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婚》 第一章 住你隔壁 深秋的晚六点天几乎已经全黑,小路上铺满了金黄落叶,俞兆依不停换着转向灯,小心翼翼开过这段弯曲小路。 车窗开了一半,凉爽的空气涌进车内,吹散了些许烦躁。 好不容易开到家门口,她又发现忘记给车充油了。 明天又要起个大早,绕路先加油,再去上班。 拿过副驾驶上的超大手提包,她下了车。 俞兆依毕业就考进了体制,成为小学老师已经一年,拿着别人羡慕的铁饭碗,但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光鲜亮丽,其余都不谈,每天往返于两地就已经快让她崩溃。 什么?租房子? 每月两千三的工资,租什么房子。 工作的小学里提供宿舍,但要求是两人寝,俞兆依一开始也是住校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选择了住回家里。 她家里四年前拆迁,一年后搬进了一个新造的别墅小区,这小区门口马路对面也有一所小学,是她曾经就读的小学。出去工作一年有余,她以为自己可以闯出一番名堂来,可最后却疲惫不堪,这一年多里,她没有一天不想着要调回家里。 俞兆依下了车,忽然发现隔壁亮着灯。 有人? 天色已晚,俞兆依并没有进别人家探索的欲望。 俞爸俞妈听到汽车声,已经开门来喊她吃晚饭了。 俞兆依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家门,还没习惯性地喊上两句“累死了”,就侧眼瞥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人影。 那男人穿着白衬衫,剪裁得当,衬得整个人上宽下窄,衬衫上领松开了一个口子,锁骨微露,他见有人进来,站了起来,他的身形笔直挺拔,比一六五的俞兆依还高一个头。 俞兆依忍不住去看他的脸,对面前这个男人,很难细细去观察脸上各个部位的精致之处,只觉得这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位清朗如玉的温和公子。 只是,目若深潭,漆黑清冷。 怎么都跟这一副知识分子的气质不搭。 俞兆依还想再看两眼,俞妈已经走过客厅,往餐桌那儿去盛饭了,她声音含笑,“依依,是不是不认识了,他是你隔壁的江大哥,刚从国外回来。” 俞兆依恍然大悟,怪不得还有点脸熟,原来是大佬回国了。 这位隔壁的江大哥跟她差五六岁,小时候他们还玩的挺好,后来暴露出学霸的体质,俞兆依又贪玩,这对反面例子常被父母拿出来说,渐渐的俞兆依刻意与这位大佬疏远了。 俞兆依对江桓的印象,还停留在江桓出国那会儿,江桓父母出差谈合作,结果飞机失事,他们双双遇难。江桓那年大四,在处理完父母丧事之后,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校内的出国名额,从此一走就是五六年。 就连他家里拆迁,也是把钱汇过来,委托俞爸俞妈弄的。 江桓笑说,“六年没见了,依依怎么会记得。” 被这么一个大帅比叫小名,俞兆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仍壮起胆子小声反驳了一句,“我记得。” 但不多。 * 饭桌上俞爸坐首位,俞兆依跟俞妈坐一边,江桓坐对面。几人聊的很欢,大部分时候还是俞爸俞妈比较活络,聊的还大多数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时不时还问俞兆依跟江桓,还记得吗? 江桓礼貌客气地点头,俞兆依也礼貌客气地点头。 俞兆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吐槽几百遍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点印象已经不错了,怎么她爸妈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俞爸俞妈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熟悉又亲切,硬要把小时候的尴尬事全给抖落出来,话说的越来越不着边际。 “依依小时候,你们一堆小孩儿还玩过家家。依依那时候整天吆喝着,要——” 俞兆依脑子疯狂转动,不堪回首的往事扑面而来,小时候江桓是几个小男生中最俊美的,哪个女孩都想做他的新娘,俞兆依也是,她觉得这样很风光。 可是她运气不行,剪刀石头布总赢不了,好不容易赢了一次,高兴地满世界乱喊。 稚嫩又无知的“我要做江桓的新娘”穿过时间长河冲击着她的脑子,她动作迅速而急猛地在桌下踢了俞妈一脚。 可是俞妈却仿佛丝毫没感觉,顺溜地继续说了下去,“要当你新娘呢哈哈哈。” 俞兆依是“哈”不出来了,她尴尬地发现,她那一脚过去之后,俞妈没感觉,但是江桓奇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俞兆依社死地低头埋饭,尴尬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吃饭结束。 客人不走俞兆依不太好独自上楼回房间,整个人的魂儿又还没从那一句“新娘”里回过神,只好躲进了厨房,帮俞妈洗碗。 俞兆依当老师这一年来发现一个怪状,当父母的总不满意自家孩子的现状,总希望一夜之间孩子能够转变陋习或者好上加好,俞妈就是其中佼佼。 趁着洗碗这空档,俞妈又说,“你看江桓,从小就让人省心,现在回国人家都是博士后了,人家放弃美国高薪回来的,这不是想找什么工作就找什么工作吗。” 真是亲妈,会戳她肺管子。 不可避免地想到现在的糟粕工作,她又烦了。 从厨房回到客厅,四个人随便唠了唠,期间江桓接了五六个电话,俞兆依挺好奇,这个刚回国的男人,有什么事情这么忙。 她一边打哈欠,耳朵里一边飘进江桓的电话声。 他好忙。 俞兆依其实也挺忙,要早起,就必须要早睡。她也搞不懂江桓为什么这么忙还不回去,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俞兆依暗示道,“江大哥,我刚才看见你家的灯亮着,你什么时候搬进去的。” 江桓还没说话,俞妈咋咋呼呼就帮人给说了,“装修都没弄,搬什么搬。” 俞兆依心里有一股不安的氛围涌上来,“那你住哪儿?” 俞妈猛拍了她的腿一记,不悦地瞪她一眼,好像她的言行怠慢了自己的贵客,顺带又抛下一记惊雷,“就住我们家!” 俞兆依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怎么方便?! 俞妈笑眯眯地已经指了指楼上,“反正有客房,住酒店多浪费钱啊,而且我今天下午已经打扫过了。” 俞家房子大,俞爸俞妈住在二楼主卧,俞兆依住在三楼,还有两间客房,分别在二楼三楼。 江桓搬进来这件事木已沉舟,俞兆依生无可恋地多问了一句,企图再挣扎一下,“你打扫的是哪间客房?” “三楼的。”俞妈说,“就你隔壁。” 俞妈不是没想过男女之间应该有点边界,但是她纠结了一个上午,还是准备让江桓住在俞兆依隔壁,一来俞兆依整天消极要辞职,有个积极向上的人带带她也好,二来二楼的客房也在他们主卧隔壁,他们老夫老妻有时候绊个嘴被年轻人看了笑话,多不好。 再退一万步来讲,江桓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家俞兆依。 第二章 三朵玫瑰 俞兆依的起床时间很规律,有早自习就是六点,没有早自习是六点半。 第二天闹钟六点准时响了,她迷糊中关了闹钟,坐起身子停了好一会儿,连打好几个哈欠,才眯着眼睛去卫生间洗漱。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才勉强把眼睛完全睁开,拿毛巾把脸擦干,转身却差点撞到了个人,陌生的身形与气息让她吓了一大跳。 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中,她稳定了一下情绪,道了声“早上好”。 江桓有晨跑的习惯,五点出门六点回来,跟昨天的正装不同,清晨的江桓穿着一身运动装,额头的发梢尚有薄汗,他低头看了眼忽然一个激灵的俞兆依,看了几秒后把眼挪开,回了一个“早”。 卫生间里头挺大,但门口比较窄,俞兆依尴尬地从江桓身边侧身而过,溜回了房间。 俞兆依房间的门外钉了个小风铃,门开关的时候,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来。江桓被风铃声吸引,从卫生间门口走到她房门口,修长的手指拎起那小风铃的尾部看了很久,眼神变深含笑。 多少年了,还留着。 俞家的三楼只有一个卫生间,但俞兆依一直只有一个人,整个三楼相当于全是她的,也就随意惯了,从来都是穿着睡衣就去洗漱,然后再回房间收拾自己。 俞兆依照了照自己房间里的落地镜,看到了一个邋遢得不行的自己,头蓬垢面,再往脸上抹两把泥就差不多可以去要饭了。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没有穿胸衣。 没穿胸衣…… 俞兆依崩溃地又抓了两把头发,坐在床边稍微缓了缓,安慰自己,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且,高知分子,关注点跟他们怎么会一样。 俞兆依心思纠结地换衣服,又往脸上涂了点防晒粉底,才出门下楼。 俞爸俞妈年轻时候都在车间里工作,由于勤奋肯干,被上司提拔,现在都已经是车间主任了。 但是自从俞兆依找到了工作之后就比较躺平了。跟大部分父母一样,他们现在都觉得,只要俞兆依再找一个好对象,自己就功德圆满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体制内的女儿找个优质对象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所以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每天睡到自然醒,到了八点半再慢慢悠悠遛着去上班,踩点进办公室,反正再干几年也就退休了。 俞爸俞妈躺平了,俞家就没人做早饭,俞兆依只好在办公室准备了些干粮,饿了就随便吃点。 但这天,俞兆依在饭桌上看到了丰盛的早餐。 豆浆油条肉包烧卖……俞兆依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江桓准备的。 俞兆依客气地只拿了一个肉包,但没忍住两口就吃了,看到剩下的一堆早饭,俞兆依试图忍了忍口腹之欲,没忍住。 又拿了根小油条,但也两口就咽了下去。 时间紧张,还要拐路去给车加油,她迅速地又拿了袋豆浆,然后小跑出了门。 她已经很久没吃这么饱了,俞兆依边等红灯边喝了口豆浆,心想江桓住在她家也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 到校七点二十分,早自习其实是五十分开始,但学生到校是三十分,学校就要求老师三十分进教室。 俞兆依班上的同学比较乖巧,这也让她省心不少,教室里课代表已经在领读课文,琅琅读书声让俞兆依安心不少。 虽然不喜欢这个学校,但是对班上的学生她是很喜欢的。 她要尽自己的所有努力,为他们的人生铺设阳光大道。 * 上午连上两节课,俞兆依已经觉得精疲力尽,回到办公室还要批改两大摞回家作业。 她猛喝两口水,浇灌一下自己已经干得要出沙的嗓子,才觉得好一点。 她摸了摸手机,有好几条信息,还有一个陌生来电。 信息无非是一些垃圾短信,但陌生来电显示本地号码,很有可能是学生家长打来的,她回了个电话过去。 “依依。”对面声音有些低沉地叫了她一声。 不是学生家长,俞兆依脑中疯狂转动,在所有亲戚当中搜寻这个声音,后来定格在江桓身上。 “哦哦,江大哥,有什么事吗?”俞兆依语气自然,较为熟稔。 “谁是江大哥?”对面声音变了变,些微阴沉。 俞兆依愣了愣,不是江桓,她想不到还有谁,“请问您是?” “依依,我回国了。” * 俞兆依不是个好学生,高三的时候她早恋了,跟同班的一个男生,叫钟黎。他们感情很好,互相欣赏互相喜欢,等不了一年进大学,非要在高三那时那刻确定关系,在同学之间可算是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自然把老师们瞒得很好。他们成绩差不多一个水平,相约着考同一所大学,最终也考进了本市同一所大学,一个教育系一个经管系,他们又把这段感情持续了四年,想毕业就结婚。 但是大四那年,钟黎背弃了他们的承诺,准备出国。 分手是钟黎提出来的,他说,他准备在国外定居。 对那天的事俞兆依记得模模糊糊的,大约也有选择性遗忘的成分在里面。她只记得窗外是磅礴大雨,他们俩坐在常去的便利店里,灯光暗沉,又因长年失修一闪一闪的,钟黎简单地说了句,“我要去国外了,可能不回来了。” 那是他们最后的告别。 俞兆依分手后恍恍惚惚地过了两个多月,错过了教招提前批的最佳时期,最终在第二年里才考上隔壁县城一个旅游小镇的编制。俞兆依从那以后一直都挺讨厌出国留学这件事的,好像有什么书不能在国内读,偏要去国外才行。 恨屋及乌,她也挺讨厌所有的留学生。 钟黎回国,跟她有什么关系。 俞兆依冷笑,拉黑了他的电话,才松了口气。但实际上的割裂并非断绝一切联系方式就可以完成,俞兆依整个早晨都失魂落魄,到了中午也没批完这两大摞作业。 钟黎这两个大字似乎被人用沾了水的毛笔写在了她荒蛮的脑子里,然后黑色逐渐洇满她整个头脑,占据她的全部精神。 好不容易打起精神赶在午休结束前完成了作业批改,俞兆依疲惫地展了展腰,上了微信准备看眼消息,这手机消息通知延迟很严重,所以她有空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以免错漏信息。 通讯录那儿有个红点,她点进去一看有个新的朋友,是江桓发来的好友验证,她迅速通过,然后回了三朵玫瑰。 这是当老师的习惯,加了联系好友回三朵玫瑰。 但消息刚发出,她就有点后悔。 毕竟,江桓既不是同事,也不是家长,给一个六年未见现暂住她家的男人发三朵玫瑰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与怪异。 俞兆依皱了皱眉,想撤回重新发个笑脸,但江桓那儿已经回了消息—— 一模一样的三朵玫瑰。 不知道为什么,俞兆依看着这一来一回的三朵玫瑰,心里莫名觉得有种土气的好笑。 第三章 人才引进 一般情况下,学校老师的下班时间是四点二十,但因为双减增加了课后延时服务,俗称晚托,导致他们的下班时间也延长到了五点多。 俞兆依周五要回家,正巧学校里也没给她安排周五的晚托,她踩着点下班,回到家也才五点多,天还没黑。 俞兆依她爸妈正坐在小别墅前头的花园里乘凉,俞兆依走进去,发现花园里那张很久没用的石桌擦的很干净。 没见到江桓,俞兆依问了句。 俞妈进了厨房,一边端菜,一边说,“人在楼上,好像挺忙的,你上去叫他下来吃饭。” 俞兆依走到三楼,敲了敲客房的门。 门从里面拉开,江桓今天穿着灰色丝质衬衫加西装裤,俞兆依发现江桓还挺喜欢衬衫加西装裤的搭配的。 “可以吃饭了。” 江桓应了声,也没关门,跟在俞兆依身后下楼。 俞兆依关怀地问了句,“今天出门了?”她本来想问的是出门找工作了吗,只是现在工作不好找,多少牛逼哄哄的海归也没找到工作,万一江桓没找到工作,岂不是很尴尬。 但这个问题问得不好,俞兆依觉得她好像管的有点宽,人家出不出门跟你有什么关系。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接话道,“去上班了。” 俞兆依震惊,脱口而出:“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俞兆依心里感叹,不愧是大佬,才回国第二天就有工作了 “厉害。”俞兆依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没再问下去,心里虽有点好奇大佬找到的是什么工作,但大佬万一觉得她烦就不好了。 俞兆依有顾忌,但俞妈没有,她刨根问底,江桓礼貌回答。 每一个回答都在俞兆依的心里抛下一记响雷。 江桓大佬,是一周前准备回国的,那边的事务还没交接完,就已经有国内的高校研究所发来入职邀请,北上广深等超一线城市的邀约不断,但均被他以思乡情切这一个理由拒绝了,最终选择在本市一所985高校当特聘教授。 这所高校好则好,但绝不是江桓的最佳选择。 俞兆依都为江桓可惜,人才浪费啊。 江桓的专业领域在科技方面,现在研究芯片方向. 俞兆依心里感叹连连,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不是一般大啊。 饭后回到房间,俞兆依躺了会儿,看了会儿手机,跟闺蜜高越语音聊天。 高越是个有钱人,每周必逛街,逛街必购物,每次购物的钱都抵俞兆依三个月的工资了,现在她又邀请俞兆依出门,“明天逛街来不来。” “还没发工资,下礼拜吧。”俞兆依每个月发工资都给自己买一件衣服,现在正好十一月初,正是换季的时候,可学校的工资还要过两天才发。 “行吧行吧,对了上回跟你说的那事儿想的怎么样了?调回来真的很难,找个博士先结婚,把工作调回来你也舒服点。” 提到这事儿俞兆依就烦的不行,“别提了,哪来的博士愿意跟我结婚啊,再说假结婚谁愿意啊。” 高越不喜欢闺蜜自暴自弃,说道,“你怎么了,你不是很好吗,现在编制名额缩减,别人挤破了头还考不上呢,得了,我给你留意着点成吧,我就不信了还调不回来。”高越是新闻行业的,在电视台工作,平常接触的人学历都挺高,人脉也广,介绍几个博士不在话下。 俞兆依笑了笑,整个人平瘫在床上,眯着眼睛道:“行啊,那靠你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聊,无非是现在追的剧喜欢的小说,互推一下,高越还跟她说最近电视台采访的当红明星的小料,俞兆依吃了满嘴的瓜。 最终两个人还是在周六约了顿饭,俞兆依手头不阔绰,进了商场眼花缭乱难免剁手。再有,高越最近新交一个男友,周末正是约会的好时机。 高越这个人属于海王那一卦,交男友只是为了排遣寂寞。 她身边一个一个的男人,多得数不清。但俞兆依比谁都清楚,没几年前,高越还是个痴情女。 暗恋十年终开花,却未果。 然后就狗血地性情大变了。 俞兆依跟高越可谓是失败恋爱后的两个极端。俞兆依身边再没有男人,高越身边男人接连不断。 两人聊了一会儿,时间就已经不早了,俞兆依准备洗漱了。 拿好换洗衣物刚出卧室,隔壁的门也开了。 俞兆依看着江桓手中的换洗衣物,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你先吧。” 江桓倒也不跟她客气,点了点头就进了卫生间。 俞兆依缩回房间,又躺回了床上,给高越发消息,“有个陌生男人跟你同居,你会不会很尴尬?” 但是看了看输入框里面的这句话,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俞兆依又删掉,重新打字,“假如你们单位组织旅游,由于人数原因,你跟一个不算熟的男人分到了三室一厅的套房怎么办?” 高越:“我们单位没这么好心。” 俞兆依:“……” 高越又回:“你们单位把你跟一个男的分在一个套房里?” “我就是随便问问。” 每年暑假学校里会组织一次疗休养,现在才十一月份,肯定没这么好的福利,高越不担心俞兆依了,只觉得俞兆依有点神神秘秘的,于是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坏地回:“看他长啥样。” “挺帅的。” 高越:“那就试试看吧。” 俞兆依正平躺着玩手机,手机差点没从上面砸到她的脸上,她忙坐起身,一字一句地敲,又接连发了好几条回去,试图说明这是两个彻底清白的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好感。 “你真是想太多了。” “就是两个完全不熟的人。” “点头之交最多了。” “能正经点回吗姐。” “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俞兆依一连发了好几个消息,尤其最后那个叹号她几乎是愤愤地敲上去的。但是发完之后,她仿佛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着急忙慌地撤回,但来不及了。 高越的微信炸了过来。 “卧槽你跟谁同居啊。” “你不是跟你爸妈住吗?” “你家里还有男人?” “还是挺帅的男人?” “呜呜呜依依你没有心,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俞兆依看着被刷屏的“呜呜呜”,心里略有崩溃,复又平躺在床上,缓了缓神。 再看手机,高越已经发了二十几条未读消息过来了。 最近的一条不轻不重地威胁俞兆依,“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介绍博士男朋友了,呜呜呜伤我的心啊宝儿。” 俞兆依缓了缓,脑子里原本两根毫不相关的弦忽然之间不紧不慢地搭上了,她接着回,“我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是个博士后。” “!!!宝儿,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给我交代清楚,别逼我杀到你家来看个清楚!” 俞兆依觉得她跟江桓之间不过是多年未见的邻居,而高越分明是把江桓当成了她的暧昧对象,如果她现在跟高越说清楚事情的首尾,高越一定又会脑补出一场言情剧。 再说,她跟高越说的时候,难道自己不会脑补歪歪吗。 俞兆依累瘫在床上,觉得自己多说多错,便长话短说,“邻居哥哥海外归来,无家可归,暂住我家。” 没想到高越更嗨了。 一边感叹是玛丽苏,一边追问细节。 俞兆依慢慢地回,在高越时不时地激动感叹与玛丽苏补充之下,俞兆依竟然也开始觉得,她跟江桓两个人,有点缘分在身上。 第四章 衣服穿反 浩瀚宇宙,无限时空,茫茫人海,撒肩而过的两个人,已经缘分不浅。这天晚上,俞兆依被高越带偏了,满脑子都是高越最后总结的那句—— “你们有缘啊。” 俞兆依做了个梦,梦见她跟江桓结婚了。实际上在此之前她已经做过两个自己结婚的梦境,梦里的新郎没有脸,但梦里的自己并不快乐,反而有无穷无尽的焦虑与恐慌。 俞兆依很迷信,她觉得这是哪位神仙在告诉她,婚姻是座坟墓,一定不要踏入。 但现在—— 新郎有了脸,是江桓。 梦里的她很安心嫁给他。 俞兆依不敢出房间了,她竟然有点害怕看见江桓,她总觉得自己那点微微转变的小心思会被他看到。她在房间里待到了十点,十点的时候高越发消息来,“宝贝你出门了没有,我们中午去吃私厨怎么样,越姐给你分析分析你的情感运势哈哈哈。” 俞兆依埋在被子里蓬头垢面,她不知道江桓出门了没有。 但她希望他已经出门了,或者她想趁他不在三楼的时候快速洗漱完毕,然后快速出门。 面都别碰到。 俞兆依蹑手蹑脚地拧开了房间的门,然后踮起脚尖鬼鬼祟祟溜到隔壁门口,轻微地拧开了门。 她小心翼翼地把头伸了进去—— 大眼瞪小眼。 江桓穿着深蓝丝质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镜,温润与慵懒两种气质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毫无违和感。 “……早、哈……” 江桓眉头一挑,“早,有事吗?” 俞兆依根本没听到他的话,随便打了个招呼,整个人已经飞回了自己房间,门“碰”的一声甩上,整个人跳进被窝里,埋头捶床。 她想杀了自己。 江桓愣在门边,笑了笑,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俞兆依再怎么样都想不到,博士后、高知分子,竟然也会睡到这么晚。 高越的消息一直发过来,在催她出门,俞兆依着急忙慌换好衣服,穿了一件白色针织紧身上衣,和一条黑色军装裤。 上紧下宽,今年很流行的打扮。 女人在家再怎么邋遢都是另一回事,出门必须光鲜亮丽。 以前俞兆依穿这一身去小区门口买奶茶,回头率老高了。但她也就穿过一次,因为她觉得设计师只考虑了美学因素而没有考虑到舒适程度,她总觉得胸那儿有点紧。 洗漱的水声停了,江桓的脚步声进了隔壁,俞兆依连忙跑进卫生间,关上门,刷牙洗脸,动作一气呵成。 以前军训的时候,时间那么紧张,她动作都没这么快。 但天意一旦要捉弄她,任凭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俞兆依刚准备溜回房间,拎个小包,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门,却又撞见了江桓。 江桓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好像也要出门。 俞兆依现在一看到他,昨晚被高越灌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在脑子里东跳西窜,她露出标准式微笑,“这么巧,你也出门?” 但江桓并没有回答,他看了眼俞兆依的上衣,沉默了几秒。 俞兆依的针织紧身上衣前面是“v”型的,略有点小性感,俞兆依看他好像在看她的衣服,但目光单纯,清澈得好像在做研究。 俞兆依刚想再说点什么,江桓先出声了,“你衣服好像穿反了。” “……” 俞兆依的脸忽然一下子就滚烫了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看了两眼看不出什么来,她心里有点埋怨江桓说话太通直,不给她留面子。 但她一抬头,就对上江桓清澈纯粹的眼神,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 人家好心提醒,她还要埋怨别人。 她暗恨自己不识好人心。 道了句“谢”后,她跑进房间关上门,脱下衣服,前后翻看,最后自己都搞糊涂了。 什么前后,这衣服还有前后?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上回穿着这衣服出门,那惊人的回头率…… 竟然是因为她衣服穿反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分不清前后的衣服她不敢再穿,俞兆依把这衣服搁置一旁,从衣柜里另外拿了一条宽松针织卫衣换上,又极为朴素地换了一条深蓝牛仔裤。 她在镜子前转了转,好一个良家妇女套装! 俞兆依背上小包下了楼,江桓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居然有早餐?哪来的早餐? 江桓不是才起床吗? 但俞兆依忍住好奇,顺便忽略了江桓,直接出了门。 现在她看到江桓,脑海里能够浮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昨晚高越胡说八道的那些话了,还有今早朦胧斯文的睡衣装,以及他神情清明如指出实验错误似的指出她衣服穿反这件事。 俞兆依甩了甩头,让自己专心开车。 * 高越跟她男友已经在饭桌上等着了,这也是俞兆依第一次见高越的新男友。 她一见才发现,这是个男明星。 顶流男星,席远。 去年演了部仙侠剧,剧爆他也爆,代言广告几乎没停过。 俞兆依强稳住自己暴跳的小心脏,从记忆里翻出些微碎片,忽然记起来之前热搜上看到过席远曾经上过一本杂志封面,里面关于他的采访就是高越做的。 不过那是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高越好像还有个男友来着,这两个人怎么过了大半年,又在一起了。 忍着好多的疑惑,俞兆依落座,盯着常在大屏幕上出现的脸,问了句,“没人认出你吗?” 席远很有风度地给俞兆依沏茶,“戴上口罩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俞兆依点点头,喝了口茶,没再多问。 科班出身的席远去年才火,但实际上已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了,平常树立的是个不近女色的温润形象,但俞兆依想,快三十的男人,在娱乐圈快十年了,总不可能十年里一个女友都没有吧。 没有绯闻,不代表没有恋情。 曾经塌过房的俞兆依深谙其中道理。 只是,高越应该也就玩玩,心里还就那个人,她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 饭桌上,席远很注意高越的喜好,高越要吃什么菜,几乎都不用说话,看一眼哪道菜,下一秒席远就已经给她夹过去了。 看的俞兆依心里唏嘘不已。 高越往嘴里夹着菜,一边问,“你家里那位什么情况啊。” 在外人面前俞兆依不好全部都说,只好避重就轻地答了下,说是邻居海外归来,借住一下。 几乎跟昨晚说过的话没差。 高越大概也清楚在席远面前俞兆依放不开,随便又问了几句方不方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高越跟席远下午还要一起看话剧。 俞兆依一来没这个情调,二来也累。 但她又不是很想回家。 她有点害怕碰见江桓。 说不清楚是怎样的心态,反正见面会尴尬。 可是寻常的邻居见面会尴尬吗? 俞兆依知道自己心里多少带了点不为人知的、难以启齿的好感。 她走出私房菜馆,外面稍微有点风,凉凉地从身边吹过,阳光薄薄的,落在她肩头。因是周末,广场上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玩耍,卡丁车蹦蹦床,人群熙熙攘攘,很热闹。 俞兆依选了一处人较为稀疏的喷泉边,坐了下来。 阳光细碎地落在她发梢,身上暖洋洋的,有片刻的安宁。她坐了好久,遇见了几个周末来这里玩耍的学生,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又跟家长聊了聊最近孩子的学习情况,不知不觉,竟然快到了四点。 下周有一节公开课,她必须回去准备了。 * 俞兆依驱车经过小区门口时看见了一辆迈巴赫,贴着银粉,很抓人眼球。 她多看了两眼。 车停在家门口,刚下车,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钟黎。 俞兆依一路上原本在提醒自己,在家碰见江桓尽量轻松些,不要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但在见到钟黎的那一刻,脑海空空。 钥匙环圈在她食指上勾着,她在最普通的周六,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见到了钟黎。 钟黎一点没变,意气风发,酷炫潇洒,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俞兆依沉默地站着,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电影都是骗人的,怎么能跟自己和解?怎么能跟过去和解?她以为,时间能够治愈她,但不论是结了多厚的痂,这也已经不是一块完整的皮肤了,她再也回不到过去,回不到喜欢钟黎前的俞兆依了。 看着钟黎,俞兆依觉得自己厚厚的痂在被一双无形的手残忍扯开,血肉模糊。 她不堪忍受这样的痛苦,所以她选择转身。 手臂被抓住,身后的气息弥漫上来,带着淡淡烟味。 钟黎一直都是抽烟的,身上经常弥漫着烟味,但并不很浓。俞兆依也偷偷抽过,在钟黎走后那个月,她不敢回家,只敢在宿舍,室友们都回家实习了,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她幼稚地希望身边缭绕着烟味,就好像,钟黎没有离开她。 “我还有机会吗?”熟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倦意,过往如潮在记忆里翻滚,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有多想钟黎? 刚开始那会儿是夜不能寐,后来漠然处事,毕业一年不是没有男生追过她,但是她失去了交往的能力。从学校回家其实有一条更近的路,但她宁愿多绕十分钟,因为可以经过他们曾经就读的高中。 那是她最想回去的时光。 她差点就要点头了。 家门忽然被人推开,江桓穿着一套家居服,拿着喷壶出来了,看到俞兆依极其自然说道,“你回来了啊,饭都做好了,我晚上出去趟,你先吃。” 俞兆依乱七八糟的思绪被江桓忽然打乱,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无形之中救了迷不知返的自己,她点了点头,扯开了钟黎握住她胳膊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江桓拎着水壶,眼神自然地从钟黎身上划过,像在看一个过路人,漫不经心地走下几个台阶,抬起胳膊,耐心地给花浇水。 像这里的主人。 钟黎沉默地站了会儿,看着江桓,往前走了两步,好像有什么要说的。但江桓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钟黎的脚步也就止住了。 直到三楼的灯亮起,钟黎才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抬头看了眼俞兆依三楼房间,窗户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以前他们交往的时候,钟黎送俞兆依回家,三楼房间一亮,窗就一定会开,届时俞兆依伸出半个身子,跟他挥手告别。 盛夏时光,青年学生恋恋不舍的情爱,仅过了两年,好像消失了。 钟黎觉得,他恐怕再也握不住俞兆依的手了。 第五章 追求江桓 俞兆依以前喜欢过一个男明星,超级喜欢,喜欢到为他瘦了二十斤。那两年里,她找到了无数“证据”,证明他们有缘,满心以为他们最终一定会结婚。后来忽然爆出来,这位男星曾在素人时期为一名女星疯狂投票。分明是最普通的追星,却被俞兆依疯狂放大—— 心中挚爱,像自己一样,去喜欢另一个女生。 难以接受。 俞兆依于是脱粉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不出三个月,俞兆依就忘记了那位男星。 她以为,对钟黎,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可是快两年了,她还没能忘。 忘得了吗? 想不想忘,又是另一回事。 俞兆依换了套衣服,缩进被子,窗开了一条缝,凉风缓缓吹进来,被杂乱无章的思绪困扰着,她慢慢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跟早晨起来不一样,她精神莫名有点好。没吃晚饭的肚子空空如也,竟然有点饿了。 俞爸俞妈是个夜猫子,不到十一点不睡觉,俞兆依走过二楼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谁谁结婚了,谁谁抱孙子了,俞兆依听了两句就往下走。 她找了找冰箱,里面竟然一点剩饭剩菜都没有,只有一袋吐司,牛奶也是冰的。 柜子里泡面也没有了。 俞兆依拿了两片吐司,啃了两口,只觉得索然无味,把袋子重新扎好,放回冰箱,准备上楼。 “锅里给你温了饭菜。” 身后的声音来得突然,毫无防备的俞兆依却吓了一跳,手一抖牛奶落地,从吸管里蹦出几颗奶白色小水珠。 她捡起牛奶转身,还没来得及接江桓上一句话,他的下一句话又来了。 “你见到我好像总是吓一跳。”江桓穿着黑色丝质睡衣,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显然是为了下楼倒水。 他嘴角噙一抹笑意,自然地往前两步,到了俞兆依身边,腰身微弯,在餐桌边倒水,顺便抬眼看她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俞兆依尬笑两声,“这不是以为你们都睡着了。”说完往厨房里走,“饭菜是你热的吗?” 江桓点了点头,“嗯,给你热的。” 给我热的。 俞兆依盛饭的手停了停,犹豫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他不是说出门了吗? “叔叔阿姨吃完了回来的,饭没动。” 俞兆依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这是俞兆依第一次吃江桓做的饭,见江桓还没上楼,忍不住当着他的面称赞了一句,“真好吃。” 江桓看着俞兆依拿着鸡翅啃,两腮鼓鼓的样子,食欲竟被勾了几分出来,他不急着上楼,反而坐在了桌边,看着俞兆依吃饭,问,“有多好吃?” 晚饭做的多了又没人吃,俞兆依很大方地给江桓也拿了个碗,给他夹鸡翅,“反正比我妈做的好吃,你再吃几个,万一明天味道不一样就浪费了。” 江桓自己做的菜,自己哪能不知道口味,加糖加辣,反正是按照俞兆依的口味做出来的。 他浅吃了一个,更多时候还是看着俞兆依吃,俞兆依不好意思吃独食,又给他夹,“多吃几个,就当夜宵了,反正你也不减肥。” “我差不多了。”江桓本来就是从外面回来的,吃了晚饭的,一点也不饿。 “你难道在减肥?”俞兆依语出惊人,瞪大了圆眼,看着江桓。 她吃的应该算是收敛了,但嘴角酱油依然不少,眼睛瞪得大大,跟小时候没有半分差别。 江桓给她递了张纸巾,“我是说,不管是不是要减肥,晚上多吃对肠胃不好。” 俞兆依接过纸巾,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等等还要熬夜,消化得了。” 江桓:“熬夜对身体更不好。” 俞兆依咬鸡翅的动作慢了一拍,仿佛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吃饭的样子太不淑女了。 不好意思又恋恋不舍地给这顿饭潦草地收了个尾。 江桓似乎动作很慢,跟俞兆依一起上楼的。 回了三楼,俞兆依忽然出人意料地问了句,“江大哥,你有女朋友吗?” 江桓忽然觉得掌心的水很烫,他低头看俞兆依,眉眼清澄,单纯稚嫩,他说,“没有。” * 不吃窝边草的兔子不是好兔子。俞兆依思来想去,决定当一只好兔子。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高越说了,高越大力支持,并说,“你能想开就最好了,就怕你想太多,姐姐跟你说,结婚这件事,跟爱的人一起完成的,全世界统共也不超过千分之一。江桓这种人,知根知底,没有不良嗜好,还是个博士后能解决你当务之急,最好不过。” 高越没能说太多,席远好像挺缠她的。 高越在最后,还叮嘱俞兆依守好这株灵芝草,别被其他山头的兔子给吃了。 俞兆依决定追求江桓。 如果江桓能看上她,万事大吉,如果看不上,那就再做打算。 第二天俞兆依起得很早,五点的闹钟,她换了身运动装,贴着门注意隔壁的动静。 追人法则第一条——投其所好。江桓不是五点起床晨跑吗,她准备跟着。 隔壁却迟迟不见动静,俞兆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六点,又到了七点。 深秋的晨曦照进了她的房间,软绵绵的没什么劲道,她半瘫倒在地上,眯着眼睛看手机。 等了两个小时,怎么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 俞兆依忽然想到昨天江桓睡到十点的作风,心里有丝崩溃,难道大佬的好习惯也是分工作日的? 俞兆依又看了半小时手机,竟然又有点困了,她从床上起来,准备去洗把脸。但她刚站起身,隔壁竟然传来了开门声。 俞兆依心下一喜,什么都没想,立刻奔过去也开了门,开门动静十分之大,江桓转头看过去,平常又普通地说了句“早上好”。说完又仿佛注意到她身上的运动服,“准备出去晨跑?” 俞兆依猛点头,咧开一口大白牙,“是啊是啊,有利于身体健康。” 江桓正在镜子前挤牙膏,闻言从镜子里望了她一眼,眸中含笑,点点头不再说话。 俞兆依虽然起得早,但还没洗漱,于是倚在门边继续说,“江大哥,上次见你晨跑,你每天都跑吗?” 江桓吐了牙膏水,冲刷杯子,“偶尔。” 偶尔? 俞兆依差点没站稳,定了定心神,道:“晨跑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别偶尔了,以后早上我们一起跑啊。” 俞兆依表面上热情地邀请,但心底里已经陷入了格外矛盾的境况,她一边希望江桓不要答应,一边希望江桓答应。 跑步多累啊,但跑步绝对能培养感情。一起晨跑,这四个字,光是看着,就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暧昧与遐想。 江桓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好笑,“你有这个习惯?” 俞兆依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晨跑好处多多,心肺功能、免疫力啊,还有情绪能够充分唤醒。” 江桓挂好毛巾,转身看着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这神态,好像在听下属的报告。俞兆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们搞研究的,整天待在实验室里,身体最容易垮掉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晨跑吧。” “行啊。”江桓听完,爽快答应,补充道,“真看不出来,我们依依长大之后这么爱运动。” 江桓的语气好像是愿意跟她一起跑的,但不紧不慢的身影又不像是要出去跑步的模样,俞兆依有点着急,忙邀请:“今天呢,一起跑?” “今天有重要的会议,你先自己去,明天陪你跑。” 俞兆依心中一喜,太好了,今天也不用跑了。 还没高兴太久,江桓又回头,俞兆依看着他的脸,总感受到了一股不怀好意。 他说:“今天你的微信步数应该能进前十吧。” 第六章 是你朋友 江桓从小就成熟,从那会儿过家家开始,就跟他们其他几个小孩不一样。其他几个争着抢着当王子公主,他却偏偏要当爸爸,哄的几个小孩儿屁颠颠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爸爸”地喊,绕着他们那条小巷来回走了好几遍。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被几个小女孩缠着让他当王子,但他可高冷了,别的男孩从他身上察觉到做爸爸的好处,身份调换后就让他也喊他们“爸爸”,可江桓却说,这是个哑巴王子,只有被公主吻了之后才会说话。 小女孩们又期待又羞涩又矜持,没人给他亲,于是江桓从始至终都是个不会说话的王子。 男生们很气他这样,但又因他大那么几岁,又最高,因此也不敢反抗,只好忍了。 江桓这样是不会有朋友的,那些男生后来就不叫他一起玩了,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俞兆依跑了五公里,满身大汗地从江边走回家,热得不行。总觉得被江桓坑了,但细细想来又恍觉是自己坑的自己。 买了个早饭回家,家里已经没人了。她吃完早饭就准备教案,为下周的公开课做准备。 因为晨跑,她精力十分充沛,埋头工作到了十二点都不见疲惫,直到肚子有点饿了,她才放开电脑,准备给自己点外卖。 周末两个中午,她要不就是跟高越出去吃,要不就是点外卖。这么懒的人,空有一身厨艺,却从来不烧饭。 俞兆依的厨艺是从小就学会的,她爸妈工作忙顾不上她,随便挑了个傍晚教她怎么开火怎么煎荷包蛋。 学会了开煤气灶这件事,她就什么都会了。 俞兆依点了麻辣烫,想了想,又点了杯四季奶青。 有了奶茶,她觉得整个下午又可以期待了。 因为疫情,小区里外卖不能送进来,外卖都放在门口的一个架子上,俞兆依改了会儿课件,看了配送距离,准备出门。 因为以前被偷过外卖,所以她养成了比外卖先到的好习惯。 俞兆依出来的急,穿的不多,只随便穿了件衬衫,就算天气明媚,但深秋的瑟瑟也不是一件衬衫可以抵挡得住的。俞兆依等了两分钟,外卖还没来,看了看配送距离,刚才还显示三百米,现在居然变成了五百米。 俞兆依搓了搓肩膀,站在外卖架旁盯着手机看,临近配送时间,那小哥的距离却纹丝不动。俞兆依站的有点累了,蹲着继续看手机。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依依”。 俞兆依滑屏幕的手指一顿,面色很不好地抬头,又是钟黎。 “在等外卖吧,是不是又点了麻辣烫,少吃点你胃不好。”钟黎穿着名牌休闲套装,整个人看起来比穿西装的时候温和不少,他一手食指勾着汽车钥匙串,一手拎着个保温盒,“知道你不喜欢做饭,给你准备了中饭。” 俞兆依站起来,看了眼手机,“不用了,我外卖快到了。” 钟黎笑起来,阳光肆意,跟两年前没差,“你穿得这样少,等等感冒就不好了,先进去吃饭,等会儿我出来给你拿外卖。” 俞兆依看着钟黎,他将自己的角色与两年前无缝衔接,好像仍然是她的“男朋友”,扮演着一切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温柔体贴,和煦明媚。 凉风吹过,再也回不到两年前的仲夏。 俞兆依冷笑看他,“我吃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问题。 俞兆依此话,直截了当地将钟黎拽回两年前那个灯泡坏掉的便利店,那一句残忍的告别,是他提出来的。 他关心俞兆依的立场,也是他自己亲手毁的。 钟黎看着俞兆依干净清白的眼神,竟然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上次他来俞兆依家楼下等她,问他还有没有机会,俞兆依没有回答,但她家中的男人已经替俞兆依回答了,不是吗? 钟黎托人去查,还没得到消息,但能跟他所猜的有什么不同呢。 俞兆依,并不是他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冷风中两人沉默良久,小区门口人来人往,许多人看着他们。 俞兆依看了看手机,配送距离五十米。 她转身,只当钟黎不存在。 深秋的天奇怪的很,云遮日不过须臾,还带了阵狂风来,俞兆依也就没听到钟黎又问了遍,“我们还有机会吗?” 俞兆依拿了外卖就走,半步不曾停留。 但钟黎却非要跟着她走。 跟着她走到家门口,跟着她挤进去,跟着她坐在餐桌边,看她打开外卖盒,拿出麻辣烫,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 钟黎也打开自己的保温盒,拿出三菜一汤,放在俞兆依的面前,夹到她嘴边,但她皱着眉头别开了脸。 钟黎又把菜涮进俞兆依的麻辣烫外卖里,好像一定要让她吃掉。 俞兆依扔了筷子,看着钟黎,“有病吧你。” “我只是想让你吃我的饭。” “拿开!” 钟黎不做反应,继续涮。 于是俞兆依麻利地收拾了外卖,跑到外面去,扔掉。 谁知道钟黎变本加厉,甚至拿出了她家的碗,把保温盒里的菜倒进去,推到俞兆依面前,说:“吃吧。” “你是不是有病?”俞兆依觉得不认识钟黎了,不就两年没见,人怎么能变成这样。 “我想重新追求你。”钟黎说道。 俞兆依心头一震,看着钟黎,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的最美好的时光,无论是记忆的哪处,都有这个人的参与,分开的两年里,俞兆依不是没有想过,他们要和好如初。 但这不过是俞兆依单方面的盼望。 而有一天,忽然,钟黎回来了,不仅回来了,他问她,他们还有机会吗?他可以重新追求她吗? 教她怎么不心动。 只是—— 每当钟黎再次给她美好与憧憬的时候,俞兆依就会想起两年前他的狠心离开。他们不会有第二次分别吗? 人都这样,一旦受过伤,对第二次的幸福就会格外慎重,俞兆依害怕,多过那可怜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门忽然开了。 江桓推门而入,他手上拎着个电脑,一身西装革履,甚至在玄关脱鞋的时候,还在一边打电话。 看得出来很忙。 他见到俞兆依跟钟黎在餐桌双双对峙站立的那一瞬,往前走的动作顿了顿,旋即又跟个没事人似的换好拖鞋,往里面走。 电话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俞兆依听见江桓随便“嗯”了两声,就挂了。 江桓跟钟黎不同,钟离面孔满是少年气,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生机勃勃,让人侧目。江桓则是老成稳重,周身裹挟着成熟可靠的气蕴,仅仅年长他们五岁,气息却庞大又沉稳。 江桓走到钟黎身边,明明身高所差不多,但钟黎莫名却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江桓双眸含笑地扫过钟黎,看向俞兆依,问道:“你朋友?” 第七章 臭味相投 “朋友”一词的界定含糊不清。亲密又疏离,暧昧又陌生。俞兆依面对江桓的这个问题,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在她心里,钟黎不是她的朋友,但也绝非是恋人。 此时他们都紧紧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俞兆依头脑中一片大乱斗,最终精疲力尽地点了点头。 随便吧,是不是朋友? 爱是不是。 钟黎脸色一白。 朋友。 他才不是俞兆依的朋友,这样苍白的字眼,怎么能够形容他们之间的爱恋,那样沸腾的、热情的过去,怎么就能够用“朋友”两个字抚平? 他的告别,是背叛,俞兆依应该恨他。 钟黎此刻,宁愿是俞兆依的敌人,也不愿当俞兆依的朋友。 