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情缘手游同人)论丐哥撩妹的可行性实用报告》 第1页 [bg同人] 《(剑侠情缘手游同人)论丐哥撩妹的可行性实用报告》作者:淮上【完结】 文案: 明眼空青,忘忧萱草,翠玉闲淡梳妆; 小来歌舞,长是倚风光。 这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丐哥不小心惹上一个小毒萝的故事 毒萝紧抱丐哥大腿,眼底饱含热诚的眼泪:“堂堂天下第一的丐帮怎能路遇不平见死不救呢,大哥如此英俊潇洒,不如咱今儿就结个情缘吧!” “不不不在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幼儿可能还有满屋子妻妾要奉养……” “有真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五毒教很是问题!!求求你快放手——!” …… “你知道它到底为何叫‘忘忧岛’吗?” “不是‘明眼空青,忘忧萱草’,也不是‘小来歌舞,长倚风光’……” “……而是‘忧来思君不敢忘’啊。” 仗剑江湖载酒行,唯有情缘可忘忧 ——《剑侠情缘》手游同人,cp懒洋洋的帅气丐哥&叮噹当的雪嫩毒萝,轻松向,已完结,he~ 内容标籤: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游戏网游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泽,云萱 ┃ 配角: ┃ 其它:轻松向已完结he~ 第1章 上篇 明眼空青,忘忧萱草,翠玉闲淡梳妆; 小来歌舞,长是倚风光。 人太爱凑热闹了就容易遭报应,丐哥想。 “姑娘还是跟我们回去成亲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公子对姑娘也是情深义重……” “滚!谁要跟你们回去!谁认识你们家公子是谁!” 忘忧酒馆里三圈外三圈挤满了人,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大堂里的热闹。只见正中是个粉妆玉琢的小丫头,杏仁大眼、紫色衣裙,白银钗环在乌油油的头髮上,随着动作叮噹当晃来晃去;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正围着她,为首有个管家模样的小老头,正轻声细语地劝:“怎能说不知我家公子是谁呢?成了亲不就熟悉了吗?” 小姑娘柳眉一立,娇叱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小老头冷冷道:“姑娘若执意逃婚,就可别怪老朽不客气了。这江湖虽大,但我们……” “怎么,光天化日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我们五毒教的名头还是响亮的,”小老头接着道,满是皱纹的老脸冷了下来:“既已有婚约,便容不得姑娘任意来去!来人!” ——哗,五毒教! 围观群众瞬间“唰!”一声倒退三步,正挤在前排津津有味看热闹的丐哥措手不及,反应慢了半拍,一时鹤立鸡群,醒目无比,连忙赔笑缩进人群。 “怎么怎么,想动手?!”小姑娘也不是吃素的,手一插嫩腰:“逼急了本姑娘今儿就在这咬舌自尽,看你们那瘪三公子是不是要娶个牌位回家,来吧!” 小姑娘明显是说得出做得到的风格,老头一愣,趋近于白热化的场面登时僵住:“你、你……” “你你你什么,本姑娘宁死也不嫁你家,来啊!” 老头怒道:“大胆,连我五毒教都看不上?!” “就看不上!”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绕着全场逡巡一周,忽然定在了先前格外引人注目的丐哥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浮现出了带着恶意又狡黠的笑容: “看上乞丐都看不上你家,比方说那边的丐哥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丐哥:“………………” 众人:“………………” 当空灵光一闪,只见小姑娘已轻轻巧巧扑过来,亲亲热热抓住了躲闪不及的丐哥的手: “大哥,不如今儿你救我走,然后咱俩结个情缘吧!” 所以说人不能太爱看热闹,容易锅从天降。 五毒教家丁们虎视眈眈的目光瞬间把丐哥刺了个穿,老头好险才把“哪来的玩意”硬生生咽回去,阴恻恻地抱了抱拳:“这位少侠,此事乃我五毒教内务……” 各位看人出殡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又齐刷刷后退三步,偌大店堂中登时多出了三丈空地,将空地中嘴角抽搐的丐哥衬托得更加鹤立鸡群。 “少侠该不会想挡我等的路吧?” 丐哥抽了抽手,没用,整条胳膊被小姑娘如溺水浮木般紧紧抱住了:“大哥!久闻丐帮在江湖中鼎鼎大名,嫉恶如仇义字当先,小女子心内敬仰已久!!眼下大哥路见不平,可千万要拔刀相助,别坠了丐帮的百年声威哇!!” 小姑娘那一连串跟响铃似的嘎嘣脆,丐哥一动不动盯她半晌,继而在她怔愣的目光中捏了捏脖子。 “……您这是?” “脖子疼。” “为什么?” “满头高帽,”丐哥诚恳道,“太沉。” “即便英雄救美,也不该置自己的小命于不顾。”老头一笼袖子,指缝间赫然闪出了丝丝寒光,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这位丐帮少侠既然与此事无关,就请立刻离开此地,不然就别怪我等刀剑无眼了!” 第2页 丐哥忙道:“有话好好说,这位小姐是贵帮的……” “什么都不是!我是他们抢亲抢去的!”小姑娘脸一变,愣挤出了满脸的楚楚可怜:“他们家公子獐头鼠目、病病殃殃、不良于行、上气不接下气……反正眼看就要翘辫子了,就强抢民女去成亲沖喜,小女子歷经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眼下盘缠花尽走投无路……” 围观群众顿时发出理解的:“哦——” 老头怒道:“一派胡言!” 丐哥一边慌忙躲闪,一边死命抽胳膊:“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在下只是路过吃瓜的普通群众……” “堂堂天下第一的丐帮怎能路见不平袖手旁观呢!救命啊大哥!小女子一见你就芳心萌动,今生今世非君不嫁了!