家那米缸连耗子都不钻,哪儿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丁巧云啪的一声就摔门进了隔间。 姜大湖挽起衣袖,从装满糠皮的口袋里抓了点红苕粉出来,开始在灶间忙活…… …… 闷热的清晨从每一天的鸡毛蒜皮开始。 眼看着丁巧云又因为宋招娣烙的饼而闹开,姜苒抠了抠耳朵,来不及等候姜大海,率先出了门。 她申请了去花生地里拔草的任务,和姜大海隔得近,很安全。 可日日都准时的姜大海今儿却耽误了时间,迟迟没有过来。 姜苒远远的便瞧见了有人担着粪水而来,本以为是自家四叔,谁知道对方竟把水桶搁在了花生地旁。 将扁担竖在身前,双手摁在上面,流里流气的做派。 “姜苒,你这两日是在躲着我吗?” “是什么给了你错觉?!” “别拐弯抹角的了,我去你们村里打听过,你还没谈对象呢!要不然我请人去你家里问问,咱走正常的程序……” 肖钰没谈过这样的妞,一看就特别带劲儿!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姜苒因为他的身份百般避让,既然这人非要撞到枪口上来,那这仇她当场就得报了! “你是眼瞎还是耳聋?亦或是单纯的听不懂人话?我对你不感兴趣,劳烦你高抬贵脚,滚远点儿!” 肖钰吊儿郎当的笑意微敛,还从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他直起身子瞪着姜苒。 “姓姜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能被老子喜欢是你的福气!” “谢谢!大可不必!” 【宿主,他的怒气值游走在临界点了!】 系统兴奋的声音带着点贱嗖嗖的味道。 姜苒:懂!! 她看似彻底没了耐心,用搁置在路边的粪瓢直接舀了桶里的粪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在了肖钰的裤腿上。 “抱歉!手抖了!你若是还不离开我可能抖得会更厉害!” “姜苒,你他妈找死!” 肖钰的俊脸气得扭曲。 “咋的?在变好和变坏之间你准备选择变态了吗?” 姜苒言辞锋利,三两句就将情绪值薅到手。 肖钰脸上的怒气席卷:“你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肖钰顺势卷起了衣袖,准备吓唬吓唬姜苒。 那凶神恶煞的蠢样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都是金钱的味道! 相隔一条田坎的林茂目瞪口呆的盯着企图搭讪却被泼粪的肖钰,一时竟不知该同情谁。 他嘴角抽了抽:“挽棠,队长家的熊孩子要闹事了,咱们管不?!” 余光里那抹倩影瘦弱得过分,越发衬托得肖钰就如同小山般巍峨,顾挽棠笑了笑,应道:“管。” 说完他就一把将林茂给推了出去,差点把人摔得一踉跄。 “卧槽!顾挽棠你啥意思?!” “我怕打坏了人赔不起,还是你上吧。”顾挽棠笑得人畜无害,他双手插兜,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偏偏说得有理有据。 英雄救美什么的,总是令人无法拒绝,林茂挺直了腰杆,正准备过去伸出援助之手。 却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肖钰在触碰到姜苒的那瞬间,就像是浑身过电般,抽搐着倒了下去。 姜苒嘴角挂起不屑的笑容,既而惊慌失措的喊道:“来人啊,肖同志中暑了……” 她亮晶晶的眸子还带着灿烂的笑意,分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许是阳光正好,顾挽棠与她遥遥的对上视线。 他的眼睑轻颤了片刻。 不知怎的,总觉得肖钰晕得有点诡异…… 第27章 心中那诡异的想法竟拔地而起 青天白日的,顾挽棠心中那荒唐的想法竟拔地而起…… 隐隐的窜出丝苗头。 本欲看热闹的林茂连忙冲上去把昏倒的肖钰给扛了回去,顾挽棠的视线落在看似着急,实则看戏的姜苒身上。 “姜、苒?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村口的顾知青嘛,谢谢你们帮忙。” 姜苒回以甜甜的微笑,眸中那灿烂的笑意晃得人眼花,她丝毫不愧疚肖钰的晕倒。 系统兑换的电击棒可不是吃素的! 可在顾挽棠看来,一切都太过于蹊跷。 因为肖钰的晕倒,彻底撕破了清丰村和虹溪村那表面的和平,特别是在肖钰放话狠狠的羞辱了姜苒后,本来平静的姜大海和朱大壮没忍住心中的怒火,逮着他恶狠狠的一顿胖揍,这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肖康乐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儿子,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偏偏所有人都瞧见了肖钰大放厥词,对清丰村来的那女孩言语侮辱,这个哑巴亏只得吃下,他口头教育了朱大壮等人几句。 端得人模人样。 本以为事情就这般轻飘的揭了过去,谁知道翌日分配工作时,清丰村的壮劳力无一例外被安排到了又苦又累的脏活儿。 更有甚者直接在毫无遮挡的烈日下暴晒。 虹溪村的原住民望向他们的眼神带着怜悯,得罪了肖家人,在虹溪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融入新的环境需要时间,需要毅力,所有的一切和在逃荒路上比起来仿佛能忍受。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得将自己的分内之事做好。 谁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本该提前分配到各家头上的秋粮,被肖康乐找借口给往后推脱了,眼看着瓮里的糠皮越来越少,整日里从事重劳力的村民们饿得饥肠辘辘,得空就往山上钻,那些不要钱的野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丁巧云的肚子都快五个月了,依旧平坦,整个人瘦得就像是风中的芦苇杆似的,惹得姜大湖整日里长吁短叹。 就连姜苒脸颊上那好不容易养起的丁点肉,都消失不见。 高秀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急得直跳脚。 “这该死的肖扒皮,既要牛儿跑,又要牛儿不吃草,再这么下去,身体哪能吃得消?” 更可怕的是灶房里的粮食口袋瘪了,一家八口都需要吃食,否则等不到秋收分量,就得饿死。 姜大湖额头上的皱纹简直能夹死蚊子,他将枯叶卷进旱烟管里,重重的吐出口烟雾。 “妈,巧云好歹怀着孩子,就看着她为我们老姜家绵延子嗣的份上,你也得救救那个孩子啊。” 就这样顿顿野菜疙瘩汤的吃法,那孩子能不能出生都是个未知数。 “老娘四个口袋一样重,拿啥养活你们?难道还去卖血不成?!” 高秀英一把将三儿子的旱烟给抢过,摁在地上熄灭,撇了撇嘴道:“抽这个玩意儿有意思?啥习惯!” 姜大湖蓦地站了起来,此刻院子里寂静无声,他眼神直直的落在挂在竹竿上的补丁衣服上,嗓音艰涩。 “妈,你不是说二哥在镇上当工人吗?他好歹是吃国家粮食的人,要不然咱们去找他帮忙?” 高秀英的手肉眼可见的微抖,她语气不自然道:“你二嫂可不是个善茬……” 何况有当年的那件事情在,她不敢去找二儿子。 “咱们少吃些没关系,可怜苒苒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能跟着我们受苦,若是当初……”姜大湖的话还没说完。 高秀英的脑海中就蓦地浮现出穿着体面、干净整齐,一看就生活优渥的白晓蓝来,她的眉心重重一跳,连忙打断了三儿子的话。 “你说的对!赶明儿我就去镇上问问,总得给咱家寻个出路。” 所谓打蛇上七寸,姜大湖知道老母亲的命脉在哪儿。 总是能精准的拿捏她。 …… 炊烟缭缭。 姜苒牵着福宝,和宋招娣背着一篓的野菜踏进了家门。 高秀英一瞧见那嫩生的野菜,只觉得脸都快要绿了,她伸手接过宋招娣的背篓,眼角余光落在穿着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裤的孙女身上。 心中阵阵发酸。 老三说的没错,当初就因为她的自私,导致姜苒跟着她过这苦生活。 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高秀英的目光令人无法忽视,姜苒顿了片刻,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康复粉票,递给对方。 “奶,这是建设叔私底下给的,你有空去镇上领取。” 因为队伍里有人得了浮肿、肝炎,姜建设特意委托村支书去公社领取的康复粉票,凭票可领取康复粉,里面主要有麦麸、砂糖、豆粉等,是个好东西。 一般人可拿不到。 姜家并没有人得肝炎,高秀英明白这票能落到自己手里,完全是姜建设看在姜苒的面子上。 老人家把票揣进了兜里,更加坚定了去往镇上的心。 翌日清晨。 天还没大亮,高秀英就火急火燎的收拾齐整,揣上两坨风干的野咸菜,她挤上了队里的拖拉机。 这拖拉机上拉着的全是水,被运往县城。 一阵的小跑累得高秀英脸颊都冒出了汗,等她冷静下来后才发现拖拉机上坐着两位俊朗的年轻人。 想必就是才下乡的知青了。 其中一位长得颇为俊俏,惹得她老人家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两位小同志,是队上新来的知青吧?这么早就去镇上?!” 林茂疑惑的盯着高秀英,摸了摸脑袋道:“我俩去镇上邮局取包裹,婶儿是?!” “这是姜同志的奶奶……” 顾挽棠云淡风轻的介绍,那天暴打肖钰的时候这位老太太也在场,她那记窝心脚令顾挽棠印象深刻。 用她的话来说,敢打她孙女的主意,那可真是活腻歪了。 想起队里的那些传言,顾挽棠此刻忍不住试探:“姜同志高风亮节,是清丰村的能人,令人敬佩……” 说起自家那懂事的孙女,高秀英瞬间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把姜苒逃荒路上的壮举恨不得一一说给别人听,当然略过了和乞丐逃跑的那一段…… 林茂和顾挽棠听得津津有味,后者蓦地出声:“听说姜同志被拐过?差点丢了小命?” 话说得委婉,高秀英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暗骂那不知是哪个乱嚼舌根的妇人胡说。 她挤出勉强的笑容,解释道:“我家苒苒单纯,被贼人三言两语骗了去!好在老婆子去的及时,倒把她拦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高秀英的错觉,总觉得这顾知青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神色莫名的冷了些。 第28章 你剥夺了属于她的幸福 初秋的凌晨带了丝凉意。 很快拖拉机便到了镇上,林茂拖着顾挽棠去取自家妹妹寄来的包裹,因为知青处集体伙食的原因,他的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儿来了,趁此机会,连忙拉着顾挽棠去国营饭店坐坐。 两碗阳春面,一盘青椒炒肉,热气腾腾的摆上桌,霎时间香味四溢。 阳春面八分钱一碗,外加三两的粮票,顾挽棠丝毫没和林茂客气,将筷子递过去后埋头吃了起来。 满满当当的一碗面条,加上那盘炒肉,分量极大。 青椒脆而不辣,还带着一丝丝的嚼劲,吸了满满的汤汁,拌在面条里比肉还要好吃。 顾挽棠吃饭的速度极快,就连嘴唇都染上了油浸浸的润色,他眉宇间难掩笑意。 “这拌了炒肉的面条不错,要是蒋英有这手艺就好了……” 才到虹溪村的第一天,林茂和程诺为了庆祝,从自己的行李中拿了半斤面粉出来。 本以为能吃顿好的,结果全被蒋英给糟蹋了,就她那做饭的手艺,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林茂吸溜将面条嗦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得了吧,她就只会煮面坨坨……” 两人相视一笑,顾挽棠放下筷子,抬眸瞅了眼外面。 “对了,你不是想买洋皂吗?我送你一块……” 说完顾挽棠起身就准备往外走,抠门如他,竟也有如此舍得的时候。 差点让林茂感激涕零,可他还没失去理智,连忙一把拽住顾挽棠的手腕。 “你没票据,买什么洋皂?等我翻翻……” 他将面条囫囵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开始拆开自家妹妹寄来的包裹。 糖丝地瓜干、挂面、肉罐头等,还有一大堆卷起来的票据,粮票、肉票、点心票…… 偏偏没有他现在急需的洋皂票和外汇票。 林茂尴尬的摸了摸头,委婉道:“要不然咱们别买了吧?” “谁说没票就不能买洋皂了,也不止供销社有卖东西吧?!”顾挽棠半眯着眼,意有所指。 他从西北一路晃悠过来,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不要钱的东西他都得过,不要票算个什么事! 林茂却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表情无比严肃。 “顾挽棠,可不敢乱来,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得顾挽棠好笑不已,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根,低声道:“不就是去趟黑市吗?你至于吗?” “至于!” 林茂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看着顾挽棠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立马采取怀柔攻势。 “这样吧,你想要买什么东西,给兄弟说,我去黑市给你买,咱们还真的就不能让供销社赚咱这票据钱!节约!必须的!” 他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清晨的阳光像碎金般洒落,顾挽棠长身伫立,衬得腰身挺拔,他一只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 若有所思道:“洋皂、饼干、白面,还有……” “什么?” 他声音压得低,林茂不得不凑近了听,却见这小祖宗唇角拉开抹讥讽。 “黑狗血。” 林茂:“……” 这口味可真是够重的! 十里八乡的,哪儿去找那倒霉催的黑狗啊!? …… 远在县城另一边的高秀英还不知道她那简单的几句话就掀起了顾挽棠的怀疑。 连借尸还魂都猜测上了。 她老人家颠着小脚,绕着钢铁厂走了一圈,守门的大爷把她的异常举动瞧进眼里。 推门而出。 “老姐姐,你找谁?” “姜大川,他在吗?” 高秀英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儿,听见有人搭理立马凑了过来。 “是生产二间的大川啊,他今天轮休,此刻应该在家属院里,他老婆在厂里,要不然我替你去叫人?” “不用了,我就找他。” 高秀英闻言露出笑容,走向了厂子后面那用青砖水泥砌成的小楼,进了大院的门就是水房。 一个干瘦高大的男人正蹲在水池边洗衣裳,他的腰微佝偻,鬓边已经有了点点银光。 高秀英的喉头微梗,颤抖着手抹去了眼角的泪。 “大川?!” 男人迅速回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镌刻着岁月的纹路,瞧见高秀英他眼中连诧异也无,只抿了抿唇,干巴巴的问。 “你怎么来了?” “清丰村搬迁了,村里人逃荒,来了富安公社,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高秀英一改在小儿子面前的强势,语气柔了下来。 姜大川含糊的应了声,他当然知道姜家逃荒的事情,只是没想到高秀英竟真的敢找上门来,当初的谩骂言犹在耳,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不是姜家的人了。 筒子楼里下来个瘦女人,她狐疑的眼神落在高秀英身上,八卦道:“大川,这谁啊?你家亲戚?” “嗯,跟我来吧……”姜大川将盆里的水拧干,端着衣服就往楼上走。 高秀英连忙跟了上去。 行至三楼,沿着走廊到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两室一厅,房间里摆着铁架子床,木桌上有热水壶,姜大川把搪瓷脸盆给放在了脸盆架子上。 木着脸走进了房间,他弯腰把床底下的烂衣裳给勾了出来。 咬牙扯掉上面的线头,露出里面皱皱巴巴的票据和钱。 随即就像是例行公事般把那些钱票递给了高秀英,他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给你存的养老钱,就这点儿,多的没有。 至于其他人不在我管辖的范围,没事你就尽量别来,省得我婆娘见着你不高兴。” 一番话把母子间的情分撇得干干净净。 高秀英颤抖着手不敢接那个钱,“大川,妈不是来讨债的,实在是生活过不下去,你侄女姜苒瘦得都快没有人样儿了,我不忍心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大川脸上的肉狠狠的抖了抖,他似咬牙切齿道:“你若不忍心,当初就该让白翠萍带走她……” “不可能!” 高秀英脸色突变,蓦地站了起来。 当年她帮老大带孩子,结果大妞因为高热失去了生命,彼时姜大山和白翠萍还在部队,高秀英生怕惹了祸事,就让老二去隔壁村抱养了个女孩,也就是后来的白晓蓝。 当初她寻死觅活留下的姜苒,才是姜大山唯一的血脉! 第29章 你若真的爱她,别让鱼目混了珍珠 旧事重提。 姜大川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家老母亲,面容流露出讥讽之色。 “你若真的爱姜苒,就该让她回白家,别让鱼目混了珍珠。” 高秀英被二儿子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眼角的泪蓦地湿了眼眶。 “大山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晦气! 你以为那白家就是什么好去处吗?晓蓝那孩子跟着去了又咋样?如今不是照样被支到乡下来了,白翠萍那锱铢必较的性格,哪儿会真的爱孩子?! 你若是我的亲儿子,就把嘴给我锁紧了,这件事谁也不准说!就连你婆娘那头都得瞒着,若是哪天被人捅出了真相,老婆子就一头吊死在你家门前。” 姜大川看着狗急跳墙的母亲,无声冷笑。 “我和你简直说不清楚!”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这也是当初母子俩闹翻的原因,姜家世代都是地里刨食的,眼看着姜苒能够攀上高枝,可高秀英却压根不让人走,还自作主张的和人白家断了亲,迂腐至极。 “我也懒得和你这木头脑袋说。” 高秀英扭身就拉开了门,朝着外面疾步走去。 姜大川的眼神落在被搁在木桌上的钱票上,表情有片刻的怔然。 下一秒,高秀英又像阵风似的刮了回来,一把卷起桌上的钱票,骂骂咧咧道:“白瞎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狗东西……” 门被摔得啪啪响,很快又归于了寂静。 拿了钱票的高秀英很快把心中的那丁点难受给抛到了脑后。 她目标明确,直奔供销社,小脚都快翻出了花儿。 …… 早餐吃的是昨晚熬剩下的玉米碴子粥,喝下去不但不顶饿。 胃里还反酸,烧得人想吐。 因为高秀英去了镇上的原因,姜苒在家带福宝,并未去上工,此刻她捂着肚子手扶在树干上,难受得头脑发昏。 福宝小心翼翼的望着她:“阿姐,你没、咩事吧?” 这般穷苦的生活再过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得想办法吃肉。 姜苒瞅了眼瘦得就像萝卜丁似的福宝,福至心灵道:系统,你之前能定位湖泊的位置,那若是我们上山,你能知晓哪处儿有野味吗? 吃食不能凭空变出来,野味还不能随便逮吗! 【宿主,虹溪村背后的甜水山上有野猪、野鸡、野兔、竹鼠等,但照你目前的身体素质,连竹鼠都逮不到。】 姜苒:瞧不起谁呢?!你再说一遍…… 事实胜于雄辩,即使有系统这强大的金手指在,姜苒也仅仅捡到了几根野鸡毛而已。 就这,已经让福宝激动得直拍手掌。 “鸡!鸡!鸡毛!” 姜苒:“……” 山上的野鸡格外警觉,往往在人还没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至于野猪什么的,她还没那个胆量去尝试。 最后姜苒迫于无奈,直接花了五点情绪值在系统里兑换了只野生公鸡出来,小家伙绿豆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姜苒变魔法似的将其扔在了身后的草垛中,那鸡都不带动的。 福宝一转身,就和那精神抖擞的大公鸡看了个对眼。 他激动得口齿不清:“啊!鸡!” 姜苒大踏步的上前一把擒住鸡翅膀,赞赏的摸了摸福宝的脑袋。 “咱们家福宝好厉害,眼神儿不错!” 福宝歪了歪脑袋,他怎么觉得,那鸡就是跑累了故意待在那儿等着他们逮呢。 这只鸡很笨! 这一趟总算是有了收获,姜苒用晒干的谷草把鸡爪子绑了又绑,做贼似的环顾左右后,她一把将那大公鸡给塞在了背篓里,盖上干枯的落叶和笋壳,遮掩住踪迹。 那鸡也乖乖的,没出声,不愧是系统出品,质量有保障。 姐弟俩心潮澎湃的往山下走,还没走到最东边茅草屋的位置就瞧见了山下的热闹。 福宝从小就没干过坏事,见此情景紧张的拽住了姜苒的手,后怕道:“姐……” 姜苒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昂首挺胸。 “别怕,咱们就是上山捡了点笋壳而已。” 站在小路上唠嗑的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周婶子,她余光瞥见姜苒姐弟俩从山上下来,连忙冲旁边的人挤了挤眼。 “这天上可真是下红雨了,姜苒也有这么勤快的一天,别是因为闯了祸装乖吧?” 一想起村里人因为姜苒和肖钰干架,连累他们这些普通人被刁难,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站在旁边地里清理壕沟的李荷花攥紧了手中的锄把,细声细气道:“别胡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昨儿肖队长在玉米地里逮了好几个薅嫩杆的人,饿疯了有啥干不出来的,我倒要看看姜苒这背篓里卖的什么药?” 说完她撸着袖子准备上前,李荷花突然出声提醒。 “高婶子回来了。” 头发花白的高秀英背着背篓从远处而来,很明显,从镇上回来的她比姜苒的诱惑力可大多了。 早有那按捺不住的人围了过去。 这年头,吃块肉、揣颗糖都足够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姜苒也怔愣了片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高秀英的背篓里还装着康复粉,那东西是她从系统面板里兑换出来的,若是被村里人传的人尽皆知…… 遭了! 姜苒的速度加快,可不远处的高秀英已经把背篓放了下来,让那些多事的人翻了又翻。 几块不要票的碎布头、和一颗焉巴巴的白菜躺在空荡荡的背篓里。 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高秀英一脸苦涩:“本想着去镇上找我家老二想想办法,没想到,哎……” 一个哎字道尽所有心酸,大家瞬间收敛了看热闹的心思,安慰起老人家来。 姜苒的眸子半眯,看来姜大川和高秀英的关系比想象中更差,这颗烂白菜是打发叫花子吗? 不对,那能兑换的康复粉去哪儿了?! 婆孙三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姜苒放下背篓,忙不迭的问:“奶,怎么回事?那康复份呢?不能领吗?” “嘘!”高秀英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低声道:“东西我早就藏好了……” 村里人都和人精似的,哪怕你沾点荤腥,都能被人翻来覆去的嘀咕。 她这次买的东西可不算少,不敢落人口实。 第30章 被藏着草垛里的糖块,奶奶的爱 他们分到的茅草屋位于村子的最东边,除了上工的时候,平时鲜少有人来。 眼瞅着孙女那孱弱的肩膀上被勒出两道鲜红,她那细胳膊细腿柔弱得仿佛一折就会断似的,偏还装了满满一大背篓的笋壳和柴火。 高秀英眉毛一跳,刚想骂人,余光瞟过旁边那瘦得像萝卜头似的傻福宝。 她的话活生生的转了个弯儿。 “不是让你在家帮忙看孩子就成了吗?去背什么柴火? 累得慌,福宝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明知道你大姐身体弱,还捡那么多的柴火,你是嫌累不死她啊! 没用的东西,长得就和矮丝瓜似的!” 同样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福宝被高秀英指着鼻子怒骂。 他害怕的瑟缩在姜苒的腿边,眼里包了泡儿泪。 “妈……妈……” 姜苒:“……” 她揉了把福宝的小脑袋,冲高秀英笑道:“奶,他就是一不懂事的小娃娃,你骂他有啥用?不如先看看我的背篓吧?” 她那俏生生的脸蛋上涌动着欢喜,和隐约的小雀跃。 自家孙女确实没这么勤快过! 高秀英看着那一背篓的笋壳,绞尽脑汁的夸赞:“这柴火捡得好啊,就连叶子都又大又圆!看着平平无奇,其实……” “哎呀!我的妈呀!!!” 眼看着姜苒一把薅掉了上面的笋壳,露出里面安静的大公鸡,惊得高秀英差点跳起来。 “奶奶,这是我和福宝在山上抓的……” 高秀英动作差点快成一道闪电,飞快的把院门给插上,就差捂着公鸡的嘴了。 “哎哟喂,我的宝儿啊!你咋那么能耐呢?!要啥有啥……” 高秀英的嘴都快笑歪了。 “咱们都快一个月没见过荤腥了,这鸡红烧还是炖汤啊?奶……”姜苒的目的直白且简单,半点不含糊。 这要是只母鸡高秀英就算是冒着风险也得把其留下,偏偏是只公鸡。 她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炖汤吧,奶给你好好补补。” “对了,别和其他人说这是你逮的鸡,肖队长不是吃素的,你才惹了事,他可不准咱们薅社会主义的羊毛……” 眼看着院外没了动静,高秀英连忙带着姜苒去往路边的草垛。 把塞在里面的东西给抠了出来。 油纸包裹的外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看得姜苒直接后退一大步。 高秀英心疼的把那些黑黢黢的蚂蚁拍掉,露出油纸包裹的糖块,递给姜苒:“奶奶给你在供销社买的龙虾酥,拿回去藏着吃……” 老人的爱丝毫不掺假,姜苒怀揣着沉重的心情接过。 眼看着高秀英把藏着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两袋康复粉、能炼油的大肥肉、梅干菜、两斤挂面、半斤白糖…… 随着那些好东西被拿出,姜苒才明白高秀英为什么不敢被人瞧见,在她的记忆中,姜家并不富裕,这手笔,不是抢钱就是干亏心事了?! 姜苒满脸复杂的盯着把东西全藏进自家壁橱里的高秀英。 终究是开了口。 “奶,你抢供销社去了吗?” “瞎说啥大实话呢,啊呸!不是这个意思。”高秀英瞧见木愣愣站在院子里的福宝,连忙凑到姜苒耳边轻声道:“我去镇上找你二叔了,他听说咱们家里的困境,可心疼你了。 他好歹是个正式工,一个月二十几块的工资呢,养你这个小不点还不简单。” 高秀英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却没达眼底。 姜苒不自然道:“我不需要人养……” 高秀英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这些东西放在咱们房里你慢慢吃!回头你三叔他们问起,就说那只鸡是你二叔给的……” 姜苒:“……” 不亏是她亲奶奶,简直算得贼精! …… 供销社的墙壁上贴着商品的宣传画,写着激励人心的语录,高高的柜台,货架上是各类的物品。 站在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穿着蓝色的工装,白色袖套更显利落,一脸漠然。 这年头,小到一根针、一颗糖都只能在供销社里买,林茂的目光扫过售货员那像冰碴子似的冷脸,喟叹出声。 “下次打死我也不想给你跑腿了,好端端的买这干啥?别人还以为我是变态呢! 和人约定好了,就在我们隔壁村,估计傍晚的时候能送来。 买东西还是在供销社里面方便些,其他地方搞得我像是做贼似的。” “抱歉。” 他在供销社门前站了半响,买好东西后和顾挽棠回了村子。 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谁知道顾挽棠竟交给他个三观炸裂的任务。 林茂叼着个鸡腿,不可置信的盯着手里那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茶缸,含糊不清道:“你有病吧?这是人干的事情吗?搞不好要去蹲篱笆的。” 封建迷信要不得。 顾挽棠不知如何向他解释这件事,说来太过于离奇,没人会信。 林茂说完转身就想跑,谁知道顾挽棠直接拽住了他的后领,表情淡漠道:“你明天的工作,我负责。” “真、真的?!” 林茂半信半疑的瞟了他眼,扭捏道:“那说好了,真就只泼一点点,回头要是人生气了,挨打可得你受着。” “好。” 顾挽棠本就怀疑姜苒的身份,早些年在大西北的时候,村子里有个神神叨叨的老妪,用黑狗血驱过邪。 虽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泼在对方身上准没错。 肖钰那次晕得奇怪,再加上姜苒死而复生的事情太过于离奇,偏她还毫无记忆,顾挽棠想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 也不想魑魅魍魉糟蹋那姑娘! 随即和林茂一前一后朝着村东头而去。 …… 傍晚。 当听见外面有人找的时候,姜苒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肖钰没死心。 直到瞧见站在那大槐树下长身玉立的男子,疑惑才攀上心间。 “顾知青?你找我有事吗?” 顾挽棠的眼中似藏着万千星光,他的眸光锁定姜苒,淡淡道:“姜同志,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姜苒脚步微怔,没想到看似正经的顾知青竟会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她脸色突变。 “神经病!” 她转身就走,谁知道一股腥风飘来,姜苒径直撞上个人,对方手里的茶盅倾斜,一大摊黑狗血被泼在了她的肩膀处。 “呕……” 姜苒差点被恶心吐了,身子抖得就像寒风中的落叶,脚步都僵在了当场。 林茂正面瞧见她那副被气得扭曲的面容,和不正常的颤抖,吓得一哆嗦。 脱口而出:“挽、挽棠,救命!” 说好只泼一点点,这该死的茶盅怎么就倒了呢!? 第31章 对不起的事都做了,道歉有用吗? 林茂后退了两步,连滚带爬的躲去了顾挽棠的身后。 着实是姜苒那副带血的模样太过于骇人了。 顾挽棠的眸底隐隐有精光跳跃,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姜苒,不错过一丝小细节。 姜苒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瞪向二人。 “玩我?!有意思吗?” 明明说好只泼一点,林茂这不靠谱的竟把一茶缸子都倒下来了。 顾挽棠的心头微梗,他试探着问道:“姜同志,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姜苒控制着自己没尖叫出声,这副样子着实丢脸,她眸里仿佛淬了毒,冷冷道:“我感觉!杀人不过头点地,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林茂被她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吓得狠狠一哆嗦。 “对、对不起。” “对不起的事情都做了,这句对不起说来有什么用?你们给我等着!” 姜苒感觉再多待一秒她都会忍不住杀了那俩傻逼,她急忙转身,跑回院子里换衣裳…… 站在原地的顾挽棠久久的没有动弹,林茂松了口气,表情幽怨:“哥,亲哥啊!她是鬼吗?” “不是。” 顾挽棠的眸光锁定着灯火晦暗的院落,难道真的是当时的自己迷糊了? 姜苒并没有死? 可她明明失去了记忆…… “卧槽!那咱们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无缘无故的往女同志身上泼狗血,你说你咋那么能耐呢?小时候招猫逗狗也就算了,我还以为长大后的你已经变了性子,没想到还能计划出这些不靠谱的事情, 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 眼看着林茂开启絮絮叨叨的模式,顾挽棠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狗血,你泼的。” 林茂:“……” 都说为兄弟两肋插刀,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个刺猬! 遍体鳞伤。 ……… 姜苒像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姜家人此刻都挤在灶房里炖汤,连院子里的鸡毛都被捡得干干净净,生怕被人发现。 门框处的缝隙被高秀英和宋招娣用干茅草堵得严严实实,确保一丝馥郁的鸡汤味道都不能传出去。 犯懒的丁巧云睡在隔间里,院子里空无一人。 姜苒提了桶院里被晒得滚烫的水跨进了厕所,甚至花血本兑换了块香胰子,把身上的脏污洗得一干二净。 就连衣裳都搓了。 带着水汽的姜苒刚晾上衣裳,就听见高秀英那喜气洋洋的声音唤道:“开饭啦!” 罕见的,就连姜大湖夫妻俩都上了桌子。 瓦罐里是焖了一下午的鸡汤,还未掀开盖子,那香气就疯狂乱窜。 旁边的老姜家人就像是被施了咒似的,一个个愣在那里等待高秀英分食,就连喉头都开始不停的滚动,皆是咽口水的声音。 啥家庭啊!不年不节的竟吃上肉了!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高秀英先舀了只油汪汪的鸡腿给姜苒,态度说不出的和蔼。 “这只大鸡腿是给我宝儿的,其余的留着你明早吃。” 鸡腿被炖得脱骨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戳,那油皮就软乎乎的烂开了,露出里面红白掩映的肉,热气还未完全消散,油汁儿就开始横流。 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姜苒的坏心情立马就被治愈了,至少在这一刻只想好好的吃饭。 她那略显斯文的吃相看得丁巧云眼酸,她口水不停的吞咽,说着风凉话。 “瞧瞧咱家姜苒,可真是个讲究人!吃饭前还得洗个澡,真当这水是天上刮来的啊……” 刚给姜晓聪分完鸡肉的高秀英蔑了她一眼,随即汤勺在瓦罐里荡了荡,舀出几块鸡脖子扔她碗里。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我宝儿用水咋了? 这水是你挑的吗?咸吃萝卜淡操心,真是给你闲的!要是没有我宝儿,你能吃上这鸡肉? 你以为自己是谁?这鸡可是他二叔特意交代给苒苒炖了补身体的,你们都是沾了她的福气,知道吗?” 福宝默默的抬眸,默默的低头。 正在美美喝汤的姜大海此刻无与伦比的满足,他一边鼓着劲儿大嚼,一边激动得直哆嗦。 他乐不思蜀道:“只要苒苒想洗澡,我天天都可以去担水。” 宋招娣喝得头也不抬:“我也是!” 丁巧云:“……” 合着这个家就她是多余的,正主还压根没说一句话,其余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她淹死了。 姜大湖在桌子底下拽了拽她的衣襟,又偷偷的将自个儿碗里的肉夹给她。 “吃饭,别说话。” 有这闲工夫汤都能多喝两碗了! 这是有史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 姜家人都暗戳戳的跑出门去消食,又欲盖弥彰的把嘴上的油擦得干干净净。 姜苒直接带走了姜晓聪和福宝兄弟两。 眼看着路越走越偏僻,拐向小树林,姜晓聪看着自己手上提着的桶,歪着脑袋好奇问:“大姐,咱们去小树林干什么?你不怕黑吗?” “听说小树林里面有新挖的粪坑,我去瞧瞧。” “刚填了粪水进去,可臭,别去了……” “嗯,咱就偷一桶粪水……” “……” 姜苒知道这些知青是队长眼里的宝贝,就连姜建设都不敢和人直接杠上。 所以在遇到林茂和顾挽棠挑衅时,她并未告知姜家人,仇么!总得自己报才有意思! 新来的知青们每晚都会例行到村委去开会。 姜苒带着小弟偷偷溜去了知青处,男宿舍的门敞开着,院里没人。 姜苒让姜晓聪守在外面,若是程诺回来,就把他拦住,若是顾挽棠等人归来,就让他们受死。 姜苒刚把粪桶稳稳的塞在门框上,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院子外就传来了林茂和顾挽棠的声音。 姜苒正准备躲到墙角的瓦缸旁边,一双白嫩的手忽然出现,把她拽进了女生宿舍。 林茂等人毫无察觉,不过在瞧见站在院子外面的姜晓聪时,他有片刻的心虚。 “刚才那是姜苒的弟弟是吧?今晚那件事,真的不太地道,咱们得想个办法。” 林茂性子急,走在了最前面。 嘴里还说着话,手就已经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顾挽棠的鼻间飘过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瞳孔骤缩。 脱口而出:“别推门!” 说时迟那时快,一桶满满当当的粪水从天而降,把林茂浇了个透心凉。 林茂:“……” 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清白啊! 第32章 顾知青,这满身的粪水味儿好时髦! 站在三四步远的顾挽棠身上都被迸溅了污水。 林茂终于明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他崩溃的看了眼顾挽棠,羞愤得几乎立刻就想跳进河里死掉。 “顾挽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说好端端的我们去招惹那姓姜的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吗?她就算是山精树怪都不管我的事!” 顾挽棠强压下心底那乱窜的怒火,收回落在林茂身上的视线,若无其事道:“你好臭啊。” “你比我更臭!” 林茂崩溃的捡起被摔在地上的桶,将里面那少得可怜的粪水给一股脑儿的倒在顾挽棠的脚边。 “我的脑袋真是被门夹了,才会听你的唆使去为难个小姑娘!吃饱了撑的,咱俩臭得半斤八两,谁也别想嫌弃谁!” 顾挽棠:“……” 院外的争吵清晰的落在姜苒的耳中,她嘴角微勾,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白晓蓝紧攥着她的手,闻言眉头紧蹙,不可置信道:“姜苒,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跑来知青处捉弄他们,老姜家这些年来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亏她之前还担心这妹妹被肖钰占了便宜,谁知道转瞬间肖钰就被揍得不成人样。 现在姜苒还招惹上了顾挽棠等人,白晓蓝的心中涌出丝奇怪的感觉,看着这本该早夭的妹妹,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姜苒甩开她的手,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谁啊?” “混账!我是你姐!” 姜苒抬眸瞅向这穿着打扮简洁时髦的女知青,很快反应过来她就是原书的女主白晓蓝,姜苒对那本书的记忆留在原主死亡的那个篇章,自然不知道后面的走向。 当年的抽勾,改变了姊妹俩的命运,想起白晓蓝怂恿原主抽长签的作弊举动,姜苒的眉宇涌上了疏离。 “是你啊。” 她的态度冷淡,一点儿也没有当初姐妹情深的感觉。 上辈子白晓蓝无缘见到妹妹,此时看着俏生生的女孩立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真情流露的解释:“姜苒,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怨我,但让你抽长勾是奶奶的想法,你知道她平时最疼你了,是她想让你留下来的,我只是传话的……” “嘘!别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隔墙有耳。”姜苒似笑非笑的瞅了她眼,“奶奶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别拿自己的肚量去揣摩他人。” “姐是担心你,看你被老姜家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事,今儿这事你不能逃避,姐替你扛,走……” 说完白晓蓝直接拉开了门,扯着姜苒就跨了出去。 姜苒心中无名火起,很快院子里那狼狈的两人就让她笑逐颜开。 “哟!林知青,顾知青,这满身的粪水好时髦啊,香得咧!” 姜苒捂着嘴直笑话,语气是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顾挽棠没想到罪魁祸首还藏在知青院里,还有兴致特意出来嘲笑他们,胆子果然够肥。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姿态悠然的站在院中。 “比起姜同志,还差了点。” 姜苒微梗,随即摆了摆手:“我这人没什么特点,就是不记仇……” 最为狼狈的林茂幽怨的望了过来,“姜苒,你管这叫不记仇?!” 他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显然心情格外的激动。 “对的,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今晚的事是我的错,在这儿先向你道个歉。”顾挽棠看着姜苒像个怒气冲冲的小狮子似的闯了出来,他率先解释。 “原因呢?好端端的你为何捉弄我?不是,你有病吧……” 姜苒一想起那腥臭的狗血淋在身上的感觉,就恨不得把顾挽棠大卸八块。 顾挽棠随意掀了掀眼皮,蓦地想起女孩当初那谄媚的笑来,他微微侧头道:“你就当是我看不惯你吧。” 姜苒:“……” 可真是日了狗了!这该死的顾挽棠!说的还是人话吗? 简直比肖钰恶劣一万倍! 她咬牙切齿的盯着对方:“我知道你们这些城里来的有钱人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苦命人。 鉴于你刚才对我造成的伤害,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你索取精神损失费。” 顾往棠的眼底变得沉黯,他眸光深邃,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赔钱?!” 这一幕是何等的似曾相识,算起来这是姜苒第二次勒索他。 上一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次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顾挽棠放下手臂,从兜里摸出盒红塔山,缓缓摩挲着指腹,唇角轻勾,眉宇间似乎带着宽和的笑意,又似凉薄。 他浅浅叼着烟蒂,在飘渺的烟雾中睨过眉眼,晦暗的眸子穿透夜色,对上了白晓蓝投过来那平淡的视线。 只一秒,白晓蓝心下一颤,本能的想逃,难道顾挽棠以为是自己伙同姜苒戏弄了他们?! 想起这男人日后只手遮天、睚眦必报的作风,白晓蓝咽了咽口水,饱满的红唇勾出热烈的弧度。 “顾知青,姜苒还是个小姑娘,说话毫无遮拦,不懂事, 希望你别和她计较,我替她道个歉,这件事就算揭过了行不行?” 明明被折磨的是两个男知青,这姜苒竟还敢反咬一口,可真是混得无法无天。 她的姿态放得低,就连林茂都感到疑惑,难道这姓白的知道顾挽棠的真实身份?! 顾挽棠声音懒散,淡淡道:“你以什么身份,为她出头?!” “我、我是她姐姐……” 白晓蓝看了眼满脸桀骜,不服管教的姜苒,无奈的说出事实。 姜苒直接翻了个白眼,她抠了抠耳朵,嗤笑道:“行了!别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用不着你瞎操心。 至于他们,呵!我淋过的雨他们也必须给我淋!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道歉?别说门了,就连窗都没有。 你以为我稀罕他们那两个臭钱吗?哼!” 说完她蔑了这些道貌岸然的知青一眼,径直往外走,还状似无意的撞到了顾挽棠的肩膀。 姜苒干净澄澈的鹿眸微眯,她扯了扯唇角,“对不起啊!” 态度嚣张至极。 白晓蓝的后背冒出了一片冷汗,她呼吸微窒,讪笑了两声。 “她就是被家里人惯坏了……呵呵……” 顾挽棠刚想说话,就被林茂揽住了肩膀,扯着他就往山后的小溪走,“赶紧的去洗吧,再站会儿我们都该腌入味了。” 顾挽棠:“……” 他捏着揣在兜里的那张大团结,神情就像是结了冰似的冷! 第33章 顾知青建议你去挑粪水,做表率! 本以为只是件不寻常的小事,谁知道竟像插了翅膀似的传遍了虹溪村。 林茂早上去小仓库领农具的时候,便发现不少人都暗戳戳的打量他和顾挽棠。 那些皱纹像沟壑似的老脸上还挂着莫名的笑意,就好像他们的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林茂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厚着脸皮询问发放农具的大姐。 “什么情况啊?姐,他们在笑啥啊?” 林茂隔得近,甚至还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干爽的洋皂味儿,大姐爽朗一笑,挤眉弄眼道:“听说你和顾知青昨晚去钻小树林,掉粪坑里了?真的吗 ?我瞅你俩这身上也不臭啊。” 说完大姐还煞有其事的在林茂的身侧嗅了嗅。 后者立马黑了脸,慌忙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林茂不虞的撇嘴:“谁他么瞎传的谣言啊,我俩啥时候钻小树林了?胡说八道!” 去河边洗澡倒是事实。 大姐但笑不语,笑呵呵的冲远处的人使眼色。 一双麦色的胳膊夺过放在仓库木桌上的镰刀,额角青紫的肖钰出现在顾挽棠的视线里。 大姐脸上的笑意微敛,尴尬道:“肖钰啊,你这身上的伤都好完了吗?咋的就下地了……” “不碍事!” 肖钰勾唇冷笑,他冲林茂二人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即便向身侧那鼠头鼠脸的年轻人询问。 “你确定她最近都在花生地里干活,老子这次非得好好算总账不可!嘶……” 林茂大刀阔斧的离开,顾挽棠的脚步却微顿,忽然想起昨晚姜苒说过的话,他面色冷俊,就连语气都烦闷了些。 “你先去地里,我待会儿就来。” 眼看着人转身就往回走,林茂急忙问道:“你去哪儿?!” “找人。” …… 昨晚做梦都是顾挽棠那俩倒霉蛋儿的现世报,姜苒的心情大好。 清早她起来洗漱的时候,被一锅鸡汤收买的姜晓聪已经开始为她鞍前马后的服务。 倔强且聪慧的少年蹲在院子里搓衣裳,抬眸瞅见懒散的姜苒时,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大姐,心情好点了没?” 姜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眉眼带笑:“嗯,好多了。” “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的心情会越来越好。” 姜晓聪三两下把皂角挤碎,眼中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异常的腼腆。 旁边的隔间里立马就传来了丁巧云的谩骂声。 “洗个衣服话这么多,姜晓聪你是不是贱得慌啊?有那功夫操心别人的心情,不如把房间收拾收拾,乱得和狗窝似的!” 今早上高秀英不在家,丁巧云估计是又犯病了,她就看不惯自家儿子捧着姜苒的臭脚。 那不值钱的模样,看得她头疼。 姜苒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柳枝把牙齿清理干净,草木的清香让人心中犯呕,下次去镇上无论如何都得正大光明的搞只牙刷出来。 否则她迟早得疯。 咕噜咕噜的吐出口水,姜苒看了眼重新变得沉默的弟弟,她蓦地走到隔间的门口,敲了敲。 语气不善。 “三婶,你见过狗收拾房间吗?不都是养狗的收拾吗?你一个大人都快躺到四肢退化了都不起来,真令人担忧你的健康状况……” “姜苒,你……” “我什么我!”姜苒砰的一下就摔开了隔间的门,明媚的小脸带着浅浅的怒意,“婶儿,若是不想住,就收拾东西滚蛋,管好嘴迈开腿,行吗?!” 丁巧云惯是个会啃软骨头的人,哪儿会想到自小没主意的姜苒如今就像是变了个人。 不好拿捏,还能处处都戳她的肺管子。 在孕期的人本就心思敏感,丁巧云瞬间红了眼眶,“姜苒,你也就是仗着老太太的喜欢,在家发横!” 姜苒面无表情的蔑了她一眼,好心提醒:“你错了,俗话说得好,人心换人心,换不了的我就换人!在哪儿都一样。” 说完她懒得搭理低声啜泣的丁巧云,径直离去。 这三婶儿倒是会装哭,可惜她的情绪值毫无波动,假得令人发指。 …… 为了避免再次惹上祸事,这段时间姜苒都跟着姜大海等人在花生地里挣工分。 虽说热了点,可好歹有熟人,倒不怕那不安分的搞事情。 经过这段日子的暴晒,姜苒惊奇的发现,原主的皮肤竟越来越白了,感情以前小脸蜡黄都是捂出来的,现在那美貌倒是一点一点的露了出来。 在去往小仓库的路上,姜苒已经把独属于顾挽棠和林茂的谣言听了个遍。 想起姜晓聪那句带着暗示性的话,姜苒不由的笑了。 “这臭小子!” 欢喜的心情在去往计分员那里登记的时候彻底消弭,姜苒不可置信的盯着对方,问道:“我?去挑粪?” 是她没睡醒还是今早打开的方式不对?挑粪这种体力活儿不都是男人干的吗?! 计分员也觉得荒唐,队里虽然也有拿满公分的女人,但绝不是姜苒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 挑着粪桶穿梭在大庭广众之下,想想就令人窒息。 “不行,这个活儿我干不下。”姜苒咬着下唇,果断拒绝。 计分员为难的看了她一眼,低低道:“是女士专用的那种小水桶,你做做样子就成。” 那态度实在是诡异至极,姜苒连忙凑到计分员的面前,盯着他的小本本质问:“我咋觉得你有事瞒着呢?叔,这可不地道啊。” 计分员被逼得没有办法,他破罐子破摔道:“今儿这桶你是挑也得挑,不挑也得挑!因为是队长特意吩咐的……” 姜苒的眼刀唰的一下就飞了过来,肖康乐要是想整她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她不信。 计分员瞅了眼四周,无奈的解释:“听说是顾知青建议的,让你给广大女同志做个表率。” 姜苒的手瞬间就攥紧了。 好哇!昨晚还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 感情在这里等着她呢! 狗东西! …… 花生地里。 吊儿郎当的肖钰早就让手底下的人支开了憨厚的姜大海。 只等着那小白兔入瓮。 远处的小路上蓦地出现道窈窕的身影,肖钰吐掉嘴里的草茎,从旁边的苞米里绕了路,饿虎扑食似的冲了上去,将人摁倒在了花生地里。 语气凶恶道:“这下可算是被我逮到了吧?呵!” 被摁在地下的白晓蓝一愣,俏脸涌上薄怒:“肖钰!你放开我!” 那带着娇憨的语调入耳,一阵酥麻从尾椎骨直窜上后脑勺。 肖钰微愣,这才发现自己仿佛扑错人了?! 第34章 命运的线兜转,阴差阳错。 是个陌生的女孩。 眼看着肖钰没有反应,白晓蓝伸手袭向他的痒痒肉,肖钰瞬间翻身躲到了一旁。 他满脸的愕然与尴尬,疑惑的盯着白晓蓝。 “你是谁?你知道我怕痒?!” 千算万算,今早出门算是没看黄历,看着这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容,那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就像是笑话般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回放。 白晓蓝的心中涌起阵阵心酸,她用层层壁垒罩住自己的心,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你纠缠姜苒的事情村里人尽皆知,我认识你很奇怪吗?” 不知怎的,肖钰竟没来由的心虚,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皮肤白皙,打扮得体的白晓蓝,脱口而出道:“那都是一场误会……” 这句话白晓蓝听过无数次,内心早已经麻木,她捡起被扔在壕沟里的镰刀,转身离开。 肖钰连忙追了上去,“刚才的事情抱歉啊,是我认错人了,你是新来的知青吧?白晓蓝?还是蒋英?!” 白晓蓝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她攥紧手中的镰刀,只觉得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上一秒还对姜苒苦苦纠缠的肖钰,下一秒就能借机搭讪自己。 这就是她爱恋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啊,眼看着他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白晓蓝勾唇浅笑:“我是谁不用你管,也不需要你献殷勤,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人,就连做朋友都令人觉得恶心。” 她的话说得决绝,料想肖钰亦不可能纠缠。 谁知道他的面色微变,却是吊儿郎当的问道:“那最喜欢的呢?” 不知怎的,白晓蓝的脑海中蓦地就回想起多年后,穿着笔挺西装,在电视采访栏目上侃侃而谈的顾挽棠。 “我欣赏的,是顾知青那样的人。” 她说完就和肖钰错身而过,后者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就连后槽牙都咬紧了, 一个穷酸抠门的知青,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有什么值得人欣赏的。 这些城里人就是没脑子! …… 瞧见姜苒担着粪桶从小路那头颤颤巍巍过来的时候,正愁眉苦脸的林茂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啧啧称奇道:“你说这姜苒好端端的干嘛去挑粪?难不成真的好那一口?!” 一想起昨晚被大粪浇头的场景,林茂就觉得呼吸微窒,他瞧着姜苒缓慢而来的身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正在专心工作的顾挽棠压根就没注意他的吐槽,头也不抬道:“今天你的工作虽是我兜底,可你好歹也装装样子,别杵在这儿像根电线杆似的,计分员一瞧就知道你在偷懒。” 林茂心有戚戚然的抬眸,刚想反驳。 就见沉着脸的姜苒不知怎的竟停在了他们的身前。 少女的身形瘦削,细看脸颊旁却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眼睛是极其澄澈的鹿眼,那鸦羽似的睫毛掀起来时,才惊觉她的瞳仁很大,黑白分明,有一种令人无法辜负的率真烂漫。 此刻,里面却氤氲着怒气。 “顾挽棠,你是吃饱了没事干吗?不就是昨晚迸溅了些粪水在你衣服上吗?想不到你报仇还隔夜……” 阳光穿透繁茂的玉米枝叶间隙,细碎绰约的光影跃在顾挽棠的肩头。 他眼皮半掩,微微颔首,甚至连头也没回,只淡淡道:“我以为你对浇粪很感兴趣。” 他个子太高了,即使是半蹲在大豆地旁边,从姜苒的角度,也只能瞧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颌,透着股冷淡。 “你错了!我对浇粪没兴趣,浇你还差不多。” 姜苒作势扬了扬粪桶里的勺,吓得林茂噌的就站了起来,今日这瓢粪若是真浇到顾挽棠的身上,他预感姜苒可能活不过今晚…… 顾挽棠打小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昨晚他能忍,是因为欠着姜苒的,若真是再这样闹下去,可真是没完没了。 想到这儿林茂挤出个勉强的笑容,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卷儿零钱,双手捧到姜苒的面前。 “姜同志,昨日的事情是我们的错。 是打是罚都认了,这是赔偿的精神损失费,还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们一般计较。 至于你干活这件事,是计分员分配的,我们可没那大本事让他胡乱修改,你千万别多想。” 自从见到上次那两个强壮的乡下汉子对着肖钰大打出手后,林茂就知道姜苒轻易得罪不得 。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和顾挽棠在村里待的时间还长着呢,万万不能把路给走窄了…… 顾挽棠抬眸望了过来,视线落在那卷儿票据上。 林茂连忙解释:“我的赔偿!由我自己负责。” 若是没在知青处听见顾挽棠二人的那一番对话,姜苒指不定会认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林茂捅出的篓子,可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顾挽棠,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姜苒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她的鬓发垂落,唇形微抿,蓦地笑出了声。 “我们不熟,你也没必要用钱来套近乎! 冤有头债有主,顾挽棠,你真是个懦夫,连赔偿都要兄弟替你偿还,该不会和传言差不多,你穷得响叮当吧!” 顾挽棠那仿佛被大雨冲刷过的干净眉眼毫无征兆的闯进姜苒的视野。 他挑起的眼尾带着凉薄的笑意。 “姜苒,我不欠你的。”他早已经还的干干净净。 这句话落在当事人姜苒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个意思,想起计分员说得那番话,和此刻顾挽棠这幅云淡风轻,嚣张肆意的模样。 她脱口而出道:“你让计分员安排我去浇粪,这难道不是故意针对吗?” 顾挽棠的眸子微眯,看着在阳光的映衬下,整个人仿佛都能发光的姜苒,他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低低的笑了起来。 露出颊边那浅浅的酒窝,瞬间淡化了冷漠。 “我针对你?若是我针对你,你以为你们姜家能在这村里呆下去?” 他看似调侃的回答,气质却桀骜到了极点,像一柄乍露出锋芒的利刃。 与姜苒针锋相对。 第35章 他卖迷魂汤的吗,怎么人人都喜欢! 顾挽棠到虹溪村不过短短半月,关于他的谣言就从来没停歇过。 和他那俊朗桀骜的美貌相提并论的,是两袖清风的贫穷。 据说顾挽棠是唯一一个来自大西北的知青,人捯饬得不错,却穷酸落魄,就连初到村里的那天,都差点因两分钱的车费而闹起来。 他对一干农具如数家珍,干起活儿来甚至比好些老庄稼把式更加老练,瞧着就像是苦出身的。 他的清贫事迹简直能唠一箩筐。 这样的一个人,姜苒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放狠话。 隔壁那从帝都来的程知青比他可要低调多了,就连出手阔绰的林茂态度都谦卑不已,不知道顾挽棠到底是搭错了哪根筋儿。 姜苒眉梢微扬,右脚不客气的将一颗土疙瘩踢飞,砸到顾挽棠的膝盖处。 瞅见对方沉下脸,她才满意的拍了拍手,“行,就冲你这么会吹牛,咱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姜苒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狂妄自大的人。 且看且珍惜,咱俩谁能笑到最后吧!呵!” 说完她挑起粪桶,还做作的晃了晃,那迸溅出来的粪水吓得林茂后退了好几步。 他拍着胸膛,心有余悸:“挽棠,这姑娘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竟敢针对你!对了,她挑粪那事……” 顾挽棠早就蹲下了身子,并未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闻言漫不经心:“嗯,我做的。” 林茂:“……” 初衷只是为了让她和肖钰分开,至于能解释的原因,没有原因。 姜苒的喜欢或者讨厌,他并不在乎。 …… 秋分。 虹溪生产队里,秋收进行得如火如荼。 秋老虎依旧晒人,姜建设打着赤膊在稻田里挥汗如雨,举着稻谷重重摔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脱粒。 男男女女们穿着长衫,把胳膊包裹得严实,佝偻着腰割稻谷。 一摞摞错落有致的搁在稻田里。 姜苒带着孩子们去地里帮忙捡那些落下来的谷穗,用簸箕装着放到大桶里。 看着手里那良莠不齐的稻穗,高秀英感慨:“这老天爷真是不给人口饭吃啊! 照目前的情况,保不齐明年还得挨饿,秋粮是指望不上了,希望上面拨的救济粮能早点下来。 不求吃肉,能喝粥也行啊。” 蹲在远处割稻谷的周婶子,默不作声的把那散落在地上的谷粒塞进了内衣中,闻言忍不住搭讪。 “高家婶子可别提肉了,除了过年杀年猪的时候,咱家还没见过肉呢,今年我估计还够呛。” 被养在猪圈里的那两头猪,因为天气的原因在夏日里窜了稀,瘦得都快能看见肋骨了,估计今年是分不到什么肉。 “高阿婶他们还有救济粮,咱们还啥都没呢!今年不知道咋整……” “就是,难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顺着秋风飘进了林茂等人的耳中,他咋了咋舌,惊愕道:“镇上的国营饭店都是摆设吗?想吃肉还不简单。” 顾挽棠割稻谷的动作微愣,他像看白痴似的瞥了眼林茂。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钱票多得能烧。” 说完他环抱起地上那大捆大捆的稻谷,朝着姜建设等人而去。 累得满头大汗的姜建设余光瞥见来人的身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顾知青,麻烦你了……” 其他人都是割好稻谷就扔在原地,只有这顾知青还费心费力的搬到他们顺手就能够着的地方,省了不少的功夫。 即使是大老粗的姜建设,也不由得感慨对方心细。 “姜大哥,要不然让我来试试?” 连续干了一上午的姜建设,满头满脸都是稻谷碎屑,破褂子被汗水浸湿,胳膊上滚动着水珠,灼得皮肤通红,反观队长肖康乐,此刻还不知道躲在哪家阴凉地里喝茶。 打稻谷本就是个力气活儿,若有人轮换着来就轻松许多。 姜建设呲着牙扭头,“啥?你说啥?!” 顾挽棠挽起衣袖,举起把稻谷就走到姜建设的手边,“我说,试试。” 本以为这些男知青都是空架子,谁知道顾挽棠的动作格外熟练,甚至用不着姜建设指挥,他就利落得把稻谷三百六十度敲击得干干净净,手臂挥动时那肌肉线条收得格外漂亮。 姜建设的嘴张得都快能吞下个鸡蛋,他慌忙间把脱了粒的谷草给扔到一边。 惊喜道:“厉害啊!瞧不出顾知青还有这本事……” “早年在大西北,这种事情没少干,你休息会儿,换我上。” 顾挽棠和姜建设打过几次交道,被对方那认真负责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眼看着秋收的时候大部分人选了轻巧的工作,他闲着无聊,也不想和一群八卦的女人割稻谷,索性走到前面来打谷子,还乐得清静。 姜建设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姜苒抬眸的时候刚好瞅见这一幕,只觉得心塞无比。 也不知道顾挽棠上辈子是不是孟婆转世,竟给村里的大部分人都灌了迷魂汤,就连她的亲奶奶高秀英提起顾挽棠都得竖起大拇指,夸声好。 除了穷点、抠点,没其他大毛病。 是大部分的农村人都喜欢的勤快人。 “姜苒,来帮帮忙……” 提着一桶薄荷水的白晓蓝在田坎边苦苦呼唤,姜苒连忙放下箩筐跑了过去。 招呼着割稻谷的人赶紧来喝水,以免中暑。 白晓蓝用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茶缸子舀了清凉的薄荷水,还没挪动脚步,就听见蒋英红着脸叮嘱姜苒。 “姜苒,打谷子的那两人还没喝,你给送去行不行?” “好啊。” 眼看着这桶快见了底,而姜建设忙了一上午还没沾水,姜苒立马屁颠屁颠的拎着桶跑了过去。 白晓蓝的手稍微攥紧了些,麦色的胳膊横空而来,肖钰直接抢了她手上的茶盅,仰头咕噜咕噜的把水倒完。 湿漉漉的水渍顺着他被晒得黑红的胸膛淌入褂里。 他毫不在乎的擦了把嘴,吊儿郎当的冲白晓蓝讨好的笑。 “你送的水,果然好喝。” 白晓蓝蹙着眉转身,无语道:“不是给你送的……” 肖钰眉头狠狠的抽了抽,他望着手里那明显特别干净的茶缸,“不是给我的,那你想给谁?!” 可惜白晓蓝压根就没回答,她径直从田坎上翻了过去,和肖钰拉开了距离。 肖钰扭头,目光刚好落在急急奔过来的程诺身上,后者热得口干舌燥,“水呢?没了?” 肖钰直接把茶缸子摔进了他的怀中。 “原来是你。” 程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茫然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端端的,他可没招惹这煞神! 第36章 他对小孩子,几乎没有抵抗力 姜苒提着桶来到他们的身边,率先舀了水递给姜建设。 姜建设眼瞅着桶里那可怜巴巴的水,甩了甩手道:“先给顾知青喝,我回溪边去洗把脸。” 说完他直接拍了拍顾挽棠的肩膀,离开。 姜建设一走,姜苒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她用脚踢了踢水桶,不耐烦道:“要喝快喝,我赶着去干活儿。” 阳光晒得顾挽棠那白皙的皮肤发烫,汗珠顺着他颈部淌进松垮的衣襟中。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垂散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撩,眼睛还带着潋滟的水色,眸底的诧色一闪而过。 “不喝。” “说的像谁稀罕你喝似的!” 姜苒赌气似的去提那桶,却一不小心踢到了稻田里残留的稻谷茬,差点摔了一跤。 那仅剩的薄荷水被尽数浇到了顾挽棠的衣裳处,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浅绿色的水渍很快便消失在了裂缝的泥地里。 顾挽棠垂眸,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姜苒,你知道富安公社多久没下过雨了吗?” 那种滋味他以为对方感同身受,直到这刻他才觉得自己想多了。 “对不起。” 她才刚说完,就见顾挽棠唰的一下就把稻谷砸了过来,她慌忙用手挡住,却见稻谷扔在了旁边落定。 顾挽棠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放心,我心眼比针尖略大点,懒得和你这蠢蛋计较,在这关头,还是粮食比较重要。” 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罢了! “就你能耐!大家伙儿想吃的可不仅是粮食,还有肉!你有本事你就上呗。” “无理取闹。” 顾挽棠摇了摇头,懒得搭理对方。 瞧着他那不可一世的淡漠表情,姜苒半眯着眸子,一个主意逐渐浮上了心头…… 她非得好好治治这群伪君子不可! …… 秋收正忙,男人们除了早工之外,还得上晚工。 林茂早就已经累趴下了,就连挪动着到小溪边来打水的精力都没了。 顾挽棠才刚将水桶拎起来,就听见了密林里传来的哭声,独属于小孩子的声音。 他眉头微蹙,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水桶,朝着密林而去。 顾挽棠有个秘密,那就是他喜欢小孩,尤其对哭泣的幼童几乎没有抵抗力。 站在那柏树下抹眼泪的正是姜家那瘦弱的萝卜丁,福宝。 他小鼻翼瓮动,晶莹的泪珠滚落至腮部,哭得可怜。 “你哭什么?” 沙哑低沉的男声带着浓浓的关心。 福宝抽噎了下,哭哭啼啼道:“我把家里的镰刀弄丢了,不敢回去。” 这年头的铁具珍贵无比,弄丢了一顿打是跑不了的。 这一幕是何等的似曾相识,顾挽棠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发软,就连语气都缓了下来。 “在哪儿丢的?” “我、我不知道了……” 福宝双手难堪的捂住了脸颊,他偷偷的从指缝中打量顾挽棠,却见这往日里高冷的顾知青笑着安慰他。 “好,你在这儿等我,哥哥替你去山里找找。” 说完顾挽棠毫不犹豫的起身,朝着山里而去。 福宝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撇了撇嘴,嘀咕道:“谁让你、你先欺负姐姐的。” 绿云似的树冠层叠成片,阵阵荫凉侵袭着人的皮肤,偶尔有孤单的鸟啼从树林深处传出,夕阳染红的光斑错落在枝叶旁,就如同花开在树上,有种静谧的神秘感。 顾挽棠的理智逐渐回颅,这条路越走越寂静,他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边的草丛被不知名的东西压得东倒西歪,空气中隐隐的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儿,前方大概十米的位置,一把镰刀静静的躺在地上,正是姜家福宝苦苦寻找的东西。 顾挽棠谨慎的环顾四周,加快步伐朝着那镰刀直奔而去。 “小心!” 随着一声娇嗔的怒喊,顾挽棠本能的觉察到了危险靠近,他猛的往后弓腰躲避。 只见一头通身皮毛呈棕黑色的野猪喘着粗气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刚才若是顾挽棠的动作慢上半分,只怕是当场被捅了个对穿,姜苒脑子里嗡的一声也麻了。 平日里秤不离砣的林茂没在,顾挽棠竟独身闯了进来,和那獠牙尚且闪着寒光的野猪面对面的杠上了。 野猪嘴角流着涎水,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死死的盯着顾挽棠,明显把他当做了闯进领地里的猎物。 顾挽棠翻身爬了起来,眼神冷厉,他率先望向了躲在树上的姜苒。 两手空空,肉搏即是死。 孤零零的镰刀就躺在不远处的树下。 这若是闹出了人命可不是玩儿的,姜苒此刻算是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了。 姜苒:该死的系统,这野猪也忒大了点,我瞧着它能吃了顾挽棠! 【宿主,你放在空间里的电击棒不是吃素的。】 对啊!连肖钰那一百多斤的人都能被电晕,想必这猪也不在话下! 姜苒有了底气,立马摸索着从树上溜下来,今儿这猪肉,还真是吃定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野猪察觉到了危险,它从喉哝里发出低微的咆哮,作势就要转身。 顾挽棠表情微僵,蓦的抬眸,发现姜苒竟不怕死的从树上溜下来了! 数百斤的野猪奔起来,就连地面仿佛都在颤动,顾挽棠骤然发力,抓着侧面的枝桠荡了过去。 一把擒住姜苒的小腿往上推,怒吼道:“滚上去!” 贴在小腿处的掌心滚烫,姜苒就像是触电般,趁机踹了顾挽棠一脚,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一瘸一拐的跑向那放着锋利镰刀的树。 顾挽棠差点正面迎上野猪那巨大的身躯,粗硬的皮毛甚至刮蹭得他手臂发麻,就连身体都木了半边。 他狼狈的被撞到在树旁,胳膊上的肌肉绷紧,横劈一脚,人和野猪同时翻倒在地。 落叶飞溅,刹那间花了姜苒的眼! 第37章 你七我三,这野猪咱们分了? 她的心因重重摔下的顾挽棠而揪紧,徒手一人,即使对方反应再敏捷,也绝对不可能真的能杀了野猪。 而他,并没有选择逃跑,反而赤手空拳的护着姜苒。 要知道人在极度的危险之中,几乎都只有求生的本能,那把弯刀被姜苒磨得雪亮,本以为能看场好戏,谁知道她竟会成为戏中人。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攥住刀柄,直接扔给了顾挽棠。 “别空手,拿刀!” 这几步的距离跑得姜苒额头汗水直冒,就连眼角都被咸湿刺激得生疼。 模糊中看见顾挽棠徒手接住弯刀,很快便反客为主,一个轻掠,有深色液体沿着刀峰往下滴落。 空气中传来隐约的血腥味儿。 野猪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就连前蹄都开始杂乱无章的乱踩,明显是怕了顾挽棠。 转瞬间竟朝着矮小的姜苒奔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大型的野生动物直面而来的恐惧,让姜苒的腿肚子直打晃,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拿出空间里的电击棒。 惊恐的眸子和顾挽棠那狠厉的眼神对上,她蓦地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焦急、试探、和担忧。 莫不是上次电晕肖钰被这厮看见了?!才有了那茶缸子黑狗血? 这次在顾挽棠的眼皮子底下干坏事,有点儿冒险。 就犹豫片刻的功夫,那闪着寒光的獠牙差点戳上了姜苒的眼,眼看着她像是被吓呆了似的站在原地不知道闪避,也没什么出格诡异的动作。 顾挽棠咬牙,身形快得几乎出了残影,一柄利刃无声横上野猪的脖颈。 在它那粗硬的皮囊上拉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滚烫而浓烈的液体喷涌而出。 姜苒那新缝制的布鞋上被迸溅了大片的深色,顾挽棠好整以暇的瞅了她两眼,不动声色的挡在她面前。 一脚踹在野猪身上,补刀,狠狠挣扎的野猪彻底没了动静。 顾挽棠额间的黑发垂落几缕,散落在眉宇间,他皮肤白皙如玉,干净俊朗,泛红的眼尾显得容貌分外昳丽,带着漫不经心的痞气。 宽肩窄腰长腿,给予姜苒从未在意的陌生感觉。 他手里拎着那把弯刀,还充斥着未褪去的杀气,泛着寒光的刀刃晃得姜苒眼睛疼。 顾挽棠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很快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什么意思?故意引我来这儿?!” 除去姜福宝这个演员,顾挽棠压根就没联想到就连野猪都在姜苒的算计之中,一环扣着一环。 此刻被抓包,算是她没沉住气,没想到顾挽棠即使孤身一人,仍能杀得了那野猪,简直和他那平日里那副淡漠的作风毫不沾边。 压根就不是弱不禁风的那挂! 姜苒不是他的对手,如今被笼罩在顾挽棠的阴影中,更别提男人身上还带着杀气,渐渐逼近。 若是被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设计的,只是为了看他出洋相,姜苒觉得自己的下场估计不会比那野猪好上多少。 她干巴巴的笑了笑,用手指摁在顾挽棠那健硕的胸膛上,努力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顾知青果然是个热心肠的人,乐于助人,是咱年轻一辈中的表率!呵呵……” 顾挽棠的眼神瞟过倒在旁边的野猪身上,姜苒立马补充:“这纯粹是个意外,多亏了你,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脱身……” “无聊至极!” 姜苒那张无辜的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嚣张,甚至带着讨好的笑。 顾挽棠骤然移开眼,扯了扯唇角不屑的冷哼。 眼看着他利索的转身,脚踩上野猪那失去了生命力的前蹄,若有所思。 那瘫着的大肥猪此刻在姜苒的眼中就是案板上的肉,想起前两日高秀英炼油时,那被炸得酥脆的猪油渣带来的奇妙口感,和令人无法言语的满足。 她腆着脸来到顾挽棠的身边,准备和对方打个商量。 鞋底踩到小根的枯枝,发出脆响,顾挽棠抬眸睨她。 姜苒立马笑着道:“顾知青,咱们打个商量成不?这野猪是大队里的集体财产,就算是你拼死拼活杀的,回头最多也不过多分两斤猪肉。 就肖钰那些混人,哪儿配吃你杀的猪,你看这样成不?现在天色已晚,咱们把猪扛到我家去,悄悄的杀了拿到镇上去卖,回头我们三七分?!” 看着顾挽棠那不为所动的冷淡模样,姜苒咬咬牙:“二、八也行?成不?” 辛辛苦苦在山上找了半天的野猪,她可不想便宜了那些村里人,本以为能把这顾挽棠吓得屁滚尿流,谁知道对方的情绪竟没半点的波动,白瞎了野猪那么大的体格,三两下就被人给解决了。 顾挽棠穷且缺钱,在虹溪村不是秘密,姜苒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自己的要求。 谁知道顾挽棠的脚步微僵,看白痴似的盯着她,陌生男人的气息侵袭而来,差点将她携裹其中。 姜苒闪身躲到了一旁。 顾挽棠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我只是知青,不是你的苦力,你想要这野猪也行,自己扛下山吧。” “开、开什么玩笑?!” “既如此,就不要打它的主意。”顾挽棠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把野猪挪到隐蔽的树后,就大踏步的朝着山下而去。 此处距离打谷场最近,那儿应该有值夜的人。 漆黑的密林里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鸟叫,黑黢黢的暗影仿佛能吞噬人的怪物。 失去生命的野猪张着嘴盯着姜苒,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气味,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爆开,搓了搓手连忙追了上去。 “顾知青?!顾挽棠,要不然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 “你属四季豆的啊!油盐不进!” “呵。” “……”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纠缠,逐渐拉长,隐到一处。 仿佛宿命般相遇重逢。 第38章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知道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唯有晒谷场还有熹微的烛火闪烁。 这秋收的粮食晒干后会按照人头数上交到公社去,剩余的才能分到各家各户,灾荒年才刚过,粮食比金子还要精贵,肖康乐特意点了村里的壮劳力轮流巡逻守夜,防止有人做鸡鸣狗盗之事。 本该寂静的晒谷场此刻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人头攒动。 顾挽棠脚步微滞,眼神定定的落在左前方,走在后面的姜苒猝不及防,直接撞到了男人坚实的背部。 “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挽棠那滚烫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她,像拎小鸡崽似的把姜苒给扯到了草垛后面。 “闭嘴。” 晒谷场上守夜的一般只有两个人,姜苒就算是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被顾挽棠挡在身后,忍不住好奇,冒着个脑袋,探头探脑的张望。 “好家伙!大晚上的竟真有那胆儿肥的来偷粮食,咱们赶紧去通知队长他们吧。” 顾挽棠的神色古怪,他眉眼狭长锋利,舌尖顶了顶唇角,蓦地笑了。 “要不然你再看看?” 几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扛着还没晒干的粮食从一侧的小路偷偷溜走,明显是有备而来,背对着他们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一看就是领头人。 熹微的烛火明明暗暗的闪烁,他转头的一瞬间,姜苒突然看清了他的侧脸。 担心自己惊呼出声,姜苒连忙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他妈的!那偷粮食的竟是肖大队长本人!可真是活久见! “这世界果然不是非黑即白……” 顾挽棠的语气终于透出了一丝波澜,他的目光落在姜苒那凝重的表情上,淡淡道:“走吧,去村里找人……” “这、这来得及吗?大晚上的……” “找人,抬猪。” “……” 那些人脚步匆匆,也不知道是去往什么地方,想起不太友善的村里人,姜苒沉默了。 跟着顾挽棠往回去,像是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个能藏住事的。 顾挽棠点了村里的几个壮劳力,其中包括姜苒的四叔,去山上搬运野猪。 茅草屋里的烛火通明,福宝缩在父亲的身后,看着脸侧还沾染着血迹的顾挽棠,吓得小脸都白了。 顾挽棠招了招手,福宝立马视死如归的抖着腿走了过去。 “你的镰刀,拿好。” 顾挽棠瞧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他故作严肃道:“你和你姐姐……” “是我!不关姐姐的、事!”福宝被吓得打了个嗝儿,眼泪花儿都冲了出来。 顾挽棠似乎良心发现,他左手反握着刀,把刀柄递给福宝,露出个和煦的笑。 “明儿给你们多分点猪肉,回吧……” 话音刚落姜苒没忍住多瞅了他两眼,这厮对福宝为何这般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他的亲弟弟呢! 奇奇怪怪。 …… 虹溪村的烛火晃了一夜,烧水、褪毛、分肉。 才大清早,村口的大石板处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比赶集还要热闹。 熙熙攘攘。 日光还没跃上窗柩,迷糊的姜苒就听见房门被高秀英拍得啪啪作响。 “宝儿!早饭在锅里,奶奶去村口抢点猪肉去,晚了就没好东西了。” 这山里打下来的野猪肉不要票,村民们可以用钱或者工分来购买,四毛钱一斤,半肥半瘦的最受欢迎。 意识渐渐回颅,姜苒没好气的捶了把床铺,这该死的顾挽棠,看不出还有颗古道热肠的心。 这几百斤的野猪肉说不要就不要了,眼巴巴的送给村里人吃。 这可是她奔波了大半个山头才寻到的猎物。 可惜了。 等到姜苒洗漱完毕,高秀英才乐滋滋的拎着块油腻的肥肉回来,只在顶端位置挂了点红肉。 姜苒瞅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高秀英却笑得眼不见眼。 “这点肥肉怕是能炼半瓦罐油 ,看不出那顾知青斯文白净的模样,竟厉害得要死,那么大的一头猪啊,就这样被抹了脖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刚好秋收,沾点荤腥,总算是能填填肚皮了。” 姜苒没开腔,心想顾挽棠昨晚那飒爽的模样,抹人估计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儿她脖子一凉,“这肉是你花钱买的,关他什么事?奶,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昨儿还吓唬福宝来着……” “听说是按照工分折给他,好歹不要票。” 姜苒气得狠狠一跺脚,脱口而出道:“这臭不要脸的顾扒皮!” 怪不得不愿意和她三七分,原来有另外的主意! 高秀英脸上的笑僵住,眼神落在院门口。 姜苒蓦地转身,瞧见顾挽棠拎着个桶,长身玉立的站在大门处,不知将她们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高秀英剐了孙女两眼,笑着迎了上去,“顾知青,你怎么来了?” 顾挽棠似乎才洗过澡,身上穿着浅色的衣裳,额前的碎发还湿哒哒的滴着水,他一只脚撑着地,整个人靠在门扉处,手慵懒的提着桶。 闻言把桶放在了地上。 “这是队长分过来的猪下水,有你们的一半。” 说完他转身就走,姜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往前跑了两步,没好气道:“谁要你假好心……” 若是他答应昨晚的要求 ,她能分的可不止这一点…… “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小声点,我不聋。” 顾挽棠的脚步没有半分的停留,身高腿长的很快便走远了。 倒是高秀英看着那桶里的肉愣住了。 猪大肠、猪肚、猪蹄…… “哎哟,这顾知青人也太好了吧!” 高秀英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刚好肖康乐从拐角处走了过来,他瞅见婆孙两站在院门口,连忙清了清喉哝。 “姜苒,昨晚你和顾知青打的那头猪,你是想要工分还是钱?!” 姜苒的反应慢了半拍,她不可置信道:“我和顾知青、打猪?!” “对啊,他谈好的,和你五五分,他的那份钱早已经领走了,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肖康乐虽然一张笑脸,可眼里的鄙夷藏也藏不住。 高秀英吓得抓住孙女上下打量。 “啥?你去打野猪了?你这孩子咋不让人省心呢?这肉奶奶也不是非吃不可的……” 姜苒看着老人着急的模样,皱着眉道:“奶,我没事……” “高家婶子!你家姜苒本事大着呢,怪不得看不上我家阿钰,才来村里几天啊,就能勾着知青为她做这些事情,有前途啊。” 他虚伪的笑容下藏着阴阳怪气。 高秀英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肖队长,我家苒苒只是个孩子,你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肖康乐撇了撇嘴,姓顾的是个人精,得了好处还卖乖。 他收拾不了顾挽棠,还愁拿捏不住姜苒吗?! 这半扇猪肉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谁知道姜苒不闪不避,澄澈的目光带上了然的笑,冷冷道:“肖队长,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共勉。” 这虹溪村的天,她迟早捅出个窟窿…… 第39章 她送来的猪蹄可能投了毒 肖康乐压根就没把姜苒这种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敲定好答案后,甚至连老姜家的门都没入,就转身离去。 高秀英颠了颠那份量不轻的桶,笑得满面春风:“宝儿,你没事别和肖队长抬杠,他可不是吃素的。” “奶奶,以前你可没这样说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虹溪村是肖家的一言堂,没有我们这些外来人插嘴的份儿,就连说好的救济粮,现在估计还悬着……” 她的余光瞥见孙女藏不住的愕然,叹了口气道:“建设好歹是咱们沾亲带故的亲戚,这些人可不会管你这么多……” 若是姜建设当队长就好了。 这句话高秀英藏在心里,没敢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事实上几乎清丰村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就连虹溪村的部分人,都隐隐的倒戈相向,拜倒在姜建设那独特的个人魅力下。 姜苒的眼神闪了闪,心里立马泛起了嘀咕:系统,你知道肖康乐把谷子藏在哪儿吗? 【宿主!就在村西头那废弃的小仓库里,用干茅草盖着。】 姜苒看着肖康乐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本来她还没想起这件事情,谁料到姓肖的非要跑到她面前来蹦跶,这偌大的虹溪村,她就不相信对方没树敌?! 那就让她来好好的推一把…… …… 今晚的虹溪村弥漫着肉香儿。 猪蹄被宋招娣用蛮力砍成小块,放在炉子里温火慢炖。 猪肺、猪大肠清洗干净后,下锅冷水焯熟,再用酸辣椒爆炒。 这年头的调料非常有限,姜苒压根就对肥肠什么的不抱希望,别说用面粉清洗了,就连醋,高秀英都只象征性的滴了滴。 可想而知炒出来是什么味道。 姜苒端着个豁了口的陶瓷大碗,碗身泛着微微的黄,碗底有洗不净的污渍。 满满一碗被炸得焦香的猪油渣,上面沾着晶莹的糖粒,嚼起来嘎嘣脆响,油炸的酥香混合着白糖的清甜,瞬间俘获舌尖的味蕾。 还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福宝和晓聪眼睛都快直了,像馋极了的小狗似的,拼命的嗅着空气中的香甜。 姜苒用筷子夹着猪油渣,给他们一一分发。 就连宋招娣和姜大海都有份。 丁巧云看着他们大快朵颐的模样,咽了咽口水道:“不就是猪油渣吗?当谁没吃过谁的……” 让她张着嘴去迎合姜苒,着实是放不下那个面子。 “我知道三婶看不起,所以也没打算给你……” “……” 姜苒端着碗,好整以暇的坐到了屋檐口,和福宝他们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便把垒尖的猪油渣给消灭掉了。 “好香啊,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姜建设打着赤膊,灰色的褂子还往下渗着水,他左手拿着两根黄瓜,顺势递给了姜苒。 脸色阴沉的姜大湖瞬间起身,笑着同他打招呼。 “建设,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啊?这多见外啊……” 姜建设被晒得黝黑的脸庞挂着灿烂的笑意,他抬了抬下巴:“那群半大小子在山上发现的野黄瓜,我去摘了点,给苒娃子带的,多的也没了……” 知道姜家请客,他也没打算空着手就来吃饭,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姜苒拿起黄瓜朝着厨房走去,猪蹄才刚焖好,高秀英就夹了七八块装进个铁饭盒里,倒上乳白色的汤,用块旧蓝布把饭盒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让热气散去。 瞥见孙女拿进来的黄瓜,她笑了笑问:“油渣好吃吗?!” “嗯。” 姜苒点了点头。 高秀英摸了摸她的头,温和道:“吃完把这炖猪蹄给顾知青送去,好歹是人家送来的东西,礼尚往来。” “……” 饶是姜苒再不情愿,看在今晚那丰盛的大餐面子上,她也飞快的挪动着步伐,朝着知青处而去。 虹溪村依山傍水,土地肥沃。 城里来的知青们干不惯农活,挣来的工分还不够吃饭的。 有段日子没见荤腥了,等到队上分完猪肉,轮到他们的的时候,就剩下点零星的碎肉和猪皮了。 程诺和白晓蓝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好在顾挽棠不知道从哪儿提回了三斤的猪肉,还有一小半的猪下水,为了能吃顿好的,林茂甚至贡献出了半斤面粉。 谁知道全被蒋英给糟蹋了。 她为了省油,直接把猪大肠和猪肉一锅乱炖,旁边在贴上搓好的面饼子。 一掀开盖,臭味儿乱窜。 林茂目瞪口呆,“卧槽!蒋英,这猪大肠你没用面粉和醋洗吗?!” 蒋英穿着快褪色的格子衬衫,闻言嘟嚷道:“用了,一点点……” 好好的一锅肉几乎全被糟蹋了,果然不能对她的厨艺抱太大的希望。 白晓蓝拿着在山上摘的野菜,走了进来,闻到空气中那不寻常的味道,她挤出勉强的笑:“要不然咱们晚上吃野菜疙瘩汤?!” 林茂甩手出了灶房,一脸的生无可恋。 顾挽棠在知青处的槐树下抽烟,指尖那猩红的光明明灭灭,瞧见有人出来,他立马掐灭了烟,踩在地上碾碎。 “开饭了?” 林茂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挽棠,要不然咱们和女知青分开吃算了,谁他么说女同志都是心灵手巧的?!” 他的话越说越低,顾挽棠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蒋英的厨艺出了问题。 他松散的一拳砸在林茂的胸膛处,“吃不死人就行了,挑剔什么?” 他可没那闲工夫天天围着灶台转。 两人正准备往里走,黑暗中忽然传来声音。 “顾挽棠!” 姜苒由远及近,将一块蓝布包裹的东西塞在他的手里,板着脸道:“给你的。”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噔噔噔的就跑开了。 就像他是避之不及的脏东西似的。 林茂早就闻到了盒子里传来的馥郁香气,他瞪大了眼:“卧槽!啥情况?这姓姜的吃错药了?” “可能是没吃药,也可能是投了毒。” 顾挽棠随手就把饭盒塞进了林茂的手里,后者偷偷的掀开盖子瞧了瞧。 立马笑得就像朵灿烂的太阳花。 “那我替你吃……” 这油浸浸的猪蹄一看就好吃,等顾挽棠进了院子指不定就会后悔…… 第40章 一顿饭吃出的事故,所见所闻。 “什么味道?!” 才从宿舍里钻出来的程诺皱紧了眉头,四下打量。 昏黄的灯光下,蒋英的脑袋垂在胸口,看起来窘迫又可怜,她求助的看向白晓蓝,“晓蓝……” 白晓蓝把洗净的碗筷摆放在木桌上,打着圆场。 “行了,蒋英体谅你们这段时间辛苦,猪下水和肉全炖给你们吃了,别挑三拣四的。”她叹了口气,湿漉漉的眉眼瞅着程诺,后者果断的闭上了嘴,再未发一言。 她个子娇小,端着饭笼时那细胳膊就像是要断了似的,程诺连忙上前帮忙。 灼热的手指不小心蹭到了白晓蓝的腕,她红了脸,受惊的望向旁边的顾挽棠。 顾挽棠压根就没察觉到木桌旁的暗潮涌动,他本来意动的脚步在瞅见木桌上那一盆辨不出模样的肉菜时,瞬间凝滞。 喉结滚了滚,他扭头望向林茂。 林茂三两步就坐在了桌旁,拿起筷子就把铁饭盒里那炖得软糯脱骨的猪蹄往嘴里塞,吃得一脸的满足。 “你刚刚可说了不吃的,别瞪我。” 他背对着顾挽棠,差点把人给气笑了。 白晓蓝连忙殷勤的把桌边的筷子递给顾挽棠,笑着道:“这还有一大盆呢!没必要抢。”林茂怀里的铁饭盒一闪而过,白晓蓝疑惑道:“你这猪蹄……” 看颜色就不是蒋英烧的菜。 林茂嗦了口上面那黏腻的汤汁,大喇喇开口:“姜苒送来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白晓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从血缘上来说,自己还算是姜家的孩子,可高秀英他们既没叫自己回过一次家,也未曾有过多余的关心,和上辈子的待遇截然不同,就连个陌生人的待遇都比她好。 白晓蓝的手蓦地攥紧了,“看不出你们的关系那么好。” 说完她就借着去端菜的功夫落荒而逃。 顾挽棠微皱眉,捻起一块被烧得看不出颜色的猪蹄,猛的塞到了林茂的嘴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呕……” 几乎是从胃里翻腾而来的冲动,林茂下意识的就想吐掉那块肉,谁知道顾挽棠冷冷的盯着他。 “不准浪费粮食。” “……” 林茂含着热泪咽下了那块弥漫着臭味的肉,饭盒里的猪蹄都差点被戳烂了。 就不该对蒋英的厨艺抱有任何的期待! …… 姜苒回到家里的时候,院子里早已经热闹起来了。 昏暗的煤油灯被吹得东摇西晃,无数的蚊虫飞扑而上,在墙上照出巨大的阴影。 桌上摆着焯了水的野菜,和一盆被炖的香喷喷的猪蹄肉。 辣炒猪下水发出热辣辣的香味儿,刺激着所有人的食欲。 高秀英连忙招呼着姜苒坐在身旁,就这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盆里的猪下水渐渐就见了底。 大块的猪蹄连皮带肉,炖得酥烂,一进嘴就能吸溜出满口油水,说不出的满足。 脆爽可口的野菜刚好解腻。 连一向话多的丁巧云现在都埋头苦吃,甚至破天荒的露出了笑脸。 透着点殷勤的意味。 肚里渐渐有了七八分的满足,众人挥舞筷子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姜建设横擦了把嘴,赞道:“婶儿,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比起从前更上一层楼了……” 高秀英吃得满头大汗,看着像木头桩子似的两儿子,她伸长了筷子夹了颗猪蹄肉放到姜建设的碗里。 “喜欢就常来!大海他们人笨,比不得你有出息,平日里还劳烦你多多提携提携他们……” 姜建设的眼里藏着苦笑,他低下头,茫然道:“我能有啥出息?!都只能干些卖力气的活路罢了……” “建设!婶儿看好你。” 在肖康乐的带领下,姜建设几乎毫无出头之日,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实。 姜苒小口小口的抿着肉,乌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肩头。 从她的视角,刚好能瞅见姜建设眼中的苦涩,他明明是最好的大队长人选,却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沦落得和他们一样。 说不落寞那都是假的。 因为秋收过度的劳累,导致姜建设的手臂肌肉被拉伤。 姜大湖把他带到隔间,擦了点蛇药酒。 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眼看着天色黑得就像是泼了墨似的,姜建设这才离开。 正在洗碗的高秀英探出个脑袋,嘱咐道:“天黑了,大海你去送送建设。” “噢。” 姜大海放下手中正在编的簸箕,刚准备起身,一双柔如无骨的手就摁在了他的肩膀处。 “四叔,你坐着,我去送。” 说完姜苒就追着姜建设的脚步跟了出去。 姜大海摸了摸脑袋,只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但本能让他顺从姜苒的任何吩咐。 宋招娣眼瞅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道:“苒苒说的,都对,让、让她去吧。” 姜建设早就听见了身后的响动,他刚想客气的说不用送了。 谁知道一扭头就和姜苒四目相对。 他啼笑皆非:“苒娃子,叔用不着你送,快回去吧……” 姜苒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凝重,她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建设叔,我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说。” 姜建设如今都还露天席地的睡在野外,自然没什么私密性可言。 他见姜苒的态度严肃,不由得也上了心,连忙把人带到距离人群远远的地方。 那晚上的所见所闻,姜苒一字不漏的说给了姜建设听。 包括那批谷子的最后去向。 姜建设从一开始的疑惑、震惊到愤怒,他一下子便红了眼,拳头狠狠砸向树干。 “他们这群、畜牲!!” 姜建设气得浑身颤抖,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能冲去村委会拼命。 “叔,你冷静,据我观察,他干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仗着队长身份横行无忌,就算在村里闹开谁敢动他? 过两日你们是不是要去公社交公粮了?” “没错。”姜建设从牙缝里狠狠的吐出这两个字。 闹这一出,交了公粮是什么光景简直不用想。 姜苒的眸光发亮,她嗓音沉沉道:“我有个好主意……” 姜建设不自觉的就被姜苒拿捏了情绪,他深吸了口气,目光锁定这聪慧的侄女。 “你说……” 第41章 少了两筐粮食,请君入瓮。 秋收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姜苒静静的等着那件事发酵。 稻谷才晒了三四个太阳,肖康乐就组织着村里的壮劳力火急火燎的把粮食往公社拉。 美曰其名好给大家伙儿分粮。 高秀英看着被装在筐里的稻谷,皱着眉同周围的人八卦:“我咋瞅着今年的收成不咋样哩,往年你们能分多少粮食?!” “也就刚好够。”有人低低的回应。 “分多分少反正饿不死,再不济你们还有救济粮呢,慌啥?” 穿着粉色衣衫的长脸妇女吐了口唾沫,面带鄙夷的盯着高秀英。 仿佛清丰村人的到来捡走了他们多大的便宜。 姜苒面无表情的瞅了眼说话不客气的妇女,笑道:“婶儿,我们当然不慌,倒是你,长得挺着急的。” “乱喊啥呢?我也就比你大几岁,充其量算是你的姐姐……” 对方仿佛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 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 “噢,你保持年轻的秘诀难道是谎报年龄吗?” “你……” 女人差点气得仰倒,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她不想下不来台,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不远处的拖拉机上。 肖康乐正将稻谷放好,抬手准备招呼自家儿子过来,却见姜建设一个跨步就冲了上来。 稳稳的坐在拖拉机上。 他的脸上还带着薄汗,肩膀处甚至有麦秸的碎屑。 肖康乐愕然道:“建设,咱们是去公社送粮食,不是啥好差事,你要去?!” “我初来乍到,肖哥就带我见见世面……” 姜建设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丝的破绽,将谦卑表演到了极致。 人群中压根就没瞧见肖钰的身影,也不知道这兔崽子跑到哪儿疯了。 一大车的粮食待会儿还需要人搬,想到姜建设那一把子的力气,肖康乐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拖拉机轰隆隆的朝着公社去…… …… 看着那一筐筐的粮食被运走,人们的心里也开始了期盼。 高秀英带着孙子孙女往家里走,还没推开院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三岁看老,婶儿瞅你小时候就是个孝顺孩子,如今看来没错,晓蓝啊,不管咋样,你都是三婶最喜欢的侄女……”这道谄媚的声音是丁巧云的。 “等婶儿快生的时候,我让母亲寄点麦乳精过来。” “好好好!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丁巧云脸都快笑烂了,谁知道下一秒,门唰的一声就被人给推开了。 高秀英阴着脸瞪向丁巧云,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过来。 “你个眼皮子浅的遭瘟货!谁的东西都敢收!我老姜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要你上赶着去认亲!” 姜苒抱着手在后面看热闹,没插话。 白晓蓝差点被骂懵了,她连忙拿起放在凳子上的精面粉和肉罐头,捧到高秀英的面前。 “奶奶,这是我妈寄来的罐头,给你和姜苒吃。” “是你妈寄给姜苒的吗?!” 面临着高秀英的质问,白晓蓝的眼神闪烁,尴尬道:“母亲并不知道你们在……” 即使是知道,断了亲的姜苒估计也不会在她的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我们姜家还不需要你们可怜……”高秀英并不想和白家走得太近,万一东窗事发,依照白翠萍那个性格一定会把孩子抢回去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不闻不问,不产生任何的交集。 白家的东西,她一样也不想要。 “以后别来了……” 白晓蓝的心里就像是被塞了把杂草似的难受,丁巧云心疼得直哆嗦,连忙跟了上来。 “干嘛呀,多好的东西,别糟蹋了……” 姜苒横在门口,抱着拳凝视着白晓蓝,从进门到现在,都不见她问候自己半句。 看来也不是姐妹情深,那为何要放下身段来讨好并不和善的高秀英呢?! “白知青,我奶身体不好,你若是真有孝心,就少上门打扰,毕竟当初抛下她的,是你……” “姜苒!”白晓蓝气得揪紧了手,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 丁巧云看着高秀英进了屋子,连忙低声的安慰这有钱的侄女。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日后需要姜家的地方还有很多。 白晓蓝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冲丁巧云道:“婶儿,你放心,等你生了麦乳精我给你搞,布票什么的我也有……” 丁巧云听着眼睛都快放光了,对她的喜欢更上一层楼。 白晓蓝睨着她那激动的模样,笑了。 丁巧云做梦也不会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孩子压根就生不出来。 空头支票么?白晓蓝信手就能拈来…… 姜家人的心,她会一个一个的赢回来…… …… 粮站。 肖康乐像大爷似的坐在拖拉机上,看着姜建设顶着太阳去上下打点、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姜建设把粮食给一一扛了过去。 粮站的人拿着小本本点数,严肃古板的脸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你们咋算的,这还差两百斤……” “什么?!” 肖康乐凑了过来,仔细点着箩筐,发现少了两筐,他拍了拍脑袋,尴尬道:“是搬错了,还差两筐……” 那工作人员不耐烦的蔑了他一眼。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拖拉机可不是给你们用着玩的……” “我们马上回去搬……” “这样吧,刚好我们要去向阳大队一趟,顺路把粮食搬来,你们谁跟着去?!” 粮站的事情还没交接完,他这个大队长当然不能走。 肖康乐拽住姜建设的手,嘱咐道:“靠近仓库外侧的谷子是发了霉的,别搬错了……” 因为亲儿子没跟着来,他心里格外的不踏实。 姜建设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灿烂,他大手一攀,就爬上了拖拉机,坐在那工作人员的旁边。 笑着同肖康乐挥手。 “队长,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搬错粮食的……” 拖拉机轰隆隆的烟雾模糊了姜建设的脸,他们渐渐远去。 肖康乐的左眼微微的跳动,心瞬间慌了…… 第42章 歪打正着,掀开那层谎言的面纱 天热,微风。 泥土地被晒得滚烫,田地皲裂着大道大道的缝隙,像张哭丧的脸。 姜建设被晒得草帽都快冒烟,他抹掉额头上的汗水,侧目望向坐在拖拉机上的工作人员。 一胖一瘦,胖的和蔼,叫做张三,瘦的严肃,名唤侯四。 两人穿着板正的工作服,背部的位置已经泅湿了一大片,无声的热气在蔓延,他甚至听见侯四低低的骂了句娘。 这鬼天气。 村口有三三两两的人躲在大树下纳凉,姜建设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姜苒的身影,她没戴草帽,穿的还是昨儿那套衣裳。 瞧见拖拉机回村,大家伸直了脖子打量,谁知道车辆一拐弯,直接开去了仓库。 守仓库的是肖康乐的侄子肖大发,他正躺在竹椅上乐呵,就听见笃笃笃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愕然的回头。 就见姜建设板着脸从车上奔了下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大发,今儿交上去的粮食不够数,老肖让我回来搬粮食……” 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双充满坚毅的眼睛牢牢的盯着肖大发,后者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 手直接摸上了腰间的钥匙,“早说啊,我这就把门给打开……” 谁知道姜建设径直摁上了他的手,皱着眉头道:“这是乡亲们的粮食,动不得。大发,你懂老肖的意思吧?” 肖大发脸上的笑意彻底的褪了下去,他眼神躲闪,喉结滚了滚,“建设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欲挥开姜建设的手,谁知道姜建设一改往日的和气,双手直接擒住他的衣领,差点把人都提离了地面。 “肖大发,我不和你开玩笑!这件事老肖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粮食现在还在小仓库里堆着的吧? 你若是想刻意隐瞒,就等着和他一起去蹲篱笆!你以为粮站的人是为何而来?!” 坐在拖拉机上的侯四早已经不耐烦,那眼神都快能杀人了。 肖大发被吓得腿软,他反手攥住姜建设的胳膊,差点哭了出来。 “建设!这件事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就是个打杂的……” “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他顷刻间收回了手,肖大发明白肖康乐没准儿是被扣下了,下一个被逮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他连滚带爬的奔到拖拉机的旁边,哭丧着脸道:“领导!领导,粮食都是肖队长藏的,我们不过是帮忙搬运的,你别搞错了……” 张三等人一头雾水,好端端的,这大男人咋哭成这幅模样? 等等?!偷粮食?! 不管放在哪个地方,这都算是一件大事。 姜建设拍了拍肖大发的肩膀,冲拖拉机上的两个工作人员道:“同志!还希望你们给做个见证,陪我们去把属于人民群众的粮食给拉回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三和侯四不敢推脱,连忙跟在姜建设的后面,朝着小仓库而去…… …… 瞧见姜建设回村,姜苒明白那件事已经成了一半。 她特意从村头走到村尾,漫不经心的诉说村里来了大领导,八卦的人立马朝着村口乌泱泱的去。 生怕去晚了看不上热闹。 姜苒脚下踩着节拍,心情是说不出的畅快,就在绕过知青处的时候,和从大路过来的肖钰面面相觑。 肖钰那满脸春风的笑容僵在唇角,整个人顷刻间被阴翳笼罩。 “姜苒,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姜苒的目光落在肖钰紧攥着的玉米上,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那若有似无的清香味儿。 “肖钰,你这是薅了社会主义的羊毛吗?哪来的嫩苞米?” “关你屁事!麻溜儿的滚一边去……” 因爱生恨用来形容肖钰对姜苒的情意再合适不过,现在的他一瞅见姜苒就能想起那日鼻梁险些被砸断的痛感。 “你和你爸,还真是一个德行!” 自从知道肖钰暴躁易怒后,姜苒仿佛掌握了某种财富密码。 【宿主,再加把劲儿,他的愤怒值正在快速发酵……】 姜苒:他、不会打女人吧?! 【不会的。】 肖钰胸膛重重的起伏,除了姜苒,还没哪个不怕死的敢这样和他说话,眼看着对方扬起下巴斜睨着自己的那副模样。 肖钰上前就扯住姜苒,“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他距离姜苒极近,周身阴沉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新仇旧恨在此刻爆发。 姜苒笑了。 她眸中依然清澈,犹不怕死的和肖钰对视:“我说你,你们肖家薅了社会主义的羊毛!能听清楚吗?” 【叮!恭喜宿主,十点情绪值到手。】 那张饱满的菱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刺耳。 肖钰猛的抬手,装模作样的拳头还没来得及落下。 就被人反手攥住了后衣领,将他连人带苞米狠狠地砸在了过道的树上,顾挽棠用力拧着人胳膊往后翻,肌肉绷紧,便叫肖钰动弹不得。 林茂紧随其后,啧啧出声:“肖钰,你个大男人怎么老和小姑娘过不去?” 顾挽棠皱眉。 林茂凑到姜苒的面前,笑嘻嘻道:“姜同志,上次你那猪蹄不白送,我和挽棠罩着你。” 肖钰胳膊痛得要死,他挣扎道:“顾挽棠,你敢和我动手?!活腻歪了是不是?!伤着我了让你好看!” “好看?!” 顾挽棠细细的咀嚼了这两个字,再望向冷汗直冒的肖钰,暗自摇了摇头。 “你们在干什么?” 白晓蓝的声音不期然的响起,还带着微微的喘意。 她盯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甚至来不及和姜苒打招呼,就急急的对着肖钰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村口出事了,你赶紧去……” “放开我,耽误了事儿让你赔!” 随着肖钰的怒吼,顾挽棠瞬间就松了手,他不介意打人,但介意赔偿。 肖钰捏了捏酸痛的胳膊,在对上白晓蓝那焦急的神态时,燥意消失无踪。 他坦荡的来到对方面前,将那险些捏得变形的苞米递给白晓蓝,“送你的。” 白晓蓝下意识的去看顾挽棠的脸色,却见对方和林茂勾肩搭背进了知青处,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肖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说不出的憨,鬼使神差的,白晓蓝接了东西。 “谢谢。” 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姜苒诡异的察觉到不对劲。 她精神抖擞的问:系统,肖钰是男主吗?! 这两人,明眼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第43章 有些人,命中注定就该在一起。 系统诡异的保持了沉默。 按照它的世界观来说,现在的姜苒才是女主,至于她的另一半,是个未知数。 它不能透露未来的事情来动摇姜苒的心。 姜苒:咋啦?! 【他是白晓蓝命中注定的人。】 有一说一,长得硬气俊毅的肖钰热情澎湃,和看似柔弱的白晓蓝确实还挺配的。 姜苒松了口气,深深的觉得当初肖钰对自己的搭讪完全是临时起意,就算是没有那顿爆粹,指不定他也会喜欢上白晓蓝的…… 有些人,命中注定就该在一起。 …… 顾挽棠换了件衣裳后就躺在了床上。 假寐。 蓦地一睁眼就发现林茂的五官在自己的眼前放大,他动作极快的把人给推开。 “你搞什么?” “挽棠,你不对劲……” “?” 顾挽棠的睡意被林茂吓得一干二净,他索性从挂在铁架子床的兜里摸出本没有封面的书,借着天光看起来。 林茂敲了两下床头,一本正经道:“咱们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什么德行我比你更清楚。 你对姜家那大孙女的关注明显过界,你送她黑狗血、帮她躲肖钰,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前两天那野猪,你顾挽棠是什么人啊,她姜苒竟能在你手里分走了一半的野猪,她算老几啊?是你喜欢的人吗?!” 一本书直接敲在了林茂的脑袋上,顾挽棠笑着道:“你不去编故事真的可惜了。” “说实话这姜苒长得还行,就是矮了点,但比她姐可真实多了……” 顾挽棠眉宇间涌现出一丝不耐烦,他拧了拧眉心:“别瞎说,压根没影儿的事。” “那你们……” “杀猪的刀,是她给的……” 也许是那晚的夜色太过于朦胧,顾挽棠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亦或是为了安抚姜苒那颗受到冲击的心灵,他在和肖康乐谈好条件后,竟鬼使神差的,留了一半的功劳给姜苒,那野猪,算起来是她招惹的。 他顾挽棠,向来最不喜欢欠的,就是人情…… 情算个什么东西啊!值得人为它前仆后继,毁掉人生与自我,顾挽棠不蠢,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自由主义者。 与顾老爷子的多情相比,他的性格称得上薄情,就连当初顾母过世,他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顾挽棠自以为沉寂许久的心,掀不起任何的波澜,宛如一滩死水。 对待姜苒,已是不同。 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 村口。 在工作人员的虎视眈眈下,肖大发战战兢兢的拉开了小仓库的门。 躲在角落里那垒成小山似的稻谷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眼,就连早知道内情的姜建设都忍不住攥紧了手,气得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里藏着的粮食,少说都有五百斤。 围观的人群瞬间就炸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闹了起来。 “咱们的粮食不都是放在大仓库里面的吗?今早我眼睁睁看着队长落的锁,这些稻谷是咋回事?!” “这小仓库荒废许久了,不是早就不放置东西了吗?” “大发你的脸咋那么白,该不会是做了啥亏心事了吧!” 姜建设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单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两声,皱着眉道:“这件事等肖队长回来会给你们个解释。” 前提是他还能回来的话…… “大发,你说,这粮食是哪儿来的?这是咱们秋收的粮食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的拄着木棍靠近,眼巴巴的盯着肖大发,期盼着他能给个回答。 肖大发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引起众怒,被大家活活给撕碎。 侯四没少见过这些场面,闻言冷哼出声:“有啥不能说的?不就是这人伙同你们队长藏的粮食吗?咋的?敢做不敢当?!” “我、我……” 肖大发慌张的抬眸,立马就被涌上来的人给团团围住。 一牵扯粮食这件事,所有人都不再淡定了,趁着有外来的领导在场,恨不得搅个天翻地覆。 等到肖钰急匆匆的从知青处赶来的时候,姜建设已经和村里人把差的粮食给搬到了拖拉机上,而干了坏事的肖大发被众人胖揍了一顿,就连双手都被绑了起来。 肖钰愕然的盯着这场景,一时没回过神来。 “小叔,啥情况?!”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姜建设,对方却连分毫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肖钰下意识就想给肖大发松绑,旁边那多事的汉子立马把他给掀开,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肖钰!你想干啥?!信不信老子把你一块绑了……” 肖钰眉宇间怒气攒动,他咬紧了后槽牙,直接抵在了那壮汉的面前,“行啊!你来绑个试试?你信不信我爸……” “我呸,你们肖家此刻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我怕你个锤子!” 就私藏粮食这件事,只要上面的人足够重视,肖康乐这篱笆是蹲定了。 肖钰的眼中有片刻的茫然,肖康乐做的那些事情他什么也不知道,可现在周围人的目光夹杂着厌恶、鄙夷…… 他看的清清楚楚。 “行了!就这样把,我们还得去向阳大队,这件事会如实报告公社的,不会包庇任何蛀虫。” 粮站的工作人员狠狠的剐了眼肖大发,在轰隆隆的拖拉机声中离去。 姜建设的目光和站在人群中的姜苒汇合,四目相对,未发一言。 姜苒的眼中带了丁点赞许的笑意。 情绪游走在失控边缘的肖钰压根就没发现人群中的暗潮涌动,他蓦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的攥紧肖大发的衣领,脸色黑得就像要掉煤渣。 “你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累得我们肖家来给你擦屁股,啊!” 被个小辈这样无理对待,肖大发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阿钰,别把你们肖家想的太过于干净,这件事情虽然你没参与,可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吧,是你爸牵的头……” “你他么、是不是想死?!” 肖钰现在才明白,让他这个二叔疯狂甩掉肩上的责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刚想捂住肖大发的嘴,就见对方并未像往常那般揽下责任,而是视死如归的吼了句。 “藏粮食的事情,就是肖队长牵的头……” 话音刚落,肖钰的拳头就狠狠的挥了出去…… 第44章 这虹溪村,暂时还轮不到你说话! 这一拳,打碎了肖家十几年来维持的表面和平。 肖钰的眼神阴鸷无比,他用沾着血的手指着肖大发,咬牙切齿道:“你若是再敢胡说,老子弄死你。”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迈步上前。 肖钰本以为是劝架的村民,谁知道映入眼帘的是双蓝色的布鞋,顺着鞋子往上,是双笔直纤长的腿。 姜苒的鹿眸澄澈干净,望过来的眼神还带着无辜,藏着看热闹的兴奋感。 姜苒:系统,这距离可以了吗?能接收吗? 此刻肖钰的情绪疯狂蹦跶,刺激得系统嗷嗷叫,想要接受情绪值必须在一定的范围内,这导致姜苒是在这场事故中唯一上前的人。 看着肖大发被揍得满嘴血的狼狈样儿,她又悄悄的往前走了两步,保持着一贯的官方笑容。 “肖同志,打人是不对的,关于肖队长的事情,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肉眼可见的,肖钰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他蓦地站了起来,那瞬间带来的压迫感不小,站在最外围的姜建设立马小跑了过来,挡在姜苒的身前。 面色严肃。 “肖钰,姜苒说的是事实,你有任何不满可以冲我来,别把情绪随意发泄在他人身上,等肖队长回来,还希望他能给我们个交代。” “凭你?!你算老几?这虹溪村还轮不到你说话……” 说完肖钰就推开姜建设,脚步生风的朝着家里而去。 在众人遥遥的瞩目下,他骑上了队里唯一的一辆二八大杠,火急火燎的朝着公社而去。 姜建设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 随着肖钰的离去,村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肖康乐的耳朵里。 能不能扳倒他,就在此一击。 姜建设顾不得歇息片刻,匆匆的往肚里倒了一茶缸子的水,甩手就跟去了镇上。 若是周主任和肖康乐的关系匪浅,决意保下对方,那今日的作为就是一步险棋,肖家事后的报复他承受不起。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姜建设一颗心都悬在了喉咙口,他踩着草鞋急急的就往镇上赶。 “叔,你等等我……” 姜建设的脚步微顿,余光瞅见了姜苒的身影,她小跑了两步,脸颊上都涌起了粉团。 “叔准备去镇上一趟,这件事不能坐以待毙,我估摸着,肖家不会轻易罢休。” 他们的计划还是草率了点。 姜苒点了点头,一脸了然。 “我知道,眼下肖大发出了事,肖队长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的办法就是……” “把事情闹大……” 她和姜建设同时说出这句话。 姜建设赞赏的目光落在姜苒身上,当初他虽然对肖康乐有诸多的不满,可从未想过和对方争夺队长职位,可秋收后,肖康乐对于修葺房屋的事情一拖再拖,眼看着入了秋,冬天还不知道咋过…… 很多事情,必须得去争争了。 姜建设觉得很不好意思,偌大的清丰村,竟只有姜苒设身处地的点出了他的困境,还给了这么好的一条路,他必须得抓住机会。 “苒娃子!你还没去逛过镇上吧,叔带你到处去转转……” “好啊!谢谢叔……” 两人的对话再正常不过,仿佛就是去镇上耍玩一遭。 冤家路窄,姜苒在进镇的时候恰巧遇上了上街来买挂面的顾挽棠。 因为蒋英的黑暗料理,他和林茂等人腹泻了两日有余,肚子早已经空空如也。 兜里揣着的是林茂塞的面粉票,他在供销社排队的时候就撞上了姜苒等人。 村口小仓库发生的那一遭顾挽棠并不知情。 他此刻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那白面上。 姜建设先打的招呼。 “顾知青,你怎么来镇上了?!” “买点东西。” “待会儿一起回去?” “好。” 本以为能够水到渠成的和街道办的主任搭上话,谁知道连进门都等了快半个小时。 顾挽棠买好东西径直走了过来,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清俊的面容上镀了一层光。 “还没好?” 被拒之门外的姜苒用脚划拉着地面,闻言头也不抬道:“还有会儿,你不知道?村里出事了……” 顾挽棠的眉心微拧,目光落在点头哈腰退出那栋巍峨建筑的姜建设身上。 还没察觉话已经问出了口。 “什么事?” “就肖队长藏粮食的那件事,被捅出来了,也不知道上面的人管不管?!” “你……” 顾挽棠倏然扭头,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 他没想到姜苒竟胆大至此,连肖家的事情都敢随意插手,所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 人有时候没必要活得那么清醒,所以对于姜苒的做法,他感到匪夷所思。 肖钰父子什么德行,虹溪村人尽皆知。 “别激动,这件事与我无关,是粮站的工作人员下来拉粮食时意外撞见的……” 顾挽棠不期然的逼近,他的眸光中带着审视。 “你利用了姜建设?” 姜苒猛的抬眸,“顾知青,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顾挽棠从鼻子里发出声轻哼,他勾了勾唇角,看着这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蓦地笑了。 “你如何确定,他就一定会成功?