钟黎还是走了,有几分狼狈与落寞,从他背影上,俞兆依竟有些认不出来他,可是从心底里不可抑制地,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油然而生。 她以前,也这样落寞地生活。 比他总是要痛苦吧,俞兆依有些残忍地想。 钟黎走后,江桓喝了口水,扫了眼桌上俞兆依半点没吃的食物,“中饭吃了吗?” 俞兆依以为他在问桌上钟离带来的饭菜,摇了摇头说“没有”。 直到江桓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但江桓已经在刨菜敲蛋了。俞兆依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扔掉的麻辣烫,明明只吃了几口,就被钟黎气得给扔了。 俞兆依看了眼桌上被钟黎拿出来又装满饭菜的碗筷,皱眉头,都倒进垃圾袋里,出门扔了。 再进来,碗筷都被江桓收进了厨房,已经在洗了。 锅里不知在煮些什么。 刚才去皮的番茄切成小丁盛在小碗里,鸡蛋也已经打均匀了。 江桓身材高大,站在小小厨房里,显得本来宽敞的空间小了不少,他甚至还穿着正装,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 很单调的搭配,但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古板,尤其白衬衫上头的两颗扣子还是开的。 挺……性感的。 俞兆依看了很久,直到江桓把碗都洗完,准备放进橱柜里,俞兆依才堪堪把视线移开。 江桓弯腰把碗放进橱柜里,背脊上的衬衫料子一下子被拉紧,映出他的肤色,俞兆依看着,嘴巴不受控制地问了句,“你喜欢蓝色衬衫吗?” 江桓把碗放好,重新把腰挺直,看着俞兆依,但只是自然地瞥了一眼,又去顾着锅,手上动作不停,随意问道,“你要给我买吗?” 给他买衣服。 俞兆依原本是要给他买衣服,但说出来又是怎么回事,硬着头皮回,“是啊,你穿蓝色应该很好看。” 江桓不说话了。 俞兆依想了想,忽然觉得,可能是这种理工科大佬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颜色,直男嘛对吧,就喜欢黑白灰。 于是她改口,“如果你很喜欢白衬衫的话……”我改天给你买件白衬衫? “行啊。” 两人的话交叠在一起,江桓把锅盖重新盖上,回头看她,“你觉得蓝色好看,就买蓝色。” 俞兆依讪讪点了点头,又补充,“你穿蓝色一定很好看。” 江桓都快笑了,硬忍住,又说,“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买?” 俞兆依还没反应过来,江桓又问了,“去哪里买?什么时候?我这几天比较忙。” 俞兆依根本没听懂江桓的话,只是接着他的话头问,“你什么时候比较空呢?” “今晚。” 俞兆依稀里糊涂地走到沙发边去等中饭,看着电视机发了很久的呆,才恍然发觉,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跟江桓一起去逛街啊!她原本只是准备给江桓在网上随便两三百买一件衬衫的。 但木已成舟,俞兆依再纠结也没什么用。 忽然厨房里传来一阵臭味。 不,在俞兆依鼻子里是香的。 螺蛳粉!!! 俞兆依从沙发上跳起来,蹭蹭几个小碎步蹦到了厨房里,“你在煮螺蛳粉呀?” 她把脑袋蹭过去看。 江桓点头,“橱柜里十几包螺蛳粉,应该是你买的吧?” “嗯嗯,想不到啊,你也喜欢吃。” 江桓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难得见到臭味相投的人,俞兆依心情大好,“我爸妈都不吃,还说让我自己买口锅专门煮螺蛳粉,这下你也喜欢吃真是太好了。” 江桓愣了几秒,点了点头,“是啊。” 俞兆依心里美滋滋,江桓刚刚把一包米粉放进另一口冷水锅里煮,在俞兆依的视线下,又从橱柜里掏了第二包出来,放进去。 江桓煮螺蛳粉的方式很俞兆依的传统做法不一样,他先把番茄给炒了,炒出沙然后加水炖煮一会儿,再下螺蛳粉料包。 另一口锅煮螺蛳粉。 俞兆依看着江桓熟悉的动作,忍不住称赞,“行啊,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俞兆依咽了口口水,笑了,“一定很好吃。” 其实她已经饿了。 看着俞兆依欢快的背影,江桓默默把第二包螺蛳粉的料包给扔了。 然后开了个窗。 俞兆依口味重,喜欢吃螺蛳粉,当初跟高越成为挚友就是因为螺蛳粉,她俩是真正的臭味相投。 在她俩的世界观中,已经把所有人分成了两类,吃螺蛳粉的和不吃螺蛳粉的。 钟黎是不吃螺蛳粉的,以前他们四个人出去旅游,去广西,吃饭的时候是要分开的。 俞兆依跟高越两位女士坐一起,另外两位男士坐一起。 钟黎对螺蛳粉的味道实在难以接受,直言如吃屎,俞兆依就没在他面前吃过。 只是,钟黎也并不嫌弃俞兆依吃螺蛳粉,有时候帮俞兆依点外卖,会点一份螺蛳粉,但大多时候,还是不点的。 江桓很快把两碗螺蛳粉端上饭桌,俞兆依自觉坐好,等着江桓坐定,然后按耐不住地,“嘶溜”一口吸上来满满一口,甚至根本顾不上它的热气。 江桓吃的比较优雅,慢条斯理,但是吃的不多,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俞兆依投来的疑问眼神,他解释,“我刚在外面吃过了。” 话刚说完,他又想到,要怎么解释吃完了还要吃这件事。 只是俞兆依下一秒就脱口而出,“螺蛳粉确实挺难抵挡的。”她嘴里还含着螺蛳粉,说话含糊不清的,但是那眼神写满了对江桓因爱吃螺蛳粉而两次吃饭的理解。 江桓沉默了。 第八章 不是妹妹 俞兆依做了一下午的课件,终于把整篇课文给捋通顺了,又过了两遍,才终于松了口气。 门口被人整齐礼貌地敲了两下。 是江桓。 俞兆依弹起身子,顺带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江桓仍然穿着一套西装,“叔叔阿姨晚上不回来吃了。” 俞兆依奇怪地问,“怎么没跟我说?” 连个消息都没发过来。 江桓没回答,只问,“出去吃?” 俞兆依点头,“好的。”看江桓好像已经准备完毕,俞兆依指了指门里,“那我去换件衣服。” 江桓就在门口等她,门内俞兆依动作迅速地打开衣柜,然后搜寻衣服。 晚上还比较冷,穿什么,怎么穿? 江桓太惹眼了,她作为他身边的女性,绝不能落下风啊不是。 正当她纠结穿裙子还是衣裤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俞兆依衣服还没换,以为江桓等急了,应着敲门声开了门说道,“稍等,很快的。” 江桓拦住她复又关门的动作,道,“昨天是我弄错了,你那件衣服没穿反。” 俞兆依的记忆回到昨天,想起自己后来的窘迫,摆手道,“我就说嘛,没弄错就好。”俞兆依不跟江桓计较,一个理工男,知道什么艺术美感?! 只是,重新回房间的俞兆依这么一想,又转头看见昨天换下来的那套衣服,昨天换下来就一直随手扔在懒人沙发上。 这套衣服真是再称心不过了,既然没穿错,那就穿这个好了。 俞兆依欢喜地换好,涂了个口红,拎着个小挎包,准备出门。 江桓等得也不着急,在门外打电话。他穿着黑色西装,从头到脚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好看归好看,但未免太单调了点,也没什么人气劲儿。 不过倒是挺像老板的,不像搞科研的。 他们那些搞科研的,应该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俞兆依看着江桓的身影,脑补了一下江桓穿上格子衬衫后的样子。 格子衬衫,好像不配他这张脸,还有这副身材。 江桓看到俞兆依,给电话收了个尾。 俞兆依蹭蹭几步蹦到他身边,“走吧。” 江桓把视线收回,“走。” 俞兆依家的木楼梯做的并不宽敞,一个人走还可以,两个人走的话就比较狭窄了,本来俞兆依准备跟在江桓身后,但是江桓等着她,于是两人就胳膊挨着下楼。 胳膊挨着,还有点挤,俞兆依感觉江桓甚至半个身子是略微侧着,如果楼梯上有人看着,就会觉得是江桓半搂着俞兆依下楼的。 好不容易下了楼,俞兆依掏出自己的车钥匙,准备去开车,没想到江桓已经快她一步掏出了钥匙,不远处有车灯亮了亮。 刚才一折腾下来快到六点了,天差不多全黑了,俞兆依看不见那车,只隐约看到了个车影,只觉得那车挺正的。 大佬回国才两天,就有了车。 真了不起。 不论是效率还是财力。 俞兆依把自己的车钥匙放进小挎包里,跟着江桓走过去。 走近了,俞兆依就看清楚了。 是一辆宾利。 俞兆依去年买车的时候,对车子进行了一定的研究,最后选了一辆外观看起来还可以,价钱也可以接受的电车。 当然,买车时候没人会不去看那些豪车的。 什么兰博啦,什么法拉利,还有宾利。 这怎么说,没个几百万也拿不下来。 俞兆依看着车惊叹,大佬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哪方面,果然都是大佬。 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闪耀的大佬,国内国外都是各方竞相争要的人才,从外貌到能力都是出类拔萃。 了不起。 俞兆依心觉,真心了不起。 只是,她又疑虑又露怯,这样的大佬,她真能拿下?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刚到商场,就有个美女来要江桓的微信,美女一头长发,乌黑亮丽,戴着美瞳,睫毛翘得不行,大红唇鲜艳动人,盯着江桓笑得明媚又自信。 江桓看她一眼,但笑不语。 俞兆依在奇怪的情境中感受到了无声的召唤,她咳嗽了两声,以此增强自己的存在感。 谁知美女又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明媚了,“这是你妹妹吗?” “……” 俞兆依服了,谁家妹妹穿成这样。 当你成为被动者,觉得不舒服时,最好立刻化身主动,一旦拖延则很难再次转变身份。 “我不是他的妹妹哦。”俞兆依笑得比她还甜。 不是妹妹,是什么我不说,你猜。 美女走了。 俞兆依得意地笑,想邀功似的看了江桓一眼,谁知江桓反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俞兆依臊得脸红。 但又只好跟在他身边。 走了一会儿,俞兆依也不纠结能不能搞定江桓这件事了,因为反正肯定是搞不定的。 大佬不需要感情,但万一大佬能可怜可怜她,愿意跟她假结婚呢? 按照大佬的木脑袋,也不是不可能做不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男装集中在二楼,俞兆依还想着要给他买件衬衫,顺便买条领带。实际上在经过一些买休闲套装的店面的时候,俞兆依还想着,要不要给大佬买件休闲装,搞研究的应该穿休闲装比较舒服吧。 只是—— 她偷瞄江桓一眼,大佬在经过这些店面的时候,目不斜视。 好吧,俞兆依想,大佬看不上这些。 卖男士衬衫的店面有很多,他们进了一家店,导购小姐姐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请问二位想买些什么?” “衬衫。” 俞兆依补充,“蓝色的,有吗?” “有有有,两位这边请。”导购小姐姐热情十分,要多积极就有多积极,还一边夸着他们二位,如何如何般配,俞兆依想解释,但是根本插不上嘴。 导购小姐姐给他们夸上了天,又说江桓是天生的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不仅给他们介绍了浅蓝深蓝色系的衬衫,甚至在江桓拿衣服进试衣间去的时候,还拉着俞兆依指着旁边粉红的衬衫,“你男朋友皮肤白,穿这颜色一定很好看。” 导购小姐姐的笑容已经远远超过了工作绩效的快乐,仿佛灵感源泉一下子全都迸发出来,要在江桓身上展示个淋漓尽致。 俞兆依把粉色衬衫扯出来,看了看,脑补了一下江桓穿上这衣服后的样子。 竟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江桓穿着浅蓝色衬衫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俞兆依手里拿着粉色衬衫,笑得挺开心的模样,他往她身边一站,“怎么样?” 俞兆依转头,看着江桓这一身,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设计的天赋,被埋没多年,此时要在江桓身上展现出来。 “你穿这件真好看,真的。” 顶着俞兆依真诚的目光,江桓被夸得竟然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复又看着她手中的粉色衣服,“这件也试试?” 俞兆依心里激动啊,导购小姐姐心里也激动啊。 两人赶忙把衣服放他手上,“快试试。” 江桓穿什么都好看,白衬衫较为冷静,浅蓝色较舒朗,当他穿着粉色出来的时候,妥妥不学无术的豪门二少爷。 潇洒又肆意。 俞兆依给自己买衣服都没这么快乐过,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都要了。” 她心想,两件衬衫,再多不过六七百,挺值得。 但结账的时候,俞兆依傻眼了。 五千? 两件衬衫,五千块? 能不能不要了。 衬衫早被导购认认真真地收进了盒子里,拎在江桓手上。 导购小姐姐在电脑上操作一番,问道,“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短短三个字,俞兆依说得牙都酸了。 二维码一扫,“叮”的一声,短信立刻就来了。 两个月的工资没了。 第九章 江桓相亲 哲学上说,温饱问题解决了才会开始去解决精神问题,俞兆依将本次冲动性消费归咎于买衣服先于吃饭的本末倒置上。如果先吃饭,再慢慢逛,也不至于在第一家店就这么买啊。 万一后面遇到更好的呢。 他们在商场五楼的一家南方菜馆预订了座位,落座后慢慢点菜。俞兆依点了两个自己最喜欢的菜后放下了手机,倒了两杯茶,等江桓点完,但江桓点了挺久的。 俞兆依觉得挺奇怪,就拿起手机又看了眼。 !!! 江桓点了什么东西?! 两个人,有必要点十几个菜嘛? 这一桌菜,吃不完的话,难道要打包回家吗? 俞兆依节约粮食,但她实在觉得两个人出门在外,根本不用点这么一大桌子菜,四五个菜已经足够他们两个胃了。 她看了看江桓,男人好像并没有什么要停止的打算,他还要继续点? 俞兆依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不用点了吧,两个人……” 江桓听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对对对,是这家,进来吧。” 俞兆依略有迷茫,还有人? 她奇怪地看着门口,门被推开,从门口进来了一个高挑的美女,还有一个微胖的大妈。 江桓移开椅子,朝他们走了两步,“你好,是刘云晴吧,我是江桓。” 不明就里的俞兆依跟着站了起来,发现美女比她高了半个头,大概有一米七五。 美女一脸羞赧地跟江桓握了握手,“你好,江桓。” 江桓接着从俞兆依对面改坐到俞兆依身边,那位大妈坐到了俞兆依对面,美女坐到了江桓对面。 美女虽然高挑,但有一丝丝羞怯,显然对江桓的第一印象,也就是外表,感觉不错。 接着大妈开始互相介绍了,俞兆依也听明白了,这就是相亲啊。 江桓在相亲。 她的目标对象,在相亲。 她意图讨好结婚的目标对象,在她面前相亲。 这么个扩句,语文老师俞兆依搞了半天才能接受。 大妈给他们互相介绍完了,看向了俞兆依,一直当着透明人的俞兆依,终于得到了直刷刷的六道目光。 俞兆依挤出笑,简单地介绍自己:“江桓他妹,小学老师。” 大妈拧了拧眉头,怀疑又挑剔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吧,你不是孤儿吗?”大妈质疑的目光又看向了江桓。 俞兆依对“孤儿”这两个字很敏感,皱了皱眉又很快地看了江桓一眼,刚想说什么,但江桓已经若无其事地解释了,“隔壁妹妹,一起长大的。” 大妈恍然大悟道:“哦哦我知道了,你是元平女儿吧。” 元平是俞兆依妈妈的名字,俞兆依奇怪又惊讶地点头,“你认识我妈啊?” “那可不得认识吗,今儿这对儿,还是你妈给牵的头儿。” 俞兆依眨巴眨巴眼睛。 她妈牵的头。 接下来的等菜时间,俞兆依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听着江桓跟美女的聊天,心里却一直在想—— 我妈为什么要让肥水留到外人田? 给她女儿介绍不好吗? 顺便她女儿还能回家门口上班。 饭前他们聊的似乎非常好,美女满脸的红羞,美得不行。 江桓脸上也犹如春风拂面,期间俞兆依看了他一眼,江桓也轻飘飘地看向她一眼。 他们聊的越欢,俞兆依就越有一种自家的菜快要被人偷了的感觉。 她的第一步计划才刚刚实施啊!想到自己的第一步计划,俞兆依泪流满心,早知道先吃饭了,起码还能少损失五千块钱。 菜渐渐上来了,吃饭过程中,江桓与美女的整个谈话都十分温柔体贴,无论是搭话还是引导话题,都体现着五年海龟的风度。 从美女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她对江桓满意的不得了。 菜都没吃两口,光顾着捂嘴笑跟与江桓聊天了。 十几道菜上来,服务员还给他们换了个大桌子。 大妈嘴上说着,“点这么多干嘛呀,又吃不完。”但实际上乐得笑开了花,“这么客气啊。” 俞兆依作为四个人里面存在感最低的人,整个饭局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吃。 这家菜的口味挺重的,很合她,她每道菜都喜欢,每道菜都吃了一些,很畅快。 最后放下筷子,已经相当满足。 在她吃完后不久,他们的相亲好像也到了尽头,那大妈高兴地合不拢嘴,“那下次再聚,今天晴晴她妈妈说得早点回去,要不是有事你们再去看个电影哈哈。” 江桓笑着应下,还说,“下次见。” 俞兆依以为相亲就会在一片和睦热闹的氛围中结束。 江桓打破了她的设想。 两位女士走了没两步,俞兆依就见江桓喊住了她们,“哎呀,差点忘了,还没结账呢?” 俞兆依点点头,拿了自己的包,想说“那我们过去吧”。 但紧接着,隔着两张桌子,江桓朝着两位女士说,“我们aa吧!” 他的声音大得,让几乎整个餐厅的客人都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接着,肉眼可见的,美女的脸色由羞赧,迅速变成了羞恼。 俞兆依也瞪大了眼睛。 这么一大桌子菜,全是他一个人点的,对方两位女士加一起都没她一个人吃得多。 还要aa? 大妈大概是活到这把年纪第一次看到这么抠门的奇葩,眼神从难以置信变成嫌恶,看着他,然后说,“不用了。” 说完就去了前台。 俞兆依也觉得丢人,但细想,江桓一甩手就能买一辆宾利地手笔,不至于抠门成这样。 她回想起出门前的对话。 ——别的时候都没空,所以今晚出来。 俞兆依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不过她妈也真是,这么急着给江桓找什么女朋友啊,人家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想什么时候找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他们后来又路过一家店,江桓倒是很喜欢里面的领结,说什么要配自己的新衬衫,俞兆依可怜巴巴看了他一眼,江桓瞧着她轻笑了笑,自己去结了账。 两条领结。 两万八。 江桓付账付得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俞兆依眼睁睁看着江桓付了这么一笔巨款,觉得自己大半年都白干了。 大佬啊,能从你的牙缝里挤出那么点金子送给我吗? * 江桓倒是没有跟俞兆依说饭桌上aa那事儿,但俞兆依自己也想明白了,反正是她妈干的好事儿呗,她来解决刚好。 至于丢人这回事。 江桓这么个大帅比才是承担了整个饭馆所有人的鄙视眼神,至于她这么个小透明,压根没人注意。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晚上天很冷,俞兆依出门的时候穿的少,也没带外套,江桓的车停在了大厦外的公园那边,两人还要走一段夜路。 深秋的公园倒很适合情侣散步,但夜一旦深了,也难免有些小暧昧。月光下树影斑驳,处处都有耳鬓厮磨声,两人走着鹅卵石小路,浸在一片片的暧昧声中,前行。 俞兆依穿着牛津小皮鞋,带着点小高跟,不适合走鹅卵石小路。 听着耳边细细碎碎朦胧又亲昵的声音,俞兆依下意识就想加快脚步,这一加快,免不了就给摔了。 月色迷蒙分秋色,人间偏邀春意来。 * “哦莫?!你居然给摔进了他怀里?!”高越捶床尖叫,“呜呜呜偶像剧桥段,我居然不在现场!好好磕,姐妹你们真心有缘,真的,求你们结婚!” 高越的声音穿过手机麦克风,疯狂地传进俞兆依的耳膜,俞兆依拿远了一些话筒。 “你轻点。”俞兆依看了眼紧闭的门,很怕那门忽然打开。想起摔倒那会儿,她半是觉得丢人半是羞怯,想起来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晕倒算了。也能免了月光下两人以尴尬的姿势,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自在。 “一起吃个饭吧。”高越热情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看到传说中的海归大帅哥。 “那怎么行啊!”俞兆依下意识拒绝,“我们还不熟。” “不熟?不熟你给人家买衬衫,不熟你们一起走小公园,不熟你还给摔他怀里?嗯,你们确实不熟。”高越一本正经不过一秒,下一秒立刻又炸了,“你他妈管这叫不熟?!” 俞兆依头都痛了:“都是误会,弄巧成拙嘛,而且我现在在追他,你说你们一见面我怎么说,说我为了调工作,想跟他结婚?”说到“调工作”的时候,俞兆依的声音轻了许多,小心地看了眼房门,“这不是胡闹吗!” 高越噤声了,一边觉得不能坏了姐妹的好事,一边又实在好奇,忍不住叮嘱:“那你快点搞定他,尽快吃饭,我真的很好奇呀宝儿。” 第十章 一起晨跑 第二天五点开始,俞兆依就要跟江桓开始磨人的晨跑了。 尽管不喜欢,但她还是忍着关闹钟的冲动爬了起来,进卫生间洗漱。刷牙到一半,江桓也进了卫生间,散漫地道了声“早”,自然地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俞兆依家的卫生间挺大,两个人一起刷牙也不会觉得挤,俞兆依刷着刷着,觉得不对劲了。他们两个人,穿着相似的运动装,站在同一面镜子面前,自然地一起刷牙。 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们是老夫老妻吗? 俞兆依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刷完,然后先洗了把脸,去房间涂防晒化个淡妆。 工作日不能不化妆。 * 俞兆依讨厌运动,大学的时候绩点挺高的,但因为体育没达标没拿过奖学金,气得她偷偷写了封建议信扔进了校长邮箱,希望学校废除这种体育与奖学金挂钩的制度。但最后当然是石沉大海。 只是毕业之后的一年,俞兆依好像听说母校废除了这种制度。 俞兆依开心不起来。 更讨厌体育了。 在他们小区出门,有一条跑道,专门给人跑步用的,通往江边,江边这条道很长,俞兆依疲惫的身体吹了会儿晨风之后,舒服了许多。 她还要上班,跑不了很久。 半小时后,两人迎着风打道回府。 拎着早餐,俞兆依觉得心情舒畅,忍不住跟身边人分享喜悦,“我本来以为早上跑步很累,其实很舒服,感觉现在我精神抖擞。” 江桓声音舒朗,听起来心情也不错,“很舒服,你会喜欢的。” * 俞兆依轻松舒服的心情,在看见冯纪琪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冯纪琪跟她,从小就不对付,仿佛两个人从出生起,就是死对头。 冯纪琪的外公外婆,跟俞兆依他们家以前住在一条巷子里,冯纪琪放假的时候会回来看望他们。她跟俞兆依第一次见面,两人就狠狠地打了一架。冯纪琪把俞兆依的脖子抠破了,俞兆依拔了一把冯纪琪的头发,两个小孩儿眼里含着泪,谁也不肯哭,谁也不肯放过谁。 直到大人来了,才把他们分开。 但自那之后,两人就成了天然的死对头。 两人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在一个班级,死对头又成了隐形的竞争对手。俞兆依报考这所小学的编制,冯纪琪也来考,阴差阳错之下,两人最后都进了这里。 实在是孽缘。 孽缘之外,两人还有另一层水深火热的关系—— 情敌。 冯纪琪也喜欢钟黎。高中时代追钟黎追得火热朝天,谁曾料到,人家钟黎一转身,跟死对头俞兆依成了男女朋友。 冯纪琪更是恨她恨的牙痒痒。一起工作之后,处处给俞兆依添堵。 冯纪琪的爷爷奶奶都是上个世纪的知识分子,爸爸工作在市教育局,后来一路高升,又成了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据说今年还要往省厅发展。 冯纪琪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学校各大领导眼中的香饽饽。 冯纪琪穿着赫本风长裙,外搭套头毛衣,头发是精心保养过的褐色羊毛卷。看见俞兆依,冯纪琪款步走来,“来的还挺早,周末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 她俩本来有个微信好友,但是毕业后俞兆依就给人家删了,谁知道孽缘斩不断,又在这里狭路相逢。 至于电话,俞兆依单独给人家设了个静默通知。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打来的。 “有事吗?”俞兆依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掀开电脑盖,准备温一下课,也不欲与她多费唇舌。 “能出来一下吗?”冯纪琪眼珠看了一周,办公室里老师们陆续都来上班。 “不能。”俞兆依着手开始修改教案细微之处。 冯纪琪俯下身,撑在俞兆依的办公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冷笑一声道,“你知道,钟黎回国了吗?” “知道。”俞兆依打错了一个字,删掉重新打过,脸上平静的不得了,见冯纪琪久久不说话,她抬头询问,“还有事吗?” 这下轮到冯纪琪错愕了。 但也不过是两秒,她们之间的战争,谁能放得过谁? 冯纪琪眨巴两下眼睛,站正身子,“他来找过我了,俞兆依,这次我们走着瞧,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 俞兆依跟钟黎好那会儿,完全忽略了冯纪琪,也就完全不知道冯纪琪私下使的坏。后面过年的时候,冯纪琪回老家看她外公外婆,忽然跑到俞兆依家里,跟大人说要找俞兆依一块儿玩,把她拉出去之后,只说道:“俞兆依你有种不要躲在钟黎后面,你有种当面来跟我对战。”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俞兆依心事重重地挨过年夜饭,没等月亮上来,就跑回房间打电话给了钟黎,在她再三追问下,才知道,原来冯纪琪在整个校园里传播着“俞兆依抢她冯纪琪男友”的流言,校园论坛里沸沸扬扬,而钟黎那段时间以期末复习为由,没收了她的手机。 等到期末考试结束,俞兆依再拿回手机,论坛上已经半点风云都找不到了。 那个期末,所有人都在吃瓜,只有俞兆依一个人在努力复习,导致最后的成绩,俞兆依在系里断层第一。 而钟黎,两门考试课都没合格。 那个除夕,俞兆依哭得跟个小傻子一样,埋在房间的被窝里,跟钟黎打电话到半夜,然后半夜爬起来视频,给对方看窗外的烟花。 俞兆依不知道钟黎到底是怎么摆平的这件事,但终归全都烟消云散。 那年以后,她跟钟黎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直到钟黎出国,两人日渐升温的感情,一刀两断。 俞兆依长叹了口气,重重合上自己的电脑盖。 到处都是钟黎,到处都是冯纪琪。 心底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怅然油然而生,要怎么,才能摆脱以往纷纷,才能重新成为她自己? * 直到早读后,主任通知她准备好明天的教研课,俞兆依才堪堪回了神,又投入工作,开始新一轮的修改。 拜冯纪琪所赐,俞兆依在这个学校里的课被排得异常的满,不仅担任着语文兼英语的教学,许多副课,也几乎让她轮了个遍。 音乐、美术、道德与法治、信息与技术、劳动课,每天平均五节课,只有周二两节课。 她俞兆依一个人的课量可以抵三个冯纪琪。 第十一章 约看电影 关于追人这件事,俞兆依并不是很擅长,她长得漂亮,性格温和,工作稳定,身边不乏追求者。从来只有被追的份,追人的点子看了许多,但让她细细研究一番,却觉得哪一样都不巧妙。 送花太俗气,微信轰炸太怪异,送礼物资金预算也不够。 至于看电影—— 她能应对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感吗? 但如果不能应对,还追什么人。 晚饭后,俞兆依狠了狠心,发了条微信给隔壁江桓,“明晚有空吗?一起看电影?”但消息刚发过去,俞兆依就记起来,江桓昨天中午还跟她说,最近都挺忙。 俞兆依静待被拒。 屏幕亮了亮。 江桓:【可以】 咦? 喜上心头,小小的成功让俞兆依觉得,看起来凡事云淡风轻的江桓,好像也不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她立刻上网查电影票,新上的有五部电影,其中有一部恐怖片,影片封面骇人不已,是一个血淋淋的婴儿瞪着屏幕前的人,背景是隐约发着绿光的深山,名字叫《咒婴》,俞兆依就那么瞧上一眼后背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她赶紧划过,最后目光定格在一部喜剧和一部文艺爱情片上,她记下名字,准备去问江桓,要看哪一部。 但就在这时候,手机里跳出了个微信。 钟黎的微信。 分手之后,两人也没有互删,俞兆依是不舍得,又想要看看钟黎到底有多绝情,等他删之后自己再删。 但不知钟黎出于怎样的心态,也一直把她放在列表里。 两人就这么一直存着。 钟黎:【明天一起看电影吗?】 俞兆依深合上眼睛,扔了手机,在床上平躺了一会儿,微信一直在响,俞兆依烦不胜烦,捞过手机,半眯着眼应对头顶的吊灯,出于一种恶劣的情绪,回:【咒婴看不看?】 钟黎跟她一样,最怕看这种神神叨叨的鬼怪故事,看了都要直言晦气。 对方回了一个:【?】 俞兆依挺不耐烦的,并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但捧着手机翻了个身,睁大眼睛看清楚之后才发现,她回错了人。 刚才一连串发很多消息给她的是江桓。 江桓问她喜欢看什么电影,还很有绅士风度地选了两部电影让她挑,那两部电影正是她之前想选的那两部。 江桓在“?”之后,又回:【可以】 俞兆依猛合上眼睛,一句脏话差点没憋住,恨自己也恨钟黎。 点进跟钟黎的对话框,整条对话框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句话,问她看不看电影。 俞兆依退出界面,不准备回。 然后忍着害怕,去买了两张《咒婴》的电影票。 追人总要有追人的风度,不能让人江桓出钱啊。 当晚,她一边备课,一边想,看电影能不能带一副哈哈眼镜进去,她一定会做噩梦的。 俞兆依胆子小得不行,又有点被害妄想症在身上,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总担心从那个角落里忽然跳出个蒙面大汉把她大卸八块。直到法治社会大街小巷都装满了监控,她又担心,会不会有恶灵跳出来要来杀她。如果是恶灵,那就完了,因为它不怕被监控拍到,不怕四海的通缉。 * 俞兆依的胡思乱想直到第二天到了学校才停止。 因为这天有公开课,俞兆依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准备的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有最后一个,跟自己的心态对峙。 原本作为一个新教师,大大小小的公开课应该上过不少,可惜学校里有个冯纪琪,于是所有的好机会全都送到了她身上,其他的小机会,才能够轮得到她们其他几个新老师进行新一轮的竞争。 拜冯纪琪所赐,她们连一口剩下的汤都要经过极其惨烈的擂台赛来争取。 没人心里舒服。 对于每学期的教研课,俞兆依是看重的,这是她在这所学校里的表演课。学校里老师有百来位,很多老师可能还不认识她,她必须要通过这堂公开教研课,展现自己良好的素质,给老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才有可能被人记住。 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份好感,都是她对抗冯纪琪的战力。 俞兆依早早地将自己班学生带到指定的教室,然后开电脑,插入u盘,准备打开课件。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智慧教室的电脑上。 俞兆依发现,这台电脑,他妈的,坏了。 这就会导致她所准备的课件,毫无用武之地,她的导入,小结,都需要课件才能完成,没了课件去上课,就好像厨师没带锅去给人做饭。 俞兆依的心态有点崩溃了。 学校里的技术人员来检查电脑了,可无论他们怎么检查,都发现不了电脑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离上课只有三分钟了,学生们都在看着她手忙脚乱,俞兆依不是一个急中生智的人,但越是慌乱的情境下,她越能激起一种破釜沉舟的诡异冷静。 后面坐着的一众老师还没搞清楚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奇怪地皱眉看她,俞兆依冷吸一口气,拍了拍工作人员的后背,说,“不用了,先上课吧。” 课前准备一分钟了,俞兆依让学生们背诵最近新学的古诗,然后等待上课铃声的响起。 俞兆依对于教育这件事,有着从小到大的挚深信念,渴望教书育人,渴望桃李满天下。而她在大学时期,也展现了自己的教书天赋,受到各科老师们的一致称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的课堂变得没有指引,而她又重新创造指引,以课堂的结构为脉络,重新架构导入、过渡和结尾。 没有课件的情况下,她的课堂看似顺利结束了。 而没人看到,她的后背已经出了满身的冷汗。 几十位老师在后面,如果没有这么顺利地上下去,恐怕要被定为教学事故。她俞兆依在这个学校里,将更待不下去。 中午闲暇的时候,俞兆依把这件事跟高越说了,没一会儿对话框里已经出现了高越一股气儿的怨骂。 “这学校是不是有病啊,谁上都没事,就你有事?” “跟你说,这事儿估计跟冯纪琪脱不了关系。” “你什么时候能脱离这个学校啊。” “冯纪琪这样,你们学校没人能管管吗?” “要不行的话,我帮你去举报,我给你曝光。” 高越做新闻的最看不惯这样的事,两年里无数次她都要为俞兆依伸张,但俞兆依觉得,这短暂的曝光也不能让自己离开这里,与其曝光后得罪更多的人,还不如现在只跟冯纪琪做死对头。 离开是最好的解脱。 报复不是。 俞兆依有意抚平高越的怒气,半是安抚半是开玩笑道:“没事儿,还好我教师素养高,要搁冯纪琪,准不行。” 于是之后的对话,两人跟个小孩儿似的都在拉踩冯纪琪。 第十二章 广泛人脉 俞兆依几乎每天都踩点下班,刚入职的时候当然不是这样,还要怯怯地等着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走了才敢离开,但后来她发现,只要冯纪琪在这个学校里,这个学校的最佳机会就永远不会落在她的身上。就是其他老师对她的印象再好,再想为她说话,也敌不上冯纪琪家里庞大的关系。 很多老教师跟上级反映过,可又有什么用呢。 上级再往上,就是她冯家。 你小小一个俞兆依,受点委屈算什么,委屈再大,比得过学校的发展重要? 俞兆依后来开始漠视别人的看法了,完全遵从本心,踩点下班又碍着谁? 再说,老师除了准备公开课的时候加个班,其他还要加什么班。 再者,即便有冯纪琪之流,但学校里的老师大多是正义感信念感在身的好老师,同办公室的老师们遇着什么事儿,也总帮着俞兆依。他们倒还不信,把这事儿真捅上去,她姓冯的还能落着什么好。 冯纪琪因此也不敢做的太过分,顶多也就是让教导办公室给俞兆依增加工作量,要么暗地里自己给她使个小绊子,给人心里添堵。 太大的事儿,她倒也还没这个胆。 她倒是想鼓动所有人孤立俞兆依来着,但老师们都有自己的三观,孰可为孰不可为,都有自己的一套信念。 冯纪琪的心机,在学校这个大环境下,在教师这个群体中,压根实施不来。 俞兆依一边把笔记本放进超大托特包,一边接着江桓的电话。 “好的,你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了。” 江桓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俞兆依收拾得挺急的,又胡乱照了一下镜子,同办公室的刘老师笑问她,“去约会啊?” 当然这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这学校里谁不知道美女俞老师不近男色。 谁知,俞兆依愣了两秒,竟点了头。 刘老师瞪大眼睛,“真的?” “是啊。”俞兆依露出微笑,跟她道别。 办公室的门还没出,就见一人来者不善—— 冯纪琪。 “俞老师。”她语气挺欢快的,“听说你今天没有电脑都上成功了一节公开课啊,真不愧是我们20届优秀毕业生。” 办公室里只有刘老师一个人,刘老师尴尬地看了两人一眼,出口帮俞兆依解围。 “俞老师你不是要约会吗,别让你男朋友等太久了。” 俞兆依点了点头,半个眼神都没给冯纪琪,侧身离开了办公室。 俞兆依走的急,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跟冯纪琪扯皮,另一方面是他们校门口停车有时间限制,又逼近学生放学的时间,再晚一会儿就会遇到晚高峰。 俞兆依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了江桓的车。 江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车身上,姿态休闲,跟身边一个人聊天。 那人,俞兆依也认识,是他们校长。 俞兆依有点犹豫要不要走近,江桓却余光瞟见她,含着笑漫不经心对她招了招手。 俞兆依慢慢吞吞地走近。 校长笑得牙床都露出,热情道:“小俞,你今天要跟江教授出去看电影啊,哎呀学校里没事就可以早点走了啊。”他笑容夸张,看向江桓,“俞老师是我们学校里最年轻负责的老师了,我们几个校长都很看好她,未来名师的苗子啊。” 江桓看着俞兆依,浅浅点头,微微地笑。 俞兆依可太熟悉这段话了,就这段,一字不差的,她也听他这么跟冯纪琪父亲说过。 语气都不带变的。 看着校长徘徊在她跟江桓之间的微妙眼神,俞兆依心里很清楚,因为江桓,校长对她跟冯纪琪的心思已经发生了些微转变。 俞兆依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自己在这个学校很有可能有翻身的机会,彻底摆脱冯纪琪的绝对压制,惊的是江桓这样一位刚从国外回来的科研人员竟然有这么广泛的人脉。 连校长见到他,也矮了一头。 前往影院的路上,俞兆依再三叹气,只觉得“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一言,诚不欺她。 只恨她自己,在该努力的阶段去谈了场失败的恋爱。 * 俞兆依的计划挺美的,跟江桓去商业街吃个晚饭,然后一起慢慢悠悠地走到影城。 但是事情总是有变故的。 俞兆依原本预定了一家餐馆的临窗位置,从窗口能一览整个海城,视野很宽阔,但是这个座位居然被人要走了。 服务员一再道歉,说是经理做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俞兆依又气又恼,筹备好的晚饭被人临时改了,搁谁能不生气。再说,江桓还在身边,看到这场闹剧,能怎么看她? 对她的印象怎么能好? 一个进餐馆定个位置都要发生变故的人。 只是木已成舟,俞兆依也不打算闹得人家都来看笑话,羞恼之余,她只好妥协,另换了个座位。 作为歉意,服务员给他们多加了一道菜。 俞兆依没有强拉着这件事不放的意思,很快她就岔开了话题,跟江桓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江桓的工作俞兆依不理解,俞兆依的工作江桓倒很熟悉的样子。 “老师不好当啊,面对不争气的小孩儿,心里再多苦口婆心也不好表示。尤其这个年纪他们认知能力还比较浅,不太有成就的需要。”江桓夹了个菜放进碗里,又说,“还有纪律方面也不好管,你老师稍微软一点,他们一定要骑到你头上来。” 江桓的声音沉稳有力,说出的话只戳俞兆依的心肺管子,俞兆依心里忍不住认同,道,“你没教过书,也有这种感受,真是很难得。” 俞兆依又忍不住想到一些难缠的家长,心里直叹气,要是人家能有江桓一半的理解就好了。 江桓垂下目光,声音含笑,“我在国外辅修教育学的,在英国的时候也带过小孩儿。” 俞兆依又是一阵唏嘘。 大佬果真了不起。 一顿饭渐渐吃到尾声,一切都算顺利。 快七点的时候,强占了俞兆依座位的人出现了。 一对墨镜男女,女生穿着巴宝莉大衣,脚踩铆钉皮靴,头发烫成大波浪,男的一身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相比之下更为低调。 俞兆依抬眼正好看见。 那男的,是秦映岸—— 高越的白月光男友。 高越爸妈白手起家之后,在一次商业酒会上,高越认识了秦映岸,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暗恋,后来高越跟他告白了,秦映岸没拒绝。 只是他没拒绝,又似乎没有接受。 搁人仍然介绍高越说,是他小妹妹。 再后来,秦映岸有了新女友。 高越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他们有没有交往过。 只是,亲吻过还不能算恋人吗? 俞兆依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等那位女生坐下后摘了墨镜,她一看,是影视圈炙手可热的小花王渺。 集团总裁和内娱小白花的绯闻,俞兆依冷笑,移开了目光。 高越得亏跟他分了。 不然绿帽子都被戴了多少顶了哦。 第十三章 我想追你 世界很大,很多人一别后再没有见过面,而有的人,见了一面又一面,疲惫不堪却仍然日复一日。 高越不愿意再当秦映岸的好妹妹,于是转身得很干脆。 但关于“离开”一词,歧义颇多,俞兆依知道,秦映岸并没有真正离开高越。 俞兆依跟着江桓离开餐厅,行至门口,看见几个狗仔坐在汽车里,摄影机就架在车窗上,等着谁不言而喻。 * 《咒婴》讲述的是一个不被父母期待的婴儿,在刚出生后就被父母杀死,被有心人操控,杀光小镇所有人的故事。 俞兆依跟江桓两个人一路说笑进了影院,之后俞兆依就笑不出来了。《咒婴》很卖座,影院干脆把它的大海报放在了电梯出口。 电梯门一开,一张空洞诡异的血脸就展现在了俞兆依面前。 俞兆依吓得差点没缓过一口气,稍许平复心情后,俞兆依小跑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俞兆依很有追人的自觉,不让江桓花一分钱。 江桓看起来也挺从善如流,自然地接过俞兆依手中的零食,两人一起进去找座位。 俞兆依全程半眯着眼,有时偷瞄一眼江桓,可人家目不斜视,专心地看着屏幕上那诡异小村黑暗山林中忽然吊起的小孩儿面孔。 俞兆依摸了颗爆米花,略有惆怅地塞进了自己嘴巴里。她愁啊,为了追人,特意去网上查了追人法则,第一条就是创造接触机会。于是她自作聪明地只买了一桶爆米花,计划着跟江桓这两只手能够不期而遇地碰到一起。 结果人江桓压根不吃。 俞兆依愁啊,比电影里那陷入诅咒的一村庄人都要愁。 俞兆依以前还不怕看恐怖片的,只是后来初中的时候,有一场运动会办着办着忽然下雨了,班主任就给他们在教室里放电影。 班里那群人闹着气氛放了恐怖片。 俞兆依看得认认真真。 但就在最恐怖的关头,被他们班上一个男生给吓了一跳。那男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诡异面具,一张大脸蹭的一下就出现在了俞兆依的眼前,吓得俞兆依尖叫着跳起来,心跳紊乱。 从那之后,俞兆依死都不看恐怖片。 这是俞兆依快九年来第一次看恐怖片,她眯着眼小心翼翼看着情节,另一只手慢慢悠悠摸着爆米花,一颗接一颗。 电影里那小孩儿又忽然出现了,这次是出现在主角的背后,女主角还在笑眯眯地哼着小曲儿,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但电影的背景音乐已经变得诡异,女主角的哼歌声逐渐变得不再清晰,小孩儿正慢慢地飘近。只剩一步之遥,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开始哼摇篮曲。 这是他每次要杀死一个人前的必要典礼。 他的歌声与女主的声音融为一体,夹杂着诡异的背景音乐。女主角却听不到咒婴的歌声,只是觉得周身的气息有点冷,她停止哼歌,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就要转身了。 俞兆依看得入神,心脏被紧紧攥着,嘴里的爆米花吃完了,她又习惯性地摸向爆米花桶。 但还没有摸到粗糙的爆米花,她摸到了一只手。 沉浸在剧情中的俞兆依完全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吓得抱住头,叫出声来,甚至居然亮出了自己从初中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八卦图。 整个影院的人原本都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后续,被她惊恐的叫声一激,大部分人都跟着她一起乱叫。 还有小部分人不悦地看向始作俑者。 俞兆依被吓得都找不到北,江桓站起来,抱住她肩膀,带着她离开了现场。 * 两口咖啡下肚,俞兆依才缓过了神,想起刚才的失态微微尴尬,两人之间维持着沉默,俞兆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抱歉。” 坐她对面的江桓率先开口。 俞兆依只觉得脑子被激了一下,放下杯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我的错。”但到底错在哪里,要她怎么说。 错在她故意买了一桶的爆米花?还是她胆子太小坏了他的兴致? 总不能说她对恐怖片有ptsd吧? 太荒唐了。 而江桓还在看她,却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江桓穿着她前天晚上为他“斥巨资”买的蓝色衬衫,带着几万的领结,看起来相当清朗,应当是温柔多情的人物。俞兆依看向他随意搭在大腿上的一双手。 经脉清晰,温暖干燥。 俞兆依不可避免就想到了在影院里碰到这双手的时候,手背之间的相触,往往更加细腻。 “下次别看这种电影了。”江桓看向她,淡淡道。 俞兆依讪讪点头,想起自己要追江桓这件事,俞兆依很快从自己的丢人事件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手机,“现在还早,要不去喝两杯?” 江桓眉间微挑,看起来有几分吃惊,有点怀疑像俞兆依这样的简单女生,还有去酒吧的习惯。 俞兆依说的当然不是酒吧,而是清吧。 相对酒吧来讲,清吧环境较为安静,没有浓重的音乐,适合聊天喝茶,小小怡情一下。 海城因沿海而建,商圈繁华而享誉世界,这几年来的发展又急又快,江桓离开五年,对海城并不熟悉,由是俞兆依带路进了繁华商圈中央的一家会员制清吧。 这家清吧招待的客人都是老板的朋友。 要怎么才能成为老板的朋友呢? 老板说,你得有编制。 这家清吧的布局跟咖啡厅差不多,但因为里面的顾客都是公务人员,也不乏有男女在里面寻求佳偶。 两人长得都惹眼,一落座就吸引了许多目光,服务员贴心地给他们送上免费的甜品,等在一边请他们点酒。 俞兆依给自己点了一杯蓝色星球,江桓跟她一样点了一杯。 江桓看起来文质彬彬,干净瑕白,清吧这种只有百分之一暧昧的场所,应该都是第一次来吧。俞兆依想了又想,竟有种差生带偏好学生的错觉,她劝江桓道,“你稍微轻松点好了,这里很安静的,跟酒吧完全不一样。” 闻言江桓觉得好笑,却仍簇着眉点了点头,“嗯,挺好。” 俞兆依怕冷场,于是片刻不停地跟江桓讲自己的见闻,又时不时问江桓两句。江桓看起来兴致并不太高,但仍旧很有礼貌地应两句。 俞兆依又后悔带江桓来这里。 只是她准备的追人方案并不多,等说到了口干舌燥,也没能想到新方案。 此时她的蓝色星球上来了。 她捧过来,猛吸一大口,咽了下去。 又冰又爽。 蓝色星球酒精度数高,但并不烧喉,俞兆依一大口喝进去没什么感觉。 江桓浅喝小口就放下了,然后继续看着俞兆依。 俞兆依被盯得受不了,心里已经想掐死木讷的自己,为什么她这么不解风情,为什么她不知道怎么追人,为什么这么尴尬。 她眼睛一闭,脑子里混乱不已,又恐被酒精刺激了一下,她竟脱口而出:“我想追你。” 第十四章 约他野营 追人好比投资,但比投资还要复杂。投资好歹只要看投资者的心意,想怎么投就怎么投,但追人不是,你想怎么追,能不能追,还得看别人愿不愿意给你追。 