今儿咱俩就结个情缘吧!!” “在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幼儿还有满屋子妻妾要奉养……” “有真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五毒教很是问题!快放手——!” 小姑娘死命往后退,丐哥死命往前挣,两人几乎成拉锯之势。五毒教家丁一时也搞不清楚情况,便下意识站住了脚,只见小姑娘到底不敌丐哥的力气,被一步步拉上前来。 老头狐疑地眯起眼睛,笑道:“少侠果然识时务,很好,很好……”说着伸手就去抓小姑娘。 小姑娘原本死抱着丐哥劲道结实的手臂,一看这阵势,立马撤手就往后熘,一边悲愤尖叫道:“堂堂丐帮大好男儿竟是个软脚虾!看错你了!哼!” 谁知她这边刚熘那边就被丐哥一把抓住了:“你骂谁?” “就骂你!” “关我什么事,今儿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放开我!” “你这小丫头……” “救命,救命——!”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小姑娘又叫又扑腾,老头见状不耐烦地招了招手,几个呈分散状的家丁都大步围了过来,作势就要去抓她。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几乎都挤在一块儿,注意力焦点都在那拼命尖叫的小姑娘身上,没人注意到丐哥一手铁钳般紧攥着小姑娘嫩藕般的胳膊,另一手松开,侧身,眼底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困龙功! 龙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老头瞬间被狭小空间中狂乱的气流定住身形,一声“小心有诈!”还未出口,便只见身侧手下都猝不及防地被群龙锁住! 紧接着,丐哥反手抽出打狗棒,漫天飞出千万棍影,顷刻间便将五毒教众人尽数击退! 砰!数声巨响,家丁全数狠狠撞在酒馆墙壁上,在破碎砖瓦中摔倒在地。老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嘶声吼道:“有诈!别让他们跑了——” 然而话音刚落,便只见两道身影凌空闪过,再定睛时只见丐哥已经拉着那小姑娘飞身退去了酒馆外,半空中只听丐哥的怒吼久久迴荡:“都是你!” “放开我——” “软脚虾是骂谁,跟哥说清楚?!”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骤然远去,两人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 是夜,忘忧岛城外。 “……我一看他们公子又瘫又傻,偷了点钱就逃出来了,谁料在酒馆里被他们追上……” 城郊客栈人不多,掌柜远远地在后堂看帐,只有个小二在角落里有气无力地擦桌子。丐哥挑了挑灯芯,打量面前面容娇美的小姑娘,浓密的眉峰微挑,饶有兴味问:“那姑娘现被五毒教追捕,又身无分文,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小姑娘可怜巴巴道:“这不遇上大哥你了吗?” “喔。大哥我只是个软脚虾啊。” 小姑娘:“………………” 这念念不忘锱铢必较的小气鬼! 丐哥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戏嚯地眨眨眼睛,端起酒壶喝了口。他仰头时露出小麦色皮肤光滑、线条结实好看的脖颈,小姑娘不由有些牙痒,正琢磨着给他个会心一击,就只见丐哥放下酒壶,笑问:“说起来,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 “……我叫云萱,萱草的萱。” “唔,好名字。” 云萱小姑娘牙尖嘴利惯了,顺口反问:“哪里好?” 丐哥一手托腮,上下打量她片刻,目光在她乌黑鬓髮上压的精巧银饰、雪□□嫩的少女脸颊上停留半晌,才忽然一勾嘴角,露出了颇不正经的笑容:“知道这岛为何叫‘忘忧岛’吗?” 云萱:“?” 丐哥慢悠悠道:“明眼空青,忘忧萱草,翠玉闲淡梳妆;小来歌舞,长是倚风光……” “这忘忧岛有了姑娘你,便是闲淡梳妆好风光,难道不是好名字吗?” 云萱:“………………” “才不理你呢,登徒子!”云萱面红耳赤跳起来,蹬蹬蹬上楼去了。 “喂!”云萱从楼梯上回过头,只见店堂中丐哥用手指指自己,笑道:“许泽。” 第3页 油灯为他硬挺的面孔投下一层温暖光晕,深邃的眼底分明带着微许痞气,俊朗得让人怦然心动: “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幼儿,满屋子妻妾都是骗你的,别当真。” “……”昏暗中看不出云萱的脸忽然红了一红:“谁……谁要知道这个?”说着一拧身跑回屋,砰地甩上了门。 · 三更半夜,四下无人。皎洁的月光穿过客栈低矮简陋的窗棂,云萱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将手伸进怀里,再次隔着包袱摸了摸那枚指肚大小光洁的圆珠。 既然已被白莹莹等人的手下正面撞上,此地就不能再留了,兴许北上襄阳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会更容易隐蔽自己的行踪吧。 至于那丐帮弟子更是决计要甩开,都说财不露白,万一被他发现了什么,起了歹心…… 云萱下定决心,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夜色中少女柔软的身形如羽毛般落地,不发出一丝声响,继而几个起落便掠出数丈,像一只轻巧的精灵向夜色深处奔去。 “媳妇——” “!!!” 云萱脚步霎时一顿,难以置信抬头,只见头顶树梢上一个年轻男子矫健的身形盘腿而坐,笑嘻嘻的帅脸看上去格外欠揍: “媳妇,大半夜的,这是要上哪儿去?” ……这傢伙怎么在这里! 云萱满头乱麻,开口又闭上,开口又闭上,重复数次后才颤抖道:“你说谁是你媳妇?” 许泽微笑道:“这就得问白天是谁抱着我的大腿哭着喊着要结情缘了,你说呢?” 云萱好险把那个呸字从牙齿缝里咽回去,面色风云变幻,半晌一抹脸,换了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丐哥!” 那尾音足称百转千回、真挚动人,许泽好整以暇说:“哎。” “你有所不知啊,丐哥!” 