我看你俩真是蠢得没边了……” 姜苒顺着顾挽棠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姜建设和个中等身材,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前后脚出来。 姜建设的脸色带着讨好的笑,他把那张村民的意愿表递给了对方。 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收下才转身,他冲着姜苒和顾挽棠露出个欣慰的笑。 在姜建设看不见的视野里,那张表被中年男人揉成了团,塞进公文包里。 姜然瞳孔骤缩,惊觉顾挽棠话中的真实。 “你……” 她蓦地扭头望向身侧的男人,却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轻柔的吻似鹅毛般扫过顾挽棠的下巴,令他的脸顷刻间就黑了下来…… 第45章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两天了 就连姜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惊住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中带着些许尴尬。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挽棠大力擦干净下巴处,皱着眉没言语,他倏然转身,刚想直接离开,却被站在镇中街的郑秘书瞅了个正着。 郑秘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此刻毫不顾及形象的奔了过来,挡在了顾挽棠的面前。 激动得语无伦次。 “挽棠!你小子,我可算是碰到你了……” 顾挽棠的眼神落在街边的吉普车上,唇角的弧度微微往下压,淡淡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你连招呼都不打,就从帝都离开,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顾挽棠无意和他唠嗑,抬手打断了他的絮叨,直截了当的问:“他也来了?” 郑秘书仔细观察着顾挽棠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异样情绪,这才试探着点了点头。 若是没在镇上碰见顾挽棠,待会儿他们应该是会直接奔赴虹溪村的。 顾挽棠揣着从供销社买来的挂面,三两步来到车前,面无表情的拉开了门,直接坐了进去。 后座那精神抖擞的老人从鼻子里发出冷哼,余光悄悄的打量着顾挽棠,语气却硬邦邦:“我还以为你会撒丫子就跑,长大了,出息了!连老子的话你也不听了……” 顾挽棠目不斜视:“我的话你也没听过……” “你要星星要月亮我哪样没满足?” “我不想和何碧住在一起,哪怕是一秒钟。”顾挽棠拧了拧眉头,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他和老父亲对视,半晌,顾爸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你非要跑到这鸟不生蛋的乡下来,过这苦生活,你能习惯吗?” 顾挽棠垂眸,沉默了。 顾爸循循善诱:“你是顾家唯一的男丁,将来很多事情都要你撑起来,别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葬送自己的大好青春时光。 若是遇见那些心思诡谲的女孩,在这乡下扎了根,你奶奶的眼泪恐怕都得把家里给淹了!” 顾爸意有所指的往外看。 顾挽棠却像是压根就听不懂他的暗示,蓦地扯出个笑容,严肃且认真道:“你放心,我没你那么滥情! 换句话来说,我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一辈子向往自由,情感是束缚,我们何必作茧自缚。” 顾爸一愣,脸色突变:“谁教你的?!” “不用谁教,我有主意。”顾挽棠说完直接推门离开,怔了一秒,他扭头,对上顾爸那担忧的目光,才缓缓道:“你所谓的苦生活,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 他啪的一声甩上门,背影毫不留恋。 …… 这边街道办的陈主任才把姜建设这块牛皮糖打发走,他正准备去公社和周存通通气。 余光忽然瞥见了站在街道旁边的郑秘书,对方笑着和姜建设打了个招呼。 陈主任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哆嗦了下,若是没认错的话,上次他去市里开会的时候,这郑秘书是站在那位领导身边的。 此刻为何纡尊降贵的来到他们这小小的县城,看上去还和姜建设一副熟识的模样。 陈主任一时之间拿不准姜建设的身份,本准备离开的脚步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儿,愣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观察他们。 街边停着的那辆吉普车很显眼,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黑着脸下了车。 朝着这边而来。 敷衍的和郑秘书说了两句话后,就和姜建设一前一后的离开。 眼看着郑秘书拔腿就走,陈主任连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疾步追了过去。 “郑秘书,好巧啊,今日碰见就是缘分,要不然我们去国营饭店坐坐?” 陈主任脸上的笑容称得上谄媚,那个随意的借口听起来是那么的假,郑秘书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被肉眼可见的疏离取代。 他摆了摆手拒绝:“不了,我是陪人过来的……” 他指了指街边的车,陈主任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立马塞了根烟给对方,试探着问:“刚才那年轻人有点眼熟,好像是……” “嘘!主任,家里的小朋友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郑秘书的笑意不达眼底,警告适可而止。 陈主任怔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我懂……” 看来姜建设说的那件事必须得尽快落到实处,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想到这儿他狠狠的打了个激灵! …… 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回程的路上姜建设难得的好心情,竟还有闲心打听顾挽棠的事。 谁知道对方三缄其口,对街道边的那辆车闭口不谈,姜苒盯着顾挽棠那健步如飞的矫健身姿。 心中浮现出淡淡的怀疑,顾挽棠真的是从西北来的穷小子吗? 她刚才隐约听那中年男人提到了帝都二字,若是顾挽棠真的家境优渥,为何还会如此抠门? 系统没点明的男主,难道就是这位神秘的顾知青?! 三人各怀心事回到了虹溪村,顾挽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维持,看也没看姜苒一眼就径直离开,姜建设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疑惑的盯着姜苒:“苒娃子,你得罪顾知青了吗?我怎么觉得……” 姜苒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指天发誓:“我对他家的事情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八卦,建设叔,倒是你,从头问到了尾……” 姜建设尴尬的笑了笑。 姜苒追问道:“对了,刚才你和街道办的主任说的咋样?他会管这件事吗?” 姜建设重重的点了点头。 姜苒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道:“那这件事差不多就板上钉钉 了,只是等肖队长反应过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别和他起正面的冲突,回头我让四叔他们过来陪你,有啥事也好应对。” 姜建设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着姜苒,他心中蔓延起阵阵暖意。 “你放心吧,叔心里有数。” “他就是秋后的蚂蚱,再蹦跶也就是这两日。” 虹溪村的天,也该变变了…… 第46章 你还有同伙吧,他是谁? 两人回了家。 姜建设把姜苒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直夸得高秀英的脸都快笑烂了。 她老人家摆了摆手,冲姜建设客气道:“建设,中午就在婶这里吃,焖的红薯稀饭……” 地里被知青挖烂的红薯不少,奇形怪状的堆在仓库里,队上的妇女主任把那些烂红薯分发给清丰村的难民们,也就是吃个新鲜。 “婶儿,我还有事,就不吃了。” 乡里乡亲的都是些客套话,姜建设的脸皮没那么厚,说完就跑了。 直到院门被关上,高秀英脸上的笑容才散了个干净,她蹙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姜苒,没好气道:“还不老实交代?!这两天你明里暗里的跟着你建设叔是想干啥?” 丁巧云搬了个小板凳适时的坐在了隔间的门口,装模作样的绣鞋垫。 姜苒:“……” 她沉默的望向丁巧云,后者撇了撇嘴,假笑道:“你们说你们的,别管我……” 高秀英知晓老三家的惯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她反手揽住了孙女的肩膀,把人带进了房间。 表情是说不出的严肃。 同时有藏不住的担忧。 姜苒叹了口气,含糊其辞道:“奶奶,我和建设叔没干坏事……” “你看奶奶的样子好骗不?!宝儿,你建设叔是个男人,虽然你们有血缘关系,可于情于理你们都该保持距离……”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简直是乱了套,姜苒无奈的扶额。 “奶,你希望建设叔当队长不?” “废话!我当然想,等等……你、你们……”高秀英被吓得脸色铁青,她震惊的盯着娇小的孙女,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什么都不要问。” 陪跑一上午,还得演戏,姜苒累了个够呛,她直接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寐。 高秀英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她扯过一旁打着补丁的薄被盖在姜苒的肚皮上。 随即拉开房门准备出去。 “哎哟!” 随着这声喊叫,一个笨重的身影摔了进来,把高秀英气得脸都快黑了。 她总算明白姜苒为啥什么也不肯说了,感情这隔着房门就有耳啊! 丁巧云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她夸张的捧着自己的肚子,讪笑着道:“妈,我啥也没听见,啥也没听见……” “滚!要是敢往外传半个字,老娘扒了你的皮!” 这败家玩意儿!听墙角这事也就她能干得出来了。 若不是看她怀着孩子的份上,有她好看的! …… 傍晚。 事情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姜苒还在地里掰苞米的时候,高秀英背着背篓就赶了过来,急匆匆的扯着姜苒的手就把她往旁边拖。 “苒苒,你和建设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奶,好端端的……” 高秀英一把打断姜苒的话,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语气中难掩担忧:“肖队长回来了,他在村里招呼人把建设绑起来了,你还想瞒着老婆子是不是?” 这件事在村里已经闹开了! 姜苒瞳孔骤缩,手里的苞米滴溜溜的滚到了旁边的壕沟里,她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说,肖队长回来了?!” “他不就是去送个粮食吗?早该回来 了,好端端的,他为何针对建设,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你说啊……” 姜苒顾不上和高秀英解释,连忙伸直了脖子喊道:“四叔!四叔……” “咋了,苒苒?!” 姜大海满脸通红的从苞米地里钻了出来,脖子周围还散落着苞米须儿,汗水滴滴答答的流着。 “把手里的事情先放放,你和我一起去村委会看看,建设叔出事了……” 姜苒的神情是说不出的着急,生怕肖康乐仗着自己是虹溪村的土霸王,就肆意欺辱姜建设。 那件事本就是他的错,闹开了也该是肖队长吃亏,可他仍大张旗鼓的收拾姜建设,只能说明一点,上面有人替他把这件事兜了下来,这算是最坏的打算。 姜苒如今只希望村里的人够理智,不要被肖康乐的三言两语给迷惑了心智,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看姜苒那着急的模样,姜大海直接把自家媳妇宋招娣给带上了。 他憨厚的摸了摸脑袋,笑着道:“你婶子力气大。” 若是打架的话,一个顶两。 当然这话就没有说出口了。 高秀英生怕孙女闹得出了事,也急匆匆的跟了去。 村委会的门口,姜建设被人反绑了双手,捆在大槐树下,肖康乐面色铁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姜建设,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对当初让出大队长的位置耿耿于怀,这才逮着机会就落进下石,诓骗大发说我私藏了稻谷,你有证据吗? 就知道胡编乱造!” 周围的人对着姜建设指指点点,话风隐隐的变了。 没人敢站在姜建设的那头,生怕被肖康乐给当做同党捆起来。 姜建设无声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好端端的,你把稻谷放在小仓库是什么意思?! 又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 “闭嘴!” 肖钰狠狠一拳砸在了姜建设的唇角,他眉宇间俱是阴鸷,一字一句道:“若是我肖家真的做了亏心事,公社的领导绝不会放任不管,不需要你一个外来人指手画脚,说到底,还是你心有不甘罢了!” 肖康乐装模作样的拦住了儿子,他死死的盯着姜建设:“建设啊!我对你不薄,你和我说清楚,这件事是你的主意吗?!还有谁?”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人群中的朱峰身上,意有所指。 姜建设蓦地吐了口唾沫,犹带着腥味儿,他咬着牙道:“肖康乐,退一万步来说,你压根就不配当队长……” “好啊!今儿我就当着众人的面让你看看我配不配?!针对那些心思歹毒的人,我肖康乐自有办法……” 他从旁边的背篓里拿出藤条,才刚刚挨到姜建设的脸,就听见人群中传来声娇呵。 “等等!” 肖康乐无声冷笑,这人不就藏不住了吗? 第47章 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人群中很快让出一条道,姜苒气势汹汹而来,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宋招娣。 肖钰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不屑的眼神直接落在了姜苒的脸上,吊儿郎当道:“姜苒,这件事果然和你脱不了干系。” 姜苒往日那些明嘲暗讽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起初肖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今算是全明白了。 姜苒扬起小脸,环顾四周,振振有词的解释:“乡亲们!今上午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还历历在目,关于肖队长私藏粮食的这件事,是他堂弟肖大发亲自揭发,和姜建设无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肖队长想要颠倒黑白,是不是晚了点? 我相信大家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放屁!”肖钰气得直接爆了粗口,他扬起沙包大的拳头,想了想又克制的摁了下去。 “若我爸真的做出对不起乡亲们的事情,他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不成?!姜建设寻衅滋事、聚众挑拨,说起来这件事你姜苒也逃不了责任……” 谁若是敢贸然的指责肖队长,把脏水胡乱泼洒,姜建设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众人对仓库里那件事心知肚明,可没人敢出声附和。 肖钰抬脚走到了姜苒的身边,还没来得及动作,宋招娣就挡在了小姑娘的身旁,黑着脸问:“干、干啥?!” 她宋招娣心眼儿实,一身的力气不输给男人,揍起人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在村里也是远近闻名的。 肖钰脚步微顿,他咬着牙道:“你们姜家还住着最大的那间茅草屋是吧?!闹出了这件事你们还有脸呆在虹溪村吗?我劝你们识相,把那屋子尽快腾出来。” “做梦!” 姜苒的话音刚落,肖康乐就翻出了姜家的户口证明,冷眼盯着姜建设等人道:“就你们这举动,送你们去农场也不为过。” 人群中瞬间哗然。 农场里辛苦不说,活计是多得做都做不完,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地方上扭送到那个地方去。 这话一出,就连被绑在树上的姜建设都被吓到了,他脸上的血色快速的褪去,渐渐惨白。 肖康乐虚伪的笑了笑。 “建设,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我亲自送你去!” 说完他就去解姜建设手上绑着的绳子,毫无疑问,这场博弈,是他赢了…… 这么多年的人际关系不是白维护的,早在村民们想把事情闹大的时候,肖康乐就联系上面的人把事情压了下来,再对蹦跶得最凶的那几家人进行选择性的安抚,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虹溪村始终是他肖康乐的天下。 “等等……”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在人群中,格外的熟悉。 肖康乐等人抬眸望去,只见公社的周主任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呼吸微喘的站在那儿,额头上还隐隐的有些薄汗,视线牢牢的定了过来。 肖康乐的脸上闪过一抹轻微的诧色,他赶紧放下手上的事情迎了过去。 “主任,你怎么过来了?这事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还没靠近,周主任就抬脚把肖康乐给踹到了地上,痛心疾首道:“姓肖的!你这一招瞒天过海真是玩得漂亮!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些腌臜事情,就算群众不检举你,我周余也绝对容不下你。” 肖康乐被踹懵了,他半晌没站起来,茫然的盯着周主任。 “主任,这件事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是姜建设……” 肖钰蔑了眼沉默的姜建设,帮腔道:“周主任,这件事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确实是姜建设诱哄我堂叔说的那些话……” 周主任抬手挡住了他们的回答,面色严肃得像个陌生人。 公事公办道:“有句话说的好啊,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如今正好撞在风口上,康乐啊,你回家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说完周主任走到那树下,把姜建设手上的束缚给解开,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建设是吧?!这段时间,虹溪村就暂时交给你管着了……” 姜建设:“……” 去农场的不该是他吗?这周主任此前完全是给肖康乐撑腰的,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肖康乐同样的想不通,盯着众人望过来的复杂目光,他腆着老脸来到周主任的面前。 “周……” “肖康乐同志,你干的那些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眼下是给你体面,若是你给脸不要脸,就等着派出所的同志来逮你吧!” 肖康乐狠狠的打了个激灵,被周主任言语间的厉色给吓住了。 忙不迭的扭头就朝着家里奔去,肖钰着急道:“爸……” “照顾好你妈和奶奶……” 肖康乐复杂的看了眼肖钰,丝毫不敢耽误功夫,转瞬间就收拾好东西跟着周主任走了。 姜苒快步走到姜建设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叔,委屈你了……” 这件事确实如顾挽棠所说,是他们考虑欠妥当,否则不会让姜建设陷入这般的境地。 若是周主任没来,今日被拖去农场的人,指不定就是姜建设和姜苒。 姜建设后怕的揉了揉额头,脸色涌出欣喜,和姜苒四目相对,他控制不住的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就湿了眼底…… …… 肖康乐拎着自己的包袱皮,里面还被自家老娘塞了几个白生生的煮鸡蛋。 他被牛车颠簸得死去活来,看着闭目养神的周主任,忍不住担忧的问:“周主任,我这件事,上面是怎么决定处理的?” “怕了?!” “家里有老有小的,我只是想多点活下去的机会……” 肖康乐的心中蔓延出心酸,悔不当初,即使重来一次,他也许还是会这样做…… 两人共事多年,早已经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件事肖康乐早就和周主任含糊其辞的说过,对方也坦言可以试着给他兜底,眼下这情况,明显是兜不住了。 “康乐啊!这件事坏就坏在,你们村里来了个大人物,我惹不起!” 肖康乐心头狠狠一跳,心思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那几个新来的知青身上,毕竟最近新来的人,只有他们。 周主任叹了口气,“估摸着你得去农场蹲几年了,听哥一句劝,别惹那人,没好果子吃。” 肖康乐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我i想问问,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听说是帝都来的……” 肖康乐:“……” 原来是他! 第48章 改头换面,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那晚和肖康乐私藏稻谷的人不在少数,最终他选择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 被发往了远在市郊的农场,为期五年。 生产队长的位置理所应当的落在了姜建设的头上。 秋收刚过,姜建设跑去公社拨了款,便迫不及待的回村修葺屋舍。 “苒娃子,快些……” 姜建设坐在牛车上招了招手,顺便接过了姜苒背上的背篓,瞧着那满背篓的东西,他眼角抽了抽。 “咋买这么多?!” “上次卖猪肉分下来的钱,买了点粮食……”姜苒说话丝毫不脸红,她来趟镇上,帮邻居带了不少的东西,却压根就没多花一分钱,全在系统商城里用情绪值购买的,钱票全被她捏在了手里。 “你奶奶要是知道了一准儿念叨……” 姜建设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叮嘱车把式准备回村,谁知道对方脸色为难的瞥了他眼,尴尬道:“队长,肖钰还在邮局,要不然等他会儿?!”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总不能做得太难看。 姜建设也没想和个少年计较,显得他多小心眼似的,闻言他憨厚的笑了笑:“行,那咱们就等等 ……” 姜苒正点着自己的东西,闻言头也没抬。 邮局。 肖钰捏着老旧的电话筒,言语间难掩担忧。 “爸,那地儿咋样?有人欺负你没有?还习惯吗?” 一连串的关心就像是连珠炮似的砸了出来。 听到电话里那熟悉的男声,肖钰那颗担忧的心终于算是落到了实处。 可肖康乐的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你是说,程诺?!是他举报你的……” 肖钰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结:“行!我知道惹不起他,那我巴结他、奉承他总行了吧?!” 好歹是帝都来的大人物,他肖钰能忍! …… 一路的冷嘲热讽,姜建设早已经习惯。 就连姜苒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肖钰骂人的话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 牛车才刚刚到村口,肖钰就唰的一下溜下了车,头也不回的离去。 把当初那嚣张的姿态演绎了个十成十。 姜苒愕然道:“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啊!真当这虹溪村还是他肖家做主吗?!” 肖康乐走得轻松,却留下个烂摊子让姜建设收拾,里里外外的不少事情需要他处理,安排。 肖钰的那点儿小脾气,在这些大事面前确实不够看,姜建设笑着道:“他心里有气,也就别捏这段时间,早晚啊,还是得认真上工……” 就连肖钰的母亲,这几天都开始在队里掰苞米了。 没了肖康乐的保护,他们都得学会成长。 …… 姜苒把背篓放进灶房里,丁巧云伸长了脖子来打量,手里的鞋垫都被她戳出了洞。 看着姜苒蹭蹭蹭的拿着东西就出了门,丁巧云才吐了口唾沫,无语道:“这败家玩意儿!” 姜苒浑然不知婶娘对自己的编排,她把帮别人带的东西送了去,回来的时候已经瞧见姜建设在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打泥胚了,建房子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高秀英和其他的妇女在山上捡木柴,麦秸等能用到的一系列东西。 就连福宝都加入了这个队伍,挎着个箩筐走在最后面,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天际吹来了一股凉风,瞧着不远处飘来的黑云。 高秀英揉了揉眼睛道:“我滴个乖乖啊!看这天气阴沉沉的,怕不是要落雨了吧?!” “下雨好啊!早就该下雨了……” 立马就有人附和,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期盼。 从入夏以来,雨水就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那些缠绵的雨丝甚至都没浸湿地面,就消失不见。 若真的能在这初秋的天气下场雨,那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了。 “奶奶,我来给你帮忙……” 高秀英瞅了眼三两下就攀爬上来的孙女,语气中藏着些许埋怨。 “你上山来干啥?!在家待着就行,用不着你干活儿。” “你不是都说要下雨了吗?我帮着你们赶紧的把柴拾掇完,咱们好回家。” 姜苒接过老人背上的背篓,动作利索且自然。 身侧的中年妇女努了努嘴,笑得眉不见眼道:“高家婶婶你真是好福气!你家姜苒不仅长得漂亮,还勤快,再过两年,怕是那提亲的都能踩塌你家的门槛!你老人家福气还长着呢!” 高秀英控制不住的弯了唇角:“这孩子就像她爸,实诚!” 捡好柴火祖孙几人下了山,姜苒不错眼的盯着高秀英,蹙眉问道:“奶,我怎么觉得你脸变白了?” “可能是最近吃得好、休息得好呗!” 高秀英随意答了句,并未把孙女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吃过晚饭后,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还没上床的功夫,淅淅沥沥的雨声便由远及近,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这场雨终于是落了下来,冲刷掉地面的灼热,带来泥土的腥气。 姜苒洗漱完毕后,高秀英躺在床铺外侧已经打起了呼噜,她蹑手蹑脚的爬了过去。 在月光的照拂下,高秀英的脸色白得就像是纸一样。 呼吸明显的急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差点就淹没在了雨声滴答中。 姜苒瞳孔骤缩,心间猛的一颤,手就抚上了高秀英的额头,着急道:“奶奶……” 额头上一片冰凉,高秀英干涸的嘴里发出几声呓语。 “疼……疼……” 她布满厚茧的大手无意识的放在腹部周围,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涟涟。 这情况把姜苒吓得够呛。 她翻身就下了床,急急的奔了出去。 第49章 夜半惊魂,他那是好心吗? 看症状像是急性的胃肠炎,因为高秀英平日里总爱吃冷饭冷菜,此刻病痛全然袭来。 把大家吓得够呛,姜大海急匆匆的跑到村头去借牛车。 姜苒趁着宋招娣把福宝哄睡的功夫,从系统的商城面板里兑换了两颗消炎药融进水里,悄悄的给高秀英灌下。 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做任务,姜苒已经积攒了整整六十多的情绪值,除去白日里在镇上消耗的二十点,余额依旧可观。 她给高秀英擦干净手脸,随即姜大海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走吧,车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奔出房门,打着哈欠的姜大湖靠在门框上打哈欠,他眼神飘忽道:“那啥老四,你把妈送去镇上仔细瞧瞧,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招娣也去,免得没人搭把手。” 正屋里的福宝还睡得昏天暗地。 姜大海点了点头,随即背着高秀英往门口去。 顾挽棠侧坐在牛车上,瞧见他们出来连忙搭了把手,等到众人都上了车后,才赶着牛车往镇上去。 姜苒瞥了眼男人的后脑勺,只觉得匪夷所思,她压低了声音问:“驭牛车的不是刘老四吗?怎么会是顾知青?” 姜大海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满脸的无可奈何。 “刘老四陪他婆娘回娘家了,估摸着,明日才回来,这牛性子烈!不知咋的,还就服这顾知青管!” 姜苒顺着自家四叔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通身黝黑的老牛悠哉悠哉的甩着尾巴,在顾挽棠的操作下,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模样,若是换个人,只怕是当场就得尥蹶子了。 因为前段时间的蠢事,她和顾挽棠好久都没有交集。 此刻对方不计前嫌,大半夜的跑来帮忙,姜苒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由得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挽棠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只轻微的勾了勾唇角,扭头望向姜大海:“现在好点没?还得半个时辰才到镇上。” 黑漆漆的夜晚像打翻的泼墨,就连老牛的步伐都比平日里慢了点。 姜大海瞅了眼躺在宋招娣怀里睡得微微打鼾的高秀英,差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还好吧。” 顾挽棠往后瞥了一眼,沉默了。 ……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一番折腾,成功的给高秀英挂上了水。 老人家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儿,她转了转浑浊的老眼,茫然道:“我咋了?” 宋招娣松了口气,泪眼汪汪道:“妈,你疼晕了。” 经过儿媳妇的提醒,高秀英觉得从胃里传来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一抽一抽的疼。 守在床榻边的,是她最不喜欢的窝囊儿子和傻媳妇,有出息的、聪明的,反而不在身边。 高秀英放缓了语气,嗓音沉沉:“宝儿呢?!” 姜大海咽下心中的苦涩感觉,不知咋的,总觉得现在的母亲过分温柔,温柔得有些不习惯。 “她去一楼缴费了,我这就去找……” 经过这段时间姜苒明里暗里的教导,姜大海的性格已经悄悄的发生了变化,他甚至等不及高秀英回应,就蹭蹭蹭的奔了出去。 …… 医院缴费处。 姜苒才把需要缴纳的费用补齐,顺路还到护士站去领了三两的黄豆。 给高秀英补身体。 一回眸,就瞧见顾挽棠长身玉立的站在医院门口,他指尖一点猩红,忽明忽灭,深秋的风已经带了丝凉意。 姜苒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面如冰霜的顾挽棠,她语气温和道:“顾知青,今晚真的是麻烦你了,我奶奶还在挂水,你先回去吧……” 顾挽棠早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掐灭了烟头,眸底的诧色一闪而过。 “没关系,我不困。” 姜苒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眼巴巴的等候在医院,刚想找个借口把顾挽棠打发走,就听见他一本正经道:“我也不想来的,可队长说了,算工分。” 简而言之,跑这一趟,是算钱的! 不愧是姜建设,方方面面都不让这些知青吃亏,姜苒的话瞬间梗在喉,差点就自作多情了。 “那就好!否则你这样,我都快误会了……” “误会什么?!”顾挽棠掀起眼皮,不轻不重的瞥了她一眼。 姜苒笑得人畜无害:“我……” “苒苒,奶奶找你……” 姜苒刚想把真心话说出来,调侃这帅知青两句,就被从天而降的姜大海打断了话头,她耸了耸肩,无奈道:“行吧!那你自便。” 刚才的话算是说了半截,顾挽棠皱起眉头,心头的燥意无端升起。 灼热的视线落在姜苒远去的背影上。 …… 病房内。 宋招娣替高秀英按摩着小腿,余光却落在那些锃亮的灯泡上。 内心说不出的羡慕,这些镇上的人都不点煤油灯的,他们用电。 似想起了什么,宋招娣扭头,两眼亮晶晶的盯着高秀英:“妈,你生病了。” “咋的?”高秀英早就习惯了儿媳妇的一惊一乍,此刻亦是面不改色的敷衍。 “二哥他们不来看望吗?” 这句话就像是刀子般插进了高秀英的心里,让她平静的面容出现了裂缝,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愣了半响才茫然道:“不知道。” 宋招娣从来都不懂得看人的脸色,她一边替高秀英按摩,一边兴致勃勃的八卦。 “要不然让大海送个信……” “不准去!!” 高秀英蓦地拔高的语调让宋招娣被吓得一激灵,就连走到门口的姜苒等人都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 后者急匆匆的奔了进来,守在高秀英的床边,担忧道:“奶,咋了?生病的时候不能动气。” 就连憨憨的姜大海都粗声粗气的冲宋招娣道:“咋的?你惹妈生气了?!” 他装出来的那副凶恶模样引人发笑,宋招娣噗嗤笑出了声,她无辜的摸了摸脑袋。 “也没说啥啊!就问了问二哥的事,他咋不来啊?” 姜苒敏锐的发觉,高秀英搁在床榻上那骨瘦如柴的手,轻颤了下。 带着点惶恐的意味儿! 第5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苒一把抓住了高秀英的手,蹙眉,陈述着事实。 “奶,四婶说得对,按道说你现在出了事,二叔理应来医院看看你的。” 高秀英的嘴皮子轻颤,心情复杂,她小心翼翼道:“可现在不是大半夜的吗?我不想麻烦他。” 【情绪值达到临界点,请注意查收。】 姜苒:“……” “嗯,你考虑得有道理。”姜苒笑了笑,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让高秀英无端的松了口气。 替老人掖了掖被角,姜苒嘱咐她睡一会儿,等输完液再回去,此刻天际隐隐的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姜苒把姜大海拉到医院的长廊,询问:“关于二叔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在镇上哪个厂里?” 姜大海眼中闪过茫然,他思索片刻:“听说是在钢铁厂,俺们很久都没通过信了……” 有句话姜大海没好意思说出口,那就是当初姜大川离家的时候,曾扬言和姜家断绝关系,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气话而已。 上次还给他们送了一只老母鸡呢! “行!那四叔你看着点奶奶,我刚好有空,去钢铁厂转转……” 平日里高秀英对待姜苒极好,通过今晚的事情不难发现,高秀英对于这未曾蒙面的二叔有着极其复杂的情感,甚至连提都不敢提,于情于理,姜苒认为应该把高秀英住院的事情告诉对方。 至于这姜家二叔来不来?为什么不来?! 也该有个解释。 姜苒凭借着一腔的孤勇,抬脚迈入无边的黑暗中。 姜大海暗叹一声遭了!刚想跟着追上去,又放心不下还在楼上输液的高秀英,他差点急得原地蹦跶。 余光瞥见坐在医院长椅上假寐的顾挽棠,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立马就奔了过去,拉下老脸恳求道:“顾知青,俺家苒苒往镇上去了,你能不能帮忙跟去看看,若是能把她劝回来最好!” 老实憨厚的汉子脸上写满了焦急。 顾挽棠心念微动,拒绝的话梗在了喉咙,他瞅了眼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眸底晦暗难明。 “往哪个方向去了?” “钢铁厂!” …… 凌晨的家属院里早已拉开了帷幕。 水房里三三两两的人进出,彼此神色匆匆。 姜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手拉住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妇女,言语恳切道:“同志,你在知道姜大川住在哪一楼吗?” 被拉住的妇女狐疑的瞥了眼姜苒,她的脸蛋小小,还带着稚态。 瞧这模样也不是他们厂里的,妇女恍然大悟:“你是姜春妮的同学吧?!” 姜家那大闺女如今闲在家里,总爱和那些漂亮的小姑娘约出去玩,成日的不见人影儿,瞧这年纪,可不就是相仿的吗? 姜苒尴尬的笑了笑,刚想解释,就见妇女招了招手:“唐红梅,找你家春妮的!” 被唤做唐红梅的女人剪着齐耳的短发,闻言面色严肃的奔了过来,对着她上下打量,恨铁不成钢道:“小同志,我家春妮将来是要进厂好好工作的,没事你就别来招惹她,小小年纪耍心别那么重。” 她就差把‘你带坏了我女儿’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姜苒眼角抽了抽,立马解释道:“婶儿,我不找你女儿,我找姜大川。” 这话一出,对方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就连旁边洗脸刷牙的人都悄悄的望了过来。 一丁点儿的八卦,都能被这些人翻来覆去的咀嚼。 唐红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冷冷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和我家老姜是什么关系?!” “我叫姜苒,是姜大川的侄女。你就告诉他,奶奶生病了,他愿不愿意来医院瞧瞧?” 姜苒的态度不卑不亢,瞬间打消了周围人的疑虑,原来是亲戚啊! 唐红梅脸上的血色快速的褪了下去,仿佛被人踩了痛脚似的,她急忙撇清关系道:“当初不是说好的吗?再无关系,你还找上门干什么?” 那样子,就像姜苒是什么晦气的东西似的,她避之不及。 这样的女人,当真舍得送和鸡同等价值的东西给高秀英吃吗?! 姜苒心中的怀疑再次升起,她正准备追问,对方却推了她一把,急匆匆的就往楼上跑。 猝不及防的姜苒差点被推了个仰倒,地上不知道是谁泼的水,她踩滑了。 一双火热的大掌扶在她的腰肢处,一触即分。 顾挽棠沉沉的视线落在楼上亮灯的人家,“你从医院跑出来,就是为了上赶着被人侮辱?!” 姜苒拉开和他的距离,没好气道:“你懂个屁!” 顾挽棠低低的笑了。 “刚才那位女同志避你如蛇蝎,明显不喜,你若是真想找人,最好去厂里……” 这家属院的门,并不是为所有人敞开的。 刚才那位妇女的眼神,和他继母一模一样。 皆带着厌恶…… …… 虹溪村。 隔壁里屋里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丁巧云垫着凳子,去够正屋中央的吊篮。 姜大湖被她那惊险动作吓得心惊肉跳,担忧道:“傻婆娘耶!赶紧下来,要不然换我来找吧?实在不行咱们就别找了……” “不找?等孩子生下来和你一起喝风吗?我听姜建设说了,妈她早就去领了那钱,一定是藏起来了。” 以前每个月都能领到的补贴,现在被高秀英藏了起来,丁巧云悔不当初,却没有办法。 因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需要那笔钱。 蓝色布帕的一角,隐隐的露出大团结的影子,丁巧云面色一喜,连忙伸直了手去够。 隔壁屋子忽然传来了福宝的哭声,震耳欲聋。 本就做贼心虚的姜大湖立马着急道:“孩子醒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直接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沉浸在喜悦中的丁巧云压根就没听见他说的话,仍自顾自的往前移动。 忽地身子一晃,整个人瞬间踩空。 “啊!”的一声惨叫,吓得姜大湖差点被门槛绊倒。 扭头一瞧,丁巧云正扭曲的躺在地上。 面色惨白,冷汗涟涟…… 第51章 老三家的那点儿小心思,无处可藏。 这下姜大湖也顾不得隔壁福宝的哭闹了,他慌忙上前,把摔倒在地的丁巧云揽在怀里。 “媳妇,摔着没?哪儿不舒服,你和我说。” 他欲将丁巧云打横抱起,谁知道向来力气小的女人死死攥住他的衣襟,额头上薄汗涟涟,艰难开口道:“大湖,我、我肚子疼……” 丁巧云刚满五个月的身孕,这一摔可不得了。 他视线下移,瞅见丁巧云那浅色的裤子上氤氲出深色的痕迹,姜大湖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抱着自家媳妇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嘴里喃喃道:“你别怕!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 在里屋被吓哭的福宝一觉醒来发现爸妈都没在身边,他瘪了瘪嘴,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朦胧的夜色遮盖了所有,漆黑的里屋连烛火都没有一盏,像是能吞噬人的怪物。 唯有大门敞开着,昭示着有人出去的痕迹,福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脚就往外走。 “爸,妈……” 眼看着小小的身躯就要往外走,一声清脆的喊声把福宝给唤了回来。 “福宝,大晚上的,你往哪儿去?!” 福宝扭头,立马哭出声来:“哥,我爸妈不见了……” 姜晓聪认命的把这傻弟弟给牵了回来。 “奶奶生病了,你爸妈他们估计都跟着去镇上了。” 姜晓聪顺手关上了门,扭头一瞧。 愣住了,院子里早已没有了姜大湖夫妻俩的身影。 奇怪! 他们明明没有跟着去的。 …… 偷偷去钢铁厂寻找姜大川的事情,姜苒并没有和高秀英说,生怕引起老人家的担忧。 等到他们回到医院的时候,高秀英已经挂完水了,她苍老的面颊总算是有了点精神。 瞧见从外面进来的姜苒,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宝儿,去哪儿了?” “顾知青说他饿了,我陪他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 “应该的,应该的,辛苦顾知青了。”高秀英的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说不出的感激。 姜苒的谎言说的认真,站在最外侧的顾挽棠掀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唇角勾出抹笑。 姜大海无措的搓了搓手,尴尬道:“那啥,既然没有啥事,那俺们就准备回了。” 顾挽棠漫不经心的收回落在姜苒身上的视线,“走吧!” 耽误了大半夜,别说,他还真的有点饿了…… 天际有了亮光,他们踩着清晨的薄雾往回赶,还没走到村口的位置,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板车推动的声响。 吱嘎吱嘎。 顾挽棠下意识放缓了车速,只见狼狈的姜大湖推着板车,汗如雨下,而仰面躺在板车上的丁巧云,已经失去了意识。 鲜血顺着板车的缝隙滴滴坠落,染红了草地,像开出的花朵。 坐在牛车前方的姜大海瞅见这一幕差点吓得从车上摔下来,他失声叫道:“这是咋的了?三哥?!” 正在打瞌睡的高秀英倏然抬起眼眸,同样被吓得够呛。 姜大湖瞬间软了腿,哭诉道:“妈!巧云她摔了一跤!” 高秀英哆嗦着从牛车上翻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把昏迷的丁巧云往牛车上搬,一家人风风火火的又朝着医院而去。 等到丁巧云被推进了手术室,姜大湖才顺着墙壁滑落,满脸的颓丧。 恢复精神的高秀英一把掌拍在三儿子身上,没好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媳妇她是个孕妇啊,你怎么就就不能好好照顾她?!” 站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姜苒掀起眼皮,目光直白:“大半夜的,三婶不是从不起夜吗?为何会摔?!” 这句话直接问到了重点,家里人都知道丁巧云是个打雷都不会醒的,自从怀了孩子后,她也没起过夜,他们离开家里的时候,丁巧云分明还睡在床上,好端端的,为何会摔到流产?! 本就心虚的姜大湖压根就不敢对上众人的视线,他低声道:“就这么摔的呗!大晚上的没点灯,谁看得见?” 自家的孩子,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想干什么,高秀英气得面色铁青:“老三,你最好没事瞒着我。” 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本就担忧的姜大海夫妻当即决定离开,高秀英给三儿子留下看诊的钱之后,也随着他们回村。 和刚才的轻松心情不同,这一路异常的沉默,就连坐在顾挽棠身边的姜苒,都没了搭讪的心情。 宋招娣等人先把高秀英给搀扶回了家,还尚且精神好的姜苒陪同顾挽棠去还了牛车。 姜建设早早的就守在了村委会的门口,磕着烟袋。 瞧见二人过来,他急急的问道:“姜苒,碰见你三叔三婶没?他们咋样?!” 姜苒点了点头:“他们还在医院,现在不知道情况……” 这糟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姜苒的脑海中都是一团乱麻。 姜建设叹了口气,后怕道:“村里统共就那么一辆牛车,偏偏送你们去了镇上,差点把你三叔急疯了,希望他们都能够没事,否则我这个当队长的心里也不好受。” 说来说去,还是穷给闹的,其他先进的生产大队,有的已经使上拖拉机了。 偏偏虹溪村高不成低不就,每年的业绩平平,毫无可圈可点之处。 想评上先进大队,获得农机站的奖励,改善村民的生活。 日子还长着呢。 姜建设安抚了顾挽棠两句,给他们批了半天的假,两人这才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家中而去。 姜苒的上下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她刚跨进房门,便瞧见高秀英正撑着身子在柜前倒水。 她嘴比手快道:“奶奶,放着我来!” 高秀英被她这一嗓子嚎的,茶缸子里的水都撒了出来。 她垂眸望向地上,视线定住了,半响才愣愣道:“宝儿,你看那地上是什么?” 姜苒顺着高秀英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在里屋的正中央有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瞳孔骤缩,蓦地反应过来,姜大湖所谓的摔了一跤,莫不是摔在这间房里? 这可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第52章 应声而断的木棍,敲错人了 高秀英脸色黑得能掉煤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望向被吊在屋子正中央的篮子。 细看观察,里面有被翻动的痕迹,她老人家差点被气得一踉跄,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两个狗东西!” 高秀英让孙女搬来高凳,她小心翼翼的把那篮子放了下来,数出里面的钱票,递给姜苒,语重心长道:“宝儿,你把这钱拿去给建设,说咱们申请住进第一批自建房!” 村里第一批修建的房屋,由公社拨款,同时村民自发的承担一部分。 高秀英本想着一大家人住在一起,虽然挤了点,可好歹能省两个钱,谁知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她明白姜苒不喜欢丁巧云,若是能就此分开,再好不过。 “好。”姜苒接过高秀英递过来的钱票,看着被气懵了的老人,她心下不忍:“奶奶,你别生气了,万事有我。” 听到这话高秀英蓦地湿了眼眶,她转过身去,默默的抹眼泪,低低道:“好,奶奶知道。” 也就只有姜苒,才是真心实意的对待她这个老婆子,其他人,心思诡谲,即便是母子,那也隔着肚皮的…… …… 镇上钢铁厂。 厂里有专门的食堂,姜大川拿着铁质的饭盒从车间里出来,脚步未停的朝着食堂而去。 来往的工人,有熟识的都和他打着招呼。 “姜工,去吃饭啊?” “嗯。”姜大川冲招呼的人露出个淡淡的微笑,旁边有个憨厚的汉子直接揽上他的胳膊,笑嘻嘻道:“姜大川,你这老小子可一点都不实诚!” 姜大川拍掉他那作乱的手,表情严肃:“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的。” “上次你说你家姜春妮不喜欢我儿子那种类型的。 我瞅你家里人都长得不错,就问你亲戚中有没有适龄的女孩,你当即就说没有 ,好家伙! 今早要不是那姑娘自己找上门来,我还不知道你老姜藏着个这么水灵标致的侄女呢!” “侄女?”姜大川皱起眉头,不可置信道:“我哪儿来的侄女?” “你就装吧!老实给哥说说,那孩子定亲没?我瞅那姑娘不错,是个好媳妇的模样……” 旁边的人话里还带着揶揄,姜大川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今早自家婆娘从水房回来后,就在家里敲敲打打的,还破天荒的在家里煮了顿早食,非要他吃完才能来上班。 这么说来,今儿一大早,是姜苒来找过他,可惜被瞒得死死的。 姜大川摁住饭盒,面色不变的问:“是有这么号人,远房的侄女 ,你可知道,她今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站在他身侧的男人摸了摸脑袋,回想了片刻才道:“好像说的是,奶奶生病了咋的?等等,她奶奶,不会就是你的妈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姜大川飞快的摘下身上的工牌,递给男人。 “你下午上工的时候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家里有事!” 姜大川说完连饭都顾不上吃,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 关于村里修葺房屋的名额,姜建设早已经敲定。 也就是仗着和姜苒的关系,他才破天荒的给分配了个名额给姜家。 把手续一溜烟儿的办好,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姜苒满身的疲惫还没有散去,就见高秀英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福宝和姜晓聪背着背篓准备外出捡柴火。 “办好了?” 高秀英打起精神望向才刚进屋的孙女。 “和建设叔说好了,给划了靠近山脚的那块地基,离这处儿要多远有多远……” 高秀英眼角狠狠的抽了抽。 她叹了口气,余光扫过刚刚出门的姜晓聪,喃喃道:“你三叔从生下来起,就没让我少操心,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 眼看着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他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就想要娶那丁家的姑娘,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模样了,我老了死了,管不了他……”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老人的眼角淌下。 姜苒看得心里难受,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振聋发聩。 【临界点!临界点!请注意查收!】 姜苒从没有哪一次像这般,不想得到系统的奖励,她不愿意看到老人落泪,心都像是被搅碎了般,难受至极。 姜苒此刻被狠狠的共情,她大踏步上前把高秀英抱入怀中,“奶奶!别这样说,你还有我呢!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大儿子早逝。 二儿子叛逆。 三儿子算计。 小儿子憨傻。 细看高秀英的这一辈子,对儿子辈简直不能抱有任何的希望。 她那老树皮的大手抚过姜苒的头顶,浑浊的眼里闪过热泪:“奶奶知道,奶奶就知道……” 你不会离开我。 这句话高秀英没敢说出口,那件事始终是个秘密,悬在头上,不知道哪天就会掉下来。 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老人的心潮正澎湃着,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姜大湖的声音还带着雀跃,暗戳戳道:“你放心!等待会儿妈见着你一定会非常的高兴,你要知道她老人家最喜欢你了!一定不会生气的。” 说着不生气的高秀英直接悄无声息的绕到屋檐下,捡了根大拇指粗细的木柴,想了想又扔下,换了根更大的。 她不生气!才怪! 她恨不得把老三的脑袋都敲开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到了门口。 高秀英冲孙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三两步跨至门边,在那瘦长的身影才冒头时,一棍子就敲了下去。 “老娘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畜牲,你还有脸回来!” 来人抬起手肘,挡下这一击,棍子应声而断。 站在他身后的姜大湖差点被吓得腿软,手里的药袋子都掉了下来,全靠身后的丁巧云拉着他才没有倒下。 他颤巍巍的看着这惊悚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道:“二哥,你没事吧?” 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抿着唇,未发一言。 院子里就像是被摁了暂停键般安静。 高秀英直接呆住了! 第53章 老婆子劝你 ,别把手伸太长 她手忙脚乱的把那断掉的木棍藏在身后。 “老二,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老人家生病了,现在看来倒是精神好,劲儿挺大。” 姜大川面色严肃,他一板一眼的说出这句话,让高秀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站在院子中央的姜苒立马走了过来,打着圆场道:“是二叔吧?好久都没见着了……” “苒苒,漂亮了。”和对待其他人的冷漠态度不同,姜大川对待姜苒明显热忱很多,当初他们几个小的,几乎都是大哥背着长大的,除了没良心的老三,其他人对待姜苒都格外的好。 “都是奶奶辛苦养育,咱们从清丰一路而来,吃了不少的苦,差点都见不着你了。” 姜苒说的话半真半假,眼瞅着姜大川面上的愧色一闪而过。 把媳妇搀扶进隔间里的姜大湖折返,顺嘴一提:“那可不,我们是顿顿野菜团,哥,你没过过那样的生活吧?” 刚巧关了院门的高秀英去而复返,狠狠一棍子敲在姜大湖的肩膀处,恨铁不成钢道:“就你过的是苦日子,好好的一颗心咋就黑了呢! 我是怎么教导你的,竟学会偷东西了,动的哪只手,老娘非得给你敲断不可!” 姜大湖连忙往后面躲,他满脸惊恐:“妈,你说的啥意思啊!我不懂。” “好啊,你就说说巧云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摔、摔的。” “好巧不巧,咋就摔在我和苒苒的那间屋子了,你说你钻那屋子里干啥?你们夫妻俩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姜大湖瞬间熄了火,无话可说。 站在旁边的姜大川眼神复杂的盯着他,暗自摇了摇头。 长辈说话,轮不到小辈插嘴,这件事到底真相如何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姜苒走去了一旁,拿过锄把把自留地收拾出来。 丁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房门口,啜泣着道:“妈,说来这件事也是怪福宝,要不是他半夜平白的嚎一嗓子,我不会摔,也不会失去这个孩子。” 说到这儿她抹了把眼泪,更加觉得老四一家都是灾星,先克高秀英,再克她。 “小孩子没人陪着哭很正常,这样说来你是不是还得怪老婆子不该生病啊! 要我说就是你自己心脏了,你若不肖想不该要的东西,哪儿能惹出这么多的事。” “我就想要那笔抚恤费,我错哪儿了?实在不行,你让我养姜苒也可以。”丁巧云红了眼眶,倔强的说出这句话。 眼看着脏水都泼了过来,姜苒直起腰,表明态度。 “三婶,你说你的,别打我的主意,咱们不是一路人。” 她的话一出,就连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姜大川都沉了脸色,冷冷道:“老三,你就是这样管你婆娘的?” 姜大湖有口难言,他咽了咽口水,走到丁巧云的身边:“行了,二哥在呢!少说两句。” “我不!他算是哪门子的二哥,他管过这个家吗?他凭什么管我们?!” “闭嘴!” 本想息事宁人的高秀英彻底没忍住,狠狠的扇了丁巧云一巴掌。 “看在你小产的份上,我本来不愿意和你计较,你却上赶着讨打。 当年老三要娶你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你不过是个妯娌,管好自己的小家。 别把手伸的那么长,我老姜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丁巧云被打懵了,她捂着脸震惊的盯着姜大湖:“姜大湖!你是个死人啊!你妈打我?!她竟然打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说完她就撒泼倒在了地上,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姜大湖只觉得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的。 这几十年来的脸面都在这一刻丢完了。 他哆嗦着嘴皮子,望向高秀英:“妈……” 姜大川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老三……” 高秀英冷冷一笑,甩出底牌:“你以为我们多想和你过?! 今早苒苒已经去村委会递交了申请,等队上的房子修好,我们会搬出去。 管你是要死还是要活,都不关老婆子的事情。” “你们凭啥住新房子,我们就得在茅草屋,还有那衰神一家……” “闭嘴!这修葺房子的钱是老大的抚恤费,批地基也是看在苒苒的面子上,谁去住都是她说了算。” 姜苒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和三婶儿八字不合,还是分开吧。” 这句昔日的旧话被姜苒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丁巧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姜大湖觉得难堪,再闹下去指不定连这茅草屋都得被高秀英拱手送人,他连忙把瘫坐在地上的丁巧云抱进了屋里。 房门紧闭,高秀英见状从鼻子里发出冷哼。 姜大川瞅着老母亲还精神得不得了,心里松了口气,随意的关心了两句后就准备离开。 高秀英本想送送他,却说不出口,迈不动脚。 姜苒见状连忙出声:“二叔,你没怎么来过村里,我送你出去。” “好。” 眼看着叔侄俩一前一后的出去,高秀英的嘴角这才耷拉了下来,随即心里漫起浅浅的忧虑。 生怕二儿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出乎意料的,姜大川并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反倒是姜苒,明里暗里的说了很多高秀英的苦楚,就希望这二叔能够摈弃前嫌,和老人家重归于好。 姜大川瞥了眼姜苒,这善良热情的侄女儿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才是他和高秀英矛盾的最大原因,无解。 错误早就已经定格,且无法弥补。 “二叔!”站在田坎边上的白晓蓝远远的就瞧见了姜大川的身影,前世的她帮了姜大川不少的忙。 对方当她是亲生女儿般对待。 谁知道姜大川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眸中闪过痛处,他将视线收回,落在姜苒的身上,郑重其事道:“苒苒,你要记住,你爸爸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嗯?”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嘛! 姜大川说完径直离开,压根就没等匆匆跑过来的白晓蓝。 就算是个傻子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这段时间来姜家人总有意无意的疏远她,白晓蓝气不打一处来:“姜苒,是不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了?为何他们都不待见我?!” 姜苒看白痴似的瞪着她,“你觉得呢?你早不是姜家人了……” “你胡说,他们明明……”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的白晓蓝连忙捂住嘴,戒备的盯着姜苒。 生怕她看出什么不对劲。 第54章 失去孩子的痛苦,谁能懂? 姜苒压根就没搭理白晓蓝,家里现在两个病人,事情一大堆。 姜大海夫妻俩是从来不管事的,不能指望他们看顾好高秀英,家里的气氛诡异,属于扔个炮仗都能炸那种,她不敢耽搁,送完人就朝着家里赶。 白晓蓝的拳头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自从出现了姜苒这个变数后,她就没顺过。 上辈子为她做出巨大贡献的人,都一一被姜苒夺去了注意力,照这样下去,指不定她的下场会比上辈子还要凄惨,想起蒋英那围着炉灶打转的生活,她狠狠的打了个激灵。 不行,她绝不能落到那样的结局,白晓蓝死死的咬住下唇,脑子里灵光一闪,蓦地想起那面冷心热的顾挽棠来。 上辈子因为他贫穷抠门,白晓蓝并未在对方身上倾注过多的心力,谁料到对方竟一遇风雨就化龙,在几十年后会变成华国的首富,且孜然一身,是万千女性梦想中的男人。 这辈子还来得及,想起顾挽棠遭遇的那些挫折和困苦。 白晓蓝眸光瞬间亮了。 …… 傍晚的那顿争吵,算是彻底撕碎了家里和平的表象。 就连姜晓聪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作为奶奶的高秀英对待他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大家也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四婶宋招娣做好的红薯稀饭也没有他们家的份了。 姜晓聪闻着从堂屋里传来的饭食香味,他捂着自己抽疼的肚子,抬脚进入隔间,看着分别坐在床上和地上的爸妈,瘪着嘴问道:“爸,你是不是又惹奶奶生气了?他们咋不叫咱们去吃饭。” 躺在床上的丁巧云无声的掉眼泪,背对着她的姜大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姜晓聪吸了吸鼻子,过于单薄的秋衣让他有点感冒的症状。 “我饿了,我想吃四婶儿弄的饭菜……”他轻声的嘀咕,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格外的刺耳。 沉浸在痛苦中的丁巧云披散着头发,她蓦地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着姜晓聪砸了过来,语气凶恶道:“你就这么喜欢她,那你滚去当她的儿子啊,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滚!我看着你们老姜家的人都觉得烦!” 姜晓聪被砸懵了,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从未这般凶过他。 眼中起了水光点点,姜大湖把孩子拉到身边,板着脸道:“你发什么疯?孩子只是饿了……” “我流产了!我辛苦怀胎五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没了,要不是弟妹家的那个傻福宝我会失去这个孩子吗? 姜大海,他好歹也是你的骨肉啊,难道你就不觉得伤心吗?你骨子里的血难道就是冷的吗?!” 丁巧云一顿歇斯底里的嚎叫,即便在堂屋里吃饭的人都听见了她的声音。 姜大海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看向小口小口喝着稀饭的福宝。 孩子太小,什么也不懂,说到底这件事也不是他的错,可丁巧云迫切的想把糟糕的情绪找个发泄点,就恨上了傻愣愣的福宝。 高秀英看着发愣的小儿子,难得的柔和了脸色:“吃吧!这件事怪不着谁,是她自己作!” “哎。”姜大海应了声,随即埋头吃饭。 坐在旁边的姜苒舀了碗稀饭,准备出门,高秀英掀起眼皮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宝儿,你去哪儿?!” 姜苒脚步微顿,她垂下眼眸,面不改色道:“晓聪背了一下午的柴,我给他送碗稀饭。” 脑海里的系统简直要炸了! 【宿主,近点!再近点!接收不到!请迅速赶到当事人的身边。】 姜苒:…… 好歹是十个情绪值,能换好多好多吃食! 要是换个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早就被骂个狗血淋头了,可这是高秀英最喜欢的大孙女,见状她不由得点了点头,满脸赞赏:“不错!我家宝儿越来越懂事了,有当大姐的样子,去吧!” 姜苒径直离去,当她站在隔间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怎么?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来看我笑话?” “婶,你想多了,无关的人和事,不需要我过多的关注,这碗稀饭是给晓聪的,和你无关。” “姜苒!” 姜苒挑了挑眉:“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体无人替!” 丁巧云眼睛都红了,只觉得这人是故意来挑衅自己的,心中的愤怒简直是翻江倒海。 【嘀!恭喜宿主获得10点情绪值!】 随着系统的提醒,姜苒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姜晓聪接过她递来的稀饭,看着她脸上那温和的笑。 低声道:“谢谢大姐。” 任务已经完成,姜苒毫不留恋的离去,丁巧云死死抓住床单,双眼含泪:“一个二个的,都只会看我的笑话!失去孩子的痛苦,谁能懂?谁能懂啊?!” 姜晓聪捧着那碗还尚且滚烫的稀饭,递给丁巧云。 “妈,你吃。” 丁巧云抬手就打翻了碗,稀饭顺着姜晓聪的衣襟滑落,本来还沉默着的姜大湖彻底忍不住了。 他匆忙脱下儿子的衣裳,恶狠狠骂道:“姓丁的!别以为大家都欠你!晓聪是你的儿子,你看清楚了……” 姜晓聪被吓得直哆嗦,愤怒的丁巧云捂着脸啜泣不止。 她知道,自己是过不去这道坎了。 …… 因为修葺新房的原因,高秀英让姜大海两口子都去帮忙。 而她也没闲着,和姜苒早就去上工了。 家里的房门紧闭,福宝和晓聪在家呆着,还有个病殃殃的丁巧云。 姜晓聪正在洗衣裳,福宝在旁边添水,隔间的门吱嘎一声就被打开了。 丁巧云木着脸盯着两个孩子,嗓音嘶哑:“晓聪 ,妈肚子不太舒服,你去山脚处把你爸叫回来。” 姜晓聪立马把手上的水擦在衣服上,他面色着急的抓起福宝。 “好,我们马上就去。” 丁巧云的眸底晦暗难明,她的眼神中带着嫌弃,却毋庸置疑道:“你自己去,福宝跑不快,只会拖后腿。” 姜晓聪看了眼福宝的短胳膊短腿,明显犹豫了。 “哥,你去吧,我在家、家等。” “还不快去!”丁巧云的声音带上了厉色,姜晓聪腿肚子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就像离弦的箭似的奔了出去。 福宝听话的坐在小板凳上,小手刚想伸进盆里,就听见身后的丁巧云轻声唤了句。 “福宝,到婶这里来。” 福宝扭头,只瞧见丁巧云满脸堆砌的诡异笑容。 第55章 消失的福宝,他去哪儿了? 秋收过后,村里的活计变得轻松。 大部分的壮劳力,包括虹溪村的原住民都来帮助修建新房,宋招娣刚把泥胚打好,准备收工,她还得回家煮一大家子的中午饭,肩上的活计可不轻松。 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挂念着自己的小儿子。 山脚处的野枣树长得高又密,上面有不少的尖刺。 却是小孩子难得一见的零嘴儿,宋招娣把衣裳扎进裤腰里,艰难的爬上树,薅掉了最顶上的野枣,准备带回去给儿子吃。 她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只觉得这段时间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虽然累了点,可吃得好,就连过年才能吃上的肉,他们都尝了好几顿。 宋招娣捧着野枣美滋滋的回家,跨进院门的时候却没见着儿子,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想着孩子也许是跟着姜晓聪出去玩了,她并未在意,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后,就开始弄饭。 可随着家里的人一个个回来,宋招娣才发现不对劲,她那澄澈的目光不停的望向姜晓聪的身后,后知后觉道:“福宝呢?” 跑得满头大汗的姜晓聪一愣,疑惑道:“福宝不是在家吗?” “不在啊!”宋招娣猛的大叫出声,她脚步匆匆的转了几个屋子,都没瞧见孩子的身影。 急得差点跳起来。 姜大湖也被吓了一跳,顶着自家老娘那审视的目光,他干巴巴道:“我才回家,我什么也不知道。晓聪,你说……” 姜晓聪同样慌了:“妈说肚子疼,我才去山脚找爸的,我离开的时候,福宝和妈都在家呢。” “婶儿不在家。” 姜苒面色严肃,几乎是瞬间就怀疑上了丁巧云,可却不能直接开口,只能委婉道:“也许是三婶儿带福宝出去玩了……” 姜大海还没回来,宋招娣急得不行,她直白道:“不可能!她不喜欢福宝!不会带他玩的!” 姜苒:“……” 四婶虽然愣愣的,但看得还挺明白。 大家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时,丁巧云回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几包草药,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她笑道:“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咋了,我就不能出门吗?什么眼神儿,呸!” 性子憨直的宋招娣直接冲了上去,双手揪起丁巧云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红了双眼道:“你把我孩子带哪儿去了?” 被勒得翻白眼的丁巧云狠狠的拍打宋招娣的手,还是高秀英等人合力才把她救下来,丁巧云后怕的躲到众人身后,梗着脖子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别装!求求你告诉我,你把孩子带哪儿去了?!” 宋招娣的嗓音带上了哭腔,她甚至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丁巧云。 “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我不知道。” 姜苒盯着丁巧云微微发颤的手,明白她内心早已经波涛汹涌,她嗤笑道:“三婶,只有你和福宝在家,没人带着,福宝会自己出门吗?!” “脚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你们没了孩子就找我,我没了孩子找谁啊!” 她装模作样的擦了两滴眼泪,站在人群后面的高秀英冷冷的看着她表演。 “别在这里耽误时间,赶紧的通知建设找人!” “好!” 姜大湖忙不迭的应道,唰唰唰的都往外跑去,丁巧云把自己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刚想回屋躺着。 就听见高秀英蓦的开口道:“老三家的,你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本来就没有关系。”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若是事后老婆子发现丁点不对劲,你就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随便你怎么想。” 丁巧云带上几分慌乱,她敷衍两句就直接跑进了屋。 …… 村里丢了孩子算是大事。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纷纷找起人来。 忙了大半天正准备躺下的顾挽棠,冷不丁的就听见了村里孩子出事的事情。 是姜家的福宝。 他心中咯噔一下,几乎是瞬间就重新把挂在架子床旁边的衣裳给套上,准备往外走。 正躺着的林茂瞥了他一眼:“去哪儿?” “找人。” 林茂唰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愕然的盯着自家好哥们。 “顾挽棠,你没吃错药吧?咱们对这村里一点儿也不熟悉,别找着找着把自个儿给丢了,管这闲事干嘛?” “没让你去。” 顾挽棠啪的一声就带上了门。 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正在隔壁宿舍里的白晓蓝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门,盯着顾挽棠离去的方向。 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很多轨迹还是没改变。 丁巧云流产了! 她丢弃了福宝! 顾挽棠会不顾一切的找到那个孩子,自己却因受伤在山里呆了两天两夜才被人救出来。 整个人颓丧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像是噩梦未醒。 这一次,她要拉这个可怜的男人一把,在他仅有的青春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儿白晓蓝开始在衣柜里挑选衣裳,毕竟是进山,可马虎不得。 ……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找孩子的人都往大路上去了。 即便是姜苒言辞恳切的说孩子也许跑进了山里,也没人相信她。 姜大海夫妇早就往镇上赶了,姜苒寻了根木棍直接进了山。 山路湿滑,要不是系统指路,姜苒也绝不会相信福宝会在这山里的。 姜苒:系统,你确定福宝那短胳膊短腿在山里面? 【确定以及肯定。】 得到系统的保证,姜苒一鼓作气,独自进了山。 第56章 谁才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眼看着村里的人浩浩荡荡出去了大半,就连平日里最怕麻烦的白晓蓝都换了身显眼的衣裳。 乌黑的发被松散的编成两股麻花辫,垂在身侧。 整个人看上去既恬静又漂亮。 正在傻愣愣绣鞋垫的蒋英蓦地抬眸,疑惑道:“晓蓝,外面下着雨,你往哪儿去?” 白晓蓝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她整理了下鬓边散乱的发,十分有耐心的回答:“姜家的福宝不是走丢了吗?他好歹也是我的弟弟,我得去帮着找找。” 蒋英只觉得这事说不出的诡异,她甚至没有在白晓蓝的脸上看出一丝的担忧。 与其说她是去找人,倒更加像是去见心上人,明显捯饬过,就连发辫都比平日里编得精致。 心细的蒋英虽察觉出了不对劲,可她没有挑明,只讪笑着道:“你可真是个好姐姐。” “你啊,以后就懂了。” 白晓蓝掐着时间,估摸着顾挽棠此刻应该进了山,她这才收拾好东西不紧不慢的朝着山上而去。 初秋的细雨吹在脸上有了丝凉意。 头顶上层层叠叠的绿云遮挡了不少的雨,白晓蓝许久都没进过山了,压根就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就连新穿的小皮鞋都沾了泥,说不出的狼狈,她压根没找到当初顾挽棠说的那个天坑。 焦急之下,动作不由得快了些。 脚踩上那黏腻的湿泥一下就滑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只听见咔擦一声,白晓蓝的脚扭了。 她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下来。 “没事吧?” 肖钰那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麦色的面庞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火热的大掌甚至没有移开位置。 还扶在白晓蓝的腰侧,后者直接红了脸,愤愤道:“还不赶紧把你的手拿开!” “噢。” 肖钰闻言撒开了手,白晓蓝哎哟一声就摔在泥地上,卷起落叶泥水重重。 她白净的脸皱了起来。 肖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满脸的无辜:“是你让我放手的,这可怪不着我。” 白晓蓝面色惨白,她挣扎着准备站起来,努力了几下却没能成功,在旁边准备看笑话的肖钰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眉头紧皱道:“咋了,摔哪儿了,我看看……” “不用你假好心!”白晓蓝啪的一下就打开了他的手。 凶恶的态度比起以前更甚。 肖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咬紧了后槽牙,恨恨道:“白晓蓝,你是不是觉得我肖钰没了父亲就好欺负? 老子告诉你,即便如此,这虹溪村照样没几个人能奈我何,你可千万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他明显发怒的前兆勾起了白晓蓝前世的记忆。 她下意识的软了脾气:“我没有这个意思!好歹是男女有别,我脚扭了,你总不能抱我吧?被村里人看见了咋办?!” 白晓蓝心头发苦,原本是打算来找顾挽棠的,谁知道折了夫人又赔兵,就她眼下这个身体状态,被救还差不多。 果然这大山不是人人都能待的,碰见这肖钰就没好事,还得顾及他的心情,不敢轻易得罪人,否则肖钰破罐子破摔,没人能管得了。 这娇滴滴的知青卧在落叶堆里,白净的小脸上都沾上了污泥,不知怎的就让肖钰心头一软,有种怜惜油然而生。 舍不得像欺负其他女孩子似的欺负她。 肖钰环顾左右,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木棍递给她。 “来,抓着。” “谢、谢谢。”白晓蓝借力站了起来,顺着肖钰的步伐往外走,也没了去救顾挽棠的心思。 她脚疼得厉害,得尽快下山才行。 “对了,你好好的进山干什么?” 肖钰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出口问道。 白晓蓝的脚步一僵,尴尬的笑:“福宝不是失踪了吗,我帮着找找,你呢?也是上山来找福宝的吗?” 肖钰嗤笑出声:“老子进山打猎物,吃饱了撑的才会找那傻子!” 白晓蓝:“……” 不错!这很肖钰! 说到底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自私的人! …… 天色刚刚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大雨瓢泼而下,一跌跌撞撞的小孩从密林里奔出。 在田野里晃荡的乡民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立马激动道:“找到了!孩子在这儿!” 他扔掉斗笠跑过去抱住福宝,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对着他拳打脚踢。 老农连声安抚,福宝这才冷静了下来。 他的泪珠滚落,瘪着嘴道:“顾哥哥,顾哥哥还在山里呢!” “哪个顾哥哥?” “我哥哥啊!顾晓聪!”福宝咧嘴一笑,嘴上的干皮撕扯出血迹来,他哭得小脸通红,看上去不太正常。 老农抬手摸上他的额头,滚烫。 “遭了,你这娃娃烧迷糊了!说的啥胡话呢!” 怀里的福宝嘿嘿傻笑着,渐渐失去了意识,耽误不得,老农连忙抱着他就往回跑。 密林深处。 脑海中的系统因为姜苒的啰嗦已经选择了充耳不闻。 姜苒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山头而去。 头顶的雨是越下越大了,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她都忍不住想要打退堂鼓的时候。 本就没注意脚下的姜苒蓦地一下踩中了地上的枯叶陷阱。 失重的感觉袭来,她的尖叫还卡在嗓子眼,整个人转瞬间就摔到了坑底。 伴随着一声闷哼,奇怪! 姜苒竟没感觉到疼痛。 只是被摔懵了,她半响都没起身,直到身下传来个清冷的声音。 “你还准备躺多久?没死就赶紧起来。” 这声音?! 姜苒翻身而起,只见顾挽棠狼狈的被自己压住,往日里俊俏的脸蛋惨白,她瞳孔蓦地一缩,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没压坏你吧?” 这话一出,姜苒感觉顾挽棠的脸色愈加的白了几分。 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移,姜苒瞧见了顾挽棠腿部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像被野兽撕扯过一般,触目惊心。 她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这不怨我吧?” 顾挽棠垂下眼眸,半响才回答:“这是踩中了山里的捕兽夹,不关你的事……” “不过,因为你这一摔,伤口重新崩裂了而已。” 姜苒心虚的低下头:“抱歉啊,我只是着急,想要找我弟弟。” “福宝?他不是顺着山路回去了吗?你没撞见?” 顾挽棠眉头微蹙,这才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担忧。 姜苒怔愣道:“回去了吗?” 按照系统的提示,难道说本该摔进坑里的是福宝? 顾挽棠这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第57章 他若出了事,你们承担不起 等等? 姜苒费劲的把自己的视线从顾挽棠那伤腿上移开,她震惊道:“你找到福宝了?你这伤是因为福宝而弄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顾挽棠对那孩子的关心简直超出了常理。 甚至她都不由得怀疑:“你和福宝、你们……” 该不会有不为人知的血缘关系吧? 顾挽棠从她那诧异的眸色中瞧出了意思,他微微蹙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无私奉献的顾知青。” 姜苒起身,开始打量这墙壁湿滑的泥坑,像是猎人挖的陷阱,高约两米的模样,周遭没有能够借力的东西。 她环顾四周,开始试着上脚,可惜毫无着力点,姜苒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 她拍拍屁股就起身,继续寻找能够爬出去的方法,头顶的雨珠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顾挽棠的眼中带了丝笑意,他轻咳了两声道:“就你这样,蹦跶一晚上都跳不出去。” 姜苒扭头望向他:“那你说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呆在这山里一晚上吧? 要是雨真下大了,还不得把我俩都给淹了,我可不想死在这大山里。” 她是求生欲满满,一股能折腾的劲儿。 顾挽棠眸中的诧色一闪而过,他低声道:“你和从前,倒是真的不太一样了。” 他脑海中甚至还能回想起当时姜苒把自己推入河中的那股决绝,以及回荡在耳边的那句,要死一起死! 和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也难怪他一开始就往不正常的方向想了。 这姜苒,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姜苒的鬓发被淋湿,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瞪向顾挽棠道:“你瞎嘀咕什么呢?!” “我在想,村里的人什么时候能够发现咱们不见了?!” 姜苒:“……” 现在只能期盼福宝能够早点回到家,不然急疯了的姜家人哪儿能察觉到不对劲。 想到这儿,姜苒顿时一脸的沮丧。 这该死的系统,一点儿也不靠谱! …… 因为福宝的归来,家里简直忙得人仰马翻。 宋招娣疯了般的把孩子搂进怀里,高秀英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动,把发着高烧的福宝给送去了医院。 一家人忙得够呛,高秀英还没歇着喝口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对孩子最为热衷的姜苒没回来,她顾不得休息,四下遍寻问人,颠着小脚就赶去了村委会,找到姜建设。 “建设,你瞧见我家苒苒没?这天都黑了咋还没回来啊?” 姜建设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本来能缓口气的,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没啊!没回家。” 姜建设走了两圈,狠狠一拍脑袋,后知后觉道:“遭了,这孩子不是真的去山里了吧?!” “什么山里?”高秀英的嗓音已经带上了颤意。 姜建设简直不敢直视老人家的眼睛,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袭来,老姜家真的算是走了霉运。 “就是今儿中午,福宝刚刚走丢的时候,姜苒非说孩子是往山里去了,估摸着,她去找了……” 高秀英闻言身子微晃,她颤抖着嘴皮子道:“那咋办?建设啊,你是苒苒的叔叔,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你可不能不管她啊。” 老大家的就这么一个孩子,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高秀英简直不敢想象,她可能会疯。 “婶儿,你先回去,现在天黑了,又下着雨,天黑路滑,等明儿一早,我就带人去山里看看……” 姜建设表情严肃,做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他不仅要对姜苒负责,还得对虹溪村的老老少少都负责。 任何一个人出事,对于他这个队长来说都是打击,经受不起任何的意外。 “你让她在山里呆一晚上?!”高秀英满脸的震惊。 片刻后她的眼里失去了神采,喃喃道:“好!她是我姜家的孩子,你们不管,我管……” 说完高秀英不管不顾的就冲进了雨帘中,脸上那决绝的表情吓得姜建设心惊胆战。 “婶儿,你误会了……” 他急匆匆的追了上去,却差点和知青处的林茂撞了个正着。 后者着急的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道:“队长!挽棠他帮忙去找孩子,这都快天黑了还没回来……” 这一个二个的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事情一桩桩的压了下来,眼看着高秀英就跑了个没影儿。 姜建设气急败坏道:“都是成年人了,咋那么让人操心?!他自己不会回来吗?” 林茂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着姜建设,语气严肃:“队长,顾挽棠不能出事。” “废话!谁能出事?” “我建议队长立马让村里的壮劳力去找人……” “这大晚上的,你以为大家都吃饱了没事干?”姜建设心头的烦躁不减,他没想到连向来稳重的顾挽棠也会闹失踪,一时之间脑子里就像是被塞了团浆糊似的,难受至极。 “若是顾挽棠出了事,这偌大的县城恐怕都得被翻个底儿朝天,姜建设,我不是开玩笑的。” 看着林茂那被怒火席卷的眼眸,姜建设不知怎的,脑海中蓦地想起了上次在镇上遇见的那位郑秘书,当时只觉得对方有点眼熟,现在想来,貌似这位郑秘书在报纸上出现过好几次,就跟在那位的身边…… 姜建设呼吸一窒,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颤抖了一瞬。 吓得立马清醒道:“走!赶紧走!把全村的人都叫起来!” “找人!” …… 高秀英刚到家,气势汹汹的套上蓑衣,准备出门。 蓦地就听见了村里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人人举着火把,灯火通明,在偌大的村里摇起长龙。 队长姜建设奔走在最前面,满脸的焦急,吩咐着手底下的人。 “你们,去村口田坎的位置看看,你们,去山里瞧瞧!注意安全!” “好的,队长!” 高秀英本来难受的心在瞅见这一幕后,瞬间松了口气,她似失去了力气般靠在门扉上。 低低的骂道:“这臭小子。” 她还算是没看错人! 第58章 被误会,谣言止于智者 远在山里的姜苒等人还不知道因为他们的失踪村里已经炸开了锅。 连续折腾了一个小时后,姜苒已经失去了力气,她从系统里兑换了两个馒头。 拿出一个递给顾挽棠,直截了当道:“你吃不吃?!” 顾挽棠的眼神落在她大拇指的污泥上,眸色晦暗道:“你还有随身带吃食的习惯?” “那不然呢?不想吃拉倒!” 姜苒好歹是活了快半辈子的人精儿,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眼里的嫌弃,刚想把手伸回来,就见顾挽棠直接把那馒头给夺了过去。 毫不扭捏的吃了。 姜苒挑了挑眉,起身,准备再折腾一下。 谁知道始终作壁上观的顾挽棠开口了。 “你别跳了,没用的,待会儿我帮你出去。” “啊!”姜苒震惊的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能帮我出去?怎么不早说?” 现在天都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周围片片寂静,瞧上去惊悚无比。 若是顾挽棠有离开的办法,为何不早点说,非得吃个馒头才开口,想起这人那小心眼的模样,姜苒就气不打一处来。 直觉被这人哄骗了,他还像看小丑似的让自己蹦跶了那么长的时间。 顾挽棠扶着泥壁起身,指着自己的腿解释道:“现在才算是恢复了点体力,刚才完全站不起来,抱歉。” 说完他直接蹲在姜苒的面前,示意对方踩在自己的肩膀处爬上去。 刚才还满心愤恨的姜苒一腔的怒血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瞥了眼行动艰难还满脸坦然的顾挽棠,这脚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了。 “来吧!只有你爬上去,我才能尽早获救。” 不管在什么时候,顾挽棠都异常的清醒,懂得取舍。 他的腿确实耽误不得。 姜苒犹豫片刻,始终是抬了脚,她先给对方打了剂预防针道:“先告诉你,我可不轻的。” “来吧。” 姜苒踩上了对方的肩膀,攀着泥壁往上爬,摇摇晃晃的身躯仿佛下一瞬就会摔倒。 顾挽棠深怕这小祖宗一不小心又给摔下来,功亏一篑。 他连忙伸手扶住对方的小腿,咬着牙道:“可以了吗?!” 小腿处传来的灼热触感让姜苒分外的不自在,她心间微颤,下意识的挣脱掉对方的束缚。 “你别逮我……啊!” 顾挽棠已经尽力站起,姜苒的这大动作导致他身躯微晃,两人直接又摔了回去。 危险之际,顾挽棠把人搂进了怀里,避免姜苒被他压到。 腿间的剧痛袭来,顾挽棠闷哼出声,额头上冷汗涟涟。 “顾挽棠,你、你没事吧?!” 姜苒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撑着胳膊去查看对方的伤口。 而不远处听见声音的高秀英急急的往这边奔来。 待爬到那洞口边,看清连忙的情况后,高秀英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了! “顾知青,你们在干什么?!你手往哪儿放呢?你们保持距离。” 听见有人的声音,顾挽棠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把双手移开,哑着声道:“起来,你奶奶找来了……” 姜苒连滚带爬的从顾挽棠身侧挪开,尽量拉开距离。 那假装疏离的模样看得顾挽棠心中发笑,现在才懂得保持距离,会不会晚了点? 高秀英的视线落在孙女的身上,急急道:“宝儿,你别怕啊!奶奶这就去找人来救你!你再等等我,建设他们可都在山上找你呢!” 说完她恨恨的蔑了眼顾挽棠。 若是她老人家刚才没看错的话,这顾知青的手刚才是放在她家宝儿的肩膀处吧? 这孤男寡女的,她家苒苒美若天仙,保不齐这人就动了坏心思,往日里的滤镜被尽数撕去,高秀英对顾挽棠彻底没了好印象。 头顶上的人很快就离开了。 坑内有短暂的沉默,半响过后,顾挽棠才默默道:“宝儿?!” 话音刚落,姜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些许羞愧:“怎么?没见过人家有小名吗?” 顾挽棠手握成拳虚虚的抵在唇边,他眸中染上了笑意,陈述着事实:“若是我刚才没看错的话,你奶奶好像瞪了我两眼,她老人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 “我们什么事也没有,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被人抱一下就闹死闹活要嫁出去的人,不用你负责! 等奶奶知道是你救了福宝之后,她肯定将你供起来,再不会有这样那样的误会。” 这话说的是顾挽棠想要的意思,他亦不希望因此就被姜家套牢。 可不知怎的,心底涌起了一丝不悦。 顾挽棠眸色疏淡,解释道:“我这人孑然自由,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打算,若是引起你家人的误会,希望你能够解释一二。” 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谁知道姜苒听完却像是见鬼似的盯着他。 “你是不婚主义者?!” “也可以这样理解。” 姜苒:这玩意儿应该不是男主吧?他的心莫不是石头做的,若他是男主,白晓蓝估计得原地气死! 【宿主,水滴石穿。】 姜苒:默默的给白晓蓝点蜡。 气氛一度降至冰点,正当姜苒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的时候,高秀英等人终于赶来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给拉上去,脚刚踏上那结实的地面,顾挽棠第一句话就问道:“福宝没事吧?!” 高秀英满脸复杂的盯着他:“孩子没事,倒是你,建设啊,得赶紧送顾知青去医院啊!” 刚才在坑底没看清楚,现在才瞅见这顾挽棠腿上的伤,拖着这伤,他恐怕站立都困难,怎可能对姜苒做出格的事情。 高秀英松了一口气,姜建设却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招呼了人把顾挽棠背下山。 等到满脸狼狈的姜苒被拉起来时,大家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揶揄,暗戳戳的打量着她。 村里永远不缺能发现八卦的眼睛。 姜建设怒道:“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知道了,队长。” “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姜苒:“……” 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第59章 这婚你是离还是不离? 顾挽棠腿上的伤不轻,姜建设如临大敌,压根就不敢耽搁,竟亲自驾着牛车把人送去了医院。 路上被林茂好一阵唠叨。 向来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林茂被吓了个够呛,他盯着顾挽棠那鲜血淋漓的腿,眼睛都不敢眨道:“挽棠,你这腿会没事的吧?” “不知道。” 顾挽棠懒懒的翻了个身,腿部传来阵阵刺痛。 林茂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后怕道:“这可咋办?将来顾老爷子可是打算送你去部队的,你这腿若是落下了残疾,他还不得要了我的命啊!” 想想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林茂麻了。 在前面驾车的姜建设同样狠狠一哆嗦。 “顾知青,你将来还有这打算啊?” 林茂翻了个白眼:“废话,若不是他坚持,只怕是家里人早就将他塞进去了。” 哪儿还用得着在这个鬼地方受罪?! 想到这儿林茂就觉得自己当初是猪油蒙了心,咋的就答应把这祖宗给弄下乡了,顾挽棠压根就不是个安分的性格,若是他这腿真落下了残疾,顾老爷子还不得掀了林家的房顶啊。 这事简直不敢想,林茂立马补充道:“要不然咱们去县城吧?你这腿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承担不起。” 姜建设的那个‘好’字已经滚到了喉哝口,只见顾挽棠眸底的戾气翻涌,嗓音沉沉道:“行了,那副天塌了的模样给谁看呢!我还没死。” “挽棠……” “进山是我自己的主意,出了事怪不着谁,你别有心理负担,不过……” 他的尾音拉长,姜建设等人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顾挽棠两手往脑后一枕,蓦地扯出个笑来:“队长,这算工伤吗?” 姜建设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应道:“算,当然算,顾知青舍己为人,为了村里人出的这档子事,我……” 顾挽棠视线定定的落在前方,漫不经心道:“队长,你还是叫我挽棠吧,怎的生份了?” “不敢,不敢。”姜建设撸起衣袖横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再不敢像从前那般看待顾挽棠。 …… 姜建设这匆匆一趟,把顾挽棠给送进了医院,顺路还把挂完水的福宝等人给接了回来。 宋招娣木着脸抱着孩子跨进院门,姜大海耷拉着脑袋跟在她的身后。 正在围绕着姜苒忙前忙后的高秀英连忙迎了上去,把瓷盆里的姜汤给舀做三碗。 “喝点,驱驱寒,别回头又感冒了。” 姜大海受宠若惊的接过,囫囵咽了一大口,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火辣辣的舒服。 “福宝咋样?烧退了没?” 高秀英那担忧的视线落在被宋招娣死死搂在怀里的福宝身上,欲言又止。 宋招娣没有回答,倒是福宝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乖巧道:“奶奶,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隔间的门吱嘎一声就被打开了,丁巧云那怨毒的眼神不加掩饰的落在福宝身上,阴阳怪气道:“劳累大家伙找了一晚上,这不啥事都没有吗? 福宝你也真是的,小小年纪那么贪玩,像谁啊?这德行!” 福宝瘪着唇一言不发。 其余人碍着姜大湖的面子不好开口,姜苒却没有这顾虑,她伸手把福宝接了过去,手刮了刮他的鼻头,亲昵道:“福宝,告诉大姐,你是自己跑出去的吗?” 福宝愣愣的盯着姜苒,低下了头。 丁巧云轻嗤出声道:“脚长在他身上,谁还能强迫他不成?” “三婶,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积极,怎么?做贼心虚了?!”姜苒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嘲讽。 瞬间让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丁巧云的身上,她气得跳脚道:“你个小贱蹄子说什么呢?!” 高秀英的手蓦地攥紧了! 丁巧云见状立马退到了门口去,心有戚戚然道:“你别乱泼脏水……” 姜苒手安抚性的抚摸着福宝的背部,循循善诱道:“福宝!顾知青为了救你,在山里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呢! 姐不相信你是这么不懂事的小孩,会自己不知深浅的跑进山里,你别怕,和姐姐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及受了重伤的顾挽棠,福宝脑海中的那根弦噌的一声就断了。 他痛哭出声道:“不是我要去山里的,是三婶带我去的……” 丁巧云眼睛瞪大,立马否认道:“你个傻子胡说什么呢!你的话都能信吗?!” “三婶说我害她失去了小妹妹,让我去山里给她抓野鸡,若是抓不到,就不准回家……”想起那黑漆漆的山林,福宝就直打哆嗦,他一点儿也不想去,是丁巧云连拖带拽的把他给扔进了山里。 “你胡……” 丁巧云的话还没说完,静静坐在椅子上的宋招娣突然就爆发了。 她瞬间弹跳而起,整个人异常矫健的扑向门口,把丁巧云直接撞到在地,大掌摁住对方的脖颈,手上就开始左右开弓。 耳光声不绝于耳。 宋招娣怒骂道:“平时你欺我辱我就算了,你敢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我和你拼命!!” 姜大湖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拉架,像座山似的姜大海挡在他面前,眼神幽深道:“哥,你想要干架吗?婆娘间的事情交给她们自己解决。” 丁巧云对上宋招娣,那就只有挨揍的份儿,压根没有反手之力。 很快她的唇角就被扇出了血丝,极度的痛楚下她也顾不得脸面了,哭得涕泗横流道:“妈呀!妈耶!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高秀英的眼角抽了抽,姜苒立马把福宝给放在了凳子上。 装模作样的奔了过来:“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她虚虚的拉架,脚下却暗暗的用力。 丁巧云叫得更大声了,哭爹喊娘道:“脚!脚!脚要断了!” 眼看着老三家的被揍得鼻青脸肿,高秀英这才出来打圆场:“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姜苒默默的收回了脚,拉着宋招娣退到了一边。 丁巧云踉跄着爬了起来,哆嗦着躲到了姜大湖的身后。 高秀英冷哼出声道:“老三,我今儿就问你一句话,这婚你是离还是不离?” “啊?!” “我姜家是容不下这样的毒妇的……” 姜大湖虽然对丁巧云这两日的做法感到不满,可说离婚未免严重了点,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 他为难道:“妈,巧云是一时的糊涂……” 高秀英点了点头,满脸淡然:“行吧。” “那收拾东西你们两人一起滚!” 第60章 你长相、家世、人品都很一般 “就当我们姜家,没你这号人。” 这次就连宋招娣夫妻俩都诡异的保持了沉默,丁巧云的存在威胁到了家里的孩子。 他们不会再忍。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姜大湖的手都直哆嗦,上一个被逐出家门的是他二哥姜大川。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会轮到自己。 “妈,你这是何苦……” “别叫我妈,既然你选择了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那就公平的搬到村外去住。 等待建设给你们分房子,休想占老婆子一分的便宜,大海,帮他们搬东西。” 姜大湖满脸苦涩的笑容:“妈,希望你不要后悔,你身边可就只有一个儿子了。” 这话说完,高秀英的身子都晃了晃,姜苒连忙把她搀扶住。 高秀英却摆了摆手:“记住,晓聪是你唯一的儿子,别亏待了他,你们若是不想养,就把他过继给老四也行。” “做梦!他是我的儿子,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丁巧云梗着脖子叫嚣,被高秀英剐了一眼后,她又躲了回去。 “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高秀英说完闭上了眼睛,姜苒连忙让宋招娣等人帮忙,把姜大湖夫妻俩给赶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姜苒小心的打量着高秀英的脸色,安慰着她道:“奶奶,你别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少了两个蛀虫,我高兴还来不及。” 见着姜苒那不相信的模样,高秀英轻嗤出声道:“你且看着吧,就你三叔和丁家那个祸害,过不长久的,迟早得哭着回来……” 到那个时候,她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不听话的儿子。 眼看老人像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姜苒松了口气,准备找身衣裳去洗漱。 她背对着高秀英埋头在柜子里找衣裳,雪白的腰肢一闪而过,高秀英瞅着如花般的孙女,蓦地就想起顾挽棠把手扣在姜苒肩上的那一幕。 若是她没看错,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想到这儿她拐着弯问道:“宝儿,你和顾知青,你们,你……” “啥事都没有,奶奶,你千万别多想。” “奶奶就怕你被人给骗了,你们这些小姑娘,总是把爱情当饭吃。 这顾挽棠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所有,又穷又抠门,从私心里来说,奶奶是不赞成你和他在一起的……” 姜苒啼笑皆非道:“奶奶,之前你不是还夸人好吗?变得这么快?” “若当普通晚辈来看,他是个好人!可人的家世条件摆在那里,他啊,不是良人,看看你三婶三叔就知道了,贫贱夫妻啊事事哀。” 她舍不得姜苒吃这样的苦,将来定是要给她找个城里人的。 “他是因为福宝才受的伤,奶奶,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看不上你孙女。” “他瞎了吗?我孙女这么漂亮他看不上?!”高秀英满脸的震惊。 姜苒:“……” 老人家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啊! 复杂得咧! …… 顾挽棠的伤经过处理,好在没有发高热,算是有惊无险。 他勒令林茂不准和帝都那边透漏半个字。 就连住院都是打得姜建设的名头,不过是住了半日,便闹着要回去了。 姜建设倒是十分上道,给他放了一个星期的假,美曰其名让他好好的养伤。 顾挽棠就这样成为了知青处最清闲的人。 林茂搀扶着他来到院子里晒太阳,扣上草帽,把晒干的苞谷棒塞他手里,没好气道:“你就在院里掰苞谷粒吧,我上工去了。” 顾挽棠悠闲的躺在竹椅上,骨节分明的手微动,碎金似的苞谷粒纷纷落在他的脚边。 隔壁宿舍的门被推开,白晓蓝盯着坐在院子里的顾挽棠,眼睛蓦地就亮了。 “顾知青,你腿好点了没?!” “还行,你这?” 顾挽棠扭头瞥了她一眼,例行公事般的问候。 白晓蓝羞涩一笑,挽了挽鬓边的发,不经意道:“我这也是在山里摔的。” 顾挽棠的眼神带上了些许疑惑,平日里倒是没看出白晓蓝和福宝的感情如此深厚。 白晓蓝笑了,她瞅着顾挽棠那如玉般的侧颜,鼓足了勇气道:“你许久未归,我心里担忧,就去寻你。” 顾挽棠眉头蓦地就皱了起来,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人人都在着急的寻找那孩子,就她还有闲心去山里找自己? 听起来咋那么荒谬呢! 不是,她有病吧! 他摩挲着手里的苞谷,若有所思道:“白知青,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白晓蓝的心思被戳穿,她腼腆的笑道:“我不喜欢以貌取人的,也不在乎你的家世条件,就是单纯的觉得你人好,如果你愿意,咱两处着试试?也当在这乡下有个照应。” 若是现在就能把顾挽棠拿下,将来她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为首富夫人。 想到这儿白晓蓝就觉得心潮澎湃,她一瘸一拐的拿起旁边的薄毯,想要盖在顾挽棠的腿上。 谁知道对方抬手阻止了她,眸色疏淡,带着薄笑道:“我在乎。” “什么?!” 白晓愣怔愣了一瞬。 顾挽棠坦然道:“你长得一般,家世一般,性格一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白晓蓝的身上,瞬间让人如芒在背。 像被剥光了似的尴尬。 白晓蓝的手蓦地就攥紧了,若不是知道顾挽棠不能得罪,她真想现在就掀翻他的椅子。 似乎还嫌不够全面,顾挽棠补充道:“对了,你别穿粉色,显黑。” 白晓蓝:“……” 这人上辈子单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61章 分猪肉,准备请客 白晓蓝觉得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怒怼顾挽棠。 撕碎知青处来之不易的和平。 她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视线里猝不及防的就闯入了丁巧云那犹豫的身影,在距离知青处不远的竹林里徘徊。 “三婶?” 白晓蓝率先打招呼。 丁巧云抬眸,面上露出欢喜之色,她忙不迭的过来,瞅着白晓蓝的伤腿,满眼担忧:“哎哟,这是咋的了,你这腿?” “没事,就是昨儿去找福宝的时候摔了一跤,过两日就好了。” 白晓蓝的笑容真诚且大方,比起姜苒那笑面虎来显得亲切许多,无形的给丁巧云增添了些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问道:“晓蓝,其实婶儿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婶儿,你说。” “咱家啥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多不方便,我和你三叔就寻思着,干脆搬出来住。 可一来二去的,这手里有些拮据,能方便和你借点钱不?” 铺垫了一大堆,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上辈子丁巧云夫妻俩并没有被赶出家门,她失去了孩子,虽然被高秀英冷眼旁待了段时间。 可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这辈子被逐出家门,难道会是姜苒的原因? 这妹妹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想到这儿,白晓蓝不由得狠狠打了个激灵,心中涌出一股见了鬼似的荒谬感。 瞧见她怔怔发呆的模样,丁巧云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在婶儿的心中,永远都是姜家的孩子,晓蓝……” “行!你等着。” 白晓蓝回屋拿趟钱票的功夫,顾挽棠已经不在院里了。 瞧见她出来的那刻,丁巧云的眼睛都放光,白晓蓝却没立即就把钱给她,而是试探着问:“婶儿,和你打听个事,你们和二叔还有联系吗?” 姜大川是姜家混得最好的人,他在钢铁厂上班,媳妇也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 属于相当得体的双职工家庭,当初她背靠着唐红梅赚取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无论如何,这条线是得搭上的。 丁巧云眉开眼笑的接过钱,耷拉着眼皮道:“有啥联系啊,你二叔和你奶奶的关系僵着呢。” 她说完这句话,白晓蓝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高秀英和姜大川不对付,那和姜苒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唇角蔓延出淡淡的笑容,反问道:“是吗?” “那当然了,你还别不信!就昨儿你奶奶生病那事,你二叔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千里迢迢赶回来看她,谁知道这老太太发的什么疯,把人打了一顿,那么粗的一根木棍,都敲断了。” 丁巧云满脸唏嘘,她压根不觉得那根棍子是打向姜大湖的。 就觉得是姜大川应得的。 母子两不睦很久了,这是姜家心口不宣的秘密,此刻对着白晓蓝和盘托出,丁巧云没觉得有半点不合适。 拿到钱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飘了,只觉得白晓蓝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是她的亲侄女! …… 年关将近,距离姜苒等人搬到新家来,已经半月有余。 新砌的房屋盖着砖瓦,和茅草房差不多的结构,却明显牢固许多,东屋宽敞,姜苒和高秀英各自睡了间房。 西屋住着宋招娣一家人,院子里垒着木柴,院里的菜地种着小葱,在风雪霜至时傲然而立。 一派温馨。 少了某个搅家精,就连生活都轻松了不少。 高秀英捡了些松柏树枝搁在院子里,瞧见姜苒起床,她忙不迭道:“宝儿,你晚些时候带着福宝去知青处问问,这顾知青回家过年不? 咱们请他吃顿饭吧,今年的恩情可不带明年去。” 顾挽棠是为了救福宝受的伤,高秀英明里暗里的表明了要让对方来家里吃顿饭,可迟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姜苒把背篓挎上,满脸的不可思议:“奶,你都知道要过年了,人肯定是要回家的。” “那不一定。” 高秀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她听姜建设的婆娘说过,据说是林茂喝多了说的醉话。 说这顾挽棠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他的父亲娶了第二任妻子,和顾挽棠的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从一定的意义上来说,顾挽棠是没有家的。 这也是对方如此贫穷的原因,想来日子也不太好过。 “行吧,我去问问。” 姜苒蓦的就想起了那日顾挽棠坐在泥坑里满脸清冷的模样,就算是上赶着去请人,他应当也是会拒绝的。 自从村里开始传那些过分离谱的八卦后,姜苒已经许久没有去找过顾挽棠了,平日里就算是碰见,她也尽量的和对方保持距离。 时间一久,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奶奶去看杀年猪了,没准儿还能得到两块血豆腐。” 高秀英穿好衣裳,一副磨拳搽掌的架势,养了一年的大肥猪,终于在今日过了称,还没走到村口的位置,就听见了那猪拼死拼活的凄厉哀嚎,高秀英的脸上涌动着喜色。 胃里都开始火烧火燎的了。 姜建设拿着名单,念到名字的就上前等待着屠夫分肉,手起刀落,半点不含糊。 高秀英隐隐的急了,她生怕自己站在后面分不到好肉,连忙向前挤了挤。 姜建设余光瞥见她,露出个安抚性的笑容,果然,下一秒就念到了她的名字。 “高秀英,六斤猪肉。” 全家5口人,按道理来说是分不到这么多肉的,明眼人都知道是姜苒救命的情分摆在那里,倒没人敢说什么。 即便是虹溪村的原住民,也抿紧了唇一言不发,要知道当初肖康乐当队长的时候,他们还压根分不到猪肉吃呢! 这样想来,姜建设这个队长还是非常不错的。 高秀英暗戳戳的舀了两块血豆腐,瞧见姜建设好奇的眼神,她乐呵道:“我家苒苒就好这一口。” “行,张屠夫,把我那份一起给高婶儿。” “哎哟哟,那怎么好意思?!”高秀英一边客气,一边把盆递了过去。 她脑海中蓦地灵光一闪:“对了,建设,过两天来家里吃顿饭,这过去的一年麻烦你了。” “婶儿,我当队长,那些都是应该的……” “来吧来吧,我请了顾知青一起,你就当凑个热闹……” “好。”姜建设闻言半点没犹豫,立马就应了下来。 生怕这老姜家啥都不懂得罪了那帝都来的大人物! 第62章 这不是你那改嫁了的大嫂吗? “顾挽棠,周三晚上来我家吃饭呗。” 顾挽棠正躲在柳树下写生,手中的铅笔才堪堪勾勒出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娇俏的女声。 身形窈窕的姜苒牵着福宝缓缓而来,像幅安静的画卷。 尽管她的眼神此刻落在自己身上,可顾挽棠没忘记这人过河拆桥的性格,好几次在路上碰见她都装作不认识,现在为何上门来请他吃饭,难保不是猫抓耗子,不安好心。 他收拾起身旁的素描本,将削好的铅笔攥在手中,淡淡道:“不用了。” 姜苒眯起眼睛,对顾挽棠这副识时务的模样颇为满意,她扭头对着福宝道:“福宝,你可看见了,姐姐好心好意请他去家里吃饭,是他自己不去的。” 福宝懵懂的眼神落在顾挽棠身形挺拔的脊背上,他蓦地挣脱掉姜苒的手,噔噔噔的就跑了过去。 试探性的牵住顾挽棠的衣袖道:“哥哥,我想请你去家里吃饭,我奶奶烧的饭可好吃了,你尝尝不?” 经过大半年的潜移默化,福宝已经和正常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很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念。 顾挽棠没憋住笑,垂眸捏了捏他的脸蛋:“你请我?” “嗯!”福宝重重的点头。 “行吧,那就看在福宝的面子上去。” 姜苒:“……” 真是无了个大语! 她就说这顾挽棠和福宝才是真爱! 奶奶还一天天的瞎担心…… 同样无语的还有从知青处迈步出来的白晓蓝,因为临近过年,村里的活计渐渐变少。 林茂等人都已经回了家,像顾挽棠这样留在知青处没事干的少之又少。 白晓蓝蔑了眼这傻不愣登的福宝,愣是没想清楚这倒霉蛋儿是怎么入了顾挽棠的眼。 要是平时,她一准来逗逗这小孩,可今日因为白翠萍要来县城接她的原因,白晓蓝压根没有心情,瞅见在门口挡着的福宝。 她面无表情道:“让开。” 说完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去,甚至没有和旁边的姜苒打招呼。 简直把这亲姐妹当做空气般对待。 顾挽棠探寻的眼神落在同样面露不爽的姜苒身上,若有所思。 福宝习惯性的躲在顾挽棠的身后,瘪了瘪嘴道:“顾哥哥,你们院里的这个婶婶好凶啊!” 还没走远的白晓蓝差点摔了个踉跄,她扭头气急败坏道:“傻福宝,我是你姐姐!” “……” 不就是穿的成熟点吗? 这次就连顾挽棠的眼里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和姜苒比起来,白晓蓝确实成熟许多,不光光是穿着打扮,和她平日里的一些习惯、说法方式也有关系,总给人一种垂垂老矣的感觉。 福宝这句话说得倒是没毛病。 …… 若是平时,白晓蓝一准儿和那傻子好好理论。 可现在距离她和白翠萍约好的时间,已经快过了。 耽误不得,她走在村里的时候左顾右看,深怕被肖钰那不要脸的缠上。 好在她故意说错了自己离村的时间,肖钰并没有来。 白晓蓝提着箱子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她穿着蓝色的工装,姣好的身材被包裹在其中,脸上依稀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不难看出年轻时候是个有风韵的大美人。 就连头发都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 白晓蓝感觉自己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她脱口而出道:“妈。” 白翠萍再三感谢过帮她带路的大姐后,笑着同对方道:“这就是我的女儿。” “好福气咧,原来是白知青啊。” 大婶儿艳羡的打量着白翠萍母女,扛着锄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白翠萍眼里的笑容渐渐隐去,她审视的目光落在白晓蓝身上,直白道:“怎么这时候才出发?我还以为你不想回家了。” “想。” 重活一世,白翠萍依然是白晓蓝不敢得罪的存在,她能否在白家过上好日子,完全依赖于这个严苛的母亲。 “行了,既然来了,那我去你宿舍转转。” “妈,我、我饿了……”白晓蓝急忙拽住白翠萍的胳膊,即便是当初和姜家把关系断得干干净净。 她也不愿意白翠萍再见到那一家人,和她的另外一个女儿。 虽然她不想承认,可当初的白翠萍是特别喜欢姜苒的,二婚再嫁后,高秀英从白翠萍的心里活生生的挖了块肉。 抢走了她最心爱的小女儿,上辈子是没得选择,若是现在被白翠萍发现姜苒在这个贫穷落后的村落里挖土。 这爱女如命的母亲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白晓蓝不敢冒险,她连哄带骗的把白翠萍给拉走了。 …… 镇上,国营饭店。 白翠萍从窗口处端了二两小炒肉盖面,放在白晓蓝的面前。 看着明显被晒黑了不少的女儿,她放柔了语气:“吃吧,不是饿了么?” “谢谢妈。” 白晓蓝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即便是刚刚才吃过早饭,她也得硬着头皮把这碗面条给嗦光。 因为白翠萍最讨厌浪费的人。 她那双如水雾般的眼眸定定的落在自己身上,泛出不一样的柔情。 瞬间让白晓蓝如鲠在喉。 不用猜,又是在想另一个人了…… 白晓蓝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吃面条的动作都变得机械。 由于过年,国营饭店的生意明显不错,人来客往。 姜大川因为闺女儿心心念念的红烧肉,大清早的就拽着媳妇来排队。 在刚刚走到国营饭店的大门口,他的视线蓦地定在一处,震惊道:“红梅,你看那人,像不像大嫂?” 唐红梅漫不经心的瞥过眼,视线突然僵住了。 这可不就是那改嫁了的前大嫂吗?! 第63章 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正表演吃面的白晓蓝倏然间抬眸,对上了姜大川投过来的疑惑视线。 她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连忙低下了头。 祈祷对方没看见自己。 谁知道姜大川抬脚就往这边来,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侧的唐红梅一把将人给拽了出去。 