回到家里,俞兆依才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追就追,不追就不追,追之前还要大张旗鼓跟对方说一声“我想追你”算怎么回事。 人江桓就给了两个字,“这样啊。” 俞兆依揣摩了一路,也没搞明白这什么意思。 能追,还是不能追? 俞兆依想到快十一点,发了个消息给高越,等了半个多小时人都没回。 直到她房间门被敲响,俞兆依先是愣了愣,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门又被扣了两下,这才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去开了门。 “还没睡?” 本来是俞兆依想要说出口的话,却被江桓抢了先,俞兆依只得讪讪点头,又说事实,“你也没睡。” “我有事问你。”江桓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句话,俞兆依脑子已经停止运转,僵硬着侧身让江桓进来。 江桓第一次进俞兆依的房间,往里走两步就可以闻见女生特有的馨香,各种味道的混合,总之熟悉又温顺。 房间不算整洁,看得出来俞兆依生活得挺粗糙,沙发上很多衣服堆着,看起来不像洗过。 俞兆依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房间的混乱,一时之间窘迫交加,但还是冷静淡然地把自己沙发上的衣服全拿起来换了个地方放,解释道:“刚收的,还没挂起来,你请坐。” 江桓闻言眸子垂了垂,坐了下来。 “你找我什么事呀?”俞兆依在他对面坐下。 少女目光七分纯澈三分羞怯,江桓看着竟恍觉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 回过神,他说,“我想,住在你家,应该付一点房租。” 俞兆依的目光瞬间变了,一下子惊慌起来,心中不可避免地想到今晚自己的大胆告白,觉得是自己逼得江桓心生反感,为了保持距离非要付起房租。 江桓继续说,“叔叔阿姨不肯收,我想把钱交给你,请代我转交。” 俞兆依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爸妈不肯收,我肯定也是不能收的。”俞兆依失措地看向江桓,又道,“住我家里不用拘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一直是邻居,你这样太见外了。” 她说着这番话看似头脑清晰,有理有据,但心里已经乱成一片,还有一番疑惑不敢说出口。 江桓浅浅地笑,放松地把一只腿搭在另一只上,手掌交合叠在膝盖上,笑意越来越深,看着内心慌张的俞兆依,又说,“怎么又是邻居了,你不是才说,要追我吗?” 俞兆依爆炸了。 五脏六腑已经被轰炸得体无完肤,她呆着眼睛看江桓,嘴巴嗫嚅一下,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江桓继续轰炸她,“现在不追了?” 这个问题好像比较好回答,俞兆依铁了心回答,“追!” 江桓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俞兆依已经成了提线木偶,人家问一句她答一句,真诚恳切,无半句虚言。 俞兆依的心早就飞到窗外那如水月色中去了,皎皎月光,如她心神—— 醉人。 * 俞兆依的追人大计正式拉开序幕。 下班之后跟江桓约了一顿又一顿的晚饭,看了一场又一场的电影,俞兆依还给江桓点了一次又一次的鲜花。 江桓看起来并不反感这种追人方式,但也不喜欢。对于俞兆依的所有追求,他一并收下,但当俞兆依试探他对自己的好感之时,江桓又闭口不谈。 俞兆依不是不气馁的,甚至还觉得江桓是不是在耍她。 但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过他。 俗气又高调的追求持续了一周。 周五晚上两人在湖滨步行街,俞兆依放大招了,约江桓去隔壁城市的一个海岛上去野营。 江桓又答应了。 俞兆依苦恼得不得了,其实这次野营只是她随口说出来的,谁让江桓去做什么都一副礼貌接受的样子,但又不表现的特别欣喜。 她干脆说,去海岛野营,是为了试探江桓的接受程度。 俞兆依是不相信江桓会答应的,正常人谁大秋天的去海岛,还野营。 神经吗这不是。 谁知道江桓也就犹豫这么一秒,侧首看她一眼,就点了头。 俞兆依彻底没了脾气,只觉得自作孽不可活,骂自己嘴贱。野营这件事其实是她在办公室听别的老师说的,在这个海岛上有一个晴朗公园,说是公园其实是一个酒店,酒店很人性化,把整个地盘分成两半,靠海的一面打造成野营帐篷租住地,稍微靠里的一部分建了个超级奢华五星大酒店。 年轻老师们心向往之,专门租个大帐篷,支在海边点个篝火很浪漫,多适合情侣培养感情! 从广场回来才不过九点,俞兆依一头倒在床上,给高越发了个消息请求支援,但等了一会儿高越还是没回。 高越这些天好像很忙,俞兆依的消息经常第二天下午才回。 俞兆依叹了口气,开始预订帐篷查攻略。 下面的评论很多,俞兆依这才发现大秋天去的人还不少,并且大部分都是兴致勃勃地去,满意地回来。 俞兆依看了好几张买家秀,心里竟也产生了憧憬。 果断预定了明晚的一个帐篷,期盼着听海风,看篝火。 俞兆依迅速给自己收拾好了衣服,坐了一会儿,又跑到隔壁去敲了江桓的门,准备提醒江桓收拾衣服。 门一开,江桓房间地板上摊着一个行李箱,里面已经塞得满满了。 俞兆依提醒的话又咽了回去,盯着他的行李箱,“你带这么多啊?” 就住一个晚上,江桓的行李箱为什么这么满。 仔细一看,还有防蚊虫药水,睡袋,毯子…… 这不至于吧……俞兆依还没开口提醒,江桓还很贴心问道,“你都收拾好了?” 俞兆依点头,“就是没有你准备得这么全。” 俞兆依回房间后又看了看买家秀,也没人说要带睡袋,还是要毯子,他们既然是酒店承办的帐篷,那里面肯定样样俱全。 于是也没再收拾,只是又多添了一条毛巾。 而隔壁江桓那儿,收拾完了之后发了个微信出去:【明晚留个房间】 对方回:【你要来?】 【嗯】 【哎呦,稀客啊,当初不还说我准赔钱吗,现在怎么又来给我送钱了?】 江桓没理对面的嘲笑,沉吟片刻又发:【留个标间】 【标间?你他妈有必要这么抠吗,好不容易让我揩点油。】 江桓一直没回,对方察觉到不对,试探了一句,【你一个人?】 江桓:【?】 【大床房or双人床】 江桓深深合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到对面那人一脸不怀好意的奸笑,片刻后睁眼,无情又冷漠地回了三个字:【随便你】 第十五章 你俩私奔 以八卦的传播速度为划分标准,世界上的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光速传播者,一类是终结传播者。 时序就属于前者。 刚结束跟江桓的聊天,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到内部群去散播消息:江哥在处对象了。 这话不啻于一颗深水炸弹,立刻炸出了所有潜水老妖。 地球最闪耀的星:【what?】 海城一霸:【造谣犯法】 最孤独的树叶:【爆照否则免谈】 时序一看哥哥们没人信他,无辜地晒出新鲜的聊天记录,群里又热闹起来,纷纷跟他预定酒店套房,要来一睹嫂子面容。 难得所有人都要来光顾他家生意,时序却高兴不起来,跟江桓不一样,这些人没什么你我之分,什么预定套房,就是来吃霸王餐的。 时序在群里弱弱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结帐?】 然后群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宁静。 所有人都是已读不回。 时序委屈巴巴地骂了一句:都是周扒皮。 全都挑他的羊毛来薅。 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时序才是真正的周扒皮,他的酒店经营不靠网红带着流量,哪能火起来?就拿晴朗公园里的帐篷来说,那就光秃秃一个破帐篷,里面连个毯子都没有,还好意思要一晚上一千。 那些什么好评全靠刷出来。 什么?嫌冷?可以啊,对面就是五星大酒店,加钱升级啊。等人家要升级了怒火高涨的时候,人时序又说,已经消费过的就是vip,升级酒店只需付折后价,导致那些没头脑的傻顾客们付了三千多住了个标间还觉得便宜。 所以,谁也别被时序愣头青傻弟弟的表象给骗了,人可精着呢。 * 俞兆依作为即将被时序剥削的羊毛,大清早就起床打扮了。 天越来越冷,她穿了件灰色羊毛呢大衣,还围着个同色薄围巾。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江桓跟她穿着同色系呢大衣。 两人拎着行李一起下楼,正好碰见起床的俞爸俞妈,他们正在刷牙,听到行李箱拖地板的砰砰声,走到楼梯口来看,看到自家女儿跟江桓一人一个行李箱,穿的又跟情侣似的,话没过脑子地问了句:“你俩,要私奔?” 江桓冷静有礼地回答:“我们出去旅游。” 这下换俞爸俞妈愣住了,感觉哪里不对但反应不过来,只说着:“旅游好啊旅游好哈哈哈,那你们注意安全哈,早点回来。” 等两人彻底出了门,他们才反应过来,大眼瞪小眼,刚才江桓说什么? 两人车开到码头,又特地的停车位,接着等着晴朗公园的专门游艇来接。所有在晴朗公园消费的人都可以享受晴朗公园的专门游艇,这也是时序的宣传卖点。 俞兆依没坐过游艇,觉得新鲜不已,而江桓上了游艇后四处打量了一番,还是觉得时序资本家的嘴脸之下,有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的。 游艇将他们带上小岛,上了小岛之后,俞兆依欣赏海景的心情荡然无存,因为海风实在要把她整个人都吹翻了。 她忍不住贴着江桓站,用手挽上他的胳膊,“去酒店吧。” 江桓整个人被海风也吹的大衣翻飞,但在俞兆依贴上的那瞬间又觉得这风来的实在妙,从善如流地任她挽着,带她直奔晴朗公园。 领到自己的小帐篷之后,俞兆依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帐篷虽然牢固,虽然能挡风,但是,除了这两点,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小得两个人连翻个身的空间都没有,没有毯子,没有防蚊药水,什么都没有。 仅提供一个破帐篷,还能要她一千多人民币? 俞兆依气得翻出手机,要狠狠投诉。 但是另一边的江桓淡定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掏出了一个超市袋,噼里啪啦的,零食掉了一堆。 俞兆依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江桓又掏出了一个小毛毯,往她肩膀上一围,整个人都被裹住了,温暖不少。 紧接着,防蚊药水,保温杯,睡袋都被他一一取了出来。 都是俞兆依昨晚看着他放进行李箱的,都是俞兆依觉得没用的,现在仿佛在嘲笑俞兆依的天真。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毛毯盖的舒服了点,问:“零食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出去了一趟。” “你来过这里?” 帐篷的拉链都拉得紧紧的,外面是呼啸的海风,里面是触手可及的馨香肌肤,她的眼睛在较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江桓喉结微动,移开目光:“没有。” 没来过这里,但知道晴朗老板的个性。 他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不。 这海滩边上的破帐篷不是他的目的,高耸入云的五星酒店才是他的赚钱工具。 两人在小小的防风空间里待了小会儿,吃着江桓准备的零食,聊着天,分明才早上十点,外头的天却已经半黑,大风来袭,恐怕大雨也将至。 有那么一瞬间,俞兆依觉得,在帐篷里避风的她跟江桓,像是末世里相依为命的情侣。 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别的人租了这些帐篷。 但别人估计看了评论里那些买家秀,跟俞兆依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准备,看着这粗糙的帐篷,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向了酒店大楼。 也没再回来。 两人在恶劣的环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拆了点吃的,忽一记闷雷打了下来。 俞兆依猝不及防地抖了抖,手指捏着的薯片被抖掉。 江桓侧首问:“要不要去酒店住?” 俞兆依虽然心疼那钱,但打雷天最好别在这种帐篷里,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趁下雨前快去吧。” 出了帐篷,两人才发现,海水涨潮了,离他们的帐篷不过十步远。 再晚一点,水都要溢进来了。 风卷的很大,江桓拥着俞兆依的一个肩膀,站在风吹过来的方向,几乎帮她挡了大部分的风。 江桓身上的气息清冽熟悉,踏实到令她无需动脑就可以一心依赖,俞兆依有一瞬间的恍惚。 江桓这样护住她,难道对她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吗? 第十六章 想结婚吗 临近十二月,窗外是狂风暴雨,雷电交加,俞兆依却嗅到了淡淡的桂花香,典雅又庄重,却不让你闻个尽兴,也不让你找到它的踪影。 俞兆依觉得怪烦的。 他们刚才进酒店,竟发觉,堂堂五星级酒店的前台只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工作服穿的并不严谨,甚至领口微敞,有几分浪荡公子的意味。 他跟顾客周旋得似乎并不顺畅,眉头紧皱着给他们开了与所订房间价位并不相符的房间,声称是酒店活动的优惠,于是几位顾客也并不在意这位前台并不和善的态度。 然也不知是俞兆依的错觉或者是梦幻,那位前台小哥见到他们走进,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几位啊?” 显然是两位。 小哥笑了笑,“两位是情侣吗?” 俞兆依尴尬地动了动,这才发觉她整个人还待在江桓的怀中,他将她拥着,自己身上却有了些小雨珠。 俞兆依看到江桓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忙道:“不是的,请帮忙开两间房。” 小哥又看江桓,又看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俞兆依被看得心里渗得慌,只讪讪笑。 小哥捣鼓了一阵,眼珠一旋,道:“抱歉,已经没有两间房了,一间套房可以吗?” 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可半点抱歉的样子都没有。 俞兆依质疑道:“你们几十层楼的酒店,两间房都没有了?”就算是旅游旺季,也不太可能吧。更何况这种天气,有谁会来这小岛上看风景啊。 小哥看了眼江桓,又道:“抱歉啊这位女士,因为有几位男士包下了好几层,所以实在是没有两间房了呢。不过女士,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您只需付标间的价格,就可以享受我们套间的待遇。” 窗外的雨已经在下了,俞兆依看了眼江桓,无声询问。 江桓点了点头,递了身份证过去,俞兆依也翻包拿身份证。 也没过多久,就在两人等电梯的时候,忽然又来三位男士,站在他们身边一起等电梯。 他们穿着不菲,看起来就很有钱,只是并不是很正经的样子。 俞兆依默默往江桓身边挪了挪。 进了电梯,江桓率先进了,俞兆依跟在他身边。在电梯里,俞兆依默默打量那三人,发觉那三人周身的气焰仿佛消失了,站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像三只可怜巴巴躲雨的小鸡。 俞兆依摸了摸鼻子。 怪事儿真多。 * 俞兆依是不相信酒店里没有两间房间的鬼话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前台小哥业务不熟练,只会开套间。 只是这间套房,确实太奢华。 大理石地板,吊顶大灯,健身房、书房,甚至厨房都有。 但卧室,只有一个。 翻译一下:床,只有一个。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过,俞兆依把窗帘拉上。 厨房的冰箱里什么菜都有,江桓准备给两人做一碗海鲜面。 快到十二点了,俞兆依也感到有些饿了。 厨房的油烟机嗡嗡作响,江桓脱了西装弯着腰站在厨房里,沾了些烟火气,俞兆依的脑海里竟不可遏制地冒出一种,她应该跟江桓结婚的念头。 这种念头挥之不去。 直到江桓把面端上来,俞兆依才回过神。 江桓,确实有让人想入非非的本事。 面,色香味俱全,让人觉得惊艳。 俞兆依有心事,吃两口,看一眼江桓,直到江桓吃完放下筷子,俞兆依才紧赶慢赶往嘴里塞面条。 江桓安静地等她吃完,问:“你有事要说?” 俞兆依咽下嘴里的面条,不知该用怎样的眼神去看他,安静地用筷子拨弄碗里的汤,眼神左右飘忽,“没。” 江桓便不再多问,端走了碗,去厨房洗。 俞兆依慢吞吞走回沙发上,重重地坐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想问江桓,愿不愿意跟她结婚。 厨房的水停了。 江桓的脚步声清晰悦耳,踩在俞兆依的心跳上,相互吻合。 等他坐下来,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响雷打过,俞兆依胆子倏忽一大,就问了:“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雨噼里啪啦地下。 电视里传来女主播播报天气的声音,“中国气象局今天下午启动台风二级应急响应,中央气象台也将台风警报的级别由橙色提高到了最高等级的红色……” 俞兆依看着坐她对面的江桓,江桓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是其中似乎有划过些微情绪,但俞兆依捕捉不清楚,也不能够理解。 俞兆依终于等来了她的审判。 “你爱我?”江桓几乎不眨眼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他用“爱”这样浓烈的字眼,这样浓烈的感情,俞兆依吓得不敢回答,眼神有些回避。而她一回避,江桓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把视线放在了电视上,跟个没事人似的换了个话题,“要来台风了。” 俞兆依没再敢说话,江桓毫不避讳的一句“你爱我”地质问已经让俞兆依清醒。她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没有任何条件去跟江桓提结婚的事。 除了爱。 两人颇有默契地没再提这茬事,下午坐在沙发上看了场爱情文艺片,讲的是男主在白月光去世后找了个女主替身,最后跟女主分手的故事,剧情俗气但立意颇高。 在影片的最后,女主问男主:“你的爱是自私,是自我成全,是自以为高尚却牺牲别人的自我感动。你有没有爱过我?如果有,为什么要牺牲我?即便没有,我凭什么成为你感情的牺牲者?” 俞兆依觉得自己跟男主挺像的,虽然目的不一样,但在做的事却没有半分不同。 她给江桓倒了杯茶,说:“对不起。” 江桓沉默着,很久。 他问:“方便抽根烟吗?” 俞兆依挺诧异的,江桓并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她以为他不会。 茶几下的抽屉里有包烟,江桓摸出来,点燃,深吸了两口,俞兆依跟江桓之间又隔了层层白烟。 整个空间弥漫着烟雾与静默。 一根烟罢了,江桓出声打破静谧:“你真想调回来?” 第十七章 台风降临 江桓的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不急不缓,却如一道雷,直劈向俞兆依的脑门,让她神经吊起,吊得发紧、发痛。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接近是蓄意的,是早有计划的。 她的丑陋的心机,卑劣的自私的心肠,就这样摊开,被他一览无余。 俞兆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诚实又不合时宜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烟味挺重,江桓把抽屉拉开,重新把烟扔了进去,有些粗暴地又合上,“如果我没回国,你还要找别人是不是?” 俞兆依不敢说话,每说一句实话都是对江桓的不尊重。 沉默的客厅里,江桓换了个问题,“你找到人选了没有?” 语气像是在问寻常的问题,但内容颇具讽刺性。俞兆依没法再躲避,低着头声如蚊喃:“高越,说可以帮我介绍。” 耳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哼”,这样无礼野蛮的字眼经由他的喉腔闷声发出,听在俞兆依耳中竟有点迷人。 她略带抱歉与彷徨的眼神抬起,与江桓的对视,他的眼神深若潭水,却仿佛酝酿着丰富的情绪。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两手搁置,如同谈判,“你今天约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俞兆依像个犯错的小孩儿,此刻终于有了自辨的机会,连忙摆手,认真道:“不是的,本来只是想约你出来野营,没有想说的,就是……” 语文老师俞兆依忽然发觉自己词穷了,她要怎么解释自己毫无计划的表白,一时心血来潮?还是江桓对她的保护让她产生了他爱慕自己的错觉?亦或者,她跟江桓这么些天的相处,使她产生与江桓共度余生的渴望? 俞兆依忽然怀疑自己。 她止住了话头,就这么看着江桓,江桓也这么看着她。 俞兆依又说了声,“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 江桓听着更烦了,把视线移到电视上,话题转的也快,“台风来了,这岛上的渡轮回不去。” “那就住这里。”俞兆依话接的很快,像安抚班里小孩儿似的,“没事儿,反正本来就准备过夜。” 江桓的眼神更深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然后就问,“怎么睡?” 俞兆依再次哑口,忽然想起小时候一起玩儿的时候,几个小孩儿在一边说着野炊,谁买零食谁拿锅,才六七岁大的小孩儿,心里都门儿清,只不过就是随便说着玩玩的,过过嘴瘾呗,只有江桓一个人,逻辑清晰又缜密地问,什么时候,在哪里,零食多少钱,天气怎么样,有没有大人参与…… 问题一大堆,谁也答不上来。 把他们小孩儿的遐想破坏了个精光。 俞兆依跟江桓此刻大眼瞪小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反问:“你想怎么睡?” 江桓刚要回答,茶几上的酒店电话响了,江桓顺手接了。 “亲爱的顾客您好,请问是8359号房的顾客吗?” “是。” “你好,因台风关系,晴朗公园暂停营业,酒店将于一小时后为您提供返航的渡轮,请您整理好行李,到楼下大厅集合。” “嗯。” 电话那头的服务员大概是很少接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客人,愣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为表歉意,您旅途的所有开销都会由晴朗公园承担。” 江桓并不感到吃惊,简单“嗯”了一下就挂了。 俞兆依忍不住开心,又可以省一大笔钱。 她心情颇好地收拾行李:“这酒店老板真好哇,连旅途上花的钱都给报销,下次还来哇。” 江桓收拾行李的动作慢了半拍,抬头望了眼因为省了一大笔钱而快活得扭身子的俞兆依,眼中闪过笑意。 傻依依,刚付了三千的亏还没吃够呢,又要上赶着给人钱。 但不得不说,时序这招也够高。 跟那些不懂营销的同行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桓敢保证,不用等到晚上七点,在多方助推之下,晴朗公园报销开支这件事就要登上热搜,所有亲历者可以作证,到时候就是免费的营销和广告。 两人乘电梯回到大厅。 大厅里的人员寥寥无几,只有十几位,各自拖着行李箱,看脸色挺不悦的。只是台风天气,要是不离开这里,可能就要在这小岛上滞留好几天,影响工作。 更何况,晴朗公园也算是业界良心,不仅免了住宿费,连他们来去的交通费、饮食费等等一系列开支也一起报销了。 还有什么能责怪的呢? 在大厅里,俞兆依看到上楼时候在电梯里遇见的三个男士,刚才没好意思多看,现在趁着人多,俞兆依仔细打量了一圈,他们的脸,也很帅。 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个穿着休闲皮衣外套,戴着帽子口罩跟墨镜的,她居然觉得很像那个从小火到大的英国男星乔·路易。 俞兆依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像。 而那三个人,却似乎在躲着俞兆依的眼神,侧着身子低着头,俞兆依更怀疑了,不会是三位英国顶流男星来华旅游吧?! 怕被认出来,所以不让她多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江桓注意到俞兆依的视线,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了?” “你认识乔·路易吗?”俞兆依的视线仍紧跟着人群那里。 江桓微愣,“应该算是,认识吧。” “你看那儿!”俞兆依放低声音,稍微指了指人群中的方向。 江桓的眼神深了深,俞兆依没注意到,压抑着激动的语气问:“是不是他?是不是他?”说完甚至踮起脚尖去眯着眼睛去看,“我怎么越看越像,应该就是吧,是不是!” 江桓收回眼神,语气有些阑珊,“不是吧。” “不是吗?”俞兆依神色疑惑,“真不是?” “真不是。”江桓的语气逐渐坚定,指了指前台,“你看那儿,去领雨衣了。” 俞兆依只好作罢,但一想,也对,人国际巨星,还能跟她偶遇? 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行了。 第十八章 关于前任 晴朗公园当晚上了热搜,跟一些店大欺客的酒店形成对比,群众游客纷纷赞赏其作风,官方也点名表扬。 这场“旅科齐”台风来势汹汹,横扫整个沿海地区,有些地区甚至无法正常通勤,学校也只好停课。而俞兆依上班的中心小学则因地势较高,所以并没有下发停课通知。 海城作为沿海商业领袖,小小台风相关部门早做安排,并没有影响太多。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而他们刚回来的那座小岛,水位上升的很厉害。 俞兆依不免松口气,还好回来了,否则连班都上不了。 台风天开车挺危险,俞兆依考虑再三,还是准备改用交通工具,先地铁再公交,只是这还需要她早起半小时,用来等车。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俞兆依在床上翻了个身。 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过去了,江桓跟她在家里碰到,却明显比以前更生疏了。 俞兆依好烦。 不仅仅是因为不能再跟江桓结婚,少了条调回家的路子,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原因。 好比,两人陌生地擦肩而过,陌生地点头微笑,陌生地说谢谢。 这些随处可见的“陌生”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 总觉得,他们不应该这样。 但为什么,又说不上来。 就好像,为什么那天她要问江桓结婚的事。 她也不知道。 高越很久没有主动联系她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俞兆依点开跟高越的聊天框,“我跟江桓告白了。” 发送后又打:“他没答应。” 思索再三,她又把这四个字删了,江桓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只是这才更尴尬,让俞兆依昨晚上反复斟酌他的态度,琢磨他的意愿。 高越这回倒是秒回的,俞兆依心想高越肯定也被她的大胆震惊了,点开一看。 高越:【你才表白啊】 俞兆依沉默了,什么叫“才”,他们才认识两三周吧,一个月都不到好不好。 不对,也不能说是“认识”两三周,是久别重逢。 只是他们以前也不熟,俞兆依自认自己的速度已经飞快了,于是自辩道:【我们才遇见两三周,这还不是飞速?】 高越:【……】 高越:【姐姐跟你聊聊这两三周来姐姐的感情起伏】 俞兆依洗耳恭听。 过了很久,高越那儿拨了个语音聊天过来。 “前两天,我看见秦映岸了,我跟席远去花满巷吃饭,他跟一个女星,叫什么来着……哦对,王渺,最近挺火的那位,我之前跟你讲过她的穿搭可以借鉴。扯远了,然后你猜怎么着?” 俞兆依大胆地猜了一下,“然后,你们四个人坐一块儿了?” “binggo!我们四个坐一块儿了,还是我提出来的,怎么样姐姐牛不牛?” “……牛。”俞兆依确实是没有想到,高越当初分手的时候,发疯程度跟自己不相上下,再次见到秦映岸,竟然可以表现得这样平静。 这样平静…… 俞兆依忍不住想到了钟黎。 时隔两年,钟黎再来到她的面前,俞兆依想起了自己的不冷静,想起了自己的头脑发热,她居然还想要重蹈覆辙? 俞兆依这么一想,对高越的钦佩立刻显露出来,由衷赞叹:“姐妹真的牛。”她又记起自己上次跟江桓也见到秦映岸江渺,掺着担忧问出口,“你……真能放下?” 高越那儿风声挺大,估计是在阳台上,“忘不掉还能怎么着,他这样的人,谁都抓不住。”高越还笑了两声,“好歹,当初还是姐姐我提的分手,也不算吃亏。” 高越沉沉呼了口气,“爱谁谁吧。” 俞兆依还想问问她跟席远的进展,但是语音那头传来了席远的声音,“进来打吧,外面风挺大。” 俞兆依立刻就闭嘴了。 人还同居上了?! 高越像是坐在了沙发上,说话的语气跟之前相比不再那么大胆,俞兆依猜席远就在高越身边。 高越就问俞兆依的近况。 俞兆依先是小心翼翼问了句,“你没开扩音吧?” 高越愣了两秒,“现在关了。” 俞兆依:“……” “我昨天约他去了晴朗公园,跟他告白了,但是人就没拒绝也没同意,他居然问我,你真想调回来?我当时直接吓傻了姐妹。” 电话那头的高越也震惊,直呼“牛掰”。 俞兆依叹了口气,“我感觉,我要永远被我喜欢的事业所深深折磨了。” 高越却说:“俞兆依你脑子呢?江桓显然是喜欢你啊,你想,不喜欢你怎么会知道你正在想方设法调回家?你想调回来这事儿,除了亲朋没人说过吧,那人江桓肯定是跟人了解过啊。” “再说了,江桓要是不喜欢你利用他的做派,为什么不直接干脆地拒绝你?”高越的语气很有一点恨铁不成钢,“姐姐教你,你现在,就去找他,再问他一遍,想不想跟你结婚。”高越的语气越说越快,好像有什么急事,“你再陈明你的心迹,你实在忍受不了在中心小学的每一分每一秒了,实在不行只能另找办法。” 俞兆依惊呼,“另找办法?这不是表明了威胁他吗?这不行!” “傻依依,这怎么能叫威胁,这是跟他坦诚相待啊。”高越声音越来越急促,“好了好了依依,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明天聊。” 电话戛然而止,俞兆依握着手机,思考高越办法的可行性,想着想着,觉得更烦了。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礼貌地扣了三下。 肯定不是俞爸俞妈,俞爸几乎不上三楼,俞妈进俞兆依房间从不敲门,只有江桓。 客气又疏离地敲着门。 俞兆依理了理头发,又急急忙忙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接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请进。” 话刚说完,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又火急火燎地跳下床。 鞋子都来不及穿。 江桓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带着斯文的眼睛,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握着杯牛奶,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脚丫子。 俞兆依尴尬地笑了笑,穿上了棉拖。 江桓把牛奶递给她,“阿姨给你做的,趁热喝了,我把杯子拿下去。” 第十九章 可以结婚 俞兆依不喜欢喝牛奶,倒也不是嫌不好喝,只是她乳糖不耐受,喝了之后肚子会有些不舒服,可是俞妈却坚持让她喝。 说“坚持”倒还是太夸张了,只是俞妈觉得喝牛奶有好处,偶尔母爱泛滥的时候会给俞兆依温上一杯。俞兆依大多时候都是拒绝的,转身就给了俞爸。 但这杯,是江桓拿来的,倒不好拒绝。 俞兆依伸手去接,很有礼貌,一手伸过去接着杯壁,一手托着底部,杯子很窄,交递过程中难免指尖微微触到。 江桓感受到俞兆依冰冷的手指,关心了一句:“多穿点别着凉了。” 俞兆依点头,杯子的温度传到掌心,暖和不少。 其实她刚才倒也没觉得有多冷,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察觉到自己确实温度偏低,她握着这杯热牛奶,浅浅抿了一口,上唇便沾了些奶白色。 俞兆依觉得这样不得体,于是用下唇含干净。 江桓看着,似乎在等她喝完。 俞兆依不太适应当着别人的面吃东西,尤其喝牛奶这种事情,被自己刚刚表白过的人看着,算什么意思? 在江桓的视线下,俞兆依不敢再喝第二口,甚至也不敢抬头,猜都不用猜,江桓必定是用上回研究她新衣正反穿没穿对那种精细的眼神在看着她喝牛奶。 这有什么好看的。 俞兆依握着杯子,艰难地抬头,艰难地想要开口。 只是嘴一张,话却没出来。 她压根不知道说什么,但此时此刻,脑中却意外地回响起高越那句“你再问他愿不愿跟你结婚”,这句话如魔音绕耳,不绝回响。 俞兆依咽了口口水,忽然觉得口渴,低头顺手又喝了口牛奶,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俞兆依喝牛奶下咽的声音,她怪不好意思,准备一小口小口任水划过她的喉腔,进入她的胃中。 室内寂静无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尴尬不已。 俞兆依盼望着江桓能够察觉到这种怪异的气氛,说点什么缓解缓解,或者在她房间里走动两步,随处看看也好。 可偏偏他似乎对这氛围相当满意,一步也不走,甚至,眼神片刻都没有移动,就盯着俞兆依的脸。 俞兆依没有抬头看他,但她就是知道。 就是知道,江桓在看她。 台风天最猛烈的还是风,吹的俞兆依家门口种的枇杷树哗啦哗啦的,响的不得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不在寂静中沉默,那就在寂静中爆发。 俞兆依一口气喝光所有的牛奶,猛咽下去,猛抬头,声音响亮理直气壮:“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江桓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胆大地迎上自己的目光,她穿着单薄的衣服,手指是冰凉的,估计身上也凉嗖嗖的,但她的目光热烈又澎湃,盛满期待,也盛满了赴死的悲壮。 江桓竟有些想笑,但这笑确实不合时宜,他忍了回去,继续看着她的眼睛。 过了几秒,江桓还是没有回答。 俞兆依的眼眸垂了垂,复又抬起:“如果你……” “可以。” 两人异口同声,俞兆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江桓说了什么,怔怔看着他,“什么?” 她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江桓刚才说了“可以”? 什么可以? 结婚可以? “可以结婚。”江桓终于动了动,朝俞兆依走近了一步,“可以结婚,就跟我结婚,还有问题吗?” 俞兆依傻愣愣地摇头,却连一个“没问题”都讲不出来。 她如在梦中,如在自己幻想中,江桓,会跟她结婚? 她还傻站着,思绪不知飘了多远,手背却感受到一阵温热,江桓的手覆了上来,微微粗粝,有些薄茧,可能是做了太多实验磨出来的。 但温热转瞬即逝,江桓只不过拿过了那只杯子,就松了手。 俞兆依趁他还没走,叫住了他。 江桓眉尖微翘,无声询问。 俞兆依呼吸不稳地问了句,“你能再说一遍吗?”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蠢,说什么说,人江桓万一是头脑发热一时糊涂呢,万一人现在已经后悔了呢,万一他这回拒绝了那可怎么办! 江桓却笑了笑,俞兆依觉得自己心跳此刻都慢了半拍,等他开口等那个答案,等到心都要烧焦。 “笨蛋。” 俞兆依愣在原地。 江桓为什么要骂她啊? 俞兆依原地打转,又猛趴回被窝,在被子里捶床,怒骂自己为什么要让他说第二遍。 短短两个字,已经够俞兆依再琢磨一个晚上了。 * 暧昧期的男女跟确定关系后的男女相处之道是完全不同的。暧昧期的两人即便再有好感,也像隔了层隔膜,亲近又疏远。而当两人确定关系之后,薄膜撕开,两人亲密无间。 俞兆依第二天早晨就发现了其中奥妙。 江桓大早就亲自下厨,准备了丰盛营养的早餐,热气腾腾地放在餐桌上。两人相偕出门的时候,江桓给俞兆依围上了一条围巾。 俞兆依诚惶诚恐,甚至低着头,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任江桓把围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江桓自己,脖子上也围了一条同款式同颜色的,一看就是情侣款。 昨晚答应自己的求婚,今天一大早就有了一套情侣围巾,俞兆依很难不去想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也很难不去回想他们之前的举止动作,从中寻找些许微妙之处。 海城的十一月底湿冷至极,加上台风影响,俞兆依一出门就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皱着眉还为自己的通勤感到烦恼的时候,本来想坐地铁的俞兆依被江桓拉进了自己的黑色大伞中,一步一步走近了宾利车。 俞兆依是不想麻烦他的,但江桓极其理所当然地握住她的手,帮她开了副驾驶的座位,还说:“台风天上班确实麻烦,我送你。” 俞兆依想客气婉拒的时候人已经坐副驾驶上了,安全带都系好了。 再拒绝,太矫情。 风雨交加的天气,宾利车遮风挡雨,驶向俞兆依工作的学校,临下车前,江桓又道四点下班来接她。 第二十章 要结婚啦 俞兆依要结婚的事情以办公室为核心,传遍了整个中心小学。同事们都纷纷表示恭喜,俞兆依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着上了四节课都不觉得累,甚至有一种越上越勇的感觉。 快要离开了。 反正都要结束了。 俞兆依感觉头顶压了一年多的乌云瞬间就消散了,以后,没有莫名其妙的加班,没有无穷无尽的课时,也没有怎么都看不完的资料。 更没有,冯纪琪。 她的事业,她的教书生涯,甚至她的世界,以后会永远晴空万里。 俞兆依再被冯纪琪拦住去路,也不再一脸冷漠了,她学着冯纪琪,笑容过分灿烂的模样,“有事吗?” 冯纪琪眼神有些阴测,盯了她几秒,忽然就笑了,“你要结婚?” 俞兆依耸肩,无话。 “肯定不是跟钟黎吧。”冯纪琪说着,语气飘了起来,“毕竟,我们还有一个愉快的周末。” 俞兆依笑意更深,语气欢快自然,轻松承认:“不是啊。” 这下冯纪琪的眉头更皱了,圆眼半眯着,失去原有的活力,变得森森,“你真能忘记他?” “是啊。”俞兆依回答得异常顺利,比“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回答得更加迅速。 话一出口,俞兆依跟冯纪琪都沉默了。 冯纪琪的眼眸更深,就这么看着俞兆依,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些微妙之处,来佐证她其实并没有说上去这么轻松。 俞兆依则是诧异于自己毫无波澜起伏的内心。 钟黎回国也不过就是大半个月前,这大半个月里钟黎没少给她发消息,但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过最初那么几次。 只是,两年都没有忘掉的人,是怎么再大半个月里就似乎毫无牵扯了呢? 俞兆依不太明白。 冯纪琪撂下一句狠话就离开了,“是就最好。” 像个小孩儿。 俞兆依忽然觉得,冯纪琪真像个小孩儿,小孩儿才用这么幼稚的方法给你添堵,小孩儿才会在你面前炫耀。 这么幼稚,这么不堪一击,这么拙劣。 这样的冯纪琪,凭什么让她这样痛恨了许多年? 俞兆依一边想着,一边捧着一摞书从教室回办公室,坐定的那一刻,她忽然之间却像是想明白了。 因为钟黎。 因为爱情的排斥反应,容不下第三个人。 她跟冯纪琪,属于磁铁的同极,相斥才是正常反应。 俞兆依的桌子上堆满了班里小孩儿写的新婚卡片,拙劣的字迹,笨拙的心意,让俞兆依心头涌上暖流,慢慢地翻看。 至于跟冯纪琪之间的一切。 会因为她的离开而逐渐消弭吗?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总要过上新的生活了。 * 台风来势汹汹,一直在沿海地区打转,各大媒体软件纷纷报道,将对沿海经济产生一定影响,产生多大的影响俞兆依不知道,但总归,不会失业就对了。 俞兆依一边看着新闻报道,一边在保安室里面等着江桓来接。 江桓是三十分钟前发微信给她的,说已经开出。 台风天交通不便,怕江桓等,俞兆依提前了十分钟出去,在保安室里面等着他。俞兆依围了江桓早上给她的围巾,只是围上去的方式微微变了变,她忘记了江桓上午是怎么给她围的,江桓的围法很巧妙灵活,既可以最大程度上达到保暖效果,也可以很牢固地待在你的脖子上,怎么都不掉。 只是,俞兆依不会围,就随便缠了两圈。 俞兆依等了一会儿,看见熟悉的宾利车影,穿梭于一系列接孩子放学的车流中。黑色的宾利车低调不显,但俞兆依就是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撑着伞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晚上吃什么?”瞄了眼江桓脖间的同款围巾,俞兆依语气欢快。 “这个不急,气象台预告台风接下来几天天气更加恶劣,可能影响通勤,我们先去领证。”前面恰逢红灯,车停了下来,江桓侧首看了俞兆依一眼,见她嘴唇微开,一副惊讶的模样,江桓又问,“有问题吗?” “没有。”俞兆依从巨大的惊讶中回过神,果断回答。 她倒是很惊讶江桓会这么主动,毕竟在她眼里,该着急或者说,该提出扯证的人是俞兆依自己。 他们来到海城民政局的时候五点还没到,由于天气十分恶劣的原因,民政局里面的人寥寥无几。 没过半个小时,两人就领了本小红本。 从盖章盖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法律关系上,最亲密的人。 江桓把两本小红本均放进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中,撑起大伞,先拢着俞兆依坐进副驾驶,再自己坐进主驾座,驱车往俞家开去。 俞兆依看着一路绿灯,不免感叹今天运气真好,心中忽然想起什么隐隐约约的事,但又无法捕捉准确。 只是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俞兆依大拍脑门,看向江桓,“我们结婚的事,我爸妈还不知道呢!” 她竟然,在爸妈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一个男人结婚了。 俞兆依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对江桓的歉意—— 这下,她爸妈指定要讨厌江桓了。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私自把自家女儿拐走的男人。 江桓停稳了车,笑,“你以为,你的户口本是我偷来的吗?” 俞兆依这就傻了。 她爸妈知道呀!还同意了!在没有任何前兆的前提下,就默允他们女儿,跟一个重逢不到一个月的男人结婚了? 这……俞兆依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她爸妈也不是什么急着非要嫁女儿的人。 走到家门口,她却不敢开门。 台风把枇杷树吹得哗啦啦作响,俞兆依的耳膜也被吹得呼呼响,脑中翻滚着乱七八糟的画面,竟然会觉得她爸妈正酝酿着泼天的怒气。 江桓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想回去?” 俞兆依面露难色,“我先缓缓。” 她想缓一缓,江桓却并不愿意缓一缓,他拿开俞兆依撑在密码锁上的手,按了一串密码,门叮咚一声开了。 俞兆依跟在江桓身后,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俞爸俞妈。 第二十一章 台风停课 俞兆依想象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出现,俞爸俞妈亲切地迎了上来,把江桓重又迎进了屋中。 俞兆依跟在后面,呆若木鸡。 而俞妈趁着俞爸跟江桓坐沙发上聊天的空档,才走进了,用自己的胳膊肘顶了顶俞兆依的,脸上喜滋滋的,“可以啊你。” 俞兆依:“……” “结婚证呢,拿出来我瞧瞧。”俞妈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笑出好几条。 俞兆依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毕竟谁想领证的日子再跟爸妈大吵一架,这世界上,谁结婚都想得到别人的祝福,被恭喜一声就能快活好久。 但高兴之余,还有几分惆怅疑虑,她妈好像一点儿都不介意她跟江桓闪婚,俞兆依指了指江桓,“在他那儿。” 俞妈又晃到了江桓那里,等着江桓把结婚证从怀中掏出来,俞爸俞妈又坐一边研究,每个字甚至都想看一看。 俞兆依慢吞吞地走过去,想坐俞妈身边,被俞妈一个扭屁股给挤掉了。 俞兆依便坐在了江桓身边。 跟俞兆依的不自然、不主动、羞赧不同,江桓对俞兆依的态度,就好像两人真正青梅竹马长大,期间又谈了七八年的恋爱,等毕业各自找到工作,双方父母都同意的情况下,结婚了。 江桓帮俞兆依摘下了围巾,跟他的一起,随意扔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期间触到她的手,冰凉彻骨,关心道:“怎么这么凉?” 俞兆依竟有一种错觉,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毫无时间缝隙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而不是陌生的邻居。 “还好,天一冷就这样。”俞兆依的手冷脚冷一直都有,都习惯了,也就不大惊小怪的,俞家装了地暖,冬天一开,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不适,就是这种深秋快入冬的时节,最不舒服。 只是前后也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俞爸俞妈从中午江桓拿走户口本之后,就去菜场买了许多菜,两人大展身手,准备了极其丰盛的晚餐。 甚至在原来的长桌上叠了个圆台子,搞得像要宴请多少客人似的。 俞兆依看着大肘子,排骨汤,甲鱼,豆豉清蒸鱼……一大堆的菜,本来不饿的胃现在竟相当适宜地响了一声。 饿死了。 也不知是俞妈哪儿看来的习俗,一定要让她吃一碗百合莲藕桂花汤,给江桓也盛了一碗。 饭桌上,俞妈拿着他们的红本本看了又看,感慨万千,从她自己结婚,到俞兆依生出来,到她跟江桓青梅竹马长大,在俞妈的眼里,俞兆依跟江桓就是青梅竹马,再讲到俞兆依结婚。 江桓都在一边应着话头讲,他的记性真的很好,俞兆依发现,江桓对于小时候发生的很多事情,还能清晰地说出细节。 比如玩捉迷藏的时候,她藏在了衣柜里,结果最后睡着了;比如玩过家家,有一次跟小伙伴吵架,她的手背被人指甲刮破了…… 俞兆依一边惊叹一边回忆。 俞妈说完之后,俞爸就接着畅想未来。 几年之后生小孩儿,小孩儿在哪里读书,最好以后学什么专业…… 俞兆依听得心虚万分,她跟江桓,其实只是假结婚,要是婚后能培养出感情,那当然最好不过。但万一,江桓以后遇见了真爱,惊觉假结婚此举太过荒唐,执意离婚,那她难道还能不同意? 到时候又该怎么跟她爸妈解释? 俞兆依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江桓倒是很有耐心地接着话来讲,丝毫不觉得她爸妈没营养无逻辑的话十分唠叨。 俞兆依决定,要对江桓好。 很好很好。 * “旅科齐”台风已经在沿海停留两日,有些沿海临山的小县城已经因此引发山洪灾害,甚至造成人员伤亡。