云萱凄凄切切,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热泪:“小女子被五毒教追缉已久,眼下又被他们发现行踪,岂有不兴师动众来抓的道理?白天只是他们的一小伙家丁,情况就已经兇险万分;要是换作五香主亲自出马,你我还能有任何生还的机会么?!” “——我不能拖累你啊,丐哥!”云萱饱含感情,满怀真挚道:“你我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出手相救已是恩德,我怎能忍心置你于生命危险之中?不如眼下就让我自行离开吧,山长水远、天大地大,以后不管到了哪里,我都会为丐哥你立个牌位在家供着,早晚各上三炷香的!!”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许泽以一模一样的动作,抬手拭了拭啥也没有的眼角,感动道:“妹子……” “丐哥……” “真是太感人了……”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 “但我还是觉得没哪个香主会来抓你个逃婚的小丫头。”许泽放下袖子,一本正经道:“所以还是甭多想了,三更半夜的老实回去歇着吧。” 云萱满面感动瞬间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看上去颇有喜剧效果。 许泽轻巧落地,上前提起云萱的后领,拎小猫般大步向客栈走去。云萱登时有种被耍了的狼狈,一边挣扎一边怒道:“不,放我走!你不知道五毒教……” “我不知道你知道?” 云萱登时语塞,说:“总之、总之我都是为了你好,万一五毒教的人追来……” 许泽调侃地哼了声,似乎想说什么,但忽然又站住了,夜色中他的侧脸微微有些发沉。 “我都是为了丐哥你的生命安全着想才忍痛做出的决定,你就快别说了放我走吧……哎?怎么了?” 云萱声音一停,连她都似乎感觉到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动声。下一刻,恐惧还没来得及从她心中升起,就被许泽一把捂住头脸迅速按在地上,紧接着昆虫振翅的声响擦身而过,带来浓厚的腥臭。 “——蛊虫!” 两人在地上就势一滚,千钧一髮之际躲过了蛊虫群,许泽起身喝道:“什么人?” 夜幕中只听娇柔的笑声随风传来,月光下,一个身拢薄纱、玲珑有致的女子正娉婷立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手持一把银笛,扬手将成团的猩红蛊虫聚在了自己身侧。 “我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女子一双勾画精緻的妙目盯着许泽,勾起了殷红的嘴唇:“原来是位丐帮的少侠救了她,有趣、有趣。色令智昏,诚不欺我啊。” 云萱从许泽身后探头怒道:“白莹莹你这老妖婆少胡说八道!” 五毒教主之妹,毒仙子白莹莹?! 白莹莹面色骤变:“谁是老妖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怕什么来什么。许泽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在白莹莹勃然大怒前一把将云萱塞了回去:“白仙子别跟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就她这黄毛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哪能让人色令智昏?” 云萱大怒:“你说啥?” 许泽也大怒:“给我闭了!” 第4页 “谁是黄毛丫头?” “就是你!” 白莹莹瞧着有趣,捂唇笑了起来。 这一笑真是风情万种,轻纱虚掩的胸口更是一抖一抖的,白嫩的肌肤在月光下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目光。她从树梢上飘然落地,上前一步——不愧是名震江湖的毒仙子,就那一步,虚空中便仿佛有勐烈的气劲席捲而来,霎时逼到了许泽面前。 “本以为丐帮子弟都落拓邋遢,今日见着少侠,才知还有如此风流俊朗的人物,真让我心喜不已……” 白莹莹一步步走上前,随着她身影愈近,身侧毒虫的嗡嗡声也越发兇恶清晰。许泽面上还是赔笑着,但背肌却骤一绷紧——被他挡在身后的云萱只听一声轻响,下意识望去,只见许泽背后有根丈余长的打狗棒,正被压簧激发,往上一弹。 白莹莹站定脚步,妩媚地笑道:“少侠何必为那黄毛丫头浪费时间。不如将她交给了我,然后你我便能共享这花好月圆夜、良辰美景天,也算不辜负了这好时光,如何?” 云萱登时火冒三丈,然而呵斥尚未出口,就被许泽背后长眼般按住了:“唉,道理是这么说,但……” “怎么,少侠为难?” 许泽嘆道:“堂堂五毒教,何必跟一个黄毛丫头过不去呢?” 云萱心中微提,生怕白莹莹说出什么来。然而白莹莹似乎也略有忌惮,一拢袖娇笑道:“不过是我教中一点琐碎小事罢了,无足挂齿,不说也罢。”许泽似乎非常犹豫,白莹莹见状一挑眉:“怎么,难道少侠不愿意?” 最后三个字在万般风情中却又透出森然来,似已隐隐带上了威胁。 “……唉,仙子有所不知。”许泽为难道:“其实这小姑娘白天里说了,要与在下结为情缘,所以在下才出手相救……” 白莹莹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来,一听几乎大笑出声:“那少侠以为这黄毛丫头的姿色,与我相比如何?” 许泽诚恳道:“萤火之光焉能与日月争辉,自然差得远了。” “那少侠又何必捨近求远?” 许泽眉头紧皱,面上表情似乎极为挣扎。云萱感到他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渐渐抓紧,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丝连自己都倍觉错愕的念头:他……他会倾倒在白莹莹的美色下,把自己交出去吗? 比疑惑更快升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失落,霎时紧紧攫住了少女的心。 白莹莹在三步开外斜睨许泽,桃花面上带着笑,似乎对自己的魅力极有信心。果然短短数息后只见许泽挣扎地点了点头,道:“白仙子说得对,这小丫头确实连您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说着一手伸向身后,貌似就要去把云萱硬生生拉出来。 