姜大川面色阴沉的挣脱掉媳妇的束缚:“你干什么?” “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姜大川,想多管闲事是不是?” 姜大川沉默了。 唐红梅恨铁不成钢的戳着他的胳膊,无语道:“当初两个孩子,一家一个,这都是定好了的,我知道你喜欢姜苒那孩子,可被白翠萍知道她在这儿不是什么好事。 若她真想念自己女儿,那白晓蓝能不说吗?那可是她的亲妹妹啊,用得着你瞎操心。” 唐红梅压根就不想掺和这一家子的破事。 当初姜大川和家里断了联系,当了唐家的上门女婿,她心里是欢喜的,本以为和那家人再无牵连,谁知道兜兜转转还是凑一起了。 上个月她打扫卫生,偷偷查看了姜大川的私房钱,所剩无几。 不用想都知道是塞了哪个窟窿。 她去打听过,那跟随着姜家的苒苒,十四五岁的年纪,好吃懒做,连初小都没念过。 平日里在乡里上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被老姜家宠得无法无天,暗地里得罪了不少人。 “姜苒,也是大嫂的女儿。” 姜大川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眼神定定的落在国营饭店的橱窗上,满心愧疚。 白晓蓝全身上下穿着洋气时尚,就连腕上都扣着表带,和白翠萍坐在国营饭店里,旁若无人的吃着炒肉面条。 生活幸福。 可这一切,都是属于姜苒的,当初若不是高秀英犯了混,从隔壁村抱来这孩子,也不会出现鸠占鹊巢的这一幕。 可怜大嫂这么骄傲的人儿,若是有朝一日得知放在掌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闺女不是亲生的。 该如何是好? 姜大川的脚步犹如千斤重,他想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告诉白翠萍所有的真相,可脑海里却又闪过高秀英那带泪的老眼。 唐红梅并不知道自家男人的纠结,她扯了扯姜大川的手臂,没好气道:“行了,这红烧肉也别买了,大嫂过好过坏和咱们没关系,你老姜家的事情少管,胳膊不疼了吗?” 上次姜大川洗澡的时候,被她发现胳膊上特大一块青紫,男人含糊其辞的说是被撞的。 她问了好几次,姜大川才表明是被高秀英误伤的,可唐红梅心里清楚,老太太心里有疙瘩,没准儿就是逮着机会出气呢。 这老姜家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 …… 因为要请客,高秀英拿出了一袋晒干的梅干菜。 用温水泡上,油润乌黑的菜叶立马散开,一股醇厚的香味在灶房里萦绕。 屠夫给割的那块五花肉相当不错,肥肉白腻,瘦肉鲜红,高秀英先把猪皮上的毛给处理干净。 然后焯水,用刷把签把肉扎出小孔,均匀的涂抹上酱油等调味料。 再用滚烫的热油炸,看着那油泛着泡,高秀英的心都在滴血。 浪费!太浪费了! 可想着这是孙女心心念念的一口,况且今晚还要请客,高秀英就压下了那股心疼,把炸好的肉给均匀切片,码上梅干菜,放入锅里开蒸。 宋招娣抱着一大捆的柴火迈步进来,憨笑道:“妈,我来帮你烧火……” “柴省着点儿使,小火就行。” “哎!”宋招娣老老实实的坐下,看着高秀英像个陀螺似的在不大的灶房里转来转去,案板上摆满了各种菜肴,丰盛无比。 宋招娣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肉香气,好奇问道:“妈,今儿小年,叫三哥他们不?” 高秀英码肉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哪来的三哥?别人家的事情你少管。” 看着老太太没起心思,宋招娣的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带着两口子前两天,在村口打了一架的事情,她都没说给高秀英听。 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把肉给蒸上后,高秀英探出个脑袋冲在院里的姜苒道:“苒苒,你去知青处看看顾知青在不?让他早点过来……” 姜苒垂眸望向满脸期盼的福宝,敷衍道:“嗯,好。” 就因为上次和顾挽棠在坑里呆了小半夜,村里的唾沫星子差点没把她淹死。 姜建设的警告压根就没用,谣言越演越烈,甚至连他两手牵手去山里幽会的借口都编出来了,只能说群众的想象力是无穷尽的。 若不是高秀英举着扫把追着那长舌妇骂了大半个村子,这关于他们的事情恐怕停不下来。 姜苒是不愿意和处在风口上的顾挽棠有牵扯的。 听说虹溪村不少的人家都愿意招揽他当上门女婿,不要彩礼的那种。 和姜苒的复杂心绪不同,福宝是满心的欢喜,还没踏进知青处,他就蹦蹦跳跳的冲在了最前面。 “顾哥哥,上我家吃饭咯!” 正在和件湿衣裳做斗争的顾挽棠抬眸,恰好瞥见站在门口满脸不自在的姜苒,和已经冲进院子,左顾右盼的小福宝。 “等我洗完这衣裳就过去。” “随你,那我们先走了。” 姜苒说完转身准备离开,顾挽棠把衣裳晾起,闻言快步走了出去。 “姜苒,我没招惹你吧?最近你怎么怪怪的。” 因为他的靠近,一股澎拜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身高的压迫更是让姜苒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村里的谣言,你听说了吗?” 虹溪村都快把他们的故事编成八百个话本子了。 “你都说是谣言,管它做什么?” 顾挽棠神色疏离,似乎对那些谣言丝毫不感兴趣,几个月的相处,他发现姜苒并不似在湖边那般自私贪财,反而热情率真,特别是对待自家人,有种护短的可爱。 经过福宝那件事,他以为他们勉强算是朋友,谁知道姜苒竟避他如蛇蝎,就连往日那些故意的针对都一一随风消散。 “算了,和你说不清楚,福宝,我们先回去。” 姜苒懒得和这直男废话,她总不能说靠得太近,村里人还以为两人是在谈对象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谣言,她可不希望卷土重来。 人都已经走了老远,顾挽棠站在原地却久久没有动弹。 不远处的郑秘书瞅见这一幕只觉得牙酸。 最担心的事情,它终于还是发生了! 第64章 你吃了多少谣言才说出这胡话? 等到那女孩消失不见,郑秘书才满脸复杂的走了过来。 手举在半空中,半晌还是落在了顾挽棠的肩膀处,郑秘书唏嘘道:“挽棠,你喜欢那姑娘?” 顾挽棠蹙起眉头,拂开郑秘书的手,淡淡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不喜欢她。” 郑秘书:“……” 可你瞧着她的时候分明满心欢喜,或许就连自己都没察觉。 顾挽棠何曾这样看过一个姑娘,女孩在他的眼中,等同麻烦。 眼看着郑秘书想要长篇大论的啰嗦,顾挽棠破天荒的解释道:“我没看她,看的是那小孩……” “噢?” 郑秘书满脸揶揄,一副你看我信还是不信的模样。 顾挽棠没好气的虚踹了他一脚,轻啧出声道:“行了,大老远的,你总不能就为了来调侃我吧?!” “那不能够,老爷子嘱咐我给你带了点年货过来,在车上。” 郑秘书说着就让顾挽棠一起去搬。 和过去差不多,顾老爷子就连年关都不得空闲,更别提回家过年了,所以对于顾挽棠回不回家这件事,他压根就不在意。 只嘱咐了人把东西送来。 成箱的麦乳精、面粉、挂面、肉罐头以及生活物资,都被郑秘书给一一搬进了知青处。 绕的小路,没人瞅见,否则非得吓掉不少人的下巴。 东西被整整齐齐的堆在角落的橱柜边,顾挽棠垂眸捡起放在最上面的红双喜烟条,修长的指节扣住烟,他眸色晦暗道:“老爷子知道我抽烟?” 郑秘书连忙把那烟抢过来塞在最下面,讪笑着道:“我啥也没说过,估摸着这是给你送人的,明面上的人情客往,马虎不得。” “呵!”顾挽棠冷笑出声。 郑秘书说完又将老爷子准备好的钱票给递了过去,厚厚一叠,把信封都撑得鼓起。 “老爷子让你别累着自个儿,想吃啥买啥,缺钱就给他发电报。” 顾挽棠唇角勾勒起抹笑,他垂下眼眸,淡定道:“我在你们眼中,是不是就像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挽棠,你这说的啥话……” 郑秘书刚想安慰这少年两句,却冷不丁的对上他那冷厉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在顾家旁支的眼里,幼时就跟着生母被扫地出门的顾挽棠,何尝不是废物呢? 连他那没血缘关系的大哥都进了部队,前途无量。 若不是顾老爷子就这一丁点儿血脉,恐怕也不会想起这被扔到大西北的可怜少年。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 …… 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几乎蔓延了整个院落。 顾挽棠和姜建设几乎是同时跨进姜家的大门,在瞧见顾挽棠那一刻,姜建设条件反射的弯腰微笑,礼貌道:“顾知青先进。” 顾挽棠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人给提了进去,“队长,你能不能别拿我开涮?” 姜建设抓了抓头发,咧嘴笑道:“一紧张就这样了,你别见怪。” “哟!建设和顾知青来了啊!快进来坐……” 高秀英系着蓝色的围兜,手在衣裳上面搓了搓,姜建设连忙把提着的半斤红糖给递了过去。 高秀英忙不迭的接过,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 “来就来呗,还客气啥啊。” 顾挽棠顺手把麦乳精和烟给了高秀英。 麦乳精是个好东西,就连许多没断奶的小娃娃都可以喝,增强营养,可这烟,就有点鸡肋了。 因为高秀英的严苛,姜家的男子几乎都不抽烟,趁着顾挽棠去堂屋的功夫,高秀英把那包烟塞给姜建设,挤了挤眼道:“这个你拿着,我们家没人抽烟。” 姜建设的脸皮狠狠一哆嗦,手中的烟宛若千斤重。 这烟他就见过一次,被周主任宝贝的放在抽屉里,异常高档的红双喜香烟,一包就得六、七块,还得有票才能买。 “婶儿,你这拿着吧,我、我不抽烟……” 姜建设艰难的把视线挪了回来,跌跌撞撞的进了屋。 高秀英皱眉,嘀咕道:“上次不都还抽了旱烟叶子吗?啥时候戒了?” 眼看着姜大海从院外回来,高秀英顺手把烟丢给了他。 这玩意儿在她老人家眼中一文不值,还不能当饭吃。 宝贝的麦乳精被锁进了橱柜里,想也是给大孙女留着。 夜幕降临,烛火摇曳。 巴掌大的五花肉染上了浓郁的酱色,油汪汪的肉香充斥着整个堂屋。 肥肉软糯、瘦肉入味,一口下去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了。 就连顾挽棠都用那酱汁泡饭,一口气干了两大碗,愣是一粒米都没浪费。 那风卷残云的吃相让高秀英暗暗心惊,妈耶!这得啥家庭才养得起这人?! 穷都是活活吃出来的吧? 姜苒小口小口的嚼着肉,抬眸就瞅见顾挽棠那盛满了万千星光的眼眸,他和姜建设、姜大海说着话。 说到兴头上偶尔还笑笑,露出脸颊边那若隐若现的酒窝。 毫无距离感,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那般冷淡。 眼看着高秀英和宋招娣进了灶房里收拾,姜苒一溜烟儿的靠近,扯了扯姜建设的衣衫。 “叔,我有事问你。” “挽棠,那就说好了,等除夕的时候来我家吃饭。” 姜建设拍了拍顾挽棠的肩膀,踉跄着起身,今晚姜大海打回来的那瓶白酒,大半都进了姜建设的肚子。 顾挽棠浅酌了两杯,差点从脸红到了脖子根,那灿烂的笑容让姜苒十分怀疑。 这人,估计也喝大发了? 两人走到僻静阴影处,姜苒搓了搓被冻红的手,问道:“叔,上次托你问的事情,如何?” 原主身娇肉贵,姜苒亦不是干活的好手,在这乡下不过是混日子。 她有心想在镇上找个工作,特意托经常进城的姜建设去问了问。 姜建设打了个酒嗝儿,一溜烟儿的说出了大实话:“苒娃子,这纺织厂的春招得过了年去了,就你这大文盲,去了也是白瞎啊。” 这侄女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子,考试压根就没有过的可能性,指不定连写名字都够呛。 换做平时,姜大队长绝不可能说这种实诚话,只可能是喝多了。 酒后吐真言。 他晃了晃脑袋,大着舌头道:“叔建议你啊,去买岗位……” 姜苒皱起了眉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姜建设暗戳戳的靠近,手悄悄指向坐在角落里的顾挽棠。 笑得一脸荡漾道:“要不然让挽棠帮忙也行,他不是你的对象吗?!” 姜苒:“……” 我滴个亲娘耶! 到底是吃了多少谣言才能说出这胡话? 第65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姜苒眨了眨眼,震惊道:“叔,你说什么胡话呢?” 谣言止于智者,姜建设这是喝傻了? 他摸了摸脑袋,疑惑的眼神落在顾挽棠的身上,扯着嗓子问:“挽棠,村里人都说你和姜苒在谈对象,真的还是假的?” 他婆娘整日里在他耳朵边念叨,姜建设咋就觉得是真的了。 趴在木桌上睡觉的姜大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他大着舌头道:“谁、谁传的谣言,俺挖她的祖坟!!” 顾挽棠的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他下意识的把视线落在姜苒的脸上,那双无波无澜的鹿眸和他对上,了无情意。 顾挽棠喉结滚动,嗤笑出声道:“假的。” 只是孤男寡女在山上待了小半夜,就被传成了这副不堪的模样,顾挽棠忽然有点明白姜苒那避嫌的心思了。 人云亦云,就连正直板正的姜建设也不例外。 高秀英早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她把手上的水擦干净,急忙走了出来,笑着打圆场道:“我家苒苒还是个小姑娘,谁不要脸乱传谣言,顾知青这般的人物,她可配不上。” 趁着正主都在场,高秀英忙不迭的划清了距离。 她老眼定定的瞅着顾挽棠,后者蓦地勾出个笑容,轻描淡写道:“高家阿婆说的对,清者自清。” 说完顾挽棠起身离开,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到姜苒,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姜建设的酒被夜风吹醒了大半,他双眼凝望着顾挽棠离去的方向,想起刚才自己的豪言壮语,不由得嗓音微颤道:“顾知青没生气吧?” 姜苒眯起了双眸,轻啧出声:“不好说。” 姜建设:“……” 喝酒误事啊!他就不该来这一趟。 …… 因为昨晚的糗事,姜建设再也不敢说让姜苒去找顾挽棠帮忙的话了。 有攀关系的嫌疑。 关于工作的事情,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趁着采办年货的机会,姜苒坐上了村里的牛车,去往镇上。 供销社外面早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拿着粮油米面副食本,翘首以盼的盯着站在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 一眼望不到头,姜苒没有采购的需要,她脚步拐弯去了纺织厂。 虽然姜建设说了纺织厂有招工的名额,但很明显,这是针对内部员工家属的,厂房外面,就连一张公告也没有。 姜苒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失望。 她的眸子澄澈干净,穿着简单朴素,守门的老大爷压根就没多想,笑眯眯的走到她身边。 “小同志,你找谁?” “我……”姜苒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道:“找我婶,不过她好像不在。” 说完姜苒就准备溜之大吉,谁知道正好撞见从厂外回来的唐红梅等人,她满眼震惊道:“姜苒,你怎么来了?” 好巧不巧,唐红梅就是纺织厂的工人,她身旁那短发妇女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红梅,这不是上次来家属院找你的女孩吗?她真的是你侄女。” 两人正好把刚才姜苒的话给听入了耳。 唐红梅的脸简直黑得能掉煤渣,她把手里的布塞给那妇女,低声道:“你先进去。” 说完她伸手就来拽姜苒,力气很大,直接把人拉到了角落里。 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谁叫你来的?是不是你奶奶?上次把你叔的私房钱都给掏空了,这次还想要什么?你们咋就那么不知羞耻。” 姜苒看着对方那涨红的脸,她扯了扯唇角道:“你随便说,反正我左耳进右耳出。”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若不是顾及着是在自己厂外,唐红梅早就破口大骂了,可姜苒不要脸,她得要! 她还得在厂里准备评先进员工呢。 “婶,听说你们厂里准备招工?是只针对内部员工家属吗?” 这属于机密信息,就连姜建设都不清楚,身为厂里人的唐红梅应该知道内幕,可她压根就不想多嘴说一个字。 “与你无关。” 一个只会好吃懒做、自私懒惰的女孩,竟还想要进国营的纺织厂,就连她女儿春妮都没这个能力,姜苒这是想屁吃。 姜苒仿佛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蔑过来的眼神带着轻视。 唐红梅气得嘴皮子直颤抖,她手指着姜苒道:“进厂的名额只有三个,犹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想都别想。” 【恭喜宿主,喜获情绪值10点!】 姜苒的眸色中闪过一抹惊喜,她点了点头道:“谢谢。” 唐红梅:“……” 她刚刚说什么了?这嘴啊! …… 既然打听到了纺织厂准备招工的消息,接下来就该思考如何牵线搭桥,拿到可以参考的名额。 姜苒没耽搁时间,脚步匆匆的往供销社去。 临近除夕,供销社供应着鲜肉蔬菜,甚至还有活蹦乱跳的鱼。 就连玻璃柜里的糕点零食都比平日里多了一倍。 姜苒把这些东西暗暗记在心里,准备找个僻静地方从系统面板里购买,价格还能便宜点。 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望,冷不丁的就从展柜处挤出个双眼红红的女孩,她用手揉着眼睛,低着头往外面跑。 声音带着哭腔:“让一下,让让。” 姜苒直接被人给挤了出来,她望向那女孩,却见人群中走出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快步追了上去。 强烈的吃瓜情绪和责任感促使姜苒跟了去,在供销社的后面拐角处,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被男人拥在怀里,她哭着哽咽道:“我妈说了,没有三转一响也行,凤凰牌的自行车总得有吧?若是你连这都拿不出来,她就把我嫁给村口的康瘸子,那人好歹是退休的干部……” 就是年龄比她整整大了一轮,都快赶上她爸了。 男人手足无措的解释:“阿芳,我爸妈已经在攒钱了,可你知道的,自行车需要票和外汇卷,那是稀罕东西,就连俺们村队长都没有……” 叫做阿芳的女孩泪眼望向这年轻挺拔的男人,她下定决心道:“向南,要不然我把供销社的工作卖了吧?” 向南满眼震惊,刚想反驳,就听见阿芳咬着唇道:“我妈说等我嫁了人,这个岗位就留给我大嫂,你知道的,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大嫂是个什么人你清楚,我凭啥把这工作留给她! 我想嫁给你,咱们努努力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与委屈,就连姜苒听着都有些心疼。 第66章 买下临时工的位置 “谁在那儿?” 向南异常警觉,很快便发现墙角处猫着人儿,阿芳被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了他的身后,想了想又拉开两人的距离。 男未婚、女未嫁,说出去还是很难听的。 姜苒背着背篓镇定自若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笑容清澈干净,自带无辜感。 “路过而已。” 向南放下了戒备,只是皱起眉头,板着脸问:“你是哪个村的知青?” 那被养得白嫩的小脸看不出半分被太阳荼毒的痕迹,就连手指都又白又嫩,很明显不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这些村里来的知青向来眼高于顶,阿芳紧张的攥起手指头,害怕道:“你、你听见我们说的话了吗?” 姜苒和阿芳的视线对上,她憋着笑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想买外汇卷?还是想卖工作的事?” 阿芳简直要被吓死了,就连向南都捏紧了拳头。 谁知道,下一秒姜苒的话却让他们从地狱升到了天堂,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 “我有自行车票,可以卖给你们。” 向南的眸中闪过狂喜,他急切道:“真的吗?你没骗人?” 姜苒一本正经的摸出被兑换出来的票据,在两人面前扬了扬:“我母亲是帝都部队里的文职人员,我们家的票据多到用不完……” 只是这一切都是属于白晓蓝的,和她无关。 向南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兜里的毛票和大团结给摸了出来。 “多少钱?我买。” 姜苒的眼神变得玩味,她定定的望着阿芳,一字一顿道:“我不要钱……” 这世上有的是比钱更加珍贵的东西。 …… 狂风把门窗刮的猎猎作响。 顾挽棠下笔锋利,如笔走龙蛇,三两下就把地址填好递给工作人员。 郑秘书送来的大部分吃食,都被他打包给寄走了。 工作人员瞧了眼上面的地址,讪笑着道:“同志,这天儿太冷,包裹估计会晚到。” “没事,不着急。” 顾挽棠长身玉立的站在邮局的门口,引得一旁来寄信的小姑娘频频回望。 就连邮局里的人都比平时多了些。 “顾同志,电话来了。” 苦等了一上午的顾挽棠三两步就跨了过去,接过冷冰冰的话筒。 眼角眉梢染上了笑意。 “奶奶。” “我很好!顾峰不敢虐待我,他打不过我。” 电话里的絮絮叨叨仿佛飘入了耳,让顾挽棠冰冷的心有丝丝触动,他侧靠在墙边,温声道:“我给你寄了点东西。” “该吃该喝,千万别省,钱不够的话我会寄。” 直到挂了电话,顾挽棠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的冷了下去,他把话筒放回原位,木着脸对工作人员道:“谢了。” 眼看着男人转身就离开,工作人员的视线落在刚才顾挽棠写的地址上。 视线蓦地一滞。 瞧这通身的气度,一点儿也不像是西北的。 顾挽棠照例去供销社排队买东西,不时就有好心的大娘让他插队,顾挽棠一一拒绝了。 他屏气凝神,视线落在前方,不经意的发现姜苒和个娇小的女孩从供销社后面出来。 两人瞧着颇为熟识,那女孩一股脑儿的把姜苒给牵进了供销社。 围观的人群纷纷咋舌,有那心直口快的立马就不满意了。 “咋的我们都要排队,就她不排啊?” “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大庭广众的,不太合适吧。” 混在人群中等着割肉的唐红梅瞅见这姜苒钻进了供销社,顿时也附和道:“就是,咱们不能搞特殊的。” 这话刚一说完,排在她前面的那个俊俏的年轻男人扭头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惊为天人,唐红梅的老脸瞬间就红了。 声音也越来越小,低如蚊呐。 沉浸在快乐中的阿芳自然听见了那些事儿精的吐槽,她直接翻了个白眼,看上去有点可爱。 “这些人一天天的,眼睛就盯着这点儿东西,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反正我就看看。” 姜苒和善的笑了笑,就这些花钱的东西,她是一样都不会买的。 免费的它是不香吗? 眼看着外面的人越说越来劲,身旁那圆脸的女孩忍不住给了阿芳一手肘,撇了撇嘴道:“你还不管管,要翻天了都?” 这年头能在供销社卖东西的才是大爷。 阿芳叉腰出去,霸气的往门边一站,抬手就将摆在门口的鱼给端走了。 挂上了个已告罄的木牌。 “……” “……” 人群中瞬间鸦雀无声,就连唐红梅都顾不得形象了,她伸长了脑袋着急道:“那不是还有鱼吗?咋的就不卖了?” 阿芳憨憨的笑道:“就一条,我姐妹买了。” 众人压根没话反驳,生怕这看似和气的小姑娘一个兴起把猪肉也给拎走了。 众人是大气都不敢喘。 轮到顾挽棠的时候,他随意的称了点猪肉,拎着就回了村,眼神半分都没落在姜苒身上。 唐红梅挑挑拣拣,一脸的不满意。 还在为角落里的那条鱼生气,可供销社的小姑娘都是不能得罪的人,看着跟在阿芳身后形影不离的姜苒,她眉峰一挑道:“她算什么人?为什么能呆在供销社里,你们是不是故意搞特殊呢?” 姜苒是阿芳的救命稻草,对方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不仅没收钱,甚至还花了一百八十块买下了她这临时工的岗位。 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眼看着姜苒被欺负,她下意识的就想冲唐红梅发火,谁知道姜苒猛的拽住了她的手腕,面色不变道:“我是什么人,婶儿很快就会知道了。” 钢铁厂的家属院就在供销社的附近,就唐红梅这飞扬跋扈的模样。 姜苒就得在这供销社里狠狠的拿捏她! 第67章 如果这是美梦,请不要醒来 最后的结果是唐红梅吃瘪,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她再垂涎也没得手。 被阿芳用草绳串嘴拎给了姜苒,算是谢礼。 所有的问题在今日得以解决,全依赖于姜苒的相助,姜苒想了想也没客气,反正多的钱她也花出去了,就当是交了个朋友。 在供销社耽误了会儿,回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姜苒花了两分钱坐上隔壁村的牛车,空荡荡的板车上放着她的背篓,里面装满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东西。 那条鱼被拽在手里,不得空闲。 牛车晃晃悠悠,还没走到村子外围的时候姜苒就瞅见了顾挽棠那劲瘦的背影,他身高腿长,竟是从镇上走到了村里。 就两分钱,也不知道倔强个什么。 想起前两天才在桌上共同吃过饭,当牛车从顾挽棠身上经过时,姜苒换上了灿烂的笑脸。 “顾挽棠,你走的还挺快啊。” 这绝对是句夸赞,可顾挽棠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未有过多的语言交流。 姜苒很快便跑到了他的前面去,牛车停住,她下了车。 努力抓起背篓竟没撼动,完了!一不小心换多了东西,余光瞥见顾挽棠越走越近的身影,姜苒再顾不得其他。 “顾挽棠,能帮我搭把手不?” 这句话他听村里的女孩说过无数次,大多是含羞带怯,带着点儿撩拨的意味。 其中的主意他一眼就能看穿,可姜苒的小脸被晒得通红,眼巴巴的望了过来。 顾挽棠喉结动了动,脚步压根就没停,一阵风似的飘了过去。 姜苒:“……” 谁他么说顾知青人好的?! 就在姜苒认命的蹲下来准备把背篓扛起来的时候,肩膀处的背篓陡然一轻,顾挽棠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 他眸色疏淡,垂下来的眼意味不明,轻松就把那背篓斜挎在肩上,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 姜苒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笑道:“你就这么听我话?” 顾挽棠被她那灿烂澄澈的笑容给晃了一下,心尖一颤,动作蓦地加快,几乎是在进村的时候就把姜苒给甩在了身后。 视线中的黑影慢慢变小。 等到姜苒气喘吁吁回到家的时候,顾挽棠早就没了踪影,高秀英正围着她换回来的那背篓东西打转。 满脸震惊道:“宝儿,奶奶记得只给了你两块钱吧?这些东西……” 姜苒一屁股坐在了木凳上,用手虚虚的扇着风,喘匀了气道:“奶,今儿我在镇上碰见我爸的战友了,他看我们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提出想要资助我……” 高秀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她下意识的回答:“还能有这好事?” 当初姜苒曾随母亲去部队住过一段时间,她长得玉雪可爱,听说有不少大老粗都抢着要她当干女儿。 遇到故人也不奇怪,令她老人家感动的是 ,老大都走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了,这些人竟然还惦念着。 “他说爸救过他的命,如今这年头大家都过得不容易,他会定期给我送东西……” 姜苒系统商场里积攒了很多东西,可惜没有拿出来的机会,现在总算是寻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对了,奶奶,那位叔叔给我在镇上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 姜苒的话刚说完,高秀英的背篓差点砸脚上,她愕然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人啊,苒苒,你咋的不请人家来吃顿饭?” 若说刚才高秀英还对这些东西的来源有所怀疑,这工作的事情一出来,瞬间就打消了老人家所有的疑虑,这年头非亲非故的,谁舍得把工作岗位给让出来?是了,也就只有老大的那些战友,才有这热心肠。 高秀英压根没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事情上想。 “奶奶,你是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别人做的好事吗?” 这年头的人挣钱都不容易,人家能帮忙也是看在过命的交情上,并不代表愿意搞得人尽皆知,特别是老三那家人,若是知道姜苒有这么一门有钱的亲戚,那还不得跟吸血鬼似的扒上来啊! 高秀英后背一凉,恍然大悟:“对!这事不能让你三叔他们知道。” 可姜苒去镇上工作的这件事纸包不住火,她漂亮的大眼睛微闪,好心建议道:“奶!回头若是有人问起,咱就说是掏空了家底换的工作,那些人就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过得好还是不好,关起门来只有自己知道。 “哎哟,我家苒苒真是个聪明的!” 被这么大块馅饼砸在头上,高秀英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草鱼、猪肉、肉罐头、精面粉、调料若干、大米三十斤,还有五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姜苒搬来小板凳,习惯性的削皮,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高秀英:“奶,尝尝?” 高秀英捡起掉在桌上的苹果皮,塞进了嘴里,笑得眉不见眼道:“甜。” 她甚至没有批评姜苒削皮的做法,而是把剩下的苹果给捡了出来,准备藏到橱柜里去。 姜苒伸手拿走一个。 “给福宝留个。” 高秀英一脸的可惜,却终究是没说什么,最后在姜苒的坚持下,两人分完了个苹果。 夜幕降临,去帮忙建房子的姜大海夫妻俩回来了,他们背着睡熟了的福宝。 高秀英把菜摆在桌上,招呼着他们过来吃,累了一天的宋招娣在看见桌上那红彤彤的一盆水煮鱼和旁边的白米饭时,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还没睡醒的福宝怀里直接被塞了个苹果。 姜苒大喇喇的坐在一旁,招呼道:“婶儿,赶紧吃。” 宋招娣丢了魂儿似的坐在桌旁,她今儿还听高秀英和那群老婆婆闲聊。 说今年的秋粮过不了冬,日子还难着。 她艰难开口道:“这是最后一顿吗?” 高秀英反手关上了院门,把上午姜苒说的那番话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末了还补充道:“谁若是说漏了嘴,别怪老婆子翻脸不认人!” “……” 意思是他们以后还会有各种好吃的,就连姜苒都要去镇上工作,吃国家粮了? 这梦太美,姜大海和宋招娣脸上同时挂上了傻笑。 情不自禁! 第68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肠子悔青 放了辣椒酱和热油的酸菜鱼,把人嘴都辣得红彤彤的,姜大海仰头喝下半碗汤,咂吧咂吧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寂静的夜晚,门外忽然阵急促的敲门声,劲儿还不小。 姜大海横擦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影子瘦而长,就连腰都微微的佝偻,满脸的疲惫。 姜大湖干巴巴的把洋瓷碗塞进弟弟的怀里,低声道:“你嫂子炸的小鱼干儿,给你们端了半碗。” 前几天姜晓聪和村里的孩子们去河沟里玩,捡了不少野生杂鱼回来,过年见不到荤腥,就连上次分肉,他们都只得到点别人不要的猪下水,这年过得磕掺了点,丁巧云一狠心,把剩下的半斤面粉给全裹在了鱼里,炸了满满一盆。 也算是过了个不错的年。 高秀英没发话,姜大海压根就不敢接,昏暗的烛火下,姜大湖脸侧的五指印明显。 姜大海眼神微愣,话就直接问出了口:“哥,你又和嫂子干架了?” 姜大湖笑了笑,带了那么丁点苦涩:“日子嘛,都是这样过的。” 在这个温馨的院子里,他所有的难堪仿佛被无限的放大,姜大湖心口微窒,想逃离。 下一秒,高秀英竟直接把人叫了进去,甚至还破天荒的给他拿了副碗筷,和蔼可亲道:“吃点吧。” “平日里吃不饱吧?” “开春了,你媳妇还不下地吗?” “……” 白嫩的鱼肉嚼在嘴里入口即化,汤汁味鲜美,姜大湖捧着碗吃饭,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白米饭啊! 再一次和这三叔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姜苒能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黑了、瘦了、沉默了。 就连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再也没了平时那讲究的模样,眼角处儿的皱纹也多了不少。 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出来经受了生活的毒打。 高秀英笑眯眯的给他加菜,末了还添了句:“多吃点!看你给瘦的,活像是你媳妇虐待了似的,咱家可不亏待劳动力,那隔三岔五也得沾沾荤腥儿不是?!” 姜大海狂点头,搬到新家来的这几个月,比他过去几十年吃的肉都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着好似壮了一圈的弟弟,姜大湖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 一堆人围着人家插刀子,姜苒不忍再看,起身回屋拿了个苹果,让他带回去给晓聪。 等到老三吃饱喝足出了门,高秀英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这就是老三选的好生活啊,也就那样!” 她自嘲的笑了笑,姜苒看着老人脸上那落寞的神色,凑近安慰她道:“奶奶,你放心吧!三叔迟早有一天会知道错了。” 所谓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偏偏丁巧云又是个不安分的,怎么不闹矛盾?! 想起孙女送出去的那个红苹果,高秀英嗔怪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啊你,小机灵儿鬼!” 丁巧云那婆娘哪儿经得起挑唆?! 待会儿看着那苹果只怕是眼睛都要直了! …… 姜大湖分到的是间窄小的茅草屋,就连院坝都没有。 隔着老远的距离,他就瞧见自己儿子蹲在榆树下,不知在鼓捣什么。 “怎么不进屋?” 一大片的阴影罩过来,姜晓聪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妈在屋里摔东西,我不进去。” 一个圆滚滚的大苹果骤然出现在姜晓聪的眼皮子底下,他猛的瞪大了眼:“这啥啊?!” “苹果,你姐给的。” 姜晓聪跟着去镇上的时候也瞧见过供销社外面卖的那些野苹果。 丑不拉几的,颜色都不均匀,哪有这般好看。 简直看着都不舍得吃,一股馥郁的香气醉人心脾,他蓦地笑弯了眼眸。 “我姐真好。” 父子两一前一后的进了门,因为姜大湖端走了那半碗鱼干,丁巧云的怒火简直无处发泄。 她冷不丁的就瞧见了姜晓聪爱不释手的苹果,嘴里的口水立马分泌,她忙不迭问道:“哪儿来的苹果?” “妈给的。” 为了缓和婆媳间的矛盾,姜大湖这段时间没少说高秀英的好话。 闻言丁巧云的脸色好看了些,抬手就抢走了苹果,她撇了撇嘴道:“倒是没亏,刚好明儿回门,这苹果带回去给我妈吃。” “这是孩子奶奶给晓聪的。” “那咱们明天就空着手回门?姜大湖,我都没埋怨你没本事,你倒是和我呛上了?多吃个苹果能长高还是咋的?或者你就想丢人现眼,空着手回我娘家是不是?!” 丁巧云的声音蓦地拔高,刺耳难听。 堵得姜晓聪的心里不上不下的难受,他挪开眼神,带着哭腔道:“随便妈怎么处理,我不吃。” 说完他看也没看两人,直接进了屋。 丁巧云得意的蔑了眼姜大湖,后者简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往日里浓厚的情意仿佛一点点淡去,被生活撕开,露出里面的不堪。 …… 丁巧云的娘家距离荣县有很长一段距离。 鸡刚叫三声他们就起床,顶着星光走到镇上,叫了辆牛车去县里。 几经辗转,坐客车回娘家。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姜晓聪一下车就吐了,脸色惨白。 腿肚子都直哆嗦,姜大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要不是丁巧云说想回娘家找姊妹寻求帮助,这么远的路打死他都不来。 丁家香火鼎盛,兄弟姊妹众多。 丁巧云作为家里的幺女是最受宠的存在,也惯出了她一身的坏毛病。 几乎是在她踏进院里的那一瞬间,大嫂二嫂对视一眼,都懂了。 “小妹回来了,赶紧进来,嫂子过年给你做了身衣裳,来试试……” “就是,昨儿还念叨你呢……” 丁家的老母亲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十分满意媳妇们的态度,家里因为他们的到来忙成了一锅粥。 就连姜晓聪手里都被塞了把地瓜干。 沉默寡言的四嫂踮着脚进了屋子,她向来没存在感,眼看着两位嫂嫂出门拿东西,她才慢腾腾的来到丁巧云的身旁。 “巧云,你们村真搬走了?” “嗯。” “那若是你大嫂回来,找不到人咋办?”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丁巧云正在脱衣裳,闻言脱口而出:“闲着没事她回来干啥,早就断亲了。” “那、那姜晓蓝呢?这些年你们就没她的消息?”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嘴皮子都在抖,带着忐忑。 “人早就改名了,叫做白晓蓝,在我们村插队当知……” 丁巧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四嫂手里的糖水碗’砰‘的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第69章 你丢弃的女儿,过好过坏和你没关系 那滚烫的糖水顷刻间迸溅到了丁巧云的脚边。 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满脸心疼:“嫂子,这可是红糖水啊,你搞什么?” “对、对不起。” 田小草匆忙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哆嗦着手捧出去。 毫无意外的承受了丁巧云亲妈的怒骂,要知道这年头的碗珍贵,碎一个少一个。 丁母在院子里扯着嗓子骂,看样子田小草是连晚饭也别想吃了。 夜色降临,晦暗的煤油灯放在桌中央,大家围坐一桌,笑着吃饭。 田小草端着瓷碗在喂五岁大的儿子,长得像个肉圆子的小孩嘴巴张得大大的,见田小草在发呆没有反应,他用手狠狠的拍了下自己母亲,恶声恶气道:“肉,我要吃肉!” 一大盆的白菜炖肉,仅有的几片都在这祖宗的碗里。 丁母蔑了眼田小草,没好气道:“没听见我大孙子说的话吗?他要吃肉!你发啥呆呢,若是再把碗给摔了,明儿也不用吃饭了。” 大嫂二嫂生的都是女孩,所以在丁家暂时没能挺起胸膛来。 当初田小草才嫁过来时,也是连着生了两个女儿,才有的这宝贝儿子。 所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从这个儿子出生开始,田小草就彻底沦落成为了他的奴隶,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由。 她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做漂亮事,是这个家里活得最憋屈的人。 就连此刻被丁母指着鼻子骂,都没人为她出头。 好不容易把儿子喂完,田小草借着去灶房里洗碗的借口,偷偷的躲在黑暗中抹眼泪。 “小草,我把碗放这儿了。”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田小草的丈夫丁大山,他将半碗白菜放在灶台上,温声道:“妈就那个脾气,你别和她计较,先垫垫肚子。” 和丁大山名字不相符的是,他长得特别矮小且瘦弱,但却十分的心疼人。 是田小草在这个家里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看着丈夫跛着脚站在灶台边帮着自己洗碗,正在大口吞咽白菜的她蓦地出声道:“大山,要不然咱们分家吧。” “你说什么呢?” 丁大山被媳妇这句话给惊呆了,他皱起眉头,不赞同道:“就我目前的这个模样,分家能不能养活你们娘仨都是问题,况且老幺是个男孩子,在家里总能得点优待,咱们这是何必呢?” 田小草愣愣的盯着被烟雾熏黑的墙壁,喃喃道:“大山,我找到盼弟了。” “什么?” “就咱们当初扔掉的那个孩子,不是被小姑家的捡走了吗?听说被她养母带去了帝都,过上了好生活,咱们好歹是她的亲生父母,老幺更是她唯一的弟弟,她总不能不管不顾吧?!实在不行,我想去找她。” 丁大山眼中满是失望:“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妈是不会给你车费的……” 当时把那孩子扔在山脚,他就全当她死了。 过好过坏都和他丁大山没有关系…… …… 过了个年,白晓蓝的红包都收到手软。 她是白翠萍唯一的女儿,跟随母亲去拜访了不少人,短短几天的时间,脸都差点圆了。 林茂在客车上瞅见她的时候,差点没能认出来,他提着箱子震惊道:“白知青,你这年过得还不错啊!” 白晓蓝拍了拍自己脚边的箱子,笑着道:“还行,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因为熟知知青处每个人的性格,除了油盐不进的顾挽棠,她和其他人关系处得都还不错,下车的时候,林茂直接包揽了她的行李。 大包小包的提着往村里去。 走到村口的位置,恰巧碰见姜家人都在树下唠嗑,白晓蓝暗暗停直了胸膛,从背包的侧边口袋里拿出了两袋萨其马。 施施然的来到高秀英的面前,笑容甜甜道:“奶奶,新年好,这是我从帝都给你的萨其马,这东西软糯不黏牙,就适合你这样的老太太吃。” 她努力的装乖卖巧,和旁边只知道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姜苒简直是天壤之别。 高秀英却压根没有伸手接,她瞅了眼林茂手里拎着的那个水红色的箱子,笑着道:“你家里人倒是挺舍不得你下乡的吧,带这么多的东西,就差把家都搬来了。” 大小姐的做派倒是十足。 白晓蓝抿唇一笑,状似羞涩:“妈妈说了,能为社会添砖加瓦才是最重要的,在哪儿都一样。” 高秀英瞅了眼她手里的零食,嗓音冷冷道:“这算是你给的,还是你妈给的?!” 她老人家想知道,在这大儿媳妇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她家苒苒的位置。 白晓蓝装作没听懂,笑容天真道:“奶奶,这当然是我的心意了,妈妈这个人,你知道的,向来是说一不二,她上次还来过村里的,可因为某些人她连知青处的院门都没进……” 这话说一半藏一半,成功把旁边正在听八卦的姜苒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她抬起小鹿般无辜的双眸,好奇问道:“白知青,既然你母亲都知道说一不二,而后我们保持距离,你三番两次的凑上来干什么?” 这话说得可毫不留情面,就连白晓蓝那玲珑的心肠都有片刻的凝滞,她挤出勉强的笑容,干巴巴道:“我主要是想孝敬奶奶,想着这稀罕的吃食给她尝尝……” 那萨其马包装简单大气,一看就好吃。 在旁边闻着香味的宋招娣扭过头来,脱口而出道:“妈呀!怎么还有萨其马,我吃不下了……” 白晓蓝:“……” 吹牛也不知道打草稿,这可是只有在帝都才能买的吃食,他们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高秀英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别处,淡淡道:“白知青忙去吧,老婆子不缺这一口。” 说完她直接把蹲在地上的姜苒给拽了起来,两婆孙往家里去了,宋招娣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的追上。 差点把白晓蓝给气出个好歹来,她三两下扯掉萨其马的包装,露出香甜的气味。 边吃边走。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姜家那几个女人。 一点儿也不识货! 第70章 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恶的人 姜家。 姜苒一想起刚才白晓蓝吃瘪的模样就想笑,她斜睨着宋招娣,笑道:“四婶,你真的不爱吃萨其马了吗?!” 前两天她在系统商场里兑换了两斤,差点把全家给甜翻了。 宋招娣舔了舔唇角,一脸的意犹未尽道:“爱吃!” 姜苒挑了挑眉,宋招娣立马解释道:“刚才那不是在白知青面前吗?咱不能让她觉得我们的日子过差了。” 她的回答让姜苒感到啼笑皆非,从各种角度来说,他们都比不过家世雄厚的白家,宋招娣这样说,应该是受了高秀英的影响。 老太太不希望姜苒将来因为这个选择后悔。 她扣紧老太太沧桑的手,眉眼带笑道:“肯定的,将来我们一定会过得比她好。” 高秀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她见孙女面色如常,便随口说到:“那当然!我家苒苒是最棒的。” 等开了年,姜苒就能去镇上当工人了,而白家的那只傻凤凰,估计只能在地里挥锄头。 想到这儿,她老人家的心里顿时没有落差了。 很舒服。 …… 白晓蓝从帝都回来,把带来的吃食分了大半给知青处的人。 特别是顾挽棠,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那份明显不同。 程诺暗戳戳的瞥了眼,直接问道:“顾挽棠,你和白知青啥关系?” “没有关系。” 程诺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他撇了撇嘴道:“你就骗我们吧,若真的没有关系,她舍得把肉罐头分给你吃?做梦呢吧!” 摆在那堆东西最上面的,是两只肉罐头,格外的醒目。 正在看书的顾挽棠眉头果然皱了起来,他捏了捏鼻根,一脸冷淡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去好了。” 他满脸的不在乎,倒是让程诺存疑了,他试探着道:“真的?!” 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试探顾挽棠的反应,就被林茂一巴掌给拍了回来,后者愤愤不平的拉出张椅子坐下,黑着脸道:“我兄弟独自一人在知青处过年是多么的不容易,这好不容易吃点好的你都抢,你还是人吗?!” 程诺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没想抢……” 林茂却压根就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把切好的腊肉片端给了顾挽棠,笑着道:“这是我妈的手艺,她特意嘱咐我给你带的,尝尝,如何?!” 顾挽棠接过筷子,塞了片进嘴里,他眉宇微皱,艰难出声道:“很、很好吃。” “我也要尝!” 程诺毫不客气的抢过筷子捻了一片,刚塞进嘴里就差点吐出来。 他满脸愕然道:“林茂,你家的盐是不要钱的吗?” 林茂眉毛一挑,不客气道:“要你管!” 程诺:“……” 程诺刚想反击,忽然就听见了院外传来了喊叫声,他蓦地站起身来,不解道:“还没开始上工的,这些乡民是咋回事?” “是找白晓蓝的,和你无关。”林茂快言快语道。 顾挽棠端起旁边的水盅,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的水,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林茂的肩膀。 “你妈的手艺,不减当年。” 有越来越咸的趋势…… …… 知青处的外墙根。 丁巧云提着两把晒干的酸菜,递给白晓蓝,讪笑着道:“晓蓝啊!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干腌菜,给你吃个新鲜。” 那腌菜的味道极大,白晓蓝情不自禁捂住了鼻子。 她拧着眉头道:“三婶!有事你说事,这腌菜就不要了,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是了,你们城里的都爱吃新鲜的……”眼看着白晓蓝的脸上涌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丁巧云连忙趁热打铁道:“是这样的,就上次借你那钱,我们手头紧……” “行!我知道了,不着急要。”白晓蓝敷衍的应答,刚想进屋,谁知道就被丁巧云给拽住了手腕。 她双眼定定的瞅着白晓蓝,语气温柔道:“是这样的,婶儿想再和你借点钱……” “我没钱。” 白晓蓝着实是没有想到丁巧云在脱离了高秀英的管制后,会是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这如吸血鬼似的做法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恶心,想到这儿白晓蓝加重了语气道:“真的,婶儿,我母亲那人你是知道的,对我管教甚严……” 这拒绝的话才刚刚说出口,丁巧云的口风立马就变了。 她一脸不悦道:“晓蓝,婶儿可是听说了,你带了很多的吃食回村,婶儿也不贪你那点儿东西,就希望你借点钱周转周转,等我和你叔熬过这段苦日子,将来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 可惜她说的白晓蓝半个字都不相信。 别的不说,就说这苦日子,还仅仅是个开始呢!后面的生活就连准备充足的她都没把握能熬过去。 这丁巧云是哪儿来的脸越来越好的。 想要从三叔这条路打通姜家的关系是不可能的了,再加上这三婶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几乎是立刻就让白晓蓝判断出了得失,她往后退了几步,表情疏离道:“婶,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等你想还钱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短时期内,白晓蓝再不会提供给丁巧云任何的帮助。 丁巧云急了,她脱口而出道:“蓝丫头,你别忘了当年你被你奶奶罚跪不准吃饭的时候,是谁给你送的番薯,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 当年那半个番薯,救了白晓蓝的命,也让她对待丁巧云的态度完全不同。 脑海中回荡起当年那些狼狈的事件,白晓蓝犹豫了,她伸手进裤兜,没好气道:“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她把钱直接递给了丁巧云,后者刚想接过。 谁知道横空而来一只大手把那钱抢了过去,眸底的笑意带了丝阴鸷,他吊儿郎当道:“有意思!这是在勒索还是抢劫呢?!” 竟还有人,比他肖钰更恶。 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眸色中卷着凉薄,顶了顶唇角道:“没记错的话,你是姜苒的婶子吧?” 一丘之貉! 第71章 怎么?想打起来吗? 肖钰挑了挑眉毛,动作敏捷地把那张崭新的大团结给攥在了手里,他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丁巧云。 “这白知青是我罩着的人,谁给你的胆子来为难她,姜苒吗?” 丁巧云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都飞走了,她气急败坏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难她,再说了我和白知青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懂吗?” “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家人,谁信?” 肖钰把那大团结卷吧卷吧给塞在了白晓蓝的衣兜里,眉宇间是少有的认真之色。 “你放心,只要我在虹溪村一日,就没人敢欺负你。” “啥叫欺负?姓肖的你可得说清楚了,别上下嘴皮子一翻就胡乱说话,还以为这虹溪村是你们肖家说了算啊,这天早就变了。” 丁巧云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只要一牵扯到钱财,她就很难冷静下来。 白晓蓝不愿意看这狗咬狗的一幕,左右她钱是给出去了,是丁巧云自己没本事拿。 她欲转身躲进知青处。 丁巧云急了,连忙伸手去拽她:“晓蓝,我可是你的亲婶子,你可不能帮这外人来对付我啊。” 肖钰对白晓蓝识时务的态度很满意,他大掌直接抓住了丁巧云的肩膀,面色阴沉道:“婶儿,如果你不会做人,那我不介意教教你。” “我可去你的小兔崽子吧,滚!” 丁巧云反手就是一巴掌,斜斜的擦着肖钰的下巴而去,过长的指甲直接抓出了血。 肖钰的脸顷刻间就沉了下来。 他大力把丁巧云给拽翻在地,动作粗鲁得差点让对方啃了一嘴的泥。 瞧着肖钰那年轻阴鸷的面庞,丁巧云蓦的就想起了村里关于肖家父子打人的传言,她狠狠一哆嗦,下意识叫出了声。 “救命!肖钰杀人啦!” 肖钰:“……” 这婆娘当真是蹬鼻子上脸,和姓姜的一个德行! …… 丁巧云和肖钰在知青处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似的飞快的传遍了整个虹溪村,姜大湖在地里听说了这个消息,连忙扔了锄头就赶过去,生怕自家的傻婆娘被人给打死。 作为自家人,他太能知道丁巧云的那张嘴了。 能气死人。 就连姜晓聪都从屋檐下捡了根手腕粗细的木棍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宋招娣正坐在板凳上嗑瓜子,精神得立马蹦了起来,跳进里屋道:“妈,听说了没?嫂子和人在知青处干架。” 高秀英闻言动作一僵,暗骂道:“这丢人东西!” 她扭头看向还在门口笑嘻嘻的宋招娣,皱着眉头道:“赶紧把老四叫过去,你也别闲着,去看看情况。“ 正在剥瓜子的姜苒好整以暇的盯着高秀英:”奶奶平时嘴硬,没想到心里还是把三婶儿当做是一家人呢。” “我呸!” 高秀英直白道:“她就是被打死都不关老娘的事情,我只是怕你三叔那个怂货被人欺负了去,还有晓聪那孩子,总不能让别人摁着打!” 在高秀英的心中,他们始终是一家人。 姜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一脸的郑重道:“奶奶说的对,三叔不管咋样都是我老姜家的人,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老姜家好欺负。” 说完姜苒动作飞快的就出了门,奔走在吃瓜的第一线。 那麻利的动作吓得高秀英差点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她狠狠的一拍大腿,急道:”哎哟,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可不能去出头。” 说完老太太再顾不得避嫌,火急火燎的追了上去。 儿子再要紧,那也比不上宝贝的大孙女! …… 肖钰从小就是打架斗殴的主儿。 轻易不吃亏。 一脚把丁巧云给踢飞后,他随意的在知青处的水池边捡了块擦鞋的麦秸,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他吊儿郎当的站在丁巧云的面前,居高临下道:“臭八婆,可闭上你的那张嘴吧,吵死老子了!” 嘴里蔓延而来的臭味差点让丁巧云吐出来。 她从未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也没哪个小辈敢这样欺负她,一时之间恨不得把肖钰拿来千刀万剐,连带着借钱给她的白晓蓝,也被恨上了。 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看笑话呢! 肖钰的手法简单粗暴,比丁巧云更加的无赖,三两下就桎住了这个泼妇,手段令人乍舌。 且不忍直视。 林茂嘴角抽了抽,瞅了眼同样在窗边看热闹的程诺,他犹豫道:“要不然,咱们去帮帮忙?” 好歹是个女性,肖钰这做法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程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本书直接就砸在了林茂的肩膀处,顾挽棠的嗓音带着点云淡风轻的味道。 “你急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一句话让林茂哑口无言。 说的也是,隔壁女知青的宿舍到现在都紧闭着门窗,也没见白晓蓝出来劝劝,要知道,肖钰最听她的话了,现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知青处没有一人出头。 村里的人却很快就来了,姜大湖瞧见自家婆娘那狼狈的模样,气得眼眶充血,连忙上前挡在了丁巧云的面前,把她嘴里的脏污东西拿了出来。 他颤抖着声儿问到:“巧云,没、没事吧?” 丁巧云满脸屈辱,她咬牙切齿道:“姜大湖,你若还是个男人,就替我杀了这个姓肖的!” 肖钰嗤笑出声,压根没把姜大湖这个瘦弱的男人放在心上,他扣了扣自己的耳朵,漫不经心道:“行啊,有本事你就来,我不会动,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对于这些恬不知耻的贱货,他倒想一次性解决到位。 姜大湖撸起袖子,板着脸,骑虎难下道:“肖钰,你平日里混账就算了,今日欺负到我姜家的头上,我就替你爸爸好好教教你,到底什么叫做尊老爱幼!“ 本来吊儿郎当的肖钰在听见这句话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直了身躯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当初要不是你们姓姜的使出阴谋诡计,我爸也不至于被发配农场,新仇旧恨一起,来啊!“ ”好!“ 姜大湖头脑一热,接过儿子递来的棍子就冲了上去。 第72章 我借来的钱,你吃的肉 眼看着姜大湖那手腕粗的木棍朝着肖钰的脑袋上招呼,而后者一动不动。 仿佛置身事外。 紧随其后的高秀英差点被这一幕吓得摔倒,她脱口而出道:“住手!” 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叫震住了所有人。 就连姜大湖都条件反射停下了动作,待看见在人群之外的高秀英和姜苒时,他蓦地就红了眼,破天荒解释道:“妈,是他先打巧云的……” 高秀英直喘粗气,她恨恨道:“我就问一句,你打了人有钱赔吗?” 要知道肖钰是从小横到大的,他绝对不可能站在那里任凭别人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厮绝对是挖好了坑让姜老三跳。 姜苒不紧不慢的靠近,她瞥了眼岿然不动的肖钰,淡定道:“叔,你得问清楚了,肖钰为何动的手?” 几乎是在姜苒声音响起的这一瞬间,坐在床上的顾挽棠忽然就起身朝着外面去。 身影快得差点出现残影,林茂愕然道:“不是,这关你什么事?!” “知青处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 顾挽棠冷冷的甩下一句话,率先奔了出去,很快反应过来的程诺等人连忙追了出去。 众人皆盯着肖钰,希望他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姜家的人发起疯来,可没有人拦着。 赶过来的宋招娣一把将瘫坐在地上的丁巧云给拽了起来。 她嫌弃的盯着这妯娌,大声道:“别哭了,鼻涕眼泪差点覆我一脸……” 丁巧云:“……” 她摔得可疼了,为什么不能哭?! 还得哭大声点,村里人才会知道肖钰这混不戾做的好事。 眼看着丁巧云的哭声渐渐有了节奏,肖钰的眉宇间涌现出不耐烦,他蓦地掀起眼皮,没好气的蔑了眼姜苒,语带嘲弄道:“今儿这事还真不算是我找茬,姜苒,你这婶子和你简直是一丘之貉,令人打从心底里感到恶心。” 姜大湖攥紧了拳头,谁知道肖钰的下一句话却把他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竟有胆子来知青处威胁白知青给钱,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随着肖钰说出这句话,人群中瞬间就像是炸开了锅般。 众人指着姜家的人指指点点,态度各异。 “没想到这姜家的人脸皮厚,竟缠上人家知青了……” “瞧不出这丁巧云平日里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姓姜的没什么好东西,你忘了之前那事……” 总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试图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姜苒眼看着脏水都泼到自家门口了,她点破玄机道:“既然你说丁巧云威胁他人,为啥不见白知青的身影,就只有你肖钰窜上跳下,和耍猴似的……” “姜苒,你……” 肖钰没想到次次都会被姜苒轻易挑起怒火,他大跨步上前,准备把这个讨人厌的丫头给扔到田里去。 顾挽棠的身影横空插入两人之间,他挡在姜苒的面前,无悲无喜道:“肖钰,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 顾挽棠的身高远远在肖钰之上,他也曾经看过这个西北来的知青在地里挥汗如雨的模样。 知晓对方绝非是软柿子。 他眉眼阴翳的瞪着顾挽棠,咬着牙道:“姓顾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程诺小跑着过来,一起站在顾挽棠的身边,好脾气的劝道:“肖钰,既然你说是为了白知青好,那就和大家好好解释解释。” 一句轻飘飘的话,谁知道却让肖钰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扯出个笑容,意外的平和:“行,我就和你们解释解释……” 他始终牢记着父亲说的,这个从帝都来的程诺不好惹,其他的知青随便欺负,这个不行。 程诺的话必须得听,虽然他本人装得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翻脸。 肖钰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得一清二楚,证明他没说谎。 姜苒却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音。 “虽然丁巧云早已和我们姜家断亲,但有一句话她没说错,她确实是白晓蓝的亲婶子……” “你什么意思?” “白晓蓝曾经是姜家的孩子,奇怪吗?另外提醒你一句,打伤了人是要赔偿的,我瞧着她似乎伤势不轻……” 听着姜苒这句话,宋招娣立马就把丁巧云给扔在了地上,冷冷道:“哭!” 肖钰:“……” 眼看着风向朝着姜家倾斜,他皱起眉头道:“我没听过白知青说这件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否则为啥你此刻为他人出头,白知青却压根没出来,是为了避嫌吗? 换一句话来说,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凭啥为了她出头?!”姜苒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躲在屋里的白晓蓝彻底坐不住了。 她唰的一下就拉开了房门,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这属于家事,劳烦肖同志为我操心了,说到底不就是张大团结的事情吗? 你说好好的我和婶子闹什么啊?!只是我这省吃俭用才存到的钱,还够不上婶子花销的速度,我有愧……” 她的一番漂亮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却让姜大湖夫妻俩差点抬不起头来,姜苒皱了皱眉,选择了不说话。 冤有头债有主,这钱可不是她去借的。 姜大湖的腰仿佛一瞬间佝偻了下去,他不可置信的盯着丁巧云,愣愣道:“巧云,你真借了那么多的钱?!” 他脑海中蓦的回想起前段时间里丁巧云大手大脚的花销,一切仿佛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追根究底道:“上次你买的那猪肉,是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丁巧云抓起地上的泥沙就扬向姜大湖,她歇斯底里道:“姜大湖,你这个孬种,我是让你来为我撑腰的,不是让你来数落我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我借的钱,那不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吗?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来责怪我!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嫁猪嫁狗都比嫁你好!” 姜大湖的身影摇摇欲坠。 他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有朝一日竟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第73章 夫妻情断,分开吧! 就连站在旁边的姜晓聪都被亲妈这副模样给惊呆了。 他惴惴不安的望向姜大湖,疑惑道:“爸,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这场好戏,就连高秀英都冷着脸站在一旁,仿佛对丁巧云做出这般丢人的事情丝毫不意外。 现在只看她儿子怎么选择了。 姜大湖只觉得嘴里的苦涩疯狂蔓延,他愧疚的盯着白晓蓝,低声道:“白知青,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们很快会还。” “三叔,我不急的,知道你们日子过得不容易……” 白晓蓝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现在倒是当起了和事佬,把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偏偏不少人就吃这一套,让所有人对她改观,怒刷了一波好感。 姜大湖却压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觉得生生矮了对方一截,他快步走到丁巧云的身边,攥住对方的胳膊,喃喃道:“走吧,咱们回家……”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他受够了。 丁巧云挣脱掉他的桎梏,瘫坐在地上不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姜晓聪知晓自己母亲脾气上了头,他小跑着来到丁巧云的身边,轻言细语道:“妈,咱们回家吧,我饿了……” 丁巧云掀起眼皮,用手猛的揪住姜晓聪的耳朵,恶声恶气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啊!一天天的就知道吃,这个家活生生都快被你吃穷了,还害得老娘在这里丢人现眼!” “够了!!”姜大湖啪的一声就打掉了她的手,看着儿子通红的耳朵,他涨红了脸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晓聪他是真的想吃东西吗?你的脑子能不能细想想?” “姜大湖你啥意思?你这是在教训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好!不过就不过!”姜大湖一把拽住自家儿子,冷冷道:“我们走。” “你走了就别回来!” 丁巧云愤怒的撂下狠话,这话她说过无数次,姜大湖皆会灰溜溜的滚回来哄她。 可这次,姜大湖却带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方向是朝着村西头而去,并不是他们家的方向,姜苒掀起眼皮,瞥了丁巧云两眼,这女人果然是作得无法无天,把自家人都给气走了。 大庭广众就让个男人下不来台,这不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两人的婚姻首次出现了裂缝…… 回到家关上院门后,高秀英脸上的平静彻底崩裂,差点忍不住仰天大笑。 她叉着腰不住的感慨:“这老三终于是醒悟了,现在只盼望他和那泼妇早点断了联系……” 这年头的人结婚连证都没扯,就对付着过了大半辈子,所谓分开,也就是口头说说,再找队长做个见证,算是一拍两散。 姜苒跟随宋招娣进了灶房,闻言出声提醒:“我瞧着丁婶儿也就是嘴上说说,等反应过来后,指不定多后悔呢。” 高秀英瞬间眉头一皱,表情顿变道:“那可不能让她后悔!老四,你赶紧出去,上村西头把你三哥喊回来,就说老婆子发了善心,让他带着孩子回来吃顿饭……” “哎,俺这就去。”姜大海才刚刚坐下,闻言立马就站了起来,马不停蹄的出门寻人。 高秀英垫着小脚去了里屋,把吊在屋中央的筐子取下来,从里面拿了块咸肉,甩给宋招娣。 “今儿咱高兴,中午炖肉吃。” “好的,谢谢妈。”宋招娣一看见肉就笑得眉不见眼的,就连动作都变得更加的利索。 姜苒暗自叹气,瞧奶奶这架势,是打定了主意非得把这儿子给抢回来了。 看来这次丁巧云想反悔都没用。 木已成舟。 …… “白晓蓝,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故意让肖钰找我麻烦,故意让你三叔同我吵架,你好狠的心啊,亏我还把你当亲侄女。” 丁巧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非但没有立刻回家,反而在众人都离开后,拐着弯儿来知青处堵截白晓蓝。 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看着仿佛疯魔的丁巧云,白晓蓝适时的捂住鼻子,低声道:“婶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肖钰不是已经赔钱了吗?你拿到钱难道都不觉得高兴吗?” “我呸!就五毛钱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丁巧云的谩骂回荡在知青处的大院里,林茂狠狠的皱起眉头,无语道:“这白知青可真是倒霉,怎么就被这等混账给缠上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程诺附和的点了点头,顾挽棠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 淡淡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眼看着林茂像是有话要说,顾挽棠指了指放在屋前的那盆脏水,笑着道:“把水倒了吧,闹腾的听着就烦。” 林茂轻易读懂了对方眼里的不悦,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了心里,二话不说端起盆子就朝着院里泼去。 那迸溅的泥水打湿了丁巧云的鞋袜,她跳了起来,怒气冲冲道:“没长眼啊你?!” “你,再说一遍!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茂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气势不怒自威,瞬间把丁巧云那嚣张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没记错的话,这是知青处,不是她能撒泼打滚的地方,即使是在队长那里,知青都是受优待的。 丁巧云把满腔的怒怼往肚子里咽,她剐了眼白晓蓝,恨恨道:“好,很好!你们都给我记着。” 说完她转身离去,企图保持最后的体面。 白晓蓝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下垂在胸前的发辫,她扭头笑吟吟的望向充满正义感的林茂。 “林知青,谢谢你替我解围。” 她顾及着形象,始终没有和丁巧云撕破脸,却一时半会儿没法摆脱这块牛皮糖,心中也烦闷不已。 对于热心男知青的解围,心里是充满感激的。 “不用谢,是挽棠让我出来倒水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茂总觉得,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白晓蓝脸上的笑容仿佛更灿烂了些。 就像是吃了糖的孩子,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满足。 第74章 谁?敢听他的墙角 直到时间整整过去了两日,丁巧云才明白当时的姜大湖并没有放狠话。 他,已经两天都没回家了。 地里仍能瞧见姜大湖辛勤的身影,他没有离开村落,也没有回家。 就连衣裳都还没换过,想起当日他撂下的狠话,丁巧云想要靠近的脚步微顿,她倏然扭头,提着篮子去山林里寻找姜晓聪。 那孩子是个勤快的,十有八九都在捡柴火,要不然就在割猪草。 小小的身影窝在柏树下,踮着脚去够那干枯的树枝,老四家的福宝蹲在背篓旁,帮着捡东西。 丁巧云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拔高了嗓音喊道:“晓聪!” 话音刚落,正在捡柴火的两个孩子如遭雷击,动作飞快的背着东西就钻进了山里。 那架势就和见了鬼没两样。 让丁巧云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她气冲冲的往地里去,见到姜大湖就是一顿的数落。 “姓姜的,是不是你挑唆的,现在晓聪压根就不搭理我这个当妈的,还有这两日,你们去哪儿鬼混了?” 她早已忘记了好好说话的初衷,满心满眼都想寻求个答案。 姜大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硬着心肠道:“孩子为什么不搭理你,你心里没数吗?左右我们已经分开,我去哪儿不需要你管。” “好哇,你个姜大湖,你是不是早就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闭嘴!别胡说!”姜大湖眉心狠狠的跳了跳,眼看着前来送水的宋招娣脚步僵在了当场,姜大湖横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接过那薄荷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垂眸就瞅见了面色阴晴不定的丁巧云。 他板着脸道:“我们的脾气确实不适合在一起,这对于孩子也是种伤害,就此分开吧,对谁都好。” 丁巧云瞅着他喝水的那个碗,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你妈逼你的?” “不,是我自己想通了。” 姜大湖满脸的坦荡,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也得快刀斩乱麻,就丁巧云的这性格,着实不适合待在姜家。 她太有想法,太多小心思。 丁巧云的眼泪划过眼角,她咬着牙道:“好!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能找到什么好货色,不过是回老姜家继续当狗罢了!” 姜大湖压根没接话,他转过身,接着干他的活计。 眼里彻底没了这个女人。 …… 阿芳还没有离职,姜苒开始往返于镇上,在供销社学习基本的价格等常识。 她的记性好,上手快,就连阿芳都赞叹道:“苒苒,你真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想当初她来供销社上班,师傅带了小半月才渐渐入门的,还因为经常报错价格被罚款呢。 供销社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齐,老员工周霞从仓库里抱来受了潮的瑕疵布,喜气洋洋道:“不要票的布,你们要不?!” 众人纷纷响应,就连姜苒都分了二尺,想到高秀英那已经快要破了的枕套,姜苒忍不住冲周霞问:“周姐,坐标纸还有吗?我想拓印副金鱼戏水,回家给我奶绣枕套。” “那必须得有。”周霞笑着应道,很快从抽屉里摸出坐标纸,十分耐心的教姜苒拓印。 时间很快就过去,踩着夕阳的余晖,姜苒提着网袋往家里去。 袋子里是分好的布匹,姜苒从系统里多兑换了些,眼看着就要到了梅雨时节,她还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卷油布。 是种特殊的布,表面涂了桐油等,可以防水。 比一般的蓑衣草帽更耐用。 因为在供销社上班的原因,姜苒就算拿出这样的好东西,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脚步轻快的朝着家里去。 刚刚走过村口旁边的虹溪沟,就瞧见芦苇荡里仿佛有野鸭一闪而过,姜苒脚步微顿,蹑手蹑脚的跟了进去。 静悄悄的芦苇荡里,几乎落针可闻。 肖钰吊儿郎当的靠在巨大的石头旁边,眼神左右飘忽,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兜里的零食袋。 他嗓子发干的瞅着在溪边洗手的白晓蓝,哑着声道:“对、对不起,老子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这么不经吓,自个儿都能平地摔。” 本来认认真真的告白,谁知道差点把人都给弄哭了。 白晓蓝瞧着水面上自己年轻的容颜,沉默得一言不发。 有眼泪啪嗒掉入河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肖钰立马站直了身子,拧着眉头道:“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是我误会了,你不想让我多管闲事我明白,可我见不得别人欺负你,白晓蓝,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总是过度的想要关注你,你知道吗?” 白晓蓝知道,他这就是典型的犯病了! 上辈子也曾这样苦苦的追求过自己,结果得手之后,白月光就变成了饭桌上黏手的米粒,只剩下厌烦。 所以无论肖钰如何死缠烂打,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都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白晓蓝吸了吸鼻子,冷静道:“那都是你的事情,我希望的,是你不要打扰我平静的生活,我们绝无可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顾挽棠那小子?他哪点儿比得上我?” 肖钰满脸的不服气,他就从没见过顾挽棠搭理白晓蓝,两人之间绝不可能。 “在我眼中,他就是最好的,和你无关。” 顾挽棠即使再冷心冷情,好歹是个首富,日后的肖钰既花心又多情。 毫无可取之处! 白晓蓝说完起身就走,多余的话都不想和肖钰说,仿佛是烦了对方的纠缠。 肖钰气得把脚边的碎石头都踹进了溪水里,他咬牙切齿道:“真他娘的瞎了眼了,小白脸有什么好?!” 末了又委屈巴巴道:“老子本来想告白的……” 芦苇丛里传来几不可闻的笑声,肖钰瞬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皱起眉头盯着不远处。‘’ 语气带着风雨欲来的平静,冷冷道:“谁在那儿?” 敢听他的墙角,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75章 你像是缺钱的人 眼看着肖钰的脸都快黑得掉煤渣,姜苒拨开挡在前面的芦苇丛,笑着道:“怎么?难道这片芦苇丛被你承包了吗?” 环顾四周,再没瞧见白晓蓝的身影。 肖钰咬着牙道:“刚才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什么话?你告白失败那事?还是白知青让你保持距离什么的……” 眼前的少女表情无辜,就连脸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可肖钰却能轻易察觉到对方眸子里藏着的嘲讽。 他手蓦地攥紧了,在思考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姜苒掀起眼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好整以暇道:“怪不得你追不到白知青,从一开始就错了。” 肖钰愣了一秒,条件反射的应道:“什么?” “知道你和顾挽棠比起来,差在哪里吗?你没钱……”姜苒故意拖长了尾音,成功的激起了肖钰的火气。 他咬牙切齿道:“村里谁人不知道姓顾的穷酸抠门?他能有钱?” “不管怎么说,应该比你这种在地里刨食的强……” 姜苒扯了扯唇角,突兀的想起那包被姜大海藏在橱柜里的香烟,据说是顾挽棠送过来的东西,老姜家人不识货,她在商城里查过,一包烟得六块五,是个好东西! 顾挽棠可不像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人畜无害,否则总爱以利益挂钩的白晓蓝为何会处处维护且关注对方。 即便不是男主,那也绝对是个隐藏的大boss。 一句话把肖钰气得七窍生烟,他再次摁下了想要动手的冲动,在脑海里不断的给自己洗脑。 这姜苒好歹算是白晓蓝的亲戚,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他忍。 自从肖康乐被发配到农场之后,他们家已经被扫荡了好几回,几乎是家徒四壁,就只剩下他藏在舅舅的那辆二八大杠。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生活质量一落千丈。 也怪不得白晓蓝看不起他。 “我记得,你家还有辆二八大杠?” “关你屁事!” 那是肖家仅存的最后资产,肖钰不想和这人编排,免得被坑得连毛儿都不剩下,他转身就准备走,谁知道,下一秒姜苒的话就让他怔在了当场。 “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租给我吧。” 姜苒的表情写满了认真,肖钰眉头拧了起来,村里的八卦他没少听,听说姜家在县城有个有钱的亲戚,找关系在供销社给她换了份临时工的工作,姜苒现在已经算是工人了。 就连村里的妇女都暗戳戳的打听姜苒的择偶标准,时刻准备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肖钰没想到对方真是艺高人胆大,竟还有心思来找他借车,他轻嗤出声:“你觉得我像是那么缺钱的人吗?” “像!”眼看着肖钰的脸色沉了下来,姜苒接着补充道:“这样吧,你把车借给我,我教你两招追人的法子。” 肖钰:“……” 他毫不给情面的转身就离开,蓦地就想起村里那群小青年谈论起姜苒时,两眼放光的模样。 他脚步微顿,沙哑着声音道:“明儿早六点,自己来推车。” 放在家里反正就是个摆设,回头若是被刮花了,他还能讹上姜苒。 何乐而不为! …… 回到家后,高秀英对着姜苒拿回来的那些东西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拿起那油布搓了又搓,欢喜道:“好东西啊。” 在供销社上班就是这点好,不论是什么东西,内部的员工总是能拿到头一份。 虽然临时工的工资是十块八毛,可隐藏的福利却好太多。 姜苒瞥了眼站在堂屋里外不自在的姜晓聪,她笑着提醒道:“这油布防水,奶奶拿着先给晓聪做双鞋子吧,他老是在山上跑,脚上也能舒服点。” 高秀英赞许的看了看她,不愧是老姜家最聪明的大孙女。 思考得就是不一样。 这老三两父子才刚刚回到家,她一定得让对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和丁巧云那恶毒刻薄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高秀英满脸慈祥道:“宝儿说得对,晓聪啊,你能有新鞋穿,完全是托你姐的福气。” 她浑浊的老眼垂眸,瞥见孙子那双大脚,只觉得一阵肉疼,这得多费布料啊! 坐在屋檐口磕烟袋的姜大湖回眸瞅见这一幕,本来充满阴霾的心情瞬间放晴,他看着儿子的小脸涨得通红,随即重重的点头,一点儿也没有在家时的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样,他就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没有错。 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姜大湖感慨道:“还是在家好啊!” 所有的重担都没压在他的身上,坐在旁边的姜大海被这烟雾熏得直咳嗽。 他揉了揉眼睛道:“哥,你能别抽这叶子烟吗?味儿太冲,熏得俺眼睛疼。” “心里烦,抽两口。” 姜大湖的动作不见停歇,姜大海满脸复杂的盯着他,猛的起身回房间,在橱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出那包差点蒙灰的烟。 他一把塞进姜大湖的手里,直截了当道:“差点忘了这一茬了,你喜欢抽烟,拿去!” “什么?”姜大湖半眯着眼接过那东西,手里的烟灰蓦的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狠狠一哆嗦。 姜大湖瞪大了眼,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这眼他曾经在百货大楼里看过几次,心痒难耐,却没钱没票买,此刻躺在自己掌心,多了丝不真实的感觉。 姜大海拍拍屁股坐下,他满脸不在乎道:“过年前不是请客吗?这烟是顾知青送来的,家里没人抽,妈就扔给俺了……” 看着姜大湖那震惊的模样,姜大海嘿嘿傻笑道:“就顾知青那抠门的模样,妈估摸着他送不出啥好东西,也就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姜大湖:“……” 神他么的抠门!他就没见过比这更大方的了。 若是放在以前,谁请他抽根这高档的货,他一准管人叫亲兄弟! 要知道这可是整整一包啊! 想起他们几个平日里对待顾挽棠那吆五喝六的态度,姜大湖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 这城里来的顾知青,也太内秀了吧。 第76章 远赴西北,命定般的相遇 内秀的顾挽棠丝毫不知自己在姜大湖心底的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的他正赶往镇上,同村带来的消息,说是有来自西北的电报,找虹溪村下乡知青顾挽棠。 几经辗转,消息才传到他的耳中,此时天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 顾挽棠掐在工作人员下班的最后两秒跨进了邮局。 说了句‘抱歉’后,他匆匆掠过电报上的内容,留信人是他的奶奶,邓金花。 电报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是老人一贯的节约风格。 “病危,速归。” 这封电报明显比当初顾老爷子的可信度高出太多,顾挽棠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立马跑去车站问了最新的车票。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回村第一件事先是去找了姜建设。 知青请假这件事本来就不好办,更何况是回遥远的西北,顾挽棠整整请了快五天的假。 没办法,就算在车上的时间,那也足足两日。 姜建设有点为难,可顾挽棠的态度异常的坚决,几乎不给他拒绝的勇气。 再加上对方那明显不同寻常的家庭背景,姜建设咬了咬牙,拧开笔帽,硬着头皮道:“行!我先说好了,若是上头问起,事无巨细,我不会替你隐瞒。” “就按照正常程序走就行,算病假。” 顾挽棠的声音听上去无悲无喜,垂下的眼眸遮掩了其中的焦急。 他太知道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没有大事,她绝对不会发消息让自己回去的。 当初得知自己要回帝都,那小老太可是欢天喜地的替他收拾包裹,看架势是想指望他一辈子都别回去。 就呆在帝都那鬼地方,把属于他们母子的东西一点点抢回来。 只是他注定要让老人家失望了。 …… “什么意思?” 前脚刚跨进供销社的姜苒,后脚就被一消息给砸得头晕脑胀。 阿芳一脸歉疚的盯着她,小声的解释:“苒苒,这次本来该我跟着采购部的老何出去的,可知道我眼下婚事正忙,压根就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反正我这工作也是要让你接手的,你就当提前熟练岗位,回头升迁的机会也大些。” 说完她附耳过来,幽幽道:“老何是社里的老人了,有她带着,你一定能飞快进步,采购部的油水可比我们柜台的大多了。” 说完她冲姜苒眨了眨眼,带了点心口不宣的味道。 这美曰其名就是出差,姜苒也并非是不能接受,她只是没想到这等活计会落在自己这种小虾米的头上。 反应过来后,她笑着道:“没问题的,我只是有点惊讶,什么时候去?” “最迟也就是明天上午了,那边的货催的急,得你们先去看看质量,才能决定是否验收。” 这本来不是属于他们的工作,可库房的人手不够,偶尔也会拉人去凑数。 姜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来到这个地方许久,还从来没走出去过,这倒是个机会,可以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况且有老前辈带着,应该也没她的什么事。 姜苒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宣布了这件事情。 家里人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高秀英喜不自胜道:“我家苒苒就是厉害……” 随即她眉宇间又涌上几分担忧。 “去多久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在高秀英的身上简直展现得淋漓尽致。 姜大海傻笑道:“苒苒是个有出息的,村里人都这样说。” 现在这出息的闺女儿,是在他姜大海的名下,一想起这个事实他的心里就像是喝了蜜似的甜。 坐在桌对面的姜大湖脸色却不怎么好,他看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姜苒,叹了口气道:“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轻信任何人。” 否则被人卖了数钱都不知道。 姜苒奇怪于这三叔突如其来的关心,她敷衍的应了声,扭头就去找姜建设开证明去了。 时间很赶,她也得收拾东西。 翌日清晨。 姜苒还没睁开眼皮,门外就响起了高秀英的大嗓门。 “起床了!宝儿!宝儿!还睡着呢……” 姜苒翻身起床,把衣裳套上,她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拉开了房门。 高秀英立马挤了进来,着急道:“不是九点的客车吗?你怎么还没收拾好?” 说着她将怀里揣着的水煮蛋全塞进了姜苒收拾好的包裹里,嘱咐道:“刚煮好的蛋,还热乎着呢,你放着路上吃。” “不是准备攒了卖钱的吗?” 姜苒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家里就那一只母鸡,下的蛋全被高秀英攒着,定期拿去镇上换钱。 也就只有姜苒,时不时的能吃碗蒸蛋花。 “钱哪儿有你重要,桌上还有煮红薯,收拾好了出来吃。”高秀英环顾四周,发现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情况,这才出了门。 紧赶慢赶,终于在八点的时候赶到了客运站。 穿着工作服的老何早就等在了门口,在瞧见收拾得利落整洁的姜苒时,她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何同志,你好,我是供销社的姜苒。” 她率先打招呼,客套的模样惹得对方发笑。 “瞧着你这年纪,和我女儿一般大,别叫得那么生分,唤我声何姐就行。”老何抿唇微笑,把早就买好的车票递给了姜苒,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老何微微侧头给姜苒解释:“这次咱们要去的地方,是位于西北的槐县,那儿盛产……” 姜苒本来虚心听教,下一秒她猛的被坐在客车最后面的顾挽棠给夺去了视线。 男人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面色带着少有的倦意,他的脚边放着行李包。 整个人仿佛和车厢有着强烈的割裂感,闭眼假寐的模样瞧着竟有几分惑人,让姜苒有片刻的晃神。 老何说了两句身后的人都没反应,她倏然扭头道:“姜苒,你听见了没?” “嗯?” 疑惑的女声带着点少女的娇憨,顾挽棠闻声掀起眼皮。 蓦地就和姜苒四目相对,他扯出个敷衍的笑容。 意味深长。 第77章 我想让你陪我演场戏 整个客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唯有最后面还有两个相连的空位。 老何毫不犹豫的抬脚走了过去,姜苒紧随其后坐在了她和顾挽棠的中间位置,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镇静。 顾挽棠垂眸瞅了眼她放在膝盖上的小包袱,挑了挑眉问:“出远门?” “嗯。”姜苒淡定的回答,身旁人的气息几乎是铺天盖地的袭来,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老何扭头,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连,她眼神古怪道:“你们,认识?” “我们是一个村里的人。” 姜苒笑着解释,刚刚的不自在被打破,她顺势问道:“顾知青,你这是准备回家?” “嗯,请了病假。” 顾挽棠耐心的解释,等到姜苒那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他破天荒的解释道:“是家里人生病了。” 姜苒没有打听别人家私事的爱好,随意的敷衍两句后就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倒是老何有意无意的和顾挽棠聊了几句,言语之间丝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 待到问及婚姻大事的时候,就连淡定如顾挽棠都差点破功,他尴尬的望向窗外,婉拒了老何想要做媒的想法,坦言自己并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这才让人悻悻的歇了心思。 因为起了早床,姜苒在颠簸中渐渐有了睡意。 脑袋一点一点的。 很快便歪到了旁边,顾挽棠只感觉到肩膀处一重,轻微的鼾声就飘入了耳中。 姜苒那毛茸茸的脑袋垂放在自己肩窝,带来别样的触感。 周围的人几乎都在假寐,没人瞅见这一幕。 顾挽棠只觉得喉咙有点发痒,他喉结滚了滚,纤长的手指毫不客气的把姜苒的头给顶了回去。 下一秒,对方却又靠了过来。 那懵懂的睡颜带着无比的依赖,他的心间仿佛都被狠狠的一撞,本来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紧闭着双眸,僵直着身躯一动不动,只觉得这条路仿佛无比的漫长,他现在就感受到了煎熬。 本以为会一路顺风顺水,谁知道行至半路的时候客车抛锚,他们被换到了另一班车。 不能直达,在三分之二的路程时就被司机给扔在了偏僻的小镇上,就连老江湖何姐都是一脸的懵逼,这地方明显距离目的地还有点距离,她并不认得路,好在一同下车的还有顾挽棠。 姜苒瞧着对方轻车熟路的就拐进了那偏僻小镇的饭馆,她连忙跟了上去道:“顾挽棠,你知道榆县往哪个方向走吗?” 满打满算起来,顾挽棠应该算是本地人,总而言之路况比她们熟悉太多。 他挑了挑眉,正在拆筷子的动作一顿,反复咀嚼这两个字道:“榆、县?” “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嗯。”姜苒顺势搬了张板凳坐在对方面前,眼看着顾挽棠动作迅速的嗦起面条,他头也不抬道:“我可以带你们去……” 姜苒震惊于他的好心,欢喜道:“真的?” “嗯,给带路费就行。” 反正都是同路,顾挽棠看在钱的面子上不嫌麻烦。 …… 虽然对方的话说得不好听,可办的事情确实漂亮。 沿途的牛车以及住宿都是顾挽棠去操办的,灰头土脸的跋涉了两日后,他们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荒无人烟的小镇,隶属于榆县,一条宽阔的街道横贯整个镇,所有的商铺都一目了然。 姜苒四处张望,不可置信道:“何姐,这些地方有我们收购的东西吗?” “有厂房,不在这个地方。” 何姐露出疲惫的笑容,耐心的解释。 顾挽棠正站在旁边的供销社选购东西,他一改往日的抠门,大手一挥,在供销社里买了不少的吃食。 旁边走来个穿着草鞋的壮年男子,他瞅见站在供销社门前的顾挽棠时,先是揉了揉眼,后惊喜出声道:“挽棠!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他上前狠狠的给了顾挽棠一个拥抱,而后才忏愧道:“衣裳上有泥渍,抱歉啊。” 只见顾挽棠白色的衬衣上印了个小黑点,这要是平时,他早就发火了。 现在却破天荒的笑了笑,眼神温柔道:“没事,本来就是脏衣裳……” 说完他把别人打包好的零食顺势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姜苒,语气淡淡道:“拿着。” 刚刚在车上答应对方的吃食,他可没打算食言。 谁知道那壮年汉子的眼神从顾挽棠的身上挪到了姜苒的身上,眼中闪过疑惑、好奇、狂喜、欣慰,他语气略带哽咽道:“你小子,总算是出息了,也算是了了邓阿婆的一桩心事,她老早就盼望你能成个家,这下可算是达成所愿了。” 这未来的弟媳妇漂亮、利落、干净,看着就是个单纯的女孩。 顾挽棠拧紧了眉头,他下意识的解释道:“我们不是那种……” 却见那壮年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落道:“你奶奶这次能不能挺过去难说,能看见你成家,她死也无憾了。” 顾挽棠的话忽然就梗在了喉哝口,他澄清的话说不出来了。 奶奶确实一直都在盼望他能早日成家,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最好。 姜苒明白这人是误会了自己和顾挽棠的关系,可看着顾挽棠那满脸复杂的表情,她也懒得多嘴,索性拿了东西和何姐在一旁吃去了,她们认真思索着接下来的路程。 要去的地方虽然和顾挽棠的村落相隔不远,但出了镇子就会分道扬镳,不同路。 何姐思索着再去租个牛车,这西北大多是平原,牛车好使。 两人商量得正起劲,面前蓦地就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顾挽棠那清俊的面容染上了点点红晕,他眸色晦暗的盯着姜苒,嗓音艰涩道:“姜苒、何姐,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行不?” 何姐对这俊俏的小伙子颇有好感,闻言还不等姜苒有所反应,就应道:“行啊,你说。” 姜苒小口小口的啃着干面包,耳边冷不丁的就传来了顾挽棠的豪言壮语。 “我想让姜苒,陪我回趟村里,行不行?就半天的时间。” 姜苒脑海里蓦地就闪过了刚才那人的戏言,一口干面包差点梗在了喉中。 让她差点原地去世。 第78章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姜苒呛咳了半天,涨红了小脸,艰难的把那口面包咽了下去。 她眼神躲闪道:“你回家,我跟着去干什么?” 就连何姐的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号,疑惑的盯着顾挽棠。 “我奶奶重病,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看见我成家立业,哪怕是骗骗对方也好。” 姜苒:“……” 所以,顾挽棠,是想要自己假装成他的对象,回去安抚顾老太太的心。 姜苒嘴硬道:“我们这次出差不是来玩儿的,事情多着……” 说完她求救般的盯着何姐,这种事没办法直接拒绝,她从没有见过顾挽棠如此卑微的模样,可若是要让她和顾挽棠假装恩爱,内心却是说不出的别扭。 谁知道何姐是个感性的人儿,此刻全然被顾挽棠的孝心给折服,她眼泪汪汪道:“顾知青帮了我们一路,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姜苒,要不然你就帮帮他吧,你们好歹是一个村子的熟人……” 说完她冲姜苒眨了眨眼,满脸的‘快把他拿下!姐相信你!’,姜苒瞬间就麻了。 直到她和顾挽棠一左一右的往村里去,顾挽棠手里还拎着她那轻巧的包袱,装模作样的走在前面。 和她拉开着距离,姜苒满脸的黑线,愣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上了这贼船? 随着顾挽棠进村,他们就像是大熊猫似的被人疯狂围观,质朴的乡民蜂拥而至,纷纷想看看这顾家小子到底找了什么样的天仙。 姜苒维持着最基本的假笑,顾挽棠挡在她的身前,替她遮住了大部分好奇的目光。 他的眸色中有着歉疚,低声道:“抱歉,我没想到他们那么好奇……” 姜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懂,你比较受欢迎嘛。” 简直比在虹溪村夸张一百倍,等到顾挽棠护着她走进了偏僻的黄篱笆小院时,关上木门,才隔绝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不大的里屋里传来了几声咳嗽,苍老的声音带着欢喜,急急的唤道:“是不是棠棠回来了?奶奶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了,赶紧进来!” 顾挽棠放下东西,迈步进屋。 姜苒紧随其后,逼仄的屋里一股药味儿,黑黢黢的。 正中间的木桌上摆着泥塑的雕像,前面用烂红苕插着香,姜苒正准备细看,就见顾挽棠动作迅速的把那东西给扔进了床底,盯着床上那骨瘦如柴的老人,他无奈道:“交代了多少遍了,这些东西不能拿出来,还没被砸够呢?” 老人弯着眼睛笑了,老树皮的手牵着顾挽棠的衣裳,孩子气道:“当初他们可是求着我看的,现在倒是不喜欢了,人呐,变心太快,就和你爸一个德行。” 提到某人,顾挽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只剩把骨头的老人,嗓音艰涩道:“你生病这事,告诉他没?” “老婆子就算死也不用他管,个糟心的玩意儿!我没脸去见你母亲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东西……”说起那些伤心的往事,邓金花的眼泪瞬间滑落,浸湿了枕套。 顾挽棠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别哭了,让人看笑话。” “除了你还有谁?!” 邓金花的话才刚刚说完,就见顾挽棠微微侧身,露出了站在后面的姜苒,她身量娇小,几乎被高大的顾挽棠遮了去。 此刻和老太太四目相对,姜苒笑了笑,率先招呼道:“奶奶你好,我是姜苒。” 邓金花傻了眼,她颤巍巍的手攥紧了窗沿,不错眼的盯着这水灵灵的小姑娘,眼中仿佛枯木逢春般绽放出光彩。 “棠棠,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顾挽棠面无表情的错开眼:“你随便想。” 邓金花瞬间就激动了,她摆了摆手让姜苒坐到床边来,笑眯眯的盯着她,张口就问:“苒苒,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啊?” “奶奶!”顾挽棠的语气中带着警告。 姜苒总算是知道当初的那黑狗血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家学渊源啊,全赖这老太太教得好。 演戏自然要做全套,一个问,一个答,姜苒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邓金花眯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姜苒好奇的望着顾挽棠,后者给了她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下一秒,姜苒的手蓦地就被邓金花给攥住了,她眼泪汪汪道:“可怜我家棠棠孤苦二十年,总算是等到了他的命中人了。” 姜苒:“……” 命中人?什么玩意儿!现在这算得都这么敷衍了吗? 邓金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她招手把孙子唤到身前,把他的大掌牢牢的盖在了姜苒的小手上,语气坚定道:“苒苒是个好女孩,不管你父亲那边是什么意见,你告诉他,这个孙媳妇是我认定了的,你可不能辜负她!” 手背上那灼热的温度不容忽视,姜苒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抽出来,就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 顾挽棠当然不可能让她得逞,他蓦地就抓住了那不安分的手,一字一顿道:“好,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热度从两人交汇处传来,姜苒不知怎的就红了脸,也许是心虚,骗了老人最真实的感情。 邓金花怎么看两人怎么顺眼,趁着自己意识还没完全模糊,她从床沿处拿出张蓝色的枕巾,掀开一角,露出那绿得仿佛能滴翠的镯子,郑重的放在姜苒的掌心道:“这是奶奶给的见面礼,你和棠棠一定要好好过啊。” 老人那殷切的眼神充满着期盼,饶是她现在精神无比的好,可姜苒也瞧见了对方脸上疯狂蔓延的死气。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哝里就算是塞了团棉花似的,憋闷得异常难受。 她慌乱的点头,任由顾挽棠木着脸笨拙的给自己套上那镯子。 像极了某种不能言明的仪式。 姜苒的心跳如擂鼓,不受控制。 第79章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顾挽棠那清俊的眉眼上。 他神色专注,眼底的深情足以让人溺毙,仿佛他们真的是相恋多年的情侣般。 一举一动都透着暧昧。 邓金花笑皱了一张脸,她拍了拍顾挽棠的肩膀,喜不自胜道:“好!好啊!奶奶总算是可以安心的走了。” 顾挽棠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他不赞同道:“奶,别胡说。” “不胡说!你当着老婆子的面,发个誓先,别像你那死鬼老爹一样,做忘恩负义的薄情汉,我顾家的男人,必须有责任感。” “好。”顾挽棠的嗓音艰涩。 在晦暗的烛火下,他背对着老人,眼神灼灼的盯着姜苒,一字一顿道:“我顾挽棠,这辈子会对姜苒好,此生,再不会有第二人。若违背誓言,我愿死无全尸。” “呸呸,这不吉利的话就不用说了。”邓金花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蹲在床边的姜苒早已经被顾家婆孙的神操作给雷翻了。 她震惊的盯着顾挽棠,十分的不理解,这人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吗? 先不说他们并不是真的在搞对象,顾挽棠的这话是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倒是让姜苒无端的生出愧疚来。 她思索片刻,正准备挽救,缓缓道:“奶奶,其实我……” 话还没有说完,顾挽棠就直接攥住了姜苒的手,笑着同邓金花解释:“奶奶,这一路奔波,苒苒都没怎么休息好,我先带她去洗漱休息,晚点再来陪你唠嗑。” “好,你陪着苒苒,奶奶不急的。” 老人家乐得看他们俩恩爱,闻言没说半句不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姜苒脸上的愧疚彻底的藏不住了,她直截了当的问:“刚才那话……” “是我说给自己听的,你别在意。” 顾挽棠淡淡的笑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睨了姜苒眼道:“介意吗?” “随你。” 姜苒看得出来顾挽棠的烟瘾不大,眼下这情况他估计心情烦躁,抽烟是很正常的。 姜苒十分自来熟的去水缸里舀水洗漱,连续几天都没休息好的她,几乎是沾床就睡。 还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 梦里的姜苒怀抱捧花,身穿白纱嫁人了,正当她想瞧瞧新郎的脸时,耳边忽然有人轻声唤她。 “姜苒!姜苒!” 她蓦的睁开眼,就瞧见了顾挽棠那张俊毅的脸,她愕然道:“是你啊!” 许是梦没醒,她竟十分大胆的伸手去触摸对方的脸,顾挽棠神色莫名的盯着她的小动作。 “奶奶她,走了。” “啊!”姜苒一下就惊醒了,她猛的坐直了身体,震惊的盯着对方。 语无伦次道:“什么时候的事?我能做些什么?你……”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了,因为顾挽棠的眼睛红了,整个人带了丝难言的脆弱。 黑夜无限放大了人的情绪,此刻的姜苒竟只想抱抱这高大的男人。 顾挽棠挤出个难看的笑容,他轻声道:“不需要你做什么,马上就要天亮了,我们和何姐约好了的,你走吧,我替你叫了牛车去镇上。” “现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我……” “你不是顾家的人,没必要和我走这一遭,奶奶已经去了,至于村里人的想法,我不在乎,到时候我会找个合适的借口搪塞他们的。” 姜苒的勇气仿佛被人戳了个洞,她喃喃道:“这样吗?也行。” 她的东西都放在柜子上,没什么好收拾的,姜苒似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塞在包袱里的镯子给拿了出来。 递给顾挽棠:“这是奶奶的信物,我不能要。” 顾挽棠眸色复杂,他低声道:“你给我干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不带这玩意儿。” “给你未来的媳妇,或者留着当传家宝什么的……”姜苒压根不敢直视顾挽棠的眼睛,她含糊其辞的解释,内心却对那镯子隐隐的有些眷恋。 “我不会结婚的,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顾挽棠再次重复,他掷地有声道:“既然奶奶给你,那你就收着。好歹咱们有一天的露水缘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蓦地露出个笑容。 姜苒红了眼,她低下头应道:“好,我想去看奶奶最后一面。” “嗯,跟我来。” 顾挽棠出乎意料的冷静,他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 甚至还能抽出时间送姜苒出村。 天际刚刚飘起一抹鱼肚白,姜苒看着顾挽棠带着白纱,长身玉立的站在村口的位置,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 化为无边的孤独落寞,不知怎的,她心中陡然发酸。 手做喇叭状,大声道:“顾挽棠,我在虹溪村等你。” 后者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 牛车晃晃悠悠的朝着镇上去。 …… 何姐在得知了顾家的事情后,也深表遗憾。 但手上的工作不能耽搁,她和姜苒分工合作,各自前往不同的加工厂,验收农产品。 终于在两天后把事情落实了下来,此时早已到了回去的时候,他们默契的没提关于顾家的事。 径直买了车票,奔赴回虹溪村。 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姜苒感觉自己像废了一样,她刚回家卸下东西,就迫不及待的躺去了床上。 宋招娣十分自觉的跑来替她收拾东西,她笑眯眯道:“你奶奶就算着你这两日回来,鸡蛋都攒了,我给你冲碗蛋花吧?噫,这是什么?!” 宋招娣忽然翻到张白底蓝花的帕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姜苒给拽了过去。 她一把将东西给塞在枕头下,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小玩意儿!” 耳朵上的红出卖了她。 宋招娣乐道:“这是别人送的吧?” “没有的事,婶儿你别多想。”眼看着宋招娣露出意味深长的澄澈笑容,姜苒冷不丁的问道:“对了,婶儿,若是你经常做梦都梦到某个人,会情不自禁的心疼他,想抱抱他,这是咋回事啊?” 宋招娣想起前几日上门的那些媒婆,她惊喜道:“苒苒,你有喜欢的人了?” “……” 什么?! 第80章 你的心思,我也明白 匆匆打发走宋招娣后,姜苒颓然的躺在床上,她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对顾挽棠有了好感。 那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啊! 两次三番的说过此生都没有结婚的打算,明显不是良人。 姜苒:麻了! 人的感情为什么这么难控制。 喜欢谁不比喜欢他好呢。 她狠狠的冷静了一番,换了身衣裳才出门。 高秀英才下工,正在灶房里清点姜苒带回来的东西,她笑得眼睛都快迷成了一条缝。 乐滋滋的和三儿子显摆。 “瞧见没?这些东西都是宝儿去西北带回来的,你去过西北吗?见过这东西吗?哎哟!这腌肉都比咱们这儿的香些,闻着都流口水。” 姜大湖面无表情道:“是吗?我得尝尝才知道。” “你给老娘起开!” 高秀英笑骂着拍飞了姜大湖的手,一溜烟的把所有东西都藏进了橱柜里。 姜晓聪坐在小板凳上,笑着揉福宝的脑袋,哥俩好的看大人闹。 姜苒上前把橱柜里的糖块都拿了出来,她微抬下巴道:“奶奶,把那熏鸡蒸半只,咱晚上吃。” “噢,好吧。” 高秀英的眼中难掩惋惜,她抽出一只熏鸡,递给姜大湖:“拿去洗干净!若是少了半根毛……” 姜大湖:“妈,你这是为难我……” 姜苒懒得看他们拌嘴,拿着糖块就分给了两个弟弟。 看着福宝幸福的眯着眼睛,一脸的沉醉,姜苒不经意的问道:“晓聪,顾知青回来了吗?” 姜晓聪囫囵道:“嗯,在村里,咋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姜苒收敛起多余的情绪,扯出个敷衍的笑容。 没想到顾挽棠比想象中回来得还要快点,也不知道他从伤痛中走出来没有。 另一旁的高秀英还在大声的训斥儿子:“若是没有老娘,你能吃上肉?再做半辈子的美梦吧!早些年困苦的时候,贴个锅饼子都让你馋得流口水了,哪儿有这些享福的。” “那是因为你老人家贴的饼子香。” 有一说一,高秀英的厨艺确实没话说。 姜苒蓦的抬眸道:“奶奶,我提了点精面粉回来,晚上你给我们贴饼子吧。” “宝儿想吃?!” “嗯,想吃。” “好嘞!那奶奶就给你贴点好吃的锅饼子,让你尝尝奶奶的手艺,绝对不减当年。” 说干就当,高秀英向来是行动派。 宋招娣在灶门前烧火,高秀英卷起衣袖,麻溜儿的把揉好的面团贴在锅边,甚至有的还裹了馅。 先出了一锅,她迫不及待的喊姜苒进来尝尝。 谁知道姜苒眼皮都不眨,揣起篮子就捡了五六个,烫得她直摸耳朵。 高秀英愕然道:“宝儿,你这是干啥?” 只见姜苒不仅拿走了饼子,还装了小碗熏鸡,一脸郑重的盖上了篮子。 瞧见高秀英和宋招娣震惊的眼神,她笑着解释道:“上次我第一次去车站,差点丢了票,多亏了顾知青帮我把票找回来,才没耽误事,我知道你老人家贴的饼子好吃,我给他拿点去。” 高秀英被这话捧得飘飘然,她乐道:“行!咱就得学会感恩,你去吧。” 她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顾挽棠的情况,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没有搞对象的想法的。 反倒是宋招娣,面色复杂的看了眼侄女,最终,却选择什么都没说。 姜苒提着篮子脚步轻快的走了。 她知道知青处的伙食一直不咋的,也听车把式提过一嘴,说顾挽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锅贴饼。 幼时一闻见那味儿,不管他在哪儿玩耍,总会准时回家。 比什么都管用。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吃点东西,缓解难熬的时间。 姜苒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想去看看顾挽棠。 从家里到知青处,还有段距离,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不少房屋都飘出了炊烟。 姜苒刚走到知青处的外墙,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不需要。” 她从篱笆处望过去,刚好瞅见顾挽棠那冷淡的侧脸,在他旁边站在的是态度殷勤的白晓蓝。 白晓蓝不知怎么的有些狼狈,瞧着额头上都是黑灰,手里还举着一篮子的馅饼,笑眯眯道:“顾挽棠,这是我摊的饼噢,你吃了一定能开心点,就这两个,不分给他们。” 自从顾挽棠从老家回来之后,他几乎都没有笑过。 白晓蓝知道命定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可以陪在顾挽棠的身边,多关心关心他。 而不是像上辈子那般,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花了一下午摊的饼对方却看都不看一眼,她明明听见了对方肚子叫的声音,这人还真是和上辈子一样,油盐不进。 她刚想换个方式劝人,就见好久没见的便宜妹妹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她白嫩的脸蛋上挂着笑容,态度坦然道:“顾知青,感谢你上次对我的照顾,给你送了点东西。” 说完姜苒直接把篮子递了过来。 白晓蓝不屑的撇嘴。 顾挽棠心情不好,指不定得一巴掌打翻她的东西,谁不知道这两人向来不对付。 姜苒还来送吃食,该不会是投了毒吧。 她清了清嗓子,质问道:“什么东西?姜苒你可不要胡闹啊。” 谁知道态度冷淡的顾挽棠竟真的伸手接过了那简陋的篮子,甚至破天荒的对着姜苒说了句谢谢。 差点惊掉了白晓蓝的下巴。 “顾挽棠,你什么意思?存心羞辱我啊……” 姜苒一眼就看穿了姐姐的心思,在她的印象中,白晓蓝可不是会围着灶台转的人。 想到某些事情,姜苒蓦地笑弯了眼,她好心提醒着对方:“白知青,你怎么还亲自摊煎饼啊,若是被肖钰知道了,他指不定多心疼呢。” “你胡说什么?!” 姜苒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她轻声道:“胡说什么?村里人都知道,肖钰喜欢你。” 顾挽棠淡淡的掀起眼皮,瞅了眼姜苒,附和道:“嗯,事实。” 两人一唱一和,差点气得白晓蓝撅过去。 第81章 要不然你换个人喜欢吧 白晓蓝指骨都攥得发白,她狠狠剐了眼姜苒,第一次对这个妹妹产生了厌恶的感觉。 她咬着下唇道:“你一个还没婚嫁的小姑娘,成日里把喜欢挂在嘴上是怎么回事?奶奶他们就是这样教你的吗?若是被妈知道你这幅模样,她老人家指不定多失望。” 若是真正的姜苒,恐怕早就被这句话臊得头都抬不起来。 白翠萍是什么人,她怎么想?对于姜苒来说简直不能起一丝的波澜,她笑嘻嘻道:“非得像姐这样才能得到妈的喜欢吗?抱歉,我不需要。” 白晓蓝似乎能感觉到顾挽棠那不耐烦的眼神,她洗清嫌疑道:“你别和我打岔,肖钰那件事纯属谣言,我和他这种泥腿子不会有任何的关系,还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嘴,别给我抹黑。” 顾挽棠轻嗤出声,睨了眼站在门缝处的肖钰,淡淡道:“他本人不就在这里吗?白知青的话,可以说给他听。” 说完顾挽棠温和的盯着姜苒,耐心道谢,随即就进了屋子。 姜苒和白晓蓝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能感受到这个便宜姐姐并不喜欢自己,任务达成便准备离开。 站在门外的肖钰手里捏着黄纸包的糖角,他那晦涩的眼神不经意间和姜苒对视,染上了丝狼狈。 下一秒,他坚定的望向白晓蓝。 笑得如往常般吊儿郎当的把东西递给了白晓蓝,神采奕奕道:“白知青,这是我在镇上给你带回来的糖角,送给你甜甜嘴。” 白晓蓝心情复杂的打开他的手,直视对方的眼睛问:“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别装傻,若是没听懂我就再说一遍,即便你对我千好万好,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换个人喜欢吧,姜苒就不错,要不然你试试?” ”你认真的?” “嗯。” 肖钰眼底的阴翳迅速积攒,他啪的一声就将那东西摔在了地上,恶狠狠道:“白晓蓝,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啊!真他妈的清高啊!你给老子记着,迟早让你哭着来求我!” 白晓蓝尖锐的话语刺痛了肖钰那敏感的心,他彻底的撕破了脸,把精心准备的东西扔在地上。 再不愿意看这女知青一眼。 …… 刚刚走出知青院的姜苒正准备回家吃饭,脑海里还盘算着刚才顾挽棠的态度。 唇角都带上了笑容。 肩膀蓦地传来一股大力,肖钰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姜苒的背后响起,他怒道:“臭姜苒,你都出的什么馊主意!看到你姐那态度了吗?她嫌弃老子!” 姜苒一扭头,劈头盖脸的就被吐槽了一通。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追求,谁知道白晓蓝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这肯定是不能成功的。 姜苒眨了眨眼道:“确实挺难的,要不然你换个人喜欢?” 她真心实意的建议,其实就白晓蓝那心眼子确实配不上肖钰如此赤忱的喜爱。 谁知道对方却像是见了鬼似的表情复杂,甚至还冷冷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怒吼道:“姜苒!你他妈的过河拆桥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他作势扬起了拳头,满腔的羞愤无处发泄。 下一秒却被人狠狠的抡在了墙上,就连肩膀都被砸得隐隐作痛,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就见顾挽棠居高临下的站在他面前,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阴冷,他掷地有声道:“你敢在知青处动手?” 肖钰腰都弓成了虾子,他涨红了脸道:“姓顾的,你敢动手打我?!” “嗯,意外吗?” 顾挽棠上下扫视着姜苒,见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才暗暗松了口气,他五指收拢,摁住肖钰的脖颈处,力道之大,差点令人呼吸困难。 顾挽棠冷冷道:“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打女人,滚!” 这一瞬间的气势磅礴,威压不着痕迹的侵略而来,让肖钰本能的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好在顾挽棠很快就松开了手,肖钰像死狗滑落至墙根,他喘息了片刻道:“行!算你厉害,咱们走着瞧吧!” 肖钰左手摁在肩膀处,蔑了眼姜苒后才狼狈的离开。 “……” 简直是飞来的横祸,明明拒绝人的是白晓蓝,这疯狗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在她的头上? 姜苒无语望天。 