而海城的水位也日益上升,但这还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这狂风眼中影响到了人员出行,甚至对海城的通讯网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当晚四个人围坐在沙发边上聊天的时候,俞兆依的校园钉钉群也收到了停课的通知,并且一停就是三天,后续补课的通知倒还没有发,毕竟要不要延长停课还是一个问题。 江桓所任教的海城大学也发布了网课的通知,这意味着两人有了共处的时间。俞爸俞妈的工厂是民营企业,具体怎么行动还是要看市里的安排。 俞爸俞妈抱怨着工厂没人性之类的话,也积极向上级反映普通工友的意见,但主要意思还得看关键领导,小小主任也就是个传声筒的作用。 除此之外,两人还想着自己上班,小两口有更隐私的空间好好培养感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外,枇杷树摇的更厉害了,本来就不粗壮,俞妈担忧这小树会在狂风中拦腰折断。 江桓把厚重的窗帘一拉,什么都看不见了。 伴随着台风的来临,当晚温度也骤然下降。本来俞家的蚕丝被有很多条,薄的厚的,三个人也足够了,但是再多一个江桓,被子就显得不够用了。 江桓刚来的时候俞妈给他准备的薄秋被,还是俞兆依的,现在只剩一床厚被子,给了俞兆依江桓就没有。 两人虽然扯了证,但明面上那关还没过呢,俞妈立刻剔除了脑中让两人同住的想法,只好让江桓把空调温度打高,先将就一晚,等她明天去商场买一件被子回来。 俞兆依回到房间才算是松了口气,前一个礼拜追江桓,两人亲密有度,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只是今天忽然抽掉了中间的薄膜,法律上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之后,俞兆依一时还没法适应。 更重要的,她不知道江桓是怎么想的。 他这样从善如流,人前人后,都深情满满,让俞兆依尝到甜头的同时,不得不再去揣摩再三。 她的床上又堆了一床厚重的蚕丝被,俞兆依把自己的脸埋进蚕丝被,深深嗅了一口气,亲切体贴有厚度,让她丝毫不怀疑今晚的温暖。 只是——江桓那里,空调真能对付一晚? 第二十二章 难眠之夜 人们都喜欢关心别人,但大部分时间除了说几句关心的话,也无能为力。俞兆依这晚是真担心江桓会着凉,毕竟气温骤降直接到了五摄氏度。对于海城这种南方城市来说,这几乎就是冬天的温度了。 但俞兆依关心归关心,能做什么才是实在的。 俞兆依在房间里纠结了老半天,翻来覆去,澡也不去洗,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有时候会奇怪自己怎么突然之间结婚了,有时候又审视跟江桓之间的相处之道,再就想到了调工作的事儿…… 反正脑子里奇奇怪怪,没半点联系的事儿也能搁一块儿想着,东一块西一块,忽然之间,俞兆依拿起手机惊呼。 她结婚的事儿忘记跟高越说了。 俞兆依连忙点开高越的头像,“宝儿跟你说个事儿。” 高越这次倒是秒回的:【?】 俞兆依:【我结婚了】 按照高越的性格,俞兆依觉得她一定要炸了,毕竟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她居然这么晚才跟她说,俞兆依已经准备好接收高越的微信狂炸了。 谁知道对面没声音了。 过了五分钟,高越才回了个微信:【宝儿我也跟你说个事儿】 俞兆依诧异与高越如此平淡的反应,心里打了个问号,又觉得高越接下来要说的这事儿不平淡,起码应该是个爆炸性新闻。 俞兆依:【说】 【我也结婚了】 俞兆依原本准备把被子铺整齐的,但刚铺了一个角,一看消息,她就愣住了。 高越结婚了? 游走于情场多年的高越,竟然结婚了。 俞兆依傻了,慢慢打字:【你开玩笑的吧姐】 但高越那头又不回了。 俞兆依其实还想问高越是跟谁结婚的。她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出现上回再饭馆里见到秦映岸王渺的景象,这两人近来也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上,拥有大片商业帝国的年轻企业家跟炙手可热的当红花旦,两人一时风头无两。 高越或许是跟秦映岸结婚,或许是跟席远结婚。俞兆依对席远的印象并不深,只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这些明星,真的可信吗?俞兆依并不排除他想要利用高越家里资源的可能。 但相对席远来说,俞兆依更不希望高越跟秦映岸结婚。 秦映岸她熟,冷漠淡然,逢场作戏,对什么都不上心,对女人更难有感情。 哪怕以前他们四个人出去旅游,秦映岸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高越算不上十分上心。 俞兆依忍着一肚子的话没吐出来,一方面怕高越重蹈覆辙栽了一辈子,一方面好姐妹证都领了,木已成舟,她也不愿意说什么扫她的兴。 高越的语音通话是二十分钟之后拨过来的,电话接通后,两边都寂静了一段时间,是高越先打破沉默的。 “恭喜呀,结婚了,什么时候办婚礼,请多少人啊?”高越的语气生动活泼,听上去没半点心思。 俞兆依忍着话头却咽不下去。 但没想到高越自己就说了,“说起来咱俩还是同一天领证的,我早上十点去的,席远说那是个好时间。” 听到是席远,俞兆依倒是心宽了宽,人也轻松不少。 不是秦映岸就好。 在爱情当中,两人之间的关系需要平衡,总要有人来维持,维持者心疲力尽,被维持者为非作歹。虽然只见过席远一次,但席远对高越的好,俞兆依是看在眼里的。 演的,或是别有所图,总归是心有忌惮。 俞兆依心宽了,也笑着恭喜,“同喜呀,咱俩这是什么好缘分,喜事儿都凑一块儿去了。” 高越紧接着又抛下一记重弹:“我怀孕了。” 如果说刚才的俞兆依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现在的俞兆依彻底傻了,话都说结巴,“你……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高越笑着,“已经两个月了,下个月选了个黄道吉日,办酒席了。再晚肚子都显出来了,得多丑。” 俞兆依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动作还挺快。” “对啊,你也抓紧喽。”高越说着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一转,又回到了俞兆依身上,“你婚礼呢,趁早给办咯,快生出个小孩儿来,说好的让我当干妈,我正好两个妈一块儿当。” 俞兆依被逗笑,“哪有你这么急,还是我先当着干妈练练手吧。” 席远好像挺黏高越的,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的声音,“别站窗边上了,你进来点,小心被风吹到。” 高越小声抱怨,“他是真的唠叨。” 俞兆依哈哈大笑,也放下了些对高越的担忧,“唠叨才好,你快去吧,多穿点衣服。” 电话挂断后,俞兆依翻身平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喧嚣咆哮,枇杷树凄惨发出枝桠乱晃的声音,俞兆依闭着眼,心里乱糟糟的。 随便结的婚,高越得怎么经营。 但思绪一转,又想到自己,她又何尝不是随便结的婚。 当晚俞兆依到底还是没有去关心关心江桓,躺到零点去冲了个澡,躺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快一点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门一开一合。 江桓也还没睡。 * 停课对学生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老师来说未尝不是。对小学生来说,纪律松懈的网课还不如彻彻底底放假,反正短短三天,到时候要补上去也不是难事。而大学生们已经习惯了网课生活,疫情严重那会儿,谁没上过? 俞兆依的闹钟全部关了个彻底,睡醒都已经快十点。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甚至狂风肆虐的声音都减轻了不少。 她坐起来,靠在床背看了会儿手机,江桓给她发了个消息:【早餐在桌上】 发来的时间是八点整。 俞兆依起了床,换了身舒服的衣裳,到了楼下,早餐热在锅里,一碗面。 俞兆依有点不好意思,人江桓八点就做好早饭,倒是没想到她到了十点多才起床吧。俞兆依忍不住去想江桓把面重新热进锅里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应该觉得她很懒吧。 江桓的手艺,她尝过,绝对很好。她拿筷子挑起一搓面放进嘴里,就连一碗极其简单的鸡蛋青菜面,也很有味道。 俞兆依吃得很饱,把碗洗了,又想:江桓去哪儿了。 第二十三章 合法同居 俞兆依想去找找他。 俞家的书房在一楼最东侧,有个落地窗,其中安了扇玻璃门连着外面。窗外是俞兆依精心设计的一处好地方,绿草鲜花围着石桌石凳,节假日请几个朋友来烧烤聚会都十分好。 俞兆依推开了书房的门,正与闻声抬头的江桓四目对视。 江桓穿着工作日的西服,今天的衬衫很亮眼,是俞兆依上回给他买的粉红色,衬衫最上头的扣子没系上,有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江桓面前放着台笔记本,手边还翻开着一本书。 显然是在上网课。 俞兆依无意打扰,就想退后一步出去。 但没想到江桓叫住她,“你醒了?” 俞兆依一愣,心想或许正是下课时间,于是点了点头。 “面在锅里,你先垫着,我这边很快结束了。”江桓戴着眼镜上课,说话斯文有条理,俞兆依想他还是戴着眼镜的时候更好,不戴眼镜的江桓眼神太深,让她看得见看不透。 俞兆依笑说,“吃过了。”她穿着针织外衣,散着头发,整个人温婉舒服,“那你先忙。” 俞兆依走后,江桓的视线重回电脑屏幕,留言那处已经刷满了胆大的本科生们的惊叹。 “江老师跟女人同居了!” “江老师不会结婚了吧?” “不可能,前段时间导员还说人家单身。” “我人没了。” “江教授竟然这么温柔……” 最后一条是研究生刷的,江桓在海城大学教一门本科课程,也教研究生。但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本科生眼里的江老师温润平和,笑意盈盈,不拘小节,而研究生眼里的江教授除了那张脸温和,其他方面跟温和没半点关系,挑剔又严厉,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弱点,批评指正。 但还是有许多学生上赶着要跟着他做课题搞研究,原因无他,就是江桓有实力。江桓在国外的科研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放眼全国也是顶尖人才,海城大学的学生都看见过其他老师,甚至领导围着江桓恭维着笑的模样,还有些新老师,也想跟江教授合作课题。 连老师都上赶着合作,这些研究生们当然更能拉下脸皮了。 被骂算什么,人家又不是看你这个人不顺眼才挑刺儿,而是你的研究太烂了。 江桓虽然只来了海城大学一个月不到,但他的名气,已经在海城大学传疯了。甚至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传,他在国外的时候,还有一家上市公司,但是真是假倒也不得而知了。 江桓看着这些留言,眼中映着笑意,“合法同居,我结婚了。” 留言板更是刷爆“啊啊啊”,甚至还有学生要他讲过去的故事。 过去的故事…… 江桓的眼眸暗了暗,过去的故事,是他一个人的。 未来的故事,才是他们的。 俞兆依坐在沙发上,把自己的针织开衫拢了拢紧,打开了电视机,江桓那碗面吃的她很撑,看了会儿手机跟电视,一时之间竟然又有点昏昏欲睡。 果然人都是靠事情支撑起来的,没有事情做的人,很容易变困。 午间新闻之后,电视上播了个仙侠剧,主演正是席远。 俞兆依坐了坐正,平心而论,席远的演技确实不错,不然也不会在一堆仙侠古偶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顶流。 看到了席远,俞兆依又点开高越的头像,拍了张电视剧的照片发过去:【你家席远还挺帅】 高越秒回:【那当然】 高越:【话说咱俩都结婚了,等台风过去,出来吃个饭?】 【行】 俞兆依跟高越两个人从认识起,就看对了眼,什么都要一起,旅行要一起,聚餐要一起,甚至现在妙不可言的缘分让她们结婚都在同一天。 这顿饭,再推就没意思了。 江桓下课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俞兆依中饭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她早饭吃的太多中饭吃不进,随便对付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看江桓,“等台风过去,我们跟高越他们吃顿饭吧。” 江桓在俞兆依那儿听过高越这个名字,他尽力地回想了一下,就是那个会给俞兆依介绍博士男友的好闺蜜。 江桓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度,等俞兆依迟迟没得到回应抬头时,他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个“好”。 海城大学对江桓的待遇格外好,给他安排了很少的课时工作,一周也就三节大课,大部分时间学校还是支持江桓多做科研工作,毕竟江桓如果在海城大学期间对芯片技术有了新研究,这对海城大学来讲,能直接提高国际知名度。 这天下午,俞兆依半躺在沙发上,竟然有点怀念上班的日子,刚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受虐上瘾,每天忙着从一个班到另一个班,有什么好的。 客厅里开了暖气,电视里仍然在放席远的仙侠剧,俞兆依拿了条小被子盖在身上,眯着眼看电视。 江桓从饭后就一直待在书房,俞兆依倒不知道一周三节课的大学教授有什么好忙的,可能在写论文,可能在看学生的作业反馈。 俞兆依这一天什么都没做,但却觉得自己头晕眼花,比上班还累。 江桓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在被子里睡着的俞兆依,电视里还在演着上古几大神仙的爱恨情仇。 俞兆依虽然蜷缩着,但不知道怎么,一双白皙的脚可怜巴巴地缩不进去,就这么露在外面,江桓一摸,冰的要命。 他把被子扯了扯,盖住她的脚,俞兆依碎发掩盖的眉头轻轻蹙了蹙,须臾又平整,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客厅的暖气并不是很灵光了,只能感受到有暖风在源源不断地输出,但在诺大的客厅里,它的功效显得贫乏。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上的灯一闪一闪,昏暗又迷离。江桓站在沙发边上,看了俞兆依很久,从她的额头,到挺拔的鼻,再到唇。 好像,都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隔着被子,江桓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平稳地走上了楼。 俞兆依也是睡的真熟,半点没察觉,甚至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往江桓发出余热的胸膛上拱了拱,江桓身体一顿,笑了笑,继续往上。 第二十四章 你喜欢我 俞兆依像个小孩儿,被人抱习惯之后,一放下就得醒。江桓刚把她塞回房间的被窝里,俞兆依就醒了。 她眯着眼,刚睡醒还有点摸不清情况,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喉咙里有几分痒,半张脸埋在厚重的被子里,迷蒙的眼神望向江桓,“你抱我上来的?” 江桓点头,熟稔地坐在床沿上,把她的手按进被窝,“别着凉了。” 江桓太温柔,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巨大的睡意之下,俞兆依的胆子大了不少,“你喜欢我,是不是?” 江桓被她问得顿了顿,沉默地看着她,看她迷蒙的眼神,一点儿都不清醒,估计是埋心里很久这才问出来的。 江桓什么话都没说,在寂静的房间里两人四目对视,俞兆依艰难地才接收到大脑的讯号,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大胆给猛然刺激了一下。 睡意顿时荡然无存,她无辜又茫然的眼神望着江桓,整个人被封印在被子里,一动都动不了。 “婚都结了,别想太多了。”江桓的脸靠近俞兆依,在她清澈彷徨的眼神下,额头对着额头,贴了贴,亲密无间,“别躺太久,我下楼煮饭。” “好。” 直到江桓离开房间,门重新关上,俞兆依才回神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们靠的好近。 江桓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鼻息之间,清冽的,温朗的,让她既陌生又亲切。 她一点也不排斥。 俞兆依坐了一会儿,想摸自己的手机随便看看。 但房间里到处都没,她下了楼。 落地窗外还在噼里啪啦下着雨,五点的天也几乎全黑了,客厅里已经开了灯,很亮,暖气哗啦啦地吹着,散发出微薄的暖意,电视里还放着她下午看的仙侠剧,再过一会儿就该放晚间新闻了。 俞爸俞妈还没回家,江桓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大腿,在打电话,俞兆依隐约听见“合作”“融资”等字眼,但听不太清晰,她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着亮堂的客厅,听着电视里的响声,还有一个江桓,俞兆依觉得,是一个家的模样。 她为什么要问江桓是不是喜欢她? 她能不能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江桓。 “江桓。” 俞兆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很多时候俞兆依只是叫他“江大哥”,普通的邻居之间的称呼,后来下定主意要追他的时候,又干脆不叫他了。 江桓握着电话看向楼梯拐弯处的俞兆依,她披着头发,拢着今天那件毛衣开衫,穿着毛绒绒一看就很舒服的裤子。 眼睛里水汪汪的。 江桓的手紧了紧,跟电话里随便应付了句“你看着办”就挂了,往她那边走,“饿了?” “还好。”俞兆依跟他一起走到厨房,“今天烧什么菜?” 江桓一边洗土豆一边回她,“清炒土豆丝,清蒸鳜鱼,油焖大虾,还有个小青菜。”他放下洗净的土豆,准备再拿一个,“够不够?” 俞兆依眼疾手快拿了个土豆,“我来给你打下手吧,菜已经很丰盛了。” 江桓随她去,大虾已经洗好了,他直接开锅烧。 油烟机嗡嗡作响,油爆大虾的香味很快就冒了出来,俞兆依正仔细地切着土豆丝儿,又跑到锅那儿去看,馋得很,直夸大厨江桓,“手艺真不错。” 江桓笑着,一边熟练地加盐,一边笑说,“这是每个留学生的基本技能。” 中国胃哪顿顿能吃洋餐。 大虾盛出之后,俞兆依帮着端出去,大虾个个肉质饱满,壳上沾着油光,俞兆依咽了口口水,忍了。 “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江桓的声音从厨房里冒出来。 俞兆依一转头,男人还忙着切小青菜,根本没注意到她这里的情况,俞兆依应了声,拿手剥了一个。 爆好吃。 俞兆依忍着没吃第二个,却又剥了一个,留着剪刀状的尾巴,握着,沾了汤汁,走向江桓。 “你也尝尝。” 江桓手头在忙,就着俞兆依的手把虾肉卷进嘴里,嘴唇和手微触,“不错。”他也给了自己一个好评。 俞兆依握了握拳,站他身边,继续切土豆丝。 俞爸俞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景象。 电视机还开着,已经在播晚间新闻,这对新婚夫妇站在空间不大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炒菜。 油烟机嗡嗡的响声,吸收不住所有的烟气。 俞爸俞妈会心一笑。 饭桌上,俞爸俞妈又问江桓隔壁装修的进程,按照原本进程这周可以装修好,再等个半年就可以住进去了。 只是台风的原因,装修的时间也要往后推一推。 房子不装好,只在俞家办婚礼,总归是不好看的。 婚期就推迟到了半年之后。 俞妈吃饭期间看了好几眼俞兆依江桓,好像有话要说,但又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俞兆依准备上楼的时候,俞妈跟了上去,关好房门,拉着俞兆依的手坐在床边上:“你们,做好措施了吧?” 俞兆依疑惑几秒,须臾大惊,眉毛都要舞起来,“妈!你说什么呢!”她脸皮薄,在俞妈的注视下,红了个彻底。 看在俞妈眼里更是八九不离十,语重心长道:“妈跟你说,你们感情好不可避免要那啥,但是要生孩子光领证还真就不够,得明面上人群面前去走过一圈,才算水到渠成。” 俞兆依不想听,催着她别说。 却被俞妈拍掉了手,“我跟你说真的,再说了你要是现在怀了个孩子,半年后大着肚子结婚,别人怎么看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奉子成婚呢。” 俞妈越说越没谱,只是看着女儿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又是担忧,“就算你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到时候你拍婚纱照,多难看是不是。” 俞兆依已经把俞妈往门外推了,俞妈最后又嘱咐,“听妈的话,准没错。” 男女之间情愫横生,水到渠成是很正常的事,俞妈自认为已经足够开明,让他们在婚礼前不要孩子也是为俞兆依考虑。俞兆依自然知道她妈妈的考虑,但她跟江桓之间,哪来什么激情啊。 距离那事儿,还早着呢。 第二十五章 要买戒指 停课三天,跟江桓的独处,俞兆依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只是三天都平静温和地过去了。 放假的最后一天晚上,雨已经停了。 俞兆依安静地平躺在床上,等待着困倦的袭来,可偏偏怎么都睡不着。 心里是宁静的,但宁静之余,又有几分怅然若失。 她在期盼什么?期盼跟江桓的更进一步?还是期盼江桓能把一切说开,哪怕是再次提起她结婚是为了调工作的事儿。 什么都不说,最可怕。 俞兆依到了一点还没睡着,外面的雨停了,风却还有一些,吹在玻璃窗上,吹得她心烦意乱。 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烦躁地掀开被子,往外走。 是死是活,她都要听江桓把话给说明白。 而不是一句普普通通草草了事的“结都结了”,她需要江桓,给他们的关系,做一个定性。 她随便披了件外套,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动静。 俞兆依这才想到已经一点多,江桓肯定早就睡了。 顿时心中气馁。 她又敲了三下,想江桓要是还不醒,就明天再说。 其实,如果现在就说,她心里倒也还没有酝酿好措辞。 是直截了当的“你知道我要调回家才结婚,为什么还要同意”,还是稍微委婉的“你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 俞兆依后悔敲门了,幸亏江桓没醒。 她转了个身,准备回房间。 这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江桓确实一副被吵醒的模样,眼中还含着困倦,“怎么了?” 俞兆依指了指门内,“方便进去说吗?” 江桓的眼中闪过惊诧,侧身给她让了位置。 客房比俞兆依的房间小一点,放不下沙发,但江桓的房间整整齐齐,也不像俞兆依一样衣服四处放。 江桓床上的被子已经换了一床厚的,俞妈去专门的店里请人去翻的,看上去就很暖和。 俞兆依坐在床沿上,江桓靠着墙,在她对面站着。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俞兆依抬头看江桓,眼睛亮亮的,“你知道我要调回家工作,为什么还要同意跟我结婚?” 江桓反问她,“不跟我结婚,你也要跟别人结婚,你会这么问别人吗?” 俞兆依一时被问的有点噎住。 如果跟别人结婚,她应该会把自己的小心思藏的深深的,就算被对方无意之间知道,她也会选择用其他的方式,来补偿对方。 但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以正大光明的,近乎嚣张的姿态,来问对方原因,来讨要一个彻底干脆的结果。 俞兆依沉默着。 寂静的深夜里,没人说话。 “俞兆依。”江桓第一次这么冷漠地叫她的全名,眼中也冰冰凉凉,“你要问我是不是喜欢你,首先你想想,你有什么立场这么问我。” 俞兆依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只是那晚她想了很多。 江桓说的对,她要跟江桓问个说法,只不过是因为她觉得一个男人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无非是喜欢她。 她这么冲动的行事,无异于对江桓的逼迫,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是那句话,俞兆依警告自己,多问问自己的情感付出。 俞兆依整晚睡的不好,闹钟响的时候还是头晕眼花,根本没休息好。她还想,经她这晚上这么一闹,估计江桓理都不想理她了。 俞兆依起床的时候就精神颓圮,慢悠悠刷着牙。 到了一楼的时候,江桓倒是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饭了,“吃了我送你上班。”跟个没事人似的。 台风过境后的天气晴朗,舒适宜人。 尤其是这种秋天,除了天气干燥,阳光很明媚。 江桓的车慢慢往隔壁市里开,路上俞兆依找了个机会说,“以后我自己上班就好了,跟海城大学不是一个方向的。” “我去开会,顺路。” 原来是这样。 “四点半,门口见。”江桓把她放在校门口,驱车离开。 这是俞兆依扯证后第一次上班,总觉得有一些不一样的,或者说应该有一些不一样的,但说不上来。 直到高越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买的婚戒什么牌子的,她去参考参考。 俞兆依才恍然,他们光领证,没戒指。 【我们没买戒指】 俞兆依如实回答。 高越:【……】 高越:【跟他要,没戒指也太寒碜了】 俞兆依默然地坐在座位上看课件,江桓对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而发生变化,但戒指这件事…… 她那好意思张口要。 已经是她沾了江桓的光,还要戒指。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冯纪琪好像越来越喜欢出现在俞兆依的面前了,“钟黎说,晚上跟我一起吃饭。” “我结婚了。”俞兆依实在没功夫再去应付冯纪琪的情感较量,话给她当场说明白,“所以,你怎么样,钟黎怎么样,别跟我说。” 现在光去想怎么对江桓更好,已经耗费了俞兆依很多的心思。 略过冯纪琪吃惊的眼神,俞兆依给江桓发了个微信,【晚上有空吗?】 【有】 【外面吃吧】 【好】 俞兆依约好江桓,又问高越:【戒指买好没有?】 已经下午三点多,高越要买早买好了。 【蒂芙尼,embrace 系列】像是知道俞兆依想问什么,高越直接发去了品牌跟系列。 俞兆依一看大牌,咬咬牙就去官网查了。 好家伙,一个戒指九万多,要买两个得将近二十万。 神经病! 她哪来的钱! 俞兆依不知从哪来的愤怒,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贫穷而爆发出来的,她盖上了电脑。 烦得很。 高越还发消息:【亲测过,硌手,别买】 俞兆依:【多谢提醒,没钱,踩不了雷】 想了想,重新开了电脑,那钻戒越看越闪,周围镶满了钻,果然是硌手,但的的确确是美不胜收。 俞兆依看了一会儿,就把网页关了,没这个钱买这个钻戒。 等晚上在商场逛一逛,再看看。 反正她最多最多也只能拿出十万,对于一个小学老师来说,一对钻戒十万,已经相当奢侈了。 希望江桓别嫌弃。 第二十六章 大小正好 快下班的时候,有交好的老师告诉她,冯纪琪私下在问别人,她的结婚对象是谁。 俞兆依在学校里遇见一些老师询问,只说是在大学里任教。 冯纪琪应该挺好奇的吧,俞兆依扯了扯嘴角,单肩挎好自己的托特包,出了办公室。 她在校门口碰见了冯纪琪。 冯纪琪撩了撩自己的卷发,涂了大红口红,轻飘飘一个眼神扫了俞兆依一眼,却走近了些,“你丈夫来接你吗?” 俞兆依点头,站在传达室门口等,校门口车水马龙停满了私家车,江桓刚才给她发消息,说还有五分钟。 冯纪琪笑了笑,“那正好,钟黎也来接我,一起吃个饭?” “不了。”俞兆依淡淡拒绝,对于不想赴的约,她一向拒绝得很干脆。 “怕了?”冯纪琪扫了眼门口,没看到钟黎的身影,“你不敢见钟黎,是不是?” 有的人就是这么奇怪,会说些胡言乱语,俞兆依压根听不懂她的话,她有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话好说,就沉默。 “大学老师。”冯纪琪的语气十分之挑剔,“你还真是退而求其次。”她又从鼻息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不过恭喜你啊,总归还是高攀了。” 俞兆依自诩脾气很好,但总能被冯纪琪气到,她想了想,要怎么回击过去,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击,不是吗? 忽视她,让她自说自话。 冯纪琪倒好似也不在意被晾着,脸上仍旧春风和煦,紧接着朝左前方招了招手,“钟黎,我在这儿。” 俞兆依的眼神往那儿瞟了眼,又缩回。 钟黎自然也看见了俞兆依,小跑过来,“依依。” 冯纪琪主动挽住他的胳膊,站他身边,看向俞兆依,“依依说她结婚了,是不是要好好恭喜她?” “结婚了?”钟黎眼中露出惊诧与不信,喊了声“依依”,重复问了句,“你结婚了?” 这回装听不见看不见已经无济于事了,俞兆依有点不耐地点头,顺带挤出了个应付的笑,“是的,结婚了。” “跟江桓?”钟黎的声音有点飘飘的,眼神也变了几分,少几分意气。 俞兆依倒没见过这样的钟黎,从眼神到语气,都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在,像被抛弃了的小狗。 不对,他哪会被抛弃,他只有抛弃人的份。 钟黎既然知道江桓的名字,就应该是调查过她,俞兆依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而冯纪琪却置疑:“江桓?” 冯纪琪小时候应该也是跟江桓一块儿玩过的,一个胡同里的小孩儿,谁不认识谁? 俞兆依真累啊,工作一天的她此刻只想安安静静坐在江桓的车里,去吃饭,去买戒指。 而不是对付这世界上她最不想见到的一男一女。 “依依?”江桓不期出现在正前方不远处,深秋薄薄的夕阳把他的一边脸照红。 台风天后气温骤降,江桓今天没穿西装,外面套了件灰色毛呢大衣,指尖勾着车钥匙。 三人的眼神齐齐看过去。 俞兆依没跟身边两人打招呼,径自走了过去,挽上江桓自然伸过的手臂,扬长而去。 钟黎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潮涌动,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她真的结婚了。”冯纪琪的声音把钟黎的心神唤了回来。 钟黎没看她,“最后一次,吃什么。” 冯纪琪眼中闪过不悦,却笑意丛生地主动挽过钟黎的手臂,热情道:“去吃粤菜吧。” 钟黎没拒绝她的亲密举动,慢慢走向自己的车。 钟黎父母都是省厅的领导,同为政府公务人员,虽所在的部门不同,与冯纪琪的父亲却也有些交情,在冯纪琪的催促下,冯父与钟父钟母有了进一步的交谈。 这么一谈,便想让自家年纪正好的儿女处一处。 钟黎不情不愿的,钟家也不愿意多强迫他,只说去吃三顿饭,合不拢就算。 反正冯家也不是得罪不起。 第一顿饭是在钟黎家吃的,算是比较常规的相亲套路,还得走个流程介绍介绍。冯纪琪有意无意地透露她跟俞兆依是同事,这就有了第二顿饭。 第二顿饭是一个周末,两人去海城一个广场边上吃的。冯纪琪只说自己的工作日常,并询问钟黎的海外生活,很常规的相亲聊天,但钟黎只想旁敲侧击俞兆依的生活,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没聊多久就回去了。 最后一顿饭,钟黎已经厌了,拨弄着菜系毫无胃口,满脑子都是俞兆依结婚的事实,还有她跟江桓之间亲密的举止。 他调查过江桓,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跟依依同一个巷子里长大,可以说是亲梅竹马。 钟黎更烦了,也不管对面的冯纪琪还在笑意横生说些什么,他把筷子一放,站起来,“我去结账,你自己回家吧。” 至于人家怎么回家,会不会不高兴…… 俞兆依的死对头,他用得着在意? * 另一边,俞兆依跟江桓两个人吃完饭,就去商场里逛。 江桓本来以为俞兆依只是想买衣服,没想到她在一楼的珠宝店停了下来,拉着他,“进去瞅瞅。” 女人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江桓心中点头,正好他也想给俞兆依买根项链戴戴。 白皙的、细长的脖子,清晰的、美丽的锁骨轮廓,确实很适合戴项链。 江桓盯着俞兆依的脖子,再回神,人已经让侍者拿了套戒指出来,笑眯眯让他走近来试试看。 江桓心中震撼,俞兆依竟能上心到这份上。 他戴上了戒指,打量了一圈。这戒指戴着舒服,款式也比较新颖,但是俞兆依想买这对戒指的话—— 五万。 对她来说,五万是个大数目。 江桓看着俞兆依翻来覆去看戒指的样子,心中暖意流过。 其实她不买也没关系,他早就准备好了,就在那天晴朗公园的酒店里,当她问愿不愿意跟她结婚的时候,他看起来惆怅散漫不情愿,实则抽烟的手都有些抖,找了个空档就打电话叫人定做。 只是慢工出细活,没个两三个月出不来。 俞兆依忽然拉过他的手,拨弄他的无名指看了一圈,抬头问他:“大小正好吗?” “正好。” 俞兆依笑眯眯再看侍者,“就这对。” 第二十七章 工资互管 俞兆依结账结的相当痛快,倒让江桓有点诧异。 回去的路上,俞兆依还是不停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又问开车的江桓,“喜欢吗?” 江桓却道,“挺贵的。” 她没放心上,还是喜滋滋看着这戒指,“以后多靠你吃饭了哈哈哈。”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若有若无的暧昧,很多时候是温情脉脉的,很少有这种舒朗的氛围。 江桓笑着说了个“行”。 回到房间,江桓拨了个电话,“戒指不用做了。” 对面一阵哀嚎,“你说什么啊大哥,我这两天熬夜加班已经半成品了。”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江哥,你失恋了啊?” 江桓心情不错,伸着手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笑骂了句过去,又说,“买好了。” 对面这才放松了心情,但没一会儿又不情不愿开口,语气满满质疑:“买了对戒指?谁做的能比我好。” 江桓没功夫搭理他。 对面见江桓不吭声,也停止卖乖,贼兮兮开口,“那我这付出也不能白弄,您总不能跟时序那群人似的,老剥削我不是。” 江桓哼了声,手上的戒指越看越喜欢,“成,你把那对戒吊进项链里,钱照付。” 对面欢呼一声,“我就知道,您阔绰,跟他们绝对不一样。” 俞妈给俞兆依拿杯牛奶上楼,偶见到俞兆依手指上的戒指,把她手拉过去,“不错嘛,谁买的?” “我。” “哟,多少钱?” 俞兆依稍微顿了片刻,思考者要不要说实话,俞爸俞妈都是很节省的人,从平常买衣服还价就可以看出来,这对戒指美则美,但五万……俞兆依觉得俞妈可能会急得跳脚。 “五万。”她还是说了实话。 想象中俞妈的惊讶却没如期来临,俞妈皱了皱眉,“这么便宜。” 俞兆依:“……”忍不住反驳,“哪里便宜了。” “我那戒指,现在不戴着你看不到而已,祖传的,现在金古董,没个二十万拿不下来。”俞妈炫耀,“你外婆给我一个,你奶奶也给我一个,昨天我还想着分你一个。” “……”俞兆依怪无语的,手心的牛奶没了热气就把它随手放在了书桌上,语气淡淡,“祖传的,不用钱。” “怎么说呢,叫有市无价。”俞妈还挺得意,问俞兆依,“你要不要戴一戴?” “不用,您自己留着吧。”俞兆依对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满意的不得了。 那是她进的第一家珠宝店,带的第一个戒指,就这样合适合眼。这戒指倒也没有多绚烂,跟高越买的那花里胡哨的完全不一样,她手上这枚戒指质朴、大气、温柔,像她跟江桓的婚姻。 俞兆依相当满意。 俞妈说不过他,就让她把牛奶喝了,俞兆依别扭着不肯喝,拿着就要出房间,准备下楼,“您别来折腾我了,折腾我爸去吧,他爱喝,你就让他喝个够,总拿着给不喜欢的人干什么。” 她说话挺不耐烦,“我爸就缺您这点关爱呢。” 俞兆依走出了房间,刚往楼梯上走,俞妈慢悠悠地跟上,佯装悲伤,“是是是,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爱了。” 俞兆依愣住,她没想到在楼梯拐弯角上看见江桓,这是个死角,俞妈看不见,语气还是惆怅又调侃,“有了江桓忘了爸妈。” 江桓一听就笑了,看了眼俞兆依,她尴尬得几乎脸都烫红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社死”两个字。 “可爱是值得喜爱的意思。”江桓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了十多年前高中语文课上的一次翻译,大概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都对“情感”“喜爱”这样的词比较敏感,哪怕是很普通的一个翻译,教室里也响起了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 好巧不巧,那会儿俞兆依红着脸在他们教室窗前小跑过,他偏头一看,从此对“可爱”一词有了切身的体会。 江桓笑了笑,往上走了几步,走进俞妈的视线中,“阿姨你别取笑她了。” 俞妈斜他一眼,装不高兴:“还叫阿姨!” 他立刻心领神会地喊了声“妈”。 俞兆依心里也有几分触动,一股真实感逐渐在她心中涌动。 俞妈更是听得开怀,对江桓越看越喜欢,问他,“喜欢喝牛奶吗,以后我也给你热一杯。” 他扫了眼俞兆依手中那杯只有零星余温的牛奶,“我喝这杯就行了。” 他接过俞兆依手中的牛奶,对俞妈说,“我等会儿拿下去就成。” 俞妈一听,顿觉自己心领神会到了其中精髓,这不是明摆着现在赶人嘛!她顿时笑了,“成,那我先下去。” 江桓拿着牛奶杯对俞兆依说,“进来吧。” 语调平静的,温和的。 俞兆依就跟着他进了房间,选了个床边坐下“有事吗?” 江桓给了她张卡,“以后每个月,工资给你。” 俞兆依本来就要伸手去接了,但一听,眉头一紧,便去推他的手,“不用不用,我有工资的。” “你拿着。”江桓强硬地拉过她的手,把卡放在她的手心,在微冷的房间里,他的手宽阔温暖,“用得着。” 俞兆依只好收了。 只是心里惴惴,房间里寂静无声,江桓没有其他事了吗? 好像没有其他事了,但他又不说话,俞兆依默默抬头,正巧对上他的眼神,她不知道怎么问出口的—— “密码是多少?” 俞兆依顿时觉得自己脑子抽了。 果真江桓一愣,疏忽就笑了,舒朗开怀,“没密码。”半晌又说,“放心用。” 俞兆依是不可能去用江桓的钱的,原本跟江桓结婚,俞兆依就觉得自己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她还要去补偿江桓呢,怎么能用他的钱! 俞兆依讪讪笑,闷着声音嘀咕了声,“那我存着。” 手里拿着江桓的工资卡,俞兆依觉得揣着万斤重,心里也不舒坦,想到什么,跟江桓说“你等一下”,接着跑回了自己房间,拿了张自己的工资卡回来。 “我工资不多,但我们或许,可以互相保管。” 这也是她对江桓的诚意。 你的是我的,那我的也是你的。 我们密不可分。 第二十八章 夺她所爱 俞兆依第二天戴着戒指去上班,在办公室里引起了一阵喧闹,同事们纷纷来看,有年纪恰当的女老师惊呼,“这很贵啊,一对五万是不是?” 俞兆依在她惊讶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说,“对。” “天呐这么贵都舍得,你家那位买的?”同事们只知道俞兆依的男友在大学里当教授,国外特聘,很厉害,但对他姓甚名谁,却没听俞兆依说起过,于是只称呼为“你家那位”。俞兆依听得也挺舒服。 “我买的。”她大方承认。 这下同事们更加惊讶了,“你买的?哇,大气!” 普通工薪阶层的教师们自然很少有人像俞兆依一样,戒指五万一对说买就给买了。 俞兆依笑了笑没说话,戒指一戴,一天下来,几乎全校所有的老师都知道俞兆依结婚的事情,纷纷恭喜,有些热情的老师还来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俞兆依笑说,“等房子装修好搬进去,就结。” “哎,那得小半年吧。” “差不多。” 俞兆依对结婚这件事倒是没有很看重,法律上承认了他们这段婚姻,走不走过场都一样,但别人不这么想,你得办婚礼,才是世俗之下的已婚人士。 遇见冯纪琪,俞兆依并不觉得惊讶,她的目光看向了俞兆依的戒指,罕见的沉默了小会儿,“昨天还没戴吧。” 这时候俞兆依身边还有同办公室的几位老教师,虽然几乎全校谁都知道她们之间有过节,但此刻俞兆依不想弄的太难看,就举起了手给她看一眼,一边点了点头,“昨晚买的。” 冯纪琪不知怎么就加入了这个队伍,跟她们一起慢慢往会议厅走,她们在下班前有一场全体教师会议。 通知上说时间在半小时左右。 但通知只是通知,以往一年,没一次通知上的时间准过。 更何况学校都提供晚饭了,哪能给你白吃? “还是你自己买的。”冯纪琪的声音有几分讥诮,“大手笔啊。” 有几个老师有点听不下去了,“谁买都一样,爱情嘛,不分你我。”俞兆依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过我觉得……” 在冯纪琪准备发表她的意见的时候,俞兆依冷冷打断,“那就祝你,也能早日戴上婚戒了。” 别人听不出来,冯纪琪知道,这是俞兆依对她跟钟黎关系迟迟没有进展的嘲笑。 会议厅在一幢独栋小楼的二楼,平常举行大型的区级或者市级公开课,也会在沙发座椅下面的空台上准备好课桌椅,供领导们、教研员们和其他教师听课。 此时课桌椅都搬空了,后面几百个沙发空着,他们来的很早,随意挑座位。 俞兆依并没有跟一起走过来的老教师们一起坐,因为她发现冯纪琪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意图跟她同坐。 她并不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伶牙俐齿”。 俞兆依一般来说是没有脾气的,温温和和,偶尔发点小牢骚,但大部分时候对所有人都谦和礼貌。 哪怕是面对着这个要榨干她血液的工作和氛围,她也只想着逃离。 她的性格里,一根倒刺儿都没有。 唯一一个让她愤怒的人,是冯纪琪。 她落座后,冯纪琪果然就坐在她身边,冯纪琪长的很不错,此刻笑意如春风盎然,但她说出的话实在让人恶寒,“江桓,我也想追。” 俞兆依眉头拧了一会儿,周围落座的老师越来越多了,领导们也已经在开始策划准备签到。 手机微信忽然响了一下,她一看,江桓发来的,问她开会到几点,他来接。江桓大概是接送上瘾了,每天都说顺路,彻彻底底成了俞兆依的司机。 她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望向主讲台,说:“钟黎呢?不追了?” 冯纪琪仔细观察着俞兆依的表情,见她半点不悦的样子都没有,轻率地冷笑:“怕了?” 俞兆依接过从前侧递过来的签到表,往自己名字后面签了个字,冷淡地递给冯纪琪,不说话。 随她去说吧。 俞兆依想,沉默是最好的反抗。 她点开了手机微信,回江桓:【呜呜呜说是五点半但一般都会拖,学校有晚饭】 江桓:【饿了?】 【还好】俞兆依倒真有点饿,下午只吃了个面包当点心,哪能应付的了满满当当三节课。 江桓:【带你出去吃】 出去吃。 俞兆依倒是有点期待,最好能多吃点肉。 冯纪琪瞥见她的微信聊天,一看江桓这两个字,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玩的时候。 她不常回外婆家,但一回去,倒也玩得尽兴。 只是,除了跟她不对付的俞兆依,还有一个人,也不常跟她玩——江桓。 冯纪琪对过去的事情记忆不深,对江桓也仅剩一个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印象,只是江桓长相出挑,性格冷淡,让她还能依稀记起一些。 比如说,她跟着一群小伙伴一起去他家邀请他玩捉迷藏的时候,人家抱着书,坐在窗前,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慢悠悠地说,“天太热,不想出门。” 人长的好,声音自然也动听,只是他的声音,冷漠、坚定、不容拒绝。 那天,转秋,秋高气爽,并不热。 俞兆依前面的桌上装模作样摆了本黑色记事本跟一支水笔,而手在下面悠闲地跟江桓有一句没一句闲聊,偶尔抬头看一眼发言的领导。 领导大概也是开会的瘾上来了,竟然举办了一个以“学校发展”为主题的会议。 谁听得懂?听懂又怎样? 两百多个教师,坐在会议厅里,皆各干各的。 俞兆依:【感觉今天不太会拖,你现在出发也行】 【嗯】 【你刚才说吃什么?】俞兆依真的很期待,学校里开会准备饭菜很奇怪,要准备也得准备在他们开会前头啊,让他们开完会再吃有什么用? 除了免费这一条好处,在哪里吃不是吃? 【火锅吃不吃?】 【吃!】俞兆依是真激动,她几乎觉得自己饿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了,这深秋寒瑟,火锅就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随便一句话随便一个选择,都能贴切到她的心坎上。 第二十九章 亲了她他 两人围着火锅坐,热气腾腾之下,对方的脸隐隐约约,氛围恰到好处,没有一点暧昧,也没有一点生疏,但跟朋友也不同,他们之间,不能用简单的词来形容。 吃到欢恰处,俞兆依忽然想起冯纪琪对她说的话,顺嘴就给提了。 火锅的白汽之后,看不清江桓的脸色,只隐约听到他哧了一声。 俞兆依的心彻底踏实了。 江桓适合什么样的人,俞兆依对他没想法的时候也考虑过,要么是智商超群的女博士,跟他一样,执着、冷静、坚韧、大气,要不就是明媚艳丽的女星,跟他外观上达成绝对水平。 但绝不会是她。 俞兆依知道,自己是高攀。也因此,在听到冯纪琪说要得到江桓的时候,她心里腾起最多的,不是慌张,而是可笑。 多可笑。 你冯纪琪,还能配得上他江桓? 自然,她俞兆依是运气加成,才能让她这根木桩碰的到江桓这只兔子。 此事草草盖过。 两人都没放心上。 * 从准备追江桓起,俞兆依就觉得她跟江桓的结局只有两种,一种分道扬镳,一种安稳度日。 哪怕能有感情,也就是浅浅的暧昧和亲人的温暖。 就算这样,起码也得过个小半年吧。 她没想到,江桓会在路上吻她。 明明还在等红绿灯,旁边呼啸而过一辆法拉利,看这红灯跟没看见似的,直接闯了。 俞兆依的手本来还搭在车窗上,法拉利离他们的车近的很,虽然距离碰到她还有一段距离。 但俞兆依是个反应极其强烈的人,瞬间被吓得头脑失智,整个人猛的往车里面扑。 副驾驶往里,只能扑倒主驾上。俞兆依半边身子都贴在了江桓身上,江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眼神却仍看着前方。 俞兆依回了神,半是羞赧半是恼恨道:“那车怎么回事啊。” 吴侬软语,此刻体现充分。 作为一个标准的南方人,俞兆依从头到脚无处不在体现着她的娇软亲切明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有多娇。 江桓神色不变,目光也没分给她半个,只是一路提了速,顺便改了道。 海城中心公园是位于海城中心偏西的森林公园,占地面积很广,周末有许多家长带着自家的小孩儿来这片游玩。 也是很好的约会圣地。 俞兆依看到小路上有很多情侣牵手在闲逛。 江桓的车停在一棵很大的香樟树下。 月影之下,树影绰绰。 俞兆依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嘴里却在问,“怎么来这儿了?” 好傻的问题!江桓解了安全带,气息覆上去。 俞兆依闭着眼睛,她不是没有想过总有这么一步,只是来的猝不及防,脑中空空如也,呼吸也不敢。 江桓并没有再进一步,贴了几秒,就松开了。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开车回家了。