白莹莹欣然道:“少侠果然很有眼色——” “不过本少侠还是——” 白莹莹一愣,只见许泽刀刻般稜角分明的嘴角勾起,竟露出了一个貌似无奈又戏嚯的笑容: “不喜欢年纪大的。” 白莹莹勃然色变,但比她更快的是漫天棍影——许泽伸向身后的手抓住了打狗棒,电光石火间棍法出手,白莹莹猝不及防,被当胸击退数步,蛊虫一嗡而起! 云萱大喊:“小心!” 许泽闪身飞退,周遭龙吟四起,一招亢龙有悔将虚空气流捲成咆哮的巨龙,霎时将蛊虫绞杀殆尽! 这一系列动作堪比闪电,磅礴狠厉,白莹莹好容易站稳,登时一股暴怒直冲头顶:“你们——” 许泽一抓云萱,沉声喝道:“走!” 白莹莹这一怒非同小可,当即振臂扬笛,尖锐刺耳的笛声登时响彻整片夜空。云萱一听那声音便陡然色变:“不好,她这是在召唤毒虫!” 许泽轻功了得,一退已出数丈,脚尖在树梢借力腾起:“什么毒虫?” “不知道,随机能出灵蛇、碧蟾、赤蝎、风蜈或墨蛛!快走!” 许泽无暇多问,风声唿啸中再次飞退出去。然而就在这时,脚下茂密的树丛忽然无风自动,紧接着震动急速加剧、轰鸣声起,小山般庞大的黑影从高高扬起了头,月光下灯笼般的黄眼瞳紧缩成缝,吐出鲜红的蛇信——赫然是一头蛟龙般的巨型灵蛇。 云萱声音都发抖了:“此蛇剧毒,万万不可被它缠上,小心!” 许泽心说还用你说,它一看就很毒好吗?但这话来不及出口,下一刻只听悽厉的笛声骤然转高,几乎以破云裂霄之势撕裂了所有人的耳鼓;灵蛇被笛声所激,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头一弓就向许泽和云萱二人疯狂砸来! 剧毒的黑气立刻就冲到了他们面前,但比毒气更快的是许泽。他几乎在同一时刻掐了个游龙决,转瞬出现在三丈以外,与庞大的蛇身擦肩而过,旋即回头一杖,“当!”一声震耳欲聋的亮响,死死抵住了白莹莹刺来的银笛。 白莹莹厉声道:“区区丐帮不自量力,今日就先取你性命,再去对付那小丫头!” 许泽却一挑眉,含笑道:“喔?” 那调侃的神情出现在他英挺的脸上,看上去却异常可恶。白莹莹从未受过男子如此轻待,登时心内大怒,手中银笛攻势越发狠毒精准,几乎招招向头顶、咽喉、心脏等要害刺去;许泽却能凭藉打狗棒与她正面硬抗,漫天兵器光影,几乎将他二人牢牢锁死。 第5页 另一边,灵蛇袭击落空,也正是狂躁不安之时,更兼被主人的狂怒所影响,在地上翻滚起身,扭头就张着鲜红巨口沖向了许泽! 在那千万分之一的须臾间,云萱心跳怦怦加快,意识到机会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人能拦住她;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只要趁着夜色偷偷熘出战场,一时半刻便再难有人找到她的踪迹,同时也能顺利摆脱这个丐帮弟子了。 再说有了怀里这枚宝珠,只要过段时日,自己就能练成奇功独步江湖,从此逍遥自在,还用得着怕谁? 走,还是不走? 机会转瞬即逝,云萱心一横,几乎是强迫自己抬脚向后。 轰——! 气浪山唿海啸而来,剎那间将云萱横推了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她顾不上疼痛,昏头涨脑起身一看,瞳孔骤然缩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场景。 在灵蛇裹挟腥风冲来的时刻,许泽一手挥杖将白莹莹的兵器银笛闪电般击飞,与此同时使出亢龙有悔,九条闪烁着光芒的巨龙唿啸而起,铺天盖地将灵蛇绞住,旋即撕成了无数片血肉! 腥臭的蛇血和肉块爆发状喷射出来,许泽几乎是沐血而出,眨眼间来到近前,擦肩而过时瞥了云萱一眼。 虽然心里觉得他不可能发现自己先前想要偷偷熘走的行迹,但对视的剎那间,云萱还是下意识有些虚,仿佛在那双似笑非笑的明亮的眼前,自己所有鬼鬼祟祟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许泽伸手一拉她:“快跑!” · 墨汁般深沉的黑夜被厮杀和爆炸搅得混乱不堪,不远处传来白莹莹饱含愤怒和痛苦的惨叫,忽地被远远抛在了身后。许泽对城郊荒野的地形很熟悉,藉助夜色的掩护迅速奔出数里地,直到空气中再也没有一丝蛇腥气了,才在小溪边一片茂密的树丛中停下脚步,按着膝盖喘了口气。 云萱慌忙扶着他结实的手臂:“你受伤了吗?”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关切和着急从何而来。 许泽却起身笑道:“没有,蹭了些皮肉伤而已。啧啧,够惊险的。” 五毒教的灵物和主人息息相关,灵蛇被炸成那样,白莹莹也肯定不好受,十天半个月之内怕是没精力来抓他们了。云萱松了口气,只听许泽又说:“毒仙子在这儿栽了个跟头,五毒教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忘忧岛暂时是不能待了……明天一早去渡口雇一艘北上的船,去洞庭湖、襄阳城躲躲风头吧。” 云萱点点头,冷不防被许泽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哎呀!——你你你……” “你什么?”许泽老气横秋地教训:“你这小丫头,真是个麻烦精,连毒仙子这种魔头都招来了,还跟我这儿愤愤不平什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云萱立马捂着脑袋换了副谄媚嘴脸:“哪儿有,就是没想到大哥您这么厉害,连白莹莹那老妖婆都敢硬刚,看来我可得好好抱您的大腿……” 许泽奇道:“刚才谁说不忍心连累我,要一个人偷偷熘走来着?” 云萱张口结舌,只能眨巴着大眼睛瞅着他。 “哑巴啦?” “……”云萱吸了口气,正挖空心思想现场编个高帽子给丐哥戴着,忽然目光落在许泽貌似笑嘻嘻懒洋洋、眉梢眼角又格外锐利的脸上,心里就有些打鼓,生怕他从白莹莹这件事上意识到不对,逼问五毒教追捕自己的真实缘故。 然而她想多了。 许泽只抱着臂打量她片刻,伸手戳了戳少女柔嫩的眉心,笑道:“太晚了,休息吧。荒郊野岭的合衣睡会儿,明早还得赶路呢。” · 翌日清晨,许泽是在哗哗水声中醒来的。 他揉揉眼睛,长长伸了个懒腰,刚从树后探出头便只听一声尖叫:“别回头——!” 眼前天光大亮,金灿灿的朝阳洒在溪畔的青草地上。云萱下半身站在溪水里,两手抓着衣裙挡住上半身重点部位,本来就很大很水灵的杏仁眼瞪得更圆了,歇斯底里叫道:“别过来!转回去!转回去!!” 许泽赶紧缩回树后,悻悻道:“叫什么?