身旁的顾挽棠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甚至还能笑着打趣她道:“刚刚白知青才让肖钰换个人喜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谢邀,我对他这样的疯子没有兴趣。”姜苒做出个恶心干呕的表情。 和顾挽棠四目相对间,两人会心一笑,顾挽棠表情温和道:“你送来的锅饼,我很喜欢。” 他眼神里分明没有多余的意思,可姜苒分明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她挪开了视线,欲盖弥彰的解释:“是我奶奶贴的饼子,她让我给你送些,你喜欢就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免得肖钰在路上堵截你。” 顾挽棠似乎并不在意东西到底是不是姜苒做的,匆匆提了一嘴后就把人送回了家。 姜苒头一次发觉这西北来的顾知青有一颗热忱的心肠,无论合适都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安全感十足,有他陪在身边,姜苒丝毫不惧怕遇见谁。 可能这就是白晓蓝沦陷的原因吧,谁能拒绝这样优秀的人呢,除了有点抠门,其他简直没有任何毛病。 回到家的时候,所有人都等在桌边,就差姜苒一人了。 高秀英瞧见她进门这次啊开始发筷子,她喜不自胜道:“明天就是我们宝儿正式上班的日子,你努力干,家里的事情就交给奶奶,有啥事别闷在心里,有麻烦就去高铁厂找你二叔,他离得近,能帮衬你。” 虽然二儿子对自己有隔阂,但对姜苒,他倒是一如既往的耐心。 想起经常都能打照面的唐红梅,姜苒笑得眉不见眼道:“奶奶,你放心吧,我和二婶熟着呢。”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表情各异,看向姜苒的眼神有着明显的佩服。 唐红梅那人,眼睛都快蔑到天上的,居然能和姜苒熟,这关系果然不一般啊! 第82章 丁家的神仙亲戚 姜苒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在家人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更让两个叔叔对她再次刮目相看。 不敢小觑。 吃过饭后她早早的便上床休息了,本以为再借不到肖钰的自行车,还能早点走路去镇上。 谁知道第二日出发的时候,竟瞧见肖钰吊儿郎当的等在村口,清晨的薄雾将他笼罩,就连发间都带上了湿意。 姜苒目瞪口呆:“肖钰,从前是我小看你了。” 肖钰脸色不自然的挪开视线,骂骂咧咧道:“废话!老子岂会和你计较……” 他脸颊处隐隐做疼,不好意思说昨日被顾挽棠揍服了,天知道半夜睡醒被人叫出去一顿胖揍是什么体验啊! 顾挽棠那人,下手黑着呢! 他不敢得罪这两个煞神,把自行车推给姜苒后,溜得比兔子还快,身影消失在茫茫薄雾中。 姜苒乐了,骑着自行车兴高采烈的朝着镇上去了。 …… 供销社。 今日没有了阿芳的帮助,姜苒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渐渐应付自如。 上午是供销社最忙碌的时刻,抢购物资的数不胜数,忙活一上午,脚不沾地。 快到中午后,人就渐渐的少了下来。 姜苒甚至还能有空闲和旁边的大姐取取经,问点经验。 她人少嘴甜,大家都乐得照顾她。 姜苒靠在柜台边,冷不丁的就瞧见了唐红梅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按照以往的规律来看,一三五,她都是要来囤货的。 雪花霜、蛤蜊油都是唐红梅的标配。 谁知道这次瞧见姜苒站在柜台边,她脚步有明显的凝滞,下一秒和身后的人说了什么,背道而驰。 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昂首挺胸的走了过来,她眉宇间和唐红梅有些相似。 表情冷傲,细看还化了淡淡的妆容,头发上擦了摩丝。 就连身上的裙子都是百货大楼的最新款。 年龄和姜苒差不多,因为成熟的打扮让她看上去年长不少,她抬着下巴,矜傲的瞥着姜苒道:“你就是姜苒?” 也就一般般吧,除了皮肤白点,眼睛大点,没哪儿点比得上他,就连衣裳都土里土气的。 姜苒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她客客气气道:“你是姜二叔的女儿?想买点什么?” 姜春妮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你不认识我?” “你太洋气了!长相和二叔形容得有出入,很漂亮,没敢确定。” 姜苒在供销社实习了一段时间,早就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的话音刚落,姜春妮蓦地就露出笑脸,她美滋滋道:“我爸那个人吧,就知道贬低我!还是堂妹有眼光,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漂亮啦!化了妆的。” 她偷偷附耳过来,低声的解释。 唐红梅等人最不喜欢她打扮得如此成熟,她偏偏爱反其道而行。 姜苒夸张的张大了嘴,配合道:“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 姜春妮瞬间笑得像朵灿烂的太阳花,她大手一挥买了不少的东西,还乐滋滋道:“你和我妈说的完全不一样,姜苒是吧,我是你堂姐姜春妮,目前在纺织厂当临时工,有事你可以到那儿来找我,咱两投缘,有空我找你玩。” 明明前脚唐红梅才交代了女儿千万不要搭理姜苒,后脚她就忘了个干净。 拉着姜苒的手,笑眯眯的侃起了美丽时尚八卦。 站在街拐角的唐红梅愣是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都没见女儿回来。 还是姜苒看不过眼,提醒道:“堂姐!我这儿忙……” “行,那我下次找你玩。” 姜春妮的爱恨来得快,去的也快,爽朗的挥了挥手,就朝着街角而去。 完全不在意母亲埋怨的数落。 看得姜苒好笑不已。 …… 吃了午饭后,街道上的人明显变少了。 姜苒坐在板凳上,百无聊赖的擦着玻璃柜台上的灰尘,旁边的周姐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被瞌睡虫侵袭。 姜苒努力撑着眼皮,视线里蓦地出现个穿着蓝色粗布布丁衣裳的中年妇女。 她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眼角却堆叠了许多皱纹,就连鬓边都白了发。 她眼神一一扫过柜台上的东西,低声问:“同志,有没有不要票的糖或者糕点卖?” 糖和糕点都是紧俏货,怎么可能不要票,姜苒面无表情道:“这些东西都需要票。” “那有没有不要票的?” 她从兜里摸出个蓝布帕子,一层一层的展开,露出皱巴巴的毛票,目测不超过一块钱。 姜苒忽然有点不忍心看,她直截了当道:“有米糕,不要票,但比正常价格高出一毛。” 妇人的眼里有顿时有了光,她欢喜道:“那就买五毛钱的米糕吧。” 姜苒熟练的替她把东西包好,捆好后递给她。 那妇人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环顾这条长长的街道,讨好的盯着姜苒:“小同志,你知不知道虹溪村往哪个方向去 啊?” “你去虹溪村?” 姜苒重新审视对方,确定这不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好奇道:“你是哪家的亲戚?” 这话一出,那妇女就懂了,姜苒八成就是虹溪村的人,她挽了挽鬓边的发,笑道:“我家的小妹,嫁到虹溪村,指不定你也认识呢,她叫丁巧云……” 姜苒:“……” 岂止是认识。 若不是这妇人提醒,她都差点忘了丁巧云现在还住在那间茅草屋里,等着姜大湖回心转意呢。 不是一般的倔强。 这是娘家来人了?准备把她接回去! 姜苒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真实起来,她笑眯眯道:“认识认识!你这次过来,是来接她的吗?” “啊!!?”那妇人的表情有些局促,她搓了搓手道:“不是,我就路过,想来看看她……” 说完她眷恋的眼神望向虹溪村的方向。 倒是让姜苒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从和婶子的穿着打扮来看她的家境并不好,一身的风尘仆仆,满脸沧桑。 就为了来虹溪村看丁巧云一眼,这是什么神仙亲戚啊! 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第83章 你藏着什么秘密 姜苒来不及多想,那沧桑的妇人就提着东西往虹溪村去了。 路边的牛车她看都没有看一眼,径直就靠着两条腿走去了虹溪村。 正在家里哼哧哼哧挑水的丁巧云还不知道贵客即将上门,她弓着腰,艰难的把水倒入水缸中,才刚扭头,就瞧见了四婶田小草站在黄泥巴墙的旁边,惊喜的盯着她。 “巧云,你咋的还自己担水?这些活计不都是该放着大湖来做吗?” 田小草放下手中的米糕,动作急速的帮她把水倒进了缸里,丁巧云还没从这样的情况中缓过神来,她愣愣的盯着对方,愕然道:“四嫂,你咋过来了?” “走亲戚,顺便来看看你。” 丁巧云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她尴尬道:“不会是妈特意让你来看我的吧?” 田小草惊讶的瞥了她一眼,弄不明白这小姑子的意思,她顺着对方的话头道:“也可以这样理解,巧云,你最近还好吗?” 话音刚落,丁巧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努力的把头抬起来,仰面看天,嗓音艰涩道:“这件事本来我不打算给你们说的,其实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我觉得自己是可以的。” 田小草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丁巧云手上的红痕和茧,以及她明显消瘦憔悴的脸庞,她急了。 站起来环顾四周道:“这是咋的了?姜大湖欺负你了?” 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丁巧云的泪水决堤,她泣不成声道:“姜大湖他和我离婚了……” “……” 虽然知道丁巧云的性子懒惰刁蛮,可这么多年也过来了,现在离了婚,着实把田小草给惊住了。 她喃喃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家里说,赶紧收拾东西,和我回家。” “不!我不走!我倒要看看,那姓姜的离了我,能过上什么好生活?老姜家没一个好东西,就想着看我的热闹。” 丁巧云擦干脸上的泪水,挤出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那、那白晓蓝就没帮你吗?”田小草沉默了片刻,倏然问出了口。 “白知青多么矜贵的人啊,她哪儿有心思操心我们这些人的事情……” 这句话丁巧云说的咬牙切齿,若不是因为白晓蓝闹出的这件事,她压根就不会和姜大湖离婚,说到底心里是很厌恶这人的。 田小草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知道想到哪方面去了,她喃喃道:“你别这样说,那孩子是个好的。” 丁巧云直接翻了个白眼,她很快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田小草:“四婶,我怎么觉得你对这白晓蓝过分的关注啊!每次都为她开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亲妈吗?” 这话仿佛踩中了田小草的痛脚,她瞬间惊慌失措道:“什么亲妈!你、你别胡说,我只是问问,顺路过来看看……” 丁巧云一分的疑惑变作了十分,她狐疑的盯着田小草,厉声质问:“嫂子,我怎么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呢?你老实交代……” 田小草从来都是藏不住事情的性格,在丁巧云的逼问下终于把事情抖落了个干净。 当初田小草嫁到丁家,连着生了两个女儿,被丁老太不喜。 扬言若是再生女儿就收拾包袱让她回娘家。 所以,在怀着三胎时,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和丈夫商量后,把年纪小,记不清事的盼弟给扔在了后山。 最终那孩子被丁巧云的婆婆,也就是高秀英给捡了回去。 丁巧云满脸震惊道:“你说扔掉的盼弟就是现在的白晓蓝?!” 田小草苦涩的回答:“那孩子如今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可她的大姐和幼弟还艰难呢,我想让她帮衬着点,再不济她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们姜家不能这么轻飘飘的就改了她的姓名吧?!” 丁巧云眼珠子一转,张口就道:“嫂子!你让我捋捋,这白知青现在姓白,你找姓姜的也没用,最怕这孩子早已经变了心肠,你找上去她也不认,这样吧,这件事你交给我,我去帮你好好联系,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巧云,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田小草本就是借着和婆婆吵架的由头跑出来的,自然不敢耽误太久的功夫,既然丁巧云愿意帮助她,她自然就没想到亲自去找白晓蓝,只要能拿到钱,用什么方式她从来就不管。 想到这儿,她两眼亮晶晶道:“那行!嫂子就找你这儿睡一晚,明儿咱们去找她。” “嫂子,你睡,我现在就帮你去找那丫头!” 丁巧云心中有算计,安抚下田小草之后忙不迭的就出了门。 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味道。 …… 姜苒才去肖钰家还了自行车,就见着暮色匆匆中,丁巧云的身影在前面一闪而过。 想起下午见到的那个沧桑的妇人,姜苒破天荒的叫停了她的脚步,好心提醒道:“丁家婶儿,听说你娘家亲戚过来接你了,恭喜啊。” 只要丁巧云离开虹溪村,她就和姜家再无关系。 一别两宽。 丁巧云望过来的眼神带着怜悯,往日里她总不明白高秀英为何如此偏爱这大孙女,现在算是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高秀英夺走了属于姜苒那辉煌灿烂的一生,那可不得使劲儿补偿吗? 这老太婆也真是够毒的,为了不让白翠萍和她抢孩子,竟整了个赝品出来。 她叹了口气道:“姜苒,婶儿今儿才明白,你也是个可怜人。” 姜苒:“……” 她唇角抽了抽,无语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你再说一遍试试?” 丁巧云笑得意味深长,多余的话却不肯说了。 她和姜苒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和诡异,看得姜苒的眉头紧蹙,她轻啧出声道:“毛病。” 今儿这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不是,这人说话咋怪头怪脑的?! 第84章 狸猫换走了太子是吗? 因为上次肖钰来知青处闹了一通,顾挽棠仿佛就明白了白晓蓝的心思。 总是若有似无的疏远她,就连有时候白晓蓝故意靠近,都能被对方找到借口溜走。 拿下顾挽棠这件事,变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白晓蓝此刻正在灶房里烧火,见程诺表情复杂的走了进来,盯着她道:“白知青,那丁家的婶儿又来找你了……” “说我没空。”白晓蓝连头也不回,就敷衍了事。 程诺低低道:“她说找你有点儿私事,这件事你应该不会想被所有人知道。” 明晃晃的威胁,让白晓蓝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火钳,对旁边的人道:“帮我看着点火。” 说完就大踏步的走了进去,刚刚走到门口,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表情柔和道:“顾知青,那丁家的疯婶又找上门来了,要不然你陪我去见她行不行?” 顾挽棠啪的一声就合上了手里的书,似乎被她那温柔的嗓音给恶心到了,他迈步进屋,就连房门都关上了。 白晓蓝:“……” 目睹这一切的程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瞥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白晓蓝,尴尬道:“那啥,白知青,那不然我陪你吧。” “谢谢,不用了。” 白晓蓝僵硬着表情,眸底涌动着怒火,抬脚就出了院子。 丁巧云站在知青院的外面,眼睁睁看着白晓蓝出来,她得意的笑道:“你总算是出来了?” 白晓蓝抱着手臂,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她厉声呵斥对方:“丁巧云,亏我还把你当个长辈!你两次三番的来找我有意思吗?” 丁巧云也不恼,她笑眯眯道:“白晓蓝,今天我不借钱,你会自己把钱乖乖交出来的。” “神经病!” 白晓蓝转身就走,谁知道丁巧云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原地。 “你不是白翠萍的女儿,你知道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晓蓝心里没来由的慌张,就连这谎话她都怕被人给听见,连拉带拽的把丁巧云给拖到了偏僻的角落里。 白晓蓝眼冒火光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 “难道你没怀疑过吗?你长得和白翠萍一点也不像,老姜家也没一个人喜欢你,婶儿实话告诉你吧,你是高秀英从山里捡回来的弃儿,从头到尾,恐怕只有白翠萍那个傻货才被蒙在鼓里,她亲生的女儿啊,实际只有姜苒……” 白晓蓝的脑袋一下子就懵了,许多记忆鱼龙般窜入。 上辈子的白翠萍对她一直都很好,结果在和肖钰结婚后,白翠萍去了趟老家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对她不闻不问,偶尔还会感到厌烦。 白晓蓝曾经也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白翠萍的亲生女儿? 如今的一切竟早早的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真不是白家的种,现在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想到这儿,白晓蓝的手都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她艰难出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丁巧云告诉她这个消息,绝对不是出自于好心,绝对是另有所图。 她后背窜起一股凉汗,就见丁巧云笑得眉眼弯弯道:“说到这儿你还得感谢我,若不是我把你亲妈拦在家里,她恐怕早就摸到知青处来认亲了,你知道的,她是个农村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嗓门大了点。” 她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白晓蓝的面色铁青,这件事的真实度有待考量,唯一能确定的是不能让事情闹大,绝对不能让白翠萍知道这件事,她下定了决心,咬着牙道:“你想要什么?” “敞亮!婶儿想要的刚好你也有。” 白晓蓝黑着脸,回了知青处,从柜子里拿了钱张大团结给丁巧云。 后者笑得眉眼弯弯道:“这件事啊,你就包在婶儿的身上了,一准儿不让你失望。” 白晓蓝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等到丁巧云走了后,白晓蓝从知青处拎了半斤红糖出来,摸黑去了姜家。 漆黑的夜晚静悄悄的。 她的心情却复杂无比。 姜家人照旧对她没什么好脸色,此刻白晓蓝却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态度,她把红糖递过去,直愣愣的盯着高秀英道:“奶奶,我想和你谈谈。” 坐在屋檐口的姜苒姐弟三人扭头望来。 高秀英不好做得太难看,再说这可是上好的红糖,拿来给她宝儿冲糖水鸡蛋再合适不过了。 她老人家假意的推辞了两下,就接过了。 白晓蓝跟着人进了屋,等到反锁了房门后,高秀英才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面色冷冷道:“说吧,什么事,难道我姜家还有什么让你惦念的东西吗?” 白晓蓝垂着眼眸,在确定外面没人偷听后,她平静无波的声音才在房间里响起。 “奶奶似乎一直都不喜欢我。” 高秀英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她撇了撇嘴道:“是你的错觉,当初你妈的话说的太决绝,你还希望我能有什么好态度,这些年来,她有对姜苒花过一分钱吗?咱们断得一清二楚,没有牵扯是最好。” 白晓蓝蓦的扯出个笑容,她嗓音温柔道:“可为什么当初还没断亲的时候,奶奶就似乎不太喜欢我。” 仔细想想,太多的蛛丝马迹。 高秀英微微瞪大了眼,似乎没弄明白她为何好好的提起这无关痛痒的话题,老人家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似的,没好气道:“若是你今日上门是来追究老婆子对你的态度问题,抱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有偏爱这不是很正常吗?” 若是往常,白晓蓝可能也会觉得这只是简单的偏爱。 可丁巧云的到来拆穿了所有的谎言,让她明白了上辈子都没弄明白的很多事情。 为何幼时的高秀英想法设法也要让姜苒留在身边,为何在瞧见她的时候会比陌生人还不如,为何白翠萍的爱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些她的心就阵阵悲凉,蓦地出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姜大山的孩子?所以才是你们姜家那可有可无的人!?!” 语不惊人死不休。 高秀英眼睛瞪大,唰的一下就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她嘴皮子直颤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第85章 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脱口而出的那句显然是高秀英的真心话。 她很快反应过来说的不对劲,连忙咳嗽了两声尴尬解释:“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意思。” 她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白晓蓝的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失望,她可以接受高秀英等人不爱自己,可没想过今日的所有东西都是偷来的。 “你爱姜苒,是因为她才是姜大山唯一的女儿吗?” 高秀英沉默着没说话,白晓蓝追问道:“我的亲生母亲是谁?” 面对着的老人还是一言不发,白晓蓝指尖都攥得发白,她脸上的失望蔓延,倏然转身离开,高秀英却急急忙忙道:“这件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说,特别是苒苒……” “奶奶,我应该比你更想要瞒住这件事……” 白晓蓝扯了扯唇角,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她的手才刚搭上门框,就听见高秀英低低道:“我是在丁家坝的荒坡脚下把你捡回来的,左不过就是那几个村子,至于你的父母是谁,这我确实不知道。” 白晓蓝的身躯微晃,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丁巧云说的那个人。 一切都能对上,她没有说错。 白晓蓝不带犹豫的推门离开,高秀英呆坐在床头,久久的没能回过神来。 福宝和晓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姜苒把两个弟弟给摁了回去,自己抬脚走了进来,瞧见心不在焉的高秀英,她温声道:“奶奶,咋了?白知青找你做什么?” 听见乖孙女的声音,高秀英如梦初醒,她挤出个勉强的笑容。 “没啥,她就是心里不舒服,觉得咱们对她不好。” 顺便在她这里问出了想要的答案。 姜苒一屁股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乖巧道:“她既然选择了白家,自然有其他人对她好,有失必有得嘛。” “对,还是我宝儿想的透彻。” 高秀英看着姜苒那件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衫,在想起刚才白晓蓝穿的纯棉碎花衣裳,她的眼角蓦地湿润。 不住的摩挲着姜苒的手道:“等过两日奶奶去镇上,给你去百货大楼买衣裳。” “奶奶,我有衣裳穿。” 姜苒哭笑不得,只觉得老人家把她当成了小孩子哄。 明明是来关心高秀英的,偏偏还反过来了。 …… 和姜家的温馨不同,自从知道白晓蓝想要压下这件事后。 丁巧云就开始变本加厉的敲诈她,总能以各种借口在白晓蓝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本来还勤勤恳恳的丁巧云彻底的飘了。 整日的不上工,就连家里的水和柴火都不管,径直花了钱请村口的刘老三来帮忙。 有一次被姜大湖给撞见了,她还自以为是道:“谁说家里非得有个男人了,只要有钱,啥事不能办。” 人更是三天两头的往镇上跑,几乎成了供销社的常客。 看着丁巧云眼睛都不眨的买了零食和白面糕点,就连姜苒都忍不住怀疑,难道那沧桑的老妇人是来给丁巧云送钱的吗? 瞧着不太像啊。 姜苒愣神的瞬间,丁巧云从零食里挑出一袋槽子糕扔给她,语气傲慢道:“姜苒,下了班把这东西带回去,给我儿子吃。” 姜苒的眉头微皱:“婶儿,你自个儿送呗。” “你以为我不想,偏偏晓聪每次见着我就像是见了鬼似的,跑得比谁都快……”她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愁绪,蓦地又笑道:“自从和你三叔分开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快乐生活,你们老姜家的苦日子,谁爱过谁过吧,我丁巧云,以后是要去大城市的人。” 她想好了,若白晓蓝呆在村里,那她就在村里,若是这人回了城,那她说什么也得跟上。 说到底他们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姜苒瞥了眼满脸都写着‘我有钱’的丁巧云,敷衍道:“嗯嗯,祝你幸福。” 不管丁巧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道,总归她能过上好生活,对于晓聪来说也是减轻了一种负担,只要她不作妖就好。 姜苒默默的把那袋丁巧云给的槽子糕给放在了最下面。 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 知青处。 还没到月底,蒋英就瞧见白晓蓝在清点自己的钱票了。 她满脸羡慕道:“晓蓝,你妈妈对你真好!每次给你寄那么多的东西和钱票,不像我妈,还念叨着让我寄点特产回去。” 白晓蓝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以前有白家的支持,即使是到月底,她手里的钱都还不愁花销。 眼下才刚刚月中,就已经捉襟见肘,就这,她很久都没去国营饭店吃过饭了。 一切的根源就在于丁巧云这个不知足的吸血鬼。 三天两头的就找她要钱,当初她就不该收人威胁的,反倒被人踩着肩膀往上爬。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附和道:“我妈对我一直都很好,谁让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呢。” 是时候写份信,让白翠萍知道这乡下的生活有多艰难了。 白晓蓝打定了主意,心中的不安才散去了些。 脑袋还没沾到枕头,就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白知青!有人找。” 白晓蓝的脸色难看无比,蒋英惴惴不安的盯着她,试探着问道:“晓蓝,最近你和这丁家婶子走得很近啊?” “好歹是亲戚,不是吗?” 白晓蓝敷衍的笑了笑,攥紧手中的钱票就冲了出去。 丁巧云瞧见她出来面色就是一喜,她讪笑着道:“晓蓝,今儿婶子在百货大楼瞧见一套衣裳,很漂亮,特别适合你……” 在屋里的蒋英不时的探头张望,白晓蓝的心里烦闷无比,她如何不知道丁巧云的心思,这人就差把贪心刻在脸上了,像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她不耐烦道:“去外面谈。”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虹溪河沟边去。 第86章 她是不是跑了 河边静悄悄的,连风都带了丝凉意。 丁巧云说着话,白晓蓝却懒得看她的脸,心中觉得厌烦无比。 她忍不住打断对方的话道:“婶儿,你的贪欲能不能适可而止,我上个星期才给了你十块钱吧?就算你顿顿吃肉,也用不到这么快。” “晓蓝,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给的钱,大半我都给了你母亲,她生活苦,你还不得帮衬帮衬吗?若是没有她,哪儿有你今天的好日子?” “所以,还得感谢她丢弃了我吗?” 白晓蓝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她掷地有声道:“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母亲白翠萍挣来的,我的身世不是你任意索取的借口,这是最后的五块钱,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们。” 说完她直接把身上仅有的那堆毛票给扔在了空中,洋洋洒洒。 丁巧云愣住了,她黑了脸道:“白晓蓝,你打发叫花子呢?” “随你怎么想。” “你难道就不怕我把这件事说给白翠萍听,你个假货在白家享福这么多年,我花你点钱怎么了。” 丁巧云攥住对方的手,不准她离开。 白晓蓝只觉得脑门突突的疼,丁巧云的手死死的攥着她,像附骨而来的蛆虫,让人打心底里感到恶心。 她愤怒甩开对方道:“你以为你是谁!滚!” 她气急之下推了丁巧云一把,后者压根没想到她的后招,身子一趔趄,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许久都没动弹。 本来准备走的白晓蓝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余光里的丁巧云还躺在地上,白晓蓝狠狠的皱着眉头,她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讹上我了是吗?丁巧云你这个贱……” 话还没说完白晓蓝愣住了,嫩绿的青草上沾了一抹红。 丁巧云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白晓蓝,气若游丝道:“救……救命!” 人若是倒霉起来,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丁巧云从河畔边被推倒,好巧不巧的,恰好就摔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后脑勺被砸破了。 鲜血潺潺流了一地,眼下算是进气多出气少。 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白晓蓝,让后者感到毛骨悚然。 白晓蓝一屁股坐在地上,也被吓到了,她连忙把人搀扶起来,后怕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丁巧云眼前阵阵发黑,她恨恨道:“你这一推,老娘的一辈子都、都得你负责了,我明儿就去镇上发电报,告诉白家你是个冒牌货,你……” 白晓蓝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看着喋喋不休的丁巧云。 她能想象自己下半辈子都被这讨人厌的玩意儿给缠上,甚至毁掉。 耳边是汹涌的溪流,汇入大河的澎湃声,白晓蓝蓦地停住了脚步,丁巧云迷迷糊糊道:“干嘛……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侧的白晓蓝直接推入河中。 随着河水扑腾了几下的丁巧云渐渐失去了知觉,彻底沉了下去。 周围空无一人,唯有风静静的吹。 白晓蓝的心平静一如往昔,她盯着河水,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是你自找的,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她回去把钱票捡走,行尸走肉般回到了知青处。 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起初丁巧云的消失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直到村口的刘老三跑去了队长处,气呼呼的说丁巧云赖账,给她挑了一个星期的柴火和水,钱还没给,人倒是不见了。 姜建设在村里一吆喝,这才发现,大家已经两天都没见过丁巧云了。 正在吃晚饭的姜大湖垂下眼,默默道:“许是她想开了,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姜苒听见这话暗戳戳的瞥了三叔一眼,不得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姜大湖话里的失落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高秀英头也不抬道:“你以为回了娘家能有啥好日子!就她这种好吃懒做的货,丁老太不出两日就收拾东西让她滚蛋。” 姜晓聪捧着碗,没说话,眼泪却啪嗒啪嗒的往碗里掉。 姜苒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父母离婚,最可怜的便是留下来的孩子。 她夹起一块炒鸡蛋放在姜晓聪的碗里,笑着道:“这鸡蛋是姐姐炒的,尝尝味道。” “谢谢大姐。” 姜晓聪瓮声瓮气的回答,埋头吃饭,席间是少有的沉默。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道姜苒洗漱完毕正准备躺上床的时候,院门被敲得啪啪响,在院里洗脚的姜大海开的门。 瞧见风尘仆仆的姜建设他愣神道:“队长!大半夜的,你有啥事吗?” 姜建设急道:“丁巧云失踪了。” “什么?” “就今儿下午闹出来的事情,你知道刘老三那个人吧,钻钱眼里去了,非惦记着丁巧云欠他的钱,连拖带拽的拉着我去镇上打电话。 电话倒是打过去了,可人家村里一打听,结果这人啊,压根就没回去,我俩急急慌慌的回来,翻窗进的她家,所有东西都在呢!就连那白面馒头都还在蒸格里,都馊了。 我敢确定,这人啊,是真的失踪了……” 姜建设的话才刚刚说完,目光就落在才走出来的姜大湖身上,他拧着眉头问:“大湖,她好歹是你的前妻,你了解得多一点,知道她人去哪儿了吗?” 姜大湖眸中染上了担忧,他急急道:“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都躲着丁巧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现在陡然知道对方失踪的消息,心中是没来由的心慌。 就连姜晓聪都穿着单衣,愣愣的站在房门口,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爸,我妈她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的事情!你回去睡!”姜大湖扭头训斥了儿子两句。 高秀英连忙把人拽回了房间。 姜建设一脸为难道:“行!那我们就先在村里找找,看她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 “好!” 姜大湖闻言没有半点的犹豫,连忙换了衣裳和姜建设踏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想起白日里丁巧云的挥金如土,姜苒心中疑窦丛生,对方的钱财果然是来路不正的吗? 丁巧云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找了大半夜,都没见着人影,所有人都从心慌变成了麻木,甚至埋怨。 站在最外侧的刘老三带了火气,怒道:“这个贱人,没准儿就是跑了……” “闭嘴!不就是两个钱吗?揍你妈!” 姜大湖扭头就和刘老三打了起来,远处有人急急的跑了过来,面色忐忑道:“找、找到了……” 姜大湖的心瞬间落了回去,就连被刘老三揍了拳也毫不在意。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憨憨笑道:“没事就好。” 谁料到听完这句话,那人的脸色却变得古怪…… 第87章 她不是自杀的 传信的那人并没有直视姜大湖的眼睛,而是含糊其辞道:“你自个儿去看吧。” 说完他扭头就跑。 姜建设怒骂道:“多说一个字能憋死你咋的,滚犊子,大湖,咱们去瞧瞧……” 路越走越偏远。 很快就到了虹溪沟汇入大河的交流处,村里游水的好手李四面色难看的站在河岸旁,手足无措道:“我本来想着来河岸边看看,谁知道她竟自己漂浮起来了,队长,你瞅瞅这是丁巧云不?” 被泡了两三天,丁巧云的脸惨不忍睹。 姜大湖却顷刻间就认出了自己的前妻,她甚至还穿着那日的旧衣裳,姜大湖颤抖着嘴皮子,抢在姜建设面前道:“是她,巧云啊,你咋的就那么想不开啊!” 之前闹饥荒,再苦再难也熬过来了,姜大湖没想到好好的人就这样没了。 心情悲愤交加,差点忍不住掉下泪来。 若不是他态度强硬的和丁巧云离婚,这人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步,这年头投河的,大半都是活不下去了。 姜建设的脸色复杂无比,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姜大湖的肩膀,却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 李四看着神色痛苦的姜大湖,喃喃道:“队长!这丁巧云的脑袋处还有伤,估摸着是摔了一跤,受伤后跌入了河中……” “好端端的她来河边干啥?” “也许就是想不开呢。” 这年头的民风朴实,大家压根就没往深处想。 一条人命顶多是唏嘘两句,谁让丁巧云在虹溪村连个靠谱的亲人都没有,就连姜大湖,几乎也是认为是自己抛下了她,才让丁巧云动了轻生的念头。 一条人命被轻飘飘拿起又放下。 得知丁巧云坠河身亡的消息,姜晓聪闷在被子里狠狠哭了半宿。 姜大湖坐在屋檐口抽了一夜的烟,整个人迅速的衰老下去。 高秀英看着杵在颓靡中的三儿子,叹了口气道:“她走到这一步,是我们没想到的,这巧云啊就是性子太倔,非得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可怜了我家晓聪,年纪轻轻就没了妈……” “别说了,妈……”姜大湖打断母亲的话,眼神定定的望着前方,呢喃道:“过两日我送她回老家,亲自和丁家人赔罪。” “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想不开……” 高秀英急了,若丁家真把怨气撒到姜大湖的身上,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妈,你别管了。” 姜大湖拍拍屁股起了身,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料理呢。 高秀英狠狠皱起眉头,怒斥道:“孽障,孽障啊!” 正在里屋梳头的姜苒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冷不丁问道:“奶奶,队长他们都说婶子是自杀的吗?” “不是自杀就是意外呗,她个妇人,还能和谁结仇不成?再说了,她离了你三叔的帮助,生活本来就过不下去,艰难的咧。” 姜苒手上的动作一停,脑海中蓦地想起了丁巧云那嘚瑟的笑容,配合着隔壁房间里传来那压抑的哭泣声。 她掷地有声道:“她绝不可能自杀。” “宝儿,你啥意思?” “奶,婶儿在出事的前两日曾频频来供销社买过东西,出手阔绰,言语间是过上好日子的傲气,这样的人会自杀吗?”她蹙着眉头,故作天真的盯着高秀英。 后者头皮一紧,下意识道:“这婆娘,不会找了野男人,然后被害了吧?” 祖孙俩面面相觑。 高秀英咬了咬牙,恨恨道:“好歹她叫了我几年的妈,就算是看在晓聪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的,你等着,我这就找建设谈谈去。” “我和你一块去。” “待会儿不是还要去上班吗?” “就几句话的功夫。” 姜苒编好头发后就跟高秀英一前一后出了门。 目标直奔村委办公室。 …… 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姜建设在听说了姜苒的话后。 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丁巧云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他们岂不是放任一个杀人凶手在村里游窜,随时有再度犯案的嫌疑,想到这儿,姜建设瞬间吓出一身的冷汗,半分钟都不敢耽搁,踩着姜苒借来的自行车就跑去了派出所报案。 随行民警一起下来调查现场。 村里像是炸了锅一般沸腾,人人自危。 本以为是日子过不下去的丁巧云,没曾想是被人给害死的,这件事的性质瞬间就不一样了。 惹得大家异常的关注。 知青处。 马上就到春耕时分了,这暖暖的太阳晒得人皮肤疼,白晓蓝特意和蒋英学着编麦秸帽,准备到时候用。 在听见林茂眉飞色舞的描述李老四把丁巧云打捞起来的惊险时刻,就连蒋英都屏住了呼吸,不停的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白晓蓝眉宇间涌现出一丝不耐烦,她蓦的就把麦秸摔在了地上。 “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谈论的,死者为大,你们懂吗?” 林茂愣在了原地,他没弄清楚好端端的这 白知青发什么火,他冷不丁道:“现在村里都在谈论这件事啊,凶手还没抓到呢。” “什么凶手?她不是自杀的吗?” “你们还不知道,村里才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姜队长亲自去派出所报的案,丁家婶子啊十有八九是被人害死的……” “怎么可能?”白晓蓝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就连指尖都快攥得发白犹不自知。 林茂的声音小了下来,他蔑了两眼蒋英,不明就里的问:‘“啥情况?” 蒋英微微侧过头,低声道:“这丁家婶子是白知青的亲戚,关系好着呢,你别在她面前说这些……” 林茂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闷闷道:“对不起。” 白晓蓝还没回神,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白知青,出来下。” 是姜建设的声音。 白晓蓝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就连后背都隐隐的冒虚汗,姜建设的脸色和平常无异,他严肃着道:“这是公社派出所的民警老郑,听说丁巧云在出事前来找过你,我们来向你了解了解情况……” “好。” 白晓蓝面色镇定,手却微微的开始发抖。 第88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上周五中午过后,丁巧云曾来找过你,是吗?” “是的,她是我的婶子,说是想给我做件衣裳。” 姜建设意外的看了眼白晓蓝,就连民警都抬眼望过来,他试探着问道:“你知不知道丁巧云的经济情况,她能给你做衣裳?” “不知道,她没说过自己缺钱。” 白晓蓝镇定的回答,民警的提问她都一五一十的回应。 看似天衣无缝的回答瞒过了所有人,在姜建设等人即将离开的时候,白晓蓝冷不丁的问道:“队长,村里不是说我婶儿是自杀的吗?她真的是被害死的吗?你们可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啊。” 她假惺惺的挤出一滴眼泪。 姜建设看着这个温温柔柔的女知青,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这件事还得多亏了姜苒,她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向我们提供了丁巧云大笔现金的支出,那笔钱的来源也许就是丁巧云死亡的真相,我们还正在查。” “原来是这样啊,那得好好感谢她。” 白晓蓝笑了笑,心中却气得呕血。 这便宜妹妹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白晓蓝转身回了院子,冷不丁的和站在院墙外的顾挽棠四目相对,他瞳色黑得如墨,看不清情绪。 白晓蓝挤出个勉强的笑容,率先招呼道:“顾知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说完顾挽棠直接错身而过,进入了知青处。 林茂立即把自己编的帽子递给他,讪笑着道:“看,我编的第一顶帽子,一定送给你。” “丑。” 顾挽棠淡淡的嘲讽,心中想的却是刚才白晓蓝的话。 她说谎了。 上周五他明明也在宿舍,白晓蓝有至少一个小时的空闲不在知青处,回来后更是换了身衣裳。 她为什么要对着姜队长他们撒谎。 顾挽棠的心里疑窦丛生,他手指轻拂过下巴,隐隐的有了猜测。 …… 春耕前得先除草。 把荒芜的泥沟给整理出来,白晓蓝心不在焉,就去领了山脚除草的工作。 同行的林茂骂骂咧咧,埋怨着顾挽棠一到关键时候就没了人影儿,不知道躲什么地方逍遥去了。 白晓蓝拿着镰刀,把那些枯萎的草和新长起来的通通割干净,她蜷缩着身子,在地里缓缓移动。 汗水顺着额头从脸颊淌下,白晓蓝的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她停住了动作,就连心跳都几乎暂停,缓缓抬眸,却瞅见了肖钰那吊儿郎当的身影,她松了口气骂道:“肖钰,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人吓人吓死人不懂吗?” 肖钰的唇角含着抹阴翳的笑,他挑起白晓蓝的帽子,无所谓道:“白知青向来胆大,还会被吓到吗?” 白晓蓝懒得搭理他,换了条路准备干活,就见肖钰环顾四周,低声道:“我竟从没料想过,我肖钰会爱上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白晓蓝手上的动作一错,蓦地拉出条口子,她愣道:“你说什么?” 肖钰飞快的把她手上的伤口处理好,皱着眉头道:“你怎么那么笨。” “你刚才说什么?”白晓蓝死死抓住他的手,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现在知道怕了?白晓蓝,你把丁巧云推进河里的时候可是很果决的,怎么?后悔了?” 后者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白晓蓝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她喃喃道:“你……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我若是看你笑话,就该去找姜建设了,说来你也是蠢,还不等人死透就跑了,若不是老子替你擦屁股,这锅你是甩不掉的。” “那日你也在,是吗?” ”废话!” 她最不堪的一面也被肖钰看见了,这男人竟还能喜欢她,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白晓蓝神情脆弱可怜,她泪眼朦胧的盯着肖钰,那充满依赖的眼神让男人心头一荡。 他俯下身子,擒住白晓蓝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上去。 白晓蓝颤抖着没有推开他,算是默认了他的无礼。 “白晓蓝,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放心,要生要死,老子都走在你前面。” 也许是这辈子经历的挫折太多,肖钰的誓言显得更为真挚,而此时的他对于白晓蓝来说,是救命的稻草。 她再顾不得前世被抛弃的不堪,半推半就的就答应了肖钰的追求。 …… 肖钰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挥舞镰刀把属于白晓蓝的这块地给整理得干干净净。 白晓蓝坐在一旁,乖巧的吃东西。 是个人都能看明白两人的关系。 知青处的人向来喜欢结伴而行,下了工的蒋英林茂等人从白晓蓝的那块地里经过,瞅见这一幕傻眼了。 林茂脱口而出道:“啥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咋看见这白知青对着肖钰那混人笑呢!这简直不科学。 蒋英沉默着一言不发,径直抬脚就走在了最前面,也没说等着白晓蓝一起。 她从小路回村,路上刚好撞见姜建设面色严肃的朝着这边而来。 她露出个笑容,招呼道:“队长。” 姜建设停住了脚步, 拧着眉头问她:“白知青此刻在地里吗?” “嗯嗯,在的。” 蒋英忙不迭的回答,就见姜建设火急火燎的朝着地里去了。 此时的白晓蓝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她盯着肖钰劲瘦的身影,喃喃道:“你和以前,真的不太一样了。” 肖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乐道:“现在知道老子的好了吧?跟了我,你不会后悔的。” 白晓蓝没说话,上辈子的她肠子都悔青了,这辈子选择肖钰也是下下之策。 她想要的,明明是顾挽棠。 “白知青!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去趟村委办公室。” “队长,是有什么事吗?”肖钰站起来挡在白晓蓝的身前,出口就直接问道。 “又没让你去,废话干什么!” 姜建设说完就冷冷的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白晓蓝的错觉,总觉得姜建设的态度变得不一样了。 第89章 他揽下了所有罪过 白晓蓝的心中忐忑无比,好在肖钰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跟了上来。 在姜建设看不见的地方,他默默的牵住了白晓蓝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态度嚣张道:“别怕,一切有我在。”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到了村委办公室,本以为那日的民警老郑也在,谁知道窄小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姜建设顺势关上了门,满脸严肃的盯着白晓蓝道:“白知青,上周五中午过后你并没在知青处,你为何说谎? 另外我们走访了丁巧云娘家的亲戚,从她嫂子处得知她生前有大笔的钱财进项,而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笔钱是出自你的手。” 白晓蓝绷着脸,缓缓道:“队长,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你怀疑我杀了丁巧云?我是下乡支持建设的知青,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受不住。” 就连姜建设都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耐烦道:“你这女娃咋的嘴里就没句实话呢?我没有叫老郑来,就是想着给你留个后路,若你打死不承认,那我也只能请丁家的那位嫂子过来认认人了。” 肉眼可见的,白晓蓝脸上的血色一寸寸的褪了下去。 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那位所谓的嫂子就是传说中的亲妈,丁巧云曾经说过,她把一部分的钱财给了那个女人。 没想到事到如今,那人竟反过来对付她了,白晓蓝的心凉如冰,手不自觉的攥紧。 就连抓痛了肖钰都不自知,毫无意外的,这极有可能是个大麻烦。 肖钰清了清嗓子,扯了扯唇角蓦地出声道:“行吧!我招了。” “关你什么事?”姜建设黑了脸,扭头不耐烦的怼了肖钰一句。 却见对方举起和白晓蓝交握的手,吊儿郎当的道:“队长你老人家还看不出来吗?白知青和我的关系,你说关我什么事?” 后知后觉的白晓蓝猛的就松开了手,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肖钰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他拉开椅子,大喇喇的坐下,手指轻敲着桌面,故作思索状道:“这件事说来复杂,该从何说起……” 被姜建设瞪了两眼后,他才娓娓道来。 “关于我追求白知青的事情,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她这个人好面子,即使是心软答应了和我在一起,在表面上和我仍然保持着距离,我们俩打定了主意当私底下搞对象,谁知道这件事被丁巧云知道了。 她拿着这件事威胁我女人,三番两次的,谁能忍?我就约了她去河边谈谈,是她非要拉拉扯扯,不慎摔倒,意外身亡,现场应该有痕迹,你们可以去查,我顶多算是见死不救的罪名罢了!就她这样的泼妇,我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去救她!” 话还没说完,姜建设就站起来一拳把肖钰打倒在地。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那是条人命你以为是什么?” 肖钰擦掉嘴角的血,笑道:“是她自己上赶着找死,干我屁事!” 他的一番话把白晓蓝摘得干干净净,却把姜建设气得不轻,他脑门突突的疼,咬牙切齿道:“就算是个意外,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肖钰,你这个混账,就等着蹲篱笆吧。” “好啊,我等着。” 姜建设眼前一黑,一个茶盅就砸了过去,愤愤道:“你现在就跟我去派出所自首。” 肖钰脸上的笑容微敛,他唇角青了一块,满脸的狼狈。 却自顾自的走到白晓蓝的身边,整理了下她的衣裳,轻言细语道:“别怕……” 白晓蓝的手微微的颤抖,下一秒径直被肖钰给握住,他眼神坚定的盯着白晓蓝,眸底带着难以言喻的疯魔和灼热道:“晓蓝,你会等我吗?” 白晓蓝的心再次被深深的触动了,她陪伴肖钰几十载,从未见过他如此偏执的一面。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嗓音带着苦涩道:“好。” 姜建设盯着肖钰,再看了看白晓蓝,末了感慨道:“白知青,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和这种人……哎……” 说完他就直接带着肖钰去了派出所。 村里有不少人都看着肖钰走的,谣言喧嚣直上,肖钰的母亲更是直接在家哭红了眼。 扬言绝不相信自己儿子是个杀人犯! …… 姜苒还不知道这村里发生的这些事情。 她习惯性的推着二八大杠来到了肖家的篱笆院外,车还没停靠好,就听见了院内传来的哭声。 往日里态度嚣张的肖钰并没有出来。 姜苒直接把车推了进去,客气道:“婶儿,谢谢你家的车,肖钰没在,我就把它停在院内了。” 肖母红着眼,愣愣的盯着还敢上门的姜苒,低声道:“放那儿吧,你如果有需要,还可以来骑。” 态度和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姜苒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冷不丁的问道:“婶儿,你咋了?” 这一句话可算是问道了心坎上,肖母立马拉着姜苒的手,情真意切的说到:“姜苒,你和我家肖钰野算是熟识,你说,他像是会害人的人吗?” 姜苒就差直接点头了,可看着肖母那脆弱的神情,她生生的止住了这种冲动。 而是反问道:“难道是肖钰闯了什么祸吗?” 肖母的眼神有片刻的瑟缩,但抓着姜苒的手没有松开,她言辞恳切道:“我相信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姜苒,你回家劝劝你三叔,有啥事咱们都可以商量,我家就这一根独苗,还希望你们能高抬贵手。” 电光火石间,姜苒秒懂,她震惊的盯着对方道:“是肖钰害了丁巧云?” “没有、没有的事……” 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家里还不知道乱成了什么粥,姜苒再顾不得安抚肖母,匆匆几句后就朝着家里而去。 刚刚走过肖家的院子拐角,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姜苒下意识的伸手推开,和来人齐齐摔在了路旁。 白晓蓝面色铁青,奋力向姜苒扑过来,恶狠狠道:“你这个搅事精!是你去队长那儿告密的对不对?你还当我是你的亲姐姐吗?贱人!” 姜苒侧身躲过她的袭击,眉宇间也染上了怒意。 “姓白的,你发什么疯?!” 第90章 恨毒了这个妹妹 重生后的事情屡屡受挫,如今就连肖钰都受了牵连,偏离了命运的轨迹,落得如此下场。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妹妹。 白晓蓝的满腔恨意简直是无处放,她攥住姜苒的手腕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早该死的。” 若是姜苒死了,这一切都会回归正常,姜家会爱她。 肖钰会得到贵人的帮助,彻底脱离泥腿子的身份。 而她,会如愿成为顾挽棠的身边人。 想到这儿她心头发狠,双手径直掐向姜苒的脖颈,就像是着了魔似的。 姜苒也被她激出了火气,一巴掌直接就扇了过去,反客为主的把白晓蓝给摁在了地上,她喘着粗气道:“白晓蓝,你是被屎糊了眼睛吗?你啥时候看见我去举报了?再说了,害死丁巧云的是肖钰,关你屁事!你激动什么?除非……” 她上下扫视着明显不正常的白晓蓝,试探着问道:“丁巧云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白晓蓝瞬间就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熄了火。 她眼神躲闪道:“若不是你去举报,队长怎么会怀疑到我的身上,又怎会把肖钰牵扯出来,他、他是我的对象,你说这件事我管还是不管?!” 想起前两日白晓蓝对肖钰的不屑一顾,姜苒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她半眯着眼问:“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怎么会和他这种人谈对象,难道是有把柄握在他手上?” 姜苒还不知道自己一语中的。 恼羞成怒的白晓蓝忽然大力推倒了姜苒,这一刻的愤怒值简直爆表,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不断的响。 【注意!注意!情绪达到临界值,请领取奖励!】 【请领取奖励值10点!!】 姜苒愣神的瞬间,就被白晓蓝给摁在了地上,对方的巴掌还没落下来。 忽的一声凉薄的嗓音响彻在这犄角旮旯处。 “我倒是不知道,疯病也会传染?白知青,你这样动手打妹妹,真的好吗?” 顾挽棠单手提住了白晓蓝的衣领,像扔垃圾般把她给甩在了一旁。 眉宇间是努力压制的怒气,天知道他在瞧见白晓蓝把姜苒摁在地上打的时候,有多想一脚把这女人给踹飞。 理智让他学会了克制。 可扔人的力气半分没留情,白晓蓝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屁股都被摔成了两半,和对她的粗暴态度不同,顾挽棠在面对着姜苒的时候,可以说是温柔至极。 伸手就把人给拉了起来,还忘记贴心问候道:“没事吧?” 姜苒全程都没占下风,唯一失手的那瞬间就刚好被顾挽棠给救下了。 看着狼狈的白晓蓝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她不由得在心里给对方点蜡。 竭力抑制住唇角的笑意,姜苒尽量面无表情道:“我没事,有事的是白知青。” 顾挽棠侧身挡在姜苒的面前,淡淡道:“白知青,关于你周五中午没在知青处的事情,是我和队长说的,希望你能明白,撒谎不是个好习惯。” 白晓蓝猛的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你从不多管闲事……” 顾挽棠淡淡的嗤笑了声,意有所指道:“可能是因为你太烦人了吧。” 否则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尽管这份关注是负面的。 顾挽棠说完就护着姜苒往回走,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白晓蓝眼酸,她余光瞥见同样满眼欢喜的姜苒,心中忽然明白了几分。 她冷冷笑道:“你果然和从前那般冷心冷情。” 顾挽棠闻言皱起了眉头,瞅见姜苒投过来的疑惑眼神,他下意识的解释道:“我从前可不认识她。” 白晓蓝盯着他的背影,忽的笑了。 “所以姜苒,你又比我好多少呢?你口口声声看不上的肖钰,对我痴心不改,你却瞎了眼,喜欢上这个冷心冷情的顾挽棠,我不妨告诉你吧,喜欢这种人,一辈子都没结果,他不会回应你的!” 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被人给戳破,姜苒的眉头微蹙,下意识的反驳道:“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 “我懒得和你说……” 姜苒的心里没来由的慌乱,她甚至不敢去看顾挽棠的表情,自顾自的朝着前方疾步离去。 顾挽棠脚步凝滞片刻,忽的扭头望向白晓蓝:“你为何如此笃定,我就不会结婚?” “不是你说的吗?” “凡事都有例外,只是可惜你不是那个例外罢了。” 顾挽棠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快步朝着姜苒追了过去。 …… 姜苒后知后觉的感到羞耻,定是上次去知青处送东西,被白晓蓝给撞破了心思。 眼下她揭开了这个秘密,倒是让姜苒不知道如何面对顾挽棠了。 “姜苒,你跑什么?” 顾挽棠快步走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拽住姜苒的胳膊,一触即分。 姜苒咬着唇道:“刚才那件事,不是真的。”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亏我刚才还偷偷的窃喜了片刻,没想到一向看我不顺眼的姜苒同志竟会对我有好感,结果,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嗯?” 顾挽棠喉结滚了滚,眼神灼灼如烈火,一眨不眨的盯着姜苒,生怕错过一个字的解释。 姜苒讪笑着道:“白知青说的话你居然也会信?村里谁不知道你是不婚主义者,我哪敢喜欢你啊,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付出的感情一去不回吗?你说对不对。” 她明明是笑着,可笑容里却藏着苦涩。 隐晦的爱意被白晓蓝悄然揭露,顾挽棠这才明白过去的那些蛛丝马迹,不是偶然,看似偶然。 也许全是对方浅藏的爱意。 顾挽棠的心仿佛被轻轻的撞了下,他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姜苒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会回应?” 第91章 想逃离的白晓蓝 姜苒眼睛垂望向地面,唇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自恋的人,行了,上次给你送东西是我奶奶吩咐的,没准儿被白知青误会了去,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否则我非尴尬死不可。”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仿佛刚刚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误会。 顾挽棠眸底的情意有片刻的凝滞,他怔怔道:“好。” 这一瞬间而来的失落,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 就算是姜苒说喜欢他,又能怎样呢,他真的能够坦然的接受这女孩的喜欢,承担起照顾别人一辈子的责任吗? 想起一把年纪还不靠谱的顾老爷子,顾挽棠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在此刻竟有些庆幸姜苒没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生平第一次,顾挽棠尝到了迷茫的滋味,浑浑噩噩的回了知青处。 就连白晓蓝那阴阳怪气的挤兑都让他提不起兴趣来。 仿佛被拒绝心意的那个人,是他一般。 …… 姜家。 姜苒才刚刚跨进院门,坐在屋檐口绣茶垫的高秀英就望了过来,瞧见姜苒那被揉得像鸡窝似的乱发,她震惊道:“宝儿!你和谁打架了?这头发咋像是被炸了似的?” “……” 所以她刚刚是顶着这副尊荣在和顾挽棠谈论喜欢与否的问题? 真是辣眼睛啊! 看着老太太着急的围过来,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她挤出个勉强的笑道:“没事,就和白晓蓝打了一架。” “啥?她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竟敢打你?当我老姜家是吃素的不成?老四老四!” “哎!” 姜大海忙不迭的从灶房里跑了出来,表情认真道:“妈,啥事?” “苒苒被人给打了,咱们……” 姜苒连忙打断了高秀英的话头,无可奈何道:“奶,我说了没事,再说都是我摁着她揍,你们再上门这得多跌份啊,赶紧弄饭吧,我都饿了……” “你四婶在灶门前忙活着,我去催催。” 高秀英作势就抬脚去了灶房,姜苒连忙跟了过去,没见着姜大湖父子俩的身影。 从高秀英的口中得知,父子俩很早就叫了车把丁巧云送回了老家。 她如今不是姜家的媳妇,自然不能随意安葬,就连身后事,估计也只能丁家操办,想到这儿,高秀英狠狠的皱着眉头:“这个犟种,都叫他别去别去,还非去不可!这老丁家的人非打断他的腿。” 姜苒沉默了。 半晌才道:“我听说这事是肖钰干的?” “那小子,是个面狠手黑的,不奇怪。” 也怪丁巧云太过于贪财,非得招惹上肖钰这种混不戾,她没有攀上野男人,倒是让高秀英心里松了口气。 人死如灯灭,往日那些不开心仿佛一瞬间消散,就连姜大湖带着孩子回去,高秀英都没了怨言。 甚至还暗戳戳的塞了钱给三儿子。 生怕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 继肖钰被带走的第二天,他就像是石沉大海了般。 彻底没了消息。 村里人有说他已经抵了命的,也有说他被发往农场的,甚至已经蹲篱笆了。 白晓蓝去公社的派出所问了好几次,都没得到消息。 这件事仿佛被人无声的摁了下去,被牵连的只有肖钰。 肖钰的母亲成日里以泪洗面,差点疯了。 白晓蓝买过东西去看了她好几次,连门都没能得到进,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她和肖钰的关系早就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喧嚣尘上的甚至多了很多版本。 就连肖母都骂她是祸水。 若不是因为她,肖钰咋会过失杀人,闹到如今的这个地步。 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指责和知青处同志的疏远,都让白晓蓝感到崩溃,想着即将到来的灾荒年,她再忍不住提笔写信,告知了白翠萍自己在村里的困境,恳请她找关系把自己调回帝都。 哪怕是被白家人瞧不起,她也不想在待着这个地方了。 她只想逃离。 白晓蓝和队长匆匆的请了假,就前往了镇上,沿途驾驭牛车的刘老三不停的扭头看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白晓蓝直接闭着眼睛装睡,再不想搭理这些人八卦的眼光。 经过镇上的时候,她也对供销社不再热衷,生怕看见讨人厌的姜苒,会让自己无法自控。 做出再度后悔的事情。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肖钰,能为她豁出一切。 来到邮局后,得知没有自己近期的信件,白晓蓝的脸上蔓延着阵阵失落。 她咬了咬后槽牙,决定给白翠萍打个电话。 电话是直接拨去白翠萍的工作单位的,当同事叫她去接电话的时候,她还有点懵。 在听见电话里白晓蓝那声颤颤巍巍的妈时,这点懵彻底的转化成了怒火。 白翠萍捧着电话,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别往我单位打电话吗?有事就拨家里的。” 白晓蓝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妈,我寄的信你看了吗?主要是现在你也不在家啊,我打回去有什么用?” 白翠萍抚住额头,恨铁不成钢道:“晓蓝,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懂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当初你当着外公外婆的面承诺下乡,如今却眼巴巴的让我把你弄回来,算怎么回事?你还嫌我们母子不够丢人吗?这样不成熟的信件不准再写!” “可是妈妈,我觉得好难受,乡下的生活根本是你想象不到的难过……” “当初你爸就是从农村一步步打拼起来的,你骨子里怎么一点儿血性都没有,遇到点苦累就想后退,我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白翠萍的语气带上了丝怒意。 白晓蓝明白过来,从头到尾,母亲都没为自己打算过,她压根就没想过让自己回城。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让白翠萍终于有了一丝不安,她放缓了语气道:“过年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吗?现在这是怎么了?被欺负了?要不然妈请假过来看看你?” “不用了,我挺好的,就是没能适应那些活计,特别是挑粪……” 白晓蓝仰头,把眼里的泪意给逼了回去,竭力装得自然点。 不让白翠萍看出任何的破绽。 第92章 你不是我姐姐的对象吗? 她虽然回不去帝都。 可绝不能让白翠萍下乡,否则姜苒的事情压根瞒不住,甚至连她的身份都可能被拆穿。 那个尚未露面的丁家嫂子,就是个没解决的定时炸弹! 想到这儿她佯装欢喜道:“其实就是心里难受,和妈说了之后就好多了,你放心,我会努力在乡下发光发热,不会给你和外婆丢脸的。” 毕竟当初她头脑发热支持下乡建设的时候,她的外婆在左邻右舍面前狠狠的夸了她一波。 说她是后辈中鲜少有这样魄力的女孩,就连白翠萍,都破天荒的附和了。 如今她若是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打他们的脸,白翠萍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的嗓音平静镇定一如既往,在此刻的白晓蓝听起来,竟带了丝绝情的味道。 “妈妈知道你压力大,乡下的生活诸多不容易,这样吧,等过两日发了工资,我给你寄两套衣裳,钱票等,你别委屈了自个儿,妈挣得钱还不都是留给你花的。” “谢谢妈。” 白翠萍找的第二个男人是老师,膝下没有子女,倒是把她视如己出。 白晓蓝扯了扯唇角,笑意终究是不达眼底。 …… 往年的春耕总会落雨,春雨绵绵。 为土地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今年干旱的情况却像是更严重,从开春以后,就没下过一场雨,就连虹溪村的那条河沟,都渐渐露出了河床。 彰显了今年天气的不平凡。 虹溪村山清水秀,可姜建设向来是个居安思危的性格。 许是逃荒路上受过的苦太多,他比一般人都还能有危机意识,早在其他村纠结种什么的时候。 姜建设就去公社借了拖拉机,径直去粮站拉了番薯和种洋芋回来。 这两样玩意耐旱,产量高。 比花生大豆什么的可好养活多了。 而且好储存。 姜建设才把东西拉回来,就火急火燎的招呼着大家去地里播种。 就连知青都投入了这场春耕里。 林茂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大阵仗,累得腰都差点直不起来,他气喘如牛的和身旁人埋怨:“人家隔壁村都种花生、大豆、玉米啥的,咱们还得挖坑填土的种番薯,你说姜队长是不是故意折腾人呐,听说这可比去年整整多了一倍的量,有必要吗?” 就算想做出成绩,那也得另辟蹊径啊。 种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顾挽棠一锄头就把泥土挖起,铲到一旁,看着干燥的泥地,他皱起眉头道:“你经历过荒年吗?” “你看我有机会经历吗?” 林茂露出个灿烂的笑脸,一口白牙格外的引人瞩目。 他家庭条件虽然比不上顾挽棠,可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懂得什么叫做粮食的可贵? 顾挽棠微微的勾了勾唇,笑道:“你很快就会经历了。” “什么意思?顾挽棠你啥意思啊?你说要闹荒?再不济咱们还能去供销社买东西吃,怕什么?哥们儿罩着你!” 此时的林茂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更是认为钱可以买来一切。 他只是单纯厌恶这无休止的体力活儿。 …… 懂得防患于未然的不止姜建设、顾挽棠等人。 就连高秀英都察觉到了这年头的难过。 她暗暗的嘱咐下去,从今以后家里就只吃两顿饭,早餐和晚饭。 唯有在供销社上班的姜苒被蒙在了鼓里,其余的姜家人都勒紧了裤腰带。 没了娘的姜晓聪渐渐的变得沉默,甚至更加勤快,他不仅要跟着大人上工挣工分,还得帮着带弟弟福宝。 把队里需要的猪草交上去后,想起早晨吃过的那没滋没味的苞米团子,姜晓聪的肚子就开始叫了。 可下一顿饭得到晚上,他们还得装作不饿的模样,在姜苒的面前吃的尽量斯文点。 姜晓聪看着巍峨的高山,唇几乎都快抿成一条直线。 他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低声道:“福宝,哥带你去捡蘑菇吧。” 春日里虽然没雨水,可密林里潮湿阴暗,运气好的话可以捡到蘑菇。 姜晓聪经常进山捡柴火,自然知道什么地方有菌儿和蘑菇。 他背着背篓,牵着弟弟,把那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蘑菇给塞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福宝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把那些鲜艳、好看的蘑菇给一一丢进了哥哥的背篓中。 顺便再把那些蛇蛋模样的菌子给打得稀碎。 林茂和顾挽棠瞅见这一幕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林茂甚至还上前扒拉了下姜晓聪的背篓,笑着道:“挽棠,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这小孩儿捡的蘑菇都有毒。” 顾挽棠憋着笑,淡淡道:“小部分有毒。” 他捡起被姜晓聪打碎的竹荪,若有所思道:“这个是没毒的竹荪,可以吃。” “村里人都说这是蛇蛋,不能吃。” 顾挽棠笑了笑,把他背篓里那些鲜艳的蘑菇给挑了出来,挑了挑眉道:“傻孩子,这个才是不能吃的。” 他顺手把那朵竹荪抛给了林茂,顺口道:“带回去让蒋英煮汤。” “真能吃?你不会是药了我们吧?” “那你就别吃。” “我吃我吃!我再去捡点。” 林茂嘿嘿的笑了,这山里的野生菌子煮汤味美香甜,他可喜欢得很。 眼看着人渐渐走远,顾挽棠的眼神才落在姜晓聪身上,试探着问道:“最近你姐姐是不是很忙?很少见到她。” 应该说是上次白晓蓝戳破了两人间的窗户纸之后,姜苒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回避他。 顾挽棠的心就像是缺了一块似的,不得劲。 偏偏姜苒早出晚归,他压根就没有机会和人说上两句话。 姜晓聪闷闷的回了句:“嗯。” 便再没有说什么的话。 倒是旁边的福宝抬起小脸,若有所思的盯着顾挽棠,蓦地出声问道:“顾哥哥为什么关心我大姐,你是不是想当她对象?” 姜晓聪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好气道:“胡说什么。” 顾挽棠眸底染上了点点笑意:“你为何会这样想?” “奶奶他们说的,要给大姐找对象啊,不是你吗?” 顾挽棠:“……” 他若是再慢上半个月,是不是都能收到姜苒的喜讯了? 第93章 这个家没了她不行 顾挽棠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可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 在表白看似失败后,姜苒就开始寻找后路了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姜苒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顾挽棠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煎熬般,说不出的痛苦。 他脸上的笑一寸寸的淡了下去,他睨着眼盯着福宝,温声道:“小福宝,说谎可是要被狼叼走的。” 福宝下意识的拽住了自家哥哥的衣裳,小声道:“我没有说谎,是奶奶说的。” 姜晓聪背地里翻了个白眼,一板一眼道:“顾知青,你喜欢捡蘑菇就捡吧,我们就先走了,若是你不信,等明儿我姐休息时你可以亲自问她。” 说完他也压根不搭理对方,自顾自的就牵着福宝往回走。 既然这些知青都下工了,那家里的大人应该都回去了才对,若是耽误了时间,他爸爸会着急的。 上次回丁家,他爸爸的腿都差点被敲断,现在还是一瘸一拐的,只能做些轻巧的活计。 外婆甚至扬言要把他抢回去,所以,这段时间姜大湖都把他看得像是 眼珠子一般。 生怕这唯一的儿子转眼就被人拐了去。 顾挽棠盯着兄弟俩渐渐离去的身影,眸色晦暗难明。 就连刚刚捡到竹荪的喜悦,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和姜苒好好的谈一谈了。 他似乎对人有点心动。 …… 辛苦了一上午,众人皆饿得饥肠辘辘。 姜大海直接进灶房舀了一瓢水灌下去。 宋招娣随高秀英清点着家里的粮食,而姜大湖像是没头苍蝇似的东窜西窜,满脸着急道:“我家晓聪呢?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不会是被人给抱走了吧?” 没看见姜晓聪的时候,几乎都能听见他的这句话。 高秀英从一开始的心酸、心疼,再到后来的麻木、心烦,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福宝也没在家,兄弟两指不定是去哪儿了,晓聪翻过年都快十一岁了,你担心什么啊?他不是小孩子了。” 姜大湖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喃喃道:“妈,你不是不知道我担心什么?” 正在两人说话的空隙,姜晓聪带着福宝推门而入,他惯常喊道:“爸,我回来了。” 姜大湖的心瞬间落回了心底,高秀英瞅见兄弟俩背的背篓,连忙接了过去。 “你们去采蘑菇了?” “有些有毒,奶奶看着选选。” 姜晓聪不是很会选蘑菇,也知道里面有些是有毒的,他年纪小不懂得 辨认,一般都是拿回家让高秀英挑挑拣拣。 这是多年来的习惯。 高秀英感慨道:“行!晚上留着给你们煮菌菇汤。” 在场的人听见都不由得狠狠的吞咽了下,肉眼可见的馋嘴。 日头还没开始西斜,大家就开始盼望姜苒的归家了。 …… 今日供销社到了不少的鲜货。 姜苒对猪肉什么的不感兴趣,毕竟供销社买的价格比起系统商场里可贵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新鲜的草鱼自留了一条。 家里老坛里的酸菜拿来煮鱼,那是一绝,上次高秀英煮过,差点没香得大家把舌头都吞进去。 姜苒骑的还是肖家的自行车。 在接连失去家里的劳动力之后,就这辆车的租金都成为了肖母不可或缺的经济来源。 她甚至动了心思,想要把自行车折价卖给姜苒。 可惜姜苒没打算买。 乍然露富,会引得别人怀疑,终有一天她会依靠自己的努力买上自行车。 提着那尾鲜活的鱼,姜苒踏进了院子,肉眼可见的,蹲在屋檐口的姜晓聪兄弟两在瞅见她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激动道:“大姐回来了!” 姜苒笑着把那尾鱼给递了过去,嘱咐道:“待会儿让奶奶给你们煮酸汤鱼喝。” “好!” 姜晓聪的脸上总算是多了点笑容,他提着鱼大喇喇的呼喊着高秀英。 宋招娣十分自觉的把鱼处理好,配菜切好。 眼神艰难的从那鱼身上挪开,其余家还在吃野菜的时候,只有他们因为姜苒的原因还能时不时的吃上肉。 简直不要太满足。 姜苒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眼看着高秀英把酸菜爆香,灶房里起了浓烟滚滚,她皱着眉头道:“这灶房里呛人,宝儿,你出去玩。” 姜苒顺势打开了橱柜门,和装米的布袋子,眉心微微一拧。 家里粮食的消耗她平时都有观察,会适时的找借口把这些东西给填上去。 可四五天过去了,这袋子里的白米几乎都没有动过。 她忍不住疑惑道:“奶奶,你们在家没煮饭吃吗?” 高秀英的锅铲差点掉落,她含糊不清道:“胡说啥呢!肯定吃了啊,你别担心,家里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宋招娣沉默着,没说话。 姜苒退了出去,找到了家里最不懂事的福宝,把人拉到角落里问道:“福宝,告诉大姐,你们中午吃饭没?” 福宝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转:“吃了。” “说实话,否则大姐再不给你带糖块吃。” 福宝的脑袋垂了下去,他闷闷道:“吃的西北风。” “……” 高秀英的动作向来麻利,很快便煮好了鱼端上来,照例给姜苒扣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姜苒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的碗和高秀英的对调,随即拿起高秀英分菜的大勺把鱼肉一一分给所有人。 就连姜大海,都分到硕大的鱼头。 眼看着盆里的鱼肉见了底,高秀英急道:“宝儿,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爱吃鱼,你吃就行了。” 说完姜大海立马心领神会的把那鱼头端给姜苒。 后者直接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姜苒面无表情道:“奶奶,家里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让我欢喜吃下这个鱼头吗?我做不到,家里困难,你大可以和我说,没必要克扣粮食,先不说晓聪和福宝还在长身体,是缺不得营养的,再者三叔四叔都干的体力活儿,咋能不吃午饭?这不得饿出问题吗?” 姜大海动了动嘴皮子,没说话。 他确实有点饿得头晕眼花。 高秀英叹了口气,艰难开口:“今年还不知道是啥光景,可不得省着点吃吗?” “奶奶,万事有我。”姜苒掷地有声的说出这句话。 她睨了眼高秀英,默默道:“明日我会带粮食回来。” 这个家,果然是没了她不行。 第94章 你是下乡的知青吗 自从到镇上当临时工之后,姜苒已经很少关注村里的消息了。 再加上前阵子被丁巧云和白晓蓝的事情给搅得头昏脑胀。 让她压根就没顾得上家里人的情绪。 以至于现在才发现,高秀英等人竟然偷偷的没吃中午饭,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他们都是饿着肚子,不知以何种心情来等待归家的她。 姜苒的喉头微梗,她再次强调道:“奶,家里缺什么你和我说,我希望自己和大家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而不是苦了你们让我来享乐!” 她说这句话的神情像极了早逝的大儿子,高秀英的眼角微湿,叹了口气道:“你还是个娃娃,和你说有什么用,难不成这家里的重担还能压在你的肩膀上不成,你三叔他们可不是个摆设,再说了,你一个月就那十块钱的工资,老婆子还得存着给你当嫁妆呢,可不敢乱用。” “奶奶,你别管我一个月拿多少的工资,总归是得先养活家里人,嫁妆什么的往后放一放……” 姜苒舀了一勺酸鱼汤拌饭,板着的小脸表明了她的态度,让高秀英一时无言以对。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晚饭过后。 姜苒睡在木床上清点手头的积蓄,上次卖野猪的钱被她用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稀里糊涂的支出,手里的闲钱总共还有106块三毛,系统商城里的情绪值有80点,全依赖最近村里的八卦,让她赚了不少。 家里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摆烂了。 现在投机倒把还属于严打,一不小心就会被发配农场,姜苒连镇上的黑市都没去过,想依靠这先机发财有点儿风险。 她摩挲着手里的钱票,脑袋里灵光一闪,蓦地就有了主意。 现在能获得钱票的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大部分的村民都是守着那点儿可怜巴巴的票据来买东西。 一年到头没个多余的。 实在想要的就会铤而走险的去黑市转转,对手握系统的姜苒来说,她缺钱缺路子,唯一不缺的就是票据和稀罕东西。 哪怕是自行车票,她都能一口气甩出几十张来。 若是能把这些票据卖给需要的人…… 她定能大赚一笔! …… 姜苒不知道镇上的黑市在什么地方,供销社的人自然也不会往那处去。 可平日里细心观察,就能发现总有些背着背篓,扛着包裹的壮劳力往镇西边的老巷子里去。 姜苒心想,那所谓的黑市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好不容易放天假,她一大清早的就爬了起来,乔装打扮了番,就露出了两只潋滟的眼眸,准备往镇上去。 高秀英打了个哈欠,埋怨道:“平日里上班起早贪黑就算了,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咋的就非要往镇上去不可啊?” “奶奶,我说了,有事。” 姜苒压根就没搭理高秀英的埋怨,从簸箕里摸了枚煮熟的鸡蛋揣在兜里就往外去。 末了还不忘记停下提醒高秀英:“奶,中午煮锅大碴子粥呗!我午饭回来吃。” 高秀英的脸上有无奈之色,她摆了摆手道:“行了!奶奶知道看着办,你别管……” 姜苒闻言露出笑得眉眼弯弯,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姜晓聪起床放水,被院子里的黑影给吓了个激灵,脑子里的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 他拍着胸口后怕道:“奶,你大晚上的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吓死人了……” 高秀英没好气的剐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个懒东西!你姐天不亮就往镇上跑了,为了这一大家子的生计发愁,就你还有闲心睡回笼觉,没良心的货!” 姜晓聪愣愣道:“大姐?你说大姐去镇上了?她今儿不是休息吗?” 想起昨天和顾挽棠说的那些话,他不免有点儿心虚。 “休息也得为你们操心,我宝儿命苦啊……”高秀英拉着脸嚎了两句,院里的屋子陆陆续续亮了火,接二连三的人起床了。 再没那敢睡懒觉的人。 …… 姜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镇子西边的小巷弄进去。 老街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随着拐角处的光亮落下,渐渐有了稀疏的人群,或坐或站,面前摆着背篓。 里面装满了他们想要兜售的东西。 衣着整洁的二道贩子兜售的大部分都是洋皂、大米、猪肉、烟酒等硬通货,穿着补丁衣裳,面色愁苦的大都是本地人,背篓里装着的是秋收后发下来的番薯、土豆、玉米粉,或者野味等。 就像个小型的集市,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戒备。 姜苒走了两个来回,找了个敞亮的地儿靠着,边上那卖洋皂的倒爷一双眼睛锃亮,斜睨着姜苒道:“同志,没找着想买的东西吗?你瞅瞅我这洋皂咋样?三毛八一块!” 比供销社卖价高一些,姜苒面无表情道:“贵了。” “咋贵了?我不要票的,有钱有票的他也不来这黑市买东西啊,我猜你肯定手里也没票吧!”他冲着姜苒挤了挤眼。 一脸了然的表情。 周围没生意的人都暗戳戳的打量着姜苒这个生面孔,带着点好奇心。 姜苒乐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卖东西的?” “你这两手空空……” 那倒爷的话没说完,就蓦地瞪大了双眼,只见姜苒就像是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票据和外汇卷。 “不瞒你说,家里有点关系,票据什么的都不缺,唯独啊,缺了点钱,所以,我是来卖票据的,你们若是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你是下乡的知青?!” 姜苒懊恼的拉了拉围巾,“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票据多的可不正是那些从大城市里来的知青吗? 第95章 若是我想管你呢 肉眼可见的,那一大叠的票据里面还夹杂着外汇券。 这个女知青的家庭绝对是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双职工家庭,才能出手如此的阔绰。 倒爷的声音立马带上了丝谄媚,他忙不迭道:“同志你好,我叫赵天亮,大屯子村的,平时在黑市就卖点小杂物,你若是有需要的就找我,我给你最便宜的价格。” 姜苒放下手里的那块肥皂,试探着道:“那这个?” “送你了!”赵天亮的声音就像是掺了蜜似的,生怕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姜苒。 姜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想要什么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左不过就是她手里刚好有别人需要的东西罢了! 赵天亮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道:“自行车票有吗?” 好家伙,狮子大开口啊! 要知道现在的虹溪村就只有肖家有车,寻常人家想要购买二八大杠,那必须得钱票缺一不可! 不是一般人家能够办到的,在黑市,一张自行车票往往能够炒出天价,偏偏有价无市。 眼看着姜苒怔愣在了当场,赵天亮的声音带了丝焦急:“我不是现在就非得要,最迟今年底,只要你能弄到票,都行!我就希望年底娶媳妇的时候能够骑车去接她,让她在乡民面前体面体面……” 眼前这个黝黑壮实的大小伙,原来还没有结婚,瞅着他那黑红的脸,姜苒在手里翻腾了半天,成功找到了一张自行车票。 递到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道:“一张够吗?” 赵天亮的腿肚子都哆嗦了,他激动得差点没说出话来,生怕姜苒反悔似的,忙不迭的就把票据给拽了过去。 末了补了两张大团结给她。 眼看着姜苒一副好骗的模样,他高兴之余还给姜苒说了这些票据在市面上的流通价格。 最普通的在五毛到一块不止,外汇卷是1:1.2的比例,像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收音机票都是十块到二十左右。 这年头的人家里有点票据都恨不得藏着掖着,像姜苒这般大喇喇的拿出来卖的少之又少。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有限的。 赵天亮高兴之余,又激动的和周围的人解说了一番,三三两两的人都来找姜苒兑换了好些票据。 什么布票、糖票、糕点票之类的,甚至还有位大姐换走了张月事票。 眼看着姜苒的生意一跃成为这个小角落里最为红火的,旁边卖红薯的大姐酸溜溜道:“现在这些知青就是吃不得苦,这好端端的票据都能拿出来倒卖,三两下花光了看他们咋办?” “我说你啊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既然妹子有心把票据都出了,就说明人家里不差这些东西,需要你管吗?” 赵天亮大喇喇的回刺,表情欠揍。 姜苒歇了从脑海里换卷的心思,她讪笑着道:“抱歉!没有了……” 若这票据生意当真是做得没完没了,她指定会被人举报的。 况且卖百十张布票还不如卖一张自行车票,省事又省力。 看着穿戴较好的赵天亮,甩出两张大团结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知道对方家底丰厚,定是个不差钱的。 姜苒摸出两张胶鞋票塞给他,笑着道:“赵同志,刚才的事多亏你帮忙了……” 赵天亮连忙推拒道:“哪儿的话,你才帮了我一个大忙呢!大恩不言谢。” 姜苒眼疾手快的把票塞进他的衣兜里,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平日里村里的活计重,我手里的票据也不一定非得来黑市售卖,我知道赵同志在黑市混迹已久,人脉定然非常的广,希望你能帮我留意一下,若是哪家有需要,票据什么的都能找我,左不过都是时间问题,啥样的票据我都能搞到!” 这句话说得是相当的有底气,就连赵天亮都甘拜下风。 他艳羡的盯着姜苒,咋舌道:“行!知道你是个有门路的,这件事就包在哥身上。” 在和赵天亮约定好下次的碰面时间后,累得头晕眼花的姜苒这才捂着肚皮往国营饭店去。 清早的一颗鸡蛋早已经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姜苒花了二两粮票,煮了碗阳春小面,坐在角落里哼哧哼哧的祭五脏庙。 黑色的围巾被她解下来放在一旁。 眼前蓦地就投下一片阴影,顾挽棠端着碗稀饭顺势坐在了姜苒的对面,云淡风轻道:“真巧啊,今儿一大早还能碰上活人……” 姜苒的一口面条差点梗在了喉中。 这段时间她确实有意无意的躲着顾挽棠,早出晚归的,若是没了故意凑过去的心思,那确实没有见面的可能性。 可顾挽棠这句嘲讽才刚刚说出口,就把姜苒激得皱起了眉头。 她倏然抬眸道:“顾知青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损我呢?” 顾挽棠的眼底藏着笑意,他淡淡道:“今天不是你休息吗?为什么还到镇上来?” “你管我的。” “若是我想管你呢?”顾挽谈用公筷夹了个包子放在姜苒的碗中,成功的瞅见对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这个时间点饭店里的人并不多,可姜苒因为这明显过界的对话产生了难言的羞耻感,她环顾四周,深吸了口气才直视着顾挽棠的眼睛道:“顾挽棠,你若是故意损我就没意思了,上次咱们的事情我说得清清楚楚,你别再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若是来了第二个白知青我可招架不住,况且,我不需要你管!” 姜苒的脸蛋不知何时褪去了稚嫩,隐隐的能瞧出其中的艳色。 明明是最纯洁的脸,偏偏有着勾人的眼神。 顾挽棠的喉结滚了滚,他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暗色,若无其事的夹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细嚼慢咽。 片刻后他突兀的问道:“好,那我问问你,你为何从镇西边的老巷里出来,你去黑市你奶奶知道吗?她若是不管,我管。” 姜苒:“……” 原来她早就被这厮可盯上了! 第96章 你哪来的钱? 和赵天亮等人不同,顾挽棠可是对她知根知底的,也知道她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手上藏着大量票据的事情可瞒不住顾挽棠。 想到这儿她有片刻的心梗,闷闷的开口:“没想到顾知青还有尾随单身女同志的爱好,我真是怕了怕了。” 顾挽棠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抬手敲了敲姜苒的脑袋,无奈道:“你可知道去黑市的都是些什么亡命之徒,你这样的女孩进去被卖了数钱都不知道,况且定期有街道办的进去逮人,你不会希望你奶奶去公社领人吧?” “说得你好像对黑市很熟悉一样……” 顾挽棠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挪开视线,“你本来就在供销社上班,有什么东西买不到?若是真的缺了票据就来找我,我给你想办法……” 看来这人并不知道自己在黑市倒卖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要知道姜苒最不缺的,就是票据了。 说到底顾挽棠也是好心,他一贯就是这般面冷心热的人,姜苒抿了抿唇,笑道:“那若是缺钱呢?!” 话刚说完,顾挽棠的瞳孔骤缩,脸上难得有了纠结之色。 要知道他爱财如命,就连林茂都轻易从他手里骗不出来两个子儿。 可面对着俏生生的姜苒,顾挽棠的思绪明显慢了半拍,他艰难开口道:“行!借给你!” 姜苒笑弯了眸,这些日子来的芥蒂和纠结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如冰雪般消融。 姜苒笑得眉眼弯弯,她三两口解决到碗里的面条后,意有所指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就算穷到吃土,她也绝不可能伸手朝着顾挽棠借钱的。 总有一天,要让这个男人心甘情愿的把一切都交给她。 顾挽棠反应过来后也知道自己那句话说得是多不合适,他眸子里闪过慌乱,尴尬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苒擦了擦嘴,起身准备离开。 顾挽棠连忙跟上,姜苒好整以暇的盯着他,乐道:“顾知青特意跑到镇上来,不会就是为了借钱这件事吧?放心,我姜苒还没穷途末路到那个份上。” 眼看着人就要离开,顾挽棠连忙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急道:“听说你奶奶在张罗你的婚事?” “所以?” 姜苒淡定的望着他,实则心跳如擂鼓,被顾挽棠拽住的地方就像被火灼烧般,烫得惊人。 顾挽棠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一字一顿道:“姜苒,婚姻不是儿戏,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这年头实行盲婚哑嫁,大多人都是匆匆一面就定下了终身,顾挽棠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对于复杂的心境他无法启齿,更不知如何挽留姜苒。 后者内心闪过淡淡的失落,姜苒不着痕迹的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这就不需要顾知青操心了,况且我目前没有这样的想法。” 肉眼可见的,顾挽棠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姜苒却懒得搭理他。 这人果然对婚姻很反感,恨不得身边的人都和他似的一辈子不结婚。 简直是吹毛求疵到极点,令姜苒的心情无端的烦躁。 因为还惦记着从系统商城里换粮食,姜苒找了个借口在镇上把顾挽棠甩开了。 趁着对方在镇上等待的时候,她坐上了牛车往家里赶。 内心没有捉弄他人的快乐,反而有点怅然。 若是不看见顾挽棠还好,眼瞅着这么个大帅哥在跟前晃悠。 却不能揽入怀,着实煎熬。 …… 在牛车上,姜苒细细清点了这一早上的收获,总共卖出了十六张票据,兑换到二十七块三毛钱。 背篓里兑换了二十斤大米,连带着三十斤的玉米苕子,差点没把姜苒压趴下。 赶牛车的把式瞧见刚刚还步履轻松的姜苒此刻艰难前行,内心是说不出的古怪。 他没多想,赶着车匆匆就离开了。 在村口唠嗑的高秀英早早的就瞅见了大孙女的身影,她踮着脚奔了过来,一把接过背篓,震惊道:“奶的傻宝儿耶,这么重的背篓,早知道就让你四叔跟着你去镇上去了,可累坏了吧!” 姜苒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笑道:“四叔还得上工,你老人家可别乱安排。” 在村口侃八卦的老婆婆们瞅见姜苒那嫩白的小脸,再瞅瞅那满满当当的背篓,议论声不绝于耳。 “要我说还得数这姜家的大孙女能干,不仅在供销社工作,还能帮衬家里,了不得啊!” “听说还没议亲是不是?” “这背篓里装的是啥嘛?瞅瞅……” 眼看着枯树皮似的手不老实的伸了过来,高秀英一巴掌就招呼了过去,骂骂咧咧道:“给你们闲得不着四六的,我家买了什么要你们管啊,滚滚滚……” 有人笑骂道:“你个泼妇……” 高秀英就当没听见似的,拉着姜苒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家。 直到关上院门,她才气喘吁吁的望向姜苒,耐心叮嘱。 “村里这些穷得发骚的,见不得别人有一丁点好东西,下次若再买啥,可得藏着点,保不齐人半夜就翻墙摸过来了,还好咱家多的是男人,若真是有那不长眼的敢偷上门来,奶奶就拿柴刀剁了他们的手。” 高秀英的泼辣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暂时没人敢得罪他们。 姜苒但笑不语。 高秀英掀开盖在背篓上方的蓝布,在瞧见玉米苕子的时候还算是淡定,可摸着垫在最下面那白花花的大米时,她瞳孔骤缩,明显的绷不住了。 “宝儿!你是不是又去找你父亲的那个战友了?这多好的大米啊,咱们可不好收,赶紧的还回去。” 姜苒一把摁住了她的手,耐心道:“奶奶,如果我说这是我买的呢?” 姜苒知道高秀英惯常不是个爱占便宜的性格,若不是说不出来处,这东西她是不会留下的。 高秀英满脸怀疑道:“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自家孙女到底有个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的很,想起这段时间来村里的谣言。 高秀英急了。 “宝儿,你不会是谈了对象了吧?!” 第97章 我想给你介绍个人 典型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说得不正是她大孙女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吗? 姜苒哭笑不得:“奶奶,你都想哪儿去了?这是我靠自己的努力赚到的粮食,你放心大胆的吃。” 高秀英满脸的不相信,就连看见粮食的喜悦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左右院里没人,姜苒环顾左右,低声道:“我去了黑市。” 高秀英闻言倏然抬眸,震惊的盯着胆大包天的孙女,颤抖着嘴皮子道:“你、你糊涂啊!” 前些年他们村里有个年轻人搞投机倒把,被自家亲戚举报,那人差点连夜就被逮了去。 听说为了不连累一家老小,人直接投了河。 干投机倒把的,那都是把脑袋拴到裤腰带上,只有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才会走上这条路。 自家孙女有钱有颜有工作,好好的竟然也走上了这条路,如何不让人憋屈苦闷。 姜苒直接把那大米给提了出来,笑道:“奶奶,你这是老思想,所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需求才有市场!我不过是转了转手,就能赚点儿小钱,你就放心吧,很安全。” 她是全然不在意,高秀英焦头烂额,半晌神情凝重道:“既然闯黑市能赚到钱,要不然让你四叔去吧!” “……” 真是可怜的四叔! 姜苒唇角抽了抽,无奈道:“奶奶,这件事不是说谁去就能谁去的,黑市里都是熟面孔,你没点门路没人搭理你的,我心里有数,这件事你先别给家里人说,等日后走上正轨了我会让他们来帮助我的。” 姜大湖嘴皮子溜,懂得变通,比老实憨厚的姜大海更适合做生意。 待在乡村只能挖一辈子的地,若是把握住机会,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谁能不动心呢?! 就连姜苒,仅卖出了张自行车票就抵了两个月的工资,这份苦哈哈的工作,瞬间就不香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迟早有一天,她得把老姜家的人都调教出来。 而自己,只需要躺着数钱就行了。 “奶奶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听你的。” 高秀英红了眼眶,眼看着她就要把那大米给拎进橱柜里锁着,姜苒连忙嘱咐道:“奶奶,熬点红薯稀饭吧,香得咧!” “好!我去隔壁婶子家换两块霉豆腐,那玩意儿下稀饭好吃。” 高秀英舀了半碗白米,揣在怀里乐滋滋的出了门。 脚刚刚跨出院门,就和正拿着包裹的白晓蓝打了个照面。 后者微微的扬起下巴,倨傲道:“奶奶,吃江米条吗?我妈给寄来的……” 她左手提着衣裳,右手拎着零食,俨然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还只会伸手朝着家里要钱。 想起已经开始挣钱养家的姜苒,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高秀英冷笑道:“你妈白教了那么多年,你也就这点出息。” 只会在他们老姜家面前摆阔,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说完她鄙夷的蔑了眼白晓蓝,背道而驰。 直把人气得差点冒烟! …… 姜苒还不知道高秀英给自己拉满了仇恨值。 在连续上了两天班后,很快便来到了和赵天亮约定好的时间。 下班后,姜苒第一个冲出了供销社,把藏在布包里的围巾给圈在了头上,她忙不迭的朝着老巷里去。 本来没抱着太大的期望,谁知道赵天亮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 瞧见姜苒过去他眼前一亮,急不可耐道:“同志!你手里还有收音机票吗?” “有、有的。” 姜苒唰唰唰的就掏出了一叠的票据,大部分都是肉票和布票,看得人两眼放光。 赵天亮艳羡道:“我对象是纺织厂的,她们厂里那些小姑娘手里不缺钱,就是布票什么的都不够用,这收音机票是她姐妹想要的,出的是十块钱的高价。” “行!” 随着赵天亮把钱递过来,姜苒把票一一的换给了他,顺便把约定好的一成利润分给了赵天亮。 后者咋舌道:“你这来钱可真是快的,若我也有你家这关系!保准儿只卖票,再不干其他的,起早贪黑不说,还累得慌。” 姜苒好奇道:“你都是卖些小玩意儿吗?还累?” 赵天亮神神秘秘道:“每隔三天我都会去屠宅场帮着劈猪,偶尔也卖点猪肉,那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累得要死!偏偏若是不帮忙劈猪,人压根就不分猪肉给你,若不是我舅舅在里面当管理,还捞不到这个好活计呢!” 这年头杀猪的可是个俏活儿,那手指头缝里稍微露点,就够一家老小的花销了。 怪不得赵天亮如此的财大气粗,自行车票说买就买了。 姜苒不动声色的在心里暗暗思索片刻,才不经意道:“赵大哥,你们那屠宰场还招人吗?” 赵天亮瞥了她一眼,笑得:“怎么?你这样的小身板怕是连猪肉都抬不起,你若是想吃肉,改天哥给你带点过来。” “我就想问问……” “厂里不招人,但我想找个帮手。” 赵天亮从兜里摸出盒烟,点燃后叼在嘴里,蓦地吐出口烟雾道:“不是和你说了我年底就要结婚的事情吗?陆陆续续的事情多,这屠宅场的活计我准备放放,这是个紧俏的活计,放放指不定就被人赚了空子。 我寻思着,在自家亲戚里找个人来帮帮忙,可你知道的,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亲戚什么的就是一坑货……” 说到底赵天亮也想找个合适的帮手,姜苒心中有了算计。 她瓮声瓮气道:“赵大哥,如果你信我,我愿意给你推荐个人。” 姜苒出手阔绰,且有门路,是个不能得罪的存在,赵天亮有心交好,闻言笑着道:“求之不得啊!明儿带着人来瞧瞧。” “好!” 空有一身气力的姜大海,可不正是劈猪的好手吗? 他老实憨厚,绝对是个能信任的人才。 第98章 嘚瑟的高老太太 自从姜苒带回了粮食后,家里的生活情况有明显的好转。 姜晓聪依然每天都往山上跑,找野菜,可脚步明显是轻快的。 对比着其他人一日两顿,姜家人过的简直是神仙生活。 姜苒在老姜家的地位简直是无人可撼动,就连姜大湖,都隐隐的把她当做了亲生女儿般看待。 总是苒苒长苒苒短的,就连在芦苇荡里捡到的野鸭蛋,都得留着给她吃。 对于姜苒那明显不同的待遇,家里没人再有任何异议。 才刚上桌,姜大海就用蒲扇似的大掌把那滚烫的蒸蛋给端在了姜苒的面前,讨好的笑道:“你四婶蒸的鸡蛋,搁了勺猪油,可香了。” 姜苒回了他个甜甜的笑容,瞧见姜大海那伤痕遍布的手腕,姜苒知道他报名了在村里开荒的活计。 干得是最苦最累的活,这样才能拿满工分。 姜苒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捧着碗稀饭喝得津津有味的姜大海,她骤然出声道:“四叔,你想去屠宰场工作吗?” 砰的一声,姜大海的碗直接砸在了桌上,就连高秀英等人都震惊的盯着姜苒,愣愣道:“啥?” 众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姜苒再次强调道:“我有个朋友在屠宰场有门路,他想找个人帮忙。” 高秀英咽了咽口水,仿佛看见无数只大肥猪在向自己招手,想起只会帮倒忙的四儿子,她试探着道:“宝儿,要不让你三叔去咋样?” 看似毫不在意的姜大湖,紧张得拿反了筷子。 余光悄悄的瞥了过来。 宋招娣沉默不语,就连姜大海都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了下来,犹豫的盯着自家三哥。 似乎在亲情和工作中取舍。 姜苒坦荡的回答:“这份工作只能四叔去干。” 她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和果断,瞬间让姜大海红了眼眶。 高秀英从来没将这个笨拙的小儿子放在眼里,吃苦受累的是他,讨不到好的也是他。 只有姜苒,会事事为他考虑,照顾好他细微的情绪,把很多细节做到极致。 “苒苒,四叔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男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心绪。 姜大湖勉强的笑了笑,淡定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声道:“应该的,你把苒苒当亲生女儿般对待,如今也算是沾了她的光。” 一句话道尽了苦涩,他姜大湖何尝不是养育了姜苒十几年! 姜苒知道这三叔心中的不平,她四两拨千斤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这工作给谁都一样!只是这屠宰场的工作是力气活儿,又脏又累!上下班的时间且不固定,三叔整日牵挂着晓聪,属实不适合这份工作,等回头有了合适的,我一准儿给你介绍。” 话说得敞亮又明白,还让人心里有了期待。 高秀英担忧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就连姜大湖拧着的眉头都松开了,他看了眼认真吃饭的儿子,无奈道:“你说的对!至少得家里有个人,我才能放开手去做其他的,否则心不在焉,那就纯粹犯错误。” 就连担心儿子们会有意见的高秀英,这下也没了心思。 老三如今的一颗心全扑到了孩子的身上,确实不适合出去工作。 眼看着这活计真的落到了姜大海的身上,宋招娣再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乐道:“苒苒,四婶没什么好说的,以后只要你有什么事,招呼声就成。” 当牛做马她也愿意。 还以为自己嫁的男人一辈子只有在地里刨食的命,谁知道一转眼,就连姜大海都能去镇上工作了。 要知道虹溪村的工人那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况且是在屠宰场上班,那简直就是美差! 吃完饭后。 姜苒把姜大海给单独叫到屋里去。 后者忐忑无比,甚至讨好的盯着她道:“苒苒,有啥事你就吩咐。” 姜苒早就关上了门,她压低了声音道:“四叔,你这个工作和我的不一样,它并不算是正式工或者是临时工,我那朋友是帮屠宰场劈猪的,他能分猪肉出去卖,这个工作没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你还愿意干吗?” 这年头能把东西拿出去卖的,除了那些二道贩子不做他想。 姜大海犹豫不过一秒,就斩钉截铁道:“俺连饿肚子都不怕,自然不怕这些,一想到能和猪肉打交道,我这浑身就充满了劲儿,是不是正式工不重要,只要能挣两个钱,我就满足了。” 大不了就豁出一条命,那也得给家人和孩子挣个好生活。 他那视死如归的表情激得姜苒发笑,后者无奈的解释道:“叔,你放心,这不算是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毕竟人是有关系的,是别人请他去劈猪的,只是这工作不稳定,并不需要天天去。” “好,俺知道。” 姜苒把一系列的注意事项都说给了姜大海听,在保证他是自愿且服从管理后,姜苒就把他带去了镇上。 赵天亮对老实憨厚的姜大海很满意,初步的协议算是达成。 他的工钱就和市面上的临时工一样月结,唯一不同的是偶尔能顺点猪下水、猪肉什么的回来打牙祭。 姜大海不怕吃苦不怕累,往往自己的工作完成后还能帮着其他人干,很快就在屠宰场混开了。 工作得越发卖力。 春耕。 一年到头两次农忙,除了春耕就是秋收。 虹溪村的人摩拳擦掌的干,个个累得腰杆都直不起来。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最爱八卦的菊花婶儿环顾小麦地,片刻后推了推身旁人的胳膊,疑惑道:“宋招娣,是我眼花了吗?你家大海怎么没来上工?” 要知道村里最勤快的人非姜大海莫属,他是起早贪黑拼命的干,拿满工分不说,回头还帮着自家婆娘干,偶尔也会帮他们的忙。 这冷不丁的少了个人,挺不习惯。 说起来好多天都没见着姜大海了。 宋招娣脸上的笑容简直是灿烂,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点麦子的高秀英就挤了过来,嗓门大得几块地都能听到。 “你说我家老四,哎哟!我家苒苒帮他在镇上找了个工作,以后就不下地了。” 老太太扬了扬眉毛,表情是说不出的倨傲。 第99章 千年的铁树要开花了 菊花婶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就连嘴都差点没合拢,她愣愣道:“姜大海去镇上工作了?” 这拆开来听每个字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咋就听不懂了。 就那憨厚木楞的姜大海,居然都能去镇上工作。 眼看着宋招娣点了点头,眉眼间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 菊花婶猛的拔高了声音:“你家大海是工人了!” “是啊,你有啥意见吗?”高秀英暗暗的瞥过来一眼,瞬间让菊花婶酸溜溜的心思给止住了。 夭寿噢!这老姜家现在是有两个工人了吧? 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咋就那么能耐呢。 一传十十传百,村里本就不大,有点啥事都能掀起阵风浪,很快姜大海去镇上工作的事情就传了个遍。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甚至感慨傻人有傻福,这宋招娣当年是选了个潜力股啊。 正在大豆田里拔草的白晓蓝在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愣住了,前世可没有这一遭,直到她回城,老姜家人都还本分的在种地,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姜苒带来的变故,她感觉有片刻的心梗。 可想到接下来的荒年,又释然了。 工作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多屯点粮食才是正经事,这辈子她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老姜家人身上,而是要靠自己度过这艰难的岁月。 想起藏在枕头下的钱,白晓蓝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收工的时候,好巧不巧的就撞见了高秀英婆媳俩。 高秀英嘴叭叭的就在吹嘘自家小儿子的工作。 可白晓蓝知道,这姜大海就读了一年的书,连写自己的名字都费劲,这哪个岗位敢要他? 她心中存了疑惑,缓缓的走近高秀英,在对方吹得天花乱坠之时,冷不丁的来了句:“奶奶,不知道四叔是找的啥工作,这么厉害?!” 高秀英倏然间就闭紧了嘴,姜苒可是吩咐过的,关于姜大海的工作半分都不能透露。 这年头吃个肉多稀罕啊,要是村里人知道姜大海是去杀猪,那老姜家的门槛都会被人给踩破。 想到这儿她冷冷的蔑了眼白晓蓝,态度倨傲道:“他找的啥工作都和你无关,咱们各走各的路, 你少来攀扯。” 白晓蓝的笑容凝滞了,她面色不变道:“我只是没想到木楞如四叔竟也能找到工作,你若是说三叔当工人恐怕我还不会惊讶……”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挑起别人家里的矛盾。 旁边扛着锄头的姜大湖瞥了眼这被抱出去的侄女,一脸淡定道:“我弟弟能得到这份工作,是他的本事,我这当哥的,只会为他感到高兴。” 杀猪么,这力气活还不如挖地呢! 他不喜欢。 白晓蓝的眸子里难掩震惊,这姜家三叔是受了刺激不成? 他不是最讨厌自己比不过姜大海的吗? 怎么如今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高秀英怎能看不出白晓蓝的想法,真不愧是那女人教出来的种。 她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恶声恶气道:“白知青,我家老四能得到这工作,一不靠偷二不靠抢,全凭我孙女的本事,哎,和你这种只会在地里捡草的人说不清楚,你不懂的。” 眼看着白晓蓝的神色尴尬,而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高秀英冷哼出声:“毕竟像你们这般娇滴滴的知青只会伸手朝父母要钱,哪里懂得生活的辛苦。” 一句话,简直就把白晓蓝钉在了耻辱柱上,而她和姜苒的区别,确实在慢慢的拉大,不可否认的是,姜苒比她要能干许多。 白晓蓝深吸了一口气,不急不缓道:“我就问问,奶奶不想说就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四叔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某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高秀英直接翻了个白眼,她虽然没直接点明姜大海的工作,可姜苒在镇上供销社上班的事情早已经不是秘密,村里人都知道。 这双职工的待遇瞬间就把姜家抬高了好几个门槛,想起娇憨天真的姜苒,立马就有那心思活络的人上前搭讪。 “姜苒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是个有出息的娃,像她爸爸。” “算算年龄也快十六岁了吧,高家婶子可有想过帮她定门亲事,我娘家侄儿也在镇上工作,和姜苒算是门当户对啊。” “我呸!你说的是你那看起来像兄弟的侄儿吗?臭不要脸,俺们村里的姑娘可不便宜其他人。” 起初高秀英听到这些话还觉得心里暗爽,这越听越不得劲,她皱着眉头怒道:“一个个的想啥呢?给你们能耐的。” “高婶儿,一家有女百家求,你家姜苒啊是个香饽饽,看看我家刚杰咋样?!” 冲在最前面的长脸妇女是刘刚杰的亲妈,她早就注意上了姜苒,有撮合两人的心思。 听他儿子的意思,貌似姜苒也曾对他表达过好感,算是青梅竹马的存在。 高秀英没好气道:“我家苒苒还小着呢!不急。” 正准备凑上来的顾挽棠松了口气,他沉稳的目光落在刘刚杰的亲妈脸上,若有所思:“昨日还瞧见刘同志帮蒋同志挑水,想来他人应该是非常好的。” “……” “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老太太被村里人的厚脸皮惊得无语,提起背篓忙不迭的跑了。 啥货色啊!咋是个人都敢肖想她的乖孙女。 …… 回到知青处,顾挽棠的脸色始终淡淡的,看上去心情不佳。 林茂从抽屉里摸了两根肉干塞给他,好脾气道:“天气热了容易上火,咱吃点肉补补。” 说完他把肉干叼在嘴里,剩下一根塞给了顾挽棠。 知青处的伙食差得可怜,蒋英的手艺一直让人没法恭维,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对付着过,这几日劳动力陡然增加,吃得却还是那个鬼样子,心里窝火是正常的。 顾挽棠嚼着肉干,眼睫微垂,半响才低声道:“林茂,若是你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一个女同志,甚至一想到她和其他人在一起就忍不住生气,总想着靠近她,看着她笑,是怎么回事?” 林茂的肉干啪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微张,手直接摸上了顾挽棠的额头。 “没烧迷糊啊,挽棠,你这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千年的铁树都要开花了啊。 第100章 那日我等了你很久 要知道顾挽棠的不婚主义在知青处不是秘密。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有一天也会心动,喜欢上其他人。 林茂满脸激动:“那女孩是谁?我认识吗?你喜欢她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顾挽棠却连半个字都没回答,他的目光挪向门口,正在晾衣裳的白晓蓝投来个勉强的笑意。 似乎是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可顾挽棠明白,刚才那话她一定是听见了。 想起姜苒对白晓蓝的厌恶,他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头。 林茂傻眼了,他狐疑的眼神在两人间流连,言语艰涩:“不是吧?你真喜欢上白晓蓝了,听说她可是肖钰定下来的女人,虽然那厮不一定争得过你,可你确定要和别人抢媳妇吗?” 这一点儿也不顾挽棠,很跌份。 “你脑袋里装的是豆腐渣吗?我哪个字说是白知青了,放心,我还没瞎。” 顾挽棠仰头就倒在了床铺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林茂的心里却早就脑补出一场大戏。 解释就是掩饰,平日里也没见顾挽棠和哪个女同志有交集。 这人定是白晓蓝无疑。 …… “苒苒,这猪蹄虽然看着没啥肉,可有营养得很,天亮那小子特意让俺带给你吃的。” 看着一脸精神的姜大海滔滔不绝的说着屠宰场的事情。 和昔日那沉默寡言的汉子简直判若两人。 姜苒沉思片刻,突兀的问道:“四叔,你没告诉他我俩的关系吧?” “没,俺啥也没说。” 这话姜苒提前就和姜大海沟通过,为了取得黑市里的人的信任,姜苒谎称自己是来自帝都的知青,手中有钱票无数,路子若干。 这句话成功打开了不少的市场。 姜大海不知道侄女做的那些事情,除了知青这个身份不对,其他的都能对得上。 姜苒的亲妈确实来自帝都,家境优渥,不是寻常人能够比的,所以他在面对赵天亮的时候格外的有底气,一点儿也没露怯。 把二八大杠骑做碰碰车的姜大海心中格外自豪。 特别是在家里的两小子肉眼放光的盯着他拿来的猪蹄时,这份心情格外的激动。 “猪蹄,红烧还是炖了吃?” 