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 俞兆依把头从被角伸进去,宛如一只鸵鸟,把自己埋起来。 江桓亲她了! 虽然就贴了几秒! 是不是希望她主动点? 对。俞兆依想,她下次主动点。 但是要怎么主动,主动到什么程度,又是一个问题。 隔壁的门开了又合,紧接着她的门被敲了三下,冷静的,利落的三下。 俞兆依忙跑下床,理了理头发,开了门,只是她的微笑没派上用场,因为敲门的是俞妈。 她手里端着杯牛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这么晚才回来啊。” 俞兆依把头往门外伸,江桓在卫生间里。 俞兆依不情不愿地接了这杯牛奶,把俞妈往房间里面扯,“你敲什么门啊。” “可不是我敲的。”俞妈哼唧一声,“江桓敲的,敲完就进卫生间了。” “……” 俞兆依真是没想到,江桓,居然还能戏弄她? 让她在房间里手忙脚乱…… 俞兆依看到俞妈手里还有一杯牛奶,“给江桓?” 俞妈认真地“嗯”了一声,随后又道,“给你老公的。” 俞兆依轻轻地往俞妈衣服上拍了一下,撒娇似的,“别说了。” “好的,不说了。”俞妈格外配合,“还有事没,没事的话那我给你老公送牛奶去了哈。” “……” “去去去。”俞兆依要开始赶人。 俞妈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俞兆依一眼,俞兆依觉得没好事发生。 “谁老公,谁去送,我下楼了。” “……” 门一碰,俞兆依望着桌上这两杯牛奶,深深闭上了眼睛。 她等了一会儿,卫生间水声停了之后,她慢慢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立刻就开了,好像人就站在边上似的。 江桓一向是个考究的人,外出必然西装革履一副正经派头,在家最起码也是休闲装,俞兆依见过他最随意的样子是那天傻乎乎去敲他房门看他穿睡衣。 只是现在的江桓,从头到脚,只用大白色浴巾围着下半身,上身赤裸,甚至因为刚洗完澡,湿答答的头发还不断往下面滴水。 留到他的锁骨,留过他的胸膛,继续往下。 俞兆依不自然地移开眼神,竟一时都不知道眼神该往哪里放,她抬了头,“方便吗?” “方便。” 什么方不方便的,没头没尾,但江桓就是应了。 俞兆依咽了下口水,脑子也嗡嗡的响,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终于瞟见了手里的牛奶,如释重负地递了出去,“给。” 江桓的手是湿热的,接过之后侧了侧身,“进来吧。” 他大概以为自己有话要说。 俞兆依有点崩溃,搜刮着生活中的细枝末节,有什么需要跟他说的呢? 可是想不出来。 他开了空调,声音间断性“呼呼”几声,接着又陷入沉静。 短短几步,仅仅几秒,俞兆依已经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门只轻轻碰上,开着一道缝。 江桓好似并不准备穿好衣服,唇碰着那杯沿,乳白色牛奶慢慢淌进他的口腔,俞兆依竟然有点移不开眼神。 不久之前,他的唇还吻过她。 俞兆依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江桓一口就喝光了,俞兆依慢吞吞接过杯子。 “有事说?” 俞兆依抬眼,正对上江桓抿嘴唇上剩下的乳白牛奶动作,她头脑发昏,不受控制的,垫起了脚。 捧住了江桓的脸。 在他略带诧异的眼神之下,亲住了他。 第三十章 抽烟很凶 冲动是人的本性。 只是后果你得承受。 俞兆依一时头脑发热亲了江桓,贴了几秒就想撤。 江桓是个礼貌温润的男人,从他亲俞兆依的时候没有更进一步就可以看得出来。 于是俞兆依神志回笼之后便想着,她也贴一会儿,就放开。 她离开的也很干脆,双手一收,垫起的脚重新落地,一口气都没喘就准备跑出他的房间。 她的勇敢,她的热情,到此为止了。 但江桓并没允许她这样做,看着她眼神都羞得左右乱飘,觉得好笑之余,一阵燥热开始翻涌。 他拉住了俞兆依。 把她拦在墙上,开始攻城略池。 跟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吻不一样,俞兆依被吓到,不敢睁开眼睛,任他行动。 她没有反抗,她觉得自己忘记反抗…… 想不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直到嘴唇那处传来隐约的肿胀痒麻,江桓才松开她,确切来说,松开她的唇,她的手仍旧被禁锢,她的身子仍然一动不能动。 俞兆依难得的勇敢起来,她抬眼看向江桓,四目对视。 室内一片寂静,空调的地暖风呼呼地吹,吹到江桓尚湿的头发上,俞兆依清晰地看见江桓的喉结微微滚动。 紧接着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你亲我?” 他陈述了一遍刚才俞兆依所做的事情,没个所以然。 “你也亲我了。”俞兆依理直气壮,绝不心虚。 江桓眉梢间尽是笑意,“可以再亲吗?” “……” 她不说话,江桓就当她同意了。 * 夜里风很大,俞兆依裹着被子,头露在外面,安静地、清晰地听风声。 睡不着。 黑夜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她还睁着大眼睛,试图寻找些真实感。 对,她想要真实感。 这一切太顺利,太温和,太像梦。 俞兆依心中含蜜的同时又感受到几分脆弱,于是又开始毫无预示地惶惶起来。 一片寂静中,微信“叮”了一声,俞兆依立刻把手探向床头柜,摸到手机,一看,不是江桓发来的。 是钟黎。 俞兆依的满心热血顿时冷了下去。 点开—— 【睡了吗?】 神经病。俞兆依极其冷漠地想,这个点正常人都应该睡了吧。 她并不准备回消息,刚准备退出来,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钟黎:【睡不着?】 该死的“对方正在输入……”,俞兆依心里不爽了一下,退了出去,开了静音,睡觉。 手机彻底没了声音。 俞兆依也从一片热潮中冷却,从心底里开始变得宁静起来。 * 第二天江桓送俞兆依上班的路上,问她,“你调工作需要什么材料?” 俞兆依心里微微一疙瘩,头偏过去看了江桓一眼,脸色正常如问天气般随意。 “期末的时候申请,具体还没了解过。” 等红灯的时候,江桓把手伸了过来,握住俞兆依的手心,“既然结了婚,我也希望你早点调回来,一些事也方便。” 这样温暖可靠的话,俞兆依听在耳朵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捏了捏江桓的手心,表示感激。 绿灯亮起,江桓抽回了手,没头没尾说了句:“不是时候。” 直到通过了这个路口,俞兆依才彻底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故意咬牙切齿瞪了江桓一眼,看在江桓眼里却是欲语还休的娇媚。 他咳了两声,“别闹了。” 谁跟你闹!俞兆依干脆不说话了,头往一边撇,看窗外。 但俞兆依这天早晨还是没逃掉,刚解了安全带临下车前,江桓拉住了她胳膊,欺身而下,索了个吻,美其名曰—— 工作吻。 俞兆依的脸又红又烫,毫无杀伤力地瞪他一眼,拎着大挎包进了校门。 江桓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她故作凶煞的小情绪,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低低的笑出了声,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舒朗。 过了几分钟,才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江桓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国外的私人医生打来的,“江先生最近还抽烟吗?” 他的中文比较蹩脚,但为表尊重还是按照顾客的语言来说。 江桓整个头脑都被俞兆依“无声胜有声”的眼神给占据了,心思不在电话上,不过脑筋地随口“嗯”了一声,但没等医生说出下一句话,他又道,“不抽了。” 医生:“……” “江先生,抽烟有害健康。” “嗯,不抽了。”江桓看着红绿灯拐了个弯,重复道,“克瑞斯,你不用再打电话来了,我完全戒烟了。”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so?我是被辞退了吗?” “也不是,你想继续待着也行。”江桓对他十分宽容,敲了敲方向盘,心情十分舒朗,“随便你,做做研究写写论文,怎么舒服怎么来,工资照发。” 克瑞斯沉默了一会儿,“江先生,你真的戒烟了吗?” 当初江桓找到他,说要让他帮自己戒烟,他堂堂医学界奇才,横扫各大奖项的响当当人物,居然帮人戒烟? 克瑞斯才不干。 但江桓那会儿坐他对面,一身西装双腿交叠,烟一根接着一根,也不问他可不可以抽,眼神冷漠,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可谓是没半点礼貌。当他正要生气赶人的时候,对面这位大佬说话了。 他一说话克瑞斯就知道他是大佬了。 他说:“薪水随你开,每月提醒我戒烟,其他没事,jy集团名下所有科研单位,你可以随意进出。” jy集团以高新技术产业带动能源发展,是一家走在世界前列的大集团。旗下除科研外,涉及各个领域,医学实验室也是建了又建。 克瑞斯打量对面的男人,神情冷漠运筹帷幄,他莫名坐了坐正,说了句“ok”。 克瑞斯本来还准备给人搞个药物治疗,但他拒绝了。 于是每个月如同他的秘书,打一通电话提醒他戒烟。只不过这提醒跟不提醒一个样,江桓仍旧抽烟很凶。 克瑞斯的提醒更像是走个过场。 也因此,克瑞斯会定期对他的身体进行健康分析,期望有根有据的数据分析能让江桓意识到吸烟的坏处,从而帮助达到戒烟的效果。 只是江桓身体机能很好,克瑞斯的提醒一次也没成功过。 想到男人平时的冰冷,克瑞斯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问一句,正在想要不要挂断电话的时候。 对面说了句,“真的。” 真的戒烟了。 第三十一章 他的饭局 江桓接到的第二个电话是冯纪琪打过来的。 电话里的冯纪琪声音明媚,“是江桓吗?” 同是南方人,俞兆依的声线纯粹清澈,宛若江南水流沿着平滑的鹅卵石,缓缓淌下,冯纪琪的声音则是夹带着几分媚与不纯。 江桓皱着眉,沉默。 俞兆依工作关系还没转过来,尚未完全在他庇护之下,冯纪琪,还是没必要得罪。 “对。” “中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俞兆依的事情。”冯纪琪正在办公室里支着镜子涂口红,脸上浮着笑。 俞兆依的事,哪用得着别人来说。 江桓心里冷笑,打了个方向盘,眼中意味也不清晰起来,“行啊。” 冯纪琪倒是没想到能这么快约到江桓,心里竟有一丝怯疑,愣了几秒。 “海城大厦三十五楼,两点。有空吗?”江桓定下时间地点,电话里问人。 “有。” 冯纪琪的课时安排得比较松,到了下午基本上没什么课了,就算有,她想走,谁能不同意? 于是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给答应了。 只是——海城大楼三十五楼? 有这么个餐厅吗? 管他有没有……冯纪琪最后瞟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俞兆依忙着赶早自习,按照以前,有早自习的日子里她是没时间吃早饭的,但现在有了个江桓。 早餐不仅热腾腾,而且种类很多。 可以说是任君选择了。 台风过后俞兆依本来还想提一嘴晨跑的事儿,但江桓都给忘了似的,她还提什么! 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何况,江桓也不像是喜欢晨跑的模样,每天她醒过来的时候江桓也才刚刚走进卫生间洗漱。 两人并肩而站,在同一面镜子面前,刷着牙。 只是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 估计江桓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早饭,然后再慢慢收拾自己,跟她统一进程。 想到江桓准备的早饭,俞兆依心里感动与惭愧交织并行。 江桓跟她结婚,没落着什么好事,还包揽了她全家的早饭。 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么一想,俞兆依掏出手机,趁着跑进教室那空档给江桓发了条微信—— 【明天早饭我来准备】 只是江桓迟迟没回,俞兆依也没空看手机了。 班里这群人,最近几天跟发疯似的,作业好几个人忘在家里,也就是没写,还有人给老师取绰号。 五年级,青春叛逆期提前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俞兆依粗略翻了翻讲台上的作业,脸都黑了,觉得一股火“蹭蹭蹭”就冒上来,一个早自习,俞兆依在班里发了很大的火。 把江桓给的温情和感动浇灭了七七八八。 下课铃响后,她黑着脸走出教室,又很不爽地看见了冯纪琪。 最近几天她们见面的次数增加,俞兆依不是猜不到冯纪琪故意的,只是她冯纪琪课真这么少? 俞兆依直接忽略了冯纪琪。 被喊住也没停了脚步。 一来她急着改作业,二来她被班里学生气了气压根没时间跟冯纪琪扯皮。除此之外,她也有些小私心。 她企图通过忽略冯纪琪这一手段,让冯纪琪心情也变差。 只不过出乎俞兆依的料想,冯纪琪心情半点没变差,反而是轻快地跟上了俞兆依的脚步,“你知道吗,我中午跟江桓约了吃饭。” 俞兆依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显然觉得她挑拨离间,没什么兴趣地问了句:“时间地点?” “海城大厦三十五楼,两点。” 俞兆依顿了几秒,倏忽笑了,“两点也能算中午?” 被抓住措辞问题的冯纪琪半点不在意俞兆依的嘲弄,挺了挺身,“怎么?不信?” 在五年级办公室门口俞兆依率先停下脚步,“我信不信关你什么事。”说完她伸出双手扶着冯纪琪的胳膊,把她身子从办公室门正中往旁边侧了侧,“多谢。” 说完就走进了办公室。 俞兆依的宁静并没有激怒冯纪琪,她心情颇好,眼神瞥开俞兆依的背影,喉咙里“哼”一声,慢慢悠悠晃荡着步子走回自己那层教学楼。 俞兆依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她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五花八门的作业,像一座小山。 没时间去厌烦所有的一切,她拿起红笔开始战斗。 这一批就是一节课的时间,她看了眼手机,江桓回了消息—— 【如果你起得来的话,可以】 这是什么话!俞兆依脸上又羞又恼,她才不是懒得连早饭都不烧的人。 只是不常早起而已。 毕竟对她来说,比起吃一顿有质量的早饭,能睡个舒服的觉显得重要多了。 【等着】 俞兆依重重敲下两个字,明早必定让他刮目相看! 忽然记起冯纪琪清早对她说的话,俞兆依又在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你今天跟冯纪琪吃饭?】 【没】 俞兆依就没再说了。 江桓说没有,就是真没有。 俞兆依重新投身于伟大的事业中去。 而江桓,他并没有来到海城大学的办公室,在海城中心广场附近一家写字楼里,他放下手机,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就投资部分,做个月末总结。” “收到。”对面女人声音干脆利落,但依稀可以听得出来,普通话并不标准,是个外国人。 海城天光大亮人们拥挤往来的时候,大洋彼岸的英国,还是深夜。 但没人会说一个“不”。 十分钟后,会议准时开始。 中午去食堂,冯纪琪就坐在俞兆依对面,一边拨弄着饭一边佯装叹气,“中饭还是少吃,不然我这身裙子恐怕不合适了?” 俞兆依抬头瞄了眼,改良版旗袍,删去了旗袍本身的古气,添加现代化元素,扣身显身材的同时,还显得很时髦。 挺好看。俞兆依心里给了个评价,又低头干饭。 旁边一些老师听出冯纪琪的画外音,“下午有约啊?” 这话简直说到冯纪琪心坎上了,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对面俞兆依的脸上,一边盯着一边说,“对呀。” 俞兆依的心有点被揪起,冯纪琪上午还不穿这身,中午就给换了。 结合她上午的话,很难不去怀疑什么。 只是—— 想起江桓昨晚那声嗤笑。 俞兆依的心又安定下来。 第三十二章 她挺厉害 江桓可是走在街上也能被美女搭讪的衣架子,美女都看不上,能看得上冯纪琪? 至于她自己,大概是个意外吧。 俞兆依没再想太多,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忙碌的下午。 这天下班,江桓的车如约停在学校对面的停车位上,她小跑过去,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掏出了一包饼干。 下午从午休一直工作到下班,忙得连自己饿都察觉不到,下班前从抽屉里随便拿了包饼干,准备在路上吃。 江桓缓缓驶出校门口这片闹区,俞兆依猛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嚼了两下口齿不清地问江桓,“吃不吃?” 江桓说:“开车呢。” 俞兆依心领神会,笑眯眯拿了一块往他嘴边递。 跟俞兆依开车不一样,江桓开车又稳又快,回到海城也不过四点半,期间江桓的手机响了两下,第一次他没理,第二次他让俞兆依帮他接。 她一看来电,陌生电话。 只不过显示是海城的号码。 怕耽误江桓的事儿,俞兆依赶忙就接了,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喂你好”,对面就急急开口,“江桓,你会还没开好?” 俞兆依愣住,嚼饼干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从后视镜里看了江桓一眼,正巧就跟他眼神对上,他说,“说话。” 俞兆依以为自己成了江桓阻绝其他女人的屏障,心里虽有点不舒服,还是听他的,张口说,“你好,哪位?” 对面沉默很久,“俞兆依?” 这下俞兆依更糊涂了,谁啊还认识她? 只是还没等她再次开口,电话里就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俞兆依把手机重新放回车洞里,一片片吃着饼干。 等红绿灯的时候,江桓往她手里的饼干包装纸上摸了摸,只摸到俞兆依的手心,没摸到饼干。 俞兆依的手往回缩了缩,讪笑,“吃完了。” 距离一下子拉开了。 她不应该不高兴,不应该心里存有隔阂,只不过帮江桓应付一个女人而已,她身为他法律上的妻子,除了她,还有谁适合这么做呢? 起码,江桓在这方面对她公开、透明、毫无保留。 只不过,想到江桓这样优秀的人,难免受到许多人的喜爱,她又觉得缺失一份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车厢里迟迟没有声音。 眼看着红灯就要转绿,江桓拿过塑料包装纸,放到一边,又摸上俞兆依的手心,随便点了两下,“刚才那个,是冯纪琪。” “什么?” 红灯转绿,江桓拍拍她的手背,笑说:“她来约我吃饭,本来想拒绝,但一想,她不是折腾你一年多了吗,我也折腾折腾她。” 江桓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沉吟片刻,“大概等了有三个小时了吧。” 俞兆依心情瞬间好起来,“她真愿意等?” “我一直让秘书说,在开会,她真想见我,就得等。”江桓脸上得意满满,趁着空档又看了眼后视镜,像班里做了了不起的事儿的同学,在邀功。 俞兆依倏忽一下子就笑了。 “干的怎么样?”快三十的小孩儿开始正大光明地邀功了。 俞兆依不吝夸奖,“干的真漂亮!” 狭小的车厢氛围开始活跃起来。 车子驶下高速,俞兆依把车窗打开。 最近天气回暖,这个点的风吹进来也没前几天那么冷了,反而凉爽又舒服,神清气爽。 俞兆依的手机“叮”了一声,她一看,高越发来的。 一张图片一句话。 【是不是你家江桓的车?】 她点开照片,好像是从车后方拍的宾利车尾。 【对】 高越拨了个语音通话来,俞兆依接了。 但接通那瞬间,俞兆依恍然发现,她手机跟这车的蓝牙连接上了。 对了,她早上想听点歌来着,就给连了。 现在又自动连上了。 俞兆依不想在江桓面前特意关了蓝牙,不想让江桓觉得她是有秘密的。她渴望坦诚相待。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高越说话能靠谱点、收敛点。 “喂,我们在你们车后面呢。”高越的声音洪亮轻快。 俞兆依透过车后镜一看,有辆低调的全黑路虎正跟在他们车后面,“这么巧。” “是哇,可不就巧了吗,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四个人今晚吃顿饭?” 俞兆依看了眼江桓,无声询问,他点头后,俞兆依嘴里“可以”两个字还没蹦出来,那头高越又笑眯眯没个正经道,“没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吧。” “……不影响。” “那成,你们开到……”高越说到一半,一边开车的席远提醒,“商贸大厦顶层。” 高越“嗯”了声,“听见没?” “听见了。” “哎,跟你说,最近他被人跟踪啊,貌似是个私生饭,昨儿差点跟到家里去了。真服了,明星也不是人人能当的。”高越开始感叹。 “那你们没被拍到吧?” “绕了一大圈才甩掉。”高越的吐槽从心底起,源源不断,“还有一次,我俩真被人拍到了,花了几十万才买了那张照片……” “等会儿再说吧,先开车。” 俞兆依截断了高越吐槽的声音,一方面怕她吐槽着吐槽着忽然语出惊人问她夫妻关系什么的,另一方面也担心席远听太多心里不舒服。 “成!” 电话挂断后,俞兆依默默关了手机的蓝牙。 江桓问:“你朋友跟个明星结婚了?” “嗯。”俞兆依点头,“席远。” 说完她还转头去看了眼江桓的表情。席远这种大流量大咖位的明星,说出来绝对是天大的爆料,江桓一定会很吃惊吧。 可谁知,江桓眉毛都没动一下,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不认识吗?”俞兆依觉得无论如何江桓都应该表示出一点惊讶诧异吧?可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不认识。”江桓如实回答。 俞兆依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哦你刚回国肯定不知道国内的情况,席远很火的,国内数一数二的男顶流。” “哦?这样啊。”江桓略微沉吟,道,“那你朋友还是很有本事的。” 有本事跟顶流结婚,也有本事给俞兆依找博士男友。 “……” 车厢有一阵诡异的安静,气氛有点不同寻常。 为什么此时此刻,俞兆依感受到了江桓对高越的难以明说的敌意。 第三十三章 爱得太深 车在商贸大厦地下停车场停稳,俞兆依看到微博有一条热搜。 #海城法拉利车祸 俞兆依第一时间想到昨晚那辆在她身边飞驰而过的法拉利,点进去一看,果然是。 这辆车在城南郊区撞到了围护栏,从现场的车祸照片来看,里面的人不死也重伤。 俞兆依没再往下看,高越怀着孕的人,还要往她小跑过来。 席远让她慢点,她却充耳不闻。 俞兆依小心翼翼抱住她,“你真是的,小心点啊,都两个月了。” “哎呀不是太久没见了吗,上回见面还是暂住你家呢,现在就成了长久居住了?”高越的眼神在俞兆依跟江桓之间暧昧地来回扫动。 俞兆依往她手臂上轻拍了一记,“哎,听我的准没错,这不就结婚了!” 听她的?江桓跟席远走在两位女士的身后,扫了她们后脑勺一眼,倏忽想通了这事儿。 怪不得,俞兆依这种温吞性格,能这么大胆地来追他? 原来全是靠了背后这位狗头军师。 江桓眼里收了几分冷。 俞兆依的这个闺蜜,倒也不是半点可取之处也没有。 商贸大厦的顶层专门为需要隐私的顾客设计,像政要、企业家或者明星,大部分都在里面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从车库到顶楼的这么点时间里,四个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给对方留了个大概印象。 几人在门口浪费了一点时间,席远的贵宾卡找不到了,正当四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江桓说有个朋友可能有。 一个电话之后,没过十分钟,就有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毕恭毕敬送了上来。 高越直呼,“大佬神通广大啊。” 高越跟俞兆依挽着手坐在一边,手机点餐的时候氛围有点尴尬。 但两位男士倒是很熟稔地点起了菜。 高越撑着头,觉得有点无聊,得知她怀孕后席远不让用手机,就随手拿过了俞兆依的手机,准备看看八卦。 一点开,就出现那辆上热搜的出车祸的法拉利。 俞兆依看到,高越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消失了。 “怎么了?” 高越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俞兆依赶紧扶着,见她一副要说不能说的样子,对着江桓跟席远说,“我们去趟卫生间。” 几乎是刚拐进转角处,高越的泪水就倏忽淌了下来,她紧紧地握住俞兆依的胳膊,说,“那车是秦映岸的。” 俞兆依顿时也愣住了,秦映岸的车,那出车祸的人也应该是…… 高越的眼泪越流越凶,身子都开始颤抖,“我、我想去医院看看。” 高越的身体像没个支撑,俞兆依半抱住她,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高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一时气氛有些僵硬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水性杨花、道德败坏。”高越的头低着,鲜少见她这样狼狈不堪,俞兆依的所有记忆里,高越都明媚开朗,谁让她不痛快,她一百倍还回去。 手背有热流倏忽滑过,俞兆依心里有几分震动。 高越的眼泪停不下来,“我还是骗不了我自己。” 那晚电话里的洒脱,看似轻松坦荡的自嘲,只不过是她掩饰悲痛的假面。 “我没告诉你,他也结婚了。” 猜都不用猜,这个“他”,除了秦映岸还能有谁。 高越一阵抽泣后,吸了吸鼻涕,“那天早上,我去医院,发现怀孕,本来想打掉,但是我看见了他们。”高越不愿意提他们手牵手亲密无间的模样,深深合上眼睛,复又缓缓睁开,眸中一片泪光,“他们来婚检。” 她的婚姻,是因为秦映岸才开始的。 而不是她腹中这个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我们面对着面,擦肩而过,他好像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一眼、一眼……”高越声音倏忽拔高,又倏忽暗沉,“一眼都没给我。” “尽管这样,你还是想去看看他?” 不管秦映岸跟王渺是真是假,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跟高越的已婚事实,无论秦映岸是生是死,高越都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只是,面对着悲痛欲绝的挚友,俞兆依半句讲道理的话都说不出来。 高越说想去看,就去看。 不然呢。 总好过心神不宁、恍恍惚惚地从新闻里得知片刻,大喜大悲反复无常。 高越说:“想。” 这个字出来,俞兆依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发了个消息给江桓,“去趟医院,稳住席远。” 席远是高越的丈夫,俞兆依帮高越离开商贸大厦的时候心里对他生出了几分惭愧。 只是不管怎么样,她永远站在高越的身边。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高越问俞兆依,“我是不是很可笑?”她看着俞兆依平静地摇头,自嘲一笑,“几个礼拜前还劝你放下来着,结果我自己没放下。” “你爱太深了。” 狭小的车厢陷入了沉默。 高越爱得太深,所以再也放不下,那她呢? 已经完全放下了吗?对钟黎,半点牵挂也没有了吗? 俞兆依还是没法准确、肯定地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跟江桓相处的时候,心里没有钟黎的影子。 假如今天是钟黎出了车祸,俞兆依觉得,她心里会不安,但绝不至于像高越一样,失魂落魄茶饭不思。 车驶出闹区,在海城城西,有片环境很不错的私人医院,其中医疗设备丰富齐全,医生大多在国际上都享有名气,被大部分海城富人选择。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高越根本不顾自己怀着身孕,推开车门小跑了出去,俞兆依欲赶上去追,但司机师傅的机器坏了,俞兆依在手机程序上点了付款,但司机师傅的系统里根本没有提示。 俞兆依急的手忙脚乱。 高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司机师傅还非要让她付款后再走。 打车好几年,俞兆依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让人火的事情,直接说,“二维码有没有,直接转你。” 司机却很执拗地说,“不行,车里有监控只能通过系统付账。” 他妈的! 第三十四章 尴尬场面 等到出租车里的破系统终于好了,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儿了。 俞兆依慌忙要进医院大门,又被门口的保安拦住,说是要看健康码。 她打开手机,绿码加三天核酸给保安看了眼,就急急忙忙往里面跑。 这家私人医院很大,光是从门口往里,就有好几百米的绿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幢楼,这楼却长的很,俞兆依还是第一次来,沿着一长排落地玻璃窗找了很久,找了很久,愣是没找到大门在哪里。 她撑着膝盖喘口气,抬头的功夫,就看见高越从旁边另一幢精致的洋楼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失魂落魄。 俞兆依忙叫住她,跑上去抱住她的肩膀,“没找到吗?” “看到了。” 听着她的语气,俞兆依小心问了句,“他……还好吧?” “挺好的。”但高越的脸色看起来属实不像是秦映岸情况良好的样子,俞兆依有点紧张地看着高越,又看见她扯了扯嘴角,“轻微脑震荡。” 车子半边都变形了,车主竟然只有轻微脑震荡,俞兆依不由感叹秦映岸的命可真硬。 但他既然还好,那高越又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正想要问,不远处传来一句男声—— “阿越。” 俞兆依的心里咯噔那么一下,神情紧张地抬头,果不其然,江桓跟席远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高越闻声抬头,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你来了啊。” “回家。” 席远的脸色属实不太好看,俞兆依实在是担心高越回家后的处境,看起来席远确实爱着高越,只不过高越心里仍有别人—— 夫妻一方心里另有所爱,另一方再如何宽容,心里也一定在意、悲伤,甚至愤怒。 夜里寒露重,风也大,俞兆依说,“要不,高越今晚住我家。” 她是看着席远说的,在征求席远的意见,高越来看白月光,被当众戳破,席远一定不高兴。此时俞兆依必须充分尊重席远,充分在意席远的心情,才能让他们之间的氛围、感情,不到剑拔弩张那份上。 席远好像没听到,又好像在思索,周围偶尔有行步匆匆的人,更多的,还是冷空气中僵硬的气氛,和满地的清秋月色。 高越缓缓走到席远身边,“不用了,我们回去了。” 俞兆依跟上,正在心里叹气,江桓包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这么冷。” “还好啦。”一入秋她就冷,从手到脚,都冷。 都正常。 江桓说,“有空检查一下。” 俞兆依觉得江桓是小题大做,但心里的暖流还是慢慢流淌。 江桓跟席远两个人是开一辆车来的,席远的路虎此刻停在地下停车场,四个人之间没有人说话,一路沉默着,来到停车场。 “先回商贸大厦吧。”江桓提醒席远,“车还在那儿。” 席远看了江桓一眼,点点头。 俞兆依担心高越不吃饭,附和道:“还是先去吃个饭,别饿了。” 她本来还想提醒席远高越怀着孕,只是高越怀着孕,还跑出来见秦映岸,这样一想,又难免让人不愉快。 再说,高越此举无疑是白白地,往席远脸上打了一巴掌,席远难道连一点儿难过、生气的自由也没有了? 俞兆依便噤了声。 俞兆依先吃饭的提议并没有得到高越或者是席远的任何表示,江桓走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接过俞兆依的话头,给这主意定了音:“行。” 高越跟俞兆依坐在后座,头歪在俞兆依的肩膀上。 从在医院里,高越就失魂落魄,说是担心秦映岸,但秦映岸不是轻微脑震荡吗? 俞兆依一猜,就知道高越必定是看见了王渺。 更大胆地猜,两人或许有什么亲密举动。 才能这种程度的,刺激到高越。 只是现在车厢里氛围也僵的不行,不是问的时候。 路虎一路以缓慢的、平稳的速度重新驶进商贸大厦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席远的手机响了,他皱着眉头,一边解安全带下车,一边听着对方说话,嘴里说着“嗯”“知道了”,最后问了句“非得现在吗?” 电话挂断后,席远停下了脚步,看向三人,“我那儿出了点事,阿越今晚先住在你家吧。” 看席远的样子不像是急事,但他此刻把高越托付给俞兆依,俞兆依自然是乐意的很。 “麻烦你了。”这句话,席远是看着江桓说的。 最后,席远走到高越身边,“别看太多手机,早点睡。”他摸了摸高越的头,温和又体贴。 眼中的感情既复杂又情深满满。 俞兆依都为他感动。 只是双向的爱情,需要天赋。 有时或许是一眼情深、嵌入心里,有时或许日久生情、情难自拔。 俞兆依希望,高越跟席远能幸福。 三人重新去顶层吃了晚饭,均吃的不多,一顿饭后,高越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还说要去逛街,大杀四方,但她身为怀孕人士,是俞兆依的重点保护对象。 她嘴一擦,毫不留情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回家了。” 高越试图从江桓那儿找到突破口,但江桓直接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外套,跟桌上的车钥匙,说:“走吧。” 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给高越。 江桓当司机,把她们送回了家。 他们到俞家的时候,还是八点不到,俞爸俞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到高越可是高兴的不得了,俞兆依瞟了眼他爸妈的热情劲儿,一边倒了三杯热水,一边提醒,“小越怀着孕,你们可小心点。” 这一听,房间里瞬间有那么几秒的寂静,接踵而至的则是俞爸俞妈更加热情的招待……和八卦。 “跟谁?” “席远?就是那个大明星?” “哦哦哦帅得很帅得很……” “橘子吃不吃,这个酸的很,吃着一定舒服。” 俞爸俞妈虽然不赞成俞兆依在婚礼前怀孩子,但对高越也没有恶意与揣测,年轻人情难自禁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他们还在想,即便俞兆依跟江桓措施没做好,一不小心怀上了,也不错。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他们倒是没想过,自家女儿女婿,现在的发展还停留在接吻上。 第三十五章 情深情浅 俞爸俞妈拉着高越说了很久的话,江桓一边听着一边很适时地补充两句,后来接了个电话率先上了楼。 而俞兆依撑着下巴半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爸妈刚才调的频道,里面正在播着大型家庭伦理剧。 聊了快一个小时,俞兆依打着哈欠,“说完了没,说完了上楼睡了。” 俞妈瞪她一眼,“没跟你说,你要上楼自己上楼。” “人还怀着孕,大晚上的怎么还不让人睡觉啊。”俞兆依打着哈欠站起来,把高越也拉起来,“走了啊,要说明天说。” 俞兆依跟高越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俞兆依做事很规律,从她安排自己每个工作日的闹钟就可以看得出来,而高越则是比较自由的性格,做事能拖多晚就拖多晚。 在俞兆依的安排下,高越到了三楼连床还没烫一下就被推着先去洗漱了。 两人舒舒服服躺在床上,高越一边觉得确实舒服,一边却笑说,“你还真像个老师,追着我洗澡跟催人写作业似的。” 俞兆依笑骂回去,“去你的,我这也是受人嘱托。” 席远走前的嘱咐虽然不是对着她说的,但终究是听见了,那确实要好好照顾好高越。 两人半躺上床上,俞兆依没有经验,不知道孕妇跟手机、电脑这类电子产品应该保持怎样的距离。 但当然,不接触是最好的距离。 俞兆依给了高越一本书,是李娟的《alt的故事》,文字温暖明亮,将大山下的平淡生活缓缓道来,给人心里注入一种祥和与安适。 只是,这书,是她们高中的时候看的。 一看,难免让人想到高中的时光。 高越迟迟没有翻动一面,俞兆依问,“怎么了?” “我想到了高中的时候,那会儿你跟钟黎,还在一起,我对秦映岸,还在默默喜欢。”高越把书放一边,握着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到脖子,只留下一个脑袋。 俞兆依不想回忆过去,她不是一个沉湎于过去的人,哪怕是钟黎出国那两年,她也很少主动去想过去。 未来怎么样,跟过去没有半点关系。 “你已经结婚了。”这句话俞兆依是今天第二次提醒她。 高越很敢爱,忘不了秦映岸,在这点上俞兆依很佩服她,也自惭形秽。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尽管这两年里她再痛苦,或者再难过,她对钟黎的喜欢,远远比不过高越爱秦映岸。 她可以过上新生活,而高越很难。 秦映岸这几年里鲜少出现,高越的性格越来越活跃,有时活跃到让人摸不准她的底线。 但秦映岸一出现,高越立刻狼狈又艰难。 高越深呼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向俞兆依,脸上是难得的认真,“问你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甚至用了“必须”这样的词语,俞兆依镇重地点了点头,“你问。” “你觉得,我跟王渺……”话在这里顿了顿,几秒后又接上,“谁漂亮,说实话。” 这个问题,让人摸不准头脑,俞兆依只觉得高越就是存了心要跟王渺比较样貌。 这样幼稚的问题,如果高越没有用那样严肃的口吻问出来,没有再次强调要说实话,也没有用上那个“必须”,估计俞兆依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你高越更美。 但她确实在意她的真实想法,俞兆依就不得不认真思考,回忆王渺的样子。 为了表示自己确实认真在思索这个问题,俞兆依还拿出了手机搜索王渺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去。 “其实你们都很美啊。”她翻着翻着,又说,“其实在某些角度来看,你们还有点像。” 俞兆依的注意力在手机上,也就没注意到高越倏忽那一下泛白的脸色。 “我说实话的话,都是美女。”要让她立刻比个高低,怎么比? 高越的头慢慢靠在俞兆依的肩膀上,手也抱住俞兆依的腰,声音闷闷地喊了声,“依依,好累啊。” 察觉到高越的不对劲,俞兆依回抱住她,“怎么了?” “我在房间外,听见他们说,秦映岸跟王渺大学里交往过。” 这句话信息量不大,交往过,所以现在是久别重逢旧情复燃结婚了。 俞兆依很抓住高越闷闷不乐的点,“嗯”了一声,等着她往后讲。 “你知道,说我跟秦映岸交往过,其实并不算,哪怕是当初我们四个人一起旅游,也不像你跟钟黎一样。虽然他很照顾我,但我知道我们不是恋人关系。”她语气平静地说着往事。 “秦映岸一直是个让人抓不住的男人,对所有人,来者不拒点到为止,同样也对所有人疏离客气。我自认为跟别人不一样。后来有段时间他没再来我们组的酒局里,就是我大学里发疯翘课那会儿。” “我好像,就是他逢场作戏那么多女人里的其中一个,没什么特别的。”高越说,“这样清晰的事实,我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可我那时候只想再见他一面,心想还是自己胆子小,只要让我再见他一面,我就要表白,但我过了好几个月才又见到他。” “跟你说过的,他没拒绝也没同意,但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去旅行。我默认算是交往过的。”高越合了合眼,“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对我的消息,他没再回,对别的女人,也是一样。”她重复道,“一模一样。” 高越自嘲地笑了笑,“我单方面认为是分手,其实哪算得上是什么分手,对他来说本来就是逢场作戏,只是不愿意再演了而已。” 高越跟俞兆依,互为彼此情感的见证者,对她说的这些过往,俞兆依自然是清楚的,但摸不透高越要传达的重点是什么。 只是,高越这模样,俞兆依不忍心多问。 “我是王渺的替身。” 这句话犹如炸雷,把俞兆依吓得体无完肤,“什么?” “秦映岸消失那几个月,是跟王渺交往。”高越笑着看向俞兆依,眼里却含着泪,“后来他身边还有几个女生,我看过照片,都跟王渺有几分相似。” 第三十六章 阅读理解 替身文学走进现实,却远不如小说里来的更浪漫感人,起码对高越来说是无尽的羞辱与悲哀。 “他有病吧,他以为自己是谁。”俞兆依对秦映岸瞬间无比厌恶,一边拍着高越的背,一边骂骂咧咧。 高越听着俞兆依毫无章法又毫无杀伤力的语言伸张,忽然笑出声,“得了,要不是我就是其中之一炮灰,我还觉得挺浪漫。” “这么多年,秦映岸这种浪荡子,心里就放着这么一个人,多浪漫。”高越往上坐了坐,又重复,“多浪漫。” 俞兆依没想到高越还能这样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能用这样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待这场对自己的羞辱,心里为她感到一阵一阵的钝痛,“你要爱惜你自己,起码还有我。” 俞兆依停了三秒,还是把未说出口的“还有席远”咽了回去。 这时候,别提秦映岸,也别提席远,什么男人都别提。 女人的心事儿,只有女人能理解。 十点不到俞兆依就让高越躺着睡,高越终究还是怀着身孕,又加上折腾了大半天体力疲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俞兆依却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给江桓发消息:【睡了吗?】 【没】 江桓还在卧室的桌子上办公,电脑大剌剌敞着,开着视频会议,屏幕上映着江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这个简单平淡的小房间。 这样的房间里面,住着江桓。 对视频另一端的人来说,是一种很大的视觉冲击。 只不过江总心情貌似也不错,刚才财务总经理数据都报错了两个,江总也只是沉吟片刻,让他再改,定下的提交期限也宽限了两天。 以前江总在英国,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其他人只当是江总回到家乡,气焰尖刺儿都收敛了。 更让他们感到诧异的是,江总话说到一半,手机居然响了。 江桓以前定了个规矩,开会手机必须静音。他对下属的要求是这样,对他自己的要求,也一样。 不仅如此,江总他,还笑眯眯地回了消息。 笑眯眯…… 这些高层们也都惊呆了。 江总还会笑呐! 他们还以为他是天生的面瘫。 但—— 这些全都不提,为什么江总回了消息之后,手机还不放下? 聊个没完没了了还! 把他们给忘记了哇! 等等…… 江总手上那个玩意儿是什么? 戒指?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不可思议。 江桓跟俞兆依发着消息,半点没顾上自己这边还在开会,聊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扫了屏幕一眼,那头的高管们敛气屏息,个个不敢出声,只是看着江桓发消息。 江桓这么一看,居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巴巴的模样,他笑了笑,“各位辛苦了,暂时先这样。”说完就把页面给关了。 高管们更疯狂了。 他们辛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得到老板口头上的问候。 诚惶诚恐。 在英国正是上班时间,他们各自茫然地对望一眼,觉得整日的干劲更足了。 而江桓忽然退出会议,当然不是因为体恤他们,而是俞兆依说要来他房间。 隔壁的门小声地开合。 江桓等着俞兆依进来。 她没敲门,小心拧开了他房间的门。 很大的进步,江桓很满意她不敲门进来的举动。 他不需要隐私,在俞家,他不需要隐私。 俞兆依自己找了个床边坐下,指了指他还开着的电脑屏幕,“还在忙?” “现在好了。” “没想到你们大学老师还这么忙。”俞兆依嘀咕一声,又道,“对了,你跟席远,怎么那时候也突然来了医院?” “依依,都有手机。”江桓坐到了俞兆依身边,一摸她的手果然凉的不行,一边搓磨一边说道,“上了热搜的事儿,他总归是知道的。” 俞兆依倒是对席远有点好感,有意撮合他跟高越,但终究没好办法。 心上的亲近,只有自己知道,而看得见的亲近,还能怎么撮合呢——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 已经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真不知道他们接下去怎么办。”俞兆依叹了口气,倏忽想起什么,目光炯炯地看着江桓,却没好意思说。 江桓倒也被这眼神弄的有些发懵,盯着她扬起的脸,顿了三秒后,往她唇上啄了啄,“这样吗?” 什么这样?! 俞兆依又羞又恼,她才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想起了高越做了替身这件事,想问问江桓有没有什么白月光,长什么样。 但是话临到嘴边,又问不出来。 一方面是怕江桓猜出高越的窘事,另一方面她也没绝对的立场。如果她没有跟钟黎交往过,没有在钟黎走后性情大变,也没有被江桓撞见过她跟钟黎的重逢,或许她就有绝对清白的立场的去问江桓了。 但她没有。 想到这里,俞兆依的眼睑垂了垂,“也没什么事,困不困,先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江桓握着她的腰肢儿,给她又重新拉着坐了下来。 笑话,给了他这样一个眼神,就要走? 然后让他用整晚的时间来猜她的用意吗? “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俞兆依就穿了睡衣,她平时睡觉不穿胸衣,睡衣虽然厚,但遮不住的还是遮不住,他的手伸向俞兆依的后脑勺,气息不稳地靠近她,“你不说的话,俞老师,我要凭感觉去做阅读理解了。” 阅读理解…… 什么阅读理解! 有什么要去理解的! “是不是这样?”一只手又扶住俞兆依的腰肢,把她慢慢压倒在床上。 俞兆依臊红着脸,去推他,“起来。” 眼神却不敢看他,但不用看也知道,他必定灼灼地看着她,热烈的、暧昧的…… “没理解对吗?”江桓笑了笑,又亲她,由重到轻,由浅入深。 “……” 他怎么这样。 一切都从微妙开始,逐渐变得急促和紧张。 停不下来了。 俞兆依没什么古板的思想,婚都结了,一切合法、合规矩、也合她心意。 推不开他就随他去,只盼望他嘴里能少说几个“俞老师”“阅读理解”这样的词儿。 第三十七章 孤立无援? 俞兆依的生活规律难得被打破,这天早上半点闹钟的声音都没听到,还是高越先醒的,她关了闹钟,从背后推着俞兆依,一边打着哈欠,“你要上班了,快起来。” 俞兆依半点动静都没有。 高越喊了两声自己也困了,继续睡。 等俞兆依终于惊醒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她火急火燎地换好衣服,又把被子给高越盖的紧实一点,往外走。 没走两步,发现大腿隐隐作痛。 记忆袭来,俞兆依扒拉了两下头发,有点头疼。 昨晚热烈又刺激,不仅是江桓,她好像也变了个人,半点矜持都没留给自己,忘记在瞎叫什么了,但总归是大胆的,热烈的…… 俞兆依脸红着,正巧江桓也这时候走出了房间,自然搂过她,往她脸上亲密地贴贴,“醒了?” “嗯。” 俞兆依实在不想回想细节了,也不敢回想。 