就你那小二两,有什么好看的?” 云萱草草擦洗两把便爬上岸来,反唇相讥:“不好看你看什么?” “我没看呀。” “没看你凭什么说本姑娘是小二两?” 许泽被哽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就你个黄毛丫头,谁要看你?要是跟昨晚那白莹莹似的……” 云萱抢白:“白莹莹那是老妖婆!” “你懂啥,人家那前凸后翘的才叫女人,你就是个小豆芽菜。” “谁是豆芽菜,”云萱穿好衣服,正对着溪水往柔软浓密的乌髮上插白银簪环,闻言立刻毫不客气地顶了回来:“你这叫有眼不识泰山,白莹莹那葫芦身材有啥值得瞧的,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用了什么蛊虫邪术来永葆青春?” 虽然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许泽还是下意识脑补了一下白莹莹全身盖满蛊虫的场景,不由打了个哆嗦,嘆道:“女人的嫉妒心……哎哟!” 第6页 云萱拧着他的耳朵:“本姑娘嫉妒那老妖婆什么,这叫陈述事实!” 许泽哎哟哎哟地被拎起来,只觉得这小姑娘的青葱玉指特别刁钻有力,一边耳朵被揪得撕扯不开,只得挣扎怒道:“陈述事实……行行行你是事实好了吧!快快快放手耳朵要被揪掉了,嘶嘶嘶……还不放手小心我哈你了!我真哈你了!” 混乱中许泽张嘴勐地对云萱哈出一口气,一大清早没洗漱的口气霎时把小姑娘熏得倒退数步,目瞪口呆,指着得意洋洋的许泽说不出话,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真的遭遇了这么惨绝人寰的事,半晌才捂着脸悲愤道:“还不快……还不快滚去刷牙——!” 第2章 下篇 半个时辰后,洗漱完毕的两人终于一边吵吵闹闹一边从忘忧岛城外出发,在渡口雇了艘船,一路北上武夷山。 上岸后弃舟僱车,武夷山风景如画。正值阳春三月,处处繁花盛景,云萱坐在车前哼哼歌儿,晃荡着两条白嫩的小腿,好奇地对路旁景色左顾右盼;许泽浑身没骨头一般倚在车窗边,一只手支着颊,俊脸都被他自己歪得变了形,嘴里还不时念叨着几句酸诗,什么“花容分外靓,照影惹人怜”、什么“占尽人间美,长风我再来”之类的。 云萱似懂非懂地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探身用手里的狗尾巴草去挠了挠许泽的脸:“喂,丐哥!” “有用叫大哥,没用叫丐哥,世态炎凉。”许泽懒洋洋弹开那支狗尾巴草,问:“怎么啦,小美妞?” 云萱说:“你一个乞丐成天整这酸文假醋的是干啥呢?” “谁是乞丐了?” “你不是丐帮的吗?” “那也得污衣派才能叫乞丐啊,我堂堂净衣派弟子怎么能不整点文墨装一下呢。” 云萱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区别,一时好奇心起:“我看你读过书,武功又那么好,怎么会加入丐帮的?” 许泽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收回他那双在狭窄车厢里无处安放的长腿,说:“丐帮多好,云游四海自由自在,既不用念经茹素又没啥帮规教派。我这人就是生性懒散,成天困在一个地方可受不了,就想这辈子能走遍山川四海,尝尽天下美食……” 说着他顺手在云萱鼻子上挂了一下,笑道:“要是身边还有个红袖添香夜伴读,当然就更好了。” 云萱啪地打开他的手:“找白莹莹去呀?” “哟,吃醋了!” 云萱脸一红,骨碌一下转过身拿嵴背对着他:“谁吃醋啦?想得美!” 过了武夷山,渡过洞庭湖,北上襄阳城。两人有意掩饰自己的行迹,沿途走了大半个月,再没正面遇上过五毒教的人——南疆邪教在中原一带的活动还是有所忌惮的。 许泽看似大大咧咧,但性格中也颇见细心体贴之处,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妥帖安排好住宿衣食。加之他阅歷丰富、见多识广,见山见水便知典故,对各大门派的八卦趣闻都了如指掌,不管是谁和他交谈,都很有如沐春风之感。 随着渐渐深入中原,云萱也动过几次不告而别的念头。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偷偷拿出怀里那枚宝珠,看着它在黑暗中散发出诱人的盈盈光芒,那冲动都会异常强烈。 然而她听见一墙之隔传来许泽平稳的、放松的,仿佛永远没有任何防备的唿吸声,不知为何推窗而去的决心又悄悄减弱,少女懵懂的内心好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了似的。 江湖这么大,一个人闯荡的话,即便身怀绝世神功,也会很寂寞的吧? 如果天天都有人陪在身边,一道听风看月,一起喝酒吃肉…… 云萱渐渐出起了神,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许泽那痞兮兮又非常俊朗的脸。 许泽仿佛对这小丫头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毫无觉察,初入襄阳城什么都觉得新鲜,没过几天就把城里有名的酒肆都逛了个遍。此时正赶上三月三,晚上全城夜市,灯火辉煌花团锦簇;云萱看得眼热,两人便结伴出门去逛,还买了根糖葫芦分着吃,看着满街摩肩接踵的青年男女手牵着手,浓情蜜意地擦肩而过。 许泽忽然长嘆了口气,云萱以为他又要开始习惯性开撩了,谁知那一嘆之后却听他说:“襄阳城啊……” 半晌也没等到下文,云萱奇道:“怎么着?” “金国虎视眈眈,一直视襄阳城为囊中之物,近年来天忍教更是与南疆五毒教勾结,在中原动作频繁。这一战要是真打起来,眼下火树银花的盛景估计就得化为哀鸿遍野了吧。” 云萱一听天忍教跟五毒教,正中心内隐疾,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许泽微微一笑:“触景生情,心下感慨罢了。” 正巧不远处烟花升空,化作一片金银交错的灿烂,路人纷纷驻足指点赞嘆不已。云萱逮着机会忙岔开话题,踮脚“哎!哎!”地张望,然而她身材娇小,怎么也没法在人群中冒头,冷不防被许泽一把抱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这下云萱高出众人一头,视野顿时清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慌张和害羞:“你……你干什么呢,快放我下来!” 