小儿子隔三差五的就能从屠宰场拿点猪下水回来。 便宜,还能沾点油荤。 这让高秀英都挑不出错处儿来,对待他的态度越发的和煦,就连在姜家的话语权都隐隐的起来了。 宋招娣接过猪蹄,推了自家男人一把,先钻进了灶房,把骨头砍得啪啪响。 大小匀称的猪蹄块被垒进了砂锅中,小火慢炖,汤汁儿渐渐的泛了白。 姜苒忙活了一天,终于有闲工夫坐在屋檐口,教导弟弟们最基本的功课,她和高秀英商量过了,等开了春,就把这俩孩子送到村里的启蒙老师那里去,几毛钱的事情,就可以跟着那位高中毕业的老师认字读书,等有了基础再去公社的小学。 “开饭啦!” 宋招娣的动作向来利落,没一会儿就弄好了饭菜,就连砂锅里的猪蹄都被舀了起来。 撒下几截葱花,越发衬得汤汁儿雪白。 高秀英站起来分饭菜,乐呵呵道:“咱们有今天的好日子,全是托我宝儿的福气,晓聪和福宝以后有了出息,可别忘记孝顺你大姐,现在老婆子也没啥心愿了,就希望将来这把老骨头能帮着我家苒苒带带孩子,还有老三……” 话还没说完,姜大湖就垂下了脑袋,默默的喝汤。 高秀英的话梗在了喉间,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姜大海瞧出了母亲神色间的不自然,笑着打圆场:“苒苒翻过年就十六岁了,若不是妈的态度摆在这里,恐怕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喝汤的姜苒差点被呛住,她表明了立场:“奶奶,我不急的,人生那么长,我想找个喜欢的。” “行!都依你的意思,咱们不急。” 前两日媒婆上门,给姜老三说了好几个,就巴望着能嫁进姜家这福窝窝,可眼看着三儿子没这方面的意思,高秀英也只得将人给推拒了。 吃了晚饭后,高秀英让姜苒早点去休息。 明日是她难得的休息日,可因为春耕,还得去地里帮忙。 姜苒半点没含糊,当着众人的面就把这件事给应了下来。 翌日清晨。 直到阳光撒在眼皮上,姜苒才慢悠悠的起身穿衣裳,整个人睡得有点懵。 高秀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把麦秸帽盖在她的头上,又吩咐姜苒把锅里的早饭吃了,不用急着去地里。 姜苒洗漱的时候,家里人三三两两的就出了门。 她塞了个红苕进肚子,也紧赶慢赶的跟了上去。 初春的草叶上还沾染着露水,姜苒闷头走在最后面,路边的婶儿都热情无比的和她打招呼。 姜苒一一的回应。 就连路边那不着四六的二流子都来到姜苒的身边,吹了声口哨道:“姜同志,今儿没上班啊?” “嗯。” 姜苒的态度说不出的冷淡,对方却全然不在意,嬉皮笑脸道:“上次去供销社找你买东西,忙得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对方挨得近,姜苒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没洗漱的臭味。 她皱起鼻子,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眼看着对方恬不知耻的凑了过来,横空而来的手隔开了两人的距离,顾挽棠侧身挡在姜苒的身前,眉眼疏淡:“既然要上工,还在这儿耽误什么?非得队长过来请吗?” 那二流子讪讪一笑,灰溜溜的走了。 姜苒尴尬的站在顾挽棠的身边,“我还以为你在嘲讽我。” “上次你为何放我鸽子?” 顾挽棠先发制人,问了姜苒一句,后者愣愣的半天没想起来,是哪次的事情。 顾挽棠欺身靠近,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低声道:“姜苒,那日我在镇上等了你很久。” 两人距离太近,暧昧悄然发酵。 姜苒的脸一点点滚烫了起来。 第101章 给你介绍个脾气好的 这样的距离让姜苒本能的感到危险。 她蓦地抬眸,直视着顾挽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说过必须要等你吧,怪你自作多情。” 说完她错身而过,并未瞧见顾挽棠唇畔的那抹笑容。 正在不远处稻田里准备开干的高秀英被人推了推胳膊,有人挤眉弄眼的问:“高家婶子,那是你家姜苒吧?今儿不上班,咋的还上工了?和那大城市里来的知青站在一起,当真是不输半分呢,越来越漂亮了。” 高秀英听见这话本来还觉得美滋滋的,结果一抬眸,就瞅见自家乖孙女和顾挽棠站在一起,姿势亲昵,说不出的养眼。 而那向来冷淡的顾知青眼睛里就像是揉了蜜似的,藏着笑意。 两人之间仿佛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高秀英心里一咯噔,连忙扔了锄头走过去,严肃道:“宝儿,来奶奶这边。” 姜苒小跑着过去。 高秀英低声问道:“你和人顾知青说什么呢?挨这么近?” 姜苒的耳侧似乎还能感受到某人灼热的鼻息,她支支吾吾道:“没什么,他就问问供销社最近有什么鲜货。” 高秀英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性子,她皱着眉头瞥了眼渐渐远去的顾挽棠。 身高腿长,就算是在一众知青中也是显眼的存在,听说村里暗恋他的小姑娘不少,唯一的缺点就是穷了点。 生怕自家宝儿年轻被人哄骗了去,高秀英痛心疾首道:“宝儿啊!你听奶奶说,虽然村里很多人都抢着给你介绍对象,但是咱要找就得找那条件好的,起步就能高上一大截,往后的生活也能轻松些,像那些长得好看话说的好听的,没啥用,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懂不懂?” 这话意有所指。 姜苒点了点头,敷衍道:“奶奶,我知道的。” 论现实,谁能有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现实。 再美的爱情也会输给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 忙碌了大半天后,姜苒早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跟随着大家刚走近院落,就瞧见个穿着水红色薄袄的中年妇女等候在家门前,看见她回来,那人笑呵呵道:“这就是姜苒吧,果然漂亮!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天天求着我上门来提亲。” 姜苒的脚步一顿,蹙眉望向旁边的高秀英:“奶奶,你不是说暂时不考虑这些事吗?怎么人还上门了。” 累了一上午的高秀英黑了脸,她快步走近,没好气道:“她芳婶儿,不是说了我家苒苒不相看的吗?你怎么又来了?” “误会误会。”被称作芳子的女人笑着摆了摆手,她粗壮的手指绕过姜苒,指着跟在最后面的姜大湖道:“我啊,是给你家老三介绍人来了,这次的绝对靠谱,是个脾气顶顶好的苦命人。” 话音刚落,高秀英愣住了,姜大湖一言不发,背着背篓的姜晓聪倏然扭头。 “多好的脾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高秀英一边开门一边开玩笑。 谁知道芳媒婆竟真的附和:“那可不是嘛!十里八乡再找不出这样性格软和的人了,更重要的是她没孩子,等过门后定能把你大孙子当亲生孩子看待。” 本来还犹豫的高秀英心动了,她瞥了眼默不作声的三儿子,回道:“行,你改天把人带过来瞧瞧,咱家也就这情况,若是人愿意,就收拾收拾东西嫁进来,我们就当多了口人吃饭。” “哎哟!能嫁进你们姜家那都是掉进了福窝窝!我这就去回人家。” 说完芳媒婆捂着嘴,乐呵呵的离开了。 这年头生活艰难,换个黄花闺女都用不到半袋糙米,更别说这些二嫁妇了,压根就不谈彩礼这些。 看对了眼就能收拾东西在一起。 等到人走了后,院门彻底的关上,姜大湖才开口道:“妈,你这是何必呢?巧云才走了多久,我没那个心思。” “咋的?你还给她守孝不成?你瞅瞅你把晓聪个聪明孩子带成啥样了?家里没个女人可不成,况且人说了脾气好,好得不得了。 老婆子没什么要求,就指望你能找个安分的媳妇,稳稳的过一生,我就能安心的就见你爸了,你是不满意我的安排还是咋的?” 她一瞪眼,眼看着长篇大论就要溜出来,姜大湖叹了口气道:“听你的,都听你的。” 背对着他们的姜晓聪吸了吸鼻子,表情难过,默不作声的进了房间。 …… 知道对方急,没想到急到了这种地步。 还没到傍晚,高秀英还在地里忙活呢,就有人火急火燎的跑到地里来唤人。 说是姜家来了客,等着她回去。 高秀英吐了口唾沫,暗骂了两句,揣着兜里的钥匙就往家里赶。 远远的就瞧见了上午才来过的芳媒婆,她的身边站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女人,头上包着块蓝布巾,五官清秀,眼神瑟缩。 露出来的手臂上青紫斑驳。 瞧见高秀英冷着脸走近,芳媒婆连忙笑着打招呼,解释道:“大姐!真的是不好意思!我没想这么快把人送过来的,可妹子的家人催的急,我这就……” 说完她尴尬的和高秀英对视,存了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高秀英沉默着开了门。 “进来吧。” 芳媒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年轻女人放下了手里唯一的包袱皮,抓起墙角旁的扫帚就开始打扫院子。 高秀英:“……” 芳媒婆笑道:“她就是个实在人,勤快得不得了,阿衡,叫人啊!” 年轻女人怯怯的抬眸,讨好的盯着高秀英:“妈。” 这声妈着实把人吓得不轻,高秀英恍恍惚惚的,不知怎的就让人进了灶房,烧起了火,利索的操持起一家人的晚饭。 就连芳媒婆啥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等到一家人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屋子上的炊烟燎燎,宋招娣乐道:“妈,今日你亲自下厨了?” 高秀英瞬间回了神,“没有。” 话音刚落阿衡就从灶房里走了出来,忐忑的走到众人面前,盯着明显老一点的姜大海道:“你、你好,我是周衡。” 姜苒噗嗤笑出了声,她指了指面容白净的姜大湖道:“那才是我三叔。” 姜大海尴尬的往后退。 周衡的一张脸更是从头红到了脖子跟。 第102章 绝望的姜晓聪 姜大湖说不清楚此刻是什么心情。 只一眼,他就能看出这叫做周衡的女人是个苦命的。 和张扬跋扈的前妻完全不同,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瑟缩得像只钻进狼窝里的小兔子。 充满了惶恐不安。 姜大湖在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对着她露出个友好的笑容道:“你好,我是姜大湖。” 两只手交汇,周衡明显的抖了抖。 众人看得出来,高秀英对这个新媳妇很是满意,都让人直接进灶房做饭了,干的是宋招娣平日里的活计。 三菜一汤,简单的饭食做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量大管饱。 就连姜苒都挑不出错处。 等到众人都围坐在桌边时,却瞧见周衡拿了只最破的碗,舀了点锅里的剩菜汤泡着糊糊坐在灶房门口就喝了起来。 众人狐疑的眼神落在高秀英身上,妈耶!这新媳妇进门不到半日,是咋调教成这副模样的? 牛啊! 高秀英眉心跳了跳,对上儿子那怀疑的眼神,她脱口而出:“不关我事。” 说完她扭头冲周衡道:“阿衡啊,过来,你蹲那儿吃啥呢?” 周衡用手背擦了擦嘴,她僵着脸道:“没啥,就一点菜汤,我没多舀。” 她摊开的碗里面,零零星星的一点剩菜汤,让姜家人感到无语。 姜大湖直接拉开了身边的板凳,木着脸道:“吃饭的时候你就坐这儿,蹲在门口像什么样子,我姜家人没虐待女人的爱好。” “坐、坐这儿?” 她的语气带了丝不确定,直到宋招娣起身直接把她摁在了凳子上。 高秀英一本正经的解释:“既然你进了我姜家的门,以后就是老三的媳妇了,不管你以前的夫家是怎么调教你的,进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我们不虐待任何人,你做的饭菜可以随便吃,除了苒苒的那份。” 被点名的姜苒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自我介绍道:“三婶,你好,我是姜苒。” 周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她就听说了,这姜家出了个工人,就在供销社上班,能耐得不得了,是高秀英最疼爱的存在,只要能得到她的欢迎,老姜家人绝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想到这儿周衡脊背微弯,小声道:“我会做很多事,吃的也少。” 姜苒挑了挑眉,哭笑不得道:“婶儿,你能吃就尽管吃,我们养得起。” 也不知道这周衡是遭遇过怎样的家庭危机,竟养成了这般唯唯诺诺的性格。 姜苒瞧得出来她心眼好,也没想着为难她。 她的这一句话说出来,瞬间让周衡的眼中带上了喜色,能够获得姜苒的认可,那是不是说明老姜家人都能够接受她? 她捧起缺了口的陶瓷碗,热泪盈眶道:“好,我吃我吃。” 说完她埋头在碗里,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姜大湖瞧见她的脊背微微颤抖,心中微酸,他不着痕迹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算是安抚。 这场饭吃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饭后高秀英就把姜大湖和周衡给叫进了房间,总归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很多事情都得说清楚。 姜苒在帮宋招娣收拾完碗筷后,就瞧见福宝一个人在院子的自留地里看蚂蚁。 她眼皮微微一跳,疑惑的问道:“晓聪呢?” 福宝抬眸看了她一眼,认真回答:“吃了饭哥哥就出门了,他说不带我玩。”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秀英基本不会允许家里的孩子在天黑后还出门玩,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晓聪也不是这般不懂事的孩子。 姜苒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她扭头冲宋招娣道:“四婶,晓聪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我出去找找他。” 说完姜苒就踩着夜色出了门。 一刻钟后。 她神色匆匆的从外面赶了回来,冲在院子里聊天的众人着急道:“奶奶,三叔,晓聪不见了。” 本来还沉浸在幸福中的姜大湖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愣愣道:“啥?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村口和常去的几个地方我都看了,没人。” 高秀英一拍大腿,急了:“遭了,今日的事情赶鸭子上架似的,咱们都没有体谅到这孩子的心情,他毕竟才失去了妈,咱们该多点关心给到他,征求他的意见的。” 作为新嫁妇的周衡局促的站了起来,她无措的搓着手,满脸焦急:“那我们赶紧出去找。” 姜大湖窜在最前面,他沉声道:“我先去找建设,让大家帮忙找找。” 上次福宝出事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 他真怕晓聪那早慧的孩子做傻事,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没及时察觉到孩子的心情。 只顾着组建新家庭的喜悦,而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 最慌乱的应该就是周衡了,她跟在姜苒的身后,不停的道歉。 姜苒脚步微滞,停下脚步安慰她:“婶儿,这不是你的错,晓聪早有心结,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周衡感激的冲她笑了笑,不是她的错觉,在这个家里,对她抱有最大善意的人应该就是姜苒了。 这姑娘是个好人。 想起自己以往带继子的经验,她拽住姜苒的手问:“不知道晓聪的妈妈平时都喜欢带他去哪里玩?” 高秀英他们跑得快,早已经窜得没了踪影。 姜苒耐着性子回答道:“家里。” 因为丁巧云是个懒惰的性格,她几乎很少带姜晓聪出门玩,给予的母爱少得可怜。 “那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地方吗?” 周衡咬着唇问出了口。 电光火石之间,姜苒后知后觉的想起某个地方,她朝着反方向跑去,掷地有声道:“我知道了。” 姜苒是家里最宝贝的人儿,周衡生怕她出事,连忙跟了上去。 第103章 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漆黑的夜空里,繁星点点,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河岸边的芦苇随风而动,像张牙舞爪的兽,潜藏在黑暗中,阵阵蝉鸣鸟叫,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 有种静谧的诡异感。 姜苒着急的从小路奔来,远远的便瞧见个瘦弱的背影蹲坐在河边的大石头旁边。 静静的发呆,背影落寞,俨然就是姜晓聪。 “晓聪,大晚上的你到河边来干啥,危险着呢,赶紧的跟大姐回去。” 听见姜苒那遥遥的呼唤,姜晓聪的心头一软,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姐,我不想……” 话还没说完,扭过头来的姜晓聪就瞧见了跟在姜苒身后,那跌跌撞撞的陌生女人,他板着脸,闷闷回答:“不想回家。” “你爸和奶奶他们都急坏了,别闹,咱们回家。” 姜苒瞧着那静谧的河水就心里发慌,一股难言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仿佛河里藏着什么巨兽般。 “我不走!你别过来!” 姜晓聪怒吼出声,成功的把姜苒的脚步停滞在原地。 而他站在河岸边,摇摇欲坠,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姜苒不会游泳,她不敢赌。 只得循循善诱道:“晓聪,你有什么不开心就和姐说,别一个人呆在这里,危险,有啥事咱们回家解决。” “家?我哪儿还有家?爸爸娶了新妈妈,很快我就有弟弟妹妹了,没人会再管我,就和村口的二丫差不多,成为爹不疼妈不爱的野孩子,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着我妈早早的去了,免得碍你们的眼。” 他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就像是晶莹的珍珠。 看得人心头一震。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孩子对于姜大湖的新媳妇有怨,更糟糕的是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跟上来了。 这更加刺激了姜晓聪那颗敏感的心,所以他才会失控,在一向敬重的大姐面前说出这样不得体的话。 话虽然难听,可确实是事实。 姜苒一时半刻竟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弟弟。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属于身后的周衡。 “你不会有弟弟妹妹的,我这辈子都只会有你这一个孩子,我会把你当成亲生的看待。” 周衡一反常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话别说是姜晓聪了,就连姜苒都被惊在了原地,她低声劝道:“三婶,你别说这话,晓聪这孩子早慧,他会当真的。” 周衡也不过三十出头,怎可能真的不生属于自己的孩子。 姜晓聪从震惊中回神,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盯了周衡半晌,露出个惨白的笑道:“你们这些大人,最喜欢骗小孩了。” 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危险的举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姜苒急了,她环顾左右,准备从侧面绕过去。 “我对着这条河起誓,我周衡此生不会有任何孩子,除了你。” 周衡盯着姜晓聪,满目的忧伤,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我受夫家厌弃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没有生育能力,这件事我早已和你的家人坦白,他们接受了,你的父亲姜大湖坦言,他此生,也只有你一子,如此,你还要丢下他一人吗?” “我爸他……”姜晓聪的眼中重新焕发出了神采,他没想到姜大湖竟会在此时还为他考虑。 和以前不着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情绪正激动中,就没瞧见脚下的路,姜晓聪在迈步回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趔趄,竟把半个身子都掉在了河边。 周衡的眸中染上惊慌,“晓聪!” 千钧一发之际,从侧边过去的姜苒连忙一把拽住弟弟的手,把他整个人给拽了回来。 她后怕道:“没事吧?” “姐,我没事。” 姜晓聪被吓了一跳,眼里包着泪水,姜苒的手因为大力的拉扯此刻才感觉到肌肉的疼痛,她不自然的挥动手臂,抬眼就瞧见了顾挽棠从小路狂奔而来。 想来是姜建设把村里人都叫起来找姜晓聪了。 她连忙推了对方一把,急道:“没事就赶紧回去,别让其他人担心。” 姜晓聪羞愧得小脸发红,他冲缓步而来的顾挽棠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跟在周衡的身后往回走。 两人的背影竟意外的和谐。 姜苒为了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拉近感情,特地放缓了步伐,身边的顾挽棠也放慢了节奏,配合着她。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落在姜苒的身上。 在发现她蹙眉揉着肩膀的时候,顾挽棠停下了脚步,沉声道:“怎么了?胳膊拉伤了?” 刚才姜苒拉姜晓聪的那一幕还残留在他的脑海里,动作惊险刺激,就连他的心跳都差点停跳了一拍,现在都没缓过来。 “没事,回去让我三叔给看看就行。” 姜苒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谁知道顾挽谈 压根就没让开,他挡在姜苒的面前,嗓音淡淡道:“从小到大我的经验也不少,让我瞧瞧吧。” 说完他就捉住了姜苒那不安定的手。 他神色认真专注,就像姜苒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姜苒咽了咽口水,没好气道:“顾挽棠,你知不知道男女大防,你现在这般拽住我的手是什么意思?嫌自己的流言还不够多吗?” 若是往日里的顾挽棠,在听见这话后应该立马就避嫌的松开她的手,可此刻他竟丝毫不慌乱道:“抱歉。” 姜苒嗖的一下就抽回了手,顾挽棠的眸底闪过失望。 在寂静的河岸边,他的心里泛起淡淡的渴望,喉结微动,清越的嗓音在芦苇荡里响起。 “姜苒,如果你是我的对象,那我们能牵手吗?” 这句话说的平淡自然,就像是问候对方你吃晚饭了没,顾挽棠甚至连脸都没红,就这般双眼灼灼的盯着姜苒,期盼能得到她的回应。 明明被告白的人是自己,可姜苒的心中却闪过慌乱。 她倏然抬眸,盯着顾挽棠那充满情意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姓顾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第104章 你愿意当我的对象吗? 话说出口,顾挽棠才觉得没想象中那么困难。 他的眼底含着脉脉温情,信誓旦旦道:“如果你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姜苒,你愿意当我的对象吗?” “不愿意。” 姜苒的心像是被小鹿撞了下,她慌乱拒绝,扭头就走。 顾挽棠眼底的愕然还来不及收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小丫头曾经对自己也有过好感,他好不容易才跨出这一步,姜苒这般的态度又是为何? 他人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上了姜苒,追问道:“为什么?” 姜苒停下了脚步,视线定定的落在顾挽谈的身上,认真道:“顾挽棠,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不止一次说过自己是不婚主义者,就连虹溪村的老老少少都知道,如今你找我谈对象,谈什么?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吗?抱歉我,我的精力有限,实在是不想敷衍你。” 她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气。 顾挽棠一怔,立马解释:“既然我决心想要和你在一起,当然是要领证的,是想认真的和姜苒同志组建新的家庭。” 他认真的脸庞英俊帅气,眼底的情意几乎能将人溺毙。 “你要我怎么相信?” 姜苒明显动摇了,她的语气带上了犹豫。 顾挽棠宠溺的看了眼她,竭力忍住了想要把她揽入怀的冲动,掷地有声道:“我会用时间来证明,一辈子够不够?” 姜苒垂下眼帘,无措道:“等你能追上我再说吧。” 她推开顾挽棠就走,对方却瞧见了她发红的耳朵,顾挽棠笑道:“你是答应了?姜苒,我一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他充满揶揄的话夹杂着放肆的笑,姜苒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只觉得这人像是潜藏在夜色里的妖精,会蛊惑人心。 再待下去,她真怕自己抵御不住顾挽棠的甜言蜜语,毕竟,先动心的那个人是她。 回到家后。 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高秀英询问了姜苒几句,让姜大湖出来替她擦了点药酒,确定胳膊没啥大事后,才让人回屋休息。 直到躺在床上,姜苒的耳边都还回荡着顾挽棠的誓言。 一夜光怪陆离的梦,让她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都差点没提起精神。 周姐瞧出了她的疲态,特意把人换到了后面的仓库去整理才送来的东西。 在听说了姜苒家发生的事情后,她唏嘘道:“现在的孩子主意大着呢,我听你说那新婶娘是个好的,只要这一家人能处,福气还在后面呢!” 姜苒敷衍的点了点头,周衡是个好女人,一定能把三叔和晓聪照顾好。 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担心的是自己的事情,她对顾挽棠的家庭一无所知,就算对方真的家徒四壁她也不在乎。 有系统这个外挂在,她相信自己不会过的比任何人差。 只是高秀英明显不喜欢顾挽棠,这条路太艰巨了,要是她真的和顾挽棠搞对象,老太太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 还得想办法解决才是 这也是她不敢答应对方的原因之一。 姜苒在后面清点货物,本以为今天就这样打发过去了,谁知道正中午的时候周姐笑着进来,说有人找她。 姜苒一出门,正巧瞧见姜春妮靠在柜台前面,她描着大红唇,头发是周姐他们看不懂的时尚。 “姜苒,今儿下班后别着急回家,去姐家里吃饭。” 姜苒腼腆一笑,迟疑道:“可是奶奶那边……” 若是她迟了回家,家里还指不定怎么焦急呢。 姜春妮用手指绕着头发,神神秘秘道:“你放心,我爸早就托人带了信,今儿是他的生日,你就当赏个脸,替老头子热闹热闹。” “奶奶他们也会来吗?” 姜苒下意识的问道,反应过来后才明白刚才那句话是多么的荒唐,就姜大川和高秀英那凝滞的关系,怎么可能凑一块。 姜春妮懒散道:“老太婆不来!你三叔陪媳妇回娘家,四叔不是在上班吗?估计都没空来。” 实际上是姜大川只请了这侄女一个人,在他的眼中,其余人已经不算是他的亲人了。 唯有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是他还必须照拂的存在。 “行!我知道了,钢铁厂的家属院是吧?等下了班我直接过来。” 姜苒也不是扭捏的性格,闻言爽快的答应。 等到姜春妮扭着腰肢走了后,周姐才试探性的问道:“姜苒,那真是你姐姐啊?” “嗯。” “这姑娘太野了吧。” 周姐一脸的感慨,姜苒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淡淡道:“周姐,红糖还有吗?能帮我装半斤不?” “有的呢。” 在供销社最方便的就是有内购的资格。 姜苒换了半斤的红糖,在下班后朝着钢铁厂而去,想起这好歹是二叔的生日,她又在系统里换了半斤的猪肉。 刚好趁机会走走钢铁厂和纺织厂的路子,这一趟才值。 住在家属院唯一的好处就是热闹。 还没到到饭点,筒子楼的水房前就挤满了人,姜苒正准备找个人问问姜大川家住在哪一栋。 就见人群中忽然窜出个中年汉子,他激动的用手指着姜苒道:“是你!我记得你,大川的侄女是吧?” 姜苒回了个礼貌的笑容,客气道:“叔叔你好!我正是姜大川的侄女姜苒,你知道我叔住在哪一层哪一户吗?我刚好来拜访他。” 说完她将手里的东西提了起来。 中年男人嘿嘿笑道:“这老小子果然没说谎,这侄女水灵得咧!走吧,我带你上去。” 他虽然话多,可面相瞧着老实憨厚,言语间和姜大川也非常的熟稔。 姜苒顺势跟在了他的后面,见来往的男女都和男人打招呼,俨然是这家属院的熟面孔。 姜苒的心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对了,小侄女,瞧着你斯斯文文的模样?在哪儿上班啊?谈对象了吗?要是没谈叔给你介绍一个咋样?” 姜苒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磕在了台阶上。 咋回事? 这两天是爆了桃花运了吗?一个个的都扎堆了。 第105章 征服二叔一家人 “没谈。” 姜苒没打算说谎,她的话音刚落,对方就转过身来,嗓音带着惊喜道:“你瞧瞧我……” “我有喜欢的人了。” 姜苒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把自己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男人把儿子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丝毫没察觉到姜苒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警惕。 在来到姜家后,她更是连谢谢都没说一句,闪身就进了房间。 站在门后的姜春妮被堂妹的这般大动作给惊了一跳,她打趣道:“小姜苒,咋了?” “你们家属院有变态。” 姜苒心有余悸,后怕的盯着姜春妮,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姜春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乐道:“你是说田叔叔吧?他就那个德行,遇见个漂亮的姑娘就喜欢和别人推销他儿子,也不管人乐意不乐意,就连我都被荼毒过,习惯就好了,没啥坏心肠。” 靠近门边的位置放着陶瓷盆和木头架子。 姜苒闻言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那个大叔,她的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笑容。 为了缓解尴尬,她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第一次来你家,随便买了点,叔在家吗?” “来就来呗,你还客气啥?” 姜春妮丝毫不扭捏,直接就接了过去,她冲姜苒点了点下巴道:“去洗手,桌子上有苹果,我妈带回来的,你尝尝。”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唐红梅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她的肚子里存了一堆的火。 明知道她不喜欢姜家的人,丈夫和女儿还火急火燎的把人请到了家里,不过就是只会打秋风的穷亲戚,还好意思上门? 她拔高了嗓音喊:“春妮!进来帮妈搭把手。” 姜春妮闻言冲姜苒无奈的笑了笑,提起东西就走进了灶房。 本就火大的唐红梅在瞧见女儿提着的那块猪肉时彻底的炸了,她用带着水的手直接拧向了姜春妮的耳朵,怒骂道:“死丫头!你爸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不就是来了个客人吗?还得把家里吃垮不成?竟还买了猪肉!” 姜春妮可不是面团捏的,她啪的一声就打开了母亲的手,顺势关上了灶房的门,在确定坐在客厅里的姜苒听不见这边的动静后,她才黑着脸道:“妈,你能别这样小心眼行不行?” 唐红梅以前也没少被女儿顶嘴,可此刻的怒气到达了顶峰,她的巴掌才刚刚举起,就见姜春妮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钱了吗?家里哪儿来的钱票买肉,这块肉是我堂妹姜苒提来的,人不白吃你这顿饭,可以了吗?够了吗?到底是谁丢人?!” “什么?” 唐红梅眼中的震惊太过于明显,语气明显低了下来。 她忙不迭的接过东西,嘀咕道:“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就他们老姜家那穷酸模样还舍得送这样的厚礼,你不会是诓骗我的吧?” 姜春妮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道:“你忘了人姜苒是在供销社上班的吗?虽然是个临时工,可比你这纺织厂的正经工人要能耐些,你若是和她把关系搞好,还愁每个月抢不到新鲜的粮油米面吗?”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唐红梅的脸色好看了些。 她把东西收捡到柜子里,一把将女儿推了出去。 “行了,这灶房里用不着你帮忙,玩儿去吧。” 姜春妮撇了撇嘴,顺势走了出去,和坐在沙发上的姜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没过一会儿姜大川也下班回来了,瞧见屋里的姜苒他面色一喜,顺手就把手里的零食给递了过去。 “江米条,你们小姑娘喜欢的。” 姜苒笑了笑,率先开口祝贺:“二叔,祝你生日快乐。” 姜大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直截了当的开口:“早就该让你来家里坐坐了,一直不得空,你堂姐和你的年龄差不多,你有空多来家里找她玩,也好让她收敛收敛性格,变得和你一样懂事才好,对了,供销社的工作咋样?累不累?” 上次去村里的时候这侄女还呆在村里,一晃眼就成为了供销社的临时工,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姜大川蓦地有种身为老父亲的自豪感。 事无巨细的开始询问姜苒,倒是让一旁的姜春妮彻底成了陪衬。 她也不气恼,安安静静的把苹果削好,递到姜苒的唇边。 嬉皮笑脸道:“尝尝这苹果,平时可不容易买到的,要票不说,价格还贵得要死。” 她随意的一句吐槽倒是打开了姜苒的话匣子,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二叔家里都是职工,难道还缺票不成?” 这话说得让姜大川无端的羞愧,他们一家三口在外人看来风光无两,但实际上他是个上门女婿,唐红梅又是家里的独生子女,平日里没少补贴娘家,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老两口的身上,他们倒是过得分外的拮据。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给姜苒听,否则对于高秀英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他笑了笑,耐心解释:“工资倒是勉强温饱,但你堂姐是个爱美的性格,家里的票大部分都用在她的身上,有时候难免手里拮据。” 姜春妮背对着父亲翻了个白眼,她每个月搜刮得最多的莫过于家里的布票,其他的东西倒是很少动。 但是此刻不是拆穿姜大川的好时机,姜春妮顺口道:“没办法啊!我爸就是太心疼我了,舍不得我吃苦,对了,爸爸,我在百货大楼新看中了一套布拉吉,你帮我买呗!” “你有票吗?” 姜大川被女儿逼得下不来台,无奈的揭穿事实。 “没票,我可以先攒钱嘛。” 姜大川暗暗瞪了女儿一眼,随即从兜里摸出钱给了她,没好气道:“吃完饭带你堂妹去逛逛,别只顾着自己,有合适的也给苒苒买点。” 两张大团结就这样到了姜春妮的手上,她撇了撇嘴道:“那不是没票吗?” 始终作壁上观的姜苒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她淡定道:“堂姐,你若是需要票据,可以找我。” 话音刚落,父女俩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眼神中皆带着疑惑。 第106章 你的心里有我 姜春妮脱口而出:“苒苒堂妹,我缺的可是布票,你还能有啥办法不成?” 姜苒抿唇浅笑,向两人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供销社有个大客户,是从帝都来的,她插队到这边来做知青,手里难免有些拮据,但票据这些应当都是不缺的,只要你们能想到的,她都有。” 这句话说得异常的含蓄,就差道明对方的家境了。 姜春妮的眼神闪闪发亮,她激动道:“真的?布票这些有吗?还有外汇券之类的。” “有的。” 眼看着姜苒打了包票,姜春妮差点激动得跳起来,她乐颠颠道:“咱们纺织厂那些小姐妹最是爱美,平日里一个个买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偏偏被那些票据给牵绊住了脚步,若真的有这样的好路子,她们不得开心死啊!” 更关键的是这条路是她打通的,在小姐妹当中的地位肯定能猛窜一大截。 此刻姜春妮看着姜苒的眼神那就和看衣食父母没两样,她攥住姜苒的手,把切好的苹果不由分说的塞到姜苒的嘴里,笑道:“好妹妹,我可是你的亲堂姐,以后有布票啥的你可得第一时间帮我抢啊。” “好,没问题。” 这对于姜苒来说压根就不叫事情,毕竟羊毛都出在羊身上。 就连姜大川这个稳重的成年人都试探性的看着姜苒,问道:“苒苒啊,有自行车票吗?” 他眼馋凤凰牌的二八大杠很久了,一直没有下手,在厂里的工人们倒腾了很久的票据,偏偏一直都没有落实下来。 这年头的自行车票可不好搞,姜苒做出为难的模样,纠结道:“我回头得问问她。” 没有直接否认,那就是有苗头。 姜大川蓦地笑道:“行!有门路就行!咱们苒苒果然是个能耐的女娃娃!怪不得你奶奶这么偏疼你。” 经过这一遭,就连唐红梅对待姜苒的态度都无端的好了些,甚至在吃饭的时候,破天荒的给姜苒夹了两筷子红烧肉,表情别扭道:“女孩子太瘦了可不好,瞧瞧你那圆润的堂姐,你还是得多吃点。” 刚才三人在堂屋里的话唐红梅听的一清二楚,这侄女和那些乡下的人可不一样,她似乎有门路搞各种票据。 饶是心高气傲如唐红梅,也不由得想要和对方搞好关系。 她放软了态度,主动示好。 姜苒低低的道了声谢,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姜春妮非要拉着姜苒去逛百货大楼,说给她买东西,姜苒婉拒了。 再晚回去就看不见回家的路了,耽误不得,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姜大川吃完饭就去隔壁的主任家借来了自行车,说什么都要亲自送姜苒回去。 唐红梅更是把提前留出来的红烧肉给打包,塞在了姜苒的怀里,态度殷勤道:“你奶奶他们忙没空过来,这是婶儿亲自做的红烧肉,虽然比不上国营饭店的口味,但应该是不差的,让他们尝尝鲜。” 姜大川暗暗的瞥了媳妇一眼,眸中有意外和喜悦。 “谢谢二婶,你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姜苒笑着把饭盒收下,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姜大川载着侄女往村里赶,内心是说不出的充实和喜悦,他不住的叮嘱姜苒:“以后有空就来家里吃饭,你婶儿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人是不差的。” “我知道。” 快到村口的时候,姜苒说什么也要下车了,天色已经擦黑,若是再耽误,姜大川回去可就不方便了。 左右已经到了村里,他也没勉强,从兜里摸出张大团结就塞给了姜苒,急急道:“今儿是叔请客吃饭,哪儿需要你花钱,这钱你拿着。” 姜苒连连推举,姜大川无奈道:“你就当是我孝敬给你奶奶的,回家给她也行。” 这么多年来,他对高秀英不闻不问,心里实际上也是有愧疚的,这钱本来在上次去看高秀英的时候,就该给她的,谁知道闹了那么一出,干什么也没有心情了。 听说是给高秀英的养老钱,姜苒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眼看着姜大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才急着往家里走。 漆黑的夜晚里只有头顶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寂静的乡村小路空无一人,偶尔能听见蛙鸣鸟叫。 前世看过的那些诡异电影此刻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回放,简直是不受控制。 姜苒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身后像是跟着人似的,但她不敢回头看,只得拼命的往前走。 寂静的夜里传来声轻笑,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姜苒直接把手里的饭盒给砸了过去。 顾挽棠精准无误的接住了她的饭盒,笑容如清风朗月。 “谋杀亲夫吗?” “怎么是你?!” 姜苒狐疑的往后看了两眼,只见到顾挽棠,她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埋怨道:“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晃悠啥呢?” “某人大晚上的都没回家,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顾挽棠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她,眼中藏着揶揄。 姜苒下意识的解释:“今天是我二叔的生日,去他家吃了晚饭,回来得就晚了些。” 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的姜苒猛的闭上了嘴,她为什么要对着顾挽棠解释,对方既不是她的对象,也不是她的家人,还能管她几点回家不成? 她倏然扭头,拿后脑勺对着顾挽棠,径直往前走。 顾挽棠哑然失笑,他三两步追上姜苒的步伐,沉声道:“你能对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他吃过晚饭后就去姜家找了姜苒,却没见着人。 还是姜晓聪告知了他姜苒去镇上吃饭的消息,他才会来村口等待这小没良心的,说了会认真的追她,自然姜苒的每一件事他都会放在心上。 本来心里还担忧着,在见到人的这一刻算是彻底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从刚才姜苒的态度来看,她的心里是有他的! 想到这出,顾挽棠蓦地笑了。 第107章 受宠若惊的高秀英 姜苒的心里满是被戏弄的不满,瞧着紧跟在身后的顾挽棠,刚才那股恐惧感倒是消失了不少。 她闷闷道:“以后别突兀的出现在别人的身后,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顾挽棠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不会吓人,只会保护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比的认真,不知怎的,这种承诺在寂静的夜晚更加的让人心动。 姜苒偷偷瞥了他一眼,刚好和那双清冷的眼睛对上,她凝滞半晌,突兀道:“这就是你追人的方式吗?” 不间断的刷存在感。 顾挽棠刚想说话,忽然就听见了竹林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声,他半眯着眸子道:“有人。” 这大晚上的,姜苒被吓得一蹦起,本能的靠近他的身边。 顾挽棠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搂着姜苒的肩膀就躲进了旁边的竹林里。 等到姜苒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那灼热的呼吸已经喷洒在了自己的耳侧,两个人以绝对暧昧的姿势靠在一起,近距离的她甚至能听见顾挽棠的心跳,和对方身上那清冽的皂荚香。 她不自在的挣脱,顾挽棠却搂紧了她的肩膀,低声道:“嘘。” 神色正经无比。 姜苒以为是顾挽棠故弄玄虚,谁知道还没过一分钟,就从竹林那边走来了几个陌生的男人,他们肩膀上扛着尼龙口袋,朝着村里而去。 姜苒彻底的没敢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直到白晓蓝的身影出现在最后,才割裂这种神秘感。 她瞪了眼走在最后面的中年男人,没好气道:“说好的两百斤稻谷,你们可别缺斤少两。” “大妹子,你放心,俺们都是正经的庄稼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玩虚的。” 白晓蓝这才撇了撇嘴,领着这些人往知青处走。 等到那群人彻底的走远后,顾挽棠和姜苒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姜苒眼神复杂的盯着顾挽棠,疑惑道:“你们知青处原来这么富有吗?” 一出手就是两百斤的大米,还在晚上运输,不知道的还以为干啥亏心事呢。 顾挽棠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结,他遥望着远处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道:“不是知青处的粮食。” 知青处的粮食是姜建设按照人头分下来的,他们也各自凑了钱在镇上买了些,这些事情都是程诺去操办的,压根就不关白晓蓝的事,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笔粮食应该是她自己的。 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才能让白晓蓝铤而走险干这样投机倒把的事情。 想起这段时间山上的荒芜,顾挽棠心头一屏,倏然扭头,和姜苒四目相对,后者冷不丁开口道:“难道是她怕村里闹荒,提前囤积粮食?” 还有什么关键的信息仿佛被她遗漏了,姜苒垂下眼睫,暗暗思索。 难道这做事老成的白晓蓝从帝都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消息不成? “她就一普通知青,哪里懂得什么荒年之类的。” 姜苒干巴巴的笑了笑,把这件事揭了过去,刚才旖旎的气氛消散无踪,顾挽棠的神色与平时无异,他抬手揉了揉姜苒的头,态度亲昵自然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姜苒没吭声,默默的走在了最前面。 等到把人送回家后,顾挽棠才回了知青处。 偌大的院子里没有点灯,就连女宿舍都是漆黑一片,刚才那些人应该是放下粮食就离开了。 他眼中闪过思索,只见白晓蓝从厕所里出来,瞧见站在月色下的顾挽棠时,她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没睡?” 顾挽棠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眉眼沉沉道:“我睡没睡影响到你了吗?” 白晓蓝再三确定刚才自己拖着粮食进院子里的时候,顾挽棠并不在,男生宿舍的门也没打开过,她悄然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你站在这儿多久了?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顾挽棠像看白痴似的盯着她,直接抬脚离开,连多余的半句话都没有说。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在沉睡中的林茂,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道:“回来啦?大半夜的去哪儿了?有这闲工夫多睡会儿不好吗?这一天天的累得我腰都快要断了。” 顾挽棠简单的倒了点热水洗漱,一边擦脸一边问他。 “林茂,若是你手里有笔闲钱,你会单独买粮食吗?” “我吃饱了撑的吗?”林茂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去下几趟馆子呢!肉不比大米饭香啊!” 他们的伙食费都是统一在知青处的,确实没有必要单独购买粮食。 不得不说,白晓蓝的这举动分外的迷惑。 …… 姜苒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基本都还没睡,瞧见她回来众人松了口气,周衡更是直接了当的问道:“苒苒吃饱了没?锅里还给你留着饭菜。” 自从周衡嫁进姜家后,灶房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负责,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更是把两个孩子带的井井有条。 她从姜大湖的嘴里知道了二房和姜家的隔阂,理所当然的认为姜苒去吃饭会受到委屈。 就连高秀英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唐红梅可不是吃素的,就连她老人家都轻易讨不到好。 谁知道姜苒施施然一笑,把手里的饭盒给递了过去,对着高秀英就说:“奶奶,你虽然没去,可二婶让我带了肉回来给你吃,这还是她亲手做的呢。” “不会有毒吧。”高秀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姜苒哑然失笑。 “你想啥呢!就是正儿八经的饭菜,二婶人还不错,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称不上多愉快,可姜苒没有在背后说人家小话的习惯,她想修复二叔和奶奶之间的关系,自然都捡了好听的话来说,愣是把旁边的姜家两兄弟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他们心目中那凶神恶煞的二嫂吗? 怎么感觉到了姜苒的嘴里,就像是变了个似的,难道是姜大川新娶的婆娘? 高秀英满脸复杂的接过那半盒红烧肉,隔着盖子都能闻见里面馥郁的肉香气味,馋人得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老婆子还能吃到她做的饭。” 姜苒笑了笑,只要肯努力,以后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第108章 我的到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就算唐红梅是座难以攀越的大山,她迟早也得攻克下来。 简单的寒暄过后,姜苒就找了借口把高秀英给叫到了屋子里。 当知道孙女是在关心最近大队里的收成时,高秀英那严肃的老脸难掩诧异,她皱着眉头道:“没什么问题啊,最近建设还带领我们多种了很多红薯和洋芋,等秋收的时候绝对比去年的收成好,你不用担心这些。” 老姜家并未分家,劳动力比一般的家庭都要多,先不说姜大湖和高秀英是一把好手,就连宋招娣都能拿满工分,当纯粹的男人使。 姜苒听到这话垂下了眼,她思索道:“奶奶,你不觉得建设叔多种红薯这就恰恰说明了问题吗?” 为了创收,其他村子都会种大稻和小麦之类的,以求能评上先进大队的称号。 姜建设种的这些东西毫无关联,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被姜苒这一说,高秀英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了,她瞪大了眼道:“若是真的有事,你建设叔咋不先说啊!” 话音刚落,她就反应过来了,虹溪村将近一半的人都是当年逃荒过来的,若是姜建设敢多说半句,这些老庄稼把式都能嗅到苗头,到时候引起了骚乱更加不好。 姜苒的心中也有了底,她盯着高秀英,缓缓道:“今晚我瞧见白晓蓝……” 她将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和高秀英说了,略过了顾挽棠不说。 “奶奶,若是上边真的早察觉到了什么,那么我们也得多做准备,家里不是挖了地窖吗?我建议把家里一半的钱都拿来囤积粮食,以防不时之需。” “那可是给你当嫁妆的!” 高秀英满脸的不赞同。 姜苒无可奈何道:“若是咱们还在逃荒路上,奶奶还能有钱来准备嫁妆吗?” 一句话说的对方哑口无言,高秀英无奈道:“好吧,明儿我就让你三叔去隔壁镇上瞧瞧。” “对了,顺便让四叔在屠宰场多拿点猪蹄之类的,咱用盐腌上,总不能让家里断了肉吃。” 说完姜苒把自己身上仅剩的闲钱全都给了高秀英。 高秀英震惊孙女竟真的挣了这么多的钱,她喃喃道:“奶奶不用你的,给你存在。” “奶奶,你放心,我会努力挣钱让你过上好生活的。” 她冲老人眨了眨眼,高秀英的一颗心瞬间柔软无比。 这样乖巧的大孙女让她怎能不疼?不愧是老大唯一的血脉,那性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 天生的孝顺。 …… 因为昨晚撞见的那出,就连顾挽棠的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第二日上工的时候,他请了假,特意去镇上瞧瞧情况。 偌大的黑市逛了一圈,粮食还是以前的价格,没有变化,想必是有风声也并没有传过来。 他心中有了思量,刚想走的时候忽然就瞧见了在拐角处卖野苹果的老实汉子。 对方见顾挽棠望了过来,连忙热情的推销自家的东西。 “俺家自己种的苹果,甜的咧!” “怎么卖的?” “三毛钱一斤,俺不要票。” 汉子摸了摸脑袋,一脸的坦然,他的苹果卖相不好看,寻常人送礼都瞧不上,可是味道好。 他舍不得让人尝了再买,所以在这黑市里待了快半天都还没开张。 瞧见顾挽棠那坦然的目光,他决定主动出击,没想到对方竟真的蹲了下来,开始挑选木框里的丑苹果。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穿着绿色军装,浑身正气澎拜的俊朗男人停在他们面前,他五官尤其俊美,偏偏面容冷肃,眉眼间有丝成熟男人的气质。 卖苹果的男人先是被吓软了腿,他结结巴巴道:“我们就是换点苹果。” 俊美的男人冷哼出声:“投机倒把都被你说的那么好听。” 买苹果的小贩闻言抓起筐子就先跑,顾挽棠不急不缓的摁住他的手,言语中带着压迫感道:“称,不用搭理他。” 说完顾挽棠冷冷的剐了对方一眼。 男人摘下军帽,蓦地露出个春暖花开的笑容,笑着道:“你小子!胆儿肥!当真是在这片天地里无法无天啊!” 随着小贩战战兢兢的把苹果称好,抓过顾挽棠给的钱票就跑了。 顾挽棠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盯着来人:“顾知奕,你闲着没事往这儿窜干什么?在部队里乖乖带着不好吗?” “叫大哥。”顾知奕闻言也不生气,他抬手就想揉顾挽棠的头发,却被人躲了开去。 “先别说我了,咋的,老爷子虐待你了,怎么不去供销社,反而跑黑市来买这些腌臜东西,若不是先瞅见了你的背影,我真是没想到小少爷会纡尊降贵的进黑市。” “有话说话,没事就滚。” 顾挽棠对待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说不上多敬重,言语间很是随意。 顾知奕毫不在乎,笑眯眯的盯着他:“新一轮的招兵开始了,老爷子让我过来当说客,让你参军。” “做梦!” 顾挽棠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嫌弃和厌恶,他拨开便宜大哥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 顾知奕仿佛对这样的回答丝毫不意外,他紧随其后,手搭上了顾挽棠的肩膀,真心实意的劝道:“你待在这小村落里有什么用?迟早还是要回帝都的,路早已经铺好,咱们哥俩……” “谁跟你是哥俩?”顾挽棠回眸冷冷的睨着他,一字一顿道:“一想到要和你的母亲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就觉得恶心!你们一家人咋样都好,不用管我,我独自一人待在这里,感觉很好。” 说完他就加快了脚步,把人狠狠的甩在了后面。 “若是没有爸,你以为你能这样轻松?” 对于他的质问顾挽棠压根就没发一言,他将苹果拎去供销社给了姜苒,才慢悠悠的往村里走。 像是丝毫没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第109章 我尊重他的选择 供销社内。 姜苒把那袋丑苹果搂在怀里,悄悄藏在柜台下。 周姐揶揄的看了她一眼,打趣道:“我可是瞧见了,你那朋友放着咱供销社的苹果不买,买这丑疙瘩送给你,他是没钱还是没票啊?” 姜苒尴尬的笑了笑,刚想解释,就见周姐笑出了声,乐道:“开玩笑的,我家那口子也经常悄摸去黑市给我买东西,不要票嘛!还方便些。” 见着周姐丝毫没介意的模样,姜苒连忙拿了个苹果塞给她。 “尝尝。” 周姐拿着用手擦了擦,用力咬下一口,乐滋滋道:“别看这苹果丑不拉几的,还挺甜。” 姜苒笑着没说话,她虽然没吃,可不知怎的,心里竟也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顾挽棠明白她的顾虑,害怕高秀英得知两人的暗中往来,就连东西都是直接送到她手上的。 没人知道两人现在的关系。 姜苒正沉思着,眼前蓦地投下一大片阴影,伴随着低沉沙哑的男声。 “同志,来包大前门。” “马上。” 姜苒把苹果塞进了柜子里,连忙起身帮对方拿烟。 东西是递过去了,钱票也收了,那穿着绿色衣衫的陌生男人却没有离开,他的眼睛盯着姜苒,冷不丁的问道:“冒昧的问一句,请问你认识顾挽棠吗?”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刚才顾挽棠把整整一袋的苹果都塞给了这女孩。 从小到大,能够从这弟弟手里拿到东西的人,屈指可数,他更不是会为别人跑腿的人。 即使身处困境,顾挽棠也有自己的骄傲,除非有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弯腰。 看着面容姣好的姜苒,他眸中晦暗难明。 “你是?” 姜苒疑惑的盯着顾知奕,对方坦然的笑了笑,表明身份。 “我是顾挽棠的大哥,顾知奕,是一名军人。” 他的话才说完,姜苒和周姐两人不禁肃然起敬,姜苒暗暗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认真回道:“我们是一个村的。”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样简单。” 姜苒虽然摸不清顾家大哥这话和他脸上那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本能并没有让她说错什么话。 而是下意识的隐瞒了顾挽棠和自己之间的熟稔。 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她不会承认很多事情,从目前顾家大哥的装扮来看,能够去参军,家庭条件应该也不会太差。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我弟弟应该喜欢你吧。” 顾知奕的这句话在姜苒平静的心湖中泛起涟漪,她不可置信的抬眸,就见对方笑弯了一双凌厉的眼眸,轻言细语道:“你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干扰挽棠的感情,是这样的,有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说完他紧盯着姜苒,耐心的询问:“你能出来和我谈谈吗?” 周姐对穿着绿军装的人有天然的好感,她推了推姜苒的胳膊,劝道:“去把,姐就在这里等着你,能看着,不要担心。” 姜苒倒是不怕对方会做出什么坏事,毕竟这人一脸正气,不像是骗子。 等到两人走到供销社外面时,顾知奕才坦白了自己的来意。 “其实当初挽棠下乡,我们家里人是不同意的,他其实可以有更好的康庄大道,但他这人生性倔强,从不听任何人的劝阻,若你想他前途坦荡,还希望你能够帮忙劝劝,让他和我们回帝都。” 姜苒怔愣了片刻,反问道:“他不是大西北的吗?” “我们的老家是在大西北,可在帝都定居多年,挽棠他的户口,也在帝都,若你能帮这个忙,作为交换,或许我可以帮你换份工作。” 这个条件若是落在其他人的眼中,那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可顾挽棠同样是姜苒心尖尖上的人,他不愿意的事情,谁都不能强迫他,包括自己。 姜苒抿着唇 ,半响才问道:“你已经和他谈过了吧?” “嗯,被拒绝了。” 姜苒的眼中划过了然的笑意,不愧是顾挽棠,这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不必找我,我同样尊重顾挽棠的意思,不用因任何外物去影响他,抱歉。” 姜苒冲对方笑了笑,在明确的表示了拒绝后,转身进了供销社。 顾知奕盯着这小村姑的背影,目光充满了探究。 或许,他知道顾挽棠为何会喜欢这女孩了。 要知道现在普通的家庭,可能几代人的奋斗都换不来一份工作,这人居然没带思考的就拒绝了。 是个心智坚定的女孩。 怪不得顾挽棠会喜欢,有意思! 或许,这件事能和老爷子好好唠唠,他就不会怪罪自己没把弟弟带回去了。 …… 下班后,姜苒拎着那袋丑苹果就回了家。 宋招娣直言直语的问:“供销社啥时候供应这种丑苹果了?多少钱一斤啊。” “别看这东西丑,甜着呢!” 周衡笑着捡起两个,在水池边冲洗干净后分别递给了福宝和姜晓聪。 她另外拿了一个用小刀把皮削的干干净净,这才递给姜苒:“苒苒,你喜欢吃没皮的苹果,吃吧。” 姜苒垂眸道了声谢,对上高秀英狐疑的眼光,她这才解释道:“同事带来的,人家里的。” 什么事都瞒不过高秀英这个人精,她也没往深处想,只以为孙女又偷偷摸摸的去了黑市。 毕竟家里除了她,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吃过晚饭后,姜苒寻了个借口出门。 在后山坳的芦苇荡旁边,有个身影已经等在了那里,姜苒快步走近,低低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顾挽棠的眼中擒着笑意,他温声回答:“你若是不来,我就当散步,没什么损失。” 能等到她,实属意外之喜。 姜苒失神的盯着顾挽棠那温柔的笑脸,脱口而出道:“今日有个年轻男人找我……” 顾挽棠意外的扭头望了过来,态度亲昵。 “姜苒同志,所以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顾挽棠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姜苒侧身躲过了他的触碰,解释道:“他说他是你的大哥。” 顾挽棠的动作微滞,脸色飞速的沉了下来。 第110章 她的动作竟还快些 “他找你做什么?” 顾挽棠对待这继兄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就连提起对方都像是不高兴。 姜苒庆幸自己没有答应对方的要求,否则她和顾挽棠现在绝不可能安分的待在这儿说话。 “他说想让我帮忙劝你回帝都,说你能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还说我若是把这件事做成功,他就给我换工作。” 姜苒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抖落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想瞒着顾挽棠,与其今后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还不如自己现在就坦白。 顾挽棠折下手旁的芦苇杆,冷笑道:“他倒是打的一好主意!白日做梦!” “他为何知道你、我的事情?” 这是姜苒始终存有疑惑的地方。 难道顾挽棠已经把喜欢她的事情和家里坦诚说过了。 “应该是我去黑市买苹果的时候被他看见的,你的事我没和他们说。”顾挽棠淡定的回应。 姜苒低声的应了一声,语气中夹杂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谁知道一抬眸就被顾挽棠给捏了捏脸,他言语暧昧道:“不和他们说是因为他们不配知道,想什么呢? 你可是收了奶奶聘礼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是我顾家的媳妇,说到这儿,我竟没想到,我在你的眼中,比一份正式的工作都重要,姜苒同志,这是不是说明了你对我的喜欢程度,嗯?” 他特意勾起的尾音差点让姜苒红了脸,想起被自己藏在柜子里的镯子,她义正言辞道:“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问题是我不会为了任何利益去换你……” 话还没说完,姜苒骤然跌进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中。 顾挽棠的嗓音还带着笑意,他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姜苒的耳侧,低低道:“怎么办?姜苒,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顾挽棠都能听见姜苒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眸子里含着了然的笑意,逼问道:“你呢?” “我……” 姜苒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挽棠给摁在了怀里。 “算了,若是你说的是我不喜欢的话,我选择不听。” 顾挽棠笑得简直无赖,姜苒差点被闷得喘不上气,铺天盖地而来的全是顾挽棠的气息。 她气急败坏的拧了对方一把,在顾挽棠吃痛的瞬间挣脱了他的怀抱。 澄澈的眼眸泛着动情的潋滟,她咬着下唇,艰难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说的不是你想听的?” 顾挽棠的眼中像是藏了繁星万千,他紧盯着姜苒,宠溺的笑道:“你说。” “那就试试?” 她不知道顾挽棠是不是因为自己才选择不离开虹溪村,但不可否认的是心底的触动和后怕。 若顾挽棠真的答应了家里人回去,那他们岂不是就此结束? 光是想想,姜苒都觉得有点难受。 人生苦短,难得遇到让自己能够动心的人,及时行乐又何妨? 她的话音刚落,顾挽棠就笑出了声,他张开双臂把姜苒再度搂进怀中。 掷地有声道:“你放心,我顾挽棠此生绝不让你后悔这个选择,其他人有的,我都会给你。” 就算没有顾家人,他也会给姜苒幸福。 皎洁的月光下,两人深情相拥。 像一副最美好的画卷。 …… 姜苒和顾挽棠的事情,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高秀英。 白日里两人就像是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顾挽棠请假去镇上的次数,明显多了不少。 从开春以后,天上就没有落下过一滴水。 起初,大家并没有重视。 直到虹溪沟开始断流以后,众人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连常年长满了野菜的山,都开始慢慢荒芜。 逃荒的恐惧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蔓延,众人不说话,勒紧了裤腰带拼命干活。 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这个事情明显瞒不住了。 在某日上工后,姜建设把大家都叫到了晒谷场,拿着大喇叭,以过来人的经验教导他们节约粮食,再怎么也得撑到秋收分粮后。 饿得老眼昏花的槐婶上下嘴皮子一搭,紧盯着姜建设问:“队长,既然你早有预感,你为啥不说?现在俺们连野菜都挖不到了。” “就是!有你这么当队长的吗?” “听说实在困难的话能申请救济粮,是真的吗?队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姜建设脑袋疼。 他敲了敲喇叭,严肃道:“别把我说的这些话当耳旁风,以前若是和你们说那叫宣传恐慌,现在告诉你们也不迟,手里有余钱的,赶紧去镇上买点粮食,家里有余粮的,都给我藏好了! 别指望那点救济粮,若是每个村里人都像你们这样会想,那还用得着逃荒吗?” 姜建设板着的脸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众人纷纷不敢耽误,在姜建设说完后就紧赶慢赶的去了镇上,企图通过任何途径买到粮食。 宣布完这个消息后,姜建设像脱力般坐在了晒谷坝上,面容是少有的焦虑。 顾挽棠在众人都散后并没有离开,他缓缓走近姜建设,问道:“队长,没事吧?” “没事,你放心,再苦也不能苦了你们这些知青,你们可都是来建设咱们新农村的,不能让你们寒了心。” 顾挽棠顺势坐下,手搭上姜建设的肩膀,笑道:“我问的是你。” “我?没事!这些流程我都知道,只要村民能稳住不出乱子,那就没多大的事情,左右就是苦了些,周边都是这么个情况,公社的领导也没有办法。” 天灾人祸,最是不能避免。 想到某件事情,顾挽棠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询问:“队长,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确定这件事的?” 直到今日宣布之前,那可都是瞒得密不透风的,否则,这山都能被村里人薅秃了去。 姜建设环顾四周,叹了口气道:“没多久,大概就是半个月前吧。” 再之前,都是他自己的猜测而已。 他的话音刚落,顾挽棠的眸色陡然暗了下来。 算算时间,白晓蓝的动作竟还要快上一分! 第111章 拼粮食的时候到了 “粮食这件事还好说,勒紧裤腰带咱们还能熬过去,若是缺水可就难过了。” 姜建设叹了口气,面有愁容。 虹溪村里的水井总共就两口,大部分时候村民都是依靠溪沟里的水而活,如今田地干涸,溪水断流,就连大河都陡降了好几米,这日子是越发的艰难了。 “靠近山脚的位置,或许可以钻井。” 想起还有依稀绿色的小山,顾挽棠下意识的建议,那块地方应该是有活水的。 “说的简单,人力物力一大堆,公社可拔不下来人。” 姜建设唇边挂着苦涩的笑容。 没有专业的工作人员,钻井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次,就连顾挽棠都诡异的保持了沉默。 …… 姜苒惊觉来镇上买粮食的人日益增多。 起初只要苞米、红苕粉,最后连大米、面条等都脱销了。 人们一脸失望的离去,转头又扎进了黑市里,企图能买到救命的粮食。 往日里热销的鲜货和布料反而无人问津,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大家都不再关注这些了。 姜苒忙里偷闲的问周姐:“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来买粮食的人明显变多了。” 有时候甚至还没开门,门外就排起了长队,那热忱的态度令人汗颜。 才上架的粮食往往一两个小时就售空。 周姐手上的动作半分没停歇,挤眉弄眼道:“还不都是这贼老天给害的,开春来就没下过一次雨,我看今年啊,难过。” 她的话一说就连姜苒都保持了沉默。 她和顾挽棠之前的猜测竟然成真了,怪不得白晓蓝会提前囤积粮食,她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吗? 眼看着姜苒愣神,周姐连忙推了她一把,笑道:“别担心,再苦不能苦了你。” 直到他们忙完下班,姜苒拎着手里的半袋糙米,才明白周姐这半句话的意思。 周姐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动作飞快,还不忘记叮嘱姜苒:“先对付两天,等过两日来了货我再让老何留点。” 姜苒哭笑不得,她当然是不缺粮食的,先不说只要有系统商城在,那她就绝对饿不着。 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再者她让高秀英等人提前做了准备,不比白晓蓝差上半分,是轻易饿不到的。 想起自己同在知青处的对象,姜苒添了几个面饼,把糙米一同塞进了包里,朝着村里而去。 就顾挽棠那处变不惊的性格,怕是什么也没准备好。 好在他有个能干的对象,也是饿不死的。 …… 知青处。 蒋英为难的把米杠子晃了晃,对着众知青道:“队长发的粮食都吃完了,要不然咱问问他,啥时候这粮食能发?” 若是领不到粮食,他们就得吃自己了。 程诺面色为难:“队长才说了村里的难处,咱们现在就去要粮食,不合适吧?” “那就饿着?” 蒋英的家境最差,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出钱去买粮食的,哪怕是吃土,也得挨到秋收去。 蹲坐在屋檐下的林茂苦着脸,揉了下头发,闷闷回答。 “我已经给家里去了信,告诉他们现在的情况,总归是比咱们这些小地方要方便买东西得多。” 他的话音刚落就和程诺四目相对,程诺尴尬的笑了笑,低声道:“我也是。” 顾挽棠没说话,就算没有家里人的帮助他也能撑得过去。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蒋英满脸羡慕的盯着他们,讪讪道:“我家里还指望着我寄东西回去呢!” 各有各的难处,除了胸有成竹的白晓蓝,就像是没事人一般,坐在旁边看他们干着急。 她漫不经心道:“怕什么!姜建设难道还能饿死你们不成?” 说完她扬起笑脸。 顾挽棠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中的深意却引人探究。 还没到晚饭的时候,顾挽棠就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提着半袋糙米和干饼子。 林茂就像是饿虎扑食似的冲了过去,开心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知道我现在饿了,能拿东西解解馋。” 对他一贯大方的顾挽棠却侧身躲过了林茂的触碰,护着干饼子小心翼翼道:“这是我托人在镇上买的,没你的份,若是你想吃,明日我再给你带就行。” 林茂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顾挽棠,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对其他人抠门就算了,我可是你最亲最好的兄弟啊,你老是藏着掖着可就没意思了,我的肉干你可没少吃。” 他满脸怨气的模样分外搞笑。 顾挽棠无视他的言语攻击,在把干饼子藏好后,从柜子最下方翻出了一罐肉罐头扔给了他。 林茂手忙脚乱的接过,笑得合不拢嘴。 “谢了!你可真是我的亲兄弟。” 自己啃干饼子,把肉让给他吃,听着咋就那么不可思议呢! 顾挽棠笑了笑没说话。 …… 姜家。 周衡早早的就和宋招娣在灶房里开始煮饭了。 和其他人家的一天两顿不同,老姜家还保持着一日三餐,就连脸上的气色都比其他人好上不少。 周衡在大家的照顾下都长了点肉,不再像之前那瘦骨嶙峋的模样。 姜苒才走进门,高秀英就迎了过来,着急的问道:“宝儿,今儿去供销社买粮食的人是不是特别多?” “你怎么知道?”姜苒先捧了茶盅喝了口水,才缓缓道:“我还看见不少的熟面孔呢!咋的大家都扎堆在今天来镇上买粮食,供销社的粮食供不应求,早早的就没有了。” “还不是因为你建设叔的话……” 高秀英把姜建设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眉宇间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好在她们婆孙俩提前察觉到了这个事情,早早的就做了准备。 否则这一大家子非得饿死不可! 想起某些事情,姜苒下意识的叮嘱高秀英道:“奶奶,地窖里的粮食都藏好了吧?” “早早的就藏好了,你三叔还用水泥封了口,免得那些不长眼的畜牲钻进去。” 第112章 粮食被偷 “那就好,咱们谁也不知道这个艰难的困境会持续多久,在此之前,不管是谁来家里借粮食都不要松口,这年头的好人不敢当,咱们还是尽量低调一点。” “奶奶知道,我的眼里只有我的宝儿……” 那些粮食都是为了家里的几个小的存的,他们几个大人都能挨饿,可再苦不能苦孩子。 这是大家共有的默契,几乎不用高秀英嘱咐,大家都是一条心,不会对外说半个字。 就连才进门的周衡,都很快融入了进来。 捧着热腾腾的红苕稀饭,她感慨万千,万分珍惜现在的好生活。 …… 知青处的伙食也被缩减到了一日两顿。 除了偶尔开个小灶外,或者吃点干粮外,简直没有其他的方法。 林茂家里的援助还没有寄来,他本就生的高大,食量也大,稍微饿着一点儿就容易头晕眼花。 相隔一亩的红薯地里,才长出嫩绿秧的红薯藤被他们翻了个个儿。 被太阳充分的暴晒,保证足够的生长。 林茂弓着腰干着这份轻巧的活计,头顶是烈日,眼下是黄土。 不要钱的汗水疯狂的滴落,渗入泥土里。 林茂旁边的是村里的康赖子,他一边牵红薯藤,一边掐下藤上的嫩尖往嘴里塞。 就和牛嚼牡丹似的,不在乎味道,只为了饱腹。 林茂横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直接了当的问:“康赖子,你干啥呢?” “嘘!别吭声,分你两根。” 林茂刚想说自己不要,这不是薅社会主义的羊毛吗?这样的事情可干不得。 可肚子空空的嚎叫,他实在是忍不住,把那嫩绿的茎叶给捡了起来,往嘴里塞,还别说,有股青草的芳香,涩涩的。 “你在干什么?!” 随着顾挽棠的一声质问,林茂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上的红薯叶就掉了下来。 顾挽棠飞快的把那红薯尖给藏在了叶片下面,他严肃的脸让林茂心里发慌。 “不是我摘的,是康赖子给我的,我就是想尝尝什么味道。” 林茂委屈的简直想掉眼泪,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不管是不是你摘的,你吃了那就是事实。”顾挽棠栖身靠近,压低了声音道:“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别做这些丢人的事情。” “若不是饿得慌,谁乐意吃这畜牲的嚼用。” 林茂双眼通红,眼中干涩得发酸。 半块干饼子就这样递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顾挽棠清冽澄澈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快点吃!别被人瞧见了。” 林茂接过那块干饼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一滴苦涩的眼泪混合着汗水滴入了泥土中。 消失不见。 …… 程诺比林茂等人虽然好点,可这样的天气仍然受不住。 他寻了个由头去赤脚医生那儿去捡了点草药,提前回了知青处。 远远的,知青处就燃起了烟火。 程诺的肚子咕咕作响,他还以为是蒋英回来做饭了,结果推门一看,就瞧见白晓蓝正在吃大米饭。 白生生的,一整碗大米饭。 程诺愣住了,惊喜在眼中迸发,他脱口而出道:“队长发粮食了?” 正狼吞虎咽的白晓蓝差点被哽住,她连忙摇了摇头。 “不是。” “这是我自己的粮食。” 白晓蓝解释完后还特意掀开了橱柜下的缸子让程诺看,里面的半袋苞米没动过。 程诺艰难的移开自己的视线,他闷闷道:“想不到你还有路子买大米?现在还能买到吗?” 白晓蓝摇了摇头,尴尬道:“这是我妈寄过来的,没了。” 现在的粮食可比钱票还珍贵,更别提大米什么的了。 那都是稀罕物,大家都恨不得藏起来,是不可能卖掉的。 程诺也没有多问,转身进了男宿舍。 白晓蓝生怕被其他人瞧见自己在开小灶,那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毕竟蒋英日日和自己在一起,她是知道自己并没有去镇上拿过包裹的,藏在知青处的粮食若是被人撬出来,那可就难看了。 最近村里有好几户人家都被偷过,这让警惕的白晓蓝分外的小心。 在煮完饭后又跑到后阳沟去瞅了一眼,被掩盖在陈旧木柴下的尼龙包裹。 大隐隐于市。 目前还没有发现她藏了大米在这里,看来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否则纸包不住火。 白晓蓝借着搬柴火的由头又偷摸的盖了很多柴火在上面,这才回了前院。 她前脚刚走,后脚在知青处蹲哨的康赖子那鼠目中就冒出了精光,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搬动木柴,掀开尼龙包裹的缺口,发现了里面那白花花的大米。 他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骂道:“老子就知道,这些知青富得流油!” 竟然早就藏好了粮食,怪不得不去找队长批粮食,他们村里这些困难户还等着知青带头闹起来呢。 谁知道人家早就留了后手! 康赖子浑浊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他把木柴盖了回去。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油然而生。 …… “你的粮食还够吃吗?” 姜苒把铁饭盒的盖子掀开,露出里面还泛着香味儿的鸡腿。 递到顾挽棠的眼皮子底下。 顾挽棠哑然失笑:“你放心,早在姜队长宣布之前我就去黑市买了不少的东西,暂时饿不到,你别总是给我带吃的,我不饿。” 姜苒笑得眉眼弯弯。 “这鸡腿是我二婶送来的,我吃了一个,给你留了一个。” 实际上是她在系统里兑换的,每天在供销社接触到的牛鬼蛇神太多,让她压根就不用担心自己会缺乏情绪值。 再不济就在村里走几圈,都能收获不少,她致富的方式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现在还隐隐的变成了赵天亮的供货大户,对方在不经意间知道了她在供销社上班的真实身份后,是又敬佩又羡慕。 姜苒顺水推舟,告诉他那个有钱的知青是自己的对象,他曾远远的见过顾挽棠一次,惊为天人。 没有半分的怀疑。 两人你来我来的做生意,倒是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节狠狠的赚了一笔。 顾挽棠平时没少送东西给姜苒,闻言不再犹豫,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就分食完了整个鸡腿。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姜苒害怕高秀英出来找人,连忙推脱着顾挽棠道:“行了,咱们回吧。” 两人躲在知青处的后山谈恋爱,借着月光往山下走。 顾挽棠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蓦的就听见了后院传来的响动,他一把把姜苒拽在了身后。 “嘘,有人!” 第113章 粮食被充公 漆黑的夜色下,一个身材瘦削佝偻的男子在搬动知青处的木柴堆。 皎洁的月光甚至能映照出他猥琐兴奋的表情。 姜苒拽了拽顾挽棠的衣襟,低声道:“这人干嘛?大半夜的来偷柴火。” “恐怕他看中的不是柴火。”想起某些事情,顾挽棠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就连姜苒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后怕道:“那咱们要不然去阻止他?” “再看看。” 顾挽棠想到某人的所作所为,干脆做了壁上观。 直到瘦削的康赖子惊喜万分的想要把粮食扛回家的时候,顾挽棠才在半路截住了他。 “康同志,你这是从哪儿偷的粮食啊?” “胡说八道,我这是买的。” 康赖子心虚的回答,一扭头瞧见是顾挽棠,顿时感觉眼前一黑,腿都软了。 顾挽棠轻轻松松的把那粮食给扛在了肩上,冷冷道:“先不说你有没有钱能买到粮食,就这么多大米,你先想好和队长怎么解释吧?” 姜苒早就绕了小路去通知姜建设。 顾挽棠的算盘敲得叮当响,既然这白晓蓝敢吃独食,还隐瞒这么久的确切消息,让知青处的人担惊受怕,前两日蒋英饿得昏倒的时候,她冷眼旁观,还是顾挽棠借出了半个面饼才把人救回来,那一刻他对白晓蓝的所有怜悯都烟消云散。 他想让村里人看看这白知青到底是怎样的人。 看她有没有勇气来亲自领这失窃的粮食。 姜建设披着棉衣急匆匆而来,在瞧见那白花花的大米时,他目瞪口呆道:“我的个亲娘耶!这是哪家人那么大的手笔?” 关键是丝毫不设防,竟然被康赖子这货给得手了。 顾挽棠眉眼沉沉道:“队长,不管是谁丢了粮食都着急,赶紧的用喇叭通知人吧。” 这康赖子死活不交代是从哪儿偷的,他咬死了都说是自己买的粮食。 …… 深更半夜。 村里许久没用的大喇叭忽然响起。 爱好八卦的蒋英出去听了一耳朵,回来兴冲冲的和躺在床上的白晓蓝唠嗑。 “我的天哪!咱们连糙米粥都快喝不上了,想不到村里人竟然有了藏了好几袋的大米,还被人偷了去,你说这是啥样的家庭啊,竟比队长还富有。” 白晓蓝手中的镜子哗啦一下就掉在了床沿上,她倏然扭头瞪着蒋英。 “什么大米?” “村里有人偷大米啊!被队长逮到了。” 白晓蓝说不出的心慌,在她的记忆中前世村里并没有谁家过得多富裕,唯一屯了大米的,是她自己。 想到某种可能,白晓蓝翻身就从床上跃了下来。 蒋英目瞪口呆的盯着反应迅速的白晓蓝,楞道:“刚才不是还说没兴趣的吗?现在看热闹比谁都快,等等我啊,换身衣裳。” 白晓蓝压根就没往村口去,她来到后阳沟,看见那明显被动过的木材,差点眼前一黑。 心中存着一丝侥幸的她搬开了所有的木材,下面空无一物。 白晓蓝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她蓦地跌倒在地,踉跄着才爬起来,恶心得想吐。 蒋英的声音在前院响起:“晓蓝!晓蓝!跑得还真够快的,都没看见影子了。” 蒋英小跑着往前,白晓蓝沉着脸,从后院绕了过来。 没猜错的话是有人盗走了她的粮食,没有说明来处,姜建设才会大张旗鼓的寻找失主,现在在村里已经闹开了。 一想到这儿白晓蓝就咬碎了牙,他们在等失主上门。 可她压根就不能领回那几袋粮食,若是众目睽睽之下,她领走那些粮食,岂不是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还容易招惹很多的麻烦,后期那些人干的,可不叫人事,有粮食的人反而最危险。 不管咋样,姜建设的这般举动就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她倒要看看,若是没人领那粮食,姜建设又当如何?! 白晓蓝到达村口的时候,康赖子正被反捆在树边,他咧着一口黄牙,胡说八道。 “那粮食就是我从镇上买的,不瞒你们说,我还真的就有两个闲钱。” 他猥琐的视线不经意的和白晓蓝对上,语气微顿,在瞧见白晓蓝默默的站在旁边不吭声的时候,康赖子笑了。 越发的斩钉截铁道:“那就是我的粮食。” 村里的人来得七七八八,正主却没出现,那几袋粮食放在正中间,不少贪婪的视线掠过。 皆是动了心思,人越多心越浮动,偏偏没人敢来领粮食。 此时姜建设也有些后悔这贸然的举动,这其中必定有鬼。 他一脚狠狠揣在康赖子的腿上,没好气道:“你有几斤几两老子比你妈都清楚,怕是把你全家捆来卖了都抵不上这么多的粮食,没记错的话你昨儿还在地里薅红薯叶吃呢!真有大米你会是这德行!” 康赖子笑容微滞,他讪笑道:“那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吗?” “别插科打诨!你就老实交代这粮食是从哪家偷出来的就行!” 白晓蓝的眸中隐隐的有些担忧,她不是不想要这些粮食,她是更珍惜自己的命,这年头的人饿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她只是个毫无根基的知青,这辈子更没有姜家的倚仗,不敢轻易冒险。 这粮食,只能丢了,一想到这儿她喉哝处就泛起了腥甜,纯粹是被这康赖子给气的。 “队长,这压根就不是我们村里人的粮食,就让我拿回家呗,我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康赖子嬉皮笑脸的盯着这边的动静,一点儿也没有身为小偷的自觉,这年头的人顺手拿点东西,简直不要太正常了。 姜建设环顾四周,看始终无人出声,知晓这粮食应该是其他村子丢的,他叹了口气道:“既然没人来领,那明日我就把这件事报到公社去,查清缘由,在决定如何处理。” “好!” “若是能把这粮食分给俺们村就好了!我都好久没尝过大米的味道了。” 众人激动的附和,唯有白晓蓝惨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 第114章 说漏嘴了,引起怀疑 她咬碎了苦痛往嘴里咽,面对着带着垂涎的村民始终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姜建设是个实干派,说去公社报到第二日便去了,用牛车驮着满满两大袋的粮食。 先在公社和领导交代清楚,再给康赖子求了两句情,左右都是村里的人,这年头的人还不都是穷闹的,否则也干不出这样的蠢事。 瞒不过上面的人,姜建设先就交代得清清楚楚 ,得到了从轻处理的承诺。 和领导在周边村委会一一询问,结果这白花花的大米无人认领。 这将近两百斤的粮食不好分,更不好声张,公社的主任瞧着累得满头大汗的姜建设,软了心肠道:“建设啊!这周围压根就没人丢粮食,指不定还真是那个村民的。” 姜建设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道:“不可能!要真是他的粮食,大半夜的往外搬干什么?况且就他家那情况,买不起的。” 就连姜建设一口气买这么多的粮食,估计都够呛,首先粮票就是一大问题。 可现在找不到失主也很苦恼。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记得前些日子你来申请过救济粮,这件事一时半会我没法给你答复,这样吧,你把这两百斤的大米拿到供销社去换成高粱面,给村民们发下去,好解燃眉之急。” “这、这怎么行?” 姜建设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可是别人的粮食啊。 主任的唇边挂着苦涩的笑容,他无奈道:“这玩意儿没人领,放着也是放着,换成粮食发下去指不定还能救命呢!若是日后失主找来,公社会按照价格把钱票补给他的,你别担心。” 姜建设沉默了。 对于虹溪村现在来说,粮食确实是一大难题,几乎每天都有人蹲点在家,询问他救济粮何时到来。 已经逃过一次荒的他同样不想再经历这件事情,面对着现实,终是妥协了。 …… “听说了吗?队长在村口发粮食呢!每人七斤高粱面,赶紧的去!” 发粮食的消息在虹溪村就像是插了翅膀一般宣扬开来。 村民们争先恐后,生怕去晚了就没有了。 换做家里人多的,那点粮食都够吃一个月了,一时之间把村民激动得无以复加。 知青处向来是受到优待的,他们才刚下工,姜建设就差人把粮食给送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蒋英看见那一大袋的高粱面两眼都放光,激动道:“队长也太好了吧!居然主动给我们送粮食,这下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就连林茂那瘦削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再等一段时间,家里的援助肯定能来。 他也不用过得如此艰难了。 知青处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除了失魂落魄的白晓蓝心不在焉,像丢了魂儿似的。 程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得知每家每户都发了粮食的消息,兴高采烈道:“肯定是救济粮下来了,姜队长果然有本事。” 听到这话的白晓蓝黑了脸,趁着蒋英在厨房熬高粱糊糊的时候,她蒙着被子在宿舍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前世的虹溪村压根就没有救济粮。 隔壁的几个村落全部都没有,想也知道这是姜建设拿什么换回来的,想到那难喝的高粱糊糊,她悲从中来,不由得心生怨恨。 恨这只会做官面子的姜建设,吞了她的粮食。 …… 终于吃了顿饱饭的林茂在饭后就拉着程诺去村里晃悠了。 蒋英不知道去了何处,女宿舍的门始终关着,白晓蓝连午饭都没出来吃。 顾挽棠手里拿着根桃木,准备雕点小玩意送给姜苒玩儿。 他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各家的手艺都会一点儿。 手里的木雕才刚出了个雏形,女宿舍的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白晓蓝红着一双眼,柔软的小皮鞋出现在顾挽棠的视线中。 她冷不丁的出声问道:“顾挽棠,你故意的吧。” 顾挽棠手上的动作一顿,表情云淡风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和我装傻!姜队长昨晚就说了,是你抓的康赖子,你会不知道他那粮食从哪儿来的,说到底那晚我就怀疑你了,是因为姜苒吗?所以你故意挖坑让我跳。” 顾挽棠眉头微皱,他轻掀眉眼,不耐烦道:“你是不是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若粮食真是你的,你就和姜队长说明白就行,没必要和我浪费唇舌。” 说完他起身就走,不想和这人纠缠。 “你是想让村里人都知道我投机倒把吗?”白晓蓝蓦地就吼出了声,往日里对这男人美好的滤镜都碎成了渣渣,就连顾挽棠今后再高不可攀,再有钱,都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恶劣。 白晓蓝牙齿咬的咔咔响,她掷地有声道:“怪不得你的父亲不想要你!你就连血液都是冷漠的,活该单身一辈子!” 顾挽棠倏然扭头,眸中的凌厉尽显,有那么一瞬间,白晓蓝甚至觉得他会动手。 谁知道对方只是冷笑出声,不屑道:“与其说我,不如看看自己,肖家可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说完他甩上了门。 站在原地的白晓蓝面色惨白,顾挽棠的话就像是刀子般扎进了她的心。 下落不明的肖钰到如今也没有消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若是他在,绝没有人敢欺负自己。 生平第一次,白晓蓝开始后悔没有早早的和肖钰在一起,反而不知死活的招惹上顾挽棠。 这个记仇的男人。 …… 顾挽棠关上门后,气得将木雕摔在了床上。 对于白晓蓝说的话他并不是毫不在意。 顾老爷子带给他的影响毋庸置疑,现在老了想弥补,顾挽棠却只觉得悲凉。 若不是遇到生性活泼的姜苒,他指不定就浑浑噩噩的浪费了一辈子,也不会有成家的念头,享受极致的自由和孤独。 他猛的抬眸,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自己的身世从来没在知青处公开谈论过,白晓蓝是如何知道他不受父亲喜欢的。 这处处诡异的白晓蓝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15章 恋情初现苗头 翌日清晨。 在大家都去上工后,顾挽棠请了假去镇上。 他三天两头的往镇上跑,大家都习惯了,反正顾挽棠闭着眼,挣得工分也比他们多。 出乎意料的,顾挽棠并没有去供销社找姜苒,而是奔去了邮局。 拨通了部队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一贯都是郑秘书,在听见顾挽棠的声音时他明显激动了。 “挽棠!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你哥的思想工作果然没白费!” 郑秘书才感慨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沉沉的一声嗤笑。 顾挽棠淡淡道:“给你打电话,不是因为我的事情。” 郑秘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夹着电话筒,避开了旁边人的视线,尴尬道:“那是因为什么?” 顾挽棠眉眼变得凌厉,他一字一顿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她的名字叫白晓蓝……” 郑秘书长期跟着顾老爷子混迹在帝都,手里有着不少的人脉。 查个户口而已,对于他来说简直了如指掌。 郑秘书想起前几天顾知奕说的,顾挽棠居然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想必应该就是这个女孩了,等到顾挽棠把相关的话说完后,他立马激动道:“这件事你放心,哥保准给你办好。” 结婚之前不就得把女方家翻个顶朝天吗? 他懂得分寸,一定会交上满意的答卷。 虽然郑秘书的语气怪怪的,可顾挽棠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对方问及了村里的情况时,他也草草的敷衍了过去。 从邮局出来,还顺道去了黑市逛逛,愣是在镇上熬到了姜苒下班的时间。 如愿以偿的接到了自己的宝贝对象,顾挽棠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姜苒看了眼他异常灿烂的笑脸,好奇道:“今儿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你这么高兴。” “昨日队长发了高粱面,你不开心吗?” 顾挽棠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姜苒扣住了他的手,笑道:“我当然开心了!白得的粮食不要白不要!只是好端端的,队长为何发粮食了?不会是和我们送去的康赖子有关吧?” 她的心里隐隐的有了猜测。 顾挽棠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应道:“没错,就是白晓蓝那几袋粮食的功劳,她没胆子去领回粮食,就当是造福了大家了。” 姜苒的表情怔愣,这下白晓蓝可算是出了大血了,还不得呕死啊! “别担心!队长说了,若是失主后续找上门,公社会弥补她的损失。” 只是沉浸在痛苦中的白晓蓝压根就没去问过这个消息,她不知道,顾挽棠也没打算当好人,就让她再伤心一段时间吧。 “那就好!不然这粮食总是吃的心慌。”姜苒笑了笑,即使知道这都是亲妈的钱,她也没占便宜的意思,反正现在都是两家人了,得分得清楚才好。 走到半路的时候,顾挽棠忽然停住了脚步,垂眸看向不远处。 姜苒扯了扯他的衣摆,问道:“看啥呢?” 不远处是个废弃的烂泥塘,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孩子在玩,泥水浑浊不堪,顾挽棠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姜苒,问道:“想吃鱼不?” 姜苒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挽棠就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渴望。 姜秀英做的酸菜鱼堪称一绝,可惜这些日子供销社就和蝗虫过境一般,只要是能入口的东西,都被这些人给扫荡一空。 至于鱼虾等鲜货,姜苒已经很久都没买回家了。 这烂鱼塘的水刚刚没过脚踝,肉眼可见的涟漪在里面搅动,几个孩子火急火燎的在里面捉迷藏似的,都没成功的逮到鱼。 转眼间便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顾挽棠二话不说就脱下了鞋子,把裤腿挽到膝盖处,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摸索着下去。 姜苒有心跟着下去,却被那黑黢黢的泥水给劝退了。 她在旁边的坎上担忧的提着顾挽棠的鞋子,提醒道:“小心点 ,仔细着别划伤脚。” 至于鱼什么的,她还真没瞧见,不知道以顾挽棠的经验是如何看出这野生的烂鱼塘里面有鱼的。 “接着!” 顾挽棠弓腰,在泥水里摸出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扔在了姜苒的脚边,灿烂的笑意在他的唇畔绽放。 “真的有鱼!” 随着姜苒的一声惊呼,顾挽棠扭身准确无误的逮住了在身后逃窜的鱼儿。 就算他们不动手,过两日这泥塘被晒干,这些小鱼也只有死路一条。 半个小时后,顾挽棠脱力般爬上了岸。 姜苒连忙拿出手帕替他擦干额头上的汗水,笑着道:“你这玩得比刚才的小孩还欢乐。” 白皙的下巴处都沾上了泥水,汗水从他的眉眼处滚落。 顾挽棠笑吟吟的盯着她。 “说了让你吃鱼,就绝对不落空。” 瘫在草地上的鱼竭力的呼吸,顾挽棠在角落里把脚洗干净,从旁边的草堆里扯出茅草,穿过鱼鳃,把巴掌大的小鱼像辣椒般串了起来,递给姜苒。 “带回家吃吧!” 整整两串,姜苒真不好掠夺对方的劳动成果,她拎起其中一串,笑着道:“行!这串就让我带回家孝敬奶奶,剩下的你带回知青处吧,总不能白出来一天,什么也没买吧?” 她狡黠的眨了眨眼,想起整日里都像个饿死鬼一样的林茂,顾挽棠笑道:“好!” 两人在村口处分道扬镳,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走。 姜苒迎着缭缭炊烟往家里走,还不忘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手里的鱼简直让她成了焦点,不时有人过来搭讪。 回家必须得从村里经过,这条路避无可避。 刚下工的白晓蓝瞧见了这一幕,眼瞅着亲妹妹容光焕发,生活滋润无比,还享受着一家人的宠爱。 她忽然有点后悔,当初被抱养去白家的人是自己。 若是她留在高秀英的身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抱着遗憾心酸的心情,白晓蓝回了知青处,一回家就瞧见了顾挽棠在水池边清理小鱼。 她脱口而出:“哪儿来的鱼?” “挽棠在镇上买的呗!今晚有鱼汤喝了……” 林茂嘻嘻哈哈的搭上顾挽棠的肩膀,消瘦的脸颊上挂着久违的笑容。 看着那巴掌大的小鱼,不知怎的,白晓蓝的心中总有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忘了抓住。 第116章 我有对象了 周衡知道姜苒喜欢吃高秀英做的酸菜鱼,为了老人家省事,她提前就把鱼肉处理得干干净净。 就连鱼鳞都刮好了,酸菜也摸出来切碎,只等着下锅。 对于这个三儿媳妇,高秀英无疑是满意的。 她一边炒菜一边在烟雾缭绕中对着周衡嘱咐:“苒苒最喜欢的,便是这酸菜爆香,最好在加上几颗辣椒,汤汁熬制好后,再把鱼肉扔进去。” 说完她转身端鱼。 在接过的那瞬间却愣住了,全是乡下自家逮的那种小鱼仔,不是草鱼之类的。 周衡的眼中浮现出疑惑,问:“妈,怎么了?” 高秀英三两下把鱼肉扔下了锅,多掺了一瓢水,垂下眼帘道:“没事,这是宝儿今天带回来的鱼?” “是啊!苒苒说是供销社里剩下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且不说供销社现在还能不能有鱼剩下,卖的也不是这个品种,这一看就是鱼塘里的野生鲫鱼,若是黑市里买的,姜苒一准儿不会瞒着她,想着最近总是找借口溜出去玩的姜苒,高秀英的眸中浮现出一抹担忧。 她唰的一下就盖上了锅盖,对着周衡道:“你看着点,我出去一下。” 直到把孙女给拽进屋,高秀英都不知从何问起。 她试探着道:“苒苒,你最近,好像很不一样啊?” “奶奶,你胡说啥呢。” 姜苒三两步蹦到床边,压根没把高秀英的严肃放在眼里。 “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随着高秀英的话音落下,姜苒唰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道:“奶奶,这可不能胡说,我要是谈了对象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的。” “今儿那鱼……” “恰好碰到一个卖鱼的农村汉子,我就买了点,瞧着新鲜,怎么?你老人家不喜欢吃吗?” “喜欢…” 三两句把高秀英打发出去后,姜苒暗地里松了口气,差点就忍不住被高秀英把话套出来了。 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她和顾挽棠的爱情才刚窜出小火苗,可经不起任何形式的风吹雨打。 得找个机会和他商量商量,毕竟若是真的想结婚,还得征求家里的同意才行。 …… 买那两百斤的大米花掉了白晓蓝的积蓄,如今的她情况比起蒋英来说好不了多少。 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由奢入俭难。 她没多久就请了假给家里打电话。 出乎意料的,这次接电话的是白晓蓝的母亲,白翠萍。 她不仅答应了白晓蓝寄钱票的要求,甚至还破天荒的关心了她日常的生活。 末了才开口和她挑明:“晓蓝,你外婆给你谈了一门亲事,你觉得怎么样?人是帝都的,家境是咱白家溜须拍马都比不上的,人父亲是盘踞一方的大领导,随便从指缝里漏点都能让你不愁吃穿,妈有私心,想让你应下这门亲事。” 白晓蓝怔愣在了当场。 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为自己生死不明的肖钰,和他最后说出的 那番话,都像是大石头般压在她的心上,让人夜不能寐。 若是以前,有这样的好事砸下来,她肯定欢欢喜喜的就答应了,可如今不一样,她的手上沾着人命,肖钰捏着她的把柄。 随时有机会把她送去蹲篱笆。 白晓蓝喉头微哽,硬着头皮拒绝。 “妈,太远了,我不想考虑。”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半响才响起白翠萍冷静的声音。 “不远的,男方也是下乡的知青,我去打听过了,和你在一个地方,姓顾。” “顾挽棠?!” “对!就是这个名字,你们在一个地方也好,彼此间有个照应,我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些,既然认识,他这个人怎么样啊?若是人品没问题的话,这就是门好亲事,你可不能轻易错过。” 毕竟是男方抛出的橄榄枝,白家实在是太想抓住了,就连家主都来找她谈过好几次。 就想和这高不可攀的顾家牵上关系。 白晓蓝的表情太过于震惊,就连旁边的人都好奇的望了过来,白晓蓝掩住话筒,低声问:“顾家怎么会和我们结亲?妈,不会是弄错了人吧?” “错不了,你就说愿不愿意吧!若是同意的话,我们做父母的就立马动身,咱们当面吃个饭。” “我考虑考虑,你别着急。” 白晓蓝生怕她母亲一言不合就直接杀了过来。 要知道顾挽棠和她简直是水火不容,顾家怎可能找她结亲,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绝不能让母亲下乡来。 白晓蓝挂了电话,飞速的朝着虹溪村赶去。 …… 因为前两日耽误的时间,顾挽棠几乎每日都泡在地里,拿的满工分。 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也比林茂等人快,往往都是最先回到知青处的。 白晓蓝到达知青处的时候,顾挽棠还在鞠着水洗脸,抬眸就瞅见白晓蓝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她美目圆瞪,盯着顾挽棠,恨恨道:“姓顾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挽棠揉了揉眼,转身就走,一点儿搭理她的欲望都没有。 “你顾家想和我白家结亲,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何还想娶我?” 顾挽棠倏然转身,他半眯着眸子,嗓音沉沉道:“娶你?开什么玩笑。” “你连家里人是什么想法都不知道吗?相信再过不久,咱们就能拥有比同志更加亲密的关系了。” 她缓缓靠近,语气说不出的恶寒。 顾挽棠忽然想起前几天让郑秘书去查的时间,难道他会错了意,以为白晓蓝是自己喜欢的女孩,一想到这个可能,顾挽棠就有种心梗的感觉,恨不得立马把郑秘书抓到面前来问个清楚明白。 他就是瞎了眼,也不会喜欢上白晓蓝这种女人。 顾挽棠攥紧了拳头,大步朝着外面走。 白晓蓝蓦地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笑道:“说真的,若是你愿意,咱两还算是可以凑合!” 现在落魄不要紧,她相信终有一日顾挽棠会扶摇直上的。 谁知道对方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掷地有声道:“我有对象了!” 白晓蓝:“……” 第117章 他的未婚妻 看着顾挽棠头也不回的离开,白晓蓝怔愣在了当场。 他有对象了? 单身到老的人竟然有了对象,这简直是不可思议,难道说是因为她的重生产生了变故? 想起蒸蒸日上的老姜家,白晓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顾挽棠的对象该不会就是那挨千刀的姜苒吧? …… 顾挽棠的心里存着一股火气,他上次明明只让人查查白晓蓝。 怎么到了顾家就变成联姻了。 他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到了镇上后就直奔邮局。 接通电话后,还没等到顾挽棠询问,郑秘书就叭叭的说开了。 “挽棠啊,你说的那女孩我调查过了,她父亲早亡,母亲改嫁,身家清白,自幼养在母亲身边,没什么问题,是婚配的好人选。” “这么好,你怎么不娶了她?” 顾挽棠的嗓音不复以往的平静,反而带着股咬牙切齿的阴翳。 郑秘书狠狠一激灵,尴尬道:“开、开什么玩笑。” “是你把她的事情告诉老爷子的?谁他么和你说她是我喜欢的人了?联姻是吧?你让老爷子收拾收拾自个儿娶吧!” 郑秘书这才明白自己好心犯了大错,可他明明找顾知奕确定过,顾挽棠是在下乡的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桩桩件件都能对上啊! 想到这儿郑秘书小心翼翼道:“挽棠,你难道不喜欢她吗?” “老子看着她就恶心!不管是谁去提的亲事,自个儿想办法抹平了去。” 他本想一鼓作气挂了电话,却又怕老爷子作妖,他咬着牙道:“别白费心机,我已经有对象了,这辈子非她不可!” 说完顾挽棠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郑秘书震惊的呆在了当场,完了!捅了大窟窿了! 这下顾挽棠还不得恨死他们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郑秘书拔腿就往外跑。 …… 从邮局出来后,顾挽棠的怒意难平,索性跑去国营饭店狠狠的吃了一顿。 还好这件事姜苒不知道,否则她不一定咋想呢! 是谁不好,偏偏是那讨人厌的白晓蓝。 碗里的面条都差点被顾挽棠捣成了浆糊,囫囵吞下肚后,他去黑市逛了两圈,给对象买了点当季的小零食。 就在供销社旁边的空地上看别人玩,打发着无聊的时间,等姜苒下班。 也不在乎下午旷工会被如何的教训,眼看着老头子都要给他发对象了,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姜苒一下班,就和正靠在墙边的顾挽棠四目相对,她眼中闪过惊喜,凑了过去道:“你怎么又来镇上了,三天两头的,不准备挣工分了啊?” 这般不积极的态度,她是要批评的。 顾挽棠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家里有点事情,我顺路来镇上打个电话,这才等你。” 听见顾挽棠的解释姜苒隐晦的笑了笑,并没有往深处想。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村里走,等到快挨近村里的时候,又默契的分开,从不同的路回家。 等到顾挽棠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白晓蓝才从破旧的茅草屋后闪身出来。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她死死的攥紧了指尖。 果然,顾挽棠的对象就是她的亲妹妹姜苒! 两人可真是瞒得密不透风啊。 村里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两人的恋情,恐怕就连高秀英都被瞒在鼓里。 白晓蓝眸中闪过嫉妒,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姜苒,你等等。” 冷不丁的后面传来白晓蓝的声音,姜苒脚步微顿,不自然道:“白知青,你有什么事情吗?” “刚刚我可都看见了,你和顾挽棠,你们是在交往吗?奶奶会同意这门亲事吗?没想到我的好妹妹一声不吭竟拿下了顾知青,可真是厉害啊!” 姜苒皱起了眉头,她不想和白晓蓝牵扯,闻言往后退了两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和白晓蓝叙旧的想法。 “你们这般瞒着可真没有意思,不被家里人承认的恋情有什么好?你还不知道吧?顾挽棠的家里人早就给他安排了亲事,你说,你算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成功的让姜苒停住了脚步,她不可置信的盯着白晓蓝。 后者笑着靠近:“你以为顾挽棠为何经常都去镇上,他家世显赫,你不过是他在乡下排遣寂寞的小村姑罢了!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说完她狠狠的剐了姜苒两眼,擦肩而过。 姜苒的心底闪过疑惑,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对方,可感情不由人控制,竟让姜苒的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和难受。 那么,能和顾挽棠门当户对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 白晓蓝始终拖着不去镇上,可接二连三的传话,还是让她不得不去回信。 白翠萍在电话里大骂顾家,说顾家不守信用,明明说好了和白家结亲,就连东西什么的都应承下了。 结果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所有的承诺就化成了泡影。 对方退亲的手段简直是干净利落,而那传说中的顾挽棠甚至连面都没露过,一想到这儿白翠萍就觉得脸疼。 白晓蓝语气平静的安慰她:“妈,你别太当回事,我早就说这门亲事是不可能成功的,顾挽棠他有喜欢的人,人家是有对象的。” 就他那执拗的性格,不可能因为家里人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什么?!他有喜欢的人,那还来招惹我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白翠萍的脑袋都快被气炸了,她接连被家里人指责,还不知道是自家哪儿得罪了顾家,结果是因为这人早就有了对象,那这件事的错处可不在他们白家,想到这儿,白翠萍阴着脸问道:“他的对象是谁?哪里人,你和妈说清楚点,我回头上顾家,非得让他们给个交代不可!” 要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 一提到这件事白晓蓝就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她含糊不清道:“没谁,就一小村姑,我不知道名字。” 白翠萍:“……” 这顾挽棠竟然会为了一个村姑放弃和他们白家联姻,她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美的村姑,会让他们白家输得一塌糊涂。 本来就打算去虹溪村的白翠萍决定给女儿撑腰,挂了电话后,收拾了两件衣裳就往车站去。 与此同时,远在帝都的郑秘书也没闲着。 他被顾老爷子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还受到了顾家上下人的白眼,此刻被顾老爷子嘱咐着,把家里的米面粮油等食物给顾挽棠送去。 听说这乡下的日子苦,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 郑秘书充当苦力,忙前忙后的把东西搬到吉普车上。 顺便听从顾挽棠的吩咐,去了顾老爷子前任的卧室,抱走了个雕花的木盒。 这才启动车辆,朝着目的地而去。 第118章 想让你给个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顾挽棠的错觉,最近自己的对象好像在躲着他。 姜苒本就早出晚归,在村里的时候,她若不出门,顾挽棠简直是拿她别无他法。 就连高秀英都察觉到了姜苒这两日的心情不佳。 她冲着在屋檐下劈木柴的大孙子嘱咐道:“晓聪,这天儿还没黑,你带着你大姐去村口逛逛,别整日里都闷在家里,出去玩去。” 福宝比姜晓聪的反应更快,他一蹦三尺高,乐道:“玩!出去玩!” 看着坐在屋檐下提不起精神的姜苒,姜晓聪试探着道:“姐,他们有的人在山脚处挖出了甜根,你想吃不?我带你去挖。”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姜苒敷衍的点了点头,福宝立马冲进了堂屋捡了个篮子出来。 姐弟三人朝着山脚处走去。 姜苒那张惹眼的脸在任何地方都是焦点,一路上都有人上前搭讪。 她勉强的敷衍着,抬眸的瞬间就瞅见了从山上下来的顾挽棠,他的身侧跟着林茂。 林茂的手里还提着只瘦骨嶙峋的野兔。 他率先冲姜苒等人打招呼,乐道:“你们也上山打野兔啊?” 姜苒蓦地扯出了笑容,敷衍道:“嗯。” 姜晓聪意外的看了眼大姐,他们哪儿会打野兔,压根就没那技术好吗? 挖两根甜根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大姐是不是对他的期望太高了一点点。 眼看着林茂还想说话,顾挽棠冷不丁的推了他一把,“你不是快要饿疯了吗?还不赶紧回知青处烧火!可以先吃,记得给我留两根后腿就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姜苒,后者垂下了眼帘,一言不发。 林茂肉疼的轻嘶出声:“你还是那么能吃!” 说完他没等到顾挽棠动手,唰唰唰的就往知青处跑了。 活像是被狗追了似的。 姜晓聪意外的盯着顾挽棠,试探着问道:“顾知青,你还要进山吗?” 若是有他陪同,姜晓聪倒是有那么点勇气去追逐野物,毕竟顾挽棠连野猪都能打,其他的想必也不在话下,安全感简直十足。 姜苒抬脚就往山上走,顾挽棠笑着回答姜晓聪的话。 “我和你姐有点儿话说,你们小孩就别进山了,在山脚下挖点田根吧,若是有猎物,我一准儿帮你姐抓。” 说完他赶紧追了上去。 姜晓聪刚想跟上,就被福宝给拽住了胳膊,小孩笑眯眯道:“哥,既然顾哥哥愿意帮忙,咱们就捡这个便宜呗!” 姜晓聪脚步微滞,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来逮猎物的。 若真的有了也是意外之喜。 想到这儿两兄弟高高兴兴的蹲下,开心的挖起甜根来,在极度的兴奋下早就把姜苒这个大姐给抛在了脑后。 …… 姜苒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复杂心情。 这件事说到底都不是顾挽棠的错,可她一看见这人,就不由自主的想起白晓蓝说过的话,心中就像是扎了根刺似的,就连笑脸都装不出来了。 “苒苒,你跑什么?” 顾挽棠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上了她,拉住姜苒的手一扯,就把人抱了个满怀。 指腹碾过姜苒微微泛红的眼尾,他放低了声音道:“咋了?谁欺负你了?” 姜苒没忍住给了他一拳,闷闷道:“明知故问。” 顾挽棠的胸腔中闷出哑笑,他亲了亲姜苒的额头,态度亲昵:“原来是我得罪了苒苒啊,你倒是说说,我有哪些罪状?这几日晚饭后我可都在你家附近守着呢,偏偏某个小没良心的,愣是半步都没踏出门!” 姜苒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她揪着顾挽棠的衣襟,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不是有未婚妻了?” 顾挽棠微怔,他垂眸盯着姜苒,好脾气的解释:“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求婚,那我应该就能有未婚妻。” 话里是显而易见的宠溺。 姜苒挪开视线,问道:“那日你去镇上,是干什么?只是简单的给家里打问候的电话吗?” 姜苒这一连串的诘问和她最近的态度都表明了一些事情,细心如顾挽棠立马就猜了出来,他眉头微蹙:“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谣言?” “你就回答我的话!” 姜苒抬眸望向他,眼中是毋庸置疑的认真。 似乎等不到回答不罢休。 “那日我去镇上,是因为家里闹出的乌龙,他们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却误以为那个人是白晓蓝,着急的老爷子迫不及待的和白家定下了亲事,我当然要把这件事解决得干净漂亮,免得某人生气。” 顾挽棠迎上姜苒那震惊的眼眸,面带抱歉道:“只是没想到,还是让她担心了。” 姜苒的脑袋里仿佛被塞了团乱麻,所以和顾挽棠差点有婚约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她的亲姐姐白晓蓝,怪不得那日白晓蓝拐着弯的骂她,原来是因为这一出。 “那你,你和白知青……” “我已经和家里人交代清楚了,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这辈子非她不可!若是郑秘书脚程快的话,此刻彩礼已经在路上了,苒苒,我是打算求婚的,我不想在没日没夜的等在你家门口了,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机会?嗯?” 没想到这一切只是误会,反而还炸出了惊喜。 姜苒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件事还得和奶奶商量……” “只要你同意,奶奶那儿不是问题。” 第119章 过分有钱 他顾挽棠各方面不说拔尖,当个上门女婿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他丝毫没把何碧的那个家当做家,也从没想过把姜苒娶回家伺候那一屋子的仇人。 “对了,你就这样进来了,晓聪他们不会看出什么吧?” 一开始的愤怒褪去,姜苒现在才知道两人的举动是多么暧昧,孤男寡女同进了山林,稍微是个会想的,都能猜出两人是什么关系。 “现在知道怕了?” 顾挽棠捏了捏姜苒的鼻尖,眼看着她的眸中带上了担忧,连忙安慰道:“你放心,我早就承诺了进山来帮他们兄弟两逮猎物的,不会让他们往歪处想。” 就算是想歪了也没关系,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 这话顾挽棠只敢在心里想想,并没胆量当着姜苒的面说出来。 生怕惹得小姑娘不高兴。 “你以为猎物是大白菜吗?说逮就能逮了,这么能耐你咋不摆摊去算命呢?” 姜苒对顾挽棠的厚脸皮感到无语,若是逮不到猎物,未必他们还真就不下山了。 “这点儿信任都没有?就这么不相信你男人。” 顾挽棠哑然失笑,把外套三两下脱了下来,露出肌肉隆起的手臂,冲姜苒挑了挑眉道:“喜欢吃什么?刚才的兔腿已经给你留了,找只山鸡如何?” 他自信洋溢的笑容光彩夺目,姜苒没好气道:“只要是你抓的,都行!” 就怕只有喝西北风的命! 顾挽棠确实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懂得观察,做事细致,没过多久就真的逮了只野鸡出来。 姜苒目瞪口呆的盯着那安静呆在顾挽棠手中的野鸡,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是知青,是猎人吧?” 顾挽棠坦荡的笑了笑,紧盯着姜苒,低声解释:“当初饿肚子的时候,在山里呆过一段时间,对很多动物的习性还算是了解。” 靠山吃山,只要在乡下,是轻易饿不到他的。 顾挽棠把手中的野鸡顺了顺毛,双眸间的神采亮得惊人。 “这只鸡你先带回家,等过两日我会去姜家提亲,一定争取得到奶奶的同意。” 这算是把之前姜苒的疑虑给消除得一干二净。 