但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怎样,就越要去想点什么。 比如,昨晚的江桓,温和又叛逆,俞兆依说什么“别……”,他都应着说“好”,只是手口不一,声音温和顺从,动作可不一样。 要死了! 俞兆依一边刷着牙,一边猛合上眼睛,再睁眼却正巧对上镜子里的江桓,对她开怀一笑。 两人并肩下楼,没话讲。 因今天俞兆依起的晚了,吃早饭便跟俞爸俞妈撞在了一起。 俞妈惊诧地看她,“你怎么还没上班?” 俞爸在桌下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话。 俞兆依闷闷应了声,只说“起的晚了”。 她一片面包艰难地啃着,主要是能感受到江桓的目光必定是落在她身上的,她动作怎么都快不起来。 但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江桓以为她身体仍不适,一边反思自己昨晚食髓知味没个轻重,一边心疼她,说道:“要实在难受,请个假。” “不难受。” 俞兆依执意要去上班,江桓没办法,开车把她送去。 他俩走后,俞爸俞妈嘀嘀咕咕。 俞妈:“你昨晚几点睡的?” “沾床就睡了。” “……” 两人盲目猜猜,也知道,总归是有那么点情况。俞妈上班前,给高越盛了碗粥上去,让她趁热喝了,孕妇再嗜睡,也不能毫无节制地睡过去。 身体作息规律最重要。 俞兆依这天上午本来是有节课的,无缘无故迟到,虽然临时调了课,但年级组长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稍微说了她两句。 俞兆依自知不对,乖乖认错又保证永不再犯。 江桓发来的消息被她晾在了一边,昨晚上折腾到很晚,她强调了好几遍明天还要上班,人江桓却没当回事,嘴里说着“好好好”,实际压根没放心上。 终于完事儿后还非要留她睡一块儿,也不想想,高越就躺隔壁,能睡一块儿吗! 好在高越怀着孕睡得比平常深一点,要搁平时,比猴还精这人,能毫无察觉? 俞兆依看着江桓发来的“中午给你带饭”,有意晾着,但思及他平常的好,又忍不下心来,冷冰冰回了个:【食堂有饭】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江桓回:【要不你猜猜?】 猜猜…… 俞兆依捏了捏手里的红笔,昨晚通篇都是猜,满口都是阅读理解,结果一分都没在采分点上。 但总归又像是说明白了什么。 模棱两可、若有若无…… 猜他的头! 俞兆依没回,江桓接连发着消息过来:【就是想秀个恩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还挺委屈。俞兆依嘴角忍不住弯弯,又强迫自己抿了回去,故作冰冷地回了个:【哦】 提到秀恩爱这事儿,俞兆依今天执意要来学校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要上课赶进度,还有一个,就是冯纪琪。 她昨天约江桓这件事,还没完。 如果昨晚前她尚可以有所忍受,那从今天开始,必须刚硬起来。 “躲”的问题,已经没了差池,既然如此,反击也将必不可少。 冯纪琪仍然是中午的时候找上她的,毕竟她的课满满当当,冯纪琪就算想找,也没机会。 第三节课一下课,俞兆依就去校门口找江桓,准备把他带到食堂。 路上毫不意外的,就被冯纪琪给拦住了。 她其实真的挺好奇的,去食堂跟去校门口是两条方向截然不同的路,冯纪琪怎么就能预判到她的行踪。 冯纪琪冷笑一声,“行啊,昨天是你让江桓来接你的?” 俞兆依垂了垂眸,“他每天都来接我。” “他昨天本来约了我,你知道的吧。”冯纪琪是不太相信江桓真能看上俞兆依,就跟俞兆依绝不相信冯纪琪能勾到江桓一样。 冯纪琪的眼里,两人必定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这是你的事。”俞兆依有心反击,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江桓还在等着呢。 “小时候,江桓跟别的男生一样,也总是找我玩儿,无非是我手上有很多新鲜玩意儿,他们喜欢。”冯纪琪笑着,大红唇开张启合,“好像跟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你跟我比,谁更能让他平步青云?” 俞兆依打心里厌恶这样的利益关系分析,冯纪琪说的没错,但按照她对江桓的认知,不必追溯到从前,就这短短一个月,江桓绝不是这样的人。 “钟黎是不需要的,光凭他家世,已经足够让他在圈里立足,可是,江桓好像已经是孤儿了吧,孤立无援,寻求庇护,你看呢?”冯纪琪的眼光擒住俞兆依,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怀疑、惊诧与不安。 可她能看到的只有平静。 “冯纪琪,你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这么多年,学到的竟然只有这些。”俞兆依喉咙里溢出了点笑,“你爸妈没教你什么是真心吗?” 不顾冯纪琪眉头挑起的薄怒,俞兆依继续说:“江桓回国是各方争抢的人才,你不知道,你爸妈也不会不清楚,不用你,他已经在青云之上了。” 俞兆依此时其实还挺想对冯纪琪说教一番,做事情、放狠话之前,务必提前做好功课。 第三十八章 分类讨论 “依依。”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江桓的声音从其中一侧传出来,语气清朗,夹着几分慵懒。 俞兆依转头,正看见他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插进裤兜,身边跟着校长,慢慢悠悠地朝她们走来。 俞兆依小跑过去,先问候一边的校长,打了个招呼,又挽上江桓的胳膊,“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校内老师,保安是不会放人进来的,上一次江桓开车进来是因为正巧碰见校长,那么这一次呢,又这么巧碰见了校长? 平时大会上严肃的校长此时脸上含满了笑意,“江教授莅临我校指导,怎么能不迎接。” 冯纪琪走近,听到校长的话,结合俞兆依说的那句“各方争抢的人才”,对江桓,她是越来越好奇了。 思索不过几秒,她脸上已经换上笑容,“江教授,我们昨天还约了晚饭记得吗?” 冯纪琪一边说一边夹空看了俞兆依一眼,她故意把下午茶说成晚饭,就是为了给俞兆依找不痛快。 果不其然,俞兆依眸子渐深,垂着头,不说话。 校长也诧异地看向她,一时之间有点看不懂局面。 “您是?” 一个“您”,彻底把距离拉开,冯纪琪脸色略僵,但也只好报上姓名。昨天约吃下午茶的时候,说清楚了自己的名字,江桓一定记得。 谁知江桓脸上却闪过诧异、迷茫,“您大概认错人了。” 没得到料想之中的回答,冯纪琪脸色又变,偏偏对方一口一个“您”,把她想要借小时候的事儿拉近关系的路子都给堵死了。 如果不是校长都对他这样点头哈腰,如果不是还没摸清楚江桓的背景,冯纪琪铁定就要把话给撂明白了。 但现在,偏偏她功课没做足,江桓回国到底有什么影响力,还不得而知。 校长,连对她爸妈都没这么奉承、陪笑…… 常年的官场洇浸,让冯纪琪练就了审时度势的好章法,在一切不明朗的情况下,她自然也不敢得罪江桓,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爬,“可能是我眼拙认错了人。” 冯纪琪哪里这么吃瘪过,俞兆依眼里全是笑意,嘴角非得憋着,捏了捏江桓的手,示意快走。不然她可要就地笑出来了。 一边的校长也看得差不多门清了。 江教授,显然在为俞兆依出口浊气。 冯纪琪有其父母支撑,局里的关系不容小觑,但江桓,放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更是以研究院跟商界为首的两大势力争相索要的人才。只要他想,有朝一日飞出海城,遇雨化龙,别说区区市局,省厅的位置,也任他挑选。 到时候,区区一所小学的发展,他还能说不上话? 这么一想,俞兆依的作用也显得格外关键了。 校长凝视着他们亲密的背影,只给自己定了一个要求——公平。 无论以前怎样,江桓有心打听早知道了,现在他得拿出他的诚意来,以最大的公平,对待俞兆依。 同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冯纪琪脸色有些阴霾,问一边的校长,“江桓到底什么人?” 校长心里冷笑一声,真是蠢货,勾引别人还不知道别人什么个影响力。但脸上总不能表现出来,以后的事儿总要以后再谈,现在冯纪琪还是得罪不起。 “从国外引进的人才,掌握着世界上最核心的技术啊。”校长也是在一次科技论坛会上认识的江桓,说是认识也就是他单方面的认识。 人江桓作为重量级嘉宾,被各界大佬再三介绍,名气几乎是彻底打响。 谁还不知道他? 说着校长看似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冯纪琪的背,拿出了几分长辈的姿态,“小琪啊,暂时别招惹小俞了。” 冯纪琪没说话。 校长也不再多说,该怎样就怎样,你冯纪琪的态度代表不了他们学校官方。 另一边俞兆依跟江桓走到教师餐厅,找了个靠窗的离人群远的位置坐下。 江桓把保温盒一层层打开,俞兆依满眼期待。 笋尖炒肉丝、枸杞水蒸蛋、红烧肉、炒青菜…… 俞兆依笑得合不拢嘴,“都是我喜欢吃的诶!” 但话音在江桓揭开最后一道菜的时候戛然而止。 炒猪肝…… 如果江桓知道她喜欢吃的这么多菜,就不可能不知道,她真的讨厌吃炒猪肝。 讨厌到什么地步呢。 猪肝与她,只有一个能存于饭桌上。 俞兆依跟江桓大眼瞪小眼,最后在江桓理直气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她用筷子拨弄着饭,直接略过猪肝,夹了个青菜。 江桓当然察觉到她有些气闷,把猪肝拿到离俞兆依最远的地方,笑说:“一时没想到还有什么可以补血的食物。” “谁要补血啊。”俞兆依大口干了块红烧肉,一个眼神都不往那盘炒猪肝瞧,嫌弃得很。 “你啊。” “我为什么要补血?”俞兆依被江桓这正经又自然的语气惊住,以为自己错漏了什么消息,于是瞪着大眼睛反问。 嘴里还嚼着肉丝儿。 两腮略鼓,像只矜持的小仓鼠。 江桓看得满心怜爱,又存心要逗逗她,“昨晚你流血了。” 俞兆依的脸就那么一瞬间,涨了个通红,眼神又羞又恼,气呼呼地看着他,嘴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反驳。 “别这么看着我。”江桓说个没完了,“不是时候。” “……” 俞兆依居然被一口肉丝儿给呛住。 江桓顺势从她对面坐到她身边,帮她有节奏地拍背,距离实在太近,从人群里看过来,两人像在半拥着一起吃饭。 缓过之后,她往四处瞧瞧,又瞪他,准备暂时把自己的脸皮往旁边搁一下,跟他辩上一辩,“不是时候你还说!” 看他还能怎么脸皮厚往下接! “这个需要分类讨论,俞老师,对你来说不是时候,对我来说正是情趣。”江桓越说越带劲了,头还往她这儿凑了凑,目光擒住她,“俞老师,需要我帮你创造时候吗?” 好了,她彻底认输了。 半点斗志都无,她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用沉默盖过话题。 第三十九章 课表安排 吃过中饭,江桓又被校长邀请去学校的实验室,参观学生们的科技小报或者比较有创意的设计。 俞兆依也被邀请成了学校教师代表,跟着各位领导,陪着江桓。 俞兆依起先是推辞的,“我下午还有很多课,校长,要不换个人?” 谁能比你更合适? “是主课吗?不是的话,我交待教导处给你安排代课。”这番话说的体面又滴水不漏,一方面看出学校对主课教学的重视,另一方面又展现了对江桓的重视。 而实际上,校长想,上课能有招呼江桓更重要? 管你是不是要上主课呢,反正都得来。 俞兆依当然知道校长心思,跟江桓对望了一眼,从善如流,“那就麻烦校长跟主任了。” 她下午三节课排得满满的,全是美术、音乐等副课。 一边的主任一听,拿起手机就去安排。 学校挺大的,有一条长廊,里面是一些手工制品,江桓歪头看了两眼,校长忙停下介绍,“这是我们的科学老师安排学生们制作的手工,都是用废弃的纸啊塑料瓶做成的,倒还有点小创新,江教授指点指点?” 江桓点点头,夸赞:“挺有创意。” 一边的科学老师喜上眉梢,附和:“学生的科技创意要从小培养,小学阶段折个纸,长大之后也能去研究研究高科技。” “挺好挺好。”江桓笑着,“我们也都是从小学这么过来的,现在回想,无论是小学时候的这些手工制作,还是科技创意,都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这话分量真重,一下子把小学的地位抬到天上去了。 几位领导的脑中清了一瞬间,立刻喜笑颜开,“那还是江教授智慧过人,平常像他啊,像我啊,顶了天了也就是现在这样了。”副校指了指身边刚打电话回来的教导主任,连忙接话,把江桓捧得极高。 俞兆依在一边听着,憋笑憋得几乎要刹不住。 这些领导们,平常那可是高高在上啊,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到这么低的位置上过,尤其是被提及到被迫低头做人的主任,给她安排满满当当课表的时候,可是面色如常颐指气使。 “学校让你上,哪怕你觉得自己不行,也得上,这是学校对你的看重,可别让学校失望啊小俞。”他这样说,“课表满呢是满了点,不过成长也快啊。” 一年了,什么大型公开课,区级的都没轮上过。 去他的成长。 江桓在这条长廊上慢慢地看手工,俞兆依离他不近不远,看着领导们对他每句话都捧的高高的,对他每声赞许都受宠若惊。 他被众星拱月,光明璀璨高高在上。 俞兆依一时之间有些自惭形秽。 要不是江桓一时糊涂,她跟他永远形同陌路。 “不过,贵校手工竟然是科学老师教的,倒是让我有点震惊。”江桓单手插着兜,似笑非笑,眼神仍落在长廊的展示墙上。 这话语气平和,但短短一个“不过”,就已经让在旁的所有领导都有些神慌意乱起来了。 校长瞥了副校一眼,漂亮的女副校连忙道,“我们科学老师是心灵手巧。” 主任也接话道:“这些点子也是科学老师想出来的,虽然是跟手工有关系,但主要还是环保主题,科学老师挑起了大梁哈哈哈。”他拍了拍科学老师的肩膀,“辛苦辛苦。” “哪里哪里,应该的。”科学老师陪着笑,心里诧异江教授竟然会提起教师分工。 实际上,用废弃的纸张等材料变废为宝,确实是科学相关,主任的这番解释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江桓意不在此,也就不在意对方到底是怎么个回答。 他继续说,“贵校的老师个个才艺八斗在身,我是早有耳闻的。” 这话没头没脑,只有一个主任心里嗖的一凉,眼神往身边的俞兆依瞥了眼,咽了口口水。 “我夫人,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这话一出口,谁还能不明白。 这是为俞兆依那没个休息时间的课程表鸣不平啊! 校长揣着明白装糊涂,大笑着对俞兆依招招手,示意她走近,“小俞啊,是精攻语文,其他也样样拔尖。” 俞兆依陪着笑,顺坡下驴:“没有没有,校长谬赞。” 江桓拉过俞兆依的手,笑:“还要多谢学校,不然我都不知道她既会美术、又会音乐,还有信息技术。这些潜能,都被贵校激发出来了。” 这下倒不好装糊涂了,校长脸色稍正,“哦?这还是学校激发的?这是怎么回事啊,任明?” 公开场合,主任被校长公开点名,还是头一遭。 他陪着笑,跟江桓解释:“学校老师不多,这些年学生大批涌进,学校总有老师要兼职音体美这些课,几乎每个老师都有这样的安排。” 任明把姿态拉得很低,一副老实诚恳的模样,心里却不服,他最大的错,还是没能预料到,俞兆依能跟这么个厉害人物结婚。 谁能想到呢! 放人群里毫不起眼的俞兆依,能跟科技界大佬、各方争抢的人才,结为夫妻。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 江桓当然不满意他这样的说法,他要的是绝对的改正,而不是表面上的“过得去”。 眼看江桓脸色不霁,校长还真怕惹他不高兴,心里暗骂主任是蠢材,人家夫妻小两口,有什么事儿还能不知道?装傻充愣符合时宜是聪明,不看场面就是愚钝。 他紧紧跟在主任话头后面,“其实我们在分配的时候,确实有不妥的地方,老教师那儿肯定轻松一点儿,像小俞这些年轻人压力难免大了点,也是学校方面没考虑好,不妥当。”校长看着俞兆依,笑得和蔼,“小俞,这一年多你也是辛苦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难见青天的委屈给说了出来,俞兆依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明朗,看了眼江桓,四目对视之间涌过万般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情感上想放飞自我将一肚子琐碎倾泻出来,理智上却克制又明晰,“应该的,校长,不辛苦。” 她察觉到被江桓握着的手紧了很多。 第四十章 工作环境 辛不辛苦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当即校长就让主任把课表重新安排妥当。 主任倒是小声嘀咕说:“都快十二月份了,这安排也不妥当啊。” 可把校长气的够呛,一方面还要维持自己的风度,另一方面拿出了自己的威信,“十二月怎么了,只要有不妥,就得改,别说十二月调个课表了,就是十二月给你任明换个差事儿,也没什么大毛病。” 这就是威胁了,顺带还在江桓面前表了个态—— 从今以后,绝没有胡来的事儿,再落到她俞兆依的头上。 主任终于敛息摒气,不敢多说。 这一天,俞兆依可谓是扬眉吐气,江桓在一处得了势,在其他方面总要让校方尝到好处,接下来的行程给予了很高的赞许,甚至允诺下,本学期可以挑个时间,他来授一节语文课,意在培养学生们对科学的热爱与拳拳爱国意。 校长是受宠若惊,这是惊动各界的大事,中心小学一直被周边五所学校压着一头,隐隐处于弱势。 江桓这行程一定下来,他不信,媒体不会大加报道。 到时候,名气带动了,市局一定重点考察。 只不过—— 他来教语文课? 科技界大佬,怎么说,上的也应该是科学课吧。 江桓似看出校长的疑惑,笑:“校长难道担心我课上不好?” “怎么会怎么会,您能来就已经是我们学校、我们老师、我们学生的荣幸了。”校长顺溜着说着好话,心里彻底放下疑虑,管他上什么,能来都不错了。 江桓一手慢慢揽上俞兆依的腰肢儿,“您放心,再怎么样,俞老师总会教我上课规范的。” 一周的领导都合时宜地大笑,浅浅地开着他们的玩笑,说些“感情深”“让人羡慕”“新婚燕尔”“喝杯喜酒”之类的套话。 而俞兆依很明显地感觉到江桓握她腰的手并不安分,要不就是大拇指上下摩挲,要不就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乱点。 让她腰上像着了火。 还叫她“俞老师”! 俞兆依暗暗咬牙,心中下了决心,必定找机会叫他“江教授”。 以牙还牙。 江桓在学校里待了整个下午,倒不是整个下午都在参观指点,这只不过占了一个半小时,其他时间他在俞兆依的办公室里坐了坐,买了点咖啡水果请办公室老师吃。 江桓被校长们众星拱月参观学校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老师们惊叹之余,对江桓的客气自然是诚惶诚恐,感激不尽。 “江教授参观学校”这一活动既然提前结束,剩下的两节课俞兆依也不用人来代课了,自己拿了个小蜜蜂就往音乐教室走,剩了江桓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 江桓在办公室的时候,觉得挺有趣。 他坐在俞兆依的座位上,听着老师们握着红笔在作业上极速划着对错,有时候老师们情难自禁,根本不顾江桓在场,直接吐槽了出来,“这题的答案我直接写黑板上的啊,还能错!” “说了八百遍,和氏璧的璧,是玉字底。”随后江桓清晰地听见了笔划过纸面的一道充满了愤怒的叉。 除去课表不说,俞兆依的工作环境,确实是单纯。 江桓慢慢悠悠拿起俞兆依的杯子,喝了口水。 但光坐着也挺无聊,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一边叠的整整齐齐的作业本,俞兆依还没来得及批。 他从桌子的笔筒里慢慢悠悠拿出了一支红笔,翻开了那一摞作业本…… 下课声响起,俞兆依回到办公室,江桓正舒舒服服坐在她椅子上,翻弄着手机。 俞兆依靠窗坐,水杯被江桓放在了窗边上,她走过去按着江桓的肩膀把他往身后推了推,从江桓面前弯腰过去去拿水杯。 正合江桓心意,他顺势用大手半握住俞兆依的小腰,“俞老师下课了?” 上音乐课很费嗓子,给一年级上音乐课更费嗓子,俞兆依猛吞一大口水,斜觑他一眼,“别这么叫我。”说完想到什么,眼里闪了闪,补充道,“江教授。” 江桓被一噎,有那么一瞬间说不出一句话来,但也仅半晌过后,不知想到什么,他倏忽就笑了。 笑意很深,眼神炯炯,俞兆依被他望过来的目光给闪了闪。 “你没事儿吧。”俞兆依其实想问,你脑子没事儿吧,这种眼神—— 这种变态的眼神…… 学校的办事效率还挺快,这个课间,课程的重新安排就出来了。主要是校长施压,教导处也不敢不快。 但快也有快的原因,毕竟全校上下,最需要修正课表的只有一个俞兆依,毕竟得罪冯纪琪的,也就她一个。 其他老师的课规规矩矩,没什么差池,俞兆依的课,分给谁都不合适,但本来就是给冯纪琪减压才多加给俞兆依的,那么现在重新划给冯纪琪是最合适的。 但冯纪琪又哪是他得罪得起的,只好硬着头皮再去请示校长。 可两头都不是善茬子,校长哪能再趟这滩浑水,电话里跟他说了很多,但没一句有用的。 任主任只好先打了个电话给冯纪琪,说明白事情的原委,请她谅解。堂堂主任请新来一年的老师谅解,说出来其实是笑话,但一加上身份背景,一切就变得自然而然。 其实任主任不仅觉得自己此举拉下了自己的脸皮,还觉得趁此机会,又跟冯家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冯纪琪听完脸色很不好,随意敷衍“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里的“嘟嘟”声传来,任主任长叹一口气,夹在中间还是不好做人啊。 课表发的很快,任主任钉钉里给俞兆依发了条消息,说已经通知了相关老师,从下一节课起就不用再上了。 一年多的忙碌工作,在今天彻底画上句号。 俞兆依内心澎湃如潮,有一团火热,熊熊燃烧。 江桓看她一副眼中含泪的模样,心里又是为她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心酸苦楚,又是体察到她心中的否极泰来,嘴上却故意长叹一口气,“别太感谢我了。” 第四十一章 听她上课 最后一节课本来是劳动课,但这位老师临时家里有事,数学老师在隔壁班又有课,便问俞兆依能不能换课。 当然可以。 俞兆依让课代表把作业本发下去,说下节课先讲作业本。 她本来想趁中午有空的时候批改完,但陪着江桓就给耽搁了。上课铃响起俞兆依往教室走的时候,发现江桓也跟着往教室走。 “你干嘛?”俞兆依皱起眉头。 “听课啊。” 听课…… “你别闹了。”今天的江桓跟以前很不一样,很不一样…… 经过了昨晚,好像那点矜持与冷清自持一并消失了,消失得彻彻底底,让俞兆依心里泛起了丝丝甜与亲切的同时,也有几分恼。 领导听她上课还要提前一天通知给个备课时间呢,他算怎么回事儿,想来就来,一点没考虑到她会不会紧张。 江桓任她把自己推了推,又亲切搂住她肩膀,“俞老师,让我学习学习呗,不然下次我怎么上课?连个学习对象都没有。” 语气都揶揄可恨,偏偏说的每个字都清朗坦诚,有根有据,挑不出错来。但俞兆依就是要呛他一下,“网上资源丰富到处都是。” “可是没有一节是你俞老师上的。”这话就颇让人寻味了。 此时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俞兆依顿住了脚步,抬眼对上江桓的目光,里面一片纯粹,真挚动人。 她不得不去联想他的画外音,或许根本没有画外音,但她却非要去想—— 世上这么多女人,但俞兆依只有一个。 是这个意思吗? 教室门口不允许她胡思乱想,她推开了门兀自进去,没把门带上。 江桓眼中笑意渐深,跟着进了。 他一进来,班里学生们就发出了“哇喔”的声音,用一种幼稚的、故作了然的眼神在他们俞老师跟俞老师这位新婚丈夫之间看来看去。 学生之间的八卦传的一点儿不比老师之间慢,班里的学生不仅知道俞老师结婚了,也通过他们在校园里的互动把俞老师的丈夫给记住了。 记住的自然不是他的身份地位,而是他的脸。 五年级的学生们已经会关注容貌了,俞老师长得漂亮,她的老公也好帅。 有胆大调皮的男生已经当着江桓的面夸他帅了。 在俞兆依的课上,江桓自然不会随着这帮人毫无节制地乱叫下去,搬了把椅子往教室后面一坐,双腿一交叠,就是一领导的派头。 俞兆依开始讲作业,“今天上午的作业本还没来得及批,所以我们……” “现在来对一下”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下面学生们已经在喊了,“批了呀,我还全对呢。” 说话的是一个非常调皮的小孩儿,写的作业常常没什么逻辑,一错就错一大片。 就是说或许她批改了作业自己忘记了,但这个小孩儿的作业绝不可能全部对。 俞兆依走下讲台,翻了翻他的作业本,果不其然,全是勾。 又翻了翻同桌的,一模一样的,全是勾。 俞兆依有点茫然地抬头,正对上江桓得意的眼神。 得意? …… 她被气笑了。 俞兆依往讲台上拍了两下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好,同学们,不管批的怎么样,但现在老师要讲最佳答案了,拿出你的蓝笔,在旁边订正好。” 而江桓摸出了手机,开始拍照了。 俞兆依要赶进度,这节课不仅要讲完作业,还要收起来、回批,收齐。 短短四十分钟时间,可谓是任务艰巨。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状况百出。 《落花生》重点在议花生,《桂花雨》重点在摇桂花,就算重点抓错,写了别的事件,俞兆依也尚且能够接受,但居然有人把两个重点写成了议桂花、摇花生…… 错就错了,还好意思大声喊出来问她对不对。 问就算了,还一副理直气壮、认认真真的样子。 面对着无辜明亮、琥珀般的眼眸,俞兆依一肚子火也只好任它沉寂下来、消散…… 还有一个,小练笔写的字儿跟狗爬一样,东一笔西一划,没个字样,俞兆依请人分享自己的片段的时候,这位学生还举高了手。 这是一件挺诧异的事儿,毕竟这个学生一向胆小,从不举手。 旁边的女生看了眼他的小练笔,说,“老师你给他写了评语。” 俞兆依看了江桓一眼,“写了什么?” “你的文章文采斐然,是个写作的好苗子呀。”那个女生把“呀”读得挺重的,听得出来这个字不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能被江桓夸一句“文采斐然”,俞兆依倒是也挺好奇的。 毕竟江桓大神,曾经的作文横扫他们整个校区,无论是小学部、初中部还是高中部,反正江桓在哪个年级,哪个年级就有他的范文。就连俞兆依小了他五届,有时候语文老师掏出几篇优秀作文,还有江桓落笔的。 江桓的文字风格,很多变,有时候写的气壮凌云有股横扫天下的气势,有时候细腻入微,笔尖情意缓缓流淌,抛下这些表面的文字功夫,思想也很深邃。 她的高中语文老师曾经拿着江桓的作文,说:“不是天才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你们都别看了,没一个像是能看懂的。” 有人不服,就说通篇白话文,讲了这么件简单事儿,谁看不懂,无非是语词优美点,字句工整了点。 结果那节课,语文老师拿着江桓的作文,从开头第一句话讲解到末段最后一句话,字字关涉到哲学思想,文章中的大事件看似议论亲情,实则议论时空波诡云谲。 浅层主题之外,更有深者令人发省。 同学们听的发愣,有人默默说了句,“老师您也不错,还能看懂。” 老师说:“我拿着这篇作文,看了一个月的论文。” 可见江桓文才之高深,俞兆依有点期待自己班里也能出一个小江桓。 可是,这位同学站起来之后,好像自己都看不懂到底写了个啥,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同学们笑的人仰马翻。 俞兆依为表示尊重,虽然让他念完了,但下课铃声也响了。 第四十二章 琐碎记忆 有的人看起来是正人君子,实际上内心之恶劣,只有自己知道。下课后,俞兆依气愤地瞪了江桓一眼,江桓却没丝毫反省,还一脸无辜,“怎么了?” 怎么了? 俞兆依简直要被气笑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她压低声音,“你说呢。” 他把作业给批成了这个鬼样子,人人都是全对了就算了,还事儿挺多的给写那破评语。 这评语怎么能随便给呢! 她还以为有什么天才被埋没。 俞兆依见江桓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就拿这评语说事儿,“你看啊,你写的那个评语,有根据没有?” 江桓不说话。 俞兆依也懒得跟他说什么,反正就纯粹好玩儿,就捣乱呗。 等到了办公室,没有老师在,江桓清了清嗓子,俞兆依以为他要发表自己言论,说:“那小孩儿字写的很烂,逻辑也不通,甚至围绕的主题都不准。” 俞兆依靠在桌子边,抬头看着他,等着后话。 江桓立于她面前,“我猜,他在班里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因成绩不好,性格比较木讷,也挺怕老师,在学生群里、老师群里一般都挺被忽视的。 “嗯……”俞兆依继续等着后话。 “但你看他今天,不是挺活跃。”江桓拿过俞兆依握在手心的杯子,就着杯沿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水润了润嗓子。 “依依,教书和育人,是一码事。他不是个天生沉默的小孩儿,你就要鼓励他积极主动,向光生长。” 俞兆依冷不防被教育了一番,心中确实是惭愧的。 确实,教书这一年,她更多的是完成领导的任务,完成自己的教学进度,这属于浅层的、书面的、官方的沟通,要怎么进行情感上的交流、心灵上的共鸣,还需要揣摩。 江桓辅修教育学,从没在一线岗位待过,却有这样的领悟,俞兆依是由衷佩服的。 她抬头望向江桓,眼里星星闪闪,几分真心几分揶揄,“江教授果然厉害,受教了。” 又一声江教授,江桓半点羞赧都无,尾巴却要翘上了天,“不是我吹,要是你再小两岁,我还真对得起这一声称呼。” “……”前提是我再小你两岁啊…… 只不过—— “师生恋有点刺激吧。”俞兆依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大胆又热烈。 饶是江桓也有几分愣。 窗外传来小孩儿嬉笑打闹的声音,办公室里安静又炙热,江桓恍惚回到了学生时代。 跨越着初中部高中部之间的大半个人工湖,他领了老师的跑腿活儿,从俞兆依班级门口路过,看她跟前后桌笑得人仰马翻。 她们在聊什么? 这是当年的江桓最好奇之处。 不知不觉中,他又揽上了俞兆依的腰,往前倾了倾身,两人面对面,气息交错,“你还想师生恋?” “没有。”自觉说错了话,俞兆依头都抬不起来,盯着江桓的皮鞋。 终于有人推门进来,俞兆依吓得侧了身。 是他们班一个学生,来问语文作业是什么。 刚才走的太急,满心都是要对江桓责问一二,连作业都忘记布置。 学生的视线停留在他们比较近的距离上,就是江桓都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往后退了几步,假意看着墙上贴着的艺术画。 俞兆依回教室布置作业,让他们安静自修,等晚托的老师过来。 本来教师下班时间是四点二十,但这天值班的副校见他们两人在办公室干等着下班,连忙说,“现在也已经四点多了,俞老师,你跟江教授先回家好了。” 俞兆依也不再推辞。 最着急的几乎是江桓,一听这位副校说这样的话,他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拎起俞兆依的大挎包,还说,“您要是早点来值班就好了。” 副校也是个玲珑人,自知称不上江桓一句“您”,也有意讨好,“是是是,俞老师实在太敬业了,其实老师们有事儿先走也没关系的。” 好处都落在俞兆依的头上,俞兆依便接着,懒得再迂回客套。 下楼的时候,江桓掂了掂俞兆依的大挎包,“你包这么重?” “装着电脑呢。”俞兆依以前是没有回家拿电脑的习惯的,毕竟回家顶多看看课件跟教案,这用手机就成了,哪用得着电脑啊。 但有一回,深更半夜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学校有位中层领导,竟然让她八点前制作一份关于研修会议的公众号。 俞兆依大学时候没参加过学生会跟社团,也没接触过公众号,让她一时半会儿还要去学,简直为难死。 但会不会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的电脑在办公室,家里没有额外的电脑,让她拿什么去做。 更何况,深更半夜…… 俞兆依没办法,只好开车出去找网吧,但跟着导航走的那家网吧在深巷子里面,午夜前后,黑魆魆的深巷,两排矮矮的旧屋,屋檐上还有野猫缓慢踩步的声音…… 她简直头皮发麻。 俞兆依整晚没睡,用了一夜的时间学做公众号,又趁上班前发给了这位领导。 从那以后,她在哪儿,电脑就在哪儿。 因没放学,校门口还没拥挤起来。 江桓的车,仍旧停在学校对面。 但他把俞兆依的电脑放在了副驾驶上,就拉着她继续走开了。 “去哪儿?”她还挺好奇。 江桓拉着她往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走。 自古不成文的定律,哪儿有学校,哪儿有小吃街。中心小学过一条街就是一所初中,小学跟初中的学生,都喜欢放学来这条小吃街吃东西,什么串串香,什么香酥鸡,还有煎饼果子…… 应有尽有。 “我记得,我们学校附近,也有这么一条小吃街。”江桓拉着俞兆依的手,吆喝嬉笑声夹在空气里,落日红霞在他们身后。 可念不可追的过去,好像就在这一刻鲜明了起来。 俞兆依点头,“我每天放学,都来吃点的。”那时候老师们说不干净,教导她们别买,但他们学生根本不放心上。 更何况,俞兆依有一回还看见她班主任站在串串香小摊前,兴高采烈说“海带来一串,里脊也要,贡丸……” 谁不喜欢吃。 第四十三章 青春时期 时光不会倒流,但记忆会。 江桓怎么会不记得,他们高中部放学走的是北门,但他非要跟老师提出申请说要走南门。 没有理由的申请,班主任竟然也同意了。 那会儿教育局里吹了一阵儿的减负风,学校迫于压力只好初中高中一起放学。这就给江桓提供了一些方便,比如说,可以跟着俞兆依走回家,看她跟朋友三三两两走进小吃街。 他常常在小吃街那处拐角跟她分开。 他是不去的。 不是不喜欢吃,只是他江桓名气太大,挤进了那条小路里,确实容易招来很多人的拥挤,有意或者无意…… 十几岁的女生不是人人都跟俞兆依一样腼腆、乖巧、可爱。 还有很多,热情、奔放得让人害怕。 他走进去过一次,结果遇到了一群对面职高的小太妹,逼他当她男朋友。 江桓人高马大,故意拐进了小巷子,背后是剥落着大片面积的泥墙,迎面是一群涂着大红唇、染着彩色头发的小太妹。 “江桓?做老子男朋友怎么样?” 语气随意,放肆,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在怜悯,嘲弄。 这样的人往往其实是瞧不起江桓这样的优等生的,而江桓,亦是。 他脸上仍挂着舒朗的笑意,松了松肩膀,把书包往一边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说了脏话,好像令对面的太妹大吃一惊。 十七八的年纪,谁还不会说几句脏话,不说,是体面。 只是江桓再怎么算计,也想不到,小太妹就吃这一套。 无可挑剔的外表、合她心意的叛逆,出彩的成绩……组成了一个神秘的江桓。 小太妹追江桓这件事,在校外传的挺沸腾的。 江桓只好开始躲,不仅躲小太妹,还要躲俞兆依,保持一定距离…… 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在高三那一年,他重新开始走北门。 只在校内,有意无意中,偶尔瞥见过俞兆依。 在别人的眼里,他江桓的人生毫无挑剔,但是他不这么觉得,在十几年学生时代里,没有十几年关于俞兆依的回忆,就是遗憾。 江桓跟俞兆依在粉丝汤的小摊边找了个小凳坐下来。 “加辣加醋哈。”她朝着老板招呼道。 俞兆依重口味,从小到大都是。 江桓口味跟她不一样,笑了笑,拿起醋壶,往自己的粉丝汤里倒了两滴醋。 正吃的挺欢,气氛也恰到好处,忽然一声“依依”传来。 现在看到钟黎,俞兆依心里只觉得万分疲惫,她先看了江桓一眼,才又皱着眉看向了钟黎。 “你怎么也来这里?” 钟黎根本像是看不见江桓,在他们所落座的四方桌另一角搬了个凳子坐下,他没回俞兆依的话,只是又叫了一碗粉丝汤。 他是来接俞兆依下班的,但看到了他们两人结伴出校门,然后就跟到了这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江桓,跟俞兆依,确实挺配的。 他跟俞兆依高中同班,自然也听说过江桓的大名。只不过一开始压根没想过,此江桓就是彼江桓,但现在却不得不好好思索一二。 一来,江桓跟依依既是邻居,从小认识,那有没有可能江桓一直喜欢着依依。 二来,依依要结婚这件事,江桓出现得未免太是时候,是巧合、缘分,还是有心设计? 钟黎一方面很不希望他猜的两条都是真实的,但另一方面,从他本心来看,两条都是真的他才能够彻底安心、绝对安心。 江桓是个很深的人。 钟黎调查过他在国外的经历,经历很丰富、科学界的奖项几乎拿了个遍,但联络的人却说,总有那么一段或者几段的行程,查不到头绪。 怎么会有查不清楚的人。 虽对江桓有所防备,钟黎却面色不显,在老板把那碗粉丝汤端上来之后,就在江桓面前,他倒了辣跟醋,跟俞兆依一模一样。 江桓眼神不变,继续慢条斯理地吃。 但看着他面前那碗跟俞兆依一模一样颜色的丝粉汤,江桓还是觉得很不顺眼。 在提醒,他缺失的这些年,他们培养出来的默契。 江桓察觉到这里,俞兆依自然也能感受到,但钟黎吃什么,她哪管得着,又怎么能管。要是这时候她说一句“你离我们远一点”反倒是戳了江桓的心坎。 此刻最好,不闻不问,事不关己。 她心里这么想着,江桓却把他们的粉丝汤调了个位置,把俞兆依的辣红的粉丝汤放在自己的面前,把自己的清汤粉丝汤放在俞兆依面前,“换一下。” 在钟黎的目光下,俞兆依从善如流,吃起了江桓那碗粉丝汤,江桓也是。 他们一南一北,对面而坐,钟黎坐西朝东,正好看见落日余晖,把他们的一边脸照得金黄、明媚…… 江桓这个举动无疑是无理的,没根据的,连一句“想尝你那碗”或者“你换个口味尝尝”都不说,轻描淡写三个字,什么都没说明白,又什么都说明白了。 钟黎盯着他们被晚霞照成粉红色的戒指。 对,他们不需要只字片语就可以有一切亲密的举止,这些举止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是他曾经拥有过,又亲自抛弃的。 俞兆依吃的挺快,再不走,就要撞见学生放学了。倒不是怕被看见吃小吃不体面,只是这些学生嗓门极大,热情一吆喝,喊了声“老师”,估计整条街都能听见。 有老师在,好了,谁都别想吃痛快。 俞兆依跟江桓走的时候,也没叫上钟黎。但钟黎倒很自觉地放下吃了一半的粉丝汤,跟着他们往外走,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但钟黎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魂给丢了,跟着他们走到了宾利车前。 江桓似笑非笑:“要不载你一程?” 钟黎咬了咬牙,挤出笑,“好啊。” 说完还非得绕过副驾,钻进了后座,心里还在想,还非得让你江桓当一回司机。 但当他看见俞兆依坐进副驾的时候,他又悔了,暗骂自己脑子糊涂。 第四十四章 暗下过招 有的人表面上和和气气,不是为了给你面子,是为了给自己留体面。 开到大路上之后,江桓从后视镜里看了钟黎一眼,内心毫无波澜,在俞兆依前面,他这个现任犯得着失了风度,跟你一个前任过不去? 不仅要载你,还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这么一想,江桓心里是畅快淋漓。 等红绿灯的时候,江桓就问了,“想吃什么?” 一碗没什么分量的粉丝汤能垫几两肚子? 以前江桓做晚饭,不会特意去问俞兆依想吃什么,但饭桌上出现的就是俞兆依的心头好。 俞兆依顺溜就答了,“板栗烧肉。” 前几天在朋友圈刷到这么一碗红油油的肉,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栗子的清香跟红烧肉的酥软。 早就想吃了。 江桓点头,“还有呢?” 可这回,后座的钟黎却抢在俞兆依前面说了。 “麻辣鸡丁、油炸明虾、酒酿小圆子,酒精度数最好高一点。”钟黎顺溜地报了一堆菜名,这还不够,还喷击起了江桓,语气吊儿郎当的,“你不知道吗?” 俞兆依这会儿哪能看不懂局面,这是两人在为了她争风吃醋。 明明是江桓被刁难,该为难的按理来说是江桓,但俞兆依此刻却是不自在的很,恨不得把钟黎往车窗外丢出去。 她偷偷用余光瞟了眼江桓,江桓似笑非笑,正看着她。 绿灯亮了。 江桓的车一路疾驰,车里仍旧沸腾,倒不是明面上的,暗潮汹涌。 接着刚才的话题,江桓回了句,“知道啊。” 钟黎明显不信,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不欲多说。 却想到了大学时候,两人明明没有商量好吃什么,但一路语音一路慢悠悠地乱晃,默契又自然地走到了同一个地点。 那会儿相视一笑,是多少的快活。 那时候,他们还相爱。 这么一想,钟黎心里顿时就不美妙了。 偏偏江桓像是给了他充分的思考时间似的,就在他心情不妙的这当口开了口,“但你说的,没见依依吃过。” 钟黎心里冷笑,那当然是你不了解。 从小长大又怎样,半生不熟的,又出国这么多年,恐怕钻研科学都钻研傻了,哪有他了解依依喜欢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江桓就接着说下去,“依依的胃出过毛病,你说的那些东西,重油重辣,她已经不吃了。” 钟黎有一瞬间的怔愣,看着副驾驶座上安安静静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消瘦,他叫了声“依依”。 不是想向她求证,而是要问她,胃为什么会出问题,现在状况又怎样。 俞兆依并不说话,但目视前方的脸上肉眼可见几分惊诧。 连她爸妈都不知道的事儿,江桓怎么会知道。 钟黎走后那两个月,混乱、狼狈、腐朽…… 不仅是抽烟抽了两个月,还酗酒,不吃饭……情绪方面也极其不稳定,最后搞了个胃病在身上。 在这个人均胃病的年代里,她好像也赶了回潮流。 这个胃病落到今天,就演化成了一吃油炸物、重辣食品就得胃疼。 本来螺蛳粉也不能碰,但她实在忍不住,就少放点辣油,勉勉强强吃进去了,好在也相安无事。 因为这场病,她失去了很多快乐。 心里冷笑,沉默着…… 江桓也不说话,缓慢开着车。 两人同时噤声,钟黎不得不胡乱猜测,一向作息比较规律的、饮食比较健康的依依,怎么会有胃病。 反正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出国前俞兆依绝对好得很。 那么就是在他出国之后…… 想到了什么,钟黎难以置信地抬头,恰好江桓也抬头,两人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逢。 一个清冷宁静,一个惊惶不安。 因了这个小插曲,钟黎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走进俞家的门。 回到海城后,随便指了个路口就让江桓给他放下了。 江桓乐得轻松,临走前还漫不经心“客气”了一番,“钟先生以后常聚。” 多大方、多坦诚、多温和。 真不愧是从读书时代就把他们给扣死的人。 钟黎咬着牙根,笑得勉强,“当然。” 他还能回话,江桓便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补充道:“我们夫妻休息时间很多,您尽管来,我们肯定奉陪。” 钟黎再也笑不出来了,尤其是看着俞兆依那目光朝前、仿佛谁都不在乎的模样,他更是既愧又悔。 一见他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江桓倒是笑了,开怀畅快,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那就再见了。” 钟黎扭头就走。 再什么见,跟依依可以再见,跟你可以永不再见。 江桓驱车去了超市,要买五花肉。要买肉其实去菜场比较好,只是时间不早了,快到六点的时间,天都全黑了,菜场剩下来的肉估计也不比超市的肉更好。 逛超市这件事,挺讲究时候的。饭后来逛,慢慢悠悠东挑西拣,还能消化消化,对感兴趣的东西哪怕是不准备买也可以品头论足一番。 但饭前来就显得有几分仓促了。 两人急急忙忙买了拨好的板栗跟肉,回了家。 车上,俞兆依问了江桓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胃有点小毛病?” “你不喝酒对吧,上次出去吃饭有葡萄酒你推辞说不能喝,你这么喜欢吃螺蛳粉,螺蛳粉的辣油应该算是灵魂对吧,你就加几滴,我记得你以前对辣是无所畏惧的。”江桓侧首看了她一眼,复又看向前方。 宾利在夜色里、在城市的霓虹里、在车流里穿梭。 “还有你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冰箱里满满一大抽屉的冰棍,但从来只见……咱妈吃,你从来不吃。”江桓继续缓缓道来,细数他观察到的俞兆依“生活周边”。 俞兆依有点紧张地握住了大挎包的带子,“我以前没有胃病,是因为……” 江桓笑着打断她的话,“谁一生下来就有胃病?”觑了眼俞兆依的手,“猜猜就能猜到的事儿,紧张什么。” 这话没说明白。 他说的“猜也能猜到的事儿”到底指什么? 她有胃病这件事,还是得胃病的原因? 第四十五章 说或不说 江桓打断她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 俞兆依到嘴边的话,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出口。 车开进了小区,俞兆依还是准备说明白。敞开了这扇天窗,就让他把她所有的角落都知道个一清二楚吧! 连她结婚意图调工作的事儿都能猜到了,还有什么是江桓不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江桓不戳破是留个体面,她不交代清楚,隔阂就会慢慢积累,被一点一滴细枝末节慢慢撑大,最后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江桓好像并不想听她说,半点都不想,一改往日把话抛给俞兆依的做法,他说了一会儿关于教育学的理论,又说自己没烧过板栗烧肉,怕技术不成熟,让俞兆依在手机上找些菜谱,看一看。 俞兆依刚鼓起来的勇气随着江桓多次的顾左右而言他给消偃下去了。 江桓多聪明的人,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俞兆依漫不经心地看着菜谱儿,一边纠结到底说还是不说。 说吧,江桓不爱听,不说呢,隔阂不就越来越大了吗。 俞兆依纠结到了家里,还是没说。 算了,另找机会吧。 江桓说自己不会做板栗烧肉其实是自谦了,又或许在烧饭上有特别的天赋—— 但他做什么没有天赋呢? 板栗烧肉受到了一致好评。 俞兆依咬着板栗,一边感叹江桓果然是身手不凡,板栗的清香和唇齿间淀粉的粘稠感给了她很大享受。 只不过,口腹盛宴并不能让她彻底放下心里藏着的事儿。 越是尝着江桓的手艺,越是让她下定注意,把一切说开。 说往事还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跟心意——她俞兆依对往事已经不在意、不怀念,她现在只想跟他把日子过好。 饭后俞爸俞妈依旧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看完之后又蹲在这个卫视等着看电视剧。 时光变迁周转,有的人短短几年犹如另一个人,而有的人十几年如一日,好似时光在他们身上彻底停滞。 俞爸俞妈显然属于后者。 俞兆依不知道他们这个饭后看电视剧的习惯保持了多少年了,大概二十年? 反正从她记事开始,他爸妈就有这么个习惯,甚至连看的卫视频道都不曾改变。 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偶尔说点别人家的事儿,再把话题转向俞兆依。 从来如此。 但这天俞兆依却没有跟他们坐一坐的闲情雅致,她坐在沙发上,烦得一直看手机。 高越中午就被席远给接走了,此时给她发消息说,请她多关注微博热搜,他俩要官宣了。 俞兆依当场有点懵了。 官宣…… 席远事业如日中天,全靠女友粉撑起了大半边天,要官宣,舍弃大片江山,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其实照俞兆依的想法,还不如等过两年,席远彻底转型成功,等那帮女友粉的力量不再那么强大,再官宣,来得更实惠。 另外,值得深思的还有席远对高越的感情,确实比她能想象到的更深。 俞兆依开始头疼,高越的恋爱脑,能不能正常点…… 她点进微博热搜榜,他们官宣的消息还没有放出来,热搜上面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娱乐头条,什么两大互联网公司竞争啦,什么福布斯排行啦,还有秦映岸那辆法拉利的新闻,挂了一天也还没有下来。 