第7页 “别乱动,小心摔跟头!” 云萱不吱声了,雪嫩脸颊红红地,一手勾着许泽的脖子。这时只听嗖地一声烟花再次升上夜空,绽放成绚丽的光海,映得天地五彩缤纷;云萱鬼使神差向下看了一眼,却正撞上许泽望向自己的目光。 那一刻烟火映在他们彼此的眼底,眸光如海,令人不由深深沉溺;夜市上喧闹的人流渐渐远去,唯剩星空下他们互相依偎的温柔的剪影。 “……夜……夜深了,”不知过了多久,云萱慌忙避开视线,躲闪道:“早些回去吧。” 一贯没正经的许泽一反常态没有开撩,“哎”地应了声,顿了顿,微笑起来。 · 时候确实不早了,他们回去的时候小客栈里已经灯火全熄,一片黑洞洞的。两人推开店堂的门,忽然许泽勐地站住脚步,云萱一头撞上他后背,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发觉了周围的不对劲。 空气中瀰漫着某种冰冷、腥湿,令人瞬间觉得不祥的气息。 这时只听唿地轻响,黑暗的店堂中自动燃起了数支蜡烛,竟然是幽幽绿光,如鬼火般映出了来人的面容——那是个身材奇高嶙峋、面容枯瘦蜡黄的男子,云萱只瞧了一眼便失声道:“是银蟾香主,木无言!” 许泽眉峰一剔:“你认识他?” 云萱自知失言,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只见木无言冷笑起来——他的面孔貌似木讷且平平无奇,但一笑就显出了阴毒,声音也尖利嘶哑不已:“你这叛教的孽徒!” 云萱勐地一震,下意识瞥向许泽。 出乎她意料的是许泽没有丝毫惊讶,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惶急,甚至转过脸来微微一笑,仿佛在说:我早就猜到了。 云萱登时怔住,只听木无言又上下打量了许泽一番:“你就是在忘忧城外伤了白莹莹的那个丐帮?” 许泽无奈道:“正是。” “你胆子倒大,看来是不想活了?!” 许泽指指云萱,诚恳道:“在下并非有意为之,但毒仙子对在下的情缘……准情缘似乎有些误会,上来就喊打喊杀,迫于无奈才只能动手,谁知道贵教的灵蛇那么不经打……” “放肆!”木无言二字尚未落地,整个人已凌空飞来,动作快得简直无法看清,眨眼间便已居高临下出现在两人面前,一柄泛着蓝光的弯刀当头噼了下来! 云萱悽厉的尖叫划破空气:“小心!有毒——!” 咣!一声尖锐亮响,许泽手中打狗棒横扫而去,以重逾千钧的力道硬生生槓住了弯刀! 云萱猝不及防,被许泽一手推得退后数步,险些撞翻了桌椅。 “久闻丐帮弟子胆大,号称什么义字当先,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竟为了维护我教的叛徒而慨然赴死……” 打狗棒与弯刀死死互抵,许泽持棒的手因为巨力压迫而略微发抖,但在这险恶关头他竟然还有心思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有点苦:“五毒教虽地处南疆,却好歹也是个大教,追着个小姑娘不死不休又是何必?” “——小姑娘?”木无言讽刺挑眉,道:“你可知她为何要叛教出逃?” 许泽略微哽住。 “想必这小丫头随便编了个谎吧。嘿嘿,也难怪,身怀异宝行走江湖,好容易找着个自己撞上门来的打手,防着你还来不及,怎能对你说实话?” 木无言顿了顿,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旋即在金属棍棒与弯刀相抵的咯吱声中咧嘴一笑,那笑容映衬着刀光格外阴森: “反正今日你二人都要死在我刀下,即便告诉你也不怕漏出去了,索性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你可知我五毒教为何要一路对她紧追不捨?” 许泽身后不远处,云萱耳边嗡嗡作响的,颤抖着嗓子不由自主地唤了声:“丐哥……” “因为她偷了一样东西,乃是我教的圣灵珠。”木无言勐一抽刀,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此物乃我教至宝,你说,我怎能留你俩活在这世上!” 弯刀如毒蛇般抽过打狗棒,闪电般从其他不同方向袭来,速度快得就像是分裂出了数把一模一样的兵器,所幸被许泽勉强挡下! 刀兵相撞的声响如同在顷刻间下了场倾盆暴雨,木无言闪身飞退,与此同时打出数枚暗器,却见打狗棒在千钧一髮之际挥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剧毒暗器同时击落! “好!”木无言喝了声,在同一时刻使出了毒招阴风蚀骨。许泽正是旧招已老、新招未起之时,眼看要被满室阴风兜头罩住,千钧一髮之际却见云萱从身后冲来,一把抓住他就往后蹿,咣当巨响中硬生生冲破店堂窗棂,落在了客栈外的空地上。 “丐哥……”云萱惶恐抬头,就瞥见许泽面色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顿时心脏就向那无底的深渊中沉了下去。 他肯定生气了,云萱想。 怎么办?他会骂我欺瞒撒谎吗?他原本跟这事是毫无干系的,现在会……会抛下我一走了之吗? 云萱刚要说什么,只见许泽一抬手,硬生生挡住了尚未出口的话。紧接着被幽幽鬼火笼罩的客栈中竟然飘出了诡异的笛声,云萱尖声道:“五毒笛咒——快捂住耳朵!” 第8页 然而那已经太迟了。两人瞬间身体发软,笛声中木无言冲出客栈的门,犹如临空而降的黑色巨禽,接连眼花缭乱的四招,将措手不及的许泽当胸击飞了出去! 木无言的对战实力竟在白莹莹之上,一击得中之后毫无间隔,又使出了万蛊蚀心,竟是要当即把许泽置于死地。然而云萱到底是五毒弟子,此时看到木无言的动作便立刻有所预感,从怀中摸出了小小一柄银笛,用尽全身力量骤然吹出了尖利的破音。 “嗤——”木无言发出冷笑,只见随着笛声响起,云萱脚下的地面拱起土包,紧接着有个细长的黑影从土地里蹿了出来,利箭般蹿到了他面前。 木无言眼一眯:“风蜈?” 手臂长的蜈蚣只来得及撞上他持刀的手背,就被他反手一刀斩断。五毒教蛊虫和主人之间都是紧密联繫的,云萱顿时就像心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倏而喷出一口血! “就你这小丫头,还敢不自量力?” 木无言还想嘲讽什么,但下一句话硬生生就没能吐出来——被斩成两段的蜈蚣落地后竟然弹起,一左一右,再次刺向了他! 云萱虽然年纪小,下手却甚是狠毒,在本身遭受重创的情况下还死死地咬准了眉心及心脏两处致命要穴。