她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点了点头。 …… 没想到去山脚挖甜根的姐弟三人,竟还逮了只野鸡回来。 高秀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的夸赞姜晓聪:“哎哟喂,我姜家的男人咋就那么厉害呢!小小年纪就会逮野鸡了,比你爸当年可能耐多了。” 正在屋檐下码柴火的姜晓聪愕然的抬眸,正想解释,就见姜苒夸道:“晓聪从小就是个能干的孩子,被耽误了这么些年,奶奶现在才发现他的好啊。” “好好好,你们都好!” 高秀英把野鸡关在了笼子里,笑眯眯的看了眼后辈。 咧咧嘴道:“这野鸡养不熟,明儿给宰了炖肉吃。” 话音刚落,野鸡就打了个哆嗦,连脑袋都藏在了翅膀下。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到家没多久,姜苒出去了一趟,回来怀里就藏了个油纸包,里面放着两只油汪汪的兔腿。 肉烤得焦香酥脆。 用来当宵夜再合适不过了。 …… 白晓蓝闻了一晚上的烤肉味儿,馋得睡不着。 喝了大碴子粥的胃此刻叫嚣着,像是能吞下一头牛。 她辗转反侧,蒋英同样夜不能寐,后者捂着抽疼的肚子,同白晓蓝嘀咕。 “晓蓝,你说这些男知青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今日我可是瞧见林茂从山上逮下来的兔子,剥了皮就在院里烤着,咱们愣是一块肉都没分到。” 全被三个男知青给瓜分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若是平日,顾挽棠绝对做不出这么跌份的事情,看来联姻的那件事还真惹怒了他。 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白晓蓝冷哼出声:“等过两日我母亲寄的钱票到了,请你去国营饭店吃炒肉面条,野味什么的,吃多了烧心。” 吃不到还闹心。 蒋英想了想那白嫩的面条,顿时把想吃肉的心给放下了,恭维着白晓蓝:“你妈对你可真是好。” “废话!我妈就我一个闺女……” 白晓蓝扯了扯唇角,把被子盖过头顶,翻身就睡了。 …… 郑秘书驱车前往虹溪村,连晚上都在赶路,终于在翌日中午的时候到达了虹溪村。 顾挽棠才刚从山上下来,就见郑秘书满脸堆着笑的站在知青处的大门扣,脚边堆了满满一堆的东西。 “挽棠,才下工啊,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好在知青处偏僻,一般没人经过,否则这些东西足以掀起村里的轩然大波。 顾挽棠徒手接过他抱着的那个盒子,推开知青处的大门,面无表情道:“进来吧!” 末了还补充一句:“除了粮食,其他的都不要。” 像上次那烟就很鸡肋,现在的他几乎不抽烟,姜苒不喜欢闻烟味,抽了烟连抱抱她都不行。 顾挽棠索性就把为数不多的烟瘾给戒了。 “好!在乡下没吃苦吧,我瞅着这一路的天干,都没咋看见水……” 郑秘书例行公事似的问候他,顾挽棠三两句就把人打发了。 看着宿舍里慢慢堆出来的粮食,心中的安全感倍增,他立马过河拆桥的让郑秘书收拾东西回帝都。 甚至连姜苒的面都没让人见,就匆匆的赶了人走。 郑秘书没半句怨言,扛着烟就往回走,想了想又溜去村委办公室塞给了姜建设两条,恳求他照看顾挽棠。 顾家再厉害,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姜建设就像是虹溪村的土皇帝。 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等到人走后,姜建设盯着被摆在桌面上的那条红双喜,傻了眼。 若是没看错的话,刚刚那郑秘书抱的是整整一箱,这到底是啥家庭?! 豪横得过分了! …… 郑秘书带来的箱子顾挽棠掀开看了一眼,就藏在了床下。 以至于被他抱来的时候,姜苒还以为这是什么古董。 黄昏的艳色洒落在姜苒的眼皮上,她盯着笑盈盈的顾挖棠,好奇道:“这是什么啊?” “彩礼。” 姜苒手一抖,箱子差点直接砸在地上,她缓缓开箱,只见里面全是房产证明什么的,角落里还搁着几块金条。 翠玉项链什么的,怪不得那么重。 顾挽棠的声音在她的耳侧响起。 “这是我母亲攒的彩礼,一岁一套,全是帝都的院落。” 话音刚落,姜苒眸中的震惊再也藏不住,妈耶!这是什么豪横的亲妈?! 有钱得过分了!! 第120章 熟悉的声音 “我母亲祖上是大官,到近代虽然没落了,可有点底蕴,她的东西全都留给了我,即便没有顾家,我也能让你衣食无忧。” 顾挽棠神色定定的瞅着姜苒,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对象的顾虑,无非就是害怕过不了高秀英的那关。 他自小被放逐,习惯了节俭度日的生活,母亲的遗产也被顾老爷子把控在手里,也就是奶奶的遗愿,才让顾老爷子不得不放手。 就算何碧眼馋到滴血,他母亲的所有东西也不会有他们的一份。 “你、你还真是藏得够深。” 姜苒震惊的盯着那一摞的房本,嘴都差点没合拢,这不就是高秀英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城里女婿吗? “从今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别担心,万事有我。” 即便在荒年、在乱世,他也有足够的把握护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不同于小情侣的腻腻歪歪,此刻白晓蓝呆在知青处,心情简直美得冒泡。 算算时间,白翠萍送的东西也快到了,她再也不用过这样节俭穷酸的生活,首要任务,就是去国营饭店狠狠的搓一顿。 白晓蓝还独自坐着美梦,蒋英踩着夜色从大门处开心的奔了进来。 “晓蓝!晓蓝!你看是谁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穿着一身浅灰色工装的白翠萍出现在了白晓蓝的眼帘中。 她提着包裹,整个人带着一股肃杀气,礼貌又克制的对着蒋英道完谢后,目光才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怎么?看见妈高兴傻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白晓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慌忙的站了起来,盯着白翠萍问:“妈,你怎么过来了?” 白翠萍拍了拍她的手,眉眼凌厉道:“我想来瞧瞧,究竟是怎样的村姑敢和我白家抢人。” “妈,你胡说什么呢?” 白晓蓝竭力忽视着蒋英八卦的眼神,连拖带拽的把母亲给拉进了知青处。 白翠萍下乡的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生怕这女儿在乡下被人欺负了去。 瞧见她周身完好,就是瘦了点,白翠萍连忙把包里带来的牛肉酱等吃食给拿出来。 让白晓蓝解解馋。 母女俩在宿舍里闲话家常,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白晓蓝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消了母亲想要去找茬的念头,并再三保证自己过得很好。 对方才松口说明日就准备启程回去。 她的空闲时间也不多,来看望白晓蓝已经花费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 趁着白晓蓝洗漱的时候,白翠萍把东西给放进了橱柜里,耳边忽然就传来了外面的声响。 “挽棠,回来啦!你小子最近总是偷偷摸摸的出去……” “哪次不是光明正大。” 清冽低沉的男声就像是冬日里的泉水,光是听声音就觉得他长了副好皮相。 无端的惑人。 难道这就是顾家那唯一的孩子? 白翠萍停下了动作,起身出去。 …… 顾挽棠求婚成功,正兀自高兴着呢,就连林茂的打趣他都没放在眼里。 忽然从女生宿舍钻出道陌生的身影,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正疑惑的打量着他们。 最终视线落在了长身玉立的顾挽棠身上,试探着问:“你、你就是顾挽棠?顾川老爷子的儿子?” 顾挽棠唇畔的笑微微凝滞,就连林茂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他高举着自己的双手。 “不是我,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更别提他压根就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大婶了。 白翠萍挂上了虚伪的笑意,她伸出双手,自我介绍道:“别紧张,我是白晓蓝的母亲,白翠萍,这次主要是为你们的亲事而来的……” 知青处里的人彻底的呆若木鸡,就连林茂都疯狂的搓脸。 扭头问坐在门口的程诺:“我刚刚听见什么了?我聋了!我居然听见白知青要和我家挽棠订婚了。” 程诺艰难开口道:“你没聋,我也听见了。” 就白翠萍那满脸认真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 在厕所里的白晓蓝一听见母亲的声音就知道坏了,她连忙三两下冲光水,拼命的把衣裳往身上套。 顾挽棠紧盯着白翠萍,细看她的眉眼处确实和姜苒有点像,丈母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顾挽棠伸出手,同她碰了碰。 白翠萍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他撇清关系道:“我有对象了,这件事早就和白知青说过,婚事不过是一场乌龙,你若是不满意,可以找顾川协商赔偿。” 言语间丝毫没有尊敬他父亲的态度。 白翠萍的眼神微闪,她笑着道:“你可能不太清楚晓蓝在我们白家的地位,她就和……” 顾挽棠不耐烦的转身,嗓音淡淡:“就算她是你们的掌上明珠,也和我无关,我顾挽棠有喜欢的人了,顾家应该还没落魄到需要联姻的地步……” 眼看着他转身就走,这般优秀的儿郎一看就是百里挑一,若是不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岂不是浪费。 白翠萍脱口而出:“那个村姑有什么好……” “妈!” 眼看着顾挽棠停住了脚步,白晓蓝生怕他下一步就说出了姜苒的名字,连忙把白翠萍给拉进了宿舍。 她头发上还滴着水,说不出的狼狈,却不忘数落着白翠萍:“妈!早就和你说了顾挽棠有喜欢的人,他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把,不是我不努力,是这墙角压根就挖不动。”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顾挽棠的想法。 他认定了姜苒,就会一条道走到黑的。 白翠萍的眼中闪过不甘心,她沉声道:“怪他瞎了眼,我儿这么好的姑娘,他竟还看不上。” 当真是头倔驴! 顾挽棠也像是躲着白翠萍似的,一起床就没见着他的人影儿。 白晓蓝本想请假送母亲出村,谁知道白翠萍无论如何也不准她这样做,说是容易带坏村里的风气。 既然决定建设农村,就不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搁。 她两手空空,直接出了知青处,在白晓蓝暗地里的监视下,坐上牛车出了村。 没有丝毫和姜家人接触的机会。 兜里的票也被白晓蓝编排得干干净净,按道理来说她是不可能去供销社的了。 白翠萍认床,昨晚和女儿一起,并没有睡好,此刻靠在牛车上昏昏欲睡。 本来还走着的牛车忽然停了下来,赶车的刘老三乐道:“婶儿!去镇上咋不和我说一声,我捎带你啊。” “休想挣俺两分钱!” 话音刚落,躺在牛车上的白翠萍倏然睁开了烟。 这声音…… 第121章 一声婶娘泪掉了下来 她骤然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腰背笔直,背着竹编的背篓。 白翠萍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震惊道:“妈?” 这声妈把高秀英叫懵了,眼神许久才聚焦,落在牛车上的白翠萍身上,她愣愣道:“是翠萍?翠萍啊!你咋在牛车上,你是从村里出来的吗?” 两人差不多十年没有见面了,白翠萍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她一把将高秀英给拽到了车上。 还往她身后看了看,震惊得难以掩饰:“妈,你咋的在这个地方?” “说来话长,当初村里逃荒,就在这里安了家……” “虹溪村?” “嗯。”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况且姜苒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她这个当奶奶的都无法左右,更别说这一杆子打不着的亲妈。 白翠萍怔愣在了当场,她蓦地就想起了自家那玉雪可爱的小女儿,一时间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 “苒苒也在这儿。” 怪不得白晓蓝拼死拼活的不想要自己下乡,甚至不想要她这个亲妈在这里多耽误时间,原来是老姜家的一大家子都在虹溪村扎根,她竟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 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高秀英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她。 白翠萍听得老泪纵横,心疼自家那小女儿,受了那么多的苦。 在问及白晓蓝的问题时,高秀英的眼神闪了闪,顾左右而言他道:“晓蓝是个有主意的,才下乡就和村里的后生搭上了线,对苒苒这个妹妹也是多加刁难,并非是我姜家容不下她,当初断得清清楚楚,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这话说得白翠萍的脸都红了,她现在这幅模样不就是后悔了。 就冲大女儿瞒下了姜家的事情,就能轻易看出一个人的脾气性格,况且白晓蓝自从下乡后,就用各种借口在她的手中编排走了不少的钱财,怪她小时候没有教养好,竟教出了个白眼狼。 很快便到了镇上供销社,白翠萍抢在高秀英的面前排队、付钱,那殷勤的动作引得认真工作的姜苒都看了她好几眼。 在收了钱票后,姜苒顺手把才发下来的挂面给放在了高秀英的背篓里。 白翠萍眼尖的拎了出来。 “同志,这不是我们买的。” 高秀英摁住了她的手,笑道:“拿着,这是我孙女的补贴。” 姜苒冲他们笑了笑,很快帮助下一个人称糕点去了。 她白皙饱满的脸颊上写满了朝气,工作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看得出正值妙龄。 最美的是那双眼睛,像是干净澄澈的小鹿,不染尘埃。 白翠萍很快被涌上来的人挤开,她愣愣的盯着笑靥如花的姜苒,眼尾倏然红了。 高秀英老神在在的背着手站在最后面,淡定道:“那就是苒苒,她如今在供销社当临时工,挣一家老小的嚼用,老婆子没什么本事,只能教的她自立自强。” 这般勤劳肯干的小女儿和整日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大女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连身为亲妈的白翠萍都不由得赞声好。 白翠萍默默的退到一旁,喉头微梗道:“妈,我想回家,陪她吃顿饭。” 高秀英:“……” 秀过头了! 不过她也体谅白翠萍多年没见到女儿的心情,便顺理成章的答应了。 让白翠萍较为窝火的是,白晓蓝一开始就打的鬼主意,把她身上的钱票给收刮得干干净净,现在就连想给小女儿买个礼物,都没有多于的钱票。 高秀英不得已陪她去了趟黑市,回了家的时候免不得又是一番介绍。 除了早死的丁巧云,其他妯娌都是生面孔,白翠萍窘迫的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期盼着黄昏的到来了。 …… 姜苒昨日收下了顾挽棠的彩礼,内心里早已经欢喜开了花。 她想着等回家后就悄悄的给高秀英商量商量,先把婚事定下,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 刚一推开院门,唰唰唰的好几双眼睛就望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姜苒还以为她和顾挽棠的事情曝光了。 “三婶四婶,你们咋这样盯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姜苒把身上的帆布包给取了下来,顺便在水池边洗了个手,灶房的布帘被掀开,一道靓丽的身影款款而出。 白翠萍端着菜,眸光不经意的和姜苒对上,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盘子都扔出去。 向来会察言观色的周衡连忙把菜给端了过去,生怕晚饭没有着落。 “是你啊!” 姜苒冲这个面生的女人笑了笑,随即掀帘子进灶房,嬉皮笑脸道:“奶奶,今晚吃啥啊?过来过来,我有大事告诉你!” 高秀英瞅着跟进来的白翠萍,满脸的复杂,按理说当年姜苒也有四五岁了,咋就对亲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她故意板着脸道:“啥大事!刚好老婆子也有事给你说……” 姜苒收敛了笑容,顺势坐在了灶门前:“你先说。” “你叫人没有?这位是……” 高秀英的话还没说出口,白翠萍就抢着说到:“我是你们家的远方亲戚,按辈分姜苒还得唤我声婶娘,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认不出了。” 她半蹲在姜苒的面前,眼中带了水意。 对姜苒,从未尽过一丝一毫的责任,她简直不敢想象,当初姜苒是如何看待大包小包下乡的白晓蓝的。 同样的姐妹,截然不同的待遇和人生。 这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甚至连姜苒的存在都不知道,被大女儿骗了那么长的时间,若不是在路上撞见高秀英,恐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到小女儿的可能性,这让当妈的心里如何不愧疚! 姜苒本能的绝对这婶娘怪怪的,天知道她只是敷衍的喊了声:“婶娘。” 对方的眼泪都差点滚出来。 第122章 你为何不自爱 这僵持的氛围连高秀英都感到尴尬,她指了指白翠萍,低声解释道:“她知道了你前三婶的事情,情绪正激动着呢!” 姜苒表示理解,好好的一个人说去就去了,换个人都没法接受。 白翠萍也知道自己的失态,她用手捂住脸,准备出去缓解缓解情绪,谁知道正好撞见进灶房的姜大海。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身衣裳,带着一身的腥气,就激动的盯着白翠萍大叫道:“大嫂!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们了。” 白翠萍的身躯一寸寸的僵硬,她能感觉到姜苒那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 姜苒总算知道这份熟悉感是来自哪里了。 白翠萍虽然上了年纪,眼角的皱纹堆叠,可那双眼,不就是活生生的和自己一样吗? 这是原主的亲妈! 她扭头瞥了眼高秀英,好奇道:“奶奶,是我想的那样吗?” 她就是亲妈白翠萍! 高秀英无声的眨眼,白翠萍倏然转身,带着勉强的笑容道:“苒苒,妈没想着和你相认,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姜苒直接站起了身,面无表情的略过她道:“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听见,你是白晓蓝的亲妈,我知道,仅此而已。” 说完她直接走了出去,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就连当初周衡进门时,都没见过姜苒生过这么大的气。 虽然她没有吵闹,可家里人都能敏锐的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就连说话声都无端的小了下来。 饭桌上寂静无比,姜苒吃过饭后就直接出了门。 她的碗摆在桌子上,里面白翠萍夹的菜还好好的放在里面,动都没有动过。 高秀英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尴尬道:“你这么多年来对孩子不闻不问,她的心里有落差是很正常的……” 姜大海愤愤不平道:“难道白知青没和大嫂说过咱们在村里的事情?” 对此白翠萍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高秀英对孙女的态度简直不要太满意,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退一万步,姜苒都绝对不会和白翠萍离开的。 她非常的欣慰,还不忘记维护着早就改嫁的儿媳妇脸面。 “你放心,苒苒就是个小孩儿脾气,等她待会儿回来,我和她认真谈谈。” “没事!给孩子一点接受的时间,我去看看她。” 白翠萍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她之所以厚着脸皮留在姜家就是因为想看看这小女儿,如今姜苒负气冲了出去。 她自然也跟了去。 她并不熟悉村里的构造,远远的瞧见姜苒的身影往后山去了,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把姜苒搂了过去。 两人手牵手朝着河边走了。 白翠萍愣在了当场,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 顾挽棠一眼就瞧出了姜苒的不对劲,他摘了只芦苇叶编成蚂蚱,吊在姜苒的眼前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难道是奶奶不同意我们的事情。” 说起来这件事他心里也没底,因为当初高秀英对他的那些偏见。 姜苒一把拽下了蚂蚱,揉着脸道:“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说给奶奶听!是其他的事情。” 顾挽棠捡起石块在水面打出一串涟漪。 寂静的月色勾勒出他温柔英俊的五官。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愿意听。” “家里突然来了个陌生的女人,就是白晓蓝的妈妈,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一想到她要把你和白晓蓝凑一堆,还有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我就不想搭理她,说一句话都觉得心累,压根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面对着高秀英他们无法说出的话,在顾挽棠的面前倒是竹筒倒豆子般说的一干二净。 顾挽棠的唇畔带着丁点儿笑意,他垂下眼道:“其实昨晚,我就在知青处碰见她了,不过白知青好像很害怕我们和她妈妈碰面。” 想也知道她是什么阴暗的龌龊心思。 “那你、你们有说什么吗?” 顾挽棠沉思半响,煞有介事道:“她说她的女儿如此好,为何我不喜欢,其实我挺想告诉她的,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可惜白晓蓝没给这个机会……” 姜苒闻言差点笑出声,若是在白翠萍的面前拆穿白晓蓝,只怕是她那好姐姐能当场气死。 “她有工作在身,在虹溪村待不了两天的,你若是真不想看见她,不如我把白知青叫来……” 想想那场面,姜苒一时都不知道该夸这是好主意还是馊主意了。 算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刚才滞闷的气氛被顾挽棠的三言两语给化解,两人就着月色,不咸不淡的说了点其他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在想好切实可行的方案后,顾挽棠才放她回了家。 姜苒在月色下行走,还没到家门口就见白翠萍等在了小路的尽头,她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姜苒没打算和她夜谈,见状毫不犹豫的从旁边绕开走。 谁知道白翠萍满脸复杂的盯着她:“苒苒,我还以为你奶奶真的把你教得千好万好,在家一分钟都待不住,就是为了和那个男人私会吗?你奶奶这么多年就是这样教养你的?” 姜苒怔在了原地,也不知道白翠萍看去了多少,她含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件事她想第一个告诉的人是高秀英,而不是毫无关系的亲妈。 “刚才我都看见了,他牵你的手,你咋的就不自爱呢!你……” 她的手高高的扬了起来,姜苒没想到这亲妈竟会打人,说到底一分的教养责任都没担,现在却来指手画脚了。 横空而来的力道截住了白翠萍的手,顾挽棠的眉眼掩映在夜色中,看不清情绪。 他瞥了眼表情冷漠的姜苒,低声道:“你先进去,交给我解决。” 姜苒皱起眉头,砰的一声就摔上了门。 白翠萍的眼神从小女儿身上挪到顾挽棠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上,眸底的诧色一闪而过。 想到某个事实,她就连手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你和苒苒,你的对象就是……” 顾挽棠的唇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嗓音淡淡道:“我以为白知青已经说的足够清楚,关于我喜欢的人,没想到她竟连这个都瞒着你,呵!真可怜。” 第123章 想把女儿换回来 借白翠萍一百个脑袋她都想不通,白晓蓝为何会瞒下这件事,难道真的是纯粹的嫉妒心作祟。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压根没法说出任何的狠话,只得定定的看着顾挽棠,下意识的问道:“你对姜苒,是认真的吗?” 知青将来都是要回城的,白翠萍担心以顾挽棠的家世,到时候拍拍屁股就走了,剩下小女儿独自伤心。 若真是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在一起,免得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我这辈子,只爱姜苒一人,不用你多加操心。” 顾挽棠的唇畔扯出个敷衍的笑容,他在白翠萍的眼中勉强看出了一丁点的母爱,再多就没有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用。 顾挽棠转身就准备离开,谁知道白翠萍三两步追上了他,面无表情道:“我跟你一起,回知青处。” 姜家并没有适合她睡觉的地方,现在刚刚爆出了小女儿的恋情,她的脑袋里也是一团乱麻。 比起和姜苒叙旧,更重要的是敲打大女儿,免得她再干出这样类似的蠢事! …… 知青处。 白晓蓝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把白翠萍带来的挂面煮了两大碗香喷喷的面条,她和蒋英在灶房里大快朵颐。 吃得喷香,让旁边的男知青们脸都绿了。 正当白晓蓝得意着呢,就瞧见顾挽棠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她一瞧见顾挽棠就觉得心里发堵,连忙扭过了头,装视而不见。 谁知道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在顾挽棠的身后响起。 “晓蓝!” 白晓蓝僵硬的扭过头,只看见本该回到帝都的白翠萍此刻站在顾挽棠的旁边,面色阴沉的盯着自己。 那眼神,就像是能把自己活吞了似的。 她艰难的咽下面条,嗓音艰涩道:“妈!你不是走了吗?” 白翠萍三两步走了过来,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你怕是巴不得我这辈子都不要来虹溪村,好让你把我瞒得死死的,你妹妹的消息,你奶奶的消息,你都不准备告诉我了是不是?!” 她的话中带了怒意,让白晓蓝下意识的腿抖了抖。 “没有,是奶奶说的,既然断亲,那就断得彻彻底底,她并不想看见我们……” 若是今天没有遇见高秀英,白翠萍只怕是信了她的鬼话,此刻她看向白晓蓝的眼神带着失望,淡淡道:“吃完后,你和我进来,我有话给你说……” 这大女儿瞒着的事情恐怕不只是这一两件那么简单。 蒋英后怕的挪开了视线,就那么一眼,她都被白翠萍的气势给吓住了。 这去而复返算怎么回事?! …… 经过一夜的教育,白晓蓝被母亲提着耳朵教育了一番。 后者才彻彻底底的回了家,甚至没好意思再去姜家叨扰。 盯着母亲远去的身影,白晓蓝的衣襟都差点被搅烂,她恨恨道:“顾挽棠,这些事,是你告诉我妈的对不对?!” “随便你怎么想。” 顾挽棠压根就不想搭理她,自顾自的出了院子,没做任何的解释。 白晓蓝白净的脸都气得扭曲,她恨恨道:“你和姜苒的事情,你以为能瞒得住谁!”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被白翠萍知道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白晓蓝寻了个由头,就去了村里最八卦的人家里。 把自己听到的那些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个底儿掉。 算是给姜苒和顾挽棠的爱情彻底的加了一把火,她就不信照顾挽棠如今的穷酸样,高秀英能看得上? 这棒打鸳鸯的戏码她算是看定了! …… 在得知了顾挽棠真正的联姻对象后,白翠萍一刻都没敢耽误。 匆匆的赶回了帝都,还没走进家门,就被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劈头盖脸的一顿谩骂。 “翠萍如今是出息了,用不着管我们白家了,你女儿是爱咋咋地,你当妈的也是如此吗?偌大的顾家说不放在眼里就不放在眼里了?”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无奈的看向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妈!你误会了,我这次下乡不是去看晓蓝的,是因为顾家的那孩子也在那个地方下乡,我顺便去瞧瞧他。” “可瞧出什么不同?” 白老太睨着一双眼,说不出的不耐烦。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能收留白翠萍,给她在帝都找到合适的工作,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如今不过是想用她的女儿来巩固一段关系,没想到却被人退了货,他们白家还从来没有这般丢人过。 白翠萍经过男人的身边,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这才盯着白老太道:“说起来那顾挽棠的对象你也认识,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那个女孩啊,就是姜苒!” “姜苒!”白老太陷入了回忆中,她浑浊的老眼迸射出一道精光,震惊道:“你说的是判给姜家的那个孩子,我的外孙女?” 记忆中的姜苒确实长得玉雪可爱,想不到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她竟还能搭上顾家的这条线。 “没错!老姜家还不知道她和顾家那孩子的事情,苒苒和我也不亲,这次连话都没说上。” 说到这儿白翠萍的心中有些忏愧,,明明都是亲生的女儿,为啥性格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面对着姜苒,她简直是无能为力。 压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白老太沉思半响,蓦地出声道:“既然顾挽棠喜欢姜苒那孩子,那咱们就让姜苒认祖归宗,回白家不就行了。” “可、可姜苒是留给姜大山的?” 白翠萍压根没想到做得那么绝,当初说好的一人一个孩子,她也尽心尽力的把白晓蓝给抚养长大了,虽然性格不尽如人意,可好歹是自己亲生的骨肉。 白老太恨恨道:“那就换!把白晓蓝换给他们!她金尊玉贵的长大,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在乡野的姜苒?!” 如此算来,还是姜家赚了。 白老太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却压根就没想到姜苒是高秀英的心头肉,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换不走。 白翠萍紧咬着下唇,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做这缺德的事情。 从心里来说,她并不想打扰姜苒的生活。 第124章 谣言翻腾 虹溪村,艳阳天,太阳在头顶散发着无尽的热意。 高秀英佝偻着腰肢在地里补豆子,擦汗的瞬间就见那些嘴碎的妇女冲着自己指指点点。 有些人的脸上甚至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像讥讽,似嘲笑。 她扭头瞪向旁边认真干活的宋招娣,大声问:“老四家的,我脸花了吗?” 宋招娣半眯着眼睛,认真的打量片刻,回答:“没呢!就沾了一点点泥。” “那些老娘们背地里嘀咕啥呢?!”高秀英不耐烦的撇了撇嘴,索性把手里的豆子全部塞给了宋招娣,大步朝着众人而去。 一点儿不避讳。 目标直指菊花婶儿,后者避无可避,尴尬的抬眸看向高秀英道:“秀英嫂子!你瞅着俺干啥呢?瘆得慌。” 高秀英笑着道:“那不是你们先直勾勾的盯着我吗?整的我还以为哪儿得罪了你们不自知呢。” 菊花婶儿嘿嘿一笑,鼓起勇气道:“你老人家藏着掖着,这么好的消息都不拿出来分享,真是把我们当外人了,虽然姜苒和我们家没缘分,可好歹是看着她长大的,多两句嘴不为过吧?” “啥?!” 这一番话说得高秀英满头的雾水,她抠了抠耳朵,认真道:“你别拐弯抹角的,直说。” “行!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就你家姜苒和知青处的顾挽棠,咋想的啊!那就是一铁公鸡,除了脸要啥没啥,姜苒好歹是供销社临时工呢,咋的就看上他了啊?!” 高秀英瞳孔地震,她颤抖着嘴皮子道:“这话可不敢胡说……” “没胡说!是从知青处里传出来的,说起来俺家那口子还撞见过他们晚上一起出来玩呢!” 菊花婶儿脸上那隐晦的笑容,就像是道闪电般顺着高秀英的脑门劈了下来。 联系到孙女这段时间的反常,她明白这绝不会是单纯的谣言。 就顾挽棠那副好皮相,骗到姜苒这样的小姑娘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嘴里的苦涩顿时漫了上来,高秀英喃喃道:“别胡说!别胡说!小心我家老三撕烂你们的嘴。” 高秀英警告了众人,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半天都没想明白,自家的小白菜,咋的就被猪给拱了?! 她可是日防夜防的啊。 …… 姜苒一踏进家门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先是周衡望过来的复杂眼神,然后是姜晓聪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连平日里笑呵呵的宋招娣,脸上都没了笑意,机械的干着手里的活计,悄悄的瞥她。 姜苒擦了把脸,皱着眉头讪笑道:“咋了?都这样看着我……” “宝儿!你进来!” 随着姜苒的话音刚下,高秀英的声音就从里屋传了出来,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家里显然是出了大事情。 姜苒脚步未停,抬脚就进了屋子,高秀英半卧在床榻上,额头上搭着纱布,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姜苒心中一急,连忙关切道:“奶奶,你这是咋的了?晒出火了?” “你过来,奶奶有事问你。” 姜苒瞧见高秀英的脸上没有笑意,一脸的凝重,结合家里人的态度,隐隐的猜到了几分。 果不其然,高秀英揭了头上的帕子,就严肃的问道:“村里人都在传你和顾知青的谣言,是咋回事?” 提起这件事,姜苒的心中有点虚,她尴尬的笑了笑道:“不是谣言。” 眼看着高秀英瞪大了眼,姜苒破釜沉舟道:“奶奶,实话告诉你吧,我和顾挽棠在搞对象,本来想前两日就和你坦白的,谁知道被白晓蓝的妈给闹了一通,实在是烦人得很,我就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给忘了……” 高秀英没想到姜苒承认得那么干脆。 看着孙女那干净澄澈的眼眸,一股悲凉从心底蔓延,她捶了捶床榻,痛心疾首道:“宝儿,你糊涂啊!” “那顾知青抠门是远近闻名的,他能给你什么好生活?就靠着那张脸吃饭吗?他是勤劳能干,可也仅仅够养活自己而已,况且等他将来回了城,你咋办?抛妻弃子的事情不是说说而已啊!我的傻宝儿,你咋的就信了这些知青的胡话咧!” 姜苒压根就没想到那么长远。 她握住高秀英的手,循循善诱道:“奶奶,顾挽棠并非是你想得那么不堪,他是个成年人,有责任感,也并非你们看得那么片面。” 他只是节约成性,并非一毛不拔。 想起顾挽棠拿来的天价彩礼,姜苒急忙扭身回屋,顾不上安慰被气得不轻的高秀英。 漂亮的木盒子在她的怀中引人注目,就连福宝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挪了过来。 “妈妈,大姐拿的那是什么啊?” 姜苒抱着盒子匆匆跨进主屋,着急之下压根就没注意脚下的门槛,砰的一声就把盒子摔在了桌底。 高秀英听见声响望了过来,一眼就瞧见了掩盖在桌后的空盒子一角,她叹了口气道:“你想说什么?” 一个老古董就想骗走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孙女吗? 这姓顾的简直把算盘敲得叮当响,让人想忽略都难。 姜苒一脚把桌底的房本给踢了出来,她小脸涨得通红道:“奶奶,我也不想的,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说完姜苒就把那横七竖八的房产证给抱在了高秀英的床边,让老人家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和顾挽棠绝对不是有情饮水饱的人,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在两人的考虑范围。 开始恋情也并非是头脑发热,空穴来风,是做好了一辈子的打算。 盒子里的黄金玉器早被她另外收捡了起来,和顾奶奶曾给过的玉镯放在一起。 “这、这是啥?!” 高秀英颤巍巍的手还没来得及伸过来,就见姜苒认真回道:“顾挽棠给的彩礼。” 那双手唰的一下就缩了回去! 高秀英盯着那一摞摞的房产本,傻了眼,只觉得头仿佛更晕了些。 她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第125章 孙女婿上门 “你说的是顾挽棠,是咱们村里的顾知青?!” 她揉了揉浑浊的老眼,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 “奶奶,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姜苒迎上高秀英那震惊的眼神,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这才把顾家的所有事情全部都告诉了这老太太,包括白家的所作所为,以及前两天白翠萍下乡来的真正动机,她都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她和顾挽棠之间,本就没有秘密。 高秀英的一口气差点直接背过去。 就连勘察情绪的系统都被她干崩溃了,在姜苒的脑海里疯狂的提示着。 情绪值不要钱似的往上涨。 “奶奶,你别激动。” 姜苒连忙抓住了高秀英的手,企图让她冷静下来。 高秀英的眸中闪过狂喜,她嘴皮子颤抖道:“你说顾挽棠是顾川的孙子,哎哟喂!咋就那么不敢相信呢!顾知青,噢不是,孙女婿的事情你咋不早点给奶奶说,你不知道村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被那些人知道孙女婿的家世,只怕是苍蝇扑蜜似的黏上来!” 姜苒的眼角抽了抽,刚才还一口一个顾知青呢,现在转眼就变成孙女婿了。 怪不得顾挽棠出手如此大方阔绰,原来是拿捏了老太太的命门。 心情大悲大喜之下的高秀英差点流出了眼泪,她拽住姜苒的手,悲戚道:“奶奶没想到啊,我宝儿还能有这个福气,顾挽棠谁都没瞧上,偏偏就选中了你,你就和他好好的过,若是有不长眼的再敢来抢,奶奶第一个不同意!” 想起上次对待白翠萍的态度,仿佛过分的温柔了点,毕竟对方可是奔着她的孙女婿来的,这挨千刀的白家人! 下次若是还敢来,门都不能让他们进。 一场看似闹剧的矛盾就这样轻飘飘的被化解,宋招娣和周衡等人着急的守在院里,便见高秀英笑呵呵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就像是枯木逢春般散发了生机,甚至还破天荒的掏了两块钱给周衡,让她明日随姜苒一起去供销社,买点好酒好菜回来,招待贵客。 这态度和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周衡摸不准高秀英的想法,她悄悄问姜苒:“你奶奶是要招待什么贵客啊,是男还是女,口味有什么要求,喜欢吃啥啊?你给婶说说,婶儿照着弄。” 她生怕做错事,耽误了高秀英的好事,姜苒闻言笑弯了眼眸。 “三婶,随便做,你弄的饭菜都很好吃。” 姜苒侧身回了房间,留下满头雾水的周衡。 高秀英瞅了眼这一院子的人,大发善心的提醒:“就做你最拿手的扣肉,正好让老四明儿拿两个猪蹄回来炖着吃。” 有荤有素有汤,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这还不止是一个肉菜,就连旁观的姜老三都忍不住好奇道:“妈,明儿是啥日子,难道二哥要回来?” “明儿是苒苒对象上门的日子,你们都把眼睛给我放亮点!别干不着调的蠢事,至于你那二哥,不提也罢。” 她就当没生过这儿子,左右也是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一颗心都长在了别人的身上,回不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姜家人的下巴都差点没合拢,他们心急的想要问出那个男人是谁,好在姜苒提前回了房间,否则非得被缠着问出个好歹来。 被高秀英警告过后,虽没人再提这件事,可轮到吃饭时,饭桌上是诡异的安静。 众人眼神暗戳戳的盯着姜苒,就连沉默的姜晓聪都破天荒的问道:“大姐,你的对象帅吗?” 姜苒刚咽下的饭差点被呛到嗓子眼,她弯了弯唇角,答道:“帅。” 姜晓聪掀起眼皮,心中隐隐的有了猜测,和福宝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暗戳戳的等着明日的到来。 …… 过了次油的梅菜扣肉被均匀的切成薄片,码在盆里。 一股馥郁的香味儿在灶房里疯窜,宋招娣把刮了毛的猪蹄放在了案板上,冲周衡嘱咐道:“这蹄子处理好了,我去隔壁借两个萝卜。” “行!顺便再要两颗辣子。” 周衡动作利索,很快就把猪蹄给剁成了小块,放入砂锅里准备煨汤。 今日老姜家的人除了姜苒,都没上工。 就连姜晓聪和福宝都被高秀英勒令着,把家里里里外外都用扫帚打扫干净,角落里的蛛丝网都不能放过。 焕然一新。 姜老三拿出了珍藏许久的好酒,摩挲着瓶身道:“老四,你说这苒苒的对象会是谁?我们认识吗?” 村里其实早就有了传言,可姜老三从来没当真,这城里来的知青每一处都不符合高秀英的标准,和姜苒也是三杆子打不着的存在。 姜大海耷拉下眉眼,不情不愿道:“俺也不知道。” 上次赵天亮非拉着他去找姜苒的时候,其实他就撞见了姜苒和个身量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看身形,是有几分像顾挽棠的。 可当着高秀英的面,他压根就不敢说出来。 若姜苒的对象真的是顾挽棠,他不知道待会儿该站在谁的那一边?! 这艰难的选择哟! 容不得姜大海胡思乱想,门口忽然就出现了个高大挺拔身影,俨然就是顾挽棠,他手中甚至还提了不少的东西。 姜大海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姜大湖还没反应过来,径直上前道:“顾知青,你有啥事吗?今儿我们家里恐怕是不方便。” 顾挽棠扬起清浅的笑容,他温柔道:“我来看望高奶奶。” 他正欲上前,就被姜大海给挡了回去,后者满脸纠结道:“顾挽棠,趁我妈还没发现苒苒的对象是你,赶紧走吧。” 高秀英气狠了那是要揍人的! “啥!你说他真的是苒苒的对象?” 姜大湖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般难受,一时间没说出任何话来。 顾挽棠:“……” 他就那么难以让人接受吗?姜苒不是说高秀英已经同意了两人的婚事吗? 就这态度?! 第126章 澄清谣言 顾挽棠的心中存着疑惑,正准备问出口,平地一声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老三老四,你们堵在门口干啥呢?” 高秀英甩着小脚走近,等到看见被拦在外面的顾挽棠时,她表情微滞,随即换上更加灿烂的笑脸。 “挽棠过来了啊!赶紧的进来,杵在门口干啥呢?你三婶都已经忙活上了,给你弄了不少好吃的。” 顾挽棠绕过姜大海等人,从侧面绕了进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高秀英。 “奶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随便拿了点东西来。” 全都是郑秘书送来的吃食,在这个年头就是最珍贵的东西,没有可挑剔的。 高秀英连看都不看一眼,笑眯眯道:“你就是送根草,奶奶都喜欢,咱们不谈那些虚的,赶紧进来,再晚会儿苒苒都该下班了。” 若非是男女有别,高秀英只怕是早就牵上了顾挽棠的手往里面拽。 姜大海和姜大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难道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高秀英咋就对这穷酸抠门的顾知青变了脸呢。 老姜家人的疑惑总算是在饭桌上得到了解答。 高秀英亲自宣布了顾挽棠和姜苒订亲的消息。 谈起早逝的大儿子,她老泪纵横道:“苒苒的爸妈都不在,这件事就由我做主,把她托付给你,今后不管是吃糠咽菜,她都跟定你了,还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她没见过顾挽棠的家人,在此之前也曾侧面问过姜苒,是否需要等到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见个面,再把两人之间的事情定下来。 谁知道顾挽棠想也没法的就拒绝了。 他唯一信任的奶奶早已经过世,顾老爷子是个不靠谱的,继母是他厌恶的。 与其听从他人的意见,还不如自己做主。 所以和姜家的亲事他只和郑秘书发了封电报,就算是和家里人商量过了。 着急的顾挽棠直接把订亲的事情提前到了今晚,如今村里的谣言愈演愈烈,顾挽棠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唯有把事情揭穿到明面上,才能彻底的平息所有的谣言。 想到这儿顾挽棠举起搪瓷碗,碗里荡漾着白酒,他信誓旦旦道:“奶奶你放心,既然我和苒苒都认定了彼此,那就不会轻易改变。” 推杯换盏间,就连婚事都定了下来,就在明年开春的时候。 看高秀英那惋惜的表情,似乎是还嫌弃时间晚了点。 吃完饭后。 多余的话说完,就把时间都留给了小两口。 高秀英乐呵呵的盯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口,越看越般配,说不出的和谐。 众人藏了一肚子的疑问彻底的憋不住了,姜大海苦着脸道:“妈,你真就放心把苒苒交给姓顾的这小子了?” “你没看出来,宝儿满心满眼都是他。” 高秀英喟叹出声,不经意就瞅见了两个儿子那震惊怀疑的眼神,她环顾院内,神神秘秘道:“你们俩和我进屋……” 姜苒的那木盒还放在高秀英的橱柜里,她动作利索的把盒子搬出来,给儿子们展示了一番里面的东西。 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宋招娣和周衡只瞧见自家男人同手同脚的从母亲的屋里出来。 表情呆滞,眼底的震惊久久的都没能散去。 姜大湖瞅了眼桌上剩余的炖猪蹄,痛心疾首道:“就给人吃这个?妈也太抠门了点……” 周衡:“……” 刚才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咋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 和往日里的偷偷摸摸不同,今晚姜苒和顾挽棠算是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 村口纳凉的人多,早就有眼尖的人瞅见了他们两。 嘴快的菊花婶儿眼神一瞟,话脱口而出:“姜苒,听说今天你家吃定亲酒哩,真的是和顾知青吗?” 说完她挤了挤眼睛,满脸揶揄的盯着两人。 顾挽棠率先露出个笑容,坦坦荡荡道:“谢谢大家关心,我和姜同志如今已经得到家人的同意。” 至于那些没必要的谣言,基本可以停歇了。 这话一出,村里一大半的人都心凉了,想求娶姜苒的,垂涎顾挽棠美色的,此刻都落了空。 菊花婶儿讪讪道:“没想到你们两人竟然是来真的……” 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顾知青没想到真的会落户在虹溪村,这就不得不感慨姜苒的本事大 ! 能拿下这朵高岭之花了。 “我知道关于我们村里有些谣言,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还希望各位能管住嘴,别被有心人挑唆,若再胡乱造谣,我是不会客气的。” 顾挽棠收敛了笑容,板着的脸十分严肃。 众人皆噤声,再没那不要命的敢随便去传姜家的谣言。 …… 得知姜苒和顾挽棠定亲的消息,白晓蓝气得上火,就连嘴角都长了两个泡。 本以为可以借高秀英的手,好好的磋磨顾挽棠,没想到歪打正着,反而促成了两人的好事。 此刻白晓蓝真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对于谁传的谣言,顾挽棠门儿清,这段时间来对女知青态度格外冷漠,他不缺粮食吃,可也没曾分过一份给她们。 就连林茂都学会了自己做饭,隐隐的有和她们分开做饭的想法。 这让本就在占便宜的蒋英急得团团转,她整日都在宿舍里念叨,也不知道是哪儿得罪了男知青们。 让知青处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白晓蓝闻言沉着脸,想让她低头是不可能的,她连道歉都不会。 知青处乌烟瘴气,她压根就懒得管,趁蒋英弄饭的功夫就去村里转悠了。 最近村里最热门的八卦莫过于姜家的事情,走哪儿都能听一嘴,数不清的夸赞姜苒和顾挽棠的话,听得白晓蓝脑门突突的疼。 她气闷的来到村口的大河,吹着凉风,看着夕阳一寸寸的落下山去。 烦躁的心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耳边忽然传来声苍老夹带着惊喜的女声:“白、白晓蓝,你是晓蓝对不对?” 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人风尘仆仆的从镇上而来,她拎着简陋的包袱皮,满眼惊喜的盯着白晓蓝。 一眼就把对方认了出来。 这眉眼,确确实实是她的亲女儿啊! 第127章 心狠手辣 那过于相似的五官勾起了白晓蓝内心并不美好的回忆。 按照当初丁巧云的描述,她隐约猜到了这人是谁,但并不想承认她的存在。 她拍拍屁股翻身而起,木着脸道:“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朝着村里跑。 谁知道那妇女动作利索,手劲儿特别大,一下就拽住了她的胳膊,铮铮有词道:“我不可能认错!你就是白晓蓝!晓蓝啊,你看看我,你婶娘应该有和你说过吧!我是你的亲生母亲,田小草啊!你如今过上了这样的好生活,不能忘了生养你的亲母的!” 她用粗糙的手揩了把鼻涕,横擦在衣襟上。 那动作看得白晓蓝眉头紧缩,她咬着后槽牙道:“我的母亲叫做白翠萍,是帝都厂里的工人,你不过是将我随手抛弃的女人,现在咋有脸缠上来的?” 田小草拽着她的动作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当初丢你实在是无奈,若没有这狠心的一遭,你哪有这奇遇,说到底都是因果,你是在怪我?行,那我立马就去姜家,把话给他们说清楚,把你认领回来。” 说完她抬脚就往村里走。 白晓蓝立马拦在了她的面前,恶狠狠道:“你不准去!” 若是被她这一闹,她的身世压根就藏不住,到时候村里人会怎么看待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被白翠萍知道了,白晓蓝简直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后果。 “你婶娘的事情,我听了一嘴,算是她没福气,我知道那不怪你,也不怪那孩子……” 提起肖钰,白晓蓝的眸中闪过苦痛,她恨恨道:“你说的对 !不怪任何人,你就直说,需要多少钱,能把你生养我的情分买断,从今以后,你不准再来找我,若是还不长眼,丁巧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眸底带着阴鸷的狠毒,灼热的气息拂过田小草的耳畔。 她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你,是你……” 话不必说得太满,白晓蓝点到即止,眼看着田小草被吓得六神无主,瘫坐在地上。 白晓蓝居高临下道:“五十块!买断我们的情谊,从今以后,你不准再来找我。” 河面的风拂过田小草的面颊,看着白晓蓝那张扭曲的脸,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好!” 这女儿,压根就不像丁巧云说的那般好拿捏。 她是条潜藏在暗地里的毒蛇,随时随地能给人致命一击,她不敢赌! 五十块已经足够儿子娶媳妇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 翻遍身上的口袋,白晓蓝也凑不到五十块钱。 枕头下压着上次白翠萍留给她的钱,二十块零三毛,都得用在刀刃上。 如今田小草的这把刀就正好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白晓蓝没有丝毫的犹豫,去了趟镇上邮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是这样的,最近粮价飞涨,我想屯点粮食,可手里的钱不够用,你能不能……” 白翠萍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你想要多少?” “五十,不,四十块也行。” 没想到白翠萍会如此轻易的就松口,白晓蓝的心里有点欢喜,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容易一点。 “我可以给你五十块,晓蓝,妈有个想法,不知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得到满足的白晓蓝心情雀跃,压根就没注意到白翠萍那异样的情绪,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手的五十块钱。 “是这样的,你外婆觉得这么多年来亏待了姜苒那孩子,你愿意和姜苒换换,回姜家不?” 空气瞬间凝结,白晓蓝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当场,笑容皲裂,她的嗓音变得无比的尖利。 “啥意思?你们不要我了?” “晓蓝,这些年来妈自问没亏待过你,可你妹妹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吗?你逃过荒吃过树皮吗?如今你在乡下支持建设,你妹妹在供销社当工人,前途无限,你外婆愿意提携她……” 这是白老太做的决定,谁反对都没用。 白晓蓝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她没想到白家在这一世还会义无反顾的放弃她。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就是因为顾挽棠吗?” 怪她没本事,不能拢住那男人的心。 猝不及防被说中了心事,白翠萍刚想解释一二,让大女儿先去姜家打个预防针。 谁知道白晓蓝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她这个当母亲的如此不敬重。 白翠萍的脸也黑成了锅底,她本来也想循循善诱,和女儿好好说这件事的利弊,既然她如此的不识趣,那就去乡下好好的体验妹妹的生活吧! 说好的五十块,也一分都别想要! …… 路过供销社,白晓蓝看见姜苒那灿烂的笑脸,就恨不得把人都给撕碎。 为什么这妹妹没像当初那般死去,不仅抢走了姜家人,还抢走了她心仪的顾挽棠,就连如今的白家,都隐隐的朝着她靠拢。 而本该风光无限的她,失去了肖钰,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她恨毒了这个妹妹! 白晓蓝头晕目眩的往村里走,还没走出镇子,就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给拦住了去路。 “同志,咋了?瞧着你好像很不快乐啊!有啥事给哥哥说,哥给你排忧解难……” 他吹了声口哨,笑容轻佻的扫过白晓蓝那窈窕的身姿。 若是换做平时,白晓蓝早就三两句骂过去了,这人是隔壁村的混不戾,最大的爱好就是调戏大小媳妇。 过过嘴瘾,还进过派出所,听说有点儿关系,现在还好好的。 白晓蓝半眯着眼,蓦地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我漂亮吗?” 吊儿郎当的男人闻言色眯眯的盯着她,轻嘶出声道:“漂亮!长得像我婆娘!” 白晓蓝眉头微皱,努力压制住心底的厌恶,淡淡道:“我妹妹更漂亮,要不然介绍给你?” 年轻男人闻言停止了抠脖子的手,瞪大了眼道:“真、真的?” 他还能有这等好福气吗?! 第128章 名声有损 为了躲避这荒年,姜苒把系统商场里的情绪值都换成了粮食。 借着供销社的名义,再经过赵天亮的手,给分销了出去。 上个月的分红,赵天亮早就给到了她的手里,因为姜大海在屠宰场的出色表现,他的舅舅甚至破格把姜大海提成了临时工。 算是彻底承认了对方的存在。 再不用偷偷摸摸的起早贪黑的干活,这其中赵天亮简直是功不可没。 姜苒特意从系统商场里换出来的好烟,递给了来接货的赵天亮。 他拿着烟往鼻子底一嗅,陶醉道:“姜同志,这可是好东西,有票都买不着,你费心了!” “你帮我四叔找到如今的好工作,更费心。” 姜苒脸上的笑容真诚,赵天亮把粮食扛在肩膀上,笑眯眯道:“你四叔是个实在人,这工作能落实下来全依赖他自己的本事!有你这么能干的侄女,你们老姜家差不到哪儿去,听说你订婚了,啥时候让你对象请我喝杯酒啊?” “改天吧!他不知道我在黑市掺合的这些事情,今儿没让他来……” “行!哥等候着你的好消息。” 赵天亮拿好粮食,和手下的小弟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的巷落。 姜苒摸着鼓鼓的钱包,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才跨上二八大杠往回赶。 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自行车了,低调了这么久,如今的姜家总算是挺直了腰杆站起来了。 姜苒正盘算着将来的事情,冷不丁的从黄泥小路窜出个男人,挡在了姜苒的车前。 姜苒连忙摁了刹车,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手肘处火辣辣的疼,那年轻男人在瞧见她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火热的大掌就伸了过来。 “妹妹,你没事吧?” 这话说得流里流气的,看眼神就不像是正经人。 姜苒皱起了眉头,没好气的往后躲开:“谁是你妹妹!起开!” 男人搓了搓手掌,讪笑道:“果然漂亮,就连生气都是好看的,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说完就贪婪的伸出手去牵倒地上的车。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把后背露出来,姜苒不客气的一脚踢了上去,没好气道:“别动我的车。” 男人看着高大,身体却虚的很,被姜苒一脚就踹翻在了地上。 她踩上脚踏准备离去,谁知道那人挡在了她的面前,丝毫不介意姜苒的粗暴道:“你是哪家的?回头我让我妈上门来提亲,我就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对方的手摁在车头上,露出的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令人作呕。 他明目张胆的打起了姜苒的主意,后者半眯着眼,威胁道:“你放不放开?” 年轻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姜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兜里摸出瓶防狼喷雾。 直接对着人的面门喷了过去,下手毫不留情。 在对方鬼哭狼嚎的哭喊声中姜苒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还没走到村口,就瞧见那些树下的老太太们对着她指指点点,态度诡异至极。 姜苒还以为是前两日的亲事还没被这些人嚼够,也没在意,推着车就往肖钰家去了。 肖母在院里剥笋,瞧见姜苒把车停好,她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姜苒,听说你和顾知青订亲了?” “嗯,就前两天的事。” 肖母的表情有点复杂,她似下定了决心,才开口提醒道:“既然你已经和顾知青有了婚约,就不该和其他人拉扯,惹得不必要的闲话。” 姜苒本来往外走的脚步停在了当场,她扭头愕然道:“婶儿!你啥意思?” 她整日里接触的除了顾挽棠就是赵天亮,再不济就是老姜家人,哪儿能碰到其他的男同志。 肖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忍不住提醒道:“村里都传开了,说你每日下班回来得晚,就是为了和其他男同志去玩,听说那人是隔壁村的刘赖子对不对?他不是什么好人……” “胡说八道!” 姜苒被气得狠狠一哆嗦,怪不得刚才进村的时候那些老婆子就对着她指指点点,原来是因为这一出啊! 没和顾挽棠明面上交往的时候也没这些话传出来,现在倒是被说得明明白白。 定是有人作祟。 姜苒气得扭头就朝着家里跑,刚到半路就撞见了顾挽棠,对方眉眼沉沉的盯着她,松了口气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你也怀疑我?” 姜苒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挽棠连忙解释:“怀疑什么?” 他没事基本不会去村口晃悠,所有那些难听的话是一句都不知道。 姜苒垂下眼睫,直截了当道:“村里人都说我下班晚是和隔壁村的刘赖子出去玩,说我脚踏两只船,我还以为你是上门来问罪的?” 顾挽棠宠溺的笑了笑,牵住她的手,无奈道:“我这艘船难道不够大吗?竟还让你有瞧别人的心思?” 姜苒会喜欢其他人,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嘶!”牵扯到疼痛的手腕,姜苒忍不住轻呼出声。 顾挽棠立马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小心翼翼的把她手臂捧着,盯着上面那破了皮的伤口,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 “就刚才骑车回来的时候,被人拦了一下,摔地上了。” 姜苒撅着嘴,没好气的把当时的事说了一遍,还没说完,就连她自己都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好看的眉眼微皱,震惊道:“难道那人就是刘赖子?” 好端端的,她咋的就招惹上了这样的混人! 顾挽棠替她吹了吹受伤的地方,眸底闪过心疼,闻言嗓音沉了下来,严肃道:“这件事你别管,不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敢把主意打到我对象的身上来,我就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你可别乱来……” 顾挽棠的语气太过于斩钉截铁,想起他能徒手打死野猪的架势,姜苒默默的为那些心思阴暗的人点蜡。 她被刘赖子骚扰不过半个小时,村里就有了他们的流言。 明显是有人搞鬼! 就想挑起小情侣间的矛盾。 第129章 谁指使的你 姜苒身上的伤口瞒不住人,才刚刚到家没一会儿就被高秀英给发觉了。 她的态度比顾挽棠更加夸张,就像是姜苒断了手似的,表情悲戚道:“宝儿,这是谁打的?你和奶奶仔细说说,究竟是谁,竟然敢对你动手?” 姜苒把手艰难的抽了出来,无奈道:“奶奶,没有人打我,这是我自己摔的。” “胡说!你天天都骑车,技术比你四叔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好好的咋就会摔了?” 高秀英从来都不是个好糊弄的性格,就连才从外面回来的周衡和宋招娣都凑了过来,她们听说了村里的谣言,现在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都知道姜苒是个什么性格,自然是做不出什么脚踩两条船的事情。 周衡被谣言荼毒得最多,深受其害,见状忍不住牵住了姜苒的手,认真的询问道:“苒苒,你老实和三婶说,是不是那个刘赖子纠缠你,他们这些混不戾就是脸皮厚,你一个小姑娘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被人欺负了去,有你三叔四叔在,还有顾知青,我们不会让他好过的!” 高秀英的眼睛一瞪,立马就问道:“什么刘赖子?” 她今天在坡上忙活了一天,还没空去村里转转,自然就没听见那些糟心的闲话。 周衡尽量捡着委婉的话,说给了高秀英听,只见她面色渐渐变得沉重,就连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怒道:“宝儿,你三婶说的是真的,真有人敢纠缠你?” 眼看着事情被添油加醋的说得愈发夸张,姜苒的脑门简直都直直的掉下了黑线。 “奶奶,没有你们想象的严重,这件事应该是有心人故意传的谣言,我和挽棠已经说过了,待会儿吃完饭,他就带人去隔壁村问问去。” 孙女婿并没有误会姜苒,还把这件事扛了下来,高秀英对他的态度感到十分的满意。 她眉毛一竖,没好气道:“咋的也不能让孙女婿一个人去吃亏啊!他好歹是个读书人,文文静静的,这样吧,等你四叔下了班,待会儿让老三带着晓聪招娣一起去,让隔壁村的见识见识,咱老姜家可不是好惹的!” 姜苒:“……” 文静?这个词好像和顾挽棠丝毫不沾边,他要是狠起来,连姜老三他们都得靠边站。 既然高秀英都发了话,姜苒自然没异议,由着周衡带自己进屋擦药去了。 …… 莲花村。 刘赖子真觉得这两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在路上搭讪了那个貌美的女知青后。 就遇见了心目中的真命天女,睡着了都有人送钱来。 等到村里的人都知道那女孩和自己的关系后,他再上门赔礼道歉,怒刷一波好感。 斑驳的木桌上盖着罩子,刘赖子的瞎眼老娘用手指偷偷摸摸的沾了沾碗里的油星,塞进了嘴里。 一张老脸就笑得跟菊花似的。 刚跨进门的刘赖子被老娘这副穷酸样给刺激得眼睛疼,他把没穿好的衬衣甩在肩膀上,吊儿郎当道:“妈,你想吃就吃,别省着。” “妈、妈不想吃。”瞎眼的刘母撇了撇嘴,做出嫌弃状,后又笑道:“家里的肉都省着给你吃,你长壮点,将来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妈就是死了也愿意。” “快了……”刘赖子笑眯眯的回应,在老娘震惊的目光下,他暗戳戳道:“我瞧上了隔壁村的一个姑娘,人还是在供销社上班的,再过不久估计就能成事,到时候保准给你生一堆的胖孙子。” 刘赖子的美梦还没做完,院外的门就被敲得啪啪响。 他三两下把衣裳穿上,嘴角一挎:“来了来了!谁啊!催魂儿呢这是……” 门才刚掀开一条缝,一记窝心脚就踹了上来,直接把刘赖子踹到地上趴着,像个翻了壳的乌龟。 顾挽棠居高临下的站着,眉眼疏淡道:“你就是刘赖子?” 瞎眼老娘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奔了出来,搀扶起刘赖子,心疼道:“哎哟!这是干啥呢?上门打人了不是,来人啊快来人……” 左邻右舍都听见了这动静,可是谁都没动,实在是因为刘赖子一家都是极品,时常做些事情让周围的人气得跳脚,偏偏拿他们没有办法,现在终于有人收拾这不要脸的东西,他们看热闹都来不及,哪儿还会想着帮忙。 就连刘赖子的本家兄弟,本来都已经窜到门口了,结果在瞅见姜家那一群人时,脚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 刘赖子还不知道是姜家人上门,他揉了揉被摔痛的屁股,讨好的盯着顾挽棠道:“兄弟,你是替谁来要钱的,我家徒四壁,真的没钱了……” “呸!谁要你的臭钱!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敢攀污我家小姑子,打死你信不信?!” 宋招娣一瞧见这人像是没骨头的孬种,就气得眼睛疼,和清风朗月的顾挽棠比起来,明眼人都知道该选谁。 这谣言究竟是咋传出去的? 简直是不可思议。 “原来是姜同志的嫂子啊,误会误会!咱们是一家人啊……” 刘赖子借着母亲的力道从地上爬了起来,讪笑道:“这位是……” 看年岁,像是姜苒的哥哥。 顾挽棠轻蔑的瞥着他,嗓音淡淡道:“既然都准备泼脏水了,怎么连别人家里的情况都不打听清楚,姜苒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污蔑她的名声,是不是想死?” 说完顾挽棠就拽住了刘赖子的衣领,拳头就像是雨点般砸下,痛得刘赖子嗷嗷叫。 压根就没有还手之力。 旁边的瞎眼老娘动作熟练的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道:“求求你别打了,我儿子他不是故意的……” 姜老三直接用巧劲把这个老娘给拉了起来,冷冷道:“他若不是故意的,咋别人的车不拦,就拦我侄女的……” 被揍得眼冒金星的刘赖子狠狠的喘着粗气,他没想到看似文弱的男同志竟然下手这么狠。 攥住他脖颈的力度更是轻易挣脱不开。 顾挽棠拍了拍他的脸,威胁道:“说吧,是谁让你去找我对象的?” 第130章 揭穿真相 听见顾挽棠的话,刘赖子凝滞了一瞬,他轻嘶出声道:“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意思。” “不知道是吧?行,等着……” 顾挽棠直接就像是丢死狗把他扔在了地上,然后走到放木柴的地上捡了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偷偷躲在院门口看好戏的人都不由得抽了口凉气。 一棍子下去,这刘赖子得残啊! 瞎眼老娘面上蔓延出惊恐,来上门讨债的也不少,像顾挽棠这样下手干净利落,不给人半分辩驳机会的是少数。 伤筋动骨就是一百天。 她急了,连忙冲上来拍着刘赖子的手臂道:“你说啊!赶紧说!” 刘赖子没有反应,她又哭又笑道:“我知道!就是前两天他突然就得了一笔钱,然后就说要娶隔壁村的漂亮媳妇,还说是有人在中间牵线搭桥,这件事一定能成,先把那女孩的名声搞臭了,再让她乖乖的嫁进咱们家!这个主意歹毒啊,就我这傻儿子是肯定想不出来的,一定是有人教唆他啊。 ” 瞎眼刘母说着就冲顾挽棠扑了过来,她五指粗糙,指缝里还夹杂着黑泥,顾挽棠匆忙后退,连衣角都没被她沾到。 等候在旁边的姜老四再也忍不住,狠狠的踹了刘赖子一脚,怒道:“做你娘的白日梦!俺家苒苒是全家的宝贝,也是你这样的人能够肖想的。” “哎哟!别踹,踹坏了让你们赔偿信不信?!” 刘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鼻青脸肿的看上去十分喜感。 顾挽棠直接蹲了下来,手臂粗的木棍横在刘赖子的肩膀上,沉着眼道:“不管是断手断脚,我赔。” 他周身的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不差钱的,手腕上的表刘赖子在百货大楼里见过,得几百块才能买到。 还需要外汇卷。 这人绝对非富即贵,他想到这儿狠狠的打了个哆嗦,对姜苒的心思彻底的淡了下去,皱着眉头往后退道:“行!老子全招了!是你们村那女知青让我去的,老子只是想搭讪她,是她非要给我介绍个漂亮的……” “女知青?蒋英?”姜老四闻言直接脱口而出,他压根就没往白晓蓝的身上想。 姜老四龇牙咧嘴的笑着:“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她长得还是挺漂亮,你们家自己得罪了谁不知道吗?” 姜老三的脸黑得简直能掉煤渣,顾挽棠眉宇间充斥着怒意,他一字一顿道:“白、晓、蓝!” 绝对是她! …… 为了封住刘赖子的口,白晓蓝甚至还给了他一笔钱,希望他能够彻底搅和姜苒和顾挽棠之间的婚事,若是能够毁掉姜苒的清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家想打的主意让白晓蓝感到痛不欲生,她不知道这姜苒有什么好,让两家人都把她当做是宝贝一样。 让这本就该死的妹妹跌入尘埃,是白晓蓝现在唯一的心愿。 她得不到的,姜苒也别想要,在白翠萍来之前,她一定要毁了这个妹妹。 现在知青处没人,不然被人看见白晓蓝脸上那癫狂的笑容,一定会被吓到。 院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白晓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厚实的身影像风似的卷了进来。 高秀英常年下地,手上是一把子的力气,逮住了白晓蓝,狠狠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小贱蹄子!老娘还以为是谁传的谣言,原来是你这个坏种,真真的像极了你那一家人!” 白晓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秀英和宋招娣摁着打,疼痛从骨头缝里传了出来,她挣脱掉束缚,朝着门口跑。 “救命!!” 手才刚刚扶上门框,就瞅见了在院子里抽烟的顾挽棠和林茂等人。 顾挽棠唇角挂着一抹凉薄的笑容,他忽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掷地有声道:“白晓蓝,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可今日的这道门你是无论如何都闯不出去的,任何人都别休想进来。” 就算是她叫破了喉哝,那也只能在知青院子里哭。 林茂嫌弃的瞥了眼白晓蓝,自从知道村里那些难听的谣言都是白晓蓝在暗箱操作以后,他就像是吃了屎般恶心,当初的他简直是瞎了眼,咋会认为顾挽棠喜欢这样恶毒的女人呢。 “姜家人教训你,那是你该得的,受着吧!” 顾挽棠从姜家带过来的烟,让林茂好好的享受了一把,他高大的身躯和顾挽棠守在门口,任何听见动静的人都别想闯进知青处。 白晓蓝的心头绝望蔓延,她知道是那件事曝光了,当时的她怒火攻心,一心只想毁了姜苒,哪儿会想到这么多的后果。 高秀英直接扯住了她的头皮就把人往屋里拽,还不忘记叮嘱宋招娣道:“把门带上,别让这东西出去丢人现眼 的。” 白晓蓝被高秀英一脚踹在腰上,瘫倒在地,她咬牙切齿道:“你们凭什么打我?当真是以为整个虹溪村都是你姜家做主了吗?” 高秀英的胸口被气得起伏,她冷眼瞧着地上的白晓蓝:“你在村里抹黑姜苒的名声,要不是顾挽棠是个明理儿的,你有想过你妹妹该如何自处吗?” “我恨不得她死!” 白晓蓝的话音刚落,高秀英的巴掌就举了起来,她痛心疾首道:“白翠萍咋就养出了你这样的白眼狼,老婆子真是后悔,后悔当初把你从山上捡回来,你个糟心的玩意儿,就该烂在地里。” 在旁边站在的宋招娣猛的瞪大了眼,盯着白晓蓝,等等? 这白知青不也是大嫂的女儿吗? 咋的就变成捡回来的了? 她眼中的疑惑太过于浮于表面,白晓蓝嘿嘿笑道:“四婶不知道吧?看似好心的老太太竟悄无声息的把白翠萍唯一的女儿掬在身旁,让她守着个糟老婆子在乡下过生活,至于我,不过是当初高秀英犯错后捡回来的替代品!可有可无!” “闭嘴!” 事实没白晓蓝说的那么不堪,可高秀英心里没来由的发虚,她瞪了眼宋招娣,警告道:“老四媳妇,出了这道门,你就什么都没听过……” “没用的,奶奶,白家人很快就会找来了,你以为你守得住姜苒?” 第131章 你是不是不想回城了 高秀英浑浊的老眼闪过震惊,她三两步上前拽住了白晓蓝的衣领,恶狠狠问:“啥意思?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母亲了?” 这该死的白晓蓝! 白晓蓝挤出个沧桑的笑容,看着面色逐渐着急的高秀英,她喘了口粗气道:“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你的那个好孙女婿,让白家人动了想换回姜苒的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顾挽棠身后的靠山,是帝都人人都恨不得攀上的关系,偏偏被姜苒捡个漏,你们活该。” 高秀英的脸色复杂:“你说白家想要换回孩子?!做梦!” 她把白晓蓝扔在了地上,居高临下道:“老婆子就是瞎了眼,都不会要你这种恶心肠的孙女!老四媳妇,我们走,让村里人帮忙看着点,不准白家人进虹溪村一步,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抢人不成?!” 穷山恶水里的刁民和盘踞一方的白家,白晓蓝皱起了眉头,但凡是姜苒没傻,都知道怎么选。 供销社的临时工一个月不过是十块钱,若是选择回白家,她能得到的只会是更多。 高秀英如何笃定姜苒就不会想回白家呢! …… 知青处里面狼藉一片,蒋英回来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她看着脸颊红红的白晓蓝,愕然道:“咋的了?咱们宿舍这是遭贼了。” 她连忙翻开自己的枕头,仅有的一点积蓄没人动过。 白晓蓝嘲讽的扯了扯唇角,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她脸上是明明白白的五指印,也不知道是如何摔到别人手上的。 蒋英尴尬的保持了沉默,没戳破白大小姐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 “对了!听说姜家去隔壁村把刘赖子一家教训了一顿,说起来这家人还真是把孙女放在心上,姜苒真是个有福气的。” 能够碰见如此不重男轻女的家庭,真是幸运,不知道是不是蒋英的错觉,总觉得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白晓蓝的心情肉眼可见的降至了冰点。 她咬牙切齿道:“仗势欺人罢了!” 高秀英还真是把姜苒给疼到了骨子里,扇她的这一巴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既然高秀英做梦都想把姜苒那小贱人留在虹溪村,那她就去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姜苒。 看这个好妹妹究竟会如何选择,索性白家都不想要她了,白晓蓝破罐破摔,也想要把其他人都拉进地狱。 打定了主意,她起身就走,准备去镇上拦截姜苒,这几天顾挽棠对姜苒是格外的不放心,几乎都在她回家的路上等着,白晓蓝丝毫找不到搭讪的机会。 是时候和姜苒做个了断了。 “哎,你去哪儿啊?今晚是轮到你做饭,男知青马上就要下工了,等着吃饭呢。” 一想起始终冷眼旁观的顾挽棠和林茂,白晓蓝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冷道:“让他们吃屎去吧!” 既然姜家人都欺负到了头上,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蒋英:“……” 看着头也不回的白晓蓝,蒋英脑袋上冒出了黑线,这还是那个温婉热情的白知青吗? 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的,和村里那些闹架的长舌妇差不多。 …… 姜苒在供销社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宁,昨日顾挽棠等人去找了隔壁村的刘赖子算账。 对方坦言是受人指使,这个人就是原主的亲生姐姐,白晓蓝。 这让姜苒分外的想不通,从一开始,她对待白晓蓝的态度虽然说不上热枕,但好歹没得罪过对方吧。 至于顾挽棠这件事,爱情是没有可以退让的余地的,她不认为自己就非得退出不可! 若白晓蓝因为此事迁怒,只能说是她小心眼。 高秀英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差点没睡着觉,在姜苒的面前虽然表现得很正常,可她隐隐的听见高秀英让宋招娣陪她去知青处。 想必就是去教训那不懂事的孙女去了。 姜苒把挎包背在身上,和周姐打过招呼后,就准备骑上二八大杠回村。 “姜苒,你肯定很得意吧?” 她的脚还没跨上横栏,忽然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充满恨意的女声,分外熟悉。 姜苒扭过头,就对上了白晓蓝那双赤红的眼睛,她的脸颊肿胀,仿佛被狠狠的打过。 “我还没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没被打够?” 姜苒的嗓音懒洋洋的,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鄙夷。 她牵着的是属于肖钰的二八大杠,一想到这儿白晓蓝恨意简直滔天,她逼近姜苒,恶声恶气道:“你别得意!真以为自己就是姜家的团宠了,在我的眼中,你不过就是一条可怜虫而已。” 她咄咄逼人的样子连脸都几乎扭曲,姜苒把车横在两人中间,冲着白晓蓝狠狠一撞,皱着眉头道:“白晓蓝,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模样像极了争宠的小孩,不管你如何介意,你都不再是姜家的孩子。” 白晓蓝瞳孔骤缩,她咧嘴笑道:“对,你说的对,我不是姜家的孩子,所以奶奶不疼我也是正常的,你就可怜了。 你明明是白翠萍唯一的亲生女儿,却因为高秀英的自私被锁在乡下近十年,你吃糠咽菜的时候,我却在思考哪条裙子更好看,说到底,你真的能不怨姜家人吗?” 她这一番话带来的信息量巨大,姜苒下意识的反驳:“奶奶从不自私,你别胡说。” “我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姜苒,你若是不信就回家问你奶奶。” 姜苒水雾般的眸子升起戒备,她唇角挂起嘲讽的笑容,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被打坏了脑袋?竟想要来挑拨我和奶奶的关系,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奶奶将我留在身边,那也是因为我是姜家的孩子,该在她膝下尽孝,用不着你多操心!” 白晓蓝怔在了原地,她喃喃道:“你就不恨?” “恨?恨你还差不多,你三番四次的往我身上泼脏水,想必是在乡下呆习惯了,这辈子恐怕也不想回城了吧?” 姜苒眸中的威胁一闪而过,她知道白家有点势力,知青回城虽然需要在队长那里挂名额。 可若是家里有关系,依旧可以用工作的名义把人换回去。 本以为这是白晓蓝的逆鳞,谁知道她竟破天荒的笑了。 第132章 投河自尽 “从来找上你这一刻,我就没想过回去。” 说完她直接冲姜苒扑了过来,五指利索的抓上了姜苒的头发,怒道:“你本就该早早的死了,为何还要和我争?你凭什么和我争?” 姜苒没反应过来被她扑倒在地,头皮上的剧痛让她倏然反击,一巴掌直接扇到了白晓蓝的脸上。 脚上也不停歇,疯狂的踹上对方的肚子。 两人直接在街边扭打,像疯子一样。 还没走远的周姐远远的就瞧见个斯文的姑娘被姜苒摁在地上打,她连忙小跑着过来。 “哎哟喂!你们这是干啥啊?咋的在街上就动手了,不怕被逮啊?” 姜苒死死摁住白晓蓝的手,涨红了脸道:“周姐,麻烦你把街道办的人带来,请他们把这个疯婆子扭送去派出所。她精神有点不稳定。” “我没疯!你才是疯子!姜苒,你敢打我?” 白晓蓝早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体面,头发被抓得像是乱鸡窝,就连衬衣的扣子都被崩坏了两颗。 在她上方的姜苒脸上被刮出一道血痕,比起她来形象倒是没问题。 眼看带着袖章的工作人员竟真的被周姐带了过来,若她被抓到,那就是活活丢知青的脸。 白晓蓝的嘴皮子微微颤抖,她没想到姐妹间的小打小闹姜苒竟这样狠,直接让她去蹲篱笆,她努力挣脱掉姜苒的束缚,用脑袋顶在对方的肚子上,朝着街边的小道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匆忙而来的周姐等人连忙把姜苒搀扶起来,急道:“没事吧?刚才那女孩是谁?大街上的竟然都敢动手?” 姜苒努力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她指了指白晓蓝跑远的地方:“那是虹溪村的白晓蓝知青,不知咋的,突然就发了疯,还希望你们能管管。” 最近镇上在努力管辖着治安,对这些事情分外的看重。 更何况姜苒是供销社的员工,马虎不得。 立马就组织了人下乡去虹溪村慰问。 …… 白晓蓝一路狂奔,就连上辈子都没有被逼到如此的绝境。 她眼泪唰唰唰的往下流,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她竟不知走错了哪一步?! “晓蓝,你咋的了?” 本来准备往虹溪村走的田小草在河边洗手,抬眸就瞅见了白晓蓝那张哭泣的脸。 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是看在五十块的份上,她也得拿出当母亲的样子,立马关切的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白晓蓝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擦干脸上的眼泪,嗓音暗哑道:“你来干什么?” 田小草的脸上闪过窘迫的笑容,她期期艾艾道:“就是上次给你商量的那件事,给你弟弟找的对象已经谈好了,家里就等着你这笔彩礼钱呢?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剩余的话她没说完,懂得都懂,不需要多做解释。 一股凉意从白晓蓝的脚踝骨窜上后脑勺,她面无表情道:“你看我能值多少钱?” 白翠萍并没有打钱过来,她身上的积蓄压根就凑不到五十块。 本以为田小草是来关心她的,谁知道还是以利益出发,这辈子,她终是和亲情无缘。 “这、这不是咱们早就说好了的吗?晓蓝你可不能赖账……” 田小草猛的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的盯着白晓蓝,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她今日过来就是专门来找白晓蓝拿钱的,出门的时候男人千叮咛万嘱咐,这件事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本来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连女方的家人都已经上门相看过了,就等着敲定彩礼娶新媳妇过门了。 谁知道白晓蓝竟然翻脸不认人。 儿子才是她手心里的肉,娶媳妇盖房子都需要不少的钱,想到这儿田小草咬了咬牙,故意道:“现在家里都因为你婶娘的死而闹腾,你也不希望自己落得和肖家那孩子一个下场吧?晓蓝,妈妈的心是偏向你的,可你若是逼急了我,我……” “你就去告发我是吗?” 白晓蓝的眼神无波无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像是看透了一切。 她从生下来就被田小草所抛弃,十几年来在白家战战兢兢,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竟是个替代品。 连活两世,都没意思。 河面上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点凉意,田小草叹了口气道:“妈并不想和你撕破脸……” “丁巧云的死是个意外,可今日我的死,你逃脱不了责任……” 白晓蓝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在田小草震惊的眼神下,她一个起跳就跃进了大河里。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对方,迸溅起的水花甚至滴在了田小草的脸上。 她双腿一软,骤然跌落在地上,颤抖着嘴皮子喊:“救命 !救命啊!” 她不会水,眼看着白晓蓝的脑袋在河里起伏,渐渐的沉了下去。 心底是没来由的恐慌。 是她自己跳的!是她要自杀的! 河岸边压根就没人,田小草生怕担上责任,连滚带爬的就朝着镇上跑了。 …… 无边无际的水蔓延过来,堵住口、鼻、眼、耳,白晓蓝没挣扎,坦然的接受死亡。 若说这辈子唯一遗憾的,就是改变了本该属于肖钰的命运轨迹。 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如今她的下场,就当是赎罪吧。 脑袋里的神思渐渐的不再清明,白晓蓝闭上了眼睛,缓缓沉入河底。 一道黑影骤然跳入水中,就像是矫捷的鱼龙般窜入,劲瘦有力的胳膊揽过白晓蓝的腰肢,为她渡了一口气。 薄唇相接,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白晓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手中攥着的是独属于男人的粗硬布料,对方的五官俊秀,眉眼间带着痞意。 白晓蓝愣愣的发出气声:“肖钰?” 是产生的错觉吗? 她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了昔日的爱人。 第133章 人外有人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泥泞的土地腥气,白晓蓝掀开眼帘瞧见的就是背对着自己的宽阔背影。 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 她捂着胸口艰难的起身,不可置信道:“肖钰?” 肖钰闻声回头,俊秀的五官上是吊儿郎当的笑意,他手上还拎着没拧干的衣裳。 “白晓蓝,说好的等老子,你竟敢投河?” 肖钰装出来的凶恶还没超过一分钟,就被扑过来的白晓蓝给抱了个满怀。 “你没死!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肖钰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的大掌落在白晓蓝的肩膀上,沉声道:“当初不是说好了等我的吗?一个糟老婆子都能逼得你跳河,出息!” “那是我妈!” “……” 肖钰的嘴角抽了抽,他如愿以偿的把白晓蓝搂紧,笑着道:“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动你。” 这句话狠狠的刺激了白晓蓝那脆弱的心灵,她紧咬着下唇,嗓音低低道:“村里早就乱了,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的苦楚……” 在肖钰的注视下,白晓蓝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添油加醋的都说给了肖钰听。 肖钰那好看的眉眼渐渐的起了怒意,他攥紧白晓蓝的肩膀,没好气道:“这姜家是仗着姜建设撑腰吗?反了天了……” 既然他回来了,那虹溪村就轮不到姜建设做主。 想必他父亲,也快回来了。 …… 街道办下来的人直接去了知青处。 就连在地里干活的人姜建设都被惊动了,顾挽棠牵过姜苒的车,瞧见她的狼狈模样,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姜苒云淡风轻的解释:“白知青想要和我动手,我请街道办的人来疏导疏导她的心理问题,免得她随时随地的发疯。” 烦不胜烦。 顾挽棠的眉宇间藏着笑意,吃惊于姜苒的动静,被上面的人一警告,这白晓蓝绝对不敢再作妖。 因为姜苒这狼狈的模样,顾挽棠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带着自己的对象就回了家。 街道办的人浩浩荡荡的往知青处走,姜建设赔着笑脸问:“同志,咋回事?好端端的惊动你们了,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 “经人举报,你们知青处的白晓蓝同志在镇上对人大打出手,此举严重违反了和谐、进步,我们有权对她进行改教。” 今儿白晓蓝在知青处被打的事情在村里传的人尽皆知,不是秘密。 她跑到街上去打的谁,这不言而喻,姜苒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姜建设自然偏袒她。 闻言让开了挡着的路,他叹了口气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会包庇任何人。 白晓蓝和肖钰才刚刚回到知青处,她还正在宿舍里换衣裳,就听见了院外传来的动静。 肖钰守在大门口,似笑非笑的盯着来势汹汹的众人。 “姜队长,好久不见。” “肖钰,你咋回来了?你当初不是被……” 姜建设的话说了半截,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肖钰不动声色的挡住他们的去路,意有所指道:“既然今日我能站在这里,就足够说明很多真相,我知道这两位同志是为何而来,这亲姐妹闹架,惊动了街道办,说出去都不好听吧?” 那工作人员没想到姜苒和这知青是亲生的姐妹,闻言黑着脸回应:“她堂堂一个知青,殴打供销社人员,就在我们管辖的范畴。” “打哪儿了?伤在何处,说到底白知青脸上的伤更重,咋不见你们去逮姜苒?” 工作人员面带犹豫,肖钰趁机把其中一个人拉到了旁边,三两句话说完,两人已经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姜建设看得瞠目结舌,就见肖钰耳朵上夹着烟,笑道:“今天的事情纯属误会,劳烦两人跑这一趟,改日我肖钰做东,请二位去下馆子。” “使、使不得。” 工作人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肖钰的态度甚至比姜建设更加的热情。 完全不像刚进村时候的严肃模样。 这些勾当姜建设以前就看过不少,打心底的恶心,他沉吟片刻道:“同志,如今还没见着白知青的面,咱是不是先得了解情况?” 肖钰眼中的笑意微敛,他抽出一根大前门塞进姜建设的手中,一字一顿道:“姜队长,奉劝你别管这么多,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不成?你这队长的位置还不知道能做多久呢?!” 他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虚虚揽住姜建设的肩膀,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场上纲上线的举报就这样被肖钰私底下解决,不管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姜建设都明白肖钰和从前有所不同。 他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易怒偏激的少年,而是在各种关系中游刃有余。 他,绝对是有备而来。 …… 白晓蓝早就听见了姜建设和那些陌生的声音。 也不知道肖钰是如何解决的,等到她出来的时候人早就走了,白晓蓝的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惹上街道办的那些人,平白的往身上添污点。 看来肖钰比起之前厉害了不少,轻轻松松的就把自己这火烧眉毛的事情给解决了。 “肖钰,谢谢你啊,若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肖钰的目光放肆的流连在白晓蓝那殷红的唇瓣上,他意有所指道:“你是我的女人,当然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走吧,我带你回去见见我妈……” 提起他那不饶人的母亲,白晓蓝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我见你母亲做什么?” “放心吧,有我在,她吃不了你。” 肖钰直接牵起白晓蓝的手,就朝着门外走,刚好撞见从姜家回来的顾挽棠。 他看也没看肖钰一眼,只盯着白晓蓝道:“白知青,你若是再去招惹姜苒,这辈子都别想回城。” 肉眼可见的,白晓蓝的手轻微的抖了抖。 肖钰直接揽住了她的胳膊,眼神不屑的盯着顾挽棠,冷冷道:“姓顾的,你以为自己算老几?告诉姜苒,那车我不租了,让她自己想办法去镇上。” 他出去了一趟,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村里的知青除了程诺,都不足为惧。 第134章 我想娶她 人在没有软肋的情况下是无所畏惧的。 白晓蓝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衅顾挽棠等人,是因为她早就做好了破罐破摔的准备。 此刻肖钰归来,她的心里感到无比的安定,在肖钰对上顾挽棠的时候,她本来的感到惧怕。 怕对方的手段报复。 以至于紧紧的攥住了肖钰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快泛白。 可惜肖钰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还以为白晓蓝是因为生气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更加轻蔑的瞥着这顾挽棠。 听说对方是姜苒的对象,一个抠门,一个穷,不足为惧。 “是吗?多谢你提醒,我刚好准备给我对象换辆二八大杠,就你那破车,确实有点儿配不上她的身份。” 顾挽棠波澜不惊的说出这句话。 让肖钰差点笑掉了大牙,他扯了扯唇角道:“知道现在凤凰牌的自行车多少钱吗?你有自行车票吗?嘚瑟个屁!穷鬼!” 顾挽棠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他看都不看肖钰,只直勾勾的盯着白晓蓝说:“白知青的勤奋远近闻名,我觉得你适合在农村建设一辈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白晓蓝从头凉到了脚。 她甚至连顾挽棠什么时候进的知青院都不知道,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被肖钰拉着往家里走。 风拂过发梢,白晓蓝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泪眼汪汪的盯着肖钰:“怎么办?怎么办?顾挽棠不想让我回城,他想让我一辈子都呆在乡下种地,我会疯的!” 肖钰看不懂她眼里的恐惧,皱了皱眉道:“他还能管你回城?!” 怎么不能管? 只要是顾家的一句话,多的是人替他们鞍前马后。 白晓蓝强忍着恐惧,没有告诉肖钰事实。 这副小女子的脆弱做派着实取悦了肖钰的大男子主义,他揉了揉白晓蓝的脑袋,笑着道:“放心吧!有你男人在,这偌大的虹溪村不是他说了算,我在帝都那边有点儿关系,等回头打点好了一定接你过去,别担心。” 他那笃定的笑容仿佛给白晓蓝吃了颗定心丸。 “好,我相信你。” 白晓蓝义无反顾的跟着肖钰走进了肖家。 从对方消失后,她曾无数次来过肖家,被肖母拿着扫帚都追了好几回,那记忆算不上多美好。 所以再次踏进这院子时,白晓蓝连虚伪的笑容都装不出来。 “妈,我回来了。” 在院子里编竹篾的肖母抬眸,就瞅见了人高马大的肖钰,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抱着肖钰就哭道:“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些日子你都跑哪儿去了,村里人都说你死了,我都没信,妈一次都没梦见过你。” 肖钰的心里也不好受,往日里风光无两的队长夫人,此刻两鬓斑白,手上皮肤粗糙,甚至起了厚厚的茧,可想而知过的是什么生活。 “我没事,多亏了爸以前的老朋友替我担保,才让我平安脱险。” “来,咱们进屋说……” 肖母擦了一把脸,急忙扯着儿子进屋,肖钰没动,肖母这才瞧见站在他身后的白晓蓝。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就连语气都冷了下来。 “你咋来了?!” 白晓蓝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肖钰一把牵住了她的手,朝着肖母直愣愣的跪下。 振振有词道:“妈,之前那件事怪不着晓蓝,她是我的对象,保护她是我的责任,因为我们家的原因,她在村里备受冷落,甚至被挤兑,这次我带她回来,就是希望你能在 家里收拾出间院子,让她安定下来。” 肖母闻言愣住了,她眼神直勾勾的瞪着肖钰道:“儿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妈,我想娶晓蓝。” 他坦白了所有,这般的担当让白晓蓝都忍不住掉下眼泪来,肖钰就是她在落水中抓到的一根浮木。 无论如何是不会放手了。 “婶儿,如果你不介意,就把我当亲生女儿使唤……” 她一改往日的倨傲,态度让肖母挑不出错处,她恨恨的瞪了眼肖钰。 默不作声的进了主屋,肖钰连忙把白晓蓝拉了起来,笑着道:“妈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你放心吧,她这样就算是同意了。” 若是真的反对他和白晓蓝的事情,此刻肖母可能就拽起了扫帚把人打出去,哪儿会任由他们进屋。 “我知道的。” 白晓蓝装的温婉无害,如今她的名声尽毁,若是能够搬进肖钰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肖钰目光扫过角落里那擦得铮亮的自行车,眸色微暗,没好气道:“对了,妈,如今我回来了,家里的这辆自行车就不要借给姜家了,租不了两个钱,懒得应付他们。” “你这说的啥话?人姜苒是个多乖的孩子……” 肖母皱起了眉头,看着吊儿郎当的儿子,她铁青着脸道:“你到灶房来帮我烧火,白知青先坐会儿。” 说完母子两就一前一后的进了灶房。 肖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铁勺敲在了肩头,肖母压低了声音道:“咋回事,你爸当初不是让你去帝都找亲家吗?既然搭上这条线,你就该和何家的那姑娘结婚的,为什么还要回来招惹白晓蓝?” “妈,那何春长得要多丑有多丑,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就能不娶吗?” 肖钰的表情变得玩味儿,他定定道:“娶,怎么不娶?那祖宗就不是个能下乡的料子,你身边不是还缺个人照顾吗?我瞅着晓蓝就挺好的,她性子软和,听我的话,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我。” 肖母的眉心跳了跳,看着轻飘飘说出这话的儿子。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个和别人搭讪都会脸红的孩子。 “你可有想过若是白晓蓝回了帝都,你该如何自处?” 肖母的话才说完,肖钰的脸上就出现个诡异的笑容。 “她注定是我的妻!放心吧,她回不了帝都。” 第135章 白家来人 在得知白晓蓝并没有被街道办带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高秀英满脸唏嘘:“没想到肖钰那孩子还真能活着回来,倒是个有本事的,听说三两句就把那些街道办的人哄得团团转,有他护着白晓蓝,还真不好办!” 昨日那般的情况想必已经把对方吓得够呛,再不敢作任何的幺蛾子。 姜苒把煮好的红薯塞进嘴里,笑着回应:“奶奶,你就放心吧,就算是肖钰和白晓蓝加在一块我都不带怕的,他们就是纸糊的老虎,不足为惧!对了,我上班去了,你可千万别去知青处找她的麻烦,否则传出去还是我们不在理了。” 哪怕不少人都知道白晓蓝是高秀英的亲孙女,可好歹是占着知青的身份,他们也不能欺负得太过火。 “行,老婆子心里有杆称,只要她别作妖,我也不会上赶着招惹她。” 这样的事情,做起来也跌份儿。 嘱咐完奶奶的事情,姜苒就准备出门了,她有种预感,今日或许不能成功的在肖家借到自行车。 就肖钰对白晓蓝的爱护程度,指不定还得怼她两句。 看来是时候去镇上买辆自行车了。 姜苒思索着走出门,还没来到村口,就撞见了驾着牛车的顾挽棠,初夏的雾气还没散去。 他懒散的靠坐在车头,笑着望向姜苒道:“比平日更早,没去肖家?!” “懒得去,想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姜苒垂下眼睫,就连唇角的笑意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本来就打算走路去镇上的,所以提前就从家里出发了。 “上来,哥送你。” 顾挽棠拍了拍身侧的座位,笑得云淡风轻。 “这不是村里的牛车吗?你和队长借来送我?”姜苒的表情一言难尽,为了上班这么大张旗鼓着实不好。 索幸现在村里没什么人,姜苒连忙推拒:“不用你送,把车还给队长去。” 顾挽棠曲起手指轻轻的在姜苒的额头上敲了敲,笑得一脸宠溺道:“小傻瓜!想什么呢?队长让我去镇上供销社买点化肥和菜种,不是专门为了送你。” 听见顾挽棠的解释,姜苒那颗焦急的心化作了淡淡的尴尬,她一屁股就坐在了顾挽棠的旁边。 抓着把手道:“那就好!不是我想的那样就成!” 她冲顾挽棠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迎着清晨的薄雾,牛车悠悠的朝着镇上去了。 …… 在供销社买好东西后,顾挽棠同姜苒告别,却并没有回村,而是去往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县城。 与此同时,一辆小轿车从近郊的马路上疾驰而来。 白翠萍坐在副驾驶,冲正在开车的男人道:“大哥,其实让朱能陪我来就行的,不必麻烦你跑这一趟。” 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几乎秃了顶,他眼中闪着精光,笑道:“翠萍,好歹是姜大山的家,你带个二婚的男人去,让你前婆婆咋想?听大哥的准没错,咱们不用和姜苒那小姑娘商量,直接去找你婆婆高秀英,她一个大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知道如何取舍对姜苒才是最好的,呆在这乡下有什么出息?!没准儿以后姓顾的一回城,就把她给撇下了。” 这些道理白翠萍都懂,白家大哥虽然带着笑,可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强势。 把姜苒接回白家,现在是白家的头号大事,白老太当然不放心这件事交给白翠萍来办,才特意让大儿子带了好烟好酒和一笔钱,来交换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她迟疑道:“行!我前婆婆年轻时候也是个泼辣性格,你说话的时候稍微委婉点……” “没问题。” 早些年姜大山还在的时候,他倒是和高秀英见过一面,没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就记得是个没啥见识的农村老太太。 四个轮子的车还没开进虹溪村,就被村民个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争先恐后的盯着车子看。 充满了好奇心。 这让白大哥的眼中更加的鄙夷。 早有那眼尖的瞅见了白翠萍,立马甩着小脚跑去了地里通知高秀英等人。 之前高秀英就说到等到村里有外人来的时候知会她一声,众人和姜家的关系还不错,更别提姜苒在供销社上班,这些人都巴不得卖姜家的人情。 所以高秀英一听到消息,立马就带着宋招娣从地里赶了过来。 就连裤腿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她眼尖的瞅见了站在小轿车旁边白翠萍的身影,她眉心跳了跳。 粗声粗气道:“白翠萍,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虹溪村难道又是来看望你女儿的?!” 白翠萍还没说话,白家大哥先迎了上去,腆着笑脸道:“老太太,好久不见,本来该早早的就来拜访你的,都是我们的不周到,现在才知道你们的消息。” 那一堆的礼物拿出来,众人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两罐麦乳精,上好的茅台酒和烟,这可不是一般的贵重,看来这姜家的亲戚果然是非富即贵。 惹不起!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是高秀英这般利落的性格都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下白家大哥的面子。 但她也不接那礼品,板着脸道:“我知道你们这次来是什么意思?没得谈!不可能!” 白翠萍脸上的笑容简直挂不住,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那日不过是匆匆的相处了半日,她都看出了高秀英对姜苒的喜欢,恐怕轻易不会放人的。 白家大哥缓缓走近高秀英,笑容不变道:“你别误会!这次下乡我们来主要是想拜托你帮忙照顾晓蓝那孩子,至于姜苒,她年轻能干,待在这小县城着实是有点委屈她了,如果你们姜家愿意,我们可以帮她回帝都,走向更远阔的未来……” 这番话说得无比的真诚,叫一般人听了简直捶胸顿足,都恨不得张嘴替高秀英答应对方。 这么好的机会,简直是千年难遇啊! 第136章 真假母亲 “高家婶子!答应吧!谁不是做梦都想去大城市呢!” “就是,换我就不会阻碍孩子的发展。” “我就知道姜苒是个有出息的,没想到姜家还有这样的门路,厉害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高秀英的脸色铁青,就算白家大哥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其中的秘密不足以为外人道。 他就是想借着众人乃至于姜苒的压力逼迫自己松口。 毕竟云与泥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白翠萍彻底沦为了背景板,多说一句都是错,当年离开姜家的时候她就和姜苒那孩子断了亲,说好了一刀两断,再无往来,如今他们腆着脸来争孩子,高秀英没动手打人已经是最好的修养了,白家大哥这话是把对方架在了火上烤。 白翠萍满脸的纠结,刚想替高秀英说两句话,就被大哥狠狠的拽了把胳膊,后者皮笑肉不笑道:“你别说话,我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你也疼疼苒苒那孩子,她这么多年受了多少的苦楚,她外婆听了现在还在家里起不来床呢……” 白翠萍:“……” 她想疼,可惜姜苒压根就不稀罕。 高秀英本想替对方维持最后的体面,闻言脸上的肉都抖了抖,她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道:“我是不是给你们脸了,当初老大意外离世,是你妹子跳着脚说要改嫁,孩子她只带走一个,是她抽勾选中的白晓蓝,现在白知青是什么鬼样子大家都知道吧,你有脸替拿她换姜苒,做你的春秋大梦呢!我就老实给你们说吧!没门!” 白大哥表情怔愣道:“晓蓝那孩子知书达理,从小受的教育……” “我呸!她还真就是和你们白家一个模样……” 口水差点溅落在白大哥的鞋背上,他脸色沉了下来,嗓音微冷道:“婶儿,说到底你也只是姜苒的奶奶,凭什么替她做主?” “就凭老姜家我说了,我孙女和孙女婿你们一个都别肖想,否则老婆子可不是吃素的,非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不可……” 她作势撸起了袖子,白翠萍兄妹两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围观的众人都听懵了。 啥意思?! 原来这白知青和姜苒是一个爹妈生的,现在白知青是被嫌弃的那一个,哪家都不想要。 怪不得她时时刻刻都在村里发疯了! 躲在人群中的田小草目光扫过白翠萍那精致利落的衣衫,内心的自卑和羞愧疯狂涌动。 再看看对方后面那辆铮亮的小汽车,她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 原来她的女儿被捡起,是过上了这种人上人的生活,想起自己两次三番来找白晓蓝拿钱,被她百般推脱的模样。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别说是五十块了,恐怕就连五百块都是轻轻松松的吧。 那日白晓蓝跳河确实把她吓得够呛,可转眼那妮子就被个陌生的男人给救了起来,两人还紧紧的搂在一起。 她这个当妈的看得清清楚楚,这不过是白晓蓝想要吓退她的手段罢了! 所以今日她再次来找对方,势必要把钱拿到手,等这两个有钱的亲戚一走,白晓蓝的手头想必也会宽裕很多。 田小草不错眼的盯着高秀英和白翠萍,她希望高秀英千万别松口,就让她的女儿安心的享受这泼天富贵吧! 田小草身形瘦削,在混乱中躲到了人群中,一眼压根就瞧不出是外村的人。 那花白的发和破破烂烂的布衣,和村里的妇女没两样。 从镇上回来的肖钰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她,想起那日这泼妇逼得白晓蓝差点跳河的事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脚步微动,他就来到了田小草的身旁,嗓音淡漠道:“白婶儿,看什么呢?你是来找晓蓝的吗?!” 沉浸在吃瓜情绪中的田小草被吓得一激灵,扭头就瞧见了吊儿郎当的肖钰,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救了白晓蓝的那个男子。 她慌乱低下头,尴尬的往后退道:“你认错人了……” 眼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因为肖钰而停留在她的身上,田小草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走。 她扭头就想跑,谁知道肖钰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嗓音阴鸷道:“没认错!婶儿,我倒是想知道,作为白晓蓝的亲生母亲,到底是多大的仇怨,你才会想要逼死她?!” 正在旁边吃瓜的菊花婶儿傻了眼,她戳了戳明显不在一个频道的肖钰,笑着道:“肖钰啊!你认错了,这不是白知青的母亲,站在小汽车旁边的那位才是。” 白翠萍一身得体的蓝布衣衫,齐耳的短发,说不出的利落。 她一双水雾般的眼眸,说起来和白晓蓝没有半分的相似,倒是眼前这蓬头垢面的陌生妇女,和白晓蓝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勾了勾唇角道:“我没认错!这是白知青亲口承认的母亲……” 别人的话他不会信,唯有白晓蓝的话才会信两句,更何况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若不是有血缘的羁绊,就冲她那日下的手,白晓蓝就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菊花婶儿呸呸两声吐掉了嘴里的花生壳,突然就较了真,她撇了撇嘴道:“同志!那边的女同志,请问你是白晓蓝的母亲吗?” 白翠萍这边正紧张着,她生怕高秀英和大哥打起来,突然就有道尖利的女声不客气的问出了这句话。 她下意识的回答:“我是白晓蓝的母亲。” “听见了吧!肖钰,这可不是我们诓骗你,这白家和姜家正闹着呢!你啊,离开村里太久,不知道这些事情。” 肖钰半眯着眸子,他看了眼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田小草,和气质沉着冷静的白翠萍,蓦地出声问道:“你是白晓蓝的亲生母亲,那她这个白晓蓝亲口承认的母亲是谁?!杀人凶手?” “什么?!” 白翠萍唰唰唰的抬脚就走了过来,一双眸子里满是震惊,她这段时间对待白晓蓝确实没有以前用心。 可那孩子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田小草瑟缩了下肩膀,慌乱摆手道:“不、不是我!我不是杀人凶手……” 她抬起脸颊,那张分外熟悉的脸瞬间让白翠萍怔愣在了原地。 第137章 你女儿死了 田小草拼命的往肖钰的身后躲,企图遮住自己的脸,她颤抖着嗓音道:“我不是谁,我只是个过路的。” 围观的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啊! 这谁啊! 压根就不是虹溪村的人,看着眼生得很。 远处的高秀英眼神也挪了过来,不知咋的,看着身形,她感觉有点眼熟,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一样。 但一团浆糊的脑子压根就想不起来,更别提耳边还有个不停碎碎念的,就像是苍蝇般烦人。 肖钰攥住了田小草的胳膊,眼神复杂道:“婶儿,怎么不敢说?你是白知青的母亲啊!你想让她生就生,想让她死就死,能耐大着呢!” 站在旁边白翠萍蓦地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道:“你是哪儿来的野男人?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是白晓蓝的母亲。” 肖钰嘲讽的扯了扯唇角:“我是白知青的对象,竟不知道你是哪位?!” 在他的心中,先入为主的母亲就是田小草。 白翠萍感觉有团迷雾笼罩在自己面前,而她距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 “妈!你怎么来了?!” 刚刚下工的白晓蓝远远的就瞅见这边围了很多的人,没想到其中竟还有熟悉的面孔。 就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白翠萍猛的攥住了白晓蓝的手问道:“晓蓝,她是谁?这个女人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脸上还带着笑容的白晓蓝猝不及防就瞧见了躲在肖钰背后的田小草,这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质问的话瞬间就脱口而出:“你阴魂不散,非得害死我才是吗?” 田小草努力的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她动了动嘴皮子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白晓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上辈子的噩梦仿佛重现。 白翠萍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蓦地反应过来道:“你、你们……” 白晓蓝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她难掩笑容的苦涩,一字一顿道:“你猜的对,我也不想再瞒,妈,叫了你十多年的母亲,我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够讽刺吗?!” 白翠萍的身躯微晃,她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死死的盯着白晓蓝,艰难开口道:“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咋可能是其他人的女儿,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妈承认这段时间对你太过于冷漠,你生气是应该的,可不能用这个来伤妈的心,我会当真的。” 肖钰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捅破了白家的那层窗户纸。 白晓蓝竟不是白家的女儿。 看着她脆弱的神情,肖钰的眼中闪过懊恼,他一把拎住白晓蓝的胳膊,体贴道:“晓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想哭就哭吧,万事有我在。” “你走开!你算什么玩意儿!”白翠萍当初一心就想让白晓蓝嫁给顾挽棠。 虽然没成功,可她也不想对方随随便便的找个乡下穷小子。 白晓蓝生无可恋的拂开白翠萍 的手,事到如今,她早就没了哄骗白家的心思,只冷冷道:“我确实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妈叫做田小草,她是丁巧云的四嫂,就住在咱们村的隔壁,其中种种,你可以去问高秀英,她比较清楚。” 白晓蓝那绝望的眼神落在正准备跑路的高秀英身上,蓦然地扯出个敷衍的笑容。 既然把事情都闹开了,那光脚不怕穿鞋的,谁都别想好! 现在换回孩子的事情已经被白翠萍抛在了脑后,她满心满眼都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 白晓蓝明明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啊!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女儿?! 她不接受,也不敢接受! “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白翠萍三两步上前,就拖住了想要逃跑的高秀英,她颤抖的嗓音里带着绝望。 作为始作俑者的肖钰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眼看着蹲在地上抽泣不止的白晓蓝,他眉宇间戾气席卷,挥手就将围观的众人打发走。 “走走走!谁家的热闹你们咋都不放过呢!回家去吧,别操那闲心……” 八卦的菊花婶压根就不想走,她腆着老脸道:“肖钰,你和这姜家非亲非故的,管它干啥?!我就听一热闹……” “我还有一热闹你愿意听不?关于你丈夫半夜睡不着,钻……” 肖钰那痞里痞气的话还没说完,菊花婶儿拍着屁股就跑远了,剩下的人全作鸟兽散,压根就不敢招惹这混不戾的肖钰。 只余下了姜、白两家人和田小草。 肖钰半蹲着身子,揉了揉白晓蓝的脑袋,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看你的笑话。” 白晓蓝的心蓦地滑过一丝暖流,也只有肖钰,才会真心实意的关爱她。 …… 眼看着自家最得体的小妹此刻涕泗横流,抓着高秀英不放手。 白家大哥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拉住对方的手肘道:“翠萍!你闹什么?咱们不是在商量换孩子的事吗?晓蓝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还能有假不成,再说了,那孩子当初身上可有胎记,这你也能认错?” 白翠萍倏然扭头,仿佛被人点醒了回忆。 她好像确实没有看见过白晓蓝身上的胎记,白翠萍刚想扭身回去查看,就见始终保持沉默的高秀英抬起了浑浊的老眼,叹了口气道:“行了!这事迟早有瞒不住的一天,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吧,白晓蓝她确实不是你的闺女。” 白翠萍半张着嘴,像是脱了水的鱼,她愣愣道:“不、不可能!我怀胎整整十个月啊,从她的第一次胎动,到后来每一次换尿布,牙牙学语,蹒跚走路,是我手把手带大的闺女啊……” 白晓蓝蹲在这边,哭声似乎更大了点。 白翠萍对这个事实没法接受,可看着高秀英的表情,并不像是假的。 她那向来强势的婆婆脸上竟有一抹愧疚,她颤抖着嘴皮子说出事实。 “你的大女儿,早就死了……” 第138章 所谓真相 “那年隆冬初二,她和村里的小伙伴去河沟边玩水,半夜回来就起了高热,村里的赤脚大夫连着灌了好几碗黄汤进去都不管用,那么小小的身体,烧得滚烫,老婆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背着她去镇上,那孩子福薄啊,在我背上就咽了气……” 浑浊的眼泪顺着高秀英充满沟壑的脸颊淌下,她情真意切道:“翠萍!