俞兆依扫了一眼,根本没什么值得多看两眼的。 只是这个热搜一,有那么点莫名其妙。 #jy公司总部迁往国内 俞兆依对这些大公司没什么兴趣,但对这个jy公司还蛮有印象的,这公司名下有家甜品连锁,很有名,叫“rosestobereleased”——玫瑰待放,她生日的时候去买蛋糕,店员居然说,“亲,每年的今天生日不用付账哦,只需要在我们店留下信息,并在官微下留言许个生日愿望就可以了。” 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 俞兆依当即就精神振奋了,追问了店员几个问题,发现全年只有这么一天有活动。 看她出生的日子多幸运! 从此她就成了“玫瑰待放”的老主顾。 这家店真对她的胃口,嗯……八字也很合! jy公司总部迁往国内……“玫瑰待放”的折扣会更大吗? 俞兆依挺好奇就点进去看了看,地下哇啦啦一阵评论,还有海外账号爆料,他们老总早已经回国,在国内考察呢。 一堆乱哇哇的爆料。 真假难辨。 俞兆依随便扫了一眼,忽然看到了江桓的名字。 有个昵称是“江桓是我的神”的用户说,“刚回国那位科技界大佬江桓,曾经研发的一种芯片专利,屠了全世界各大科技奖项的那位,他的芯片就卖给了jy公司。” 楼下补充:“jy公司也是狗,凭着这个专利做大做强的,最后连个股份都没给江桓。” “所以现在江桓回国,jy公司也要迁往国内……” 引人遐想的省略号。 评论下有人说出自己猜测,“莫非江桓大佬又有新研究,jy公司提前知道内幕,要来国内抢人?” 原来江桓还跟jy公司合作过…… 江桓的名气到底有多大,大到好像普天之下,只有她没大没小,不恭不敬…… 电视上正巧在放广告,俞爸往前调了个经济新闻台,正巧也在播放jy公司迁往国内这件事,两位主持人围坐在新闻台后,分析着世界经济局势,料定jy公司的内迁,会给世界经济局势造成一定的影响。 俞兆依不喜欢看这种,移了眼神,心里真正只揣着两件事。 一件是席远高越官宣的事儿,席远的生活毕竟是远离人群的,官宣之后要怎么面对无数媒体,怎么面对网上那些铺天盖地地谈论。 另一件,就是她胃病的事儿。说是要说的,但怎么能当着俞爸俞妈的面说,看着江桓认真看新闻的侧脸,俞兆依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什么时候能上楼啊。 俞兆依看着高越的微信。 【依依,你能不能来我这儿,我有点慌】 好家伙,结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慌。 俞兆依心里吐槽,手上却片刻没犹豫地回了个“行”。 第四十六章 顶流官宣 高越这事儿,确实难办,不是几句公关几声声明就可以解决掉的,处理得好,万事大吉,谁都祝福。处理得不好,因此失去隐私,失去名利,甚至失去娱乐圈一隅之地的先例比比皆是。 江桓一听,拿起衣服就说得送她去,俞爸俞妈也担心高越,但嘱咐俞兆依别弄到太晚。 【依依你什么时候到啊】 俞兆依坐在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这条消息距离她上一条让她去找她还只有两分钟,她不免有点无语,【地址发来】 “叮”一声,消息秒回,发了个地址。 原来席远住在清苑。 离俞兆依家小区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是海城出了名的一处高档学区房,隔壁就是俞兆依江桓他们以前念的初高中。 这所初高中随着江桓的出名水涨船高,隔壁市区的人都想托关系让自家孩子进来。清苑由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免了摇号的规则,里面的孩子可以就近入学,直升这所初中。 也因此,清苑的房价,高的要命。 【九点零七分就要发了!】 【宝儿你到了没有】 【我会不会被人肉】 【完了他们在编辑微博了】 【啊啊啊我真是疯了】 一个分神高越就已经连着发了好几条微信来了,俞兆依叹息一声,【要不你还是离婚吧】 【离婚了我孩子怎么办】高越这时候倒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结婚是要跟秦映岸过不去的。 算是一个好兆头吧…… 俞兆依于是又慢慢地回高越的消息,安抚、劝慰…… 到高越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席远家住在顶层。 门一开,高越抱住她,“你怎么才来啊我命都要没了。” 不理会她的胡说八道,俞兆依走进门内,想换鞋却被高越往里面拉,“换什么鞋啊,里面一堆人呢。” 清苑的房型很大,客厅比她们班教室都大,铺着颜色鲜艳的地毯,质感一瞧就很好。 此时沙发上坐了一排的人。 脖子上挂着工牌,衣着干练,人均面前摆着十几个手机……看得出来都是妥妥的媒体人。 高越悄悄跟她说,“她们都是席远工作室的人,凶巴巴的,好像我怎么了席远一样。” 俞兆依心里难得客观地想,你抢了他们财神爷,夺了人家衣食父母,席远还能继续火自然是好,要是因为结婚这事儿凉了,那人家失业不怪到你头上还能怪谁? 但客观也就是一时的,大部分时候还是要偏向高越的。 她手里拎着一大袋夜宵咖啡,跟江桓一起走到客厅茶几前,堆起满脸的笑,“各位辛苦,今晚可能要熬个夜,劳烦费心了。” 媒体人不怕辛苦,就怕辛苦没人理解,高越有个这么会做人的闺蜜,她们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忙说“不辛苦”。 俞兆依转头看看,没瞧见席远的身影,扯过高越的袖子:“他人呢?” “书房呢。”高越朝着书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把俞兆依拉到阳台吹凉风,“你是没瞧见他经纪人的脸色,恨不得把我给吃了,跟你说哦,她一进门就没给我好脸色看,我跟她说话理都不理我。” 俞兆依皱着眉,问了句“男的女的”。 “女的呗,从席远出道就是他经纪人。”高越想到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像俞兆依,“你不会说她……” 说着她又不信,“笑死,那女的都四五十了。” 四五十…… 俞兆依顿时打消了怀疑。 四五十的人,很容易有一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情,尤其是在娱乐圈这个圈子里,经纪人手下出个顶流不容易,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席远好不容易熬成了现在的地步,经纪人对高越有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九点零五分的时候,席远从书房出来了,跟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的江桓打了个招呼。 高越走到他身边,忽略了一边经纪人的不悦目光,对席远说:“你可别后悔。” 语气几分含羞,几分认真。 席远笑了笑。 俞兆依看到这笑容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意味,是坦然、从容?好像也还不够,总觉得隐隐有几分认命的、牺牲的、赴死…… 对,他像是甘愿沉溺于自己的命运。 俞兆依看不懂,但席远此举,无疑是一种事业的牺牲,也许是要给高越以极致的爱意与安全感,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时间慢慢逼近九点零七分,九月七日是高越的生日。 经纪人是个微胖的中年女子,整个人看起来挺和蔼,偏偏眼神锐利,看得出来对这件事她很不满意。 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俞兆依江桓,包括高越席远,也包括工作室的所有人,她毫无顾忌地问了席远一句,“你真不后悔?” 不知谁设了个闹钟,响亮的,诡异的…… 时间到了。 一片静默中,席远说:“发吧。” 工作室的人人手十几个手机,开始公关、控评……逐渐忙碌了起来。 俞兆依也紧张地上了微博,找到高越的微博,从发出到现在也就几秒钟的时间,高越的微博下面已经有几百条留言评论了。 大部分是工作室发出来的,还有几条估计是从江桓的微博摸过来的。 席远发的微博是—— 你好,席太太@高越! 配了一张两人拿着结婚证的照片,照片上两人都笑靥如花,一看就是两个字——幸福。 高越也发了同样的微博。 席远的微博下面,评论瞬间堆高,除了工作室发的公关评论,如“哇塞,男神终于结婚”“席远我们永远爱你,好好生活”之类的,也有些零零散散的来自圈内好友的祝福。 俞兆依看到了王渺的评论,她是最早评论的:“席远大哥,牛哇,祝你们永远幸福吖!” 俞兆依下意识看了眼高越,但好在高越因为怀孕离得手机远远的,正吃着俞兆依买来的小蛋糕。 但评论里最多的,还是质疑的声音。 “哥你开玩笑呢?” “谁是高越?” “我人傻了。” …… 总而言之,除了几个早就知情的人,评论里要不就是工作室控评,要不就是粉丝的怀疑人生。 第四十七章 网络厮杀 好在现在评论里还没有出现对高越的谩骂,俞兆依撸起了袖子,点进高越的评论区准备大干一场。 以前她也是追过星的人,什么投票啦控评啦不在话下,手头的号子不仅质量好,数量也不比那几个工作室的少,于是她熟悉地切号,以不同身份在高越的微博下营造一种大部分人都恭喜这场婚姻的局面。 人在冲浪的时候,很多时候会忽略自己的真实看法,而去从别人的意见里寻求答案。 一群人是恭喜的,那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小心眼了。 俞兆依就是要让那些来骂人的人怀疑自己。 偶尔看到几个已经在开骂的人,俞兆依熟练地举报加拉黑。 她俞兆依以前可是混粉圈的,这种操作对她来说就是重操旧业,比上课还得心应手。 她想守护的人,从没有守护不好的。 正大张旗鼓地干活儿,肩膀被人搭上,江桓从身后半搂住她,“你坐着弄。” 俞兆依头都没抬,被他大手牵引着往后退了几步,顺着他手上让她坐下的力道坐到了沙发上。 接着江桓坐到她身边,两人靠的挺近,像是坐在了同一个单人沙发上,接着他又说什么,“没位置了,咱俩挤一挤。” 这时候,说什么挤一挤,就是让她蹲着都没事儿。 控评控到一半,俞兆依收到了好几条私信,都是骂她的。 俞兆依当然要回骂过去,顺便举报拉黑。 十点多的时候,她累的不行,头一抬看了高越席远一眼,这两人竟然悠哉悠哉吃着小蛋糕,聊着天。 她真服气了,可又不能说点什么,谁让当事人高越怀了孕呢。 要是没怀孕这事儿,俞兆依保准逼着高越切号好好给自己控评。 一抬头的功夫,再低头,高越微博下又多出了几个野人。 马德! 俞兆依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深秋的天,甚至阳台的窗还开着,偏偏客厅里却半丝寒意都没有,人人都火热朝天。 俞兆依切着号,但连切两个都显示账号异常。 私信里往下一翻,原来是被举报了。 他妈的几百个账号都来举报她。 点进主页一看全是席远的粉丝。 俞兆依冷笑,废了几个号子没关系,头也不抬地继续切号,顺便问挤一块儿的江桓,“有微博吗?” “有。” “借我用用。”俞兆依觉得自己的那些微博好几年没用了,权重都下降了,半点儿不顶事儿。 席远结婚这件事迅速冲上了热搜第一,成了爆点。 俞兆依往下翻了翻,热搜有一半都是他结婚这件事儿,甚至还有高越个人资料的词条。 居然还给人肉起来了。 再要点进去看看那些营销号的评论,却怎么都点不进去。 俞兆依烦躁地抬头,忽然对上一客厅同样烦躁的人。 有人在寂静声中说了一句,“微博崩溃了。” 俞兆依卡在这个界面上,一点儿都退不出来,有的人退出来再想登进去就是闪退。 这时候每浪费一秒钟就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俞兆依急的不行。 整间屋子里只有两位当事人不急,均漫不经心毫不在乎地吃着小蛋糕。 这时候江桓把手机递给俞兆依,说,“我手机好像不闪退。” 俞兆依忙接过,一看还真是。 他手机半点都不卡,就停留在高越的微博下面,已经有十几万条评论了,俞兆依刷新了几次,也没多出几条来,看来几乎所有人现在的微博都属于冷冻状态。 这是天降喜事! 俞兆依连忙用江桓的号子去评论,主要是把一些客观的、冷静的、祝福的话给顶上去。 顺便拉黑了几个嘴特别臭的。 甚至俞兆依先去私信了几个:【反弹】 江桓这个微博号特别好,不管是流畅度还是权重,都比她所有号都要好。俞兆依玩的不亦乐乎,不免又胡思乱想,要是她以前追星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号子,说不准早就混成大粉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活儿干得还挺多。 十点半的时候微博又可以动了,渐渐地她发现消息那界面多了很多私信,肯定又是一群来骂人的。 俞兆依点都懒得去点,当务之急是把控评搞上去。 她随便哼唧了两声,跟身边的江桓说,“你别担心那些私信,等会儿我帮你一个一个骂回去。” 江桓给她倒了杯水,也不说“没关系”这样的客套话,而是应承下来说,“好啊。” 知道她没手有空,江桓还很贴心地把水杯贴近俞兆依的嘴唇,让她就着喝了一大口。 俞兆依满意的看着高越的微博,江桓的微博昵称是“江桓的狗”,这个昵称下的所有评论瞬间占领前排。 俞兆依起先怕别人认出这是江桓的号,但后来一想也就不怕了,毕竟网上江桓的粉丝这么多,连“江桓是我的神”这种都有,“江桓的狗”属实不会让人猜测到江桓本人。 当她看着和谐的评论,终于想要松口气的时候,身边有个工作人员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吓得俞兆依心悸差点失常,忙问:“怎么了?” 那工作人员一脸惊恐,把手机竖起来,给她看。 她走过去看了,显示的就是高越的评论,前三都被“江桓的狗”给占领了,有什么问题? 看俞兆依一脸迷茫,他又说,“江桓控的评。” …… 俞兆依有些沉默了。 她回头望了江桓一眼,江桓眼神单纯淡然。 点了屏幕最下端的“我的”,俞兆依看了眼江桓的主页。 经过官方认证的、奖项着名的重大贡献科学家——江桓的狗。 下面还有个小黄v。 俞兆依刚才压根没把这个小黄v放在眼里,毕竟她那些小号,哪个不是挂着小黄v? 她怎么都想不到,江桓这个小黄v跟她那些才不一样。 带着几分怔愣,俞兆依把手机伸出去,想要递给江桓,“怎么办?” 她好像无形之中,毁了江桓的形象。 江桓却没接,目光清净,含着几分笑,“这个号挺好用,你继续用,有事儿我扛着。” 第四十八章 江桓的猫 有事儿他扛着…… 这话分量真重,连她爸妈都没有这样交代过她,从来只说在外多做事少说话,领导会看见,遇到事儿忍忍也就过去了。 要乖…… 她乖了二十四年了,确实从来不惹事生非,按部就班,活成了她爸妈喜欢的体制人。 俞爸俞妈就是这样过来的,他们的升迁只因为他们能干、实诚,才得到老板的青睐,于是把自己的“成功经验”传授给了俞兆依。 她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永远孤军奋战。二十四年里所有的叛逆,都集中在钟黎走后那两个月。 然后就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乖巧。 从不生叛逆之心,不敢…… 俞兆依继续拿手机,评论倒是不用控了,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江桓这个号子。她一边继续守着高越的评论区,一边点进了江桓的私信。 光是猜一猜,就知道私信里一定被席远的粉丝们骂的体无完肤。 俞兆依板着脸,她准备帮江桓把席远的那些烂粉们骂得妈都不认识。 就放开骂! 不计后果,不顾一切。 但一看—— 哪来什么谩骂? 几乎全是“高越是你亲戚?”“大佬上线了”“大佬被盗号了?”这样的语言。看得俞兆依都有点愣住。 所以席远的粉丝为什么没来占领江桓的私信,像围攻她的私信一样? 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你私信怎么没事。” 莫非不敢得罪大佬? 但是爱豆结婚犹如失恋,俞兆依不相信她们还有这样的理智。 江桓也开始吃小蛋糕了,甚至还拿了块给俞兆依,“吃点垫垫肚子。”他是这间屋子里第三个悠闲的人,晃悠回了单人沙发上,扯着俞兆依也坐下,“微博最近更新的程序,是我师弟设计的,我让他给我搞了几个超出微博规则的号。” 大佬的朋友圈也是大佬,俞兆依感叹之余,又问,“你要这么多号干什么?” 总不会也追星吧。 “总有用处。”江桓说话模棱两可,就是不说明白。 但不说明白也有不说明白的好处。 比如说,她可以趁机要几个。 “送我几个呗。” 江桓反问:“你追星?” 这一问倒属实是把俞兆依给问懵了,回过神来后想到,对了,她又不追星,记录个生活罢了,要这么好的号子来干什么? 在她手里也是纯属浪费。 江桓拿过俞兆依的手机,退出了高越的主页,在她几个微博号里面一个一个切过去,看得直摇头,“送你一个要不要。” “要!” 两人在一边叽叽咕咕轻声说话,其他工作人员则是密切关注网络上的风向。只要挺过今晚,是祝福还是唾弃,就基本能够定下了。 席远工作室的人员们只有两个是在高越微博下面操作控评的,其他都关注着席远的评论区。 在俞兆依用江桓的号控评之前,高越的评论区差点沦陷了。 要不是江桓……和他的号子,一切也不会这么顺利。 另一边的工作人员,知道高越闺蜜的老公是江桓之后,直接沸腾了。 倒不是有多崇拜,只是科学家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实在是难得。 还这么帅…… 只有一边的经纪人,脸色复杂,看看席远,又看看江桓。 因江桓的下场,热搜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江桓立刻窜上热搜,甚至有媒体、个人在随意猜测,江桓喜欢高越,所以今夜下场来鸣不平。 俞兆依从江桓那儿得到了一个王炸的号子,瞬间就登陆了自己的微博,并改名为——江桓的猫。 两人靠的极近,一切都在江桓的眼皮子底下发生,江桓立刻点了个关注,笑问:“我是不是应该改名叫俞兆依的狗。” 这话有歧义。 一说出来,两人皆愣了片刻,紧接着大笑。 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俞兆依找准时机说,“可以啊,我不介意。” 她笑靥如花,眼神灵动闪烁,狡黠又富有生气,江桓忍不住动手,臂膀一伸就能握住她的全部腰身。 “不介意什么?”这话就有那么一丝不对劲的意味了,尤其是他的手还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 有一下没一下。 好像羽毛,忽轻忽重、飘飘沉沉地在她的心脏表面慢慢地刮过。 “干什么!”俞兆依瞪他一眼,伸手去推。 还有正事儿要做呢。 江桓的手劲挺大,俞兆依推不动。 仍旧在问,“不介意什么?” 俞兆依不得不转头去看别人,这客厅里站着的、坐着的几乎快二十个人。谁知道有没有人正盯着他们这个角落。 席远跟高越已经回了房间,高越怀了孕,嗜睡。 既然他这么想知道答案,那俞兆依就给他连词成句,把前后的话连起来,给他说个明白。但说也讲究技巧,先要谈条件。 她继续拨开江桓的手,“你先放开我再说。” 江桓不跟她讲条件,重点把握在谁手上谁才有主动权,他的重点也不在答案本身,他沉着声音笑,“那你别说了。” 俞兆依炸毛了,也管不上什么条件了,“不介意你改名。” “改什么名?” 好,还问上瘾了。 俞兆依故意:“我的狗。” …… 腰间软肉得到一瞬间的释放,但她整个人都被江桓气息笼着,不知不觉中竟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江桓身上。 抱得有点紧。 他的脸去贴她的额头,“再说一遍。” 好,很好。俞兆依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有这样的需求,满足他! “我不介意你改名做我的狗。” 江桓终于大笑,笑得前仰后翻。 俞兆依生气了,“你改不改名?” “改改改。” 在俞兆依的注视下,江桓改名了—— 俞兆依的狗。 但修改完成的键还没有按下去,俞兆依立刻就喊停了。 “别叫这个。” “那叫哪个?”江桓一脸认真。 俞兆依想了想,先象征性问了问江桓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江桓当即摊手表示“没有”,直接把手机交给了俞兆依,“想改什么就改什么?” 这就是把昵称的命运完全交到了俞兆依的手头。 第四十九章 身边熟睡 主动权交到了俞兆依手上,她反倒是无措起来。 只是江桓一记强心针很快下来,“改什么就是什么。” 俞兆依于是就想改“依依的狗”,但一想,还是太显耀,于是再改。 怎样的昵称既含蓄,又能让人一看就领会名草已有主。 最后敲定“yy的狗”。 席远高越结婚这件事,因为江桓的下场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猜什么的都有。江桓的名字也迅速冲上了热搜榜,以及他的感情世界。 有浪漫暗恋的猜测,也有不怀好意的猜测。 但终归还是分了一些注意力。 到了凌晨,俞兆依已经完全扛不住了。隔天还要上班,她的作息从来没这么不规律过,连打好几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席远跟高越的评论区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这片地儿也不差江桓跟俞兆依两个人了,尤其是主人公早就去睡了。 俞兆依跟江桓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车上俞兆依头一歪,就直接睡着了。 安全带都没系。 江桓俯过去,帮她系好,耳边擦过俞兆依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平稳的、有规律的。江桓忽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辗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什么都有了。 他高二那年,俞兆依初一,刚刚进入初中俞兆依好像很不适应,窗口常常传来俞兆依的苦怨声,作业太多啦,老师上课太快啦。 俞兆依小学的时候是个优等生,自然无法接受初中吸收知识变得困难这件事,于是给自己开小灶,学习到很晚。 她初一的时候,确实每天都学到凌晨。 江桓不解的同时,挺想去帮帮她的,但是帮她的理由是什么? 她又没有跟他提这样的需求。 学校的功课从来不是江桓的目标,高中老师们会布置大量的作业,启动题海战术,试图通过大量的题目使得学生们能一夜顿悟。 但江桓不在其中。 老师们跟他讲了一个交易,只要每次月考都在七百二十以上,那作业就随他去。这也是学校的意思。 对于江桓,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的了。 其实学校还希望江桓不要再上课了,去空教室看看竞赛题,到时候提前自主招生走掉,也算是学校的荣誉。不过提前录取是一回事,高考还是要考的,毕竟拥有一个状元苗子,学校才不愿意把状元的位置让给其他学校。 江桓却不领学校的情,课还是照常上,老师的讲解他也认真听。 总归是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有一次,他主动提出来要去空教室自修。 老师这个激动啊,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他去空教室不是一时来潮,是因为看见俞兆依他们班在上体育课。而俞兆依跟另一个女生悄悄溜进了空教室。 他站在接水处,听她说很困,要休息。 胆子还挺大,江桓心里笑,不是很乖嘛。 江桓装模作样拿着一摞竞赛资料走进空教室的时候,俞兆依跟另一个女生已经睡着了,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北面靠窗一排座位的最后两个位置上。 他拿着资料,慢慢走近,心里却想着,要是她忽然醒了,就摆出一副学长的姿态来,问她怎么睡在这里。 反正,在她的眼里,他不就是一个学长吗? 到时候,他还要好好教育她一番。 可俞兆依睡得很死,大概是真累了,半点察觉都没有。 江桓走到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一堆厚重的书,看起来还真像刚走进来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俞兆依睡着的样子。 没敢靠的很近,但就是能听到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 那时候他想,能靠的近一次就一次,未来怎么样他没法预估,只好把每次的遇见,都当成最后一次来珍惜。 现在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别说再看一眼,就是再看千千万万眼,都不在话下。 海城的午夜仍旧繁华,宾利车驶过车水马龙,江桓觉得心里满满的,无与伦比的充实。 他重新有了一个家。 翌日俞兆依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但手机没有摸到,摸到了一只手、还有一副躯体。 江桓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你醒了?”听上去江桓反倒还没醒。 俞兆依愣了,扫了眼周围,“我怎么在你房间里。” 这话问的不恰当,俞兆依当即就后悔了。什么你的房间我的房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该怎么样都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好矜持的。 “你昨晚太累了。” 江桓往上坐了坐,穿着深蓝丝质睡衣,露出大片锁骨。 俞兆依移了眼神,心里却想,还好他不裸睡。 否则…… 否什么则,俞兆依立刻甩开自己脑中的不恰当胡思乱想,对江桓没头没尾的话没放心上。 往上撑了撑,准备坐起来再说。 但—— 怎么她没穿衣服? 惊诧羞恼的眼神立刻扫向江桓。 江桓理直气壮,“你累的洗不了澡,我就帮你了。” …… 俞兆依想死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满声质疑:“你帮我洗澡?”就算她睡的再死,也不至于这么大动静还醒不了吧! “没有。”房间里没开空调,江桓帮她掖了掖被子,“帮你脱了衣服。” 俞兆依气得直想坐起来,但又不能,眼神更愤怒了,“你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江桓拉过就扔在被面上的几件衣服,“你确定要穿着这么多睡?我怕你睡的不舒服。” 这下理由正当了。 俞兆依仍旧愤怒,心说,你要脱也不用脱这么干净吧!但这话让她怎么说的出口。 再说,按照江桓这颠倒黑白的嘴巴,说着说着还指不定要扯到哪里去。 俞兆依含着怒气,凶巴巴的,“把我衣服拿过来!” 江桓听话地走到了隔壁,给她从里到外,半点没有遗漏地放在了床头,然后得巧卖乖地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俞兆依接过衣服,既恼又羞,掀开被子迅速扫了眼身上,还好昨晚没什么,不然她指定跟江桓没完。 第五十章 谁是yy 这天江桓送她去学校,一路上都在打电话,电话连接到汽车蓝牙,俞兆依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交谈过程涉及挺多的专业名词,有时候还有些英文,俞兆依听不太懂。 只有一条,江桓今天很忙。 下车前,俞兆依说,“你忙的话下班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也行。” 江桓电话都还没挂,车里还回响着身处异国的助理的汇报声,江桓看着她笑,“没什么事儿,四点二十。” 说完这么一句就继续跟人讲起了工作的事儿,连个客气的机会都不给俞兆依留。 而对面助理压根没接收到江桓的信息反馈,他满脑子都回响着江桓那句“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 资金引进是没什么事儿,总部搬迁也是没什么事儿,那今晚的酒局也是没什么事儿? 总部迁往国内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除了前期的筹划,实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有人脉关系,跟管市场那群人打好交道。 不然你出了事儿,谁给你找个公道出来。 江总竟然说,没什么事儿。 他默默问了句,“江总,晚上的酒局,您去吗?” 去了,事半功倍,如果不去,虽然凭jy的强大影响力,也没人敢招惹,但万一呢。 留个后路总比什么都没有更好吧。 江桓说:“去。” 他终于松了口气,“那我给您安排行程。” “你什么时候回来。”等红路灯的时候,江桓看了眼来电,“那里都处理妥当了吗?” “起初有点难缠,非追着说要划分市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半点不纠缠,全身而退。” “行,你再关注一周,有什么问题跟副总内部商量一下。”江桓敲了敲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前。 绿灯亮了。 他继续说,“这周没什么事儿别找我,我挺忙的。” “……好。” 助理是想不明白了。回国当个教授上上课,有什么好忙的,一周才几节课哦。而且,还结了婚…… 想到这茬,助理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理解错了老板的意思。 此“忙”非彼“忙”。 俞兆依回到了办公室之后才想起来要看一眼手机,席远高越那事儿,如果一夜之后还没有处理好,那就出大事儿了。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席远那团队,还挺靠谱的。 提前早就买好了热搜,#席远高越结婚这个词条牢牢挂在榜一,点进去一看前面热点的都是营销号发来的祝福,还有几个大粉的祝福。 当然也有无数妹子当场脱粉的,觉得自己一腔热情没得到席远的双向奔赴。 俞兆依摇摇头,这些人何尝不是当初的自己。 她心里是同情的、能感同身受的。 她翻了一遍热搜榜,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一个,#江桓结婚这个词条挂在了二十七的位置上。 她有点惴惴不安,点进去一看。 倒没有她的名字,看来是没有知情的业内人,她正纳闷这词条怎么会上热搜,就点进了江桓的主页。 一看就全明白了。 “yy的狗”在昨晚凌晨二点发了一条—— “老婆是高越闺蜜。” 好家伙,把昨晚那些莫名其妙的操作一下子说明白了。 于是还有人在猜,谁是yy。 有人猜是海城大学的女老师杨英,也有人猜是江桓以前一起工作的女科研人士易越女士。 总之没人猜她俞兆依。 虽然减少了很大的麻烦,但俞兆依一看,大学老师、科研人员……哪个不比她强? 她长长叹了口气,面对着桌子上一大摞的作业,还是觉得自己运气好,撞见了个眼神不好的江桓。 冯纪琪这天倒是破天荒没来找她麻烦,俞兆依中饭的时候贼兮兮笑了两声,估计是课多起来了,没时间了。 终于能体会到她的苦了吧! 这话也不完全对,毕竟现在的课量也是冯纪琪原本就应该有的。 这几天江桓忙这忙那,又是接送她又是包揽了俞家的晚饭,俞兆依心里也挺过意不去,早就想帮他分担点了。 于是下班的时候俞兆依就跟他说,“今晚我做饭吧。” 江桓顿了几秒,“今晚有酒局,你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这种酒局带上俞兆依是不合适的,一来俞兆依不适应觥筹交错的复杂环境,二来俞兆依酒量不行。 嗯,确实不行。 一口就脸红。 但越是这种复杂的酒局,就越要叫上俞兆依。 答不答应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他要展示给她看,他对她是毫无保留的。 起码,jy的事儿他也从来不想瞒着她,只是她也毫无察觉而已。可以说,俞兆依是半个心眼都没有,纯粹的要命。 只能再过段时间,等jy迁回了国内,再由他亲口说出,只是到时候这个名字什么个由来,还需要好好解释一下,牵扯到陈年旧事,江桓心里既抗拒又期待。俞兆依要是知道他的故意接近,是欣然接受还是翻脸生气,也是个问题。 只是,他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江桓慢慢地想着,下了高速的岔口。 “我就不去了。” 果不其然俞兆依还是拒绝了,意料当中的事儿。 江桓点点头,继续听她陈述,“我喝酒不行,你们的事儿我也听不懂。”说到这里俞兆依莫名其妙想起了微博上的两位优秀女士,有点茫然地看向江桓,“我应该去吗?” 出乎江桓的意料,等红绿灯的岔口,他转头看向俞兆依,一手摸上俞兆依的手背,紧了紧,“怎样都好,依依,想去就去,不想就不去,没什么应不应该的。” 江桓说的话的声音低沉的,安稳的,又交代了今晚见面的都是些什么人,“今天去的都是些政府的人,管科技的、资金拨放的,随便说两句,认识几个人,就回来了。” 江桓没告诉她,今晚钟黎也会去。这意味着,钟黎将彻底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让他在俞兆依面前挑唆几句,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总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儿,绝不能被第三个人来插手。 江桓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这个钟黎,还挺麻烦。 第五十一章 酒会之上 这场酒局安排在海城有名的摩天大厦顶层,摩天大厦专供政商界人士的应酬,层数代表地位或资产。 说是酒局,其实更像是江桓的个人欢迎会。江桓需要这些政商人士的照顾,而到场的人又何尝不希望能跟jy打好交情。 毕竟,jy的实力就在这里。 但是除了jy的高层,鲜少有人知道,jy的最高领导是江桓。 因此,有人见到江桓出现在摩天顶层的时候,还上去询问,是否要跟jy进行二度合作。 这个“二度合作”绝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第一次合作,江桓的专利使得当初只剩一个空壳子的jy前身一跃成为世界科技商业王国的佼佼,瓜分了欧洲大半个市场。 那么第二次合作呢? 在场人士不免猜测纷纷,心怀各异,海城的经济终究要由jy来牵头吗? 但,得江桓者得海城。 众人不免要争上一争。 争也是一种较量。首先你得有拿得出手的筹码,要合他心意,你没法承诺到江桓想到的,那也没用。 但只是不知道jy公司,承诺给江桓的又是什么呢? 他们能拿得出比jy公司更高的诚意吗? 这么一想,也只有海城企业家中的佼佼才握着高脚杯,周旋在江桓身边了。聊天,也是一门学问,不是为了取悦他,而是为了探查他的意愿,是铁了心了要跟jy合作,还是择良木而栖,尚有回旋余地呢? 钟黎等一波公务人员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桓被海城诸位企业家围绕,觥筹交错。 钟黎入职也不过一个多月,但因为他父母的缘故,领导对他也很是提拔,大大小小的酒局宴会参加了不少,海城的金字塔人物也认识了大半。 这天刚写完两个小时的职务犯罪报告,又被领导带着来这里参会,他风尘仆仆,一身疲惫。 反观江桓…… 钟黎心里既不平衡,又含了几分嫉妒。 对,无与伦比的嫉妒。 这教授当的还真是惬意。 想起上回江桓刺激他的话,他们夫妻空暇时间多……钟黎恨得牙都咬碎。早知道有现在这幅光景,他年轻时候就应该多读书,也去当个教授,悠哉悠哉。 钟黎是看不得江桓舒服的样子,身边领导想带他认识认识几位前辈,钟黎的目光却朝着江桓那个方向,眼中几分疲惫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跟领导说,“有个老朋友,去说两句。” 领导一挥手,大方说道,“去!” 钟黎能看到江桓,江桓自然也就能注意到钟黎,偏偏他扫了一眼就当看不见,又接着一位老总的话谈下去。 这让钟黎连个插针的缝儿都没有。 但有些事儿,厚脸皮总能办成。 钟黎率先举着盛满葡萄酒的高脚杯挤进五人围成的圈中,“哎呀,这不是江桓嘛,老学长啊!” 钟黎自小浸在觥筹交错的圈子里,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要怎么引起别人的注意,都学得透透的。 这时候,要想能说得上话,就得有个联结。 而“老学长”,就是这个联结。 果不其然,在场的人都纷纷看向了他,这些企业家平时跟他父母常有工作上的交往,跟他也有些脸熟。于是笑着问他,“江教授是你老学长?” 一听这恭恭敬敬“江教授”三个字,钟黎也差不多明白了江桓在他们之中的地位。 “是啊,江教授那可是我们学生生涯的神话。”钟黎站在江桓面前,举起高脚杯,示意碰杯。 江桓从善如流,跟他碰了一杯,“钟检察官也不差。” 这话一出,钟黎的脸色就变了,他今天穿着平常的衣服,也没带着工作牌。江桓能知道他的工作,那显然,跟他一样,事先有过调查。 众人视线中,两人均抿了口红酒。 一边有五十多的中年企业家笑,“今天这也算是场同学会了。” 其余人皆学着说些客套话。 谁也没发现,江桓跟钟黎的眼神,似冷忽热,似笑非笑,暗下过招。这时,谁也不提他们“前任”“现任”的身份,这所有的一切竞争,都放在了这场酒会上。 有巨大商业价值的科学家和年轻有为的检察官,在海城最高级的酒会上,谁更胜一筹? 不声不响之间,两人竟然将自己杯中的红酒给饮尽了。 身边再有点眼光的人已经看出了其中的不对之处,暗暗观察。 喝完酒,又握手。 钟黎是有意让江桓吃些苦头的,因此他有意加重了手劲,虽然加的不重,但这就是一种挑衅,一种宣战。要是江桓能够心领神会,必然要给他回敬。钟黎这样想着,心里期盼又喧闹。 可惜对面的江桓好似半点没有察觉,手上半点劲都没有用,脸上还是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 面对钟黎的挑衅,他不仅没有加重手掌的力道,甚至还很郑重地拿出了另一只手,用自己的两只手去跟钟黎握手。 姿态如此之低,钟黎也有些疑惑。 但一低头,就什么都明白了——一枚戒指。 银光璀璨,熠熠生辉。 钟黎脸色很不好看,他放开了手,移开了眼神。 有人惊呼,“江教授,这是已经结婚了?” 直直戳中钟黎的肺管子,江桓余光扫过他,眼中泛起笑,“对,结婚了。” 实际上,江教授结婚这件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海城大学,经过各方有意无意的传导,也弥漫在海城的政商圈里。 所以其他人也不惊讶,只是笑着赞美祝福,说些有的没的, “江夫人是哪个圈子的?”有人忽然这么问了句。 江桓没说话,其他也没人说话。 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冻。 一个好问题的产生,既要研究问题的对象,又要考虑到问题的时机。 根本没人知道江夫人的众人,打不了圆场,只好等待江桓本人来破冰。 钟黎也饶有意味地看向他,毕竟这时候,承认了俞兆依,就等于给他江桓定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名头。除这以外,影响也巨大。 比如,请不到你江桓,那请你夫人? 你不选择我们,那我们拿上奇珍异宝来送你夫人,请你夫人来吹枕边风。 第五十二章 人生覆压 酒会上最讲究的就是底牌,有了底牌才有之后的合作或交易,因此聪明人基本不主动亮出底牌,除了在关键时候。 江桓不是一个会主动交代什么的人,因此当海城有名的企业家们纷纷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只是含着微笑不主动不说破,偶尔还附和着几句。 给人一种“有戏”的错觉。 在这样看似下一步立刻就要成功的时刻,企业家们为了夺取最后胜利,为表诚意,只得一步步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趁着jy老总还没到。 先把江桓收入囊中。 江桓一边听一边笑着称赞几句。 他们这桌是主桌,坐着的还有政府高层跟海城着名企业家。江桓是被人拉到主位边上的位置坐下的。 主位嘛,毕竟是要让给jy老总的,因此也没人不看眼色就去坐上。江桓边上就是民宜银行的行长周兴发,他对江桓也很热情,民意银行最近投了一大笔钱到海城第一大集团栖元集团的科研工作,因此很希望江桓能够进入栖元,最好能再搞出一项大发明。 钟黎原本不应该坐在这一桌,一来毕竟是涉及商界隐私,他一个检察官坐在这里,众人说些隐晦东西的时候,虽没什么心虚的,但也有所顾忌,二来,他钟黎小小检察官,分量还没重到坐主桌的地步。 他领导可还坐在后面呢。 但江桓好像跟他关系还不错。握手之后,两人之间总有一股气流在对峙、或者说交汇。 众人心中还揣摩这两人到底是不合?还是合? 应不应该把他往江桓身边放? 但人钟黎倒很“自觉”,一路跟着江桓坐到了主桌。 主桌位置十几把,人人都想坐上来,有这么个座位被钟黎给占了,自然有人不乐意了,但人又是“香饽饽”江桓的学弟,能上来就说“请你别坐这桌”吗? 怎么好意思说?怎么敢说? 尤其钟黎原本落座的还是江桓身边的位置,坐就坐了,还一句话不说。 这不是浪费资源么? 于是周行长就把人给挤掉了,寄到了江桓的对面去,开始废自己的七寸不烂之舌,把与栖元集团合作的所有好处都给说尽了。 但无论他态度有多诚恳,江桓始终是不主动、不拒绝。 这让他很是挫败。 快到七点半了,jy老总还没来。 这次酒会由jy的海城分部负责人发起,在邀请各大老总跟政府高层的时候,确实也没说他们老总来或是不来,但是按理来说,还是应该出现一下的吧。 即便你有实力,但也是在欧洲,迁了个主导地区,国情不一样,百姓需求不一样,政策也不一样,来结交这些人脉,对你jy的发展总百利而无一害吧。 七点半了,海城分部的负责人已经站在了台上,拿着话筒说些官方话,但jy的老总还是没来。 众人不免兴致乏乏,有几分懈怠。 但紧接着,那西装革履的负责人说—— “欢迎jy集团董事长、总裁,江桓先生上台发言。” 话一出口,几百平方的偌大平层陷入了寂静,几秒之后又开始沸腾。 江桓站起,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结,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诧的、质疑的、甚至惊恐的眼神,他全部忽略。 只轻飘飘地看了钟黎一眼。 居高临下的、目中无人的。 钟黎心惊的同时,心中又萌发一种难以言说的屈辱。 这种屈辱从何而来,他倒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好像再要从江桓手里夺过依依,是一件难上加难的、毫无希望的事儿。 仅凭教授这一重身份,已经能够让人奉承到这样的地步,jy董事长…… 他把目光投向台上眸中带笑的,看似温和良善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看不透,他真是这样吗? 钟黎死都不信,这样的外表下,必然是胸有成竹、是运筹帷幄、是步步算计…… 难怪甘愿受这么大的委屈把专利几乎是送给jy,哪里是送,是为自己所用。 jy…… 好像也是之后改的名。 钟黎不得不去多想,“j”那必然就是“江”,那“y”呢? 俞? 俞兆依? 钟黎摸着高脚杯的手一颤,瞳孔不敢置信地放大。 难怪出现的时机这样恰巧!难怪就要住到俞家去!难怪! 江桓的声音温和,以一种近乎亲切的口吻对jy的规划、海城的发展娓娓道来,论述二者发展密不可分。 这时的江桓,很容易让人抛下一种是理科生的认知。他的措辞句句恰当,语调恰到好处,论述的内容成熟又客观。 钟黎想到了当时被江桓统治的语文课。 语文老师嘴上说着他们读不懂江桓,但每个单元结束都要印一篇江桓的文章,给他们分析一二。 有个如江桓这样的学生,大概是每个老师的心愿。 以前没发觉,现在钟黎却深有体会。 好像他的人生,都被掩盖在江桓之下。 和他生在一个时代,钟黎确实觉得命运不公。 江桓说完话下来,重新坐回主桌,给自己半满的酒杯中倒满了酒,敬在场所有人:“各位,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初来乍到,又急着结婚……” 说话声被满场的笑声打断。 江桓也笑了,半点架子都没有,“说真的,这婚实在难结啊,诸位请给我新婚一个过渡的时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口跟我老婆说说这些年在英国做的事儿。” 江桓手掌jy,既然这么说了,众人自然满口答应。 又不知想到什么,江桓补充了一句,半开玩笑半认真,“要是谁抢在我前面跟我夫人说了,我要找到你的啊。” 这句话其实是俞兆依的口头禅,上次江桓听她上课。 当作业本上的练习讲到错误率最高的地方,俞兆依讲解完正确答案之后,眼神扫了一眼全班,说,“谁交上来回批的时候,要是还有错,我要找到你的啊。” 那会儿全班唏嘘。 一模一样的话,江桓总觉得,他的身体里已经复制了一个俞兆依。 会厅里谁又能不明白江桓这话中之意。 个个给足了面子地笑,又暗下决心,绝不掺和江总半点私事。 第五十三章 喜欢排队 全场人江桓给足了面子,还要在主桌上另给一份诚意。 谁让他闷声不吭地听了人家那么多隐秘之事。 现在底牌都听完了,结果你说你是对家老总,搁谁能高兴? 江桓一个接一个,敬着酒,姿态放得挺低。 谁还能生气? 人可是江桓,又是jy老总,人家在英国见的,哪个不比他们要有面子? 能有这么一杯单独的酒,诚意已经足够了。 再说了,谦逊后辈,万里奔波,在国外这样复杂的环境里都能有这样的一番作为。 才短短五年时间啊。 将来在海城,谁依仗谁,还说不准呢! 不如趁这时候,能帮多少是多少,日后必定有反馈。 于是酒桌上一时氛围较之前还更为热烈。 全场只有一个人不高兴——钟黎。 他闷声埋头喝着红酒,一些难以察觉的细节此时都清晰了起来。 难怪他派去查江桓的人说总有段时间查不清楚,难怪啊…… 除了感叹这些,钟黎还想着,就趁江桓还没说出口,把真相告诉依依,让她知道江桓的真面目!离婚!离开他! 但真面目? 真面目……钟黎有些茫然,真面目有什么不好的。 多金的、成熟的、有魅力的、深情的…… 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钟黎的脸已经有些红熏熏了,领导来找他,还想让他回去补充一则材料,但这脸色—— 领导打了个电话给新进的实习生,把任务交给了他。 江桓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要不是知道他新婚燕尔,谁能放他这么早回去? 海城的jy分部负责人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就再也进不去了,因为他的车牌号是省外的。 海城要求省外的车必须有24小时内核酸才能进出小区住宅区,公共场合则是三天内核酸。 因此当负责人给保安看了眼三天内核酸绿码,又重申好几遍自己是海城本地人的时候,保安理都没理,大门紧闭半点放行的意思都没有。 江桓从车上下来,整个人的身上弥漫着一股酒气,保安虽然记得他,但因他刚从省外的车下来,便怀疑他去了趟省外。 那也得要24小时核酸! 负责人气得要死,商场上叱咤风云,到头来被一个小小的保安给压制住,谁能不恼? 江桓压住他的手,按按眉心,“你先回去。” 江总看似清醒,实际上眼白处已经红丝斑驳了。 醉得不轻。 这哪能先回去,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回家。 谁知道,江总还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笑着看向他,“我有老婆。” “……”谁没有呢? 就在他面前,江桓拨通了俞兆依的电话,“喂?” 俞兆依正在备课,闻言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怎么啦?” “进不来了。”小区门口的风冷呼呼地吹,江桓的酒意散了几分,抬头望着大变模样的繁华高楼,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俞兆依已经在下楼了,他说话没头没尾,肯定是酒喝多了。 她就知道,酒局上能有什么正经人,都是一群被浸在酒坛子里的人,心眼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江桓这种老老实实的科研人,能得什么好? 这不?就被灌醉了吧! 她随手拿了件针织衫外套,披上。 客厅里俞爸俞妈还在看电视,出门前说了一句:“江桓喝醉了,在门口。” 俞兆依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江桓正用手臂撑着墙,整个人无力地弯着腰,脑袋垂着,一副难受不已的模样。 她忙走过去,扶住江桓,“怎么就进不来了?” 江桓眼里有些红,望了保安一眼,竟有几分委屈模样,“没核酸。” 俞兆依心下顿时明白,没好气地说,“九点了没地方做了。” “医院。”