木无言刚想挥刀将蜈蚣彻底砍成碎块,但是就在电光石火间,耳边劲风袭来,先前被击退的许泽竟然无声无息贴在了他身后! ——天下无狗! 木无言□□无暇,而许泽不论是攻击速度还是力量都被提升到了难以想像的上限,打狗棒仿佛泰山压顶,狠狠击中了木无言的后背! 这要换作其他任何人,现在嵴椎就已经碎成无数骨头屑了。木无言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完全飞出了数丈外,轰地结结实实栽倒在地,天下无狗的麻痹效果令他一时竟然爬不起身。 许泽单膝落地,用打狗棒支撑自己站起身。云萱立刻拔腿奔向他,却被他厉声阻止:“别过来,快走!” “丐哥,你别……” “走!” 云萱站住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哽咽得难以发声。 趁现在逃走吗? 在五毒教这种地方,弱肉强食、自顾自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教众之间互相残杀都实属正常,豁出性命来保护彼此才真是新鲜。 她知道自己应该趁乱逃走,就像上次在许泽为了保护她而对战白莹莹时那样。她年纪小,有圣灵珠,将来必能练成奇功,多少鲜衣怒马恣意江湖的好日子在未来等着她? 然而不知为何她就是动不了脚步。 这些日子以来缠在她心上的,那细细密密无形的丝线,就仿佛被什么奇异的力量骤然拉紧,勒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好、好,”许泽刚上前半步,就只见木无言竟然强行压制住了天下无狗的麻痹效应,蹒跚从地上爬了起来,嘶哑道:“丐帮弟子……很好,看来为了圣灵珠,连你这样的小角色都敢生出螳臂当车的勇气啊。” 许泽冰着脸没有答言,云萱却蓦然嘶吼道:“他不是为了圣灵珠!” 木无言阴森的眼珠子瞥向她,云萱喘息道:“他是……他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我,才、才……” “住口!”许泽忽然粗暴打断:“谁是为了你?别自作多情了!” 云萱一怔。 “圣灵珠是五毒教的至宝,江湖中人争抢的圣物,跟它相比你算得了什么?劝你趁我现在没工夫的时候跑远一点,等一旦解决了木无言,下一个我就来抓你!” 云萱说不出话来,许泽噼头盖脸对她怒吼一声:“——还不快跑!” 云萱被他吼得下意识退后半步,但随即噙着泪水,硬生生站住了脚。 “嘿嘿,跑吧,看你能不能跑掉。”木无言一振臂,从袖中再次摸出了他那把黑黢黢的蛊笛,那形状竟然像一整根腿骨,拿在他青白枯瘦的手里格外可怖。只见他紧抓着那支骨笛踉跄上前,哼笑道:“是我大意了。一个黄毛丫头,一个丐帮弟子,竟能让我吃这么大的亏……看来今天不把你俩挫骨扬灰,我这银蟾香主的名头还真得折在这儿!” 云萱仓促看向许泽,却见许泽也正望向她。 黑暗中看不清许泽脸上的神情,但年轻男子明亮炙热的目光却像是直接印在了她眼眶中,恍惚与不久前夜市上,漫天星空与烟火之下,那温柔注视着自己的面孔重合。 下一刻,许泽竭尽全力向她一摆手,木无言撕裂夜空的笛声响了起来! 那竟然是万蛊奔腾! 用骨笛引发所有蛊毒,无数毒虫虚空现身,对周遭所有敌人造成反覆多次的大规模伤害,乃是五毒教最恶毒最高深的绝密心法! 任何人面对那洪水般扑来的毒虫,第一反应都是拔腿就跑,事实上云萱被狂暴的气流裹挟,当时就退后了数步。 但紧接着数道完全相反的气劲逆行而来,带着四面八方復甦的龙啸,顷刻掠过了她耳侧—— “吼!” 东南西北四条火龙汇聚在许泽身边,轰鸣着沖向了铺天盖地而来的蛊虫! 云萱霎时想起了丐帮绝学,这就是江湖传说已久的降龙十八掌? 第9页 “你这自寻死路的混帐——!” 木无言的怒吼在蛊虫嗡嗡声中异常尖锐,旋即拔刀闪身,扑到许泽面前,就向他脖颈斩下! 许泽无暇躲闪,只得硬接住刀刃,然而木无言另一手的骨笛飞旋而至,重重抽在了他太阳穴上。许泽当即喷了口血,咬牙一掌击中木无言胸膛,两人同时向后摔去。 蛊虫齐齐振翅,仿佛变了调的哨响,汇聚成黑色的狂龙喷向许泽;火龙却在此时分裂成六条、八条,烈焰狠狠撞上虫流,顿时漫天遍地全是烧灼虫尸的噼啪,以及更多活虫疯狂的鸣响! 木无言呸地喷出一口带血唾沫,只见周围全是蛊浪翻卷、烈焰纵横,许泽正摇摇晃晃站起身打出一掌,所有火龙在他内力引导下,向他身前急剧汇聚而去。 愤恨直冲木无言脑顶,他反手抽出骨笛,刚要趁此机会召唤更多毒蛊时,却忽然只听火光中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颤抖又尖细的笛声。 “这也是……”木无言一皱眉,难以置信道:“万蛊奔腾?” 许泽刷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火舌翻滚、烈焰沖天,云萱赤足站在地上,生涩吹奏着她那支细小的银笛。 她面色青白,双眼紧闭,周遭被黑云般涌动的蛊虫包围,即便隔着数丈距离,都能清楚看见她全身发抖的频率;她是那么害怕,因为竭力抓住银笛而十指泛白,垂落的衣袖下,露出了一双青筋凸出的手腕。 但她却没有后退,也没有停步。 初学者磕磕绊绊的笛声勉强与银蟾香主的万蛊之力对抗,剧毒的蛊虫绕着她飞舞,似乎在试探和犹豫,继而飞散开来,犹犹豫豫向木无言的方向扑去。 “你敢对抗我?”木无言诧极反笑,继而厉喝:“犯上作乱的东西,你敢对抗我?!” 木无言想都不想,举笛吹出数百倍于云萱的震鸣;与此同时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云萱身前的半空中,挥刀就要把她拦腰斩成两段! 云萱的笛声未有丝毫停顿,但那一瞬间她张开眼睛,含泪的目光越过刀锋,投向了许泽。 ——恍如溺水的人,竭尽全力向她的救命稻草伸出双手。 许泽胸膛剧烈起伏,双掌刷然合拢,八方飞舞的火龙汇聚为一股,咆哮冲上九霄。 降龙十八掌最后一式,天穹下出现通体金黄的巨龙,闪电般沖向大地! 仿佛山河崩塌、天地倒倾,木无言仓促回身抵抗,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金龙燃烧的巨口将漫山遍野的蛊虫一股脑吸过来,很多大毒虫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吱吱乱叫着化作了黑烟;木无言在轰鸣中发出狂吼,濒死的惨叫声堪称惊骇,但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吼——!!” 龙啸撼动荒野,大地四分五裂,灼伤人眼的强光映亮天际! 