妈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当时你怀着老三,受不得任何的刺激,我压根就不敢告诉你孩子走了的事情,刚好老二在山头捡了个女娃,瞧着年岁,样貌,都和死去的晓蓝没什么两样,我就索性把她留在了身边,谁知道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注定好的那般。 谁知道后来白翠萍还是滑了胎,姜苒意外的成为了她唯一的血脉。 白翠萍只觉得喉咙仿佛被哽住了一般,看着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女儿,竟在为他人做嫁衣,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妈!!” “小妹!” 这人说晕倒就晕倒了,就像是面条般直接瘫在了地上,高秀英被吓得够呛,连忙招呼着宋招娣道:“老四家的快点,赶紧把人带回去,去叫医生!” 若真出了事,没人能负担责任! …… 姜苒本来就做好了走路回家的打算,谁知道将要下班的时候,周姐竟推了推她的胳膊,笑得揶揄道:“姜苒,那不是你的对象吗?又来接你了,恐怕再过不久就能喝到你们的喜酒了吧?!” 都是熟人,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姜苒笑着回应:“到时候肯定第一个通知你。” 收拾好东西后,姜苒直接奔向了顾挽棠,在瞧见对方身后那辆凤凰牌的崭新的二八大杠时,她瞪大了眼道:“顾挽棠,可以啊,哪儿借来的车?!” “喜欢吗?哥带你一程……” 顾挽棠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丝毫不在意她说的话,长腿一迈,就稳稳的控住了车头。 还别说,这新自行车坐起来就是舒服,车后座甚至还贴心的加了个软垫。 姜苒笑得眉眼弯弯道:“比肖钰家的舒服。” 关键是她压根就不用动,猎猎的风就擦着鬓角而过,带来顾挽棠身上那清爽干净的气息。 行至村头,顾挽棠下了车,直接把二八大杠甩给了姜苒,笑着道:“喜欢就牵回家吧。” “这、这是给我买的?!” 早上还想着换自行车呢,没想到这傍晚顾挽棠就送来了车,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 姜苒止不住的笑道:“这得一百来块吧!你破费了……” “没事,从彩礼里扣。” “……” 顾挽棠板着脸,故作抠门的模样,成功的把姜苒逗得捧腹大笑。 两人肩并着肩朝着村里走,彼此间的情意简直浓得藏不住。 正在自家门口嗑南瓜子的菊花婶半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姜苒那张过分灿烂的脸上,再看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心中的酸意简直像山洪爆发,势不可挡。 “姜苒!还笑呢?你家里都出大事了,听说你妈晕过去了,差点被送到镇上急救。” 谈话冷不丁的被打断,想起那神神叨叨的白翠萍,姜苒冷漠道:“噢,这事归白知青管,不用和我说。” 姜家和白家,那是泾渭分明的存在。 她明显还不知道下午发生的那件事,菊花婶勾出个看好戏的笑容。 顾挽棠眉头微皱,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对姜苒道:“先回家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家里去。 …… 白翠萍在昏迷中只觉得鼻子下方一阵剧痛,伴随着浅浅的湿意。 她颤抖着睁开了眼眸。 高秀英连忙拍了拍宋招娣的手,没好气道:“让你掐人中,你把人都掐出血了,轻点不成吗?!” “妈,我就这点儿手劲……” 宋招娣尴尬的躲到了一旁去。 白家大哥在院子里摸摸的抽烟,眼中的惆怅就没下去过。 高秀英守在白翠萍的身边,老眼中带着浓浓的愧疚,低声道:“翠萍啊!你听妈和你说,这件事我压根就不是故意瞒着的,但对于你和老大来说,还是不知道的好。” 至少她儿子,死前是没有遗憾的。 “那后来呢?你选孩子,为什么就能恰巧的选了姜苒,而晓蓝是跟着我……” 白翠萍几乎心中泣血,她哆嗦着问出了这句话。 本来没想过能得到高秀英的真心回答,谁知道老人家倒是不闪不避,直接说出了真相。 “当年你怀着老三时,意外流产,姜苒就是大山唯一的血脉,老婆子就算是拼着这条老命,都不可能让你带着我儿子的娃娃改嫁,让她改口叫其他人爸爸,我舍不得!” 说自私也好,骂狠毒也罢,她对得起姜家的列祖列宗。 拉扯姜苒的这十几年,她问心无愧! 已经尽力给了对方最好最好的待遇。 强势如白翠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泣,她又哭又笑道:“那我呢?!我虽然嫁人,可再没生育过,我在白晓蓝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你现在才告诉我她是丁家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啊!” 再想着把白晓蓝换回姜家时,她诸多不舍。 可肖钰的话和那老妇人的眼神把她彻底的拍落尘埃。 特别是白晓蓝那态度,简直令她无声哭泣,她竟然不知,女儿在不知不觉中,就对她起了那么多的怒气,才会破罐破摔的说出那番话,不顾一切的逃离她这养母的身边,竟是一刻都不想装了。 高秀英被大儿媳妇的这番话给臊得脸红,旁边的周衡和宋招娣虽然背对着他们,可该听的都听见了。 心里还不知道是在如何编排她这个婆婆呢! 高秀英咬了咬牙,坦诚自己的错误:“这件事怪我不该瞒着你,事到如今,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她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白翠萍伸手擦掉脸上的眼泪,面无表情道:“好!这是你说的……” “我要姜苒那孩子,回到我身边。” 第139章 简单选择 高秀英没想到白翠萍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她眼角狠狠抽了抽,嗓音哀戚道:“你还不如让老婆子去死!” 白翠萍反手指着自己心口,面色狰狞道:“妈!你别忘了,姜苒是我的亲生女儿,却因为你的关系让我们母女相隔十年,整整十年啊!她如今都快要婚嫁了,能陪在我身边多久,就这么一点点的时间,你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她声泪俱下,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就连多愁善感的周衡都在旁边听得默默的擦起了眼泪。 高秀英余光瞥见偷偷看过来的白家大哥,她面无表情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提出这样的要求,让我很是怀疑你身后的动机,到底是真的心疼苒苒这个亲闺女,还是眼馋孙女婿背后的势力?老婆子不敢赌,毕竟在你身上,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 白翠萍:“……” 她就知道,高秀英不是个善茬! “苒苒是我的亲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说到这儿白翠萍的眼中带上了激动的神色,高秀英防她就跟防贼一样,把她亲生的女儿藏了整整十年,现在还不肯归还,换个人来估计早就气死了。 “反正老婆子理亏,说什么都不对,让苒苒回来自己选择吧,我不会勉强她。” 好歹养了姜苒十几年,高秀英深知对方是什么性格,对这件事十分的有把握,才能说出这句话。 白大哥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他瞥了眼情绪激动的小妹,笑着打圆场道:“婶子说的对,姜苒又不是物品,她有自己的想法,就让孩子选择吧,咱们再争也无用。” 说完他摁住了白翠萍想要跳起来的动作,冲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别冲动。 他就不信,一个乡下的女孩子还能拒绝到大城市去享福的机会不成,只要这人不傻,应该都知道怎么选择。 可深知姜苒脾性的白翠萍和周衡等人都沉默不语,高秀英这招以退为进,着实拿捏了他们。 现在,就只等着姜苒回来了。 …… 姜苒一进门,就被院子里这凝滞的氛围给惊住了。 高秀英和白翠萍都坐在院子里,屋檐下蹲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而周衡和宋招娣都缩在堂屋里。 瞧见姜苒进门她们才甩着腿奔了出来,散发着精光的眼神全落在了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上,就连身后帅气的顾挽棠都成了陪衬。 “苒苒,这不是肖家的那辆车吧?你买车啦?” 周衡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这年头能买自行车都是非富即贵,就连他们村的队长家都没有呢。 没想到老姜家竟然有朝一日能使上自行车,怪不得当初媒婆说嫁过来能享福,这日子是一天好过一天啊! 姜苒顺口答道:“是顾挽棠买的,他说算彩礼。” 姜苒说完这句话就瞅见了顾挽棠那无奈的宠溺笑容,后者顺着她的话道:“嗯,三转一响,缺一不可。” 换做平时第一个奔过来的肯定是高秀英,可如今的她却没了心情,就连嗓音中都带着疲惫感,仿佛对那自行车不感兴趣。 “苒苒,你和我来,老三媳妇招呼下挽棠。” 不想让白家大哥看热闹,高秀英,直接把姜苒和白翠萍都裹进了里屋,准备关上房门好好的谈一谈。 姜苒一进门其实就瞧见了高秀英那铁青的脸庞,刚进屋,她就顺势坐在了高秀英的旁边,小手捶上对方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奶奶,咋的了?才一天没见,就这么大的火气,谁把你气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意有所指的望向白翠萍,情绪莫名。 白翠萍差点被女儿的这一眼看得眼泪都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道:“苒苒,你听我妈和你说,虽然你如今在供销社工作,可始终只是个临时工,在这镇上没什么出息,和妈去帝都好不好?我保准让你更上一层楼。” 这些话姜苒简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掀了掀眼皮道:“咋的?管不了白晓蓝,来管我来了,不需要。” 白翠萍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她眼眶通红道:“你听妈和你说,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妈就希望你能好好的,绝对没有任何的坏心,我像你保证。” 这句话说得姜苒满头的雾水,她扯了扯唇角,敷衍道:“就算白晓蓝的人品再不怎么样,你也不必如此的嫌弃她吧,况且我不是你唯一的女儿,白晓蓝才是,现在来装母慈子孝,是不是晚了点啊?” 若是真的那么喜欢原主,为什么当初带走的会是白晓蓝。 “妈!你难道就不准备解释解释吗?!” 事实太过于残忍,白翠萍压根就不愿意再次回忆,她泪眼朦脓的盯着高秀英,后者叹了口气,老眼定定的盯着姜苒,认真严肃道:“苒苒,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可能难以接受,但奶奶保证都是真的,怎么选择在于你,我不会干涉。” “嗯?!” 从穿越而来,姜苒就没见过高秀英如此严肃的模样,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她蹙起了眉头,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高秀英一字一顿道:“白晓蓝并不是你母亲的亲生女儿,她是当初我在后山坳捡回来的弃婴,如今你母亲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想要将你换回白家,弥补你多年来失去的母爱,算奶奶自私,把你强留了许多年,如今,你自己选择,是留在虹溪村还是会帝都白家,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愿意让孙女体面的离开。 姜苒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秘密,怪不得白晓蓝每次见她就像是乌眼鸡似的,原来还有这一出。 两人虽是假母女,可姜苒何尝不是冒牌的,她对白翠萍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对方这么多年对原主不闻不问,想必也是个心狠自私的主。 偏偏在她和顾挽棠订婚的时候想要换孩子,这想想就很诡异。 姜苒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淡定道:“我当然是,选择留在奶奶身边。” 第140章 温柔乡 白翠萍瞳孔骤缩,简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直截了当道:“苒苒,你奶奶她骗了你十年,若不是她从中作梗,该去帝都的人就是你,你也不必要受这十多年的苦楚了……” 冤有头债有主,她凭什么释怀,难道不该怨恨高秀英改变了她本该美好的命运吗? “跟着奶奶的这些年,我不觉得苦,因为她,我才能有现在的成就,遇到对的人,我很满意。” 姜苒笑着说出了这番话,刚才还满腹紧张的高秀英瞬间湿了眼眶。 这就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娃娃啊! 情谊最是做不得假。 白翠萍崩溃道:“可我也只有你了啊!你为什么不选择我,你这是在妈的心上活活的割肉啊。” “明年我就会嫁人,就算是回了白家又如何,既然你舍不得我,就当门亲戚走着便是,若是你们白家再闹,那就一刀两断。” 姜苒的话说得轻飘飘,却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言语间像极了姜大山,白翠萍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滚落了出来,她颤抖着嘴皮子道:“好!好!” 这女儿果然和她永远不是一条心。 这件事得慢慢来,越急越容易起反作用。 …… 白翠萍本想和姜苒好好的联络下感情,可任务失败的白家大哥彻底的没了心情,拉着她就要离开。 白翠萍把从帝都带来的粮食和米面油等东西全部留给了老姜家,甚至连知青处的大门都没踏进过一步,也没说去看望白晓蓝,仿佛就没这个人似的。 直接就坐车离开了。 守在村口的白晓蓝沦为了背景板,眼睁睁的看着家里人挥挥衣袖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 白翠萍更加心狠,看都不看她一眼,让白晓蓝的喉咙里就像是塞了块石头般难受。 难受得想哭。 田小草看着那小汽车一溜烟儿的就没了影子,愕然道:“咋的!这姓白的咋不和你说说话呢?刚才他们搬的东西是都给你妹妹了吗?” 这么好的粮食和米面,在供销社都买不到的,眼睁睁的就看着飞走了。 白晓蓝冷笑出声,怨恨的眸子落在田小草的身上,压低了嗓音道:“看见了吧?白家人就是这个态度,你想要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如今我再也不是她心尖尖上的女儿,恐怕不能为你创造任何的价值。” 田晓草的表情变得讪讪,她低声道:“这有钱人家还真是翻脸无情,再不济你们也是多年的母女,她竟一点旧情都不念,对了,刚才那帅气的小年轻是你的对象吗?你们决定在一起了?他也是这村子里的人吗?彩礼什么的谈了没有,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吃亏,这些事情妈都会一一教你。”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眼睁睁的看着在白家人身上没了着落,马上就打起了肖钰的主意。 这可是白晓蓝最后的一块逆鳞,不容许任何人攀扯。 她眼神蓦地变得凌厉,扭头狠狠的瞪着田小草道:“收起你那肮脏的心思,他救过我的命,就算是一分彩礼都不要,我也乐意嫁给他。” “你这孩子!你咋的不听劝呢?不要彩礼的女娃不被珍惜,妈这是为你好。” 田小草眼神闪烁,挤出个敷衍的笑容。 白晓蓝蔑了她两眼,冷哼出声道:“你别再来找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别在肖钰身上下功夫,他就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别怪我没提醒你,逼急了我,他会杀人也说不定!” 白晓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田小草的耳侧,她忽然就想起了丁巧云的死,狠狠的打了个激灵。 再不敢打肖钰的主意,灰溜溜的朝着村外跑了。 白晓蓝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本意是来村口等待白翠萍,和对方好好谈一谈的,没想到白家人心狠,压根没给她陈述的机会。 母女情分到了今日也算是全断了。 她白晓蓝,最终还是孤身一人了。 不, 她还有肖钰。 想起对她死心塌地的肖钰,白晓蓝迈向知青处的脚步拐了个弯儿,直接去了肖家。 肖母对待白晓蓝的态度和以前大有不同。 在瞧见她之后,热热情情的邀请了她进屋,灶房里早就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肖钰劲瘦的身躯在灶房里忽隐忽现,显然是他掌厨。 肖母像是没听见今日村里的传言似的,乐呵呵的看着白晓蓝道:“阿钰就说你晚上得来吃饭,没想到还真料准了,如今村里就这么个情况,就连队长家都难,晓蓝你要是不嫌弃,就把我们家当你自个儿家,住下来吧。” 她和蔼的一番话充满了试探。 刚刚才被白母抛弃的白晓蓝几乎是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了她的话。 “婶儿!谢谢你,我和肖钰,一定会好好的孝顺你的。”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肖母竟会再度接受她,让她光明正大的住进肖家,成为肖钰的媳妇。 要知道就连上辈子,肖母对她都是百般的挑剔,嫌弃她配不上肖钰,不能成为他得力的左右手。 等到肖钰出来的时候,白晓蓝和肖母已经手拉着手在闲话家常了,肖母暗戳戳的给儿子递了个眼神。 肖钰把饭菜都摆上桌,解下围兜,坦坦荡荡道:“妈,我和晓蓝的事情,如今你都门儿清,这年头宴席不好做,有那闲钱咱还不如留着自己花,赶明儿请本家亲戚吃一桌,就算是把亲事定下来了,改日我出门跑长途的时候,家里也好有个人照应你。” 沉浸在欢喜中的白晓蓝蓦地抬起头,疑惑道:“你不在村里做活吗?” 她还以为肖钰能安定下来。 肖钰冲她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掷地有声道:“为了让咱们这个小家蒸蒸日上,我在运输队找了点关系,跑长途,以后一个月回来两次,闹荒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在。” 白晓蓝的一颗心仿佛被揉碎,既舍不得肖钰出去奔波,又怕全家挨不过这荒年。 她表情复杂道:“辛苦你了。” 这么顾家的肖钰和上辈子可完全不一样! 第141章 钻井取水 她虽然改变了肖钰的人生轨迹,让他比上辈子辛苦许多。 可对方的性格貌似也因为上次的挫折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白晓蓝看来,这种变化是好的。 至少现在的肖钰是一心一意的对待她。 晚饭是腊肉炖的风吹萝卜,炒了点坛子里的咸菜,配上肖母蒸的窝窝头。 就是这年月里上好的佳肴,比知青处的伙食好上百倍。 肖钰把盆子里零星的肉块捻给了白晓蓝吃,眉宇间皆是温柔道:“多吃点,我看你这段时间像是瘦了不少,吃苦了吧。” “谢谢。” 白晓蓝攥紧了碗沿,小口小口的吃着肉。 肖母嘴角的笑无声的敛去,她筷子上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把盆里剩余的肉都夹给了肖钰。 自个儿埋头啃着窝窝头。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因为还没定亲,白晓蓝并未心安理得的在肖家住下来,她好歹是个知青,最基本的脸面还是要的。 肖钰把手电筒拎在手里把玩,吊儿郎当的问道:“结婚这件事,真的就不和白家人商量商量了吗?你母亲可是才走……”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白晓蓝的肚子里就是气,她垮下了脸道:“我压根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嫁给谁她管不着,就算是一辈子扎根在这农村,我也不想再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苍茫的夜色掩盖了肖钰脸上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你亲妈那边……” “那就是一堆吸血鬼,你但凡是对他们好上半分,她都会缠上来,不死不休,肖钰,我和你结婚是看重你这个人,我白晓蓝如今孑然一身,自个儿就能做主,你要是愿意娶就娶,不愿意咱们就别在一起。” 她的话也说得直白,肖钰牵住她的手亲了亲,笑道:“娶!我当然想娶!” 他话音微顿,忽然解释道:“晓蓝,你如今身处逆境,才不得不嫁给我,将来你们知青有大把回城的机会,我不想让你后悔,咱们能先办酒,成家,但结婚证可以不领,你随时都是自由身,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这年头很多的夫妻都没领结婚证,凑合着过日子。 白晓蓝没想到肖钰还能考虑到这一层,说实话有点感动,她眼中沁出了水意,反握住肖钰的手道:“有你的这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她眼中的情意蔓延,丝毫不掺假。 肖钰只觉得喉咙发干,情不自禁的一把将人给搂了过来。 薄唇压了上去。 是足以让他发疯的味道! …… 昨晚夜送白晓蓝回去,对方坦言了之前被康赖子盗走的那批粮食,也许就是姜建设发下的救济粮。 这件事在白晓蓝的心中就是道坎儿,她一直过不去。 肖钰侧面的在村里打听,才知道了公社承诺的那件事,他骑着二八大杠就直接去了周主任处,坦言了粮食的来处,主动承认了白晓蓝的错误,才把那笔钱给拿了回来。 至于最近生活格外惬意的康赖子,一出家门就被肖钰揍了一顿。 他捂着被打肿的脸,瑟缩的盯着肖钰道:“好你个混球!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打我干啥?!” 肖钰扯出个不屑的笑容,用手拍了拍他的脸,直接拎着对方的衣领就把人提了起来。 “你偷我女人粮食的时候不是挺拽的吗?现在这顿打不过是小惩大诫,你以后再敢招惹白知青,老子就废了你的手,听见没?” 肖钰从小到大都是村里的土霸王,无人敢惹。 康赖子的腿肚子抖了抖,眸中闪过恨意:“知道了!” 小人报仇,十年不晚,他就不信这肖钰还能时时刻刻都守在白晓蓝身边不成?! 迟早让他再次逮到这女人的把柄! …… 刚入盛夏,天上的太阳热得仿佛能晒掉一层皮。 姜建设甚至都不敢组织人上工了,尽量把工作的时间压缩到了早晨和晚上。 其余时候大家都躲在屋里乘凉。 所以,当姜苒下班后,家里仍旧只有周衡一个人,带着两孩子在弄晚饭,其余人在地里还没回来。 姜苒顺着后山的小路往地里走,瞧见往日物资富饶的后山现在荒芜一片,就连栽种的红薯藤都被晒得发黄。 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没旁边的杂草长得好。 脚底下的硬泥还散发着一股热气,就连空气中都游荡着灼烧感,今年仿佛比去年更加难过。 姜苒还没瞧见高秀英,就见到了在地旁边的顾挽棠和姜建设,两人交头接耳,眉目紧锁,像在商议什么大事。 瞧见姜苒过来的身影,姜建设忽地噤了声,拍了拍顾挽棠的肩膀道:“我说的那件事你可以考虑考虑!非你不可!” “姜苒下班了啊,还是你们这些坐柜台的舒服……” 姜建设把汗巾搭在脖子上,有意无意的和姜苒唠了两句,就往田里去查看稻谷的情况了。 姜苒顺势站在了顾挽棠的身旁,替他擦了擦汗道:“还没准备下工呢?” “今日出来得晚,估计还有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可顾挽棠已经俯身开始收拾起身旁的东西,姜苒蹲下身子帮忙,下意识的问了一嘴。 “刚才队长找你说什么?!” 顾挽棠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柔和道:“不是什么坏事。” 姜苒的表情难掩担忧,顾挽棠只得靠近她,低声解释:“是村里最近闹干旱的事情,眼看着就要影响地里的农作物,附近的几个村里都报名让公社请人钻井,队长也有这个意向,等排队的人太多,他想让我帮忙去县城找人。” 就顾挽棠的身份,只要是一开口,肯定就会有人帮忙。 姜建设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可从没有主动的求人帮忙,这算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你要去县城?!” 村里的情况顾挽棠看在眼里,从前的很多事他可以冷眼旁观,可这事关所有人的生计,耽误不得。 顾挽棠心中虽不想和顾老爷子有牵扯,可也愿意为了虹溪村的人博一把。 他对上姜苒那担忧的眼神,沉声道:“短则两三日,我一定回来。” 第142章 出事了 赵天亮常年在黑市里打交道,村里钻井的事情姜苒曾经听他说过一嘴。 这需要专业的人员和技术,顾挽棠虽不乐意和家人牵扯,可为了全村人和姜家,他仍选择了答应姜建设的要求。 姜苒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虽然她让高秀英早早的就储备了粮食,或许依靠自己,姜家人能躲过这场灾祸。 可村里其他的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她满脸复杂道:“若是你不想动家里边的关系,我倒是有个人可以介绍给你。” 顾挽棠搓着绳索的手一顿,他掀了掀眼皮道:“谁?!” “黑市里的一个朋友,赵天亮。” 姜苒迟早都会让顾挽棠知道自己在黑市里干得那些事情,借着这个机会,此刻倒是竹筒倒豆子般说得一干二净。 顾挽棠眸中渐渐有了亮光,他笑着道:“行!那我先去接触你说的这个人。” 既然姜建设信任他,把村里钻井的工作交给他来开展,那么就得努力做到最好。 为大家在这荒年中带来生的希望! …… 姜苒托姜大海带去的消息,约赵天亮过村详谈。 其中的事情姜苒并不知道,一切都是由顾挽棠出面摆平的,用私人的名义,不走大队的公账,不需要公社批准。 两人连夜就去了县城,联络专业人员和设备。 因为这场灾荒的冲击,就连镇上的厂子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姜春妮不止一次来抱怨过,她的小姐妹们为了换点钱和粮食,把工作给贱卖了。 从前炙手可热的临时岗位,现在就像是烂白菜似的。 姜苒多留了个心眼,让二叔帮忙在钢铁厂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岗位。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抱什么希望,谁知道这日姜大川下工后,竟破天荒的来了供销社,他先是买了包烟,把姜苒给单独的约了出去,随后开门见山道:“厂里的老吴是车间里的检验工,是个临时岗位,他因这荒年想要回老家看望孩子,这个位置可能会空出来,喊价四十块,你觉得怎么样?” 作为临时工来说,这个价格不算低了,可工作轻松,姜苒沉吟片刻道:“你让我回家和奶奶商量商量。” 现在在地里基本没有什么活路,在厂子里上班好歹能领钱和票,维持最简单的开支不成问题。 姜大川眉头紧皱,盯着人小鬼大的侄女道:“这个职位是给老三准备的吧?要不然我帮他买下来,就当是做哥哥的一份心意……” 丁巧云出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还是后面撞见周衡和姜苒时才得知真相,他这个三弟命运些许坎坷。 他咧嘴笑了笑,姜苒却不敢把他的这话当真,摆手拒绝道:“二叔,你放心,这事家里有法子,不需要你操心。” 好不容易才缓和的消息,她才不愿意因为四十块钱重新降至冰点。 因为姜大海在屠宰场上班的原因,他在家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早就已经超过了姜大湖。 后者虽然从没抱怨过,可在高秀英面前明显话少了很多,就连周衡都时不时的暗示,姜大湖有心结。 不如表面那样开心。 当姜苒宣布了钢铁厂那个被贱卖的工作岗位后,姜大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道:“我愿意!妈,苒苒,你们就借我四十块!等我领了工资,一准儿还给你们。” 高秀英用筷子敲着碗,叹了口气道:“如今在地里确实没啥出息了,也别说借不借的,当初老四的工作是他自己争取得来的,这样吧,我从公帐里给你支出二十块,剩下的由你自己想办法,能不能拿下这个工作就看你自己了。” 反正机会已经递到了眼前。 姜大湖从前和丁巧云浑浑噩噩,压根就没存到什么钱。 就连仅有的私房钱都给前妻办了葬礼,他面色讪讪道:“行!我去找建设帮忙!” 高秀英的脸直接黑了下来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坐在左边的姜大海猛的窜起来攥住了姜大湖的胳膊,笑着道:“哥,别去了,俺借给你!” 他在屠宰场,没少跟着人挣外快,这手里一来二去的攒着,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积蓄。 高秀英呼噜呼噜的灌了一口稀饭,她用筷子点了点两人道:“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别忘了你们有今天都是因为谁?!” “忘不了!” “忘不了!” 异口同声的话异常响亮,宋招娣起身就回屋拿出了两张大团结。 先是红着脸看了高秀英一眼,再把钱给了姜大湖。 高秀英漫不经心道:“每月上交一半工资,其余的老婆子全不管。” 能存到私房钱算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好的,谢谢妈!” 周衡眼中露出感激的神采,只要姜大湖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他们这个小家一定会慢慢的好起来。 作为最大功臣的姜苒埋头吃饭,压根就没看见一屋子人那感激的眼神。 “啊!!!!” 外面拔地而起的一声哀嚎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姜苒的筷子都差点被吓掉了,胆小的福宝直接缩进了母亲的怀里。 高秀英擦了擦嘴,朝院门处张望,皱着眉头道:“大晚上的嚎啥呢嚎!吓死个人!” 姜大海一把将母亲给拦住,他从门后捡了根木棍,和姜大湖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就只能听见蝉鸣鸟叫声。 这两兄弟出去半响了也不见回来,正当高秀英翻出了家里唯一的电筒准备出门找人时候,姜大湖板着脸回来了。 “咋了老三?!这一脸像别人欠了你钱似的,刚才是哪家的在嚎?” 从对方的脸色,姜苒就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姜大湖直接把门给关上,对上大家那关切的眼神,他嗓音艰涩道:“死人了!村里有人饿死了……” 高秀英往后一踉跄,瞪大了眼道:“咋会?!” 姜建设的救济粮明明才发下来不久,没听说哪家揭不开锅的。 第143章 苦命人 “老四咋没回来呢!?” 这村里突然死了人,高秀英的心里就觉得毛毛的,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 姜大湖顶着众人狐疑的目光,解释道:“建设让他留下来帮帮忙,那孩子家里没有人,身后事都没人料理,还得队长带着人给他处理好。” 姜苒直截了当的问道:“哪个孩子?!” 姜大湖说得含含糊糊,还是第二日经过村里人的八卦复述,姜苒才把整件事情弄明白。 死的那个人是当初和他们一同逃荒过来的,陈阿婆的孙子,是个孤儿。 平日里是跟在别家吃饭的,姜建设看他可怜,也格外的分了粮食给他。 谁知道这孩子逃荒路上落下的毛病,喜欢藏粮食,就算是饿得脚步虚浮,都愣是没多吃一口,最后大半夜的活活给饿死了。 还是给他送吃食的那户人家给发现的,把人吓得够呛。 连连保证自家没亏待那孩子,只是在这荒年,谁家又能过得容易呢! 吃一口少一口,都是仅仅够填补肚子而已。 经过陈家小孙子的事情,姜建设再也不敢说让大家勒紧了裤腰带去省一口粮食。 有那前车之鉴,大家都怕临死还饿着肚子,纷纷把家里不舍得的米面煮来吃。 就连初春种下的红薯藤都被人薅走了不少,姜建设气得脑门突突的疼,他在地里怒骂道:“一个二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庄稼都敢偷,秋收的时候是不是打算喝西北风呢?!要是被我发现谁再敢打庄稼的主意,等收了稻谷后,他家一律不分粮!” 生怕农作物再次被祸害,姜建设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放了狠话。 高秀英蹲坐在黄泥巴土地里,把好不容易逮到的蝉给塞进兜里,撇了撇嘴道:“这些人,还真是饿疯了,手都伸到这上面来了,还真当建设是好欺负的啊!” 如果一个村的农作物颗粒无收,那么他们距离逃荒也不远了。 现在的生活稳定富足,家里的男人和最喜欢的大孙女都在镇上有了工作,高秀英自然不乐意再次背井离乡,她低下脑袋,冲宋招娣嘱咐道:“你回头去那些妇人中间问问,是谁在偷挖红薯藤,这不是活活的断送我们的生路吗?” 宋招娣后知后觉道:“妈,咱们又不吃红薯藤……” “那你吃红薯吗?但凡是少一斤的红薯,秋收的时候你都得少分点,集体利益动不动?不允许任何人进犯!” 她橘皮似的老脸皱起,说不出的严肃。 挖红薯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宋招娣为难道:“妈,这天老爷不落雨,大家都过得艰难,咱们村里只是损失了点红薯,人隔壁村早就乱了,听说那些稍微穿得干净点的走路上都会被抢,运气差的还会被打断腿呢!” 这些人饿疯了,啥事情干不出来啊! “啥!?被抢,你咋的不早说呢,我宝儿天天骑着个自行车,那不就是行走的鸡大腿吗?” 高秀英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再顾不上工分啥的,直接跑出了村去接人了。 生怕有那不长眼的招惹上姜苒。 …… 今日下班的时候路上人明显变多,那些脚步虚浮的人眸子里含着不怀好意的光。 好在姜苒的动作快,自行车都差点踩冒了烟,把那些陌生人统统甩在了身后。 还没走到村口,就瞧见了高秀英的身影,她头发散乱,望过来的眼神带着着急。 “宝儿!没事吧?!” 姜苒刹停了车,笑着对高秀英道:“奶奶,上车,我载你。” “这这这,这咋坐啊?!” 高秀英坐自行车,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 就连脸都差点被风吹木,她的嗓音夹杂着颤抖道:“宝儿啊,要不你明日别骑车上班了吧?” “咋了,奶奶?” 其实高秀英出来接人,姜苒就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在听见老人说隔壁村有人被抢后,姜苒就明白了她的担忧。 可若是不骑车上班,她每天就得提前一个小时出发。 只要还在镇上上班,这条路怎么看都不会太平静。 姜苒目视前方,费力的踏着脚蹬,喘着粗气道:“奶,我想好了,以后就让三叔和我一起上下班呗,我下班后等他半小时,一起回家,就不用担心其他的了。” 再做一点简单的伪装,就天衣无缝了。 若不是姜大海上班的时间和姜苒差距太大,高秀英真想让身材魁梧的小儿子来护卫姜苒。 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讪讪道:“行吧!让你三叔接送,你不知道现在村里多乱,今日上工的时候就连红薯藤都被人挖了去吃……” 他们还能一天三顿喝白粥,别人家恐怕是早就揭不开锅了。 自行车经过村口的时候,姜苒发现不少陌生的、衣衫褴褛的人围在泥路上,有的人腰间还卷着草席,面上全都是倦容。 五官几乎瘦得脱了形,举着个破碗就冲人哀道:“给点吃的吧!求求 了……” 那些人堵在村口,姜苒猝不及防的刹了车,高秀英直接撞在了她的后背处,她一骨碌的溜下了车,冲那些流浪的乞丐谩骂道:“滚滚滚!哪有多余的吃的,你倒是给我点啊!穷疯了都!” 高秀英一边骂一边推着姜苒往前走,还是姜建设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来维持了秩序,才把那些陌生人给赶走。 想起早晨被自己扔在灶房里的那个红薯,姜苒的眼角抽了抽,尴尬道:“当初咱们来虹溪村的时候也是这么狼狈吗?” “那哪儿能比,你建设叔是个有本事的人,就算是逃荒,也没委屈过谁……” “那这些乞丐……” 高秀英叹了口气,感慨道:“你瞅瞅他们那好手好脚,啥不能干?偏偏要当乞丐,指不定就是那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人,不能同情!” 这种好人当不得,否则一窝蜂的扑上来,家里都没个安宁。 姜苒闭着嘴没说话,刚才的那些人虽然可怜,可她没感受到半分的情绪波动。 恐怕不是真正的苦命人,希望姜建设能把村口守好,千万别放这样的人进来! 第144章 不让他好过 高秀英等人都是逃荒而来的人,经验十足,可虹溪村的人就惨了。 不知道那些乞丐是从哪个路口钻进来的,到了村里挨家挨户的乞讨。 村东头的李婆婆看不得这些人间疾苦,愣是从嘴里挤出了半块馍馍给了那人,谁知道天还没亮,就出事了。 这村东头的李家在半夜熟睡时,被人偷了,家里仅剩的半袋糙米和两袋玉米面全都被偷得精光。 就连昨夜人没喝完的大碴子粥都被糟蹋。 李家的儿媳妇在家里哭嚎,怨家里的婆婆不该可怜那乞丐,平白无故的引贼进门。 让全家遭了大祸。 被全家指着脊梁骨骂的李老太老泪纵横,直接在家里房梁上套了麻绳,准备自尽。 若非是姜建设来得及时,恐怕这家里就得办场白事了。 这下就连休息在家的姜苒都坐不住了,和三婶周衡带着孩子大清早的就去了村东头,看能不能帮忙劝劝,帮帮忙之类的。 还没靠近李家,脑海里的系统就疯狂叫嚣。 各种逼近临界点的情绪值疯狂袭来,姜苒乐颠颠的往里面挤,待瞧见瘫坐在地上哭泣不止的李老太时,她心中闪过不忍。 姜建设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指着李家的大儿子就骂道:“昨日贼人进家门,你睡得就像死猪般浑然不觉,被人活生生的搬空了家底,现在有脸面还怪自己母亲吗?!” 李家的儿媳妇愤愤不平道:“还不都是怪这老婆子白日里漏了财,让人摸上了门。” “半块馍馍,好大的财啊!别把屎盆子都往老人头上扣,这事怪不着谁!” “队长!那咱们一家就该活生生的挨饿吗?这事你可不能不管,若不是你没……” 姜建设瞪大了眼,那小媳妇喉咙里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讪讪的挪开了视线。 姜建设甩了甩袖子,恨铁不成钢道:“等着吧!等第一茬的苞米出来,我会先分点给你们家,在这之前,自己想办法。” 这话一出,李家人的心就凉了半截,李家的大儿子震惊道:“就这个天干地旱的,还能结苞米,队长你不会是骗人的吧,我看现在连喝的水都未必能供应了,这苞米,简直就是画大饼!” 周围人的脸都绿了,虽然知道今年的收成不好,可大家的心里都还抱着个期望,此刻被李家人戳破,无端的绝望蔓延。 人人面色铁青,几乎不敢想以后的生活。 人群中忽然传来声轻笑,伴随着清风朗月的声音,让姜苒瞬间就转过了头。 “谁说村里吃水有问题的?!” “挽棠!你回来啦!”比姜苒动作更快的,是刚才还沉浸在郁闷中的姜建设,他直接一个大踏步就把顾挽棠给虚抱进了怀中,大喇喇的笑着道:“你小子,动作还挺快的嘛!” 顾挽棠明显晒黑了点,没变的是那股自信的气质,他眸光锁定了李家的大儿子,掷地有声道:“当着众人的面,你可不能胡乱造谣,引起村里骚乱,关于吃水的事情,队长早就和我商量过,特意去省城请回来的钻井队,为村里寻找合适的水源地,解决干旱带来的一些列问题。” 周围人窃窃私语,姜建设的眼眶都红了,他拍了拍顾挽棠的肩膀,嗓音哽咽道:“”辛、辛苦你了!” “应该的,队长,现在人都等在村委办公室,就差你了。” 顾挽棠给了姜建设一个鼓励的眼神。 后者在安抚好李家人后,立马飞奔去了村委办公室。 姜苒正凝望着姜建设远去的背影,冷不丁的额头被轻轻的敲了一下,顾挽棠的嗓音还带着笑意道:“看见你对象了,都没个表示吗?!” 大庭广众下,总不能太过分,姜苒冲他露出个甜笑,这才悄悄的把人给牵回了家。 顾挽棠的掌心温暖干燥,虎口处还带着淡淡的伤痕,姜苒好奇道:“短短三天,你倒是回来得挺快。” 她记得赵天亮他们村当时钻井光是在县城里办手续就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和顾挽棠这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此刻行走在无人的小路上,就连周衡都被甩在了身后,顾挽棠扯住姜苒的手,直接把人虚虚揽进了怀中,内心的满足达到了顶峰,他带着笑意的嗓音在姜苒的耳畔响起。 “不是赵天亮的关系,是我找老爷子帮的忙。” 赵家那边的关系网太浅,需要等的时间太长太长,哪怕是多一秒就会有不同的变故。 顾挽棠急着回村,自然就选择了更加便捷的路径。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苒的耳侧,带来麻酥酥的痒意,她轻巧挣脱掉顾挽棠的束缚,震惊道:“你不是不愿意和顾家牵扯上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属于我的,总得去争,苒苒,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回帝都一趟……” 姜苒扣住他的手陡然一紧:“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顾挽棠亲了亲她的手背,小两口这才朝着家里而去。 …… 肖家。 几乎是一上午的时间,顾挽棠从省城带回了钻井队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虹溪村。 姜建设这举动让村民感激涕零,纷纷感慨他是个认真负责且有能力的好队长。 和从前的那位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样的话听得肖钰心头无名火起,之前被要回来的那笔钱白晓蓝给了他,本来打算用来做番大事。 好为肖康乐的回归造势,谁知道全被姜建设给搅和了。 他简直气得牙根都疼,偏偏肖母还在那里高高兴兴道:“如果村里能够多几口井就好了,这样咱也不怕被旱。” 肖钰再也忍不住,直接把搪瓷碗给摔到了地上,他咬着牙道:“妈!你是不是忘了姜建设是咋当上村长的,他就挖个井你就得感激涕零吗?!” 肖母脸上的笑容蓦的凝滞,她表情讪讪道:“妈不是那个意思……” 肖钰扯了扯唇角,一脸不屑道:“真把自己当个人了,这井能不能成还是个问题呢!” 他绝不让姜建设好过! 第145章 巧言善辩 钻井队总共来了四男一女,全是顾挽棠从省城请回来的专业人员,仅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找到了村里水源最佳的位置。 和顾挽棠当初的猜测差不多,就在山脚处。 但现在干旱的季节,钻井的难度大,就连深度都比平时要多许多,姜建设特意把村里最好的房屋贡献给他们住。 就为了让这些人能替众人专心致志的研究钻井这一件事情。 心急的村民总在山脚处溜达,听见那机器轰隆隆的声响,却没见到水,那心情别提多焦急了。 还是领头的负责人撂下话,承诺了明日一定能成功,才让看热闹的人离去。 整整忙活了两日,勘测地形,规整位置,他们也累得够呛。 没人会想到在这件事情上还有持反对意见的人。 夜色苍茫,掩盖了所有的脏污。 肖钰从竹林边走了出来,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沿着别人画好的线走了一圈。 轻嗤出声道:“什么玩意儿!” 他一脚把地上的线条踢得七零八落,随后又抄起被放置在旁边的铲子,把那些机器钻出来的污泥给统统填了进去。 忙活了大半宿,累得腰都差点直不起来,肖钰吐了口唾沫道:“老子倒是要看你们这井怎么挖?” 他噗通一声扔掉了铲子,这才走进了苍茫的夜色中。 …… 翌日清晨。 本来打算今日竣工的众人在瞧见那一口被填满的洞时都愣住了,带头的左工皱起眉头道:“姜队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我们找的这个取水点吗?!” 本来还走在人群中言笑晏晏的姜建设抬眼一看,麻了! 这是哪个混小子干出来的好事情,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昨日人加班加点的才把这个地方给弄好,就等着今天完成最后一步了,队伍里的女同志昨日都差点被晒得中暑,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姜建设拍了拍自己的脸道:“误会!肯定是误会!怪我昨日睡得早,没过来看看,被那些调皮的小子给闹了……” 能把这么多的泥土尽数填回去,这可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偌大的一个村子,总有些复杂的情况,左工看破不说破道:“这一次我们可以不计较,反正就是多费点功夫,若是每晚都如此,我觉得,这井还是不挖的好。” 姜建设脸上的笑容凝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顾挽棠漆黑的眸子锁定了左工,掷地有声道:“你放心,今晚就算我们彻夜不眠,也会守好这口井,麻烦了。” 顾挽棠的一句话胜过姜建设的千万句,听见他许下承诺,左工的脸色好看了些,他瞅了眼姜建设道:“既然你是队长,今晚就由你守夜,最迟明晚,我们就要离开了……” 若这工作再拖沓,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好好好!我会看着点的。”姜建设忙不迭的应道。 顾挽棠视线扫过四周,掷地有声道:“这口井关系着村里所有人的生计,希望大家都能同心协力,管好家里的人,千万别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哗然。 众人纷纷表明自己的清白,生怕被当成那颗汤里的老鼠屎。 眼看着目的达到,顾挽棠和姜建设对视,静默不言,都坚定了彼此今晚守夜的决心。 …… 不过是一上午的功夫,白晓蓝的耳朵都差点被蒋英给念叨聋了。 她全程都在抱怨关于村里钻井发生的那件事。 不知道是谁吃饱了撑的,把人家幸幸苦苦钻出来的井给填了,好不容意能看见的水花又没了。 众人焦灼的心情简直无处安放,像蒋英这种生活在最底层的感觉最为强烈,她扯着地里的野草,咬牙切齿道:“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在搞破坏,我非得打他不可!” 就指望着那口井带来生机,改善村里糟糕的处境,再不济还能多长两颗新鲜的野菜。 现在,暂时泡汤了。 白晓蓝抬眼淡淡道:“就你这小身板,能干得过一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是男人?!” 蒋英眯起双眼,有明显的疑惑。 “你觉得你能把昨日山脚的那个小土堆给填回去吗?!”白晓蓝就像是看白痴似的瞥了她一言。 蒋英瞅了眼自己这小身板,无语。 还真不能,看来干坏事的应该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接下来她咒骂的风向又变了,为了避免魔音穿耳,白晓蓝连晚饭都没有回去吃,直接奔去了肖家。 肖家的烟囱才刚冒出炊烟,白晓蓝撸起袖子,准备进去帮忙。 结果一进院子就发现肖钰在准备劈柴,白晓蓝连忙帮忙把屋檐下的木柴给抱了过来,递给肖钰。 当对方伸手接过的那一瞬间,白晓蓝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肖钰掌心处的水泡和磨红的茧。 若是没记错的话,肖钰还没在大队挂工分,未曾上工,这几日都是待在家休息的。 她表情微怔,有点不自然道:“你昨晚没休息好吗?看着面色有点憔悴。” 肖钰大喇喇的接过了那堆木柴,放在顺手的位置,三两下就把柴火给劈了出来,漫不经心道:“昨晚陪三叔公他们在村口喝酒,精神了一宿,还真没睡着,怎么?有黑眼圈吗?” 他作势凑了过来,俯下身子亲了白晓蓝一口,唇角的笑意丝毫不减。 依然是记忆里吊儿郎当的那个模样。 白晓蓝被他突然的袭击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往灶房望去,没瞧见肖母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她眸子里水光淋漓,欺身凑到肖钰的身前问道:“昨晚你不是一夜没睡,是大半宿的都没睡着吧?!” 肖钰的眼皮跳了跳,他面色不变道:“你啥意思?!” “肖钰,昨晚是你去填的井,对吧?!” 白晓蓝定定的盯着他,斩钉截铁的说出了事实。 第146章 情难自控 肖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放下了手里的柴刀,好整以暇的盯着白晓蓝道:“怀疑你男人?!” 白晓蓝牵过他的手,一字一顿道:“你没上工,家里的粗活婶儿也没让你干过,这新茧是怎么回事?!肖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为何要干,难道你不希望咱们度过这个难关吗?” 在前世,顾挽棠并没有管村里的闲事,哪怕是当时饿死的人比现在还多,都没有动摇他那颗冷硬的心。 所以,得知顾挽棠去省城寻找钻井队的时候,白晓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姜苒带来的。 即使这份改变是好的,可她高兴不起来。 有人破坏了这场成果时,她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和她的生命息息相关,可令白晓蓝想不通的是,这个人竟然会是肖钰。 眼看着白晓蓝的眼中带上了怒意,肖钰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摸了摸白晓蓝的脸,沉声道:“钻井这事,是顾挽棠一力包揽的,他曾经对你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我看不惯他在村里要风得雨的模样,再说那姜建设也不是好鸟,偏偏村里人都被蒙蔽了,这要是我爸在,绝对不会让村里任何一个人饿死,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欺负。” 白晓蓝怔愣在原地,她没想到肖钰冒着风险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是为了给她报仇。 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 她扯了扯肖钰的衣襟道:“别做这样的事情了,顾挽棠是你得罪不起的,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白晓蓝附耳过去,把顾家背后的势力尽数说给了肖钰听。 后者瞳孔骤缩,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就连手都紧张的攥了起来,他瞪大了眼道:“你说顾挽棠,是顾川的儿子,那为何他从不回家?!” 白晓蓝丝毫没发现肖钰话语里的漏洞,她垂下眼眸应道:“应该是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吧,听说他不喜欢继母,所以这些年都没回去过……”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和肖钰结亲的那姑娘恰恰就是顾川妻子的亲侄女,自小就被何碧带在身边的,说是亲母女都不为过。 肖钰后背起了一层毛毛汗,突然就有了种走钢丝的惊惧感。 如果顾挽棠回了顾家,那他这谎言迟早纸包不住火,为了稳住白晓蓝,看来这婚事得加快了。 想到这儿他望向白晓蓝的眸子越发的深情:“行,我知道了,不会再刁难他,一切都听你的。” 白晓蓝闻言笑弯了眼眸。 肖钰顺势牵住了她的手,试探性的问道:“晓蓝,下个星期我要出去了,我想着在这之前和你把结婚酒办了,有妈帮着照顾你,我也放心些,你看行不行?彩礼什么的我都已经备好了……”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此刻白晓蓝也不可能拒绝,她坚定的点了点头,应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情意蔓延。 …… 不知道是不是被村里传出的谣言吓到了。 那捣乱的人并没有来。 钻出的水井也成功的出了水,瞧见那带着泥沙的浑浊水流,姜建设又哭又笑道:“赶紧的,浇到红薯地里去……” 这水全是山里沁出来的水流,深井不容易干涸。 在顾挽棠的大力游说下,在村东头还打了口井,暂时解决了村里的用水问题。 姜建设的心事总算是放下了一桩,谁知道傍晚的时候姜苒又带回了个好消息。 她并没有直接回姜家,反而蹲在姜建设的院子外,瞧见他后,一脸神神秘秘道:“叔,有大事给你商量,进来说。” 眼看着姜建设开了门,姜苒立马把满身尘灰的他给拉进了院子里。 直截了当的解释:“建设叔,是这样的,咱们供销社从内部渠道到了一批粮食,如果村里需要的话,我可以和同事商量,把名额让出来,先解决咱们村里的大难题,主要就是玉米面、高粱和糙米等。” 这些东西不费钱,还量大管饱。 是在这个荒年最抢手的粮食。 姜建设摘下头顶的草帽,露出个苦涩的笑容道:“苒苒,你就会拿叔开刷,村里确实很需要这样一批粮食,可犯不着让你个小孩子铤而走险,你老实告诉叔,这东西是哪儿来的?不是你们供销社的吧。” 姜苒的表情有点复杂,没想到一眼就被姜建设给看透了。 后者语气严肃道:“你以为这荒年叔就没想想办法吗?这县城里的供销社,甚至省城,咱们都跑过一遍,不是那血肉至亲,谁能多挤出一颗粮食给你,你这孩子从小就善良,被前几天那事给吓坏了吧?你把买粮食的地方告诉叔,叔自个儿去买,不让你担任何的风险。” 这个年头还能买到粮食的,必然是黑市。 姜苒尴尬的笑道:“还真是啥事都瞒不过叔这双眼睛,确实是我找朋友好不容易才凑到的这粮食,人也不赚这血肉钱,还是之前的价格,你理个单子,看都需要些什么东西,我让人家去凑凑。” 姜建设闻言湿了眼眶,他动了动嘴唇,叹了口气道:“你是个好孩子!是叔没本事,拖累你了……” 说完他直接背过了身,一滴眼泪顺着沧桑的脸颊砸下。 玉米面1000斤,高粱面1500斤,糙米400斤,麦麸皮600斤。 姜建设把需要的东西全部列在了纸上,递给姜苒道:“这些东西能弄就弄,不能也别勉强,千万别为难了你朋友。” 只要能弄来一半,就能让全村人多撑两个月,这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姜苒把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折进了兜里,“放心吧,叔儿,这事包我身上。” 在系统商城里,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她刚想离开,姜建设却突然叫停了她,他佝偻着腰,从一旁的鸡窝里摸出了两个蛋,讪笑道:“拿回家,让你奶奶煮了给你吃。” “叔,我不要。”姜苒下意识的拒绝。 “拿着吧,是叔对不起你。” 姜建设喉头微梗,说不出的意动。 当初的他在逃荒路上嫌弃这女孩好吃懒做,在她和乞丐逃跑的时候甚至没有阻拦,可谁知道风水轮流转,有一天全村的命运都会压在这女孩的身上,若不是姜苒,顾挽棠绝对不会出手的。 她就是虹溪村最大的福星! 第147章 闪婚 姜苒的动作果然很快,还没等姜建设在家煎熬的在家辗转反侧,就带来了领粮食的消息。 姜建设特意从旁支里挑了几个信得过的亲戚,带着他们一大早的就一起去镇上拿粮食。 令他感到惊喜的是,姜苒那位朋友果然是神通广大,本来以为有一半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谁知道对方居然买齐了粮单上的所有东西,一斤不差。 堆满了小半个仓库,那粮食在众人的眼中就像是金子般闪闪发光,姜建设激动得手脚都发颤,他把姜苒拉到一旁道:“苒苒,你这朋友也太厉害了,他还能有渠道买到更多的粮食吗?如果能和公社合作,那咱们周围几个村全能解燃眉之急。” 姜建设越说越激动,他作为一个村里的队长,早就习惯了把所有人的安危都系在裤腰带上。 姜苒面露为难,就仅仅是这些粮食,她都编造了天大的谎言才把赵天亮给骗过去。 她不是圣母,没那么大的能力解救全村的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 她无奈的笑了笑道:“队长,要知道这粮食人是不赚钱的,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铤而走险的帮咱们这一遭,再多,就没有了。” 姜建设的笑容微敛,他讪讪道:“是叔心急了,苒苒,抱歉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若真有这样的路子,迟早引起上面的关注,他可不能害了人家。 想到这儿他再三嘱咐了同行的众人,这才偷偷摸摸的把粮食给扛回了村里。 …… 还没等肖钰从姜建设钻井的那件事回过神来,对方就又有了大动作。 不知道姜建设是哪儿来的路子,竟然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里搞到了一批粮食,用工分抵扣,分发到各家各户。 这可真真是撞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就连肖家的堂叔伯,在吃饭的时候,提起姜建设的作为来都是夸奖有加,赞不绝口。 肖钰直接垮下了脸,满脸的不高兴。 趁着他来厨房端菜的时候,肖母瞪了他两眼道:“今儿是你和晓蓝的大日子,别摆着这副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娶那姑娘呢!人姜建设能弄到粮食是他的本事,咱们也跟着享福,有啥不高兴的,至于以后的事情,等你爸回来再说,现在不用急。” “我知道,就是不甘心。” 肖钰闷声闷气的来了句,有这两件事情打底,以后竞选队长的时候,姜建设难保不会超过他爸爸。 “待会儿晓蓝就出来了,别说这些事情,想点开心的,我儿子长大成人了,娶媳妇了,妈看着就开心。” 在帝都的那场婚礼是男方入赘,何家甚至没有请他们去观礼的意思,就草草的办了场酒席,算成了仪式。 提起那不起眼的妻子,肖钰简直连笑都挤不出来,他提起精神道:“晓蓝是个好媳妇,她以后一定会替我好好孝顺你的。” “好好好,妈就等着。” 农村最简单的八大盘,猪肉炖粉条、冬瓜炖猪大骨、油焖茄子、素炒南瓜丝…… 整整摆了一大桌,这在荒年已经算是顶好的宴席了,在场的人口水都止不住的流,全是馋的。 等到祝福的话一说完,众人再忍不住推杯换盏,闲话家常。 白晓蓝垂下脑袋,小口的抿了抿酒,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皱紧了眉头。 肖钰立马就接过了她的酒杯,笑着道:“里面有妈给你泡的蜂蜜水,别喝酒。” 他体贴的话语让白晓蓝红了脸,她和肖母坐的是里桌,肖钰陪着亲戚们在外面喝酒、应酬。 听着众人言语间对姜建设的维护和好感,肖钰的心中气得简直呕血,碗里的酒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喉哝里灌。 等到白晓蓝和肖母收拾完残局后,才发现肖钰已经醉倒在了桌边不省人事。 白晓蓝不经意的皱起了眉头,肖母打着圆场道:“这孩子就是高兴,好不容易娶了媳妇……” 白晓蓝走过去拍了拍肖钰的脸,低声道:“起来,我扶你去屋里洗漱……” 肖钰睁开惺忪的双眼,笑着道:“原来是晓蓝啊!你、你真好。” 白晓蓝闹了个大红脸,跌跌撞撞的把肖钰给扶进了屋子,醉酒的人就像是滩烂泥,压根就不能维持平衡。 两人直直的倒在了床上,白晓蓝刚想爬起来,就被肖钰给扯住了衣带,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白晓蓝,一字一顿道:“只有你,才是我的媳妇。” 说完他一个翻转,直接扑倒了白晓蓝。 白晓蓝的内心说不出的触动,这辈子她想过躲开肖钰,却没能成功,兜兜转转还是和人在一起了。 想到这儿她捧住了肖钰的脸,深情道:“肖钰,只要你一辈子不变心,我也不会变。” 肖钰眸光微闪,掷地有声道:“好!” 不会变! 只有他能够骗白晓蓝一辈子,就让对方沉浸在这场梦境中吧! 床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 姜家得知白晓蓝结婚的消息,已经是第二日了,还是从村里人的嘴里知道的。 高秀英坐在屋檐口串辣椒,闻言面色冷冷道:“那就是个白眼狼!捡她无用,养她也无用,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娘家人商量的,就算白家伤害她再深,那还能害她不成,她偏偏选择去相信一个外人……” 周衡把用大头针把辣椒挑起来,面色不变道:“听说白家的人白知青一个也没通知,昨晚去的全都是肖家的亲戚。” “等着吧,以后有她的好果子吃,这女孩就是菜籽的命,她和肖钰才认识多久,就能托付终身了?依老婆子看啊,这肖钰不像是良人……” 回来这么久了,她就没见过肖钰下地,可见没打算呆在村里。 可知青的半只脚都陷进了泥地里,他和白晓蓝,还未必能长久呢! 第148章 回顾家 就连姜苒在得知白晓蓝结婚的时候也颇为诧异,偏偏是在这最艰难的时刻。 还办得如此的低调,女方的亲戚一个也没来,据说连白晓蓝的亲妈都没有当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肖家纳妾。 如此的不尊重女方。 可白晓蓝终究是搬离了知青处,让顾挽棠的眼底终于是清静了些。 他收拾好包裹,在姜建设那里开好了介绍信,踩着姜苒的自行车就去了镇上。 姜苒坐在后座,手虚虚的环住顾挽棠劲瘦的腰肢,心生感慨道:“这白晓蓝的动作挺快,居然比我先嫁出去。” 在这之前,村里还没有人听见任何的风声。 顾挽棠的胸腔中闷出声哑笑,他扯了扯唇角,如沐春风道:“听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事情其实可以提前?!”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介意入赘姜家的,只要能和姜苒在一起,哪怕就只是睡个窝棚,他心里都觉得舒服。 姜苒作势掐了掐他腰间的软肉,嗔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的事情不是说好了吗?” 哪能一变再变的,除非…… 姜苒沉吟片刻,试探性的说出了声道:“难道你家里有不同的意见?!” “我尊重他们的意见,但不在乎。” 顾挽棠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解释道:“这次回去主要是因为老爷子也在帝都,我就是去走个过场,也得感谢感谢他帮我们村拉来的这支钻井队,人嘛,总得学会感恩……” 他虽是笑着,可话里却是无尽的悲凉,这态度丝毫不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爹,客气疏离得可怕。 不带一丝的感情。 姜苒定了定神,委婉劝道:“好歹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回去千万别和他闹,事事顺着他点。” 否则姜苒真怕老爷子一生气,就直接把顾挽棠给扣在了帝都,这人可就难见到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顾挽棠安抚了自家对象那颗略微慌乱的心,再和姜苒短暂的告别后,就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 帝都顾家,四合院内。 穿着锦缎的中年妇人正在用小铲子培育花种,她的秀发梳得一丝不苟,尽数盘在了脑后。 干练、精简,而优雅。 旁边站着个五官平平无奇的女孩,她捡起旁边的水壶递给何碧,低声道:“干妈,听说顾家那位要回来了,你就不担心吗?” 何碧的动作微顿,她把铲子放下,接过何春递过来的水壶,淡淡道:“这些天张妈忙前忙后的收拾,你以为我是个傻子看不出来吗?既然老爷子想要他儿子回来,那咱们就笑脸相迎,很多东西不是你想争就能争到的,对待男人,你要学会示弱,服软……” 就算顾挽棠回来又如何,他和顾川中间横着道天亘,几乎都不用她吹枕头风,这父子情分就岌岌可危。 顾挽棠远远不如顾知奕孝顺,有出息,很多事情她丝毫不担心。 把花根浇湿后,何碧掀了掀眼皮,堆叠的皱纹立马舒展开来,她顺嘴提到:“你男人呢?结了婚就像是消失了一般,给他安排的工作也迟迟不来接,倒是一副大爷的架子!” 提起新婚燕尔的丈夫,何春红了脸颊,她垂下脑袋道:“肖钰的母亲还在乡下呢,他说是回去陪着一段时间,按照约定快回来了。” 肖钰长得是人高马大,那张脸格外的俊俏,她起初并不愿意这爷爷辈定下的娃娃亲,却在见到对方的时候完全改变了想法。 不仅求何碧出手帮助解决了肖家的危机,还顺理成章的嫁给了肖钰。 从结婚以来,两人是第一次分离,虽然肖钰每周都会打电话回来,可终究是新婚燕尔,思念是抵不过的。 若是肖钰再不回来,她就想着要不去找对方算了。 再苦再累的环境她也认,只要能和肖钰在一起。 一瞧见她那副花痴的模样,何碧就知道这干女儿被那个男人拿捏得死死的,白瞎了她这么多年来的教育。 竟教出了个情痴。 “叩叩”的敲门声响,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男声。 “我是顾挽棠,劳烦开门。” 何翠啪的一下就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她直起身子,整理了下衣襟,挤出个笑容道:“如何,得体吗?” 何春忙不迭的点头。 何碧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自信十足的拉开了门。 “挽棠,你回来啦,这么些年,你还真是……受苦了……” 何碧假惺惺的挤出两滴眼泪,受苦两个字说得格外的艰难,因为她瞅着顾挽棠唇红齿白,意气风发,丝毫不逊于自家亲儿子。 甚至亲出于蓝而胜于蓝,半点儿没有受过折磨的样子。 顾挽棠勾唇冷笑,视线落在何翠脖颈上的那圈翠玉上,嗓音冷冷道:“不苦,倒是婶老了不少,和老顾都不相上下了。” 这话说得何翠差点心梗,她是二嫁妇,比顾川整整小了一轮,顾挽棠的这话简直是扎在了她的心口上,差点让她的笑容都不能维持。 “进、进来吧!你爸去隔壁串门,估计待会儿就回来了。” 何翠压根还没来得及摆谱,张妈就欢天喜地的从屋内奔了出来,大声嚎叫道:“挽棠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在我临死前还能见你一面,值了!” 在看见昔日的旧人时,顾挽棠露出个真诚的笑容,虚虚的把张妈揽住。 “我回来了,让你担心。” 张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过顾挽棠的行李,高高兴兴道:“回来就好,我给你做了许多好吃的,瞧着你都瘦了……” 何家母女彻底的沦为了背景板。 顾挽棠和何春擦肩而过,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停留,漫不经心道:“她是谁?顾川的小女儿?” “哪能啊!这是何家的侄女……” 一听说何碧的亲戚,顾挽棠彻底没了兴趣,直接抬脚掠过对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何春愣愣的站在原地,眸底还有不曾掩饰的惊艳,她瞪大了眼道:“干妈,这、这顾挽棠长得太好看了吧!” 何碧撇了撇嘴,低声道:“好看有啥用,眼睛不好使,听说在乡下找了个村姑,把你干爹气得要死呢!” 也不知道这次回家,两人能不能干起来。 第149章 谁是主人 “村、村姑?”何春简直是不敢相信,看似天人般的顾挽棠竟会喜欢上乡下女子,她以为,自己才算是家中的特例,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难道那乡下女子和肖钰般长相出众? 可看着顾挽棠的模样又该是不在乎皮相的啊,他的五官便无可挑剔。 何碧撇了撇嘴道:“不过是装得表面光而已,他和他母亲都是住在乡下的,你以为有多体面?!” 这些话平日她只在心里想想,今日是被顾挽棠一刺激,就当着干女儿的面说出来了口,想起待会儿就要回家的顾川,她清了清喉咙道:“这些话咱们私底下谈论可以,千万别在你干爹面前说,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儿子的坏话。” 一说到不苟言笑的顾老爷子,何春的面色变得凝重,她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好好好!干妈,我知道分寸的。” 一进屋,就见顾挽棠大喇喇的坐在真皮沙发上,张妈端来的新鲜水果全被他不在意的扔在了一旁。 何碧的眼角抽了抽,她捡起圆滚滚的苹果,拿起旁边的水果刀,无比认真耐心的削了个饱满的苹果,递给顾挽棠:“挽棠,先吃点水果,饭还没好呢。” 顾挽棠漆黑的眸子泛着不明朗的色彩,他的视线落在了何碧那保养得十分娇嫩的手上。 没有一丝的薄茧,没有皲裂,也没有伤痕和泥土。 他捻起苹果,冷不丁的扔给了何春,后者手忙脚乱的接过,有意外的惊喜。 顾挽棠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不敢吃你给的东西,怕有毒。”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引得张妈意外的看过来好几眼,眸中有着明显的戒备。 何碧尴尬的笑道:“你这孩子,胡说啥呢!你就像是我亲生的儿子,没两样……” “你可生不出我这样的儿子,隔壁二傻那样的比较配你。” 顾挽棠虚虚的往后靠,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狂妄,句句怼得何碧说不出话,就连站在顾挽棠身边都觉得尴尬,恨不得原地消失。 可她不能走,否则等顾川一回来,瞧见他的宝贝儿子被冷落在一旁,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牢骚话呢。 就连站在旁边的何春都感受到了干妈的紧张,手里的苹果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尴尬的把苹果放在茶几上,低声道:“谢谢哥哥,我不吃苹果,我对苹果过敏。” 顾挽棠直接发出了声嗤笑,他十指交叉,吊儿郎当道:“谁是你哥哥,别乱认亲戚,不想吃就扔去喂狗,我倒想看看那狗能不能活?” 眼看着何碧的脸色沉了下来,何春吓得没敢动,气氛正僵持着。 顾川刚好就踏进了家门,老爷子穿着一身休闲衣衫,瞧见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的小儿子他先是面色一喜,随即放缓了想要加快的脚步,故作矜持道:“哟!哪阵风啊,把你都吹回来了。” “不欢迎啊,那我走。” 顾挽棠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顾川咧嘴一笑,连忙把人给拉住,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和煦。 “说的什么话,这就是你家,走啥走,给我老实坐着等吃饭。” 顾挽棠闻言坐了回去,俊美的面容沾染着冷淡,顾川却仿佛看不见似的,挑了挑眉道:“你那乡下媳妇呢?咋没跟着一起来?” 顾挽棠闻言皱起了眉头,冷冷道:“会说话吗?不会就闭嘴。” 何春和何碧在旁边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谁知道顾川就像是没听见,还笑眯眯道:“儿媳妇,我儿媳妇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他的口风转的快,一言一行对这儿子都格外的依赖纵容,像个不可多得的好爸爸。 只有顾挽棠才知道这层平静的面容下是颗多狠毒的心肠。 他挑了挑眉,不耐烦道:“我能回这个家,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回报,苦让我一个人受就够了,何必脏了她的眼。” “顾挽棠,你小子学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 顾川终于绷不住了,被气得狠狠的拍了下沙发,脸上的横肉都在抖,肉眼可见的怒气在发酵。 何碧紧张的攥住了手,不流露出一丝的喜悦,内心却在狠狠的呐喊。 打起来! 打起来!! 最好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打死! 顾挽棠扯了扯唇角,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是想怪我妈没教好还是奶奶没教好?算起来,你才是顾家最糟心的那个男人吧?我奶奶可没教我抛妻弃子,替别的人养老婆。” 听见这句话,顾川面上的怒意就像是被戳破气球,顷刻间就散了。 想起临死都没能见上一面的老娘,他心中悔恨无比,同时也知道,老太太直到死的那一刻,都还恨着他。 恨他年轻时候干下的那些混账事,此刻何碧站在眼前,格外的碍眼。 顾川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你和春春,去二街口买只烤鸭回来,要脆香的,这小子爱吃。” “好。” 何翠再不甘心,也只有带着干女儿出了门,把空间彻底的留给了这面和心不和的两父子。 外人走了个干净,顾川也不装了,他顺势靠在沙发上,大刀阔斧的问:“上次那钻井队,如何?有帮到你们村子吗?” “还行,谢了。” 提起上次他出门帮的面,顾挽棠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些,就连语气也不像刚才纳闷尖锐。 顾川狠狠的皱了下眉头,没好气道:“咱们是亲父子,什么谢不谢的,你能别那么客气吗?” 顾挽棠环顾四周,低声嘲笑道:“这间四合院,我是第一次来……” 处处疏离,他的客气不是应该的吗? 顾川的面色忽然变得 凝重,他沧桑的老眼盯着许久不见的儿子,嗓音颤抖道:“挽棠,是爸爸对不起你……” 顾挽棠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故作懂事道:“我还得感谢何碧能给我开门,否则我还真没勇气踏进这里。” 对方可是拿足了女主人的做派,顾川皱紧了眉头,沉声道:“你和我来,咱父子两到书房里来说……” 顾挽棠眸底的光微闪,抬脚跟了上去。 第150章 财产转移 何翠可从没想过对顾挽棠多好,明明小时候就像根豆芽菜似的。 身形单薄得可怜,谁知道十多年过去了,竟长成这副招人的模样,就和他那亲妈一模一样,怪不得顾川爱到了骨子里。 也怪她不能生,否则迟早替顾川生个漂亮懂事的小儿子。 何春紧紧跟在干妈的身后,她本想趁着顾家家宴的时候溜走,谁知道何碧点名让她陪同,毕竟没有更尴尬,只有最尴尬。 两人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堂屋里已经没了父子俩的身影,何碧放下手里的东西,环顾四周, 正在端菜的张妈不阴不阳的瞥了她两眼,轻声道:“挽棠跟着他爸爸去书房了,父子两多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你就别去打扰了。” 何碧的眉心狠狠的跳了跳,若是在平时,她早就骂过去了,可如今顾川在家,她不能乱发脾气。 张妈是家里的老人,从小看着顾挽棠出生的,必要的时候还是得尊重一些。 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老放心,我有眼色,这是挽棠最喜欢的烤鸭,我特意去给他买的。” 张妈连忙擦了擦手,欢欢喜喜的把东西接了过去。 “他最喜欢吃这家烤鸭了,我马上装出来。” 张妈转身就进了厨房,何春小声嘀咕道:“干妈,这张妈说话咋变得那么冲,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那老实的模样。” 何碧扯了扯唇角,不屑道:“当然是以为自己的靠山回来了呗。” 白日做梦! 有她在,就绝对不会让顾挽棠回到这个家。 …… 晚饭异常的丰盛。 乳鸽炖老母鸡、红烧牛腩、萝卜炖猪大骨,辣炒猪肉、脆皮烤鸭和油焖小白菜,这在荒年属于见都不容易见到的菜色。 顾川和顾挽棠一前一后的从书房出来,动作间竟是说不出的和煦。 顾挽棠甚至破天荒的替顾川拉了下椅子,后者笑眯眯的把筷子递给了顾挽棠,温柔道:“赶紧吃吧,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色,在乡下恐怕是吃了不少的苦,我瞧着你比之前更瘦了颠,需要什么和郑秘书说,让他送过去,千万别委屈了自个儿。” 何翠夹菜的手微顿,她就说这小畜生怎么长得人高马大的,原来是顾川偷偷的在喂养,哪儿能苦得了他。 想到这儿她夹了个鸽子腿,塞到顾挽棠的碗里,温柔道:“来,吃个鸽子腿补补。” 顾挽棠直接把自己的碗和顾老爷子的对调,语气波澜不惊道:“你最喜欢的,吃吧。” 顾川的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嘿嘿笑道:“你小子……” 总算是上道了。 何碧暗地里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爽。 顾挽棠看见她吃瘪的样子就觉得心情不错,不知道等这位继母来日知晓了顾川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移给他的时候,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因为最近上面不太平,顾川早早的就察觉到了风声鹤唳,他奋斗打拼多年,挣得所有都是给儿子准备的。 除了这栋四合院,其他的东西全给了这唯一的血脉,就这,换来了一个鸽子腿。 他相信这只是个开始,顾挽棠终有一日,会回心转意的。 和顾川等人的斯文吃相不同,顾挽棠风卷残云,直接干了三碗饭,那副吃相看得顾川无端的眼酸,他语带哽咽道:“你手里不缺钱,别亏待自己,想吃啥就买。” 顾挽棠喝下最后一口鸽子汤,心满意足道:“这就不需要你老人家操心了,明儿一早我就回虹溪村,不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添堵。” “虹溪村?是荣县那边的虹溪村吗?哥哥是在那个村里生活吗?”默默吃饭的何春突然抬起了头,冷不丁的问道。 顾川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何碧连忙打着圆场:“她不是那个意思,就肖钰那孩子,你知道吧?他也是虹溪村的,挽棠,你和肖钰认识吗?他是何春的丈夫,年前刚结的婚。” 这可就有意思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临走前肖家刚摆了喜宴,何春这是被劈腿了? 好大的福气! 顾挽棠破天荒的露出了个笑容,和气道:“认识,挺熟的,他人还不错。” 能够在两个女人间游刃有余,算是有手段。 “他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我想去虹溪村找他,如果哥哥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顾川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这干女儿是不知道顾挽棠有多讨厌何家人吗? 怎么一个劲儿的在人雷点上蹦跶,他刚想出声替顾挽棠拒绝,就见对方擦了擦嘴,无比认真道:“好啊!村里我熟,我带你去找他。” “谢谢哥哥!” 何春露出个天真的笑容,丝毫没看懂顾晚棠眼底的深意。 顾川的话梗在了喉哝口,他清了清嗓子道:“行吧!明儿多陪我半天,完事后让郑秘书送你们回去。” “随便。” 顾挽棠起身离开,他才不管何春是滚着去还是爬着去。 只要能给白晓蓝添堵,他就觉得无比的畅快。 …… 吉普车在黄泥巴路上飞驰,何春拘谨的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物飞快闪过。 尽管何碧说顾挽棠不是个好人,可天生颜控的何春竟觉得这哥哥比顾知奕更好,好说话,也会替别人考虑,完全不是干妈描述的那个讨人厌的模样,她对顾挽棠的印象还不错。 何春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顾挽棠,大着胆子问道:“哥哥,肖钰在村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郑秘书的心狠狠跳了跳,真心觉得这何家的小姑娘是嫌命长了,顾挽棠才没什么兄弟姐妹,他最不喜欢何家的人。 又岂会搭理她。 正在假寐的顾挽棠眉头微皱,他轻啧出声,言语淡淡道:“他乐于助人。” 经常有事没事就去帮助白晓蓝干活。 “爽朗。” 直言直语,逮谁怼谁。 顾挽棠想了半天,最后硬邦邦的总结:“配得上你们何家!” 破锅配烂盖,简直是完美。 不知这佯装善良的何春对上白晓蓝,会是谁先哭呢?! 第151章 差点穿帮 本以为到村里才能看见肖家的这份热闹,谁知道眼尖的何春在经过镇上的时候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丈夫,他正提着东西走在街上。 她拍打着玻璃窗,激动道:“郑叔!那就是肖钰,停车停车!” 正在放空思想的顾挽棠扭头一瞧,可不就是肖钰和白晓蓝两人吗?虽然还隔着段距离,可两人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掺假,洋溢着幸福,就何春这个蠢货还看不出来。 顾挽棠打了个响指,语气古怪道:“让她下车。” 他想看出好戏,郑秘书顺从的停了车,眼见着何春推开车门,飞一般的奔向了肖钰。 对方似有所觉,扭头望了过来,随即面色大变,和白晓蓝匆匆说了两句后撒腿就跑了。 顾挽棠唇畔洋溢出一抹嗤笑,他摇了摇头道:“没意思,走吧。” 看来白晓蓝还得当一段时间的蠢货,这两个无知的女人,他谁都不想帮,就让她们越陷越深吧。 …… 肖钰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竟在镇上瞧见了本该待在帝都的何春,他脚底抹油,用肚子疼的借口溜了个飞快。 从街中央的另一头成功的拦下了何春,将其拖入了暗巷中。 何春满脸洋溢着喜悦:“ 肖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她一把抱住了对方,肖钰面上闪过了一丝不耐烦,他低声道:“村里事情多,妈一个人压根就忙不过来,我就帮了她一段时间,本来打算这两日就动身回帝都了。” “我还从来没去过农村,要不然我给咱妈帮帮忙吧。”何春露出个羞涩的笑容,能说出这句话已经费了她天大的勇气。 谁知道肖钰竟然拒绝了,何春有片刻的不开心,肖钰连忙低声哄她:“家里的篱笆墙最近才装修,挖出了两窝耗子,乱得没法看,等下次,下次再带你回去……” 提起那讨人厌的小玩意儿,何春的脸上露出恶寒的表情,她抖了抖手上的鸡皮疙瘩,无语道:“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帝都,干妈都开始念叨你了。” “明天?” “嗯?” “今天下午。”肖钰咬了咬牙,不耐烦的说定了这个时间。 他一边哄着何春,一边把人带去了招待所,才擦了把汗去接被扔在街上的白晓蓝。 所幸新婚燕尔,白晓蓝的脾气还算是不错,她替肖钰擦了把汗,狐疑道:“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哪有,刚刚跑了一路……” 对上白晓蓝疑惑的视线,肖钰揽住了她的肩膀,愧疚道:“晓蓝,刚才我撞见了运输队的组长,他让我今天下午就跟着他们出去跑趟外地,可能无法在家陪伴你和妈了,最近村里的状态还算是不错,可我仍然想给你们最好的生活。” 一切都是为了两人的未来,白晓蓝虽然心里不痛快,可她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这年头的工人就是铁饭碗,她哪能不知好歹呢。 回家就替肖钰收拾好了行囊,一路目送他去了远方。 就连眼眶里都起了热泪,肖钰的心里同样不好受,刚刚把心爱的女人娶到手,甚至都没多温存几晚,就得去应付那丑女人了。 想到都头疼,这份头疼在看见何春兴高采烈的等在招待所门口的时候更甚。 他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直接把东西扔给了对方,冷冷道:“走吧,去车站。” 何春不明白他的脸为何变得比天色还快,她小心翼翼的问:“肖钰,怎么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肥胖的手指攀上了肖钰的衣襟,肖钰直接扯过衣裳,闭了闭眼道:“刚才妈哭得太厉害,我心里不好受。” 离别愁绪,是个人都能理解,何春松了口气道:“你别难过,以后每个月回来看看妈就行。” “嗯!” 听到这话,肖钰的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点,他和何春拉开距离,一前一后的朝着车站去。 他甚至懒得挪动脚步,把何春指挥得团团转,让对方去买票,占位置。 瞧见像笨蛋似的在人群中打转的何春,他面上终极是有了烦闷的情绪,低声咒骂道:“何春,难道你没出过远门吗?连票都能买错,你到底是怎么从帝都来虹溪村的,可真是开了眼了……” 这人咋就没走丢呢! 何春还是第一次见到肖钰发那么大的火,他平时在顾家对待自己都是温言细语的,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何春同样的委屈,她把钱票递给肖钰,双眼含泪道:“我是跟着顾家哥哥一起来的,他们开的车,并没有来车站买过票。” 也只有跟着肖钰,她才有机会过过这些苦生活。 肖钰恶狠狠的拽过票据,漠不关心道:“顾知奕?他不是在部队吗?” 这何碧虽然不咋地,可有个人中龙凤的儿子,在他和何春结婚的时候对方也匆匆的赶回来吃了顿便饭。 看不出为人,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板,一举一动都是军人做派。 对方和何春的关系挺好,送她过来也不奇怪。 何春悄悄的擦掉脸上的眼泪,她小声嘀咕道:“不是顾家哥哥,是顾叔叔的儿子,顾挽棠……” 肖钰猛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盯着何春,眼神像是要吃人,他震惊道:“你说谁?顾挽棠,他啥时候去的帝都,他知道你我的关系吗?” 怪他这段时间春风得意,压根就没在意村里的这些八卦消息。 是顾挽棠带何春回的虹溪村,那是不是说明对方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儿肖钰的手都开始微微的颤抖,难道这一切都是顾挽棠设计的?那白晓蓝……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就想往外跑。 何春拽住了他的手,疑惑道:“是他送我来的,他说你们是熟识,还说你是个好人,咋了?” “他妈的神经病!” 肖钰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就这傻子信顾挽棠的话,他分明是故意磕掺人呢! 第152章 狗咬狗 他抬脚就朝着外面走,面容上是无法掩盖的怒气,就连大大咧咧的何春都看出来了。 她不明白才结婚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回了趟乡下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待她的态度和从前也有所不同。 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肖母在后面说了她什么坏话。 毕竟她这个当人儿媳妇的,从结婚以来,就压根没上过门,甚至没有露过面。 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牵住肖钰的手道:“你是不是要回去,那我陪你一起。” 她面容上是少有的坚定,肖钰脚步滞,他艰难开口道:“我去买票,回帝都。” 赌的就是顾挽棠做个人罢了! 希望他不要不识好歹! …… 和肖钰这像是被油煎了的心情不痛,顾挽棠格外的轻松自在。 得了笔意外之财的他如今身价可谓是翻了几百倍,不愁吃穿,他领着郑秘书,两人抱着送给姜家的东西,一前一后朝着村东头走。 路过的人见了纷纷侧目,疑惑道:“顾知青,回来了啊?这位是?” “我家亲戚。” 顾挽棠笑着回答了众人的疑惑。 他和姜苒才订亲不久,此刻男方的亲戚上门是很正常的。 等到两人走远后,才有人惊呼道:“妈耶!这顾知青的亲戚居然是开着四个轮子的吉普车来的,我看着比上次白知青家的更阔气呢!可人也有点眼熟,看着像在哪儿见过……” “得了吧!有钱人你还能见过,吹大牛!” 菊花婶没忍住怼了他一句,立马甩着腿往村口跑了,没别的意思,就想多看看四个轮子的车。 难道这顾知青比白知青家更加有钱,那之前的抠门是咋回事? 顾挽棠才不在乎郑秘书开来的那辆车在村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他抱着箱麦乳精和挂面,刚踏进姜家的大门,高秀英的目光就落了过来,她眼带惊喜道:“哟!挽棠回来啦!不是说还得多两天吗?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你还真就回来了。” 她对待顾挽棠的态度比亲儿子还亲热,这让旁边的郑秘书本来低落的情绪得到了治愈。 他是个人精,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立马就放下了抱着的一箱罐头,冲高秀英笑道:“这就是姜家奶奶吧,一看就面善……” “这是?” 顾挽棠和煦的笑了笑,给高秀英解释道:“这位是我大哥,郑全,特意和我一起上门给你送点东西。” 说完他把成箱的麦乳精、挂面、罐头等摆在了院内。 谁家送礼也没有这样大手笔的,高秀英瞪大了眼,眸中是止不住的惊喜。 “哎哟!来就来嘛,还拿这样多的东西,多不好意思……” 就连在灶房里弄饭的周衡都探出个脑袋张望,怪不得母亲对顾挽棠如此的看重,就这家庭情况,一看就是他们姜家高攀不起的。 那成箱成箱的麦乳精,让村里人见到非得眼红不可。 郑归环顾院内,笑着道:“应该的,麻烦你们照顾挽棠。” 高秀英的目光扫过那一箱的肉罐头,就连眼神都开始闪烁:“挽棠他大哥啊,来都来了,晚上就在这里吃个饭,姜苒那孩子现在还没下班呢。” “不不不……” 郑秘书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顾挽棠就先替他解了围。 “奶奶,他来这边是出差,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这个饭就不吃了,待会儿我们去镇上接姜苒,我就和苒苒一起回来,晚饭准备我们的就行。” “对,就是这个意思……” 郑秘书尴尬的擦了一头毛毛汗,就连顾老爷子都还没和未来亲家吃上饭呢,他今日吃了这一口,明天必定遭受白眼。 不敢和顾老爷子争这个前后。 在高秀英的再三劝阻下,郑秘书和顾挽棠早早的就出发去了镇上,等候着姜苒下班。 瞧见顾挽棠的那一刻,姜苒的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喜。 “你竟回来得这样早?” “怎么?不满意吗?我说了会提前回来的。” 顾挽棠虚虚的给了姜苒个拥抱,随即牵过她的车就往镇外走,姜苒连忙和熟识的副食品店老板嘱咐,让她看见姜老三的时候招呼两句,就说她有事提前回家了。 如愿的坐上了心上人的车后座,姜苒的心情别提有多美好了。 她扯着顾挽棠的衣襟,轻声问道:“这次回家还顺利吗?和你父亲商谈的怎么样?”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对于他们的这桩婚事,顾老爷子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毕竟双方的家世差距太多,她早就做好了被棒打鸳鸯的准备。 顾挽棠的淡淡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几乎一听就知道姜苒真正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你很好,他很满意。”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顾挽棠说得斩钉截铁,当初的他早就做好了孤单一生的准备,就连顾老太都无法阻拦,若非是姜苒将他拉出深渊,这辈子他不会有家,对于姜家,顾川只能是感激,不可能说出其他的话来。 若非是身份、地位限制了他的行动,只怕是今日跟着来虹溪村的就不是郑秘书,而是他了。 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姜苒唇畔勾起抹笑容,她感慨出声道:“这样说来,你爸爸还挺好的。” “所谓的好不过就那样,迟来的谁稀罕。” 顾挽棠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悲痛,听得人稍微有点不舒服,姜苒正准备安慰他两句。 却见顾挽棠嗓音蓦地拔高了两个度,笑着道:“说起来这次去帝都,倒还真的碰到了件有趣的事,我继母有个侄女,前段日子结婚了……” “嗯,长得漂亮吗?” 姜苒知道顾挽棠不喜欢他的继母那家人,此刻单独提起这位侄女想必对方应该是十分出色,才会引起他的注意。 “长相嘛,我没认真看,但她的丈夫你我都认识,就是虹溪村前队长的儿子,肖钰。” “什么?!肖钰不是结婚了吗?” 姜苒震惊出声,嗓音有明显的错愕,没记错的话前几天肖钰才娶了白晓蓝。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第153章 想法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骗婚吗? 姜苒脱口而出:“那你有没有告诉她真相?” 顾挽棠蓦地发出声嗤笑,他挑了挑眉道:“虽然她是你名义上的姐姐,可她当初做的那些事情历历在目,我可不敢忘,人我倒是带来村里了,可被肖钰给忽悠过去了,这是他们的事情,不归咱俩管。” 感情的事情最为复杂,做不好还容易惹得一身骚,顾挽棠可没这个闲心管白晓蓝是死是活。 “你说的对,既然她选择肖钰,咋样都是她的造化。”姜苒在这方面的意见和顾挽棠无比的契合。 就看那看似聪明的姐姐什么时候能够反应过来了。 如今知青处的伙食由蒋英负责,少了白晓蓝的帮忙,她几乎是一顿乱操作,自从顾挽棠不小心撞见她直接用锅铲把饭菜往嘴里送之后,顾挽棠就单独在知青处开了炉灶,最终没敌得过姜苒的劝说,干脆直接把伙食转到了姜家来,这让林茂等人羡慕不已,毕竟少了顾挽棠,他们的伙食水平简直直线下降。 好在这人时不时的能够带点好吃的回来,否则林茂非得疯了不可。 两人直接去的姜家,高秀英等人早就弄好了饭菜,甚至奢侈的炖了个咸猪蹄,蒸了两盒肉罐头。 宋招娣把姜苒从供销社带回来的红薯干给放在了桌上,笑着对姜苒等人说:“你三叔四叔还没回,先吃点零食垫垫。” 姜苒捻起根红薯递到顾挽棠的嘴边,笑嘻嘻的问道:“尝尝,好吃不?” 这在别人家都是能救命的粮食,在姜家不过是甜嘴的零食。 顾挽棠眸色微暗,意有所指道:“你喂的都好吃。” 说完他舌尖一卷,把红薯干三两下就嚼碎吞入了肚子。 姜家人都十分的有眼色,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就连姜晓聪都早早的就把弟弟带出去玩了,看架势是没到饭点不准备回来。 高秀英悄悄的从灶房里探出个脑袋,笑着道:“你说这苒苒,咋的就能找到这么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和当年的我一样,有福气。” 闻着空气中馥郁的肉香味,宋招娣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她大喇喇道:“妈,当初,你不是说不准苒苒和他往来吗?” “嘘!”高攀秀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暗暗的瞪了这蠢儿媳一眼,低声嘱咐道:“这种话可不敢在挽棠面前胡说,他这孩子,我越看越喜欢,比老三老四强多了。” 宋招娣和周衡对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中瞧出了无奈。 屋内。 姜苒小口小口的嚼着红薯干,她悄悄的看了眼灶房,有道黑影唰的一下就缩了回去,看得她啼笑皆非。 顾挽棠跟着把视线挪了过去,嗓音澄澈道:“怎么了?” 姜苒歪头挡住了他的视线,把红薯干竖在顾挽棠的眼底,笑着道:“你知道吗?这红薯干供销社卖一毛三一斤,我在供销社如今是临时工,每月十块钱零五毛……” 她的表情认真严肃,看得顾挽棠无端的想笑,他顺势握住了姜苒的手,宠溺的笑了笑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黑市里做的那些活计吧?” 姜苒不答反问,视线定定的瞧着顾挽棠。 “嗯。” 就因为上次钻井的那件事,姜苒就把她在黑市里倒卖票据和各类粮食百货的事情说得一干二净,虽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赵天亮在做,姜苒只负责提供一部分的货源,可其中的风险还是不可小觑,顾挽棠甚至动过让她收手的意思。 “是这样的,最近赵哥想要去港市进货,来填补这些粮食的空缺,当然那边也不缺新奇的玩意儿,他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我勉强算是一个,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想辞去供销社的工作,和他一起去港市打拼。” 姜苒平时里娇娇弱弱,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顾挽棠就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沉吟片刻道:“投机倒把不是正道,你确定要把供销社的工作丢了?”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姜苒说得无比的笃定,她清了清嗓子道:“谁说我要把供销社的工作丢了,我只是还没想好这份工作到底是给三婶还是四婶,你知道的,上次就因为给四叔找的那份工作,让三叔颓靡了好长一段时间。” 作为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她端不平一碗水也很苦恼。 顾挽棠摸了摸她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无论是亏还是赚,我都给你兜底,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顾挽棠话锋一转,认真严肃道:“四婶大大咧咧,甚至一根筋,并不是上班的料子,反观三婶,应该念过书,很会察言观色,你可以考虑她,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 “嗯,我知道的。” 顾挽棠并没有反驳她的决定,这让姜苒感到十分的开心。 其实供销社的工资很低,因为她不过是个临时工而已,还把她的时间给压缩了,导致她做其他的事情都束手束脚的,做出这个决定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她深思熟虑,想了很久才定下的结果。 既然决定了把姜家带向更加辉煌的未来,那么每个人都得考虑到。 让家人逐渐成为她最结实的后盾。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在外玩耍的姜晓聪终于把弟弟给带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姜老三和姜老四。 姜老四板着脸,严肃的训斥道:“以后少和那些小孩来往,别人问啥你都少说两句。” “咋了?” 宋招娣把饭菜摆在了桌上,顺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哭丧着脸的福宝给拉了过来。 小孩儿哭哭哒哒的说不出话,姜老四一副被气翻了的模样。 姜晓聪顶着众人怀疑的视线,小声道:“我和弟弟在村口玩,石头他们趁我不注意,就问弟弟我们平时在家都吃的啥?” “这些人孩都是人精,就瞅着咱家这一堆的工人,怕是巴望不得上门来打秋风。” 高秀英撸起袖子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彻底的消失不见。 “老婆子也不是吃素的,谁要是敢上门来,我定打得他爹妈都不认。” 当年穷的时候无人问津,现在谁要是敢上门,就别怪她不给脸了。 第154章 怀孕 “吃饭吃饭,别因为那些不长眼的小人影响心情。” 高秀英在面对顾挽棠的时候仿佛换了张脸,笑得无比灿烂。 众人围着桌子团团坐,顾挽棠顺其自然的坐在了姜苒的旁边,小心翼翼的感受着这浓郁的家庭氛围。 姜苒在家就是最受宠的存在,连带着顾挽棠都受到了最好的待遇,几乎不用自己动手,碗里的饭菜都堆叠得像小山。 高秀英把炖好的猪蹄夹到顾挽棠的碗里,笑着道:“这是你四叔之前拿回来的猪蹄,用盐巴腌着吃别有风味,你尝尝,若是喜欢的话,明儿让你三婶弄。” 如今顾挽棠一日三餐都在姜家解决,伙食简直是直线提高。 他露出个清风朗月的笑容,些许羞涩道:“谢谢三婶,麻烦你了。” 周衡受宠若惊的回应:“”不麻烦不麻烦,我平时在家没啥干,就给你们煮煮饭什么的合适。” 她身体孱弱,不适合干太重的农活,只会帮着带带孩子,煮煮饭之类的。 力所能及的做点家务活,高秀英等人能够不嫌弃她,已经让周衡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姜苒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汤,她砰的一声把碗放在桌上,眼神亮晶晶道:“说起工作,我刚好有个事情想要宣布。” 老姜家人条件反射的抬眼,齐刷刷的盯着她,高秀英最藏不住话,她直截了当的问道:“宝儿,啥啊,难不成你还准备给奶奶找个工作?” 她都一把年纪了,若是姜苒非得给安排,那也不是不可以。 姜苒:“……” 她抿了抿唇角,冲高秀英露出个无奈的笑容,这才解释道:“奶奶,是这样的,我准备跟着赵哥去港市闯闯,这供销社的工作也没想着丢,这客来客往需要招呼人,你老人家去也不方便,我就想着,这工作给婶儿他们留着,合适。” 从姜老四在屠宰场转正后,家里人都隐隐的知道了这其中有赵天亮的功劳。 虽然对方做的都是些不能言说的买卖,可那毕竟是个能赚钱的路子,一般人可没那本事摸到门槛。 高秀英下意识的看了眼顾挽棠,语气中有嗔怪道:“你这孩子,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那可是铁饭碗,挽棠你也不劝劝?” “一个月十块钱的铁饭碗,奶奶,时代在变化,如果我不能跟上脚步,就迟早会被抛弃,我想去看看更远大的世界。” “奶奶,苒苒有自己的想法,你不用担心她,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有我兜着,你就放心吧。” 有孙女婿的这句话,高秀英暂且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毕竟这两人如今的钱财是一辈子都花不完,想折腾就去折腾吧。 姜苒被她留在身边十几年,确实没有开开眼界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道:“奶奶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就一个要求,万事自身最重要,钱财都是身外物,至于你和供销社的工作,老三老四,你们咋看?” 宋招娣和周衡都保持了沉默,这个时候说什么话好像都不对劲。 姜大海在屠宰场干了小半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了不少,他自然明白母亲这话的意思,看了眼单纯懵懂的媳妇,他率先出声道:“招娣是根直肠子,她不识字,搞不懂商铺里的弯弯道道,这个机会就给嫂子吧。” 宋招娣一愣,她看了眼丈夫,附和道:“对!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供销社的工作不适合我。” 坐在边上的周衡简直不安到了极点,她慌乱摆手道:“这、这也不适合我的。” 她来姜家的日子还短,如何好意思就拿走这份本来属于姜苒的工作。 高秀英看了眼像没事人似的宋招娣,心中有了考量,她严肃道:“老三媳妇,你也别忙着拒绝,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不占苒苒的便宜,若是你真想要这供销社的工作,就花钱买过来,也算是凭你们俩的本事。” 想起当初自己花的钱,姜苒立马接嘴道:“对,三婶若是肯帮我,这价钱咱们好商量。” 她故作滑稽的语气成功的缓和了饭桌上的气氛,周衡和姜老三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 一月后,周衡四处借了点钱,最终把姜苒的工作给接了过去。 姜苒在家乐得清闲,甚至还能有时间陪着顾挽棠上会儿工,两人顶着烈日在苞米地里掰苞米。 一项苦工作都做出了欢乐感,眼瞅着姜苒因为摸到根毛虫就在地里大呼小叫,吓得顾挽棠扔了背篓就钻进苞米地里。 白晓蓝再忍不住怒骂道:“真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会儿。” 林茂瞅了眼苞米地没说话,若是他有个对象来帮忙干这些,别说掰苞米了,就让对方在旁边坐着,他干活都能更有劲。 况且那可是他未来的嫂子,这白晓蓝是脑子烧糊涂了吗?在他面前吐槽。 林茂兀自吐槽:“某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吗?说起来你家那位多久没回来过了啊,白知青,咋的这苞米还得亲自掰?!” “……” 白晓蓝在知青处如今是越来越没有话语权。 她咬着牙背起苞米就朝着小仓库去。 忙活了一上午才回到家,肖母在灶房里做饭,听见动静多嘴了一句。 “晓蓝,院子里是我洗过的衣裳,你给晾一下。” “妈!你去镇上打电话没?肖钰什么时候回来?”白晓蓝认命的拧起了衣裳,一边不死心的问着肖母。 “这男人的工作忙,催有啥用,把家里的事情理好就行,今天中午妈给你煮的酸菜汤,尝尝?” 那馥郁的酸味扑面而来,像放了好几晚的潲水,白晓蓝控制不住的干呕出声。 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肖母急急的放下了汤碗,三两步的就窜到了白晓蓝的身边,激动道:“晓蓝,你、你这是不是怀上了?” 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 第155章 初次怀疑 仔细算算,月事好像确实是推迟了几天,白晓蓝捂住胸口,茫然道:“我不知道。” 她上辈子没有孩子,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肖母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她激动的拽住白晓蓝的手道:“一定是,一定是,妈这就去村里请医生来看看,这件事错不了。” 说完她撒丫子就往外跑。 经过村里赤脚医生的诊断,白晓蓝确实是怀了身孕,她的身子骨差,还需要多调养调养。 肖母忙不迭的应和下这些话,她暗自盘算着,如今白晓蓝怀了孕,怎么着也比帝都的那个女人重要。 是时候找个机会让儿子回来陪陪了,她瞅着白晓蓝这段时间的心情不是很好。 格外的郁闷。 “晓蓝啊!地里的活计你就先不要干了,赶明儿我去镇上给肖钰发个电报,让他抽空回来陪陪你。” 白晓蓝挤出个敷衍的笑容:“谢谢妈。” 之前她闹死恼活的想要肖钰回来,都被肖母以不同的借口给搪塞了回来,可现在看来,还是未来的大孙子比较重要。 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儿,肖母连儿子的工作都顾不上了。 可真是讽刺。 …… 帝都何家。 肖钰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家,瞧见何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等候在门口,更加的提不起精神。 对方却是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三两步的就从门口奔至他的身边,接过他挂在臂弯上的衣裳,讪笑着道:“咋样?今儿上班还顺利吗?” “顺不顺利还不都是那个模样。”肖钰推门而入,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的何老太爷望了过来。 肖钰挤出个敷衍的笑,冲对方打了个招呼,这才抬脚进了侧屋。 何家三世同堂,十分的热闹,这份热闹恰恰是肖钰最不喜欢的,他就像个局外人,品味着何家的酸甜苦辣。 眼看着累得半死的肖钰直接躺在了床上,何春连忙进来替他脱掉了鞋子,低低道:“对了,上午的时候妈给你来了个电话,说是有事找,让你明儿上午八点的时候等着,她会再给你回,我问是什么事,她也没说。” 何家安了电话,平时和虹溪村那边往来也算是方便,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更不能让何家人听见。 肖钰眼神略微闪烁,他拧了拧眉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肖钰一把捉住了何春那不安分的手,嗓音冷沉道:“我今天很累,没空想那档子事。” 何春的脸噌的一下全红了,她讪讪道:“那你睡会儿,我帮妈弄饭去。” 她的话才刚说完肖钰就闭上了眼睛,何春的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委屈,她和肖钰算得上是新婚燕尔,对方却像是苦行僧一般,压根就不碰她,就连她妈都明里暗里的说了两句,询问孩子的事情。 她和肖钰迟迟不同房,哪来的孩子?! …… 翌日清晨。 肖钰特意让何父帮他在车间请了半天的假,估摸着时间,等候着家里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猛的就接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故作冷静道:“妈,啥事?” 肖母的嗓音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肖钰的声音猛的拔高,带着难以言喻的惊喜:“真的?!” 他眸中的欢喜涌动,这瞬间的动静甚至惊醒了在屋檐口绣鞋垫的何春,她悄悄的探出个脑袋张望,只瞧见了肖钰那张充斥着欢喜的脸,和毫不掩饰的笑容。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 满脸沉痛的盯着何春,一字一顿道:“何春,我妈在村里出了点事,需要回去一趟,你能不能去厂里让爸帮忙给我请一周的假。” 何春手里的针蓦地就扎到了手指尖,她皱起眉头,不经意的问道:“啥事?需要去一周。” 她的父亲是钢铁厂的主任,有一定的话语权,就连肖钰的工作都是花了点关系买来的。 肖钰沉吟半响,认真道:“妈不小心摔了一跤……” 话还没说完,何春就猛的抬眸,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肖钰,目光复杂。 若肖母真的是摔了一跤,刚才肖钰还能笑得出来吗?唯一可能的就是他在说谎。 肖钰此刻的眸子里全是柔情,何春压根就不能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她压下心底的苦涩和怀疑,浅浅的笑着道:“行!我待会儿去厂里一趟,至于你……” “我收拾东西,立马回家。” 肖钰就像是一阵风,唰的一下就刮了出去。 连背影都透着雀跃,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借口太过于蹩脚。 这份不爱太过于明显。 …… 村里收完苞米后,姜苒就跟着赵天亮去了港市,第一次出远门,她先去村委办公室找姜建设开了介绍信。 在高秀英的依依不舍下,这才踏上了去往远方的路。 姜苒迟早会让出供销社的工作,这在村里人心中是不宣的事实,可如今眼看着工作落在了姜家新进门的三媳妇身上。 有羡慕的,也有眼酸的。 菊花婶儿混在人群中,皮笑肉不笑的打量着高秀英。 “秀英嫂子!这姜苒如今没工作了,咋的也不在家多陪陪你,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就知道往外面跑。” 高秀英收敛起眼底的泪意,恶狠狠的瞪了眼对方道:“我家苒苒年底就要嫁人了,这不是老顾家让她去帝都玩玩,见识见识吗?” 菊花婶儿:“……” 这不是骗鬼吗?那顾知青如今可还在村里呢,这姜苒能够单独去往对方的家,听起来咋就那么玄幻呢! 不管别人怎么想,姜家对外都是这样说的。 否则一个大姑娘独自出远门,总会引起别人的猜测,姜家这些年可谓是扶摇直上。 若是有人瞅见了姜苒投机倒把,借机去举报啥的那就可完犊子了。 给顾挽棠丢脸不说,还容易摊上大事,这就是她一开始不支持的原因。 她双手叉着腰,气势汹汹道:“人顾家喜欢我们苒苒,让她去玩一段时间咋了,你们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在暗地里可劲儿的羡慕吧!” 菊花婶儿闭上了嘴,不得不说,高秀英说中了她的心事。 这老姜家如今还真是村里人羡慕的存在,甚至有些大姑娘,都在后悔当初没狠下心嫁给姜大湖。 否则如今在供销社上班的可不会是什么周衡了! 第156章 闯荡 港市。 和容县那种偏僻的风格完全不同。 港市的大街上随处可见小车,路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排排的全是专营商店。 赵天亮和姜苒坐在人力车上,前往第一百货商场。 赵天亮激动的指着旁边的那些大楼道:“上次我来的时候,这房子还没修葺好,如今倒是瞧着好看。” 还没百货商场的门口,就瞧见了一堆蹲在门口的人,三三两两的打量着过往的人群,眼中泛着精光。 赵天亮低声解释道:“这些人都是票贩子,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外汇券,可以换给想要进商场买外汇品的人,咱们目前,没有这个烦恼。” 托姜苒的福,他们攒了不少的外汇券,如今也不用在这里花高价换卷了。 车刚停下,立马就有人拥了过来,赵天亮挡在姜苒的前边,不耐烦的拒绝道:“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众人悻悻的退去,两人这才如愿的进入了百货大楼。 姜苒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好奇打量着这六十年代的百货商场。 从左边依次看过去,是售卖电器、生活用品的,各式的女装和衣裙,挂得琳琅满目。 二楼主要售卖的是结婚用品,自行车、缝纫机,三大件之类的,手表、玉器也有不少。 三楼则是外汇卷的天堂,全是从国外渠道进口而来的东西。 赵天亮指了指旁边那鲜亮的女装,笑着道:“县城里的姑娘如今最喜欢这种款式的衣衫,进价大概在十块到十五不等,咱们转个手能卖这个数,等逛完商场,我再带你去老批发市场瞧瞧,那边全是旧衣裳,论斤卖的,放到各大乡场去卖也不错,有销路。” 赵天亮的女性朋友很少,他也曾带过媳妇来一次,可惜对方完全不懂其中的道道,只觉得说不出的累。 姜苒平日里的穿衣打扮就能看出品味不俗,赵天亮相信拉她入伙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苒的目光从左掠到右,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颜色鲜亮的衣裳上,掷地有声道:“行!赵哥,一楼就交给我,你去二三楼瞧瞧,咱们分工合作。” “好,记住了,每种款式的衣衫最多要三套。” 赵天亮拍了拍姜苒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瞧见姜苒那副认真自信的模样,哪怕是站在这块地上也丝毫不怯场,他担忧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一鼓作气的就朝着楼上走。 揣着钱票和外汇券,心里的底气别提有多充足了。 上下扫荡了两圈,确定再提不动衣裳后,赵天亮才带着姜苒去了旧货市场,淘到一定数量的宝贝后,两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累得喘不上气。 赵天亮直接陷进了衣裳堆里,他笑着同姜苒道:“咱就在这里等着,等栓子来接,猫儿胡同里有家私营菜馆,超级好吃,我待会儿带你去。” “行!我可就等着。” 被使唤着当了半天的苦力,姜苒也丝毫不客气的,两人苦哈哈的等着人来接。 在陌生的港市街头说不出的肆意潇洒。 …… 从姜苒出门后,高秀英就再也没收到她的半分消息。 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孩子早日回家,虽然顾挽棠没说什么,可高秀英知道对方同样的焦急,她还得勉强着笑脸去安慰顾挽棠。 吃了晚饭后就去村口蹲着,几乎都成了高秀英这些日子的必修课,生怕是错过孙女回来的日子。 村口依旧热闹。 就连白晓蓝夫妻俩都在里面,瞧见围着他俩打转的村里人,高秀英不屑的撇了撇嘴:“不就怀孕吗?整得就像是谁没生过孩子似的。” 压根就没显怀,白晓蓝就故作姿态的撑着腰在村里开始散步了。 肖钰流水般的补品往家里搬,也不知道在外干得是啥见不得人的工作,突然就变得有钱了起来。 高秀英正在暗自腹诽,耳边忽然传来了姜苒的声音。 “奶奶!” 高秀英猛的一抬眸,就瞅见了风尘仆仆的姜苒坐在牛车上冲着自己招手。 她一拍大腿立马小跑了过去。 “可算是回来了,担心死奶奶了……” 姜苒翻身下了车,把带回来的东西拿给高秀英,笑着道:“给你和婶子们卖的礼物,咱们回家吧。” “哟!买的啥啊,这是……” 村口向来是八股爱的发行地,村里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管是谁经过都得被扒拉两下。 高秀英轻轻的捏了捏包裹,立马就从里面翻出了两身衣裳,她老脸都笑得皱成了一朵菊花。 “没啥,我家宝儿给买的衣裳。” 菊花拥粗糙的手指捻了捻那布料,瞪大了眼道:“哎哟喂,这光滑得咧,好看!舒服,我在县城里都没有见过这个款式的,姜苒还真是好眼光,你们有福气啊,带了个这么有孝心的孩子。” 高秀英听到这话心理乐滋滋的,心急的姜苒可从来都不凑这些热闹。 她拎着其他的的东西,直接就回了家。 高秀英被村里的大小媳妇给围得水泄不通,眼看着新衣裳都要被他们给搓出了花了,高秀英才不耐烦的推开众人,低声道:“行了行了,你们要是喜欢新衣裳,就去百货大楼里买呗,扒拉我我这个有啥用,压根就不是你们的尺寸。” 有人红了脸,小声解释道:“我就想看看款式,看能不能照着做。” 这年代大部分的人都是去扯布,然后自己做衣裳,成本可比去百货大楼里买便宜多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 在旁边歇息的白晓蓝不经意的瞥过来个眼神,她的视线忽然凝滞在一处,愣住了。 没看错的话这般料子的衣裳连帝都都少有,如今那边的流行风还没吹过来。 姜苒是在哪儿买的,难不成是去了黑市?! 第157章 老二回家 白晓蓝不动声色的推了推肖钰的手,低声道:“让开,我过去看看。” 肖钰有片刻的迟疑,是个人都知道姜家人不喜欢白晓蓝,此刻她眼巴巴的凑上去,若是被那不长眼的给推倒了咋办。 如今的她还怀着孩子,在肖钰的眼中就和国宝没两样,就连亲妈,都不能比过此刻白晓蓝在他心中的地位。 “别过去,那些人粗手粗脚,撞着你咋办?” 白晓蓝才顾不上那么多,她推开肖钰的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高秀英手中那件蓝底碎花的裙子,嗓音谄媚道:“奶奶,你这件衣裳真好看。” 话还没说完,高秀英唰的一下就把裙子扯了回去,她戒备的盯着白晓蓝,言语鄙夷道:“谁是你奶奶,可别胡说八道,衣裳再美也不给你瞧,哼。” 说完高秀英把裙子三两下的就塞进了包裹里,转身就往家里走。 再不想和白晓蓝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 ,多说多错,免得栽进这人的陷阱里面。 白晓蓝盯着高秀英渐渐远去的身影,眸色渐深。 …… “这是给你买的。” 姜苒小心翼翼的把一块银色的手表扣在顾挽棠的腕骨处,对方把原来那块价格昂贵的随意揣进了裤兜里。 满心满眼都是姜苒。 笑意不经意的从眼底跑了出来,他嗓音低低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算起来这是姜苒第一次送他礼物,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让人心生愉悦。 姜苒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笑眯眯道:“你上次送了我一辆自行车,我在百货大楼里一眼就看中了这块表,觉得十分符合你的气质,虽然便宜了点,但等我以后赚了钱,再给你买更好的。” 顾挽棠替姜苒挽起鬓边的发,温柔道:“你就是最好的。” 眼看着小情侣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旖旎,这处儿漆黑一片,平时鲜少有人来,顾挽棠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行了,天色太黑,我先送你回去,这次去港市如何,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吗?” 他像往常一般和姜苒闲话家常。 态度是说不出的熟稔自然。 就像是熟识多年的情侣,姜苒连忙把在港市的所见所闻全部都说给了顾挽唐听,提起那间味道极好的苍蝇铺子。 姜苒笑完弯了眼道:“你是不知道那地方看着不起眼,可东西却好吃着呢,等有机会我带你一起去。” 说完她轻轻捏了捏顾挽棠的手,顺势扣住了对方的掌心。 虽然顾挽棠从来没有言明,可姜苒知道对方心中深藏的吃货属性,一听见好吃的,顾挽棠的眸色比平时都要亮几分。 他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行!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去。” 看来这次港市之行收获还不错,姜苒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好,连带着顾挽棠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 从知青处到姜家的距离,不远,只在挨着竹林的位置有点漆黑。 顾挽棠把姜苒送进家门后,眼看着对方走了进去他才转身离去。 姜苒刚一进家门,就见姜老四等人团团围在木桌旁,把她带回来的东西看了又看,没人敢动手。 姜苒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打趣道:“三叔四叔,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们带回来的,奶奶的那份我已经给她了,你们想拆开就拆开呗。” 没有姜苒的允许,谁敢动她的东西啊,宋招娣讪讪道:“苒苒,还是你来分。” 家里缺了她可不行,姜苒撸起袖子,快步走到石桌旁,拿出包裹里的东西道:“这解放鞋,三叔四叔一人一双,这件哔叽布的衣裙是给三婶买的,低跟的皮鞋是给四婶的,剩下的零食全是给晓聪和福宝的,收音机是赵哥送的,希望秋收后晓聪能带着弟弟好好学习。” 一系列的东西拿出来,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收音机可是个好东西,就连现在很多家庭结婚都买不起,这个叫做赵哥的男人却能随手送给姜苒,姜老三的心思一贯活络,高秀英不在,他就是家里的大家长,他面色难看道:“苒苒,这赵哥年龄和你相仿,他干嘛送你东西,这被挽棠知道了可不好听。” 话杠说完,姜大海就笑出了声。 “哥,你千万别多想,人赵天亮是有婆娘的,他和苒苒纯粹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你可别瞎想。” 就赵天亮那黑不溜秋的模样,他家苒苒压根就不可能喜欢,就连顾挽棠的半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也就当个合作伙伴罢了! “三叔,你放心吧,这些人情都是有来有往的,我不占他的便宜。” 她也送了一套漂亮的布拉吉给赵天亮的媳妇,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给众人欢欢喜喜的分好东西后,姜苒就去洗漱睡觉了,在外奔波了这么些天,全是睡得招待所的木板床,她骨头都睡疼了。 