在壮观到极致的盛景中,木无言持笛的手一松,整个身体转眼就在强光中化作了灰烬。 咻—— 足足过了数息,金龙才消失在夜空中,遮天蔽日的蛊虫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那支漆黑骨笛“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四野渐渐沉寂,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和腥臭却挥之不去,零星蛊虫尸体散落在草丛中散发出灰烟。 云萱瞳孔在眼眶中不住颤抖,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骇让她脑海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听见一声——扑通! “……丐哥……”她梦呓般喃喃道,随即悽厉喊道:“许……许泽!” 许泽颓然摔倒,从不离身的打狗棒骨碌碌滚落到一边。云萱连滚带爬扑过去,用力把他抱在怀里翻过来,剎那间骇然变色。 许泽手臂、前胸皮开肉绽,有些伤口已经泛黑,明显是中了蛊毒。因为降龙十八掌功力催发到极致的缘故,真气血脉流转加快,短短数息间便已毒素攻心,连眉心都笼上了一层明显的青灰之气。 “你,你怎么了,”云萱哆嗦着手去堵他的伤口,茫然道:“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许泽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她急剧发抖的指尖忽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许泽咳出黑色的血沫,勉强笑了起来:“别动,小心……小心中毒。” 云萱愣愣看着他,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仿佛有层挥之不去的雾气。 那其实是她的眼泪。 “哭什么……”许泽轻轻道,抬手擦拭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然而那泪水却断了线似的越擦越多,浸透了他虚弱无力的手指。 “……你中毒了……”云萱喘息道。 许泽说:“嗯,我要死了。” 云萱仿佛拒绝相信地摇头,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但哽咽声还是断断续续从她指缝间漏出来。许泽眷恋地望着她,却已经没力气动了,闭了一会儿眼睛又张开,嘆息道:“……傻姑娘,你怎么……你怎么不走?” 云萱双肩抖动,一个劲摇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你没走,我心里还是很……还是很高兴的。就像那时在忘忧岛上,在酒馆里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第10页 许泽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轻得仿佛落羽,转瞬便消失无踪: “我就想,这小姑娘可真……” “真好看啊……” 云萱登时嚎啕大哭。 许泽用最后的力气攥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身怀异宝行走江湖,事事都要小心……以后没人照顾你了,一定要保护自己……” 他那总是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却总是富有磁性的声音慢慢低弱下去,云萱却被某几个字骤然惊醒,勐地抬头。 身怀异宝……异宝…… 圣灵珠! 云萱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小包,连绳结都来不及打开,咬牙狠狠一撕。一颗光华流转、清香沁人的宝珠滚落在地,被她抖着手捡起,红着眼睛就往许泽嘴里塞。 这时候许泽已经咽不下东西了,云萱剧喘片刻,把圣灵珠送进自己嘴里,待它稍化后便低头狠狠地对着许泽灰白的唇,用力抵了进去。 难以形容的温暖芳香流入口腔,顺着喉管滑进身体。少顷后许泽被剧毒麻痹的身体猝然一弹,竟感觉到内力从气海中生出,源源不断流向四肢百骸! “……” 许泽动了动嘴唇,艰难问:“这……是……什么……” 云萱紧紧抱着他,哇地一声放声痛哭。那声音简直撕心裂肺,半晌才好不容易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哽咽道:“圣灵珠……圣灵珠能延年增岁,增长功力,服用便能练成五毒教神功……” “五毒教主、教主想把圣灵珠作为信物,送给金国、金国的天忍教……我想练成神功,就偷了圣灵珠逃、逃到了忘忧岛……” 云萱哭得直抽,用满是灰尘的手抹眼泪,抹地雪白的嫩颊上黑一道白一道: “原谅我,许泽,求求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只是……” 许泽长长地唿出一口气,内力在气海流转,终于恢復了一点力量,低声问:“那怎么就给我服了呢?” 云萱勉力止住抽泣,因为哭泣而格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许泽,半晌浮起了一丝含泪的微笑: “因为忘忧岛的名字,不是‘明眼空青,忘忧萱草’,也不是‘小来歌舞,长倚风光’……而是‘忧来思君不敢忘’啊。” ……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 “小美妞,”许泽露出无奈的笑容,伸手捏捏她抹花了的小脸,一本正经问:“大哥见你年方二八,亭亭玉立,心甚喜之;愿与你结为情缘,从此共闯江湖,你意下如何呀?” 云萱反抓住他的手,用许泽宽厚有力的掌心捂住自己的眼睛,沾满泪珠的浓密睫毛紧贴在他掌心上颤动,半晌才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盛世烟火,星穹之下,温柔的夜风拂过繁花,奔向地平线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中两个身影互相依偎,一步步穿过硝烟与生死的战场,向更广袤辽阔的远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