迫不及待的想回到自己的狗窝。 一觉到天亮。 家里人都十分有眼色的没来催促姜苒起床,就连上班上工的动作都放轻了。 日头渐渐的越上了窗柩,姜苒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大腿,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她掀了掀眼皮,从沉沉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换好衣裳起床时,屋里已经空无一人,高秀英正蹲在院子里搓洗衣裳,瞧见姜苒起身,她温声道:“宝儿,起来了啊,早饭在铁锅里,你记得吃。” 姜苒边编头发边朝着屋里打量,在确定只有婆孙两在家后,她尴尬的笑道:“奶奶,你早上咋不叫我起床,现在全家都知道我爱睡懒觉了。” 指不定顾挽棠在背后怎么嘲笑她呢! 高秀英如何不清楚孙女的意思,她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根,冲姜苒挤了挤眼道:“奶奶本来是想叫你起床的,可挽棠说你劳累了好几天,难得睡个安稳觉,让大家都尽量别吵你。” 就连想缠着姜苒上山玩得福宝都被晓聪给骗走了。 姜苒:“……” 她三两步来到灶房,掀开锅盖,里面放着姜苒最喜欢吃的葱花烙饼,她捡了张边吃边往外走。 院门处忽然就传来了大力的敲门声,高秀英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没好气道:“谁啊!门都要敲坏了,温柔一点会死吗?” 她垫着小脚三两步冲了过去,拉开门栓,看这门外的三个人老太太彻底愣住了。 就连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无措的笑容,她干巴巴道:“你、你们咋来了?” 姜苒没听见高秀英的呵斥声,正觉得奇怪呢,“奶奶,谁啊?” 站在姜春妮身后的唐红梅用力拧了把女儿的腰侧,皮笑肉不笑道:“叫人啊!木着脸干什么?” 这姜老二一见着亲娘就像个榆木疙瘩似的,总不能指望着她这个当媳妇的先开口吧。 腰间的刺痛瞬间让姜春妮回了神,她把落在这简陋小院的目光收了回来,挤出个敷衍的笑容道:“奶奶你好,我是姜春妮。” 老二家就这一个宝贝女儿,高秀英早就有所耳闻,看眉眼和姜老二如出一撤。 好端端倒是不知道上门想干啥? 第158章 冰释前嫌 她连忙把门拉开,笑着同三人道:“进来吧,家里的孩子都不在家,就我这个老人婆。” 姜大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走进了这间小院。 进来才发现站在屋檐下的姜苒,姜春妮先笑弯了眼,她激动道:“姜苒,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被骗到帝都去了。” 她的话才刚说完,走在后面的唐红梅就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她把手上提着的麦乳精和红糖递给了高秀英,讪笑道:“妈,第一次上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这也是高秀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唐红梅,褪去了年轻时候的稚气和骄傲,她现在就和普通的家庭妇女差不多,可高秀英不敢小瞧了她,对方能撺掇着姜大川当上门女婿,就说明心性手段完全不一般,和宋招娣等人不一样。 现在找上门还不知道是想干什么,高秀英并没有伸手接过这些东西,唐红梅的脸色渐渐变得尴尬。 姜苒姊妹俩早就钻进了房间里说悄悄话,全然不懂大人之间的古怪氛围。 始终沉默的姜大川叹了口气,把那麦乳精拿着塞进了高秀英的手里,低声道:“妈,这是红梅的心意,你就拿着吧。” 高秀英的眼睛猛的瞪大了,她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自从当年两人捡回了白晓蓝之后,就产生了隔阂和心结,多年来都不曾好好的说话,高秀英的心里虽然难过,可权当是没生过这个儿子,除了偶尔的午夜梦回感到遗憾,其他时候均已经麻木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听见姜大川心甘情愿的喊她一声妈。 高秀英瞬间湿了眼角。 在屋里闹腾的姜春妮正想出门,给母亲看看姜苒从外地带回来的稀罕玩意儿,没想到姜苒的目光微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低声劝道:“堂姐,我们暂时不要出去。” 高秀英的情绪起伏太大,系统的提示音疯狂报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本能告诉她高秀英并不愿意被小辈撞见这些场面。 唐红梅侧身挡住了里屋的门,言语恳切道:“妈,这些年你受苦了,大川这个榆木疙瘩也没把这些事情和我说说,还是上次大嫂来家里坐了坐,我们才知道事情的始末,这怪不着谁,既然姜苒选择了咱老姜家,那她就永远都是姜家的孩子,你和大川没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生了隔阂,反倒淡了母子情分。” 这番话说的,连高秀英都不由得给她点赞。 姜大川的面色缓和了下来,他顺着唐红梅的口风道:“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妈,这些年算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他姿态放得很低,高秀英能感受到儿子的那份诚意。 她用粗糙的手擦了擦脸道:“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老婆子难道恨过你吗?” 唐红梅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她抓着姜大川的手就覆到了高秀英的手上,笑容无比的谄媚道:“如今咱们住得近,有空就多往来,妈你有啥事就尽管吩咐老二,他这么些年来没啥出息,可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听话。” 这话说说得好听,高秀英的心里却不怎么舒服,她闷闷道:“我的儿子我自己清楚,来都来了,中午就在这里吃个饭吧。” 说完高秀英把盆子里的衣裳拧了起来,顺势走进了厨房。 唐红梅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愣着干嘛!帮忙去啊!” 好不容易才修复回来的关系,一定得把握住了。 从前姜家没落的时候,唐红梅只当他们是会打秋风的穷亲戚,可前阵子女儿不小心说漏了嘴,唐红梅才知道如今的姜家老四在屠宰场工作,而姜老三也去了厂里,就连才嫁进门的周衡都顶替了姜苒的工作,如今在供销社上班。 所有的来源有迹可循,貌似是因为姜苒谈了个十分有钱的对象,听说对方还给她买了自行车。 这年头,有权有势的都得掂量着点,长期混迹在家属院的唐红梅知道人多了路才好走,现在的姜家发达了,指不定以后想攀都攀不上,于是她和自家男人一谈心,成功的问出了困扰母子两多年的心结,腆着脸就上门来认亲了。 都是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谁真的能狠下心,一瞧见高秀英那表情,唐红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今日来的这趟值。 自从周衡去到供销社上班后,家里厨房的那一档子事就落在了宋招娣的身上,她把地里的活计料理好后,就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 这几日姜苒在家,午饭可不能随意糊弄。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瞧见了灶上冒出的烟气,宋招娣面色大变,还没钻进屋,就听见了陌生的女音。 高秀英的脸泯灭在烟雾中,看不清表情,她见宋招娣怔愣的站在门口,连忙招呼道:“老四她媳妇,这是你二嫂,第一次见吧?” “这就是招娣吧?哟,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当唐红梅下定决心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嘴里甜得就像是抹了蜜,一会儿就和宋招娣姐妹相称了。 高秀英的眼中有着欣慰的笑容。 随着家里人陆陆续续的归来,高秀英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唐红梅明知故问道:“老三老四呢?咋没看见他们?” 高秀英微微挺直了背,骄傲道:“如今老四在屠宰厂上班,中午不回来吃,老三也有工作……” “哟,那可真是出息啊!” 唐红梅眼神微闪,正思考着怎么把话说出口,就见宋招娣一把拽住了她拿碗的手,低低道:“你少拿了一个。” “还有谁?” 唐红梅一脸懵逼,抱着碗从灶房里出来,恰巧和刚进屋的顾挽棠撞了个正着。 对方虚虚的扶住了她手里的碗,嗓音如清风般明朗:“抱歉。” “婶儿,我来帮忙……” 顾挽棠错身而过,唐红梅失神的盯着他的侧脸:“他,他谁啊?” “苒苒的对象,挽棠,这是你二婶。” 随着高秀英的话音落下,唐红梅怔在了当场,不是说姜苒嫁的是个老头子吗? 咋的这又高又帅!和城里人没啥两样的。 第159章 敲打 她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讪笑着道:“这帅小伙,和苒苒还挺配的。” “谢谢。” 顾挽棠落下客套的感谢,随即便端着菜出去,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唐红梅,她贪婪的视线太过于赤裸。 他不喜欢,当初在顾家的时候这样的眼神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一旦知道他的身份,这些人就会像苍蝇般扑上来。 众人围坐在桌边,高秀英照例把好吃的给夹给姜苒和顾挽棠,这次还破天荒的给姜春妮夹了两筷子,眼看着气氛融洽,唐红梅趁热打铁:“听说晓蓝那孩子前段时间结婚了,我们这也没收到消息,压根就没去。” 姜苒微微垂眼,不知道这二婶提起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秀英啪的一下就把筷子给撂到了桌上,她冷笑道:“不奇怪!她连我们都没请,哪儿还会拐着弯的去请你们,白晓蓝和我们姜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老二你给我记住了,千万别去招惹她!” 姜大川的面色有点尴尬,唐红梅讪笑着道:“妈,是这样的,眼看着春妮也到了相看的年纪,我们给她寻了门顶好的亲事,想着能给她撑撑场面,吃订婚酒的时候能不能让老三老四,还有姜苒小两口都来啊,就在镇上的国营饭店,也当是咱们全家人热闹热闹。” 原来这才是上门的真正原因,但唐红梅的担心不作假,这年道娶亲都看家庭,若是家里撑不起来,少不得被欺负。 她瞅了眼乖巧的孙女,沉声道:“行吧!如果老三他们有空的话,我们会去的。” “哎,谢谢妈!” 唐红梅眼神微微闪烁,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姜苒,试探着道:“妈,刚才你说四弟在屠宰厂上班,是这样的,苒苒也清楚,现在供销社的猪肉不好弄,你能不能帮忙提两句,让老四帮我在屠宰场买点猪肉,价格咱好商量。” 所谓的蹬鼻子上脸,大概指的就是她这种情况。 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高秀英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家老四是在那里上班,不是去当大爷的,你以为那猪肉是咱家的,说买就买,多大脸。” 就连他们自己家都是时不时的吃点猪下水,可没敢肖想猪肉啥的。 眼看着唐红梅的表情渐渐变得尴尬,姜大川连忙替她打起了圆场,“妈,红梅也是一时着急,想着好好的办春妮的事,若是方便的话就让老四帮个忙,不行的话就算了,我们绝不为难他。” 这番话说的还算是妥帖,高秀英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她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饭菜,含糊其辞道:“行吧,等他下了班我给说说,成不成可不敢保证。” 经过这一遭,桌上的氛围无端的凝滞了下来,姜苒和顾挽棠对视一眼,都保持了沉默。 吃完饭后,借着出门送顾挽棠的借口,姜苒趁机溜出了家门,她生怕这二婶再用不同寻常的借口来勉强她,看在姜春妮的面子上,不好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顾挽棠一语道破了天机:“以前怎么没见着你这二婶上门?” “大概是现在觉得家里发达了,能处了……” 姜苒扬起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冲顾挽棠挑了挑眉。 后者一把扣住了她的手,把人拉到了面前,低声提醒道:“这二婶和其他婶子可不一样,你和奶奶仔细着点,千万别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我知道的。” 用不着顾挽棠提醒,姜苒都对这些亲戚有着十二万分的戒心。 经历过白晓蓝背后插刀的事件,她早就看淡了。 …… 日子翩然而至。 很快便到了姜春妮定亲的日子,除了没法请假的姜大湖,其余人都到了场。 姜大海因为给姜家送去了五斤猪肉,格外的受到了唐红梅的欢迎,话里话外的关心和夸奖,让他这个老实人都有点受宠若惊。 姜春妮的对象也是钢铁厂的,其中还有姜大川的牵线搭桥,都是家属院的熟人。 彼此间分外的热络,直接在国营饭店定一桌,欢欢喜喜的就把全家人都带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顾挽棠的错觉,总觉得姜春妮的对象格外殷勤,那恭敬的态度都快要超过他对待老丈人了,弄得小两口特别不自在,好不容易吃完这一顿饭,姜苒寻了个借口,和顾挽棠匆匆离去。 顾挽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沉声道:“丁柯知道我的身份。” “什么?” 丁柯就是姜春妮的对象,姜苒现在才把名字对上号。 顾挽棠扭头望了眼饭店,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丁家和何家交好,这丁柯应该和何春还有亲戚关系。” 如今攀上姜家,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只希望对方没有另外的想法吧。 “春妮说这人对她挺好,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姜苒三两句话打消了顾挽棠的阴谋论。 两人特意绕过了供销社,朝着镇外走去。 好巧不巧的,刚好就遇见了从黑市出来的白晓蓝夫妻俩,白晓蓝穿着蓝色的布拉吉,蓬松的裙摆掩盖住了发福的腰身,她瞥了眼姜苒,意有所指道:“姜苒,你这也是去了黑市吗?说来也奇怪,今儿个我在黑市买了件衣裳,巧的很,和你从帝都带回来给奶奶的那件竟差不多。” 她拿过肖钰拎着的包裹,故意把衣裳抖了抖。 顾挽棠先皱起了眉头,他脸色黑了下来,不耐烦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从黑市出来了,倒是你们,投机倒把还说的那么清新脱俗,就不怕我举报?” “明明是姜苒……”白晓蓝早先心里就有了猜测,她就不信好好的姜苒会舍得放弃供销社的工作,除非对方找到了更好的销路。 联系到她出远门的那几日,白晓蓝心里暗暗的猜到了几分。 “我不过是早你一步,买到了衣裳,白知青想说什么?” 姜苒不闪不避,直接迎上了白晓蓝的视线,所有的事情都是赵天亮做的,她手里干干净净,并不怕别人勘察。 白晓蓝刚想反驳,就见顾挽棠嗤笑出声:“白知青有这个闲心,不如把心思花在家里,免得被人骗了还数钱。” 这句话一出,站在白晓蓝身后的肖钰脸色瞬间就白了! 第160章 一言为定 他一点儿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反而有所畏惧的看了眼顾挽棠,低声劝道:“媳妇,别闹了,咱们回家。” 白晓蓝可不想在姜苒的面前落了下成,她瞪了眼肖钰,没好气道:“你难道怕他?” 就算顾挽棠家大势大,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针对某个人,怀了孕的白晓蓝这段时间被肖家人捧在掌心,隐隐的有点膨胀了。 肖钰怕对方的原因压根就不敢说出来,“兜兜转转咱不都是一家人吗?何必闹……” “肖钰,你今儿是不是存心找不痛快……” 白晓蓝气得狠狠的摔掉了手中的衣裳,捧着肚子就跑了。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姜家的孩子,肖钰的这般举动简直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给她没脸。 眼看着白晓蓝飞也似的没了身影,姜苒好心提醒道:“还不快追,你的媳妇都要跑丢了。” 顾挽棠亦抱着手在一旁看热闹,肖钰狠狠的咬紧了后槽牙,低声道:“顾挽棠,那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噢,你说我何春表妹的事情吗?还没来得及给你算账。” “别喊的那么亲热,谁不知道你讨厌何家人!只要你不声张,我也不会让何家太平,行不行?” 说到最后,肖钰的语气中甚至带了丝恳求,和他以往的模样完全不同。 顾挽棠的眼中带了丝笑意,他看着肖钰,一字一顿道:“当然,我非常非常讨厌何家的人,巴望不得他们尝千百倍的苦痛,你脚踏两只船的事情我不会说,但有一点警告你,别让白晓蓝在我们面前晃悠,否则我怕自己会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她从美梦中惊醒,懂吗?” 姜苒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听着,实在是很难笑出来,这些男人的劣根性,真叫人恶心。 “行!一言为定。” 肖钰匆匆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裳,连忙朝着白晓蓝追了过去。 那痴情的模样还真容易让人晃神,既然这么喜欢这白知青,当初又何必娶个不喜欢的女人? 姜苒忍不住吐槽:“你真的要帮着肖钰瞒下去吗?等白晓蓝的孩子出生,这件事可就真的回天乏术。” 这件事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她都恨不得时光倒流,装不知道这件事算了。 顾挽棠的拇指摩挲过下巴,轻嗤出声道:“你放心吧!这件事用不着我们操心,你当真以为何家人都是傻子吗?” 这段时间肖钰大部分时候都待在村里,以何家人对男人的掌控程度,那位恐怕是早就起疑心了。 杀过来,是早晚的事情。 苦苦熬过了大半年,总算是等到了秋收,姜建设把该交给公社的粮食送去后,村里就忙不迭的开始了分粮。 人人的脸上都染了喜,深秋的脚步接踵而至,一转眼就到了年尾。 和其余人的喜悦不同,顾挽棠的尤其明显,就连知青处的蒋英都察觉到了这份喜悦,她偷偷的问林茂:“昨日顾知青和你上山打了兔子是吧?我做的应该不好吃,可他竟然破天荒的对我露出了笑容,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啊,他竟没开口损我了……” 这让蒋英的内心十分忐忑。 林茂直接翻了个白眼,指着墙上挂着的老旧挂历道:“看见那日期了吗?” “咋、咋了?” 蒋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林茂神神秘秘的笑了笑,低声道:“年底,过了十二月,你顾知青就要娶媳妇了,现在他看谁都是好人,就算你给他一闷棍,指不定人还夸你力气大呢!” 蒋英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对咯! 顾挽棠和姜家定了亲,翻过年刚好是举办婚宴的好日子,怪不得顾挽棠这段时间如沐春风,心情好到爆。 此刻他们谈论的主人公却没在知青处,顾挽棠先去了趟姜家,敲定了具体的彩礼事宜和婚宴当天需要请的人,在力所不能及的情况下,他立马就借了村里的牛车去镇上,给老爷子发电报。 顾川的电话比电报还快袭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臭小子!这婚宴当真是不在帝都办吗?多少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都等着呢。” 顾挽棠把电话换了个方向,夹在耳朵边,面无表情道:“人姜家的根就在虹溪村,咋的,还想让人都挪去帝都啊,若不是苒苒拦着,我还真就直接入赘了,免了你们这一兜子的事情。” 若不是顾老爷子有用处,他连电话都懒得接。 “你、你……” 顾川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臭小子气出毛病来。 “对了,真想喝喜酒的话你们自己开车来啊,路费我不报销的,还有电报里说的彩电和缝纫机,记得给安排,最好你把虹溪村的用电问题也给解决了,这样子苒苒看电视的时候也方便,村里的路能休也修,你那车进出不方便的知道吗? 有损你领导的形象,算了,你不提也行,只要你来,我估摸着整个公社的人都得挪挪屁股,修路是迟早的事情……” 也不知道从前那三杆子都打不出一句话的顾挽棠,是咋变成这么嘚瑟的人。 顾川被气得额头突突的跳,他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顾挽棠满脸的茫然,咋了?还没说他该给的见面礼呢! …… 顾川挂了电话后,闷了半响,蓦地露出个笑容:“这臭小子!话真多!” 何碧仔细的观察着老头儿的脸色,试探着道:“咋的了?婚宴咱们去吗?” “去!怎么不去!”顾川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这可是我儿子的婚礼,老子不能缺席,对了,提前送点鸡鸭鹅鱼猪过去,排面不能少,宴席的事情找个人去办,他们村里能弄出个啥好吃的,可别丢了咱顾家人的脸。” 何碧的脸色有点为难,她小声道:“我对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实在是不想先过去受顾挽棠的气。 顾川沉吟半响,“让何春去办,和国营饭店的老徐商量商量,把这件事给办的漂漂亮亮的,我得发电报让知奕早点回来,瞧瞧他这个当哥哥的还不上挽棠……” 老爷子一锤定音,就敲定了所有的事情。 第161章 买肉风波 何碧并没有反驳,这段时间肖钰总是借口有事情要忙,长期都不在家。 何春从一开始的喜悦到现在的沉默,她这个当干妈的都看在眼里,偏偏这女儿放不下身段去虹溪村找肖钰,两人这一来二去的,倒是有点成了怨侣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道:“这个办法好!听说肖钰也是虹溪村的,到时候就让他给帮帮忙,总不能让何春一个人操持。” “瞧你这话说的 ,那不是还有挽棠吗?” 顾川不轻不重的瞥了她一眼,有明显的不悦。 何碧忽然就噤了声,就顾挽棠那性格,不添堵都算好的了,他能让何春有好日子过吗?! 这祖宗发起火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 顾挽棠还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即将掀起肖家的飓风。 此刻的他从供销社出来后,就直接朝着镇外的屠宰场走去,虽然高秀英早就言明请了隔壁村的大厨来做宴席,可若是顾川那一兜子的亲戚真的要来,顾挽棠不愿意让别人看轻了姜家和姜苒,他得尽力把这场宴席办得最棒最好。 在这个缺少油水的年月,肉是必不可少的。 普通人家就连买几斤肉都够呛,怕供销社没了供应,顾挽棠听姜大海说过,屠宰场每个月都对应的名额,差不多能省出半头猪的份额,顾挽棠特地提前了大半个月过来,看能不能把这肉的事情谈下来,这件事不能让姜大海出头,涉及的金额太大,有泄密的嫌疑。 他信步朝着小路走去,在屠宰场外偷偷摸摸抽烟的老陈半眯着眼,蓦地把烟踩在了脚底,高声冲顾挽棠道:“小子!你干啥的?” 他额头处有烫伤的疤痕,给硬朗的五官带来了一股凶煞气,这应该就是姜大海口中的陈老五,他为人热血耿直,唯一的弱点就是爱烟酒,是个暴脾气。 顾挽棠把拎在手里的烟给递了过去,笑着道:“同志你好,我是虹溪村的下乡知青,家有喜事,想要来屠宰场买点猪肉,还希望你们能行个方便。” 那一整包烟对陈老五的优惠太大,那可是红双喜啊!一包都得好几块的,他平常时候压根就舍不得买来抽,此刻是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他艰难的挪开视线,板着脸道:“咱们这儿可不是卖猪肉的,你想要猪肉就去供销社,别来这里开玩笑。” 屠宰场的猪肉都是直供各大厂里的,需求量极大,寻常人压根就不会到这里来买。 顾挽棠仿佛是看不见他面容上的纠结,直接把烟塞进了对方的手里,坦坦荡荡道:“今日不管能不能买到肉,这烟算我送你的,就当咱们交个朋友。” 那烟一塞到陈老五的手里,就像是生了根似的,再扒下来就难了。 他掀起眼皮上下打量着顾挽棠,对方面容俊朗,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衣,腕间还扣着银色的表带,举手投足间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他咬了咬道:“行,我就认你这个兄弟,你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厂里走,顾挽棠环顾四周,跟了上去。 偌大的厂房里,挨着水池的位置还摆放着三四头肥猪,打着赤膊的大汉手持雪亮的刀,动作利落的划开了猪的肚子…… 正在旁边砍猪肉的姜大海余光里瞥见了顾挽棠,他兴奋的刚想打招呼,就见顾挽棠冲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在边上刮猪毛的老头儿瞥了顾挽棠一看,板着脸道:“老五,咱们这儿的规矩你都知道,咋的就胡乱领人上来?” 陈老五讪笑着靠近,搓了搓手道:“师傅,让我来刮,主要是这小子有正经事,我瞧着可行。” “得了吧!还没被坑够……” 老头儿一脸的不赞同,早些年他们也曾私底下买卖猪肉,谁知道那屠户对价格不满意,转头就把他们告到了街道办,说他们搞投机倒把的营生,就因为那件事,被罚了不少的钱,所以,除了外甥赵天亮,其余的人要想获得猪肉,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顾挽棠瞧出了对方脸上那不虞的脸色,他笑了笑,直接道明了来意:“同志,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单纯请你们帮帮忙,价格好商量,票什么的也可以谈,我就想要半扇猪肉,一头也行。” “呵,你好大的口气。” 老头儿的眸光微闪,有明显的犹豫。 顾挽棠直接把兜里的大团结和票据给放在了案板上,那一大叠的钱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姜大海的嘴角简直是憋不住的笑。 就连故作严肃的老头儿都差点被口水呛到,虽然在屠宰场上班是个肥差,可他们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固定的,完全不像是侄儿赵天亮那般的活络,就连他儿子都隐隐的抱怨他这个当爹的不知道变通,眼下这肥肉都送到了嘴边,不吃仿佛对不起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顾挽棠早就听姜大海说过这位副厂长的事情,他面色不变道:“我拿这肉是做正经事,绝对不会向外面透漏一丝一毫,若是你们不相信,我可以摁手印。” “师傅,我看他人还不错。” 站在旁边的陈老五忍不住帮忙说话,身为男人的直觉,他认为顾挽棠是个好人。 “闭嘴!”老头儿狠狠的瞪了眼陈老五,这才扭头看着顾挽棠道:“这样吧!既然你说愿意摁手印,就跟着我来办公室,咱们先写份申明……” 免得这些不靠谱的小年轻转头就闹到了街道办去,这样的脸他可丢不起第二次,能用正常价格来屠宰场买猪肉的应该可不可能是二道贩子。 等到顾挽棠写完申明后,老头儿才松了口气。 “猪肉按市场价是六毛五一斤,你买得多,我收你六毛就行,肉票有多少你就给多少。” “谢谢。”顾挽棠明白对方是为了他着想,毕竟这年月没人能拿出多余的肉票。 “你是虹溪村的?” 老头儿眉心微跳,愣愣的盯着那纸上的白字黑字,顾挽棠毫不犹豫的点头。 “你和大海……” 此刻交易已经达成,和姜大海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顾挽棠毫不避讳道:“他是我叔叔。” “……” 第162章 高价彩礼 姜苒和顾挽棠的婚礼定在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在和屠宰场约定好时间后,顾挽棠的面上才露出个真诚的笑容,他没和姜大海过多的寒暄,转身就离开了。 老头儿没好气的轻哼出声,瞅着姜大海道:“大海,刚才那个是你侄女婿吧?咋的,还想装不认识,要不是你这小子透了个底,他能知道咱们屠宰场能有多余的猪肉?” 陈老五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姜大海,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这就是你侄女的对象,长得不错啊,出手也阔绰,好福气啊!” “他家里是帝都的,家境还算是不错,人你们也看见了,很正派,今日的事情他连我都没说,估计就是不想添麻烦吧,厂长卖出这肉也没看在我的面子上,是吧?” 姜大海腆着脸,说出了内情。 老头儿的脸微微发红,他故作严肃道:“你小子不早说,否则还能便宜一点。” “没关系,他不差钱。” 姜大海憨厚一笑,就顾挽棠扔在姜家的那一叠彩礼,他都没敢拿出来说,否则非把这些人给吓死不可! 至少他还没见过谁有钱买那么多的房子,要知道那可是帝都啊,寸土寸金的地方。 顾挽棠的家境绝对非一般的好! …… 顾挽棠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姜苒抱怨手变得粗糙的问题,时间还早,他干脆绕回了供销社,准备去买两盒雪花霜。 如今的周衡和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她穿着姣好的工作服站在柜台边,把顾挽棠需要的雪花霜递给他,笑着道:“对了,供销社新到了一批花露水,要不先带一瓶回去,苒苒总是抱怨蚊子咬,喷了这个也许好点。” 她把东西塞给顾挽棠,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收钱。 顾挽棠趁人不注意,直接把钱票放在柜台上,扭头就走,压根没给周衡追上的机会,在街尾拐角处,他差点和个陌生的男人撞上,他垂眸说了声抱歉,就准备离开,谁知道对方竟一脸激动的拦住了他的去路,谄媚的笑道:“挽棠,真巧啊,你这是才去了供销社?” 挡住顾挽棠的是姜春妮的对象,丁柯,他和姜春妮早就结了婚,按照辈分来算的话,顾挽棠还得称他一声哥。 他表情淡淡道:“听说你和姜春妮结婚了,抱歉,那段时间忙着收稻谷,没空参加你们的婚宴。” 他的表情简直是敷衍至极,偏偏丁柯不敢挑出半点的错处,他套着近乎道:“今日难得碰见,咱哥俩去国营饭店里喝两杯咋样?从小时候匆匆别过,这都十多年没见了……” 顾挽棠伸手就挡住了他想要套近乎的手,眉宇间涌现出一丝不耐烦,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了,直接了当道:“丁柯,若是按照姜家的辈分来算的话,我应该叫你一声哥。” “不敢不敢。”丁柯尴尬的笑了笑。 “可是,你偏偏是何家的远房亲戚,你知道吗?我看着何家的人就心生厌恶,这声哥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所以,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晃悠,少借着连襟的名头打姜家的主意,否则,你知道我手段的……” 他恶意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丁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态度惊异道:“你讨厌何家的人,可你上次,你明明……”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可顾挽棠知道他说的是上次千里迢迢把何春带回虹溪村的事情。 他唇角浮现出个古怪的笑容,意味不明道:“说起来肖钰就在虹溪村,你竟是一次都没去看望过他?呵……” “我工作忙,况且妹妹不在……” 丁柯解释的话还没说完,顾挽棠就摆了摆手直接离开了,一副不想和他多话的意思。 不过,在这个档口提起肖钰,是什么意思? 他们来往虽然少,可上次他结婚的时候,对方也是来喝了杯薄酒的,言语间很是亲切,没有异样。 这件事很快被丁柯抛在了脑后,他事情多,还没闲心去关心表妹的丈夫。 和顾挽棠搞好关系比这个重要多了。 …… 虽然之前早就送了一笔彩礼去姜家,可那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否则全村都得沸腾起来。 现在结婚兴的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儿,别人家姑娘该有的,姜苒也必须有。 这件事他没和姜家人商量过,就连远在千里的姜苒都不知道。 顾挽棠悄悄的把一切都办好了。 高秀英还在家里装玉米呢,远远的就听见了外面有人砸门,她唰的一下就拉开了门,瞧见村里有名的大嘴巴菊花站在门口,满面红光的盯着她,兴奋激动道:“高家婶,你还把门栓着呢,拉开点吧,你家孙女婿送彩礼来了!” 那崭新的自行车和缝纫机,差点把全村人都招来了。 还有那透着香味儿的实木家具,一看就不便宜,村里的媳妇们纷纷捶胸顿足,可惜错过了顾挽棠这个金龟婿,否则这些好东西就不是进了姜家,而是他们自己家了。 高秀英还没反应过来:“啥彩礼?” 顾挽棠的彩礼不早就交给姜苒了吗?现在还在小家伙的床底下藏着呢,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自行车、缝纫机、三十六条腿儿,还有收音机,你快出来看看吧!” 菊花激动的说话都发颤,都多少年没看见哪家娶媳妇这么大的手笔了,简直是喜事! 就连他们这些乡下人都跟着开了眼界。 高秀英同手同脚的跟在菊花的后面朝着村口走,掀起眼皮就瞧见了那牛车上绑着的各种大家伙,而顾挽棠正站在旁边,长身玉立,和周围的人说着话,指挥着他们小心的把东西放下。 高秀英盯着那崭新的缝纫机,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挽棠啊!你这、这意思?” 顾挽棠回眸,展颜一笑:“奶奶,我来送彩礼,这些够吗?” 周围的心啪啪啪的碎了一地。 第163章 出事。 年初闹荒的时候,多少黄花大闺女仅两袋粮食就被人换回了家。 如今顾挽棠的这份彩礼简直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他竟还问出了够不够这句话,简直是在村里人的心口插了一把刀。 没记错的话顾挽棠早就给姜苒买了辆自行车,如今又买了一辆,这到底是咋样的家庭啊! 一时间大家对顾挽棠都有了说不出的好奇。 周围那热烈的视线简直要把高秀英的背部灼烧出一个洞,她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根。 “你这孩子!太有心了,就算是没有彩礼,苒苒也注定是你顾家的人了,还花钱干什么,破费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高秀英脸上的笑容丝毫不作假,就连嗓音都带着不知名的雀跃。 菊花酸溜溜道:“这姜苒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遇见顾知青这神仙般的人物……” 说起来姜苒也不错,那小模样美的,当时村里一大半的小年轻心都落在了她身上。 周围这如狼似虎的眼神让高秀英招架不住,她招呼了几个熟人,帮忙把东西扛回了家,眼看着顾挽棠进了屋,她才变了脸色道:“你这孩子,不早就送过彩礼了吗?咋的又送,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顾挽棠把塞在兜里的红包递给了高秀英,一字一顿道:“该有的彩礼不能少,我不想让苒苒比任何人差。” 其他人有的,他的女孩也必须有。 这是顾挽棠的心意,由不得高秀英拒绝,本该如此煽情的场面,主人公却不在场,她替孙女收下了这份彩礼,欣慰的笑道:“行!反正都是在你们小两口的口袋里,这钱奶奶不管的,等苒苒回来,该操持的事情就操持,咱把这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说起姜苒,这次出去都快五天了,还没有消息。 顾挽棠的心里涌起了一丝淡淡的担忧,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没有陪着姜苒一同出去。 若不是姜建设那边不好放人,他真想时时刻刻都陪在姜苒的身边。 …… 消息是在第二日传回来的。 一个陌生的女人慌里慌张的上了门,开口就找高秀英,才起床做好早饭的宋招娣狐疑的把人放进了屋。 直到看见白发苍苍的高秀英,那女人才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高秀英的面前,泪流满脸道:“阿婆,出事了!天亮和苒苒出事了!” “啥?!” 高秀英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倒下去,她咬了咬舌尖稳住身形,瞪大了眼询问对方:“你别哭,慢慢和我说……” 在对方的讲诉中,高秀英才知道这位是赵天亮的媳妇,原本这男人出远门,是每隔一天就得报平安的,谁知道昨天就没收到消息,她着急就去了电话问和赵天亮接头的栓子,对方坦言他和赵天亮等人早就失联,该送的货也没送来,这山高皇帝远的,算是彻底没了两人的消息。 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男人干得又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情,出了这种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心乱如麻。 天没亮就沿着小路奔来了姜家,她知道姜家对这个孙女十分的看重,希望能找到高秀英商量商量办法,实在不行的话,就开个介绍信去港市找人,总不能在家眼巴巴的等着,那人都得逼疯不可! 高秀英稳住了情绪,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嗓音颤抖道:“别慌,你别慌,让我捋捋……” 赵天亮是个老江湖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拖欠别人的货物,除非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这可能是姜苒迟迟未归的原因。 再过小半月就是姜苒和顾挽棠的婚期,她可千万不能出事!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高秀英不想经历第二次,关于姜苒在外面做的这些事情,她一直瞒得死死的,就连老二面前都不过是提了一嘴,到底是谁,在背后针对他们两,高秀英心乱如麻,她唰的一下拉开房门,冲还在灶房前忙活的宋招娣怒吼道:“招娣,别忙活了,赶紧去知青处把挽棠叫来,老婆子有急事!” 看着高秀英那凝重的神色,和刚才里屋里隐约传来的哭声,宋招娣半点不敢耽搁。 摘了围裙就往外走,姜家兄弟早就上班去了,如今家里就只有高秀英和她以及两个孩子在,现在看来,一定是出事了! 清晨的薄雾才刚刚散去,顾挽棠刚洗漱完,正准备跨出知青处的大门,就和迎面而来的宋招娣撞了个正着。 她神色慌张道:“挽棠,家里估摸着是出事了,奶奶叫我来喊你……” 顾挽棠的表情微怔,若是姜家的事情,高秀英压根就不会惊动他,如今大清早的就叫人来知青处找他,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瞳孔骤缩了下,几乎不敢相信心中的那个猜测,他沉声道:“四婶,麻烦你了,我马上就过去。” 顾挽棠身高腿长,和宋招娣交代完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薄薄的浓雾中。 …… 姜家。 高秀英的心就像是在热锅里煎熬一般,说不出的难受,耳畔的哭声就像是魔音绕耳,她忍不住板着脸倒:“同志,你能别哭了吗?我相信我孙女是个有福气的,你家男人也不差,你就不能对他们有点信心?” 身材瘦小的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苦着脸道:“抱歉,我只是太担心了……” 家里的事情她不敢和村里人说,如今逮着高秀英倒是吐了个痛快。 高秀英皱起了眉头,刚想提点她两句,院外忽然就传来了动静。 顾挽棠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奶奶,苒苒怎么了?” 这话问到了高秀英的心坎上,她简直无颜面对顾挽棠,更不知道如何提起这件事,没想到聪慧如对方竟是轻松就猜到。 她嘴皮子微颤,低低道:“这位是赵天亮的媳妇,据她说苒苒他们在港市失去了消息,就连在港市接货的都没能联系上他们,我估摸着,是出了点事。”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住顾挽棠的。 她干脆把人叫来,一起想想办法。 眼看着故作镇定的高秀英也没了主心骨,眉宇间的焦急丝毫不作假,顾挽棠掷地有声道:“别担心,我立马去一趟港市。” 第164章 开挂人生 高秀英本来也是这个打算,她这辈子基本没出过远门,去了港市也是两眼一抹黑,没准儿还能把自个儿给丢在那里,可顾挽棠这般轻巧说中她的心事,倒是让她老脸一红。 下意识的反驳:“你是知青,建设那边怕是不好放人。” 回家探亲啥的都好说,如今追去港市算咋回事。 顾挽棠眸色渐深,眉宇间露出淡淡的阴鸷,他嗓音难得阴沉:“这件事我会和队长好好商量……” 眼看着高秀英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挽棠自信的给她吃下定心丸:“这介绍信他想开就开,不想开也必须开。” 若真的拿出态度压人,姜建设也只有妥协的份。 站在旁边的赵氏擦干了眼泪,瞧着顾挽棠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试探着开口:“同志,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港市,我想亲自去找赵天亮,不管他是死还是活……” 这话说得,顾挽棠的眉头微皱。 “不行,时间不够。” 说完他扭身就走,大步朝着村委办公室而去,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还没上工,姜建设一定在那个地方。 赵氏的一口气堵在了心口,面色铁青。 高秀英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这孙女婿是个能干的,这件事放心交给他,你就在家等着消息吧,别急……” 这话是讲给赵氏听的,同时也是告诫她自己,着急也没用,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家等消息罢了。 …… 港市某仓库。 长相凶恶的光头拿刀敲了敲窗户,对着唯一露出的透风口道:“识相的就把藏东西的地方说出来,还能换两块干饼子,否则饿死你信不信?!” 说到这儿他就觉得晦气,在旧货市场撞见这两倒爷的时候,明明就瞧见他们至少搬运了半车的货物,甚至还有五台收音机,他们尾随其后,伺机下手,没想到被其中一人给逃脱。 车上的货物也不翼而飞,看似乖巧的女孩就像个刺头似的,各种诡谲手段层出不穷,和他一起的兄弟们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 老大不关心人是死是活,只扬言想要那批货物。 光头没那勇气去挑衅她,只得把人关在了仓库里,整整一天一夜,水米都没给对方,就等着老大派的人过来接手,在这两只肥羊身上狠狠宰一笔。 ‘啪’的一声巨响,巴掌大的砖块落在了窗户上,若非是光头闪得快,此刻他都该毁容,他吐了两口唾沫,恶狠狠道:“还有力气扔砖头,老子看你能撑多久!” 他连门都没开,就去了旁边的小屋。 唯一的光亮透过窗户照射进黑暗的仓库,姜苒盘踞在角落里,手边摆着油浸浸的烤鸭腿和碳水饮料。 她把肉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塞,脚上被砸到的伤口也已经包扎,整个人虽狼狈,可精神无比,一点儿被饿着的样子都没有。 托系统的福,这样的禁闭对她来说都是小意思。 和赵天亮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她就有被人跟踪的感觉,唯一惹眼的就是车上那几台从国外进口的收音机,这批东西是姜苒和赵天亮的全部身家。 不敢和任何人赌。 因为系统的升级,有一定的储存空间,她先是利用赵天亮吸引了其中一部分的火力,然后在无人的时候把车上的所有货物给收进了空间。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光头居然带着人埋伏在街角,把姜苒堵了个正着,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电击棒打翻了大部分的人,她受了点小伤,被光头当怪物般藏在这里,等候着其他人的到来。 赵天亮如今还没找来,是压根不能指望了,她必须尽快脱困,否则等待她的,则是更严苛的折磨。 经过一天的观察,守在外面的只有光头和一个老头儿,姜苒吃饱喝足,挪动着痛脚来到窗边,一改之前的沉默,拔高了嗓音叫:“饿死了!饿死了!来两个馒头行不行,等我吃饱就告诉你们东西藏在哪里。” 门外的人没动,姜苒唇角微勾,直接从系统里兑换了十张自行车卷,素手扬在窗口:“虽然我手里没你们想要的东西,可这自行车票应该不嫌多吧?换两个馒头中不?” 她略显脆弱的声音,明显是饿得头晕眼花的症状。 眼尖的光头早就看见了那十张自行车票,他咽了咽口水骂道:“妈的!这女人还真有钱,十张自行车票啊,她藏在哪里的?我去看看……” 正在桌边吃午饭的老头瞥了他一眼,冷冷道:“看啥看,她玄乎的很,你忘了躺在医院的那几个兄弟了,咱沾染她不得,就让她饿着吧,长长记性。” “我知道的,我绝对不开门。” 光头连连保证,却压根抑制不住内心的贪婪,要知道那批货物就算是找到了也是大家平分,可若是此时拿到姜苒手中的票,那可全都是他和老头的。 光头站在窗边观望,他摸不准姜苒在耍什么把戏,只是偶然瞥见对方的脸侧苍白如雪。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妹子,你把东西递过来,我给你换两馒头。” 这是笔绝对不亏的买卖。 “好。” 里面的人似乎饿狠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这无理的要求,眼看着那票据就要送出窗口,姜苒白眼一翻,装着晕了过去。 光头瞳孔皱缩,条件反射的拿起腰间的钥匙去开门,嘴里着急的叫道:“你别晕,先把票给我啊!” 两天了,就算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他丝毫不设防备,三两下开了门就朝着姜苒而去,目标直指姜苒手中的票据。 人才刚蹲下去,脚边就传来了熟悉的触电感,他缓缓扭头,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可能……” 姜苒手中捏着的明明是被他们扔在河中的凶器,此刻竟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这件事果然很玄幻,光头嘴皮子颤抖,直接倒了下去。 姜苒撑着墙皮起身,抬腿踹了他两句,皮笑肉不笑。 “这玩意儿姑奶奶有一打,随时恭候你们。” 第165章 来了 推开那厚重的木门,姜苒刚好和守在厂房外面的老头四目相对,对方手里的烟头都被吓得掉在了地上,他楞楞的盯着姜苒握着的电击棒,嘴皮子都被吓得颤抖。 连屋里被电倒的光头他都懒得看一眼。 姜苒也做好了对方会袭击的准备,甚至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心,谁知道这老头反应贼快,推开厂外的大门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姜苒:“……” 她不敢保证对方是真的被吓退还是趁机去外面搬救兵,姜苒立马奔出了厂房,向着相反的地方跑去。 她面容上是少有的焦急,不断的在脑海里询问系统赵天亮的位置。 【宿主,赵天亮距离你大概三十公里。】 就算是开车,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姜苒黑了脸,再不敢打其他的主意,飞速的朝着最近的火车站去,既然指望不上赵天亮,那她就得尽快离开港市。 通过昨天的观察,他们应该是招惹上了某股势力,才会引来对方的垂涎,如今她把大部分的人都打进了医院,也算是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姜苒不敢耽搁时间,匆匆的在系统里兑换了点牛奶面包吃下后,就朝着火车站而去。 好不容易拿出证件把票买到手,才刚刚进站,就瞅见了那老头带着一帮人在车站门口搜寻,逢人就说他孙女丢了,一五一十在人群中搜罗。 旁边巡逻的检查员和那群人有说有笑的,一看就是熟识。 姜苒心头暗骂,遭了! 她扭头就往火车上跑,矫捷的背影引起了老头的注意,他瞳孔骤缩,直勾勾的盯着姜苒道:“找到了,就在那儿。” 姜苒打伤了太多的兄弟,就算是不为了那批货物,上面的人也不想放过她。 巡逻员瞥了眼正缓缓启动的火车,摁下了对讲机道:“等等,车上有异常情况。” 本该前行的火车停滞了,受了伤的姜苒很快被人追上,她虽然握着电击棒,可在大庭广众拿出来非得出事不可,她倏然扭头,对着巡逻员解释:“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们……” 老头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忌惮的盯着姜苒,笑容谄媚憨厚:“妞儿,你想要布拉吉爷爷给你买,别闹了行不行?” 说完他大着胆子来拉姜苒的手。 “说了我不认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扰乱火车站的秩序,那巡逻员眉宇间涌现出一丝不耐烦,他瞅了眼姜苒道:“闹啥闹,你们这些小年轻,好好的听家中长辈的话不好吗?” 他大掌推向姜苒的后背,直接就想把人给压过去。 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 姜苒直接扭身,冲丝毫不设防备的巡逻员狠狠一脚踹了下去,对方一时不察,脑袋差点磕到石头上,就连手肘都被擦伤,他瞪大了眼道:“你敢打我?” 老头眉心微跳,下一秒就见姜苒转身,手指着他道:“我不是故意的,伤药费你找他赔,你不是说他是我的家人吗?” “臭丫头!直接抓活的!” 站在老头旁边的彪形大汉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姜苒给惹怒,他再顾不得之前说好的低调行事,只想着仗着人多势众,把这牙尖嘴利的丫头抓回去好好的教训。 身后的十来个人立马分散开,冲着姜苒而去,那无辜受牵连的巡逻员傻了眼,他摁着手肘受伤的部位茫然道:“哎,你、你们这是啥情况?” 老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笑眯眯道:“同志,家里的孩子实在是不听话,我请了族中的叔伯兄弟来压她回去,别见怪,今儿的事情算我们不对。” 巡逻员自认倒霉,连忙把围观的人群给疏散。 彪形大汉带着人左右包抄姜苒,袖中皆藏着防身的木棍,明显对姜苒的东西有所忌惮。 姜苒咬了咬牙,刚想用电击棒先解决冲上前来的男人,谁知道一双劲瘦有力的大手直接摁住了她的肩膀,带着熟悉的味道。 姜苒扭头,竟瞧见了顾挽棠那张清俊的脸,他把姜苒给拉到了身后,低声道:“躲一边去。” 顾挽棠瞧着身高腿长的,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息,一看不像个能打的,却也不好惹。 他们这些人最会看眼色,彪形大汉讪笑道:“同志,你身后那姑娘是我们屯子的人,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你犯不着为她出头。” 顾挽棠眸光微闪,落在他们手持的棍棒上,面无表情道:“什么矛盾需要用到棍棒?况且我的媳妇啥时候就成了你们屯子里的人,简直是笑话。” 他解开衬衣上的袖口,一脚直接踹向左边的瘦小男子,在夺过对方手里的棍棒后,整个人势如破竹般冲向彪形大汉,一举一动都带着杀气。 眼看着场面就乱了起来,车站的人瞬间就吓得四散而逃。 巡逻员再顾不得自身的伤,里面冲了过来,着急道:“干嘛呢!禁止打架斗殴。” 顾挽棠的脚还踩在彪形大汉的肩膀处,他掀起眼皮道:“这群人想要拐我媳妇,挨顿打怎么了?” “你媳妇?” 巡逻员瞪大了眼,看了下站在后方的姜苒,他震惊道:“她不是这老人家的孙女吗?” “是与不是,咱们不妨到派出所去问问。” 眼看着彪形大汉想要跑,顾挽棠立马就拽住了他的衣领,一字一顿道:“惹了事还想跑,没门!” 有绝对暴力的顾挽棠闹出的这事,派出所这趟在所难免,他们被盘查得仔仔细细,就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头直到被关在里面都没想明白,明明上面是打点好了的,为什么来了趟派出所,所有人就像是变了个态度,他的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那副局长就像是看不见似的,直接让人把他们都关了起来。 还不停的给打人那小子道歉。 放佛他是什么受害者一样。 直到出了派出所,顾挽棠才牵上姜苒的手,把人紧紧的守在身边,后怕道:“以后出门留个心眼,你一个女孩如何和这些歹人斗?赵天亮也是个没用的,竟抛下你一个人……” 顾挽棠的眼中布满了担忧,刚才他直接说出了顾川的名字,差点把那些人吓尿,那局长更是连连保证,一定把这些个毒瘤彻底拔除。 至于他们举报姜苒投机倒把的事,直接被无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第166章 看好戏 “我和赵哥是分工合作,这次的事情纯属意外,你可别和奶奶说,小心吓到她老人家。” 然后高秀英会把她掬在家里,也许再也不准她出远门。 姜苒努力装作没事人一般跟在顾挽棠的身后,却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直到姜苒扯了扯他的衣袖,对方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在了路边的阶梯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顾挽棠垂眸,目光落在姜苒受伤的腿上,他动作小心翼翼的掀开沾了血的纱布,姜苒连忙摁住了他的手,低声解释道:“已经处理过了,没事的。” 顾挽棠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紧盯着姜苒,板着脸道:“在结婚前,你不能再来港市,结婚后,我会尽量陪着你一起过来。” 虽然警局说了会铲除那股势力,可顾挽棠从来不相信别人,他只相信自己。 如今距离结婚还不到半月,姜苒略微一思索,就应了下来:“好,听你的。” “上来,我背你回去。” 顾挽棠半蹲下身子,背着姜苒就朝着车站走,刚好和准备来报案的赵天亮撞上,他来派出所,本就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在瞧见顾挽棠和姜苒时面色有明显的惊喜。 “姜苒,你没事吧?” 姜苒还没回答,就被顾挽棠给抢先呛了一句:“没死,还活着。” 赵天亮的表情有片刻的尴尬,姜苒连忙打着圆场道:“我没事,就是腿上受了点伤,没什么大问题的,赵哥,别往心里去,这件事不怪你。” “你没事就好,至于那批货,就当是咱们赔了,做生意嘛,有亏有赚才正常,属于你的那一份,我尽力弥补。” 就冲姜苒拼尽全力救他的举动,赵天亮就不会让这个小妹妹跟着自己吃亏,钱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那才叫难受。 姜苒欲言又止,眼看着赵天亮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她忍不住乐道:“赵哥,其实我已经把东西寄走了……” “什么?” 赵天亮失声叫道。 姜苒借口自己逃出来后就找人把那批货物给打包寄回了县里熟人家,左右就是费了点钱,但好歹是保住了东西。 顾挽棠一听,脸更黑了。 意思是姜苒逃出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车站,而是拖着伤腿去找出了藏匿的东西,然后寄了出去,这其中的心酸不足以为外人道。 顾挽棠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心疼:“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苒给捂住了嘴,她笑眯眯的捏了捏顾挽棠的脸,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最好别说。” 本就是谎言,再多说两句她自己都怕穿帮。 …… 虹溪村。 何春提前到达了镇上,借调的大厨还得过几天才来,她借口结婚事多,才提前来到了镇上。 先去招待所把东西放好,她才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准备回村,这次来虹溪村主要是想给肖钰一个惊喜,该有的体面也不能少。 何春换了身干净漂亮的衣裳,拎着在供销社买的两瓶麦乳精和糖块猪肉等,朝着虹溪村而去。 听说进村大部分人都是坐牛车,她一看那铺好的板子上还沾着不知名的物体,顿时心中就涌出了恶心感。 楞是靠着双腿,走到了虹溪村,深冬的天气,都出了一身的毛毛汗,何春刚到村口,就瞅见了在地里挖土的大娘,她停下脚步,笑着问道:“婶儿,请问知青处咋走?” 她这一身的狼狈,最好还是收拾收拾再去见肖钰母子,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何春的潜意识里,顾挽棠是比肖钰更加好相处的人选,所以到了虹溪村后,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这哥哥。 在大娘热心的指路下,何春朝着知青处走去,这里大部分都是泥路,就连房屋都是泥巴砌的,说不出的荒凉破败。 她真搞不懂顾挽棠和肖钰是什么脑回路,喜欢待在这个破烂地方。 “同志,你找谁?” 眼看着一个女孩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正在屋檐口偷懒的林茂立马站了起来,率先出声询问。 “请问顾挽棠在吗?” “你找挽棠,你谁啊?” “我是他妹妹!” 这话一说出口,林茂的眉头皱得简直都能夹死蚊子,他上下打量着何春,表情不明道:“挽棠是独生子,哪儿来的妹妹,你可别瞎认亲戚……” 何春顿时急了,她解释道:“我叫何春,是顾挽棠的继妹,你叫他出来,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原来是何家的亲戚,林茂的眼中涌现出一丝厌恶,他冷冷道:“他不在,出远门了。” “什么?不是都要结婚了吗?还出什么远门……”何春满脸等我震惊,林茂直接躺了回去,大大咧咧道:“你不是他的妹妹吗,问我干啥?” 何春直接走了进来,态度谦卑:“那我能借用下洗手池吗?” “你不会是想要赖在这儿吧?” 林茂早就听顾挽棠说了无数关于何家人的坏话,她们简直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不会!我待会儿就走,去肖家,找我的丈夫,肖钰,绝对不给你添一丁点的麻烦。”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把林茂的眼珠子都吓掉,他瞪大了眼道:“你丈夫?肖钰?” 等等?!她是肖钰的妻子,那白晓蓝算什么?白晓蓝肚子里的孩子算咋回事? 听说肖钰从出事回来后就发达了,不会就是靠着这何家人上位吧! 这个瓜太大,他必须第一口吃到,然后在好好的给顾挽棠讲讲故事,想到这儿林茂一改之前那冷淡的态度。 甚至有点殷勤的凑到何春的面前,笑着道:“妹妹,你认得路吗?我带你去肖家吧!” 没其他意思,就是想看一出好戏。 第167章 心死 白晓蓝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肚儿尖尖,肖母逢人就说她这胎一定是男娃。 每日雷打不动的鸡蛋伺候,再加上好鱼好肉,直接把白晓蓝的脸蛋都给喂圆了,就连地里的活计如今都是肖钰帮着做,她算是过上了重生以来最舒心的日子。 白晓蓝对上天充满了感激,虽然肖钰经受了磨难,但反而让他蜕变,成了白晓蓝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好男人。 昨晚她只是说了句想尝尝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今儿天还没亮,肖钰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隔壁镇买猪肉。 估摸着时间,现在也该回来了。 白晓蓝坐在肖家院子的躺椅上,静静的感受着肚子里的胎动,岁月静好,她恨不得时光就在此刻凝滞。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肖母去了地里,这个时间点可能是肖钰回来了。 白晓蓝手扶着后腰,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把拉给了门,笑道:“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 剩下的话梗在了喉咙口,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和知青处的林茂。 对方的视线从上扫到下,落在她早已经显怀的肚子上,语气惊疑道:“这、这是肖家吗?” 从知青处搬出来后,白晓蓝和知青们几乎没有联系,就连和蒋英都渐渐的淡了,她面色不虞的盯着林茂,直截了当的问道:“林茂,这啥意思?” 都是她不太欢迎的人,白晓蓝连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就把门给关上。 何春一把撑住门,眼尾直接红了,她死死的盯着白晓蓝问道:“这是肖钰家吗?你、你是谁?” 这样的语气白晓蓝丝毫不陌生,上辈子她找上肖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时,就差不多这个态度,她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板着脸回应:“这是我家,你觉得我是谁?!” 白晓蓝自觉自己是肖钰明媒正娶的妻子,说出这话当然是理直气壮。 何春眼前一黑,没记错的肖钰并没有妹妹什么的,所以眼前这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是…… 就是他频频留在虹溪村的原因?! 她用力把舌尖咬疼,才控制着自己没有落下泪来,她撑着门,力道极大,一字一顿道:“你家?没找错的话这应该是肖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肖钰的妻子。” 她的话才刚说完,白晓蓝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抬眸,她打量着何春,愣愣道:“你胡说什么?你喜欢肖钰?此刻找上门来是啥意思?我和肖钰是见过族老,摆过宴席的……” 话还没说完,白晓蓝忽然怔了一下,最关键的一环,是她还没和肖钰领证。 对方总是时不时的消失一段时间,桩桩件件和前世相比较,不就是摆明了出轨吗? 她身躯微晃,直接拽住了门板,面上的血色一寸寸的退了下去,她惊恐道:“不、不可能……” 她明明对别人爱情里的插足者厌恶入骨,这辈子怎可能同样走了这条路,她明明是肖钰明媒正娶的老婆,甚至连肖母都默认了她的存在,白晓蓝差点瘫倒在地,何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肘,表情厌恶道:“你最好别摔,出了事可不算我的。” 白晓蓝的喉咙中都泛起了铁锈味儿,她红着眼盯着林茂,后者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一溜烟儿的跑了。 这热闹若是再看下去,他怕把白晓蓝气死。 何春反手关上了院门,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院内的秋千架上,和那明显手工编制的躺椅,再看向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认真 生活的痕迹,她扬了扬眉毛,居高临下道:“我和肖钰,是去年领的证,他户口本上的配偶是我,他用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何家给予的,你如今大着肚子,算是什么意思?贱人!” 话音刚落,狠狠的一巴掌就落在了白晓蓝的脸上,后者压根就没有躲,或是忘了躲。 她茫然了一秒,随即扯开唇角大笑,兜兜转转两辈子,她没想到肖钰还是没改得了吃屎,只是她不再是原配,反倒成了被捉奸的那个,何其讽刺可笑。 两行热泪顺着白晓蓝的脸颊淌下。 何春的眸子里没有分毫的怜惜,她趾高气昂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留,若不想我把事情闹大,就自个儿处理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白晓蓝知青的身份,只以为对方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姑。 提起腹中骨肉,刚才还行尸走肉的白晓蓝彻底的清醒过来,她双手捂着肚子,摇了摇头道:“不可能。” 这是肖钰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咋可能就因为对方的一面之词就处理,她的心里甚至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何春只是个疯婆子,上门说的这些全都是谎话,是她胡编乱造,羡慕肖钰给予她的好生活罢了。 很多血淋淋的现实,她压根就不敢去想。 “你……” 何春的谩骂刚想说出口,门唰的一下就被人给推开了,肖钰快步走了进来。 “晓蓝,今儿不仅买到了猪肉,还……你、你怎么在这儿?” 肖钰面上的惊恐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发现瘫倒在地上的白晓蓝,立马吓得神色大变,一把将人给拉了起来。 “晓蓝,没事吧?她是不是打你了?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白晓蓝早就从肖钰的表情看出了端倪,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事实胜于雄辩,唯一可能的就是肖钰对她的喜爱可能多一些,毕竟她肚子里的这个筹码太重,当初可是直接把肖钰从帝都给逼了回来。 她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随便对方如何摆弄。 何春冷眼看着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心痛如绞道:“肖钰,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吗?别忘了这件事是你的错,当初结婚的事情是你提的,我何家的帮助你眼睛都不眨的就应下了,没想到你竟脚踏两只船,这贱人的肚子都大了还敢瞒着,你把我何春当什么人?你把我何家当什么?!” 肖钰额头上的冷汗滴落,他紧紧牵着白晓蓝的手,掷地有声道:“从头到尾我没碰过你,咱们离婚!” 何春脚步踉跄,眼泪瞬间狂涌。 第168章 离婚 她没想到肖钰会当着这村姑的面说得如此清楚明白。 说到底,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 肖钰见她没说话,还以为自己稳住了对方,他语气平静淡漠道:“我对你只有感激,没有喜欢,晓蓝才是我喜欢的女人,借了你何家的势,我承认,以后我肖钰会一点一滴全部都还给你,离婚的事情我早就想提了,事到如今你看得清楚明白,何春,我要当爸爸了……” 三言两语打消了白晓蓝心中的疑虑,却把何春推向了深渊。 她手指颤抖着指着肖钰:“你当真是以为爸能安稳从那农场出来了吗?你信不信我干爹一句话,你们全家,包括那孩子,一辈子都别想从那农场里出来,我凭什么释怀,凭什么原谅!是,你没碰我,这是你给我最大的羞辱!肖钰,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离婚,我要让你和这贱人的孩子一辈子都是黑户!” 白晓蓝的眸中被绝望席卷,她抿了抿唇,突兀出声道:“如果我和肖钰分手呢?” 满面癫狂的何春瞪了她一眼,言语恶毒道:“这个孽种绝对不能留下来!” “我艹你妈!”肖钰没忍住,扬起手臂直接给了何春一巴掌,他额头上的青筋跳起,恶狠狠道:“你再敢说句孽种试试,老子弄死你!” 反正山高皇帝远,就算是何春死在了这小小的村里,又有谁能知道,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肖钰心中的恶念一闪而过,指骨攥得咔擦作响,那满目的杀气丝毫不作假,何春敏锐的察觉到了,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撂下狠话:“肖钰,我来虹溪村可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哥哥的事情,若是我出了任何事,你们村里的人,首先是你肖家,我干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何碧那尊笑面佛的手段,肖钰领教过,他没傻到在对方眼皮子下面动土。 他咧嘴一笑,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手直接拍着何春的脸道:“如今被你撞见,我懒得装了,我肖钰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渣滓,如果你愿意浪费一辈子的光阴陪我耗着,行,把身体养好点,否则恐怕受不住我两脚。” 肖钰打女人,何春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识。 可若要她轻巧的就让出肖夫人的位置,她不甘心,做错事的明明不是她,凭什么到头来还要她吞下所有委屈,来成全这对狗男女。 她咬紧了牙回应:“你敢打我?干妈会剥了你的皮。” “人就短短一辈子,她能活得过我?”肖钰扯了扯唇角,一脸不屑。 和当初求娶她的模样仿佛判若两人,人变了心,就是如此可怕。 或许肖钰没有变心,他只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何家罢了! 一想到这个事实,何春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她眼神死死的盯着白晓蓝道:“肖钰,只要你和这个女人划清关系,打掉孩子,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我们从头开始……” 这一幕是熟悉的可笑可讽刺,白晓蓝木然的朝着屋内走,压根就不想再听这夫妻俩多说一个字。 她的孩子,她自己都做主。 眼看着白晓蓝默不作声的转身进了房间,她甚至没有大吵大闹,平静到了极点,可肖钰心中的慌乱渐渐的蔓延了上来。 他一把掀飞何春想要牵上来的手,表情厌恶道:“做什么白日梦!我唯一想的,就是和你离婚,没得商量。” “你走吧!没事不要到家里来,我家不欢迎你。” 短短的一句话说得何春目眦欲裂,如今还有啥不明白的,她除了是肖钰合法的妻子,其余一无所有,这对狗男女,明明是乱搞关系,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反观她这个原配,被藏在帝都,不见天日,怪不得她去知青处找上林茂,对方会是那个表情。 她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咬牙怒骂道:“肖钰,这是你逼我的!” 她拎着东西转身跑出了院子,那满脸的决绝让肖钰心惊,可他不敢去追,屋里的孕妇还需要人安抚。 此刻的白晓蓝比何春重要,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到肖母回来商量。 肖钰把从镇上买来的东西给拎进厨房,赔着笑脸进了房。 “晓蓝,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想要救爸出农场,和撇清我身上的嫌疑,就只有搭上何家的这条线……” 白晓蓝低着头收拾包裹,并没看他,态度淡漠道:“当初我嫁进来,就只带了两件衣裳……” 话还没说完,肖钰就拽住了她的手,着急道:“我不准你走。” 他脸涨得通红,一脸的惊慌失措。 白晓蓝费劲的抽出自己的手,言语平静道:“当初你从帝都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她结婚了吧?你到底是用何种心态硬生生的把我娶进家门的,我在你的眼中,就那么好骗吗?你知不知道,我白晓蓝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插足别人的婚姻!” “这些东西都是花的何家的钱吧!我不稀罕!” 她素手一挥,把柜子里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如同两人之间的情谊,再不复从前。 肖钰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他掷地有声道:“我会和她离婚,晓蓝,你别这样!” “咋样?你是要我身败名裂吗?肖钰,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她作势就要往外面冲,全然不顾自己还大着肚子。 本就因为这一档子事情气得头昏脑胀的肖钰也动了气,他为了白晓蓝算是把何家得罪了个彻底,没想到对方毫不领情,只想着离开他。 铁臂似的手臂拦住了白晓蓝的去路,肖钰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摔在了床上,眉目阴鸷道:“我、说、了,你能走吗?” 白晓蓝脸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的拽住肖钰的衣袖,艰难开口道:“疼。” 第169章 发疯 肖钰心口一滞,手上的力道瞬间松懈下来,他的视线从上往下一掠,瞳孔骤缩。 只见白晓蓝浅蓝色的棉裤上,有深色的濡湿痕迹。 她鬓角处的头发都被汗水沾湿,整个人说不出的脆弱,或许是身为母亲的直觉,让她本能的朝着肖钰说软话。 “肖钰,我肚子好痛,别吵了好不好?找医生,你去找医生!” 肖钰慌忙中连忙松开了手,他把白晓蓝抱在了床上,着急道:“晓蓝,你别怕,我立马就去找人。” 说完他飞一般的出了屋,肖母早就说了白晓蓝的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眼下这般,怕是情况不好了。 眼看着肖钰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口,白晓蓝平缓了下呼吸,颤颤巍巍的起身,拽过被扔在枕头旁的包裹。 哆嗦着缓步出了院子。 …… 何春出了肖家的院子后,越想越气,眼泪飘散在了北风中。 她用手狠狠擦过面颊,何碧自小就教导她,如果自己不开心,那别人也别想好过。 本来准备出村的脚步硬生生的刹停,她看着手上拎着的两瓶麦乳精,直接去了村委办公室。 听完何春说完整件事情的姜建设脑子嗡的一下就麻了,他震惊道:“咋、咋可能?” 何春面无表情的回应:“队长,若是你不信,可以去当地派出所查查,看看肖钰户口簿上的妻子到底是谁,我倒想问问你,是哪户人家养出的狐狸精,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这脏水是想直接泼到村里了,姜建设搓了搓手,尴尬道:“这白晓蓝,是下乡的知青,和咱们村里关系不大的……” “她是下乡来支持建设的,可不是来享福的,看看她那个德行,简直丢知青的脸,队长,这件事若是不好好处理,闹到知青办去,不知道你这队长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姜建设知道对方有来头,此刻也不由得板着脸道:“说来说去,白知青也是受害者,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肖钰,就连我们这些老人都不知道他结婚的消息,更别说这白知青了……” 若是直接把肖钰告去派出所,更方便快捷,还能保住知青的声誉。 “我说了,只处理那知青。” 何春拉下了脸,她敲了敲桌面道:“没关系,如果你拿不住办法,我可以等,未来半个月我都在虹溪村,有的是时间。” 就不信还治不住一个小小的知青。 姜建设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沉声道:“你……” 村里可没有地方给她住,况且就为了这件事,跑到这里来闹,是不是太丢人了。 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何春故作云淡风轻道:“想什么呢?我待在这里是有正事要办,帮我哥哥顾挽棠操办婚事,这件事可是我干爹亲口交代的,才不是因为那对狗男女的关系才留在这里,对了,你知道我干爹是谁吧?顾、川……” 这两个字说完,姜建设的脸皮都狠狠的抖了抖,再过半个月就是顾挽棠的婚礼,若是这件事办不好到时候是啥下场不用说。 谁是不能得罪的现在清楚明白不过,姜建设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语气都变得和蔼道:“行!我知道咋办,你真是顾挽棠的妹妹?” “如假包换。” 何春双手抱拳,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倨傲,既然肖钰敢负她,就该承受这所有的后果。 村委办公室的门才刚一拉开,门外一溜的人都摔了进来,倒在最前面的菊花腆着脸笑道:“队长,有人举报何赖子在山上逮野味,让你去看看!这位是?” 其实这群村里的长舌妇都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都是自小看着肖钰长大的人,打死他们都不敢相信对方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这陌生的女人是第一次见,周身气度不凡,穿着整洁干净,一看就是城里的工人家庭出来的。 何春抢在姜建设回答前开了口,直截了当道:“我是肖钰的妻子,上了户口簿的那种……” 人群中倒抽口冷气,站在后面的人脱口而出:“肖钰娶的不是白知青吗?” 何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冷冷道:“那是什么小猫小狗,没听说过。” 她的眼神冷得就像是碎了冰渣子,躲在门外的村里人都是人精,如何猜不出其中纠葛,一个二个的跑得飞快,恨不得立马就和其他人分享这个惊天的八卦消息。 姜建设顿感头疼,他尴尬道:“顾同志,你这……” 不是不想告肖钰吗?还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这肖家恐怕是要完。 何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面无表情道:“第一我不姓顾,第二我只是不想他死,但我要他生不如死。” 既然肖钰铁了心都想留在这虹溪村,那就让他在这里发烂发臭吧! …… 顾挽棠和姜苒翌日从港市回来的时候,村里早就闹翻了天。 比肖钰劈腿白知青更劲爆的是,白晓蓝失踪了,拖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无影无踪。 肖钰压根顾不上村里的谣言,就像是疯了般,想要打死何春,对方每每进村一趟,都会闹得鸡飞狗跳。 高秀英上上下下检查姜苒的安全,在瞅见她腿上那不能遮掩的伤口时,她老泪纵横道:“这钱不好挣,要不咱就不挣了吧?” “奶奶,你说啥胡话呢?!” 姜苒表情认真中带着无奈,她和赵天亮的生意才刚刚步入正轨,可不是轻易就能舍弃的。 她悄无声息的扯了扯顾挽棠的衣袖,后者一脸的宠溺,帮腔道:“奶奶,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尽量陪着苒苒,不会让她出事的。” 提起出事两个字,高秀英眼皮跳了跳,总算是想起了正事,她直勾勾的盯着顾挽棠,干脆的问出口:“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何春?” 想起那能给人添堵的继妹,顾挽棠笑了笑道:“怎么了?” 高秀英成功曲解了顾挽棠的态度,她眉宇间涌上焦急,一把拽住了顾挽棠的手肘,急急的把人往外面拖。 “还真是你的妹妹啊!咱赶紧去村口,保不齐待会儿肖钰还发疯!” 若真是闹出了人命,她可没脸见顾家人。 第170章 后悔 顾挽棠放下了从港市带回来的东西,面无表情的跟着高秀英出了门。 肖钰疯不疯,何春死不死和他都没太大的关系,只是想单纯的去看看热闹。 姜苒本来还想跟着,谁知道被顾挽棠给生生摁了下来,迫不得已的回屋休息去了。 何春到达虹溪村后,就开始联系了这边的人,准备给顾挽棠好好的办场体面的婚宴。 谁知道肖钰发疯般缠上来,非要她交代白晓蓝的去处。 看来那个娇弱的知青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果断的退出了这场三个人的感情,是何春万万没想到的,她很满意。 村里的谣言满天飞,肖钰早就顾不上了,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找到白晓蓝,或者是杀了何春。 顾挽棠到达村口的时候,肖钰正被三四个壮汉给摁在地上,姜建设在旁边吓得气喘吁吁,破口大骂道:“肖钰,你媳妇不见了就去找,缠着何春同志有啥用,她一介女流,难道还能骗走白知青吗?” 何春躲在姜建设等人身后,笑着道:“她被肖钰骗了,气得离家出走,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不小心告诉了她真相而已,脚长在她的身上,谁能拦得住。” 肖钰在地上徒劳的挣扎,脸红脖子粗:“你知不知道她怀了孩子?整整七个月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就和你拼命!” “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何春红了眼,看着地上那狼狈的男人,往日的情谊再难修复。 周遭的人听到何春的这句话,纷纷窃窃私语,对着肖钰指指点点,其中不乏对白晓蓝的谩骂。 肖钰攥紧了手,咬牙挣脱掉桎梏,朝着何春扑过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进你何家的门!” 他奔过来的速度太快,扑面而来的气势像是要吃人,就连姜建设都被吓在了当场。 有人不急不缓的前来,大掌直接截住了肖钰的手腕往后掰,提脚就冲着对方踹了过去。 狠狠的一脚踢得对方跪趴在地,半天都没能爬过来。 周围的尘灰飞扬。 何春扭头,惊喜的盯着来人:“哥,你回来啦!” 顾挽棠并没纠正她的称呼,反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若有思索道:“听说你是来帮我操办婚礼的?嗯?” 被他那漆黑的眸子注视,加上对方刚才的解围,何春的眼睛微微湿润,她态度亲昵的小跑到顾挽棠的身边,嗓音低低道:“是干爹让我来的,本来已经谈好了大厨,结果肖钰这架势,吓得人压根就不敢来……” “你把白晓蓝给气跑了?还真是厉害啊。” 何春全当这是顾挽棠对她的夸奖,她言语间满是得意道:“是她自己跑了的,和我无关。” 顾挽棠才不管是哪条狗咬了哪条狗,他走到肖钰的身边,眼看着对方想要起身,他大掌猛的摁住了对方的肩膀。 肖钰一时间竟动弹不得,他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儿,仍咬牙切齿道:“姓顾的,你说过不会管的!” “没错,但谁让她是来帮忙操办婚宴的,有些事情你别急,我无心管。”眼看着肖钰红了眼,顾挽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听说白知青和家里早就闹翻了,你猜猜她会去哪儿,有没有可能是去寻找她亲妈了。” 无心的一句话立马就让肖钰来了精神,顾挽棠松开对方后,肖钰看都没看何春一眼,转身就跑了。 何春刚想去追,顾挽棠就伸手拦住了她,言语唏嘘道:“怎么?不怕死,把婚宴办好,你们爱咋样咋样,这肖钰迟早会找上你的,急什么。” 顾挽棠的三言两句明显让何春误会了,可她仿佛吃下颗定心丸,点了点头道:“好的,谢谢哥!” 顾挽棠:“……” 谢个屁啊! 他巴不得何春和肖钰等人锁死,让何家永无宁日。 …… 丁家。 丁老四看了眼柴房的位置,破口大骂道:“这白眼狼连杯喜酒都没让我们喝上,你把她捡回来干啥,扔她男人家去,爱咋咋地。” 因为没拿到那笔钱,家里谈好的婚事都泡了汤,丁家人对白晓蓝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都有不同程度的厌恶。 也就是田小草,在瞅见对方奄奄一息的时候,把人救了回来,扔在柴房里。 她偷偷的从灶房里摸出碗鸡蛋水,小声道:“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莫说我是当妈的,就算是个女人都看不过去……” 丁老四沉默了,当田小草背着人回来的时候,白晓蓝满身的血污,瞧着像是马上就要断气。 这也是他们当初造的孽啊。 柴房的门一推开,扑面而来一股血腥味儿,白晓蓝面色苍白的躺在稻草堆里,田小草上前拨开她的裤子瞧了瞧,眉宇间闪过一丝焦急,连忙推了推对方道:“晓蓝,妈给你煮了碗鸡蛋花儿,你喝点暖暖胃。” 白晓蓝睁开了无生机的眼眸,愣愣道:“我孩子呢?” “你爸给埋了,是个男娃,可惜了……” 她说不出以后还能再怀孕的话,因为白晓蓝明显是伤了身体,现在都还在流血,她自己仿佛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孱弱和生命的流失,一滴眼泪从眼尾落下,她艰难开口道:“我好后悔,嫁给肖钰……”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田小草偷偷的抹眼泪,她下定决心道:“你别怕,妈去找你奶奶要点钱,套了牛车让你爸带你去镇上看看。” “钱?啥钱,烧点纸钱要不要啊?发达的时候没想着咱家,现在回来算咋回事?晦气东西!” 丁老太吐了口唾沫,满脸嫌弃。 才刚骂完,大门砰的一声被人给推开了,肖钰满脸阴鸷的站在院门口,恶声恶气道:“你说谁晦气?” 呆滞的白晓蓝忽然就有了反应,她分不清前世今生,所有不好的画面在脑海里飞转。 她眼泪扑簌簌的滚落,就连舌尖都咬出了血。 第171章 决绝 丁老太掀起耷拉的眼皮,盯着肖钰明知故问:“你谁啊?” “我是白晓蓝的丈夫,来接她回家。” 站在旁边的丁老四眼中顿时迸发出浓浓的厌恶,像是看人渣的目光,视线从上到下一掠,可肖钰明显不是个善茬,他没必要为了个不亲热的女儿和这个男人动手。 “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还是带回去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柴房,肖钰一步步走了过去,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瞳孔骤缩,就连身躯都微颤,直到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躺在柴草堆里的白晓蓝就像是破布娃娃般了无生气,肚子那块明显的凹陷了下去。 田小草红着眼睛起身,这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如何不心疼。 她攥起拳头狠狠的砸向肖钰,谩骂道:“你这个遭瘟的兔崽子,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啊,这七活八不活的,有啥事就不能等着生了孩子再闹吗?” 肖钰沉默的接受着丈母娘的拳头,甚至连吭都没有吭一声,他定定的盯着白晓蓝,扯出个勉强的笑容道:“晓蓝,我来接你了……” 白晓蓝的嗓音平静淡漠:“肖钰,我们没有孩子了。” “没关系的,我想要的只是你,孩子以后还会再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肖钰的话脱口而出,田小草身躯微僵,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偷偷抹眼泪。 白晓蓝的唇角勾出了个嘲讽的笑容,她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忽然变得欢快:“肖钰,说起来你还欠我一顿白菜饺子,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我就罚你亲手给我做顿饺子吧!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也不会跟你回家。” 肖钰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白晓蓝的场景,怦然心动。 好像是命中注定,他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这个女同志,他没想到对方的性格居然如此刚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此刻他喉咙里就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说不出的难受。 “好,我马上就给你做。” 肖钰转身就走,白晓蓝突兀出声道:“你知道吗?你负了我两次。” “对不起,我会用余生补偿。” 肖钰拿出身上所有的钱票,高价买了丁家烟熏的腊肉,和着白面和泪水,给白晓蓝做了顿薄皮大馅的饺子。 眼看着圆滚滚的饺子下了锅,肖钰的眼眶也红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自己孩子一眼,一切都是因为何春。 正在灶台间烧火的田小草瞥了眼这不太靠谱的女婿,添油加醋道:“你知道吗?晓蓝生的可是个男娃,那模样俊俏的,可惜了……” 压根就没来得及救下来,活活的给憋死了。 肖钰眸中染上仇恨的色彩,他咬着牙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田小草撇了撇嘴,这男人…… 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错。 热腾腾的饺子舀了出来,肖钰顾不上烫,端着就往柴房跑,谁知道里面空无一人。 碗啪的一声就摔在了地上,把在院子里玩石头的小孩吓了一跳,他双目赤红道:“人呢?这里面的人呢?” 紧随其后的田小草也被吓得一激灵,丁老四和丁老太刚才拿了钱就出门了,院子就有个小孩在玩,田小草急急道:“大牛,你看见小姑姑没?她去哪儿了?” “出、出门了。” 大牛被肖钰的脸色吓得够呛,连忙躲进了屋里,田小草垂眸就看见了地上的血迹,她咽了咽口水道:“跟我来……” 肖钰自然也瞧见了地上的红,他差点眼前一黑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她失去的半条命!” 田小草狠狠的骂了一句,再顾不得和肖钰掰扯,连忙顺着血迹追了出去。 最后血迹停留在了村后山的大河边,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河面,田小草的眼泪瞬间狂涌,她拍了拍大腿道:“我的晓蓝啊!你咋就那么想不开啊!你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条河极深,寻常时候少有人来,白晓蓝若是跳河,生还的几率是零。 肖钰遍体生寒,他往后退了两步,嘴皮子颤抖道:“不、不可能。” “她压根就不想活了,你还在她面前提孩子的事,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自私头顶啊!她生孩子大出血伤了身体,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了,你还想着以后,哪有以后啊!?” 田小草捂着脸呜咽起来。 肖钰蓦地想起了白晓蓝最后说的那句话。 是告别。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退了下去,整个人就像泥鳅般扎进了水里。 溅起水花阵阵。 …… 顾挽棠没想到老头子会想得如此的周到,把宴席所需要的鸡鸭鱼猪全都让何春联系好了。 高秀英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那些肉,震惊得嘴都没合拢,她愣愣道:“我的个天爷咧,这么多的肉,不会有人来抢吧?” 何春拿这账簿细细清点,听见高秀英这句引人发笑的话,她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口,态度倨傲道:“阿婆,看见了吗?那是我干爹的警卫员,能配枪的那种,谁有胆来抢?” 顾挽棠不轻不重的瞥了她一眼,何春的态度瞬间有所收敛。 她知道顾挽棠对姜家人特别的尊敬,对姜苒更是十分喜欢,不能把这家人当初是普通的农户来看待。 高秀英摸了摸那些漂亮的碗碟,讪笑道:“真漂亮,这么多肉能吃的完吗?” “干爹的意思是先摆三天的流水席,让村里人跟着热闹热闹……” “三天?!” 高秀英瞪大了眼,那岂不是让村里人吃得肠肥肚儿圆。 这和之前商量的压根就不一样,顾挽棠眸中闪过诧异,他直勾勾的盯着何春道:“你的意思是明日老爷子他们就要过来?” 何春还以为顾挽棠早就知道这件事,毕竟何碧早就给她发过电报,要他保证顾挽棠的婚礼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毕竟这次来的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丢不起那个人。 她点了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第172章 进村 高秀英立马抬眼,后知后觉道:“那我赶紧把家里的空房收拾收拾,等你爸他们来了好住。” 主打的就是一个热情。 何春一把拦住了高秀英的动作,眸底藏着深深的鄙夷:“阿婆,不用了,我干妈他们到时候直接住镇上的招待所,有车,很方便,不用在你这儿借宿。” “噢,那好吧。” 高秀英的语气有明显的失落,她知道自己在这些城里人面前就像个土包子,刚刚肯定又给姜苒丢脸了。 活了那么多年,小姑娘眼中的鄙夷她还是瞧得出来的。 对方明显看不起姜家。 顾挽棠的表情变得不耐烦,他毫不客气的推了何春一把:“行了!吩咐完就走呗,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你算是顾家的哪根葱?” 这卸磨杀驴的姿态简直不要太娴熟,经过短短两日的相处,何春已经明白顾挽棠不是好相处的人。 他对姜家人有多好,对何家人就有多恶劣,若不是自己在操办他的婚宴,恐怕还没踏进虹溪村就会被扫地出门。 可这还当着众人的面,她试图挽回颜面道:“刚才阿婆不是说留我吃晚饭吗?所以才没走。” “行,现在不留了,可以走了吗?我看着你就烦!” 高秀英诧异的盯着顾挽棠,似乎是没见过他这般对谁,直到何春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她才试探着问:“挽棠,你对你妹妹是不是凶了点,她好歹是个女孩子……” 顾挽棠瞥了眼在灶房里帮忙的姜苒,眸中温柔绽现,这才低低的解释道:“奶奶,她是我继母的孩子,和我没有半点儿关系。” 这事高秀英隐约听姜苒提过一嘴,她立马变了态度,严肃道:“那是挺讨厌的!” 怪不得说话含枪带棒,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 何春被顾挽棠给赏了顿骂,心里是没来由的委屈,这几日她甚至都没顾得上去寻找肖钰,一门心思就扑在顾挽棠的事情上,谁知道对方竟不领情,还因为高秀英来责备她。 才刚走过拐角,风中仿佛带了丝别样的气息,何春刚想经过这条无人的小路。 蓦地就被人叫住了。 “何春,等等,挽棠让你把这两床被子给带去招待所,有空去镇上弹新的。” 何春顿时苦瓜脸:“叔,我这一上一下的可不容易。” “行了,去拿吧,待会儿我送你。” 警卫员笑了笑,带着何春往后走。 苔藓密布的拐角处,肖钰拿着块砖头站在那里,他满脸胡茬密布,和以前的英俊相貌简直判若两人。 就连眼底都全部都是红血丝,就像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眼看着何春和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远去,肖钰扯了扯唇角,扔了砖头,表情阴鸷道:“迟早要你的命!” 那日他跳下河,却没找到白晓蓝的身影,他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对方没事。 可田小草去村里寻了船夫,在河里整整打捞了一天一夜,白晓蓝被找到的时候,脸都已经僵了,丁家的人怒火滔天,认为是肖钰的到来才加速了白晓蓝的死亡,以丁老四为首的男人把他狠狠的揍了一顿,就连肋骨都打断了两根,要不是怕出人命,他没准儿早就死在了丁家。 守着白晓蓝下了葬,肖钰才人不人鬼不鬼的回来。 他心中的前途净毁,压根就没想着和何春过日子,既然对方害死了他的妻儿,那就该拿命来赔。 顾挽棠有件事说得没错,那就是何家人真是无比的讨厌。 他现在一想起何春那日的嘴脸,就恨不得摁死对方。 但凡是何春能对白晓篮母子有片刻的怜悯,他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至少在顾挽棠婚宴结束前,人是不会走的,他迟早要何春血债血偿。 …… 听说顾挽棠的家属会提前来到虹溪村,姜建设激动得简直睡不着觉,更是连夜就把过年做的新衣裳给翻出来了。 他媳妇哭笑不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顾挽棠他爹呢!” “不敢不敢!” 姜建设慌忙摆手,他眉头皱成了一团,想起平日里不修边幅的村里人,他连忙奔了出去。 “我得去提醒他们,一定注意仪容仪表,不能给咱村里丢人!” “……” 就办个婚宴,怎么连这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苦苦的等待,终于迎来了结果。 即将跨过年的前三日,顾家人终于姗姗来迟。 村里早就对顾家好奇得不得了,本就是从帝都来的知青,就连程诺等人都不知道顾挽棠的家事。 所在在老姜家人去村口迎接顾家人的时候,知青们乌泱泱的也跟着去了,村里的人去了大半,把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场面姜建设还是很满意的,他陪着高秀英等人等在最前面。 眼看着一辆辆的汽车携裹着烟尘而来,其中还有一辆军绿色的皮卡,姜建设努力收敛着心底的震惊,听着周围人的长吁短叹,瞬间觉得自己还是表现得比较正常的那个。 最前面的吉普车停下,钻出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看着还挺精神,周衡疑惑的低声问道:“这就是挽棠的父亲吗?” 对方并没有直接过来,反而是匆匆走到了车后门,恭敬的拉开了门。 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从后座钻了出来,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他哑然失笑道:“啥意思?搞这大场面,不都说了要低调的吗?” 他故作和蔼的目光望了过来,径直走向顾挽棠,一把揽住了对方的肩膀道:“你小子!故意寒碜我呢!” 踮着脚站在后面的菊花婶儿瞅见了那曾经出现在报纸上熟悉的脸,她失声叫道:“是、是是顾首长!” 乖乖,我的个天爷勒! 这老姜家还真是要发达了,居然拐走了顾首长的亲儿子! 高秀英同样激动得把手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道:“首长,咱、咱算亲家吗?” 顾挽棠瞥了顾川一眼,淡定道:“奶奶,他若是不点头,我入赘也是一样的。” “嘶!” 周围人倒吸口冷气,这瓜是不是太大了点! 第173章 婚宴 “臭小子!” 顾川低低的骂了声,目光这才落在站在顾挽棠身边的姜苒身上,她唇红齿白,眼神澄澈,一看就是个单纯的女孩。 “顾叔叔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姜苒。” 姜苒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态度丝毫不扭捏,倒让旁边的何碧看直了眼,现在看来,这顾挽棠喜欢的女人还真不像个普通的农村女孩,说是城里养的娇小姐都有人信,瞧那小脸嫩白的。 “苒苒阿,这挽棠可不是个安分的性格,如今有你管着我也算是松了口气,往后余生,就交给你了。” 顾挽棠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眉眼深情的盯着姜苒。 “我会努力督促他的。” 周围的人伸长了耳朵想要听听这姜家人到底和首长在说些什么,那副八卦的模样看得姜建设眼疼,他冲高秀英打了个眼色,后者连忙堆着笑脸上前。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去家里坐坐吧。” “走吧!咱就去老乡的家里转转……” 顾川已经许多年都没下过乡了,一时之间还比较好奇,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新鲜感。 就连高秀英扎的豆架都打量了半天,反观何碧,捏着自己的大衣,愣是不肯坐在木椅上,生怕沾上一丁点的灰尘。 高秀英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她明白顾挽棠对何家人的厌恶,对何碧也没有过多的寒暄,态度始终淡淡的。 姜苒和顾川倒是兴趣相投,有着说不完的话。 这次的宴席是请帝都的大厨亲自来操办的,顾川巡视了一圈,落下了三个字:“还不错。” 瞬间让这些人像打了鸡血一般,激动的等着婚宴那天的到来。 …… 深冬严寒,姜苒窝在被窝里简直起不来床,还没过三更,就被高秀英给拽了出来。 她从村里找了老练的梳头婆子,给姜苒秀发细细的梳理,同时清理面部,开始简单的化妆,直到那一层白面即将扑到脸上。 姜苒才如梦初醒的夺过对方的东西,“我自己来。” “哟!苒苒还会化妆阿。” 上了年纪的妇人一脸惊喜的盯着姜苒,这老姜家的闺女还真是多才多艺,怪不得能被首长家的儿子喜欢。 “会一点点……” 姜苒客套的笑了笑,随即接过东西开始往脸上折腾。 她皮肤底子好,几乎不用上什么粉,那张脸便白里透红的好看,只是把眉毛略微的描绘,脸颊刷上红晕…… 眼看着天边浮现了一抹鱼肚白,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高秀英踮着脚从小孔中偷看:“孙女婿不会来得这样早吧?” “妈,是我。” 来得并不是顾挽棠,而是得知了喜讯千里迢迢赶来的白翠萍。 远来都是客,高秀英一把拉开门,冲她笑道:“还挺早,村口的宴席热闹着呢,你没去看看?” 这场流水宴整整摆了三天,晒谷场地方宽敞,比姜家外面的院子更适合办婚宴。 白翠萍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高秀英,低声道:“我来送苒苒出门。” 她怀中揣着个紫檀木的盒子,跟在高秀英的身边进了屋,屋内都是村里的熟人和周衡妯娌两人。 姜苒瞧见白翠萍只是露出了个笑容,并未喊人。 白翠萍红了眼眶,小声道:“我们家苒苒是大姑娘了,你外婆特意让我带来的礼物,她年纪大了走不了远门,这东西是她的心意。” 说完她掀开了盒子,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里面是一枚通体翠绿的同心扣,瞧着就是顶级的好货,帮忙梳头的妇女和周围的人眼神一交汇。 内心同时感慨,看来这姜苒也并非是寻常人家,瞧瞧人亲妈这架势,妥妥的给人撑腰来了。 “戴上吧,好歹是你外婆的心意。”高秀英眼眶微红,她如今看开了许多,在见识了顾家人的财力后,她巴不得姜苒能够多个倚仗,哪怕是其中存了一丁点的利用成分,可好歹白翠萍是姜苒的亲妈,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好的,谢谢……妈。”姜苒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白翠萍颤抖着手把这枚玉环给系上,她只希望姜苒能够平安快乐。 诸事顺遂。 …… 因为顾挽棠的嘱咐,何春特意让人从帝都定制了两枚指环,作为结婚时候的交换礼。 这年代的人结婚可没有这么麻烦的程序,以至于她大半夜从招待所赶来的时候,直接把这两枚指环给忘在了房间里。 直到顾挽棠问起这事,何春才尴尬道:“遭了!落在镇上了,哥你先去接嫂子,我立马回镇上拿。” 若不是她转身的动作太利索,顾挽棠都快以为对方是故意的了。 何家人总是能够时时刻刻给人添堵。 天刚薄薄亮,每个人都忙上忙下,没人能抽出时间来送她,何春在姜家牵出自行车,急急的就往镇上赶。 在跟何碧错身而过的时候,对方冷不丁的问道:“春儿,你去哪儿?” “去镇上,帮哥取点东西。” 何春推着自行车跑得飞快。 是去镇上,那岂不是就能路过供销社,乡下寒冷,她带的衣裳不够保暖,就这还是穿的何春的外套,何碧略微一思索,立马追了上去:“你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记得帮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路边窜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对方一砖头直接砸了过来,巨大的疼痛让何碧惨叫出声。 “啊!” 何春扭头,就瞧见了肖钰那张阴鸷的脸,她扔了自行车就奔过来,“肖钰,你敢打我干妈?!” “抱歉,认错人了,不过,她这一砖头挨的也不冤。” 肖钰鬼魅般的靠近,何春清晰的看见了他眼底的杀意,她匆忙往后退,却被三两步上前的肖钰给攥住了胳膊,对方力道极大,仿佛能攥碎她的胳膊:“跑什么?我又不砸你。” “你、你想干什么?村里现在正热闹着,我干爹和哥哥都在村里,你不能乱来,今日是我哥的婚礼,若是你敢捣乱,他不会放过你的。” 没人比何春更清楚,顾挽棠到底有多重视这场婚礼。 “他的婚礼我不掺和,你害死了晓蓝母子,总该给个交代!” 第174章 报复 “什么?白晓蓝死了……”何春腿瞬间软了下去,她即便是再讨厌对方,甚至说了那么多的狠话,都没想过对方真的会去死。 她只是不想让那个孩子降生。 肖钰掐住了何春的脸,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他语气欢快,一字一顿道:“是阿!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嘘!别急,你马上就能去陪晓蓝了……” 他反手攥住何春的衣领,直接把人往外面拖。 那股气势太过于骇人,何春挣扎了两下,连忙向何碧求救:“妈!妈!救命,肖钰疯了,他想要杀了我。” 此时村外几乎没什么人,何碧断了腿,压根就不是肖钰的威胁,他像拖着破布口袋似的,把何春往河边拖。 何碧痛得额头直冒冷汗,看着肖钰那如煞神的模样,她就知道要出事了,连忙挣扎着想要起来,可腿部实在太疼,这简直是场无妄之灾,可她若是不能叫来帮手,何春必死无疑。 何碧咬紧了牙,撑着伤腿一步步往村里挪,额头上的汗珠簌簌掉落。 在村口玩耍的福宝远远的就瞧见薄雾中走来个人影,他立马竖起手中的弹弓,冲对方道:“不许动。” 何碧噗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她嘴唇发白,直哆嗦道:“孩子!孩子!赶紧去找顾家人,出事了……” 福宝一眼就认出了倒在地上的是那个很傲气的奶奶。 他连忙扔了弹弓,一溜烟儿的往家里跑。 今日是姜家的大日子,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姜苒操心,直接跳过了姜苒夫妻俩,去找了家里话语权最大的高秀英,偷偷的说了这件事。 听说顾川的小老婆被人敲断了腿, 鲜血淋漓的倒在村口,高秀英简直吓得魂飞魄散,这大喜的日子闹出这件事简直要完。 她连一个字都不敢和顾挽棠说,连忙小跑着去找了在晒谷场喝酒的顾川。 听说何碧出事,他面色变得凝重,立马带着随身的警卫员去了村口。 在见到顾川的那一刻,何碧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颤巍巍道:“老顾,你赶紧去救春儿,肖钰疯了,他要杀了春儿阿!就在河对面。” 高秀英在听见肖钰的名字后,大大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村里人惹出的事情就好,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属于瓜家人自己的矛盾,怪不到他们的头上来,同时心底浮起阵阵担忧,这顾川的老婆见了血,还能出席婚宴吗?那岂不是晦气! 高修养是又心疼又气!这该死的肖钰在今天闹出这件事吗,这不是故意添堵吗?! “先把妹子带回去让村医看看吧,这伤耽误不得。” 那腿伤瞧着触目尽心,不好好处理就怕留下残疾,随行的警务员刚好动,顾川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沉声道:“你让知奕出来,开车送夫人去镇上诊所,记住,千万别声张,就说夫人有急事,先回帝都了,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风声……” 这是顾挽棠的婚宴,哪怕是一点不好的消息,都不能有。 何碧攥住了顾川的衣襟,压低了声音道:“顾川,你不叫人来,如何救春儿,难道在你的眼中,我们母女还没有一场婚宴重要吗?” “挽棠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他直接起身,拔出了警卫员身侧的枪,面容冷肃道:“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我啥没见过!” “首长!”警卫员满脸的为难,眼看着人拔腿就走,高秀英这才真的慌了。 “杵在这儿干啥,还不赶紧保护他去,妹子的事情交给我,我去叫人!” 高秀英咬了咬牙,一溜烟儿的就朝着村里跑。 何碧的胳膊无力的垂落下来,同床共枕几十年,没想到她在老爷子的心中还比不上顾挽棠。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吗?真令人心寒。 …… 眼看着双手被束缚,麻绳一圈圈的缠了上来,而麻绳的另一端绑上了石头。 何春的眼中终于染上了惊恐:“肖钰,你想干什么?你若是杀人,我干妈不会放过你的。” 肖钰直接把石头踹进了河里,扭头冲何春笑道:“你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怕吗?” 他的手中早就沾了血腥,洗不干净了,只有白晓蓝才能包容他的一切,瞧瞧何春,听见这句话,脸都快吓白了。 “你这个疯子!” 她被骤然掉进河中的石头拉得一晃荡,差点直接栽进了河里,肖钰把刀扔在地上,上前拽住何春的头发道:“若是你没来虹溪村,我是打算和你好聚好散的,是你自己非要找死,害死了晓蓝母子,等我杀了你,下一个就是你那自以为是的干妈!” 他把胶布缠在何春的嘴上,摁着对方的脑袋就要往河里推。 动作丝毫不怜香惜玉,粗鲁至极,何春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她恨自己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上这头披了羊皮的狼。 “住手!你若是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顾川从小路上过来,手中举着枪,面容严肃的盯着肖钰,沉声道:“肖钰,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什么话咱们爷两好好商量,你别闹事,想要的我都给,行不?先把春儿放下,她胆子小,你已经吓到她了……” 肖钰半眯着眼睛,看着精神抖擞,身形挺直的顾川,扯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好阿,我听老爷子的。” 他骤然松了手,顺势一脚把何春给踹进了河中,随着噗通一声巨响。 水花飞溅,顾川的眼皮子抖了抖,怒道:“肖钰,你……” “我不是听你的话了吗?哈哈……”肖钰捧着肚子大笑,直到把眼泪都笑出来,他才缓慢的直起腰,看向那黑洞洞的枪口,吊儿郎当道:“说实话,我还挺好奇,你到底是因为害怕我杀了何春,还是怕毁了你儿子的婚事?” “快去救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顾川厉声呵斥。 警卫员作势就要跳下河。 “谁敢?!”肖钰点燃火柴,缓缓蹲下身子,笑容诡异:“顾川,你若是敢救她,我就点燃这炮仗,让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一定给你儿子个毕生难忘的婚礼。” 今日这个婚礼,他送上何家人的命来贺,希望顾挽棠还能笑得出来。 第175章 逆子 “要不然你就杀了我,堂堂顾首长杀个人,很轻松的事情,反正你都要退休了,添笔黑料想必精彩。” 河里的人没有扑腾,竟直直的沉了下去。 顾川内心天人交战,一双手竟直接夺过他手中的枪,砰的两声巨响后,肖钰的手脚皆被废,他蓦地吐出一口鲜血,像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上。 顾川瞳孔骤缩:“阿直,你……” 警卫员摘了帽子,掷地有声:“他挟持首长,罪该万死……” 这一枪断送了年轻警卫员的前程,他毫不犹豫的上前捆绑住肖钰,随即捡起旁边的匕首跳进河中。 两分钟后,奄奄一息的何春被抱了上来,在经过简单的抢救后,她幽幽转醒,扑在警卫员的怀里嚎啕大哭,后者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沉默了。 “你带着春儿和肖钰,离开,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好的,首长。” 今日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村里人知晓,婚礼见血本就不吉。 刚才那两声枪响瞒不住村里人,警卫员很快带着人离开,顾川蹲下身子,把掩藏着炮仗的稻草掀开,他从兜里摸出火材盒,点燃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河边炸响,碎裂的红纸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村里的小孩跑得最快,在瞧见河边的动静后不禁激动得哇哇叫。 就连本该去接新娘的顾挽棠都来了,在听见那两声枪响后,他眼皮顿时跳了跳,急急慌慌的赶过来,刚好撞见顾川的笑脸,他没好气道:“大清早的,你在河边放什么枪?” “给你妈烧了点纸,热闹热闹,让她知道儿子今日结婚了。” “胡扯。”顾挽棠眼中露出了丁点笑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在这浓浓的火药味后藏着一丝腥气,他环顾四周,只瞧见在桥上手舞足蹈的小孩和村民,他冷不丁的问道:“何碧呢?” “我给你妈烧纸,她能开心?被气走了呗……” 顾川乐呵呵的搭上顾挽棠的肩膀,笑道:“走吧!爸陪你去接新娘……” 顾挽棠眸光下垂,落在顾川那只手上,莫名的有点抖。 …… “今日,是我儿顾挽棠和儿媳妇姜苒的婚礼,感谢大家到来,顾某人先喝一杯。” 顾川入乡随俗,拿着洋瓷碗就开始灌酒,远道而来的贵客们纷纷鼓掌,看着顾挽棠都是异常慈爱的目光。 虹溪村里的人就不说了,连续三天的大鱼大肉把他们吃得是眉开眼笑,一个个的就像是打了鸡血,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倒。 大家十分自觉的坐在桌边,就连何赖子都破天荒的随了五毛钱的礼,穿着家里最体面的衣裳坐在桌边,一脸的正气。 顾川来村里的消息被人摁了,直到今天他才露面,闻讯而来的公社主任和镇上的领导眼巴巴的望着,最终在最边上给他们添了座位,姜建设连忙去陪着喝酒,就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些。 按照顾挽棠教的,几乎不用他开口,公社的主任就说出帮助村里修路的事情等。 姜建设像朵笑烂了的太阳花,灿烂得比嫁女儿的白翠萍还激动。 往日里最难完成的任务今日全被领导放在了心上,顾挽棠更是趁着顾川在的机会,把村里的几件大事都定了。 顾川被周围的人劝着喝了不少的脚,连带着走向厕所的脚步都开始虚浮,顾挽棠上前一把搀扶着他的胳膊。 破天荒的体贴道:“我扶你去厕所。” “你小子!今日可算是把你老子利用了个彻底,高兴了吧?!”顾川虽然脑袋迷糊,可眼底没有什么醉意,他对自己儿子的那点心思简直门儿清,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一门心思都是为了给姜家铺路。 但能和顾挽棠把当初那段僵硬的关系给修复成现在的模样,他已经很满足了,今日是顾挽棠的婚宴,他无意说其他的。 谁知道顾挽棠目视前方,冷不丁的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河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把你和我妈的感情说的惊天动地 ,你要是真喜欢她就不会把我们母子扔在西北不管不顾十几年了……” 顾川的身躯一僵:“臭小子!” “而且不只是何碧,顾知奕和你身边那个年轻的警卫员都不见了,他们去哪里了?” 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心思敏感的儿子,顾川叹了口气:“儿子,今日是你的婚礼,爸爸本来不想触霉头的,有些事我会解决,你只需要开心幸福就行。” “有事说事,别装。”顾挽棠一把推开了厕所的门,替他把风,漫不经心道:“你不说也行,村里就那么大的地,查查就都知道了。” “何春的丈夫,肖钰,你还记得吧?” 顾挽棠垂眸点了支烟,笑着道:“知道,他不是脚踏两只船,还暴打何春吗?这可是何碧挑选的好女婿,怎么,不满意了?” “他打伤了你母亲,还把何春扔进了河中,我已经让人把他扭送去派出所了。” 顾挽棠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厌恶,他撇清关系道:“她不是我的母亲,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只是没料到肖钰那么勇,恐怕把何家人折腾得够呛吗?若不是你老在,没准我还能去看个热闹。” “挽棠!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母亲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顾挽棠掸了掸烟灰,突兀出声道:“对了,上次你转给我的那些财产已经全在姜苒的名下,你想拿回去都难,以后你的后半辈子能指望着我们夫妻俩,至于何碧,死一边去吧!” 他把烟蒂踩在地上碾碎,绝情的大步离去。 顾川怔在了当场,半响才狠狠骂道:“逆子!” 他没想到顾挽棠竟然一点退路都没留,此举完全是为了报复他和何碧,这段时间以来的乖巧和孝顺竟都是假的,如今他当着众人的面给两人做了婚礼的见证人,若是传出任何对儿媳妇不满的声音都是丢脸。 这可是他不远千里奔赴替儿子娶来的媳妇。 这几十年前的石头,兜兜转转还是搬起来砸到了自己的脚。 第176章 大结局 晚饭过后,村里的人自发的帮忙归还桌椅板凳,姜苒洗漱完换好衣服后,在后院寻见了高秀英和顾挽棠。 她自然的上前扯了扯顾挽棠的胳膊,笑着问:“爸呢?吃过午饭后就没看见他老人家的身影。” “回帝都了。” 顾挽棠面色淡淡的回应。 “这么快?!”姜苒的眸中有难掩的诧异,就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要不是这几日老爷子玩得太开心,她都差点以为是自家哪儿得罪了顾川,可就连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的心情都是十分好的。 姜家人当然不知道内情,顾挽棠却明白是自己的举动彻底的惹怒了对方,让他感觉受到了欺骗,至少短时间后,他不会再来打扰小夫妻的生活了,顾挽棠打的一手好算盘,他甚至把这件事匿名写给了何碧,就等着对方在家中发现人财两空的崩溃模样。 她不是标榜自己爱老爷子吗? 等两人百年之后,一个埋西北,一个葬在帝都,他绝不让这两人好过。 “行吧!那挽棠你带着苒苒去新家,洞房啥的就别闹了,奶奶和村里那群孩子都打了招呼。” 高秀英笑呵呵的盯着自家乖巧的孙女,把她的手径直给放在了顾挽棠的大掌中。 “你们,好好的,一辈子。” “走吧,我们回家。” 顾挽棠侧目望向姜苒,眸中满是宠溺的情深。 姜苒直到今晚才知道,她一直以为村里正在修建的知青处,竟是顾挽棠个人出资修建的新家,独栋的小院子,处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院内甚至扎了秋千架,自留地里一半栽种着小菜,一边栽种着花朵,欣欣向荣的模样。 屋檐下挂着灯笼,屋内亮着煤油灯,房门上贴着大红的剪纸,推开房门,满目鲜红。 喜气洋洋。 顾挽棠顺势环住了姜苒的腰肢,压抑着笑道:“这是奶奶给布置的新房,喜欢吗?” “还行吧!” 除了有点辣眼睛其他的感觉都还好。 顾挽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苒的耳侧,他低低道:“苒苒,以后你就是这家里的女主人,想怎么改造就怎么改造,我们家你说了算。” “好阿!” 姜苒扭头,对方的薄唇刚好擦过她的脸颊,带来薄凉的触感。 顾挽棠眸色变深,就连嗓音都带着淡淡的哑意:“我先去洗澡,你等我。” 趁着顾挽棠去洗漱的时间,姜苒仔细打量着这房间,贴墙做的衣柜里摆满了衣裳,有一大半都是给她买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都有,色彩斑斓,一看就是出自顾挽棠之手。 今晚后,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姜苒的心里无端的涌起一丝紧张,她三两步爬上床,刚准备把蚊帐放下。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挡住了她的动作,顾挽棠的手臂还带着湿意,他眼神炽热的盯着姜苒,低声道:“需要吹灯吗?” “吹了吧!” 姜苒刚说完,四周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她刚想往后退给顾挽棠让出位置,就被人掐住腰肢,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蚊帐缓缓落下,遮住一室的旖旎。 翌日清晨。 姜苒才刚睁开眼,就发现手被人牢牢的给攥住,她没好气的推了顾挽棠一把。 “禽兽!” 顾挽棠哑然失笑,他半撑着身子在姜苒的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媳妇,新婚快乐!” 他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孩,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光终于开始…… …… 两年后,何春兜兜转转成功的和肖钰离了婚,她改嫁给了当初救她的那个警卫员,而肖钰在处理结果下来的时候就在监狱里自杀。 结束了自己短暂年轻的一生。 姜苒则成功打通了和港城的经济命脉,一跃成为比赵天亮更加得势的生意人。 有顾挽棠的保驾护航,几乎无人敢动她。 顾挽棠则听从姜苒的指挥,把母亲和父亲那得来的钱财全都换成了房产等,就等着高高兴兴的数钱。 贫穷的虹溪村开始改头换面,属于他们的精彩生活正在进行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