江桓提醒,这时又好像没醉。 离小区七八百米处有个区级医院,二十四小时开放。 俞兆依“哼唧”两句,拉着他往医院走。 秋季晚风凉凉地吹,吹得头顶的梧桐树叶哗啦哗啦响,吹得地上的枯叶翻飞。 以前他最讨厌秋天,现在他最喜欢秋天。 江桓往后一看,那辆省外车牌的车正缓缓驶出停车位。 俞兆依出来的急,穿的不多,尤其是脖子那片儿,挺冷的,没走两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江桓低头,入眼是白皙一片的脖颈,忍不住低了低头,又把她拉得近了点,半抱住她的肩膀,往前走,还问:“怎么没拿围巾。” 俞兆依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骂了声,“酒鬼。” 谁知道还要去一趟医院?! 这骂得实在可爱,江桓忍不住笑出声,忍不住又把她搂得更紧,甚至忍不住低头往她额头上猛亲了口。 还想…… 但被她一瞪,就克制了。 还是醉得不够重啊,江桓感叹,心里半是遗憾半是懊悔,怎么就被这一瞪给瞪得收了手? 两人路上走得很慢,到医院已经将近九点半,做核酸的人居然排成了一大长条,前面估计有五十个人。 这得等多久? 俞兆依拉着江桓往里面走,四十块钱可以做一个单人的拭咽子,报告立刻就出来。 还不用排队。 但是江桓拉住了她,把自己的衣服披到她的身上,“排队吧。” 俞兆依不明白,抬头看他,眼中盛满疑惑与不解。 “我喜欢排队。” “……” 江桓没有骗她。 他确实是喜欢排队。 高中时代,因校区扩建,食堂拆掉重新规划,于是跟初中部共用一个食堂。 他喜欢排队,因为排队的时候可以目光扫视整个食堂,找到她的身影,然后找个不远不近又恰好可以抬头就看见她的位置坐下。 那是他的小小心计。 但这只持续了一个学期,暑假的时候学校出了一大笔钱,找了两个施工团队,硬是把校区给提前建设好了。 观照到现实,现在生活无可挑剔的江桓,已经可以毫不避讳地回忆往事了。 毫无遗憾的…… 因为江桓的这些特殊小癖好,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俞爸俞妈早就上楼睡觉了。 俞兆依连着打哈欠,一上楼,她根本顾不上“据说”醉了的江桓,就瘫在了自己床上,昏昏沉沉,门都忘记关。 江桓就站在门边,有点茫然。 第五十四章 江桓感冒 回来这一路上他还扮着醉酒,准备回家实施毫不清醒的“酒鬼”行为,再怎样,也实在没料到,她竟然困到这个地步。 江桓心里有点愧疚,让她陪着自己排了这么久的队。 这么一想,非要排队的自己又好像有那么点毛病。 江桓酒力一向很好,就是把所有人都轮了一遍,也只是半醉,在外面被冷风一吹,也醒了大半。 回来的路上,他本来是装醉的,想让俞兆依把他扶到房间,然后不清醒地动手动脚。 这样一来,一切都水到渠成,到了明天早上她又能怪谁? 最多就是让他以后少喝点。 多么正当! 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困。 倒床就睡,门都不关。 门都没关…… 江桓瞬间又有想法了。 一个困,一个醉,还不一样水到渠成? 毕竟还在人家家里,他有那么点心虚地往楼梯那儿扫了眼,然后装模作样地扶着额头,跨进了俞兆依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了。 什么都不做,就是想睡一起。 以前多克制,多守规矩,连床沿都只坐过一次,还不敢太放肆。 这是他第一次躺在俞兆依的床上,这么柔软,比他那客房的床不知道舒服多少,他不想再回隔壁了。 今晚不想,以后也不想。 江桓躺了会儿,又脱了外套,真准备睡了。 门咔嚓一声开了。 俞妈忽然握着两个装满牛奶的玻璃杯走了进来。 看见正准备躺下的江桓,愣住了。 江桓也愣住了。 但两相比较,更加无措的显然是俞妈,她把两杯牛奶迅速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在江桓的目光中,几乎是冲出了卧室。 门“砰”的一声碰上了。 江桓揉了揉眉心,此时觉得酒意已经全都醒了。 但人都走了,走得那样理所应当。 算了。 “啪”的一声,灯关了。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享受过柔软与温馨,谁还想回到冷冰冰的隔壁。 没半点意思。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俞兆依看到江桓反应不大,只是揉着惺忪的睡眼,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江桓早准备好了早饭,只是重新又躺了回去。 回国后,他是越来越懒了,头几天还晨跑,而现在—— 跑什么跑,跑步哪有睡觉香。 “昨晚醉了。” 江桓的鼻音很重,显然是感冒了。 “你感冒了?”也不追究他话里的毛病,俞兆依挺关心他。 昨晚他的外套给了俞兆依,身上只有一件薄的不能再薄的衬衫,这种天气,能不感冒? 江桓不想让俞兆依担心,忍着咳嗽但没忍住,而且一咳起来没完没了。 俞兆依换好衣服,走到门口架子上放的一个黄色小箱子,翻了翻,找出两盒感冒药,回头看正换衣服的江桓,“记得带着。” “好。” 又看见江桓正把睡衣换下来,俞兆依皱眉,“你今天也烧早饭了?” “嗯。”江桓没明白有什么问题。 “你穿着睡衣下楼的?” “……嗯。”江桓扣上皮带,抬头看她,还是没懂什么意思。 俞兆依白他一眼,没好气说道:“感冒还穿这么点,嫌不够严重是不是。”又道,“下次光着膀子下去。” 江桓心里像塞了团软绵绵的棉花,走近她,抱住她,还笑,“只在你面前光着膀子。” ……俞兆依脸颊两边爬上绯红,又瞪了他一眼。 江桓忍不住浅浅啄了口她的侧脸,立马松开,“就不传染你了俞老师。” 俞兆依轻轻“哼”了声,“晚上也别跟我睡,别传染了。” “……”一时语塞。 他们夫妻俩出门的时间都比较早,因要送俞兆依去学校,所以六点五十就得出发。这个时节的六点五十,天都才蒙蒙亮。 去年俞兆依自己开车,车轮压过重重积压的枯叶,发出叶脉裂开的声音,寒风吹过耳边的声音终归跟暖风不一样,俞兆依总觉得悲伤。 她的车里一直都放很响的音乐,这样热烈、厚重,可以掩饰掉所有的落寞与哀寂。不仅仅是钟黎的离开,还有一部分,是工作带来的。 那会儿也才毕业没多久,考上了编制,虽然不是最佳选择但心里终究还是高兴的,她带着一片赤诚与热情奔赴这个岗位,但收到的回馈只有无限的刁难和不公平的安排。 没权没势怎么办。 跟她爸妈说,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增加不必要的担忧。 于是在她满口喊着要辞职重考的时候,俞爸俞妈只觉得她嫌奔波麻烦,其余的并没有考虑太多。 俞兆依吸了吸鼻涕,这股鼻涕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就是这么出现了。 江桓侧首看她一眼,穿过收费站上了高速,“你也感冒了?” 她没回答江桓这个问题,默默感慨,“你好有钱,我自己开车从来不上高速。” “……” 两个城市离得不远,上一次高速就十几块钱。 “我工资卡,随便用。”这话一出,倒是提醒了俞兆依,“昨天你不在的时候,隔壁装修的工人过来说,要是你想早点搬进去,还要换一种油漆,得加钱。” 江桓点头,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前,“嗯,行,等会儿给他汇过去。” 江桓前两天确实问过,能不能早点搬进去,那时候他们说回去问问老大。 加钱算什么,他最多的就是钱。 但其实他现在也不急着隔壁能装修好了,因为他想起来,海城名山的山腰上,他有一栋小别墅,是之前有个海城的房地产老板送他的。 别墅还挺大,到时候在那儿办个婚礼,办到再晚,请再多的人,都没事儿。 还热闹。 比找个酒店办要更有氛围。 结婚之后,先在那儿住着,等隔壁装修好了,就搬回来。 开趴就去名山,平常就住俞家旁边。 多美妙的计划! 江桓光是想想就要笑出来。 但前提还是,他必须得把一切实情都告诉俞兆依,包括儿时对她的喜爱,年少为她的驻眸,在海外对她的思念。 还有回国后的步步为营。 只期盼,她能欢喜多过惶恐。 第五十五章 江桓车祸 俞兆依的班上得格外顺畅,以前从没对她笑过的副校,破天荒还夸她的衣服好看。 到这份上,还能去想人家以前是怎么对付她的? 坦然接受咯! 俞兆依笑呵呵地回到办公室,刚进去就看见班主任焦头烂额地在打电话。 “报警了吗?” “你先别着急,我等等问问班上的学生,有没有见过吴峰雨?” “嗯嗯,好,你们也别着急,先把事情跟警察说一下,我班里问问看再联系你。” 俞兆依放好包,把电脑拿出来打开,根本用不着去问班主任什么事,她自己就一脸发愁地说了。 “吴峰雨昨晚没回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爸妈昨晚夜班今天凌晨四点回家才发现孩子不见。”班主任一边说着一边赶去班级,“要是在还好,不在的话。”班主任顿了顿,长叹了口气,“这个家庭算是全完了。” 对于父母来说,从有了孩子那一刻起,整个生命的中心就已经倾斜,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倾斜,称为父母之爱,无私、无偿、无需你记得。吴峰雨父母都是外来务工者,平常工作日夜颠倒很忙碌,几乎管不着吴峰雨,吴峰雨是家里的独生子,比较懂事,一般不惹事儿,成绩中等偏上。 一般来说也不会哪里都不交代一声,就跑出去。 俞兆依跟着也去了趟班级,这是大事儿,能帮什么就帮什么。 只是班上的同学陆续到齐了,问了个遍,也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于是班主任又急忙赶到警察局去,教室里就拜托俞兆依来看着。 一直到下午一节课下课,有同学来告诉俞兆依,吴峰雨说老家的外婆身体不好,他想回去看。 吴峰雨老家在林南,从这里到林南,一南一北,一个小孩儿,身无分文,简直是开玩笑。 俞兆依立刻一个电话打给班主任,把这话跟班主任说了。 电话里,班主任的声音显得格外疲惫,“找到了,人都到了省外了,悄悄爬上了一辆林南车牌的货车,还是因为司机没有二十四小时核酸才被查到的。” 说到这里班主任的声音都拔高了,“你说他平时温温吞吞的,怎么胆子这么大。那还好是被查到了,你说要是真被他到了林南,那离他老家还这么远,他怎么回去?再爬一辆车?” 俞兆依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是落地了,电话挂断后她歇下来喝了口茶。 手机这时候又响了,俞兆依以为还是班主任,“喂。” “请问是俞兆依女士吗?”电话里的女声礼貌又陌生。 俞兆依扫了眼来电,江桓的。 心里忽然有种不安升腾,右眼皮这时候没由来地跳了一下,让她心惊,几乎是屏着呼吸继续说了句,“是的。” “请问您是他的家属吗?” “对。” “您好,江桓先生遭遇车祸,正昏迷不醒,正赶往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后面这位医生在说些什么,俞兆依已经听不到了,手机差点从手心滑落,她捏紧了,冲出了办公室。 电话还没挂断,俞兆依的眼泪已经刷啦啦落下来了,眼前模糊一片,路都看不清,还能用清楚的声音说,“请您救救他。” 大概医生也见多了这样的家属,也不说“肯定尽力救”这种客套话,只是冷静地提醒,“手术需要家属签字,请您尽快到达。” 电话掐断之后,俞兆依立刻打车,去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她脑子里的记忆翻飞,想了很多。 比如那天在她家,第一眼的江桓,那么挺拔那么高大,让她看了一眼还想再看。比如她声称要追江桓的时候,带他去小岛上的时候,这些都是她的主动,江桓只是跟着她,任她安排,但真正打了雷打了雨的时候,还是他给她遮着。 怎么有这么多的比如,明明只有一个多月。俞兆依觉得眼泪流不完了,口袋里的一包纸巾都用完了,就开始用袖子擦。 司机大叔把前面的一包纸巾向后递,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小姑娘,家里谁生病了?” 俞兆依几乎喘不过气来,口罩掩盖着下半脸的哀恸,嗓子含糊地说:“老公。”说完又觉一阵悲哀袭上心头。 司机大叔安慰了两句,也知此时最好什么话也别说的道理,噤了声。 车真到了医院门口,俞兆依反倒不哭了。 心里有一股极大的镇定,将她全身心给稳住,她掏出手机亮绿码,测温,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急诊。 医院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从小到大,哪里得过什么大病,都是些小感冒顶破天也就是发个烧,在社区门诊看看就完事儿了。 车祸。 竟然有这种事。 车祸! 俞兆依是从来没想过,这种泼天的灾难,竟然有朝一日会降临到她的身边。 不,不是她的身边,这根本就是完完全全的,降临到了她的头上! “你好,请问江桓在哪里?”见台后的小姑娘一脸迷茫,俞兆依补充,语气有点着急了,“有没有一位出车祸的先生,他急着做手术。” 按理来说,她从隔壁市赶过来,肯定是江桓先到的。 “哦哦,他啊,他在住院部。”小姑娘看了她几眼,“你是他什么人?” “老婆。”俞兆依已经要飞奔去住院部了,除了焦急,心里还相当疑惑,怎么不做手术?难道没有家属签字就不让做手术了? 忍住没一会儿的眼泪又想落下来。 但是那小姑娘拉住了她,“哎,你先别着急,我跟你说,他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 俞兆依听完这句话已经跑了,根本不管她后面说了什么话。 医院里今天人格外的多,她跑到住院部又到处找,还是一个护士长叫住了她,问她找谁。 俞兆依的眼泪经由泪沟,流入口罩,几乎大半个口罩都已经被洇湿了。 她深呼一口气,强忍住抽泣,扶住了护士长的胳膊,像是找到了一根生命的支撑点,“江桓,出车祸的,满脸是血……” 就是再想稳定情绪,也还只是结结巴巴说了几个词,尤其是说到“满脸是血”的时候,俞兆依觉得周围的空气被人抽掉了一大半,近乎窒息。 护士长一边领她走,一边问她,“你是他的?” 第五十六章 情意自知 多奇怪的一天!这么多人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是夫妻!俞兆依真是庆幸,有这样理所当然的一个身份,足以陈述她对他的关心水到渠成。 “老婆。” 护士长走过弯曲八绕的走廊,来到了一间病房前,先是敲了敲门。 俞兆依站在门前,纵使敛息屏气,也听不到里面半点动静,却可以听见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她会看见一个……满面是血的江桓! 光是想想,她眼前就一片发黑。 那么一个温和如春风的、意气风发的江桓,怎么会满脸是血。 她既期盼着门打开,又希望门不要这么快打开,等她再缓缓…… 门开了。 开门人穿着白大褂,是医生,俞兆依迈着早就虚浮的脚步,光凭意识在行动,在往里走。 只是门内乌压压人很多,全是医生。 怎么有这么多医生……俞兆依眼神浮沉之间,又似看见医生肃穆的目光。 不由令她心头一跳。 她往里走,终于看见了江桓,他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手中握着手机,目光抬起看向俞兆依,对她笑了笑,喊她“依依”。 如锤重重落下,俞兆依心中的防线被彻底击垮,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是如释重负,又似乎有新一股浪潮奔腾而至,比刚才的更为强烈。 刚止住没多久的泪倏忽一下就流了下来,她走了两步飘飘的步子,迎着江桓展开的双臂,毫无意识地走,最后跟他抱在一起,紧抿着的唇终于放松开,发出“呜呜”的哽咽。 江桓任她哭,拍她后背像哄小孩儿,“好了,我没事儿。” 俞兆依话都说不清楚,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含糊的声音,江桓凑的很近才勉强听明白—— “以后别开车了。” 俞兆依抱也不敢把他抱的很紧,生怕碰到他哪里受伤的地方。 江桓笑着说,“不开车怎么送你上班。” “不用你送。”她说,“以后我送你上班。” “我没事。”江桓笑,“你看,连手术都不用做。” 俞兆依头脑逐渐清晰,目光也清明起来,扫视了一圈江桓,除了头上缠了圈绷带,看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 俞兆依不放心,就想要掀开被子,生怕江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伤有痛。 江桓压住她的手,说,“你看这么多人呢。” 俞兆依回过神,向着他的视线方向往后一看,满屋子的医生。这时候掀被子确实不好,而且医生都在,有问题肯定早就说了,也拖不到现在。 俞兆依的心放下来。 医生说:“江先生没什么大碍,留院观察几天没事就可以出去了。” 浩浩荡荡一行人就这么出去了。 俞兆依还心有余悸,“她们说你满脸是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间病房采光很好,夕阳从一边窗户照进来,懒洋洋地流淌在全白的病床上,江桓半躺在靠枕上,整个人哪里有半分病人的样子,分明是惬意又舒适,他摊了摊双手,“你看我像哪里不舒服?” 俞兆依眼睛亮亮的,睫毛还湿,“没事就最好。” 江桓拉她坐在床沿,伸手摘了她的口罩,浸湿的口罩,通红的脸颊,满脸的哀恫甚至还没有消失。 江桓的手仍然干燥又温暖,用大拇指摩挲掉她脸上的湿润,“傻依依,我真的没事。” “嗯。” 就是这样亲切又年长的语气,说着每一句都能落到她心坎的话,让她的记忆里严丝合缝地充满着他的一切。 待到关键时刻,全部涌入,把她由内而外,打击、磨损、渗透……总归是千百种方法,让她悲痛不知何起,从何而止。 算了,随它去吧,就让所有的记忆在她体内生根发芽,以她的血液为养料,生长在她的每一个细胞。 俞兆依进了卫生间,去洗了一把脸,再出来的时候江桓已经在看手机了,还对她挥了挥手机,“上热搜了。” 俞兆依凑过去一看,果然,热搜第二十。 #江桓车祸 俞兆依点进去,一看,江桓的宾利,几乎是惨不忍睹。尤其是一侧的车身,刮痕极其严重,好像是贴着一道铁栏疾驰了一段路。 按照道理来说,不是酒驾,绝对开不出这样的路来。 俞兆依疑惑的眼神看向他,江桓还是笑,把她的手摸上他的头,“发烧了。”说完就咳嗽了两声。 对,昨晚着凉感冒,今天估计是更严重,就发烧了。 俞兆依心里有愧疚,要不是昨晚江桓把外套脱给了她,也不会感冒,更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儿。 一看她这表情,江桓瞬间就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往她手背上用力地一拍,阻断了她胡思乱想,并且开始使唤人,“医生说,等会儿来挂盐水,你去问问。” 一听,俞兆依立刻就出了房间,准备去前台找护士。 不禁要问盐水的事儿,还要问江桓身体的具体状况,这么多医生都在这么个房间里,总归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她。 俞兆依的心里就是有股言不明的乱雾。 她走后,江桓点开了最近通话界面,在一堆打给俞兆依的未接电话之下,还有一个未接来电,他点了一下,拨通,“查到没有?” “是他们。” 电话挂断,江桓身体缓缓放软,闭上眼睛,眼前漆黑,看不见找不到,好像他现在的处境。 车祸来的蹊跷,警方介入调查,却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痕迹,一切好像自然而然,但他就是知道,事在人为。 今天下午,他本来准备去药店买退烧药,结果刹车失灵,迫不得已上了高速,借着一条护栏的摩擦力开了很久,才勉强让车慢慢停了下来。 惊心动魄。 整个过程中他只有一个想法——还好依依不在车上。 他不仅知道是人为,还就是知道,是谁做的。 商场如战场,性命攸关不是夸张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 俞兆依领着一个护士进来的时候,江桓正在点外卖。 护士熟练地把针头插进江桓的血管里,俞兆依拿过了他的手机,“不许点外卖。” 第五十七章 倾囊相助 江桓装模作样地说道:“可是晚饭吃什么呢?” 知道他想吃自己做的,俞兆依撂下两个字,“等着。”就出了门。 俞兆依去菜场买了只土鸡,打车回家。 回去路上,班主任给她打电话了,问她在哪里。 俞兆依也是急的全世界都忘了,那样的情况下,哪还记得还有一节课要上。好在班主任告诉她,虽然班级里有点吵,但没出什么事故。 俞兆依松了口气,跟班主任道了个歉,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那边一听,也表示理解。毕竟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怕的半条魂都得没。 俞兆依想到吴峰雨的事儿,又问他父母现在接到人了没有。 班主任叹了口气,“人找到了,但犟着要回林南。”班主任喝了口水,接着道,“吴峰雨爸妈在这边工作不容易,疫情时期工厂也不好做,都在裁员。所以他外婆生病了,也不敢离开岗位,只是汇了钱给邻居帮忙照顾。” “现在他外婆病好了吗?” “好了,但是吴峰雨情绪很不稳定,吴峰雨这个孩子是四年级的时候转过来的,三年级以前都在林南,是外婆带大的,跟外婆感情比爸妈都要好。现在有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他非要回林南读书。” 俞兆依心里一酸,“是个好孩子。” 隔代教养的孩子对祖辈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感情,不仅是亲人,更有生死共息的、庞大的归依。谁也离不开谁。 吴峰雨离开林南的时候,应该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去南方、去经济发达地区、去奔赴更好的前程,能抵得上跟外婆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吗?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俞兆依说,“回林南,其实也挺好。” 前途怎样,渺茫未知,重要的还是珍惜当下,珍惜身边人。 电话挂断之后,俞兆依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一塑料袋的土鸡,心里竟涌过一阵暖流,是幸福、欣喜,更有劫后余生的满足。 值得的人在身边,就好了。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情绪起起伏伏、大喜大悲,几乎是疲惫不堪。俞兆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嗯,旷工是真的爽,平常这时候才刚下班呢。 煮鸡汤手续十分简单,整只鸡冷水下锅,扔几块姜片进去就好了,原汁原味。 土鸡连焯水都用不着。 电饭锅也开始煮饭。 俞爸俞妈五点多的时候回家,看到俞兆依半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很惊讶,一边拖鞋一边问,“今天下班这么早?” “旷工了。”俞兆依头也没抬,微信界面还在跟高越聊天,说今天发生的事儿,信息记录还停留在高越的那句“必有后福啊”上面。 俞妈叹了口气,又要开始教育俞兆依,做老师要积极向上,不要躺平不要摆烂。 “江桓今天出车祸了。”俞兆依把微博上江桓出车祸的照片举起来让俞爸俞妈看。 两位长辈一听就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急急忙忙快步走近,拿过俞兆依的手机看,“怎么回事啊依依,你去看过没有?” “医生说没事儿,连手术都不用做。”俞兆依确实有几分疲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煮了鸡汤,等会儿拿点去医院。” 俞爸让她去楼上收拾几件衣服,今晚在医院照顾江桓。 俞兆依确实准备今晚直接住医院的,但她准备等鸡汤熬好之后上楼洗澡,洗完直接去医院,省得收拾了。江桓住院估计也要一个礼拜的时间,俞兆依想着每天都买好菜,回家做好送去,早上从医院直接去上班。 但其实好就好在,明天就是周末了,起码还有点时间可以多照顾照顾江桓。 俞兆依这颗心其实还没有完全落下,万一确实有什么车祸的后遗症,只是没有检查出来,那实在…… 这么一想,她的心顿时寒了一大片。 鸡汤在炖锅里“咕咚咕咚”地翻滚,俞兆依的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动,她想了想,还是准备上楼去收拾几件衣服,明天直接住医院照顾他,也省了来回。 当晚俞爸俞妈都跟着俞兆依去了趟医院,给江桓带了些水果。 江桓住的病房是独立间,只有他一个病人,病床对面有一台超大屏幕的液晶电视机,俞兆依有时候走进这个病房,有一种走进豪华单间的错觉。 俞爸俞妈坐在落地窗边上的乳白色沙发上,询问江桓身体的感觉,又在医生进来的时候问了问医生江桓的病情,临走前嘱咐他请个一个月的假,“多休息别费心,有什么事儿跟我们说。”俞爸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本来还想说,他们是他唯一的亲人,肯定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但这话怎么能说?不是戳人家痛处吗! 俞兆依把他们二位送到医院门口,俞妈还是嘱咐她,“好好照顾江桓,多问医生,多做检查。” 俞爸俞妈都有同一种担忧,怕江桓身体有事儿,故意不说,怕增加他们的负担,不仅是心理上的,还有经济上的。 江桓这些年攒下多少钱他们不知道,但是如果差钱,他们这些年的积蓄也有不少,一旦要用,绝不会有半分隐藏。 俞兆依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桓膝盖上架着台电脑,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俞兆依看得直皱眉,“工作这么忙吗?” 江桓看她脸色,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岔开话题,“明天还有鸡汤喝吗?” “……”俞兆依有点气哼哼地坐到床沿上,瞟了眼他的电脑,“再碰一下电脑就没了。” 江桓正在电脑上指示jy海外正在操办的重大项目,电脑对面一大桌人正在等着他的回复,他却把电脑一合,十分乖巧地看向俞兆依,像个正在渴求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俞兆依气笑,拿过他的电脑,转头放到了一边矮茶几上,一边交代:“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转头,江桓又在看手机,好像也是在聊天回复。不用脑子也知道,又是工作上的事儿。 “你大学老师还这么忙?”俞兆依也真想不通,一周三节课,能忙到这程度? 在住着院呢,就非得回消息? 第五十八章 他有公司 说出真相,要的是一个机会。江桓觉得,这场车祸就是这个契机。他一边观察着俞兆依的表情,一边斟酌词句,准备把一切都说清楚,说明白。 但是,他心里这么一捋,发现,这秘密太庞大了,连根刨起要追溯到儿童时期,这让他怎么说。这么一想,又似乎不是时候。 江桓斟酌一二,还是准备先透露一点,他把俞兆依拉到床边,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沉吟片刻道,“依依,我的卡,你用过了吗?” 俞兆依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她爸妈的嘱咐,果然是钱的问题吗? 她觉得心里一下子乱了,“你手术差多少钱?” “……” 江桓都不敢看俞兆依了,移开了眼神,“不是差钱的事儿,就是……”商场多复杂,他向来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但他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了俞兆依,面对这样毫无保留的真心,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谎言背后掩盖着无数个其他谎言。 江桓铁了心,抬头凝视着俞兆依,目光有神,“依依,其实我的工资卡里有很多钱。” 俞兆依一颗心仍然提着,等着后话。不管怎么样,她想,只要江桓身体没事,管他说什么。 比起健康和生命,还有什么值得重视呢? “其实我总是这么忙,是因为我有一家公司。”江桓还是没说出jy的名字,这名字太明显、太张扬,是她稍加思索就能把一切联系起来的线索。 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他们深爱彼此,等到她可以面对他这样庞大的爱,不退缩、不放弃。 俞兆依稍有惊讶,更多的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既然他有钱,那总归是没到缺钱治病的地步。 江桓细细观察着俞兆依的表情,“依依?” 俞兆依笑说,“怪不得你好几次让我去看你的工资卡,里面有一大笔巨款吗?” 江桓点头。 里面确实是他所有的钱,没仔细看过,但也确实多到看过也记不住的地步。 “那我确实还没看过。”俞兆依开他玩笑,“既然你忽然成了大老板,那可以去名山山腰上买一幢别墅吗?” 说完就捂嘴笑,贼兮兮的,显然又是开玩笑。江桓身体确实没事儿这件事让她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轻松到可以全世界的事情都暂时放一放。 江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还真有。” 俞兆依的笑戛然而止,四目对视,整个病房寂静无声。 名山别墅,哪里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的。名山位于城东,历史悠久,甚至在古代山群中都能排上名号。在开发以前,是旅游胜地。 三年前大搞开发,房地产公司跟几个商圈合作,把城东这片地儿以名山为核心,搞了海城第二个繁华街区出来,也就一年时间,这片地方高楼接连拔起。城东从旅游业转变为商业服务业,倒也为海城提供了不少的gdp。 但这些都是其次,名山别墅之所以这么有名,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风水。 古籍就有记载—— “清,书生袁佑科举屡不第,年至知命,途经名山,于山间见老道,同年二甲第三。荣华富贵,取之不尽。” 名山别墅,也因此登上了热搜。不仅是海城的企业家,更有全国各地的,要在这里安置一套别墅。 但名山山腰统共也就建了十几幢别墅,且在入市之前,有几套还被开发商自留了,可谓是有市无价。 江桓,居然有一套? 俞兆依愣了会儿又笑,“开什么玩笑。” “其实,我的公司还挺大。”江桓见她不信,又补充,“要不你看看余额?” 俞兆依半信半疑,想了一会儿,反复地问,“你真有?” 江桓没说话,但这一脸笃定的模样,已经明确了他的答案。 俞兆依不敢再问了,扭头把电视机打开,她需要缓一缓。 电视机里正在放新闻联播,她看了一会儿,从城乡共同体建设看到经济开发,jy总部的迁移成为重要内容,俞兆依看了会儿,没回头,默默问了句:“你公司,不会也上市了吧?” 这个“也”有点耐人寻味,江桓看到电视上的jy,知道俞兆依必然是把他的公司规格对照着jy来比了。 他笑了笑,“对。” 俞兆依剥橘子的手颤了颤,不敢置信地回头,“我可以现在就看余额吗?” “嗯。”江桓问她要银行卡,要帮她绑到手机上,俞兆依找自己的包,钱包银行卡都在那个超大的托特包里,可是一转头,根本找不到。 对,今天回家太着急,根本没来得及再拿一个包。 江桓笑了,坐起来双手从按着俞兆依的肩膀让她坐下来,“依依,还是你自己看吧,我的,就是你的。” 这句话给俞兆依的触动实在是太大了。 很久以前,她跟高越就说,世界上绝不会有小说里那样的男人,帅气又好看,还有花不完的钱,最重要的是,钱还任你花。 高越说,“那当然没有这样的冤大头。” 俞兆依看看眼前的“冤大头”,“扑哧”就笑了。 当晚俞兆依还是看到了那张银行卡上的余额,是拿江桓的手机看的,她以前一直以为那些娱乐app上面看到的段子,都是假的,怎么会有人卡里的钱那么长一行都还打不下? 但现在一看,一切还真是来源于生活。 江桓重新拿回了电脑,在键盘上完成未完成的工作,俞兆依给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的时候望了望屏幕,密密麻麻满满一片代码。 就看了五分钟,眼睛差点没瞎。 江桓看着屏幕很专注,挺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睛,斯文和煦,但眼神中的犀利与认真还是清晰可见。 俞兆依看了他很久,出国短短五年,积蓄这么多,公司也上市了。 对于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甚至没有亲人问候的江桓来说,到底得付出多少,他得多艰辛。 俞兆依忽然很想知道他在国外的那些日子。 第五十九章 出国之时 江桓住了两天的院,这两天微博上关于他车祸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高越跟席远,也特意来医院看了看他。 席远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堆高越买的营养品,有用的没用的,反正一大堆。 高越主要还是来安抚俞兆依的,怕俞兆依心情低落,但一开门,好家伙,入门就是高辣级别的画面…… 她几乎是看得目瞪口呆,席远默默腾出了一只空手来,遮住她的一双眼。 而江桓跟俞兆依两人,则是听到门声就各归各位,两人齐刷刷抬眼去看门外,表情各有不同。 一个怨气纵横,一个羞得用被子挡住下半张脸。 高越一边“啧啧啧”,一边往里走,指挥着席远把满手的东西往沙发、茶几上放,一边没个正形地,“江总,你……”她再一抬头,看着江桓的黑脸,是不敢说玩笑了,话头一转,说,“你身体好了些没有?” 俞兆依早已经把江桓有公司的事儿跟高越说了,高越那天连连震惊,当场就改口称“江总”。 “嗯。”江桓嘴里蹦出了一个字。 冰冷、疏离。 俞兆依见气氛不对劲,下了床,“你们怎么来了?” 已经快十点,俞兆依实在是没想到高越会过来,毕竟她孕期应该早点睡。 高越的关注点却不在自己身上,见俞兆依居然衣服挺整齐,眉间一挑,眼中含笑,但是一句揶揄的话也说不出口。 江桓的眼神几乎可以把她杀死了,让她怎么说。 看着高越不正经的眼神,俞兆依哪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瞪了眼高越,给她们去倒水。 高越坐在沙发上,看江桓的脸色仍然不好,干笑几声,“我这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吗?还给我这幅脸色。” 俞兆依把眼神投向江桓,江桓挤出了个笑,“劳烦你了,这么晚还过来。”这话说得干巴巴、毫无诚意可言,在三人的视线中,最后勉强补上一句,“谢谢。” “其实还是要来谢你们。”高越说起正事儿,确实是认真,“上回微博的事儿,幸亏了你们。” 虽然说席远的团队在微博上费了不少钱,但在微博崩溃的时候,也是凭借俞兆依跟江桓,才能完全地稳住高越的评论区。 俞兆依倒是没想到高越这么郑重其事,之前两人微信上高越已经跟她道过谢,现在又当面感谢,确实出乎俞兆依的意料。 “我们俩,谁跟谁啊。”俞兆依不适应高越的感谢,太生分。 “依依,你过来,我有话说。”高越忽然站起来,拉着俞兆依往外走。 “依依,我跟席远就要出国了。”提及分别一事,高越有点伤感,在俞兆依震惊的表情之下,她说,“结婚这事儿,对席远的工作还是有一定的影响,正好有个好莱坞制片找到他,希望他担任一部电影的男配。公司准备让他去海外发展。” “还回来吗?”俞兆依不想知道席远工作的种种,只想知道高越她,回来,还是不回来。 看着俞兆依的表情,高越扑哧一声就笑了,抱住她,“依依,什么年代了,出个国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也不是永远不回国。再说了,路途有距离,网络没距离。” 看着高越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俞兆依一方面虽然不舍,但另一方面还是高兴的,此时出国,席远的工作说不定可以更上一层楼,而高越,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彻底远离内娱这个网络混乱的地方,去安心待产。 两姐妹寒暄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席远出来找她们,才一起进去。 席远对高越确实很好,几乎是无微不至,出来的时候还拿出了一个羊毛小披肩给她披上。 从三人第一次饭局,到今天,每一次见面,俞兆依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席远对高越的好。 把高越交给席远,俞兆依也是真放心。 四人在房间里,两两不相熟,很多话也说不出来,随意寒暄了几句,高越跟席远就走了。 经此一别,俞兆依知道,她要想跟高越再次见面就更难了。 高越要先去bj看做生意的高爸高妈,住一段时间,再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着要出国的时候,估计是春节之后了。 她把高越席远送到楼梯口,高越就让她回去,笑眯眯开玩笑,“你抓紧,我还想快点当干妈呢。” 俞兆依笑着瞪她,心里却是同样的酸楚,高越是高二那会儿跟着做生意的高爸转学到海城的,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她跟高越多年的友谊,从来没有过分离。大学毕业那会儿,高爸给高越在bj一家电视台安排了工作,但是高越执意留在海城,因为俞兆依在海城。 电梯门缓缓合上,高越一手揽着席远的手弯,一手向俞兆依招手,歪着脑袋,一副似笑似哭的表情,“再见!” 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里,江桓又在工作了,见她进来,把电脑放一边,“怎么了?” “我跟高越,从高中到大学,从来没分开过。”俞兆依眼里几分晶莹,惆怅不已,“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从来没吵过一次架,也从不把对方当成成绩上的竞争对手。” 江桓静静地听,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 “只是出国而已,总能再见的。”江桓有多羡慕高越,可以得到俞兆依这样热烈的不舍。六年前他出国的时候,俞兆依跟着俞爸俞妈到机场去送他,只是把手高高举过头顶,对他挥了挥,“江大哥,一路顺风!” 江桓不想去猜度她这句话里的情感,其中包不包含一点点的不舍,但这最后的一面,却反复在无数黑夜中徘徊在他脑海里,由不得他不想深究。 江桓抱住了俞兆依,沉默了半晌,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停在嘴边,只道了声:“依依。” 俞兆依任他抱着,眼神惆怅。 耳边忽然又传来江桓的声音,很突然的一句话—— “你想要个孩子吗?” 像你又像我,让我们超越法律的关系,有一个更为紧密的联结。 第六十章 配个司机 这晚热烈又奔溃,俞兆依全身心混乱之时,脑中还在想,江桓的身体果然问题不大。 闹钟响了三遍,俞兆依才醒,病房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早饭。 她脑子还是不清醒,身体也不舒服,关了闹钟之后,勉强坐了起来,江桓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了沙发上。 有一种她霸占了江桓病床的感觉。 是个好日子,阳光从南窗外射进来,落在整个房间里,俞兆依眯着眼,用手半挡在眼前,“你好了?可以出院了?” 江桓给她拿出要穿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她更健康,只是额头上还是贴着一小块纱布。 他笑说,“你说呢?” 意有所指,不堪回首。 俞兆依“哼”一声,却因尚有鼻音显得娇憨可爱,江桓忍不住走过去啄了啄,“能起来吗?” “能!” 俞兆依知道,要是起不来,估摸着江桓还要给她请假。 这怎么能行!她还得去看看吴峰雨,找人问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给他做做心理工作。 俞兆依穿好衣服,去吃早饭。这满桌子的早饭,什么都有,俞兆依一边把油条浸到豆浆里,一边问江桓,“你几点起来的?” 还能准备好这么丰盛的早饭。 她明明是来照顾病人的,怎么照顾了两天,病人反倒就来照顾她了? “五点半。” 这两天气温已经到了个位数,江桓是不想起来的,但是俞兆依六点多就要醒,不买早饭就要空腹去上班。 他舍不得。 他哈着白汽去买早饭的路上,还在想,俞兆依调回来的事儿必须得加快速度。要不然每天都六点多起床,多折腾。 俞兆依心疼地望了江桓一眼,“你不买早饭我路上还会买的。”吃了口泡软的油条,她又问,“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吗?” “嗯……”一个“嗯”字在俞兆依眼神的注视下终究是没能斩钉截铁说下来,“医生没说,但我觉得可以了。” “……” 俞兆依把油条塞进嘴里,有那么点小怒气沸腾上来了,拽着江桓的衣角,给他的西装外套扒下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江桓还想说自己已经完全好了,就被俞兆依打断了,“等医生跟我说你可以出院了,再出去。” 俞兆依确实没见过江桓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就算再忙,也得是在活着的前提下吧。 车祸才几天哦,就想出院了。 俞兆依给他脱完衣服,江桓像是认命了,乖巧地等着她给自己脱裤子。 俞兆依白他一眼,气呼呼地说:“自己脱!” 江桓心里笑了又笑,很听话地脱完裤子又钻进了被子里,“你怎么去上班?” 俞兆依上次从家到医院,是自己开车来的,车还停在医院车库,她甩了甩自己的钥匙,“开车咯。” 江桓摇头,“司机在一楼等你。” 他的车被动了手脚,那就难免俞兆依的车也会。虽然这时候对方不会紧接着再搞一起车祸引起警方的注意,但毕竟是以防万一,这时候开谁的车都不妥当。只是总部尚未完全迁回国,身边连个可靠的司机也没有,因此江桓觉得,打车比较好。 一来,每天打到不同的车,下手几率就会小上一大半,二来,也不用依依每天都来回自己开车,忙碌且累。 俞兆依闻言就笑了,“不愧是江总,还给我配了个司机。” 江桓还没来得及解释,俞兆依就出门了。 当俞兆依看到门口朴实无华的网约车,怔愣地向四周望了望,但才六点半的时间,周围除了这一辆车没别的,司机降下车窗,“俞小姐吗?” “……” 俞兆依上了车,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还是不要对江桓有太高太高的期待,也不是所有的上市公司老板都有专门的司机。 嗯,男人嘛,都要点面子,说不准她今天早上一句“配司机”给江桓带来了一些自尊上的小伤害。 这么想着,俞兆依到了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江桓发消息:【成功到达,明天还有司机吗】 俞兆依觉得,第二次的需求可以表达自己对第一次的满意。 江桓看手机,笑着打字:【有】 他刚才给国外的助理打了个电话,令他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明天bj时间六点前,务必到达海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估计这时候人已经在国际机场候机了。 助理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觉得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儿,一边订机票一边问,“江总,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 江桓把病床上的枕头垫得更高一些,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坐好,“缺个司机。” “……” 助理虽然觉得这理由有些荒唐,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在国外的时候也是他开车。 但是江总后一句话彻底让他傻了。 “你来了之后,工作就是每天接送我和依依上下班。” 他彻底成了个司机。 他停了订机票的动作,想挣扎一下,“国外这边要不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不用。”江桓眯着眼,哪能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你还是今晚就到,先去提车。” “……” 这话一出,他哪里还敢懈怠,定好机票就往机场赶,连个回家收拾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回国也好,可以见一见江总的夫人,还有时序他们,一听说江总有情况,就回国去八卦了。 想怎样就怎样,不用担心手上的工作,不用写一堆的材料。 他真羡慕资本家的生活。 俞兆依到了办公室,跟吴峰雨聊了一会儿,得知他爸爸已经回老家准备把他的外婆接到这里来,这事儿也算是顺利。 “虽然我爸爸很有可能就被辞职了,但是我真的很想我外婆。”大概是想到相依为命的那些岁月,吴峰雨掉了几滴热泪。 俞兆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又嘱咐这几天学习不能拉下,见他精神状态很不错,就让他回了教室。 这边刚完事儿,另一边又出了问题。 班主任放下手机,问俞兆依,“小俞,陈雾的语文作业他交吗?” 第六十一章 难搞家长 陈雾是俞兆依班上的一个男生,上课从来不听,甚至会无端扰乱上课的秩序。各科老师对他都很发愁,不仅是因为他只能考二十来分的成绩,也不因为他上课间歇性的乱叫,更是因为他难搞的妈妈。 他的妈妈看起来对他很严格,但又从来不管他的作业,不管他的学习,只是每隔一个礼拜给各科老师都发个消息,问陈雾在学校里学习怎么样。 各科老师起先还是认真地跟她说,希望她在家里多督促,学校里孩子很多,老师不可能把所有的重心都放他一个人身上。 更何况,对陈雾,也不是老师想教,他就愿意听的。俞兆依有一回让他写语文,陈雾一边吃着妈妈给他准备的水果,一边慢悠悠地写。 跟大爷似的。 俞兆依气得要死,但还是忍了。 但他妈妈一次又一次地让老师们多管管,自己又从来不管他的回家作业,俞兆依真是烦死了。 他妈妈不是家长,是领导,专门来督促他们几个老师教他儿子念书的。 班主任也很厌恶地放下手机,“陈雾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宠成这样,上课不吵都很好了,还要怎么教?” 班主任曾看着体检报告叹气,“就是因为这么一个陈雾,我一年就长了四个结节。” 要不是怕教师生涯断绝,班主任早就把他狠狠揍一顿了。 俞兆依当然也想揍他,那还是去年的事儿。 刚入职两个月的俞兆依遭遇一大堆不公平的事儿,只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教学上,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那天正被教导主任无端刁难,她心里委屈又憋闷,上课的时候精神就不太好。 在她上课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陈雾忽然大叫,把所有学生,甚至包括她都下了一大跳。 俞兆依稳定情绪后询问陈雾有什么问题,见他没再说话就继续上课,但没几分钟,陈雾又叫了。 俞兆依批评了他,警告了他,但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气得要死,拽着陈雾的衣服,把他从教室里拖到走廊上,就是非要把他拉到办公室,非要让他好好反省。 但陈雾不愿意,被俞兆依拽着却对她拳打脚踢,非不进办公室。 俞兆依拉不动了,就红着眼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最后也不知道班主任怎么解决的,但俞兆依把这件事儿跟陈雾的妈妈说了,陈雾的妈妈那天晚上跟俞兆依道了个歉。 那时候俞兆依还觉得陈雾的妈妈还算通情达理,只是后来,陈雾的妈妈发现陈雾的作业本近乎空白,就跟班主任说了,说是语文作业本从来不批。 俞兆依去解释,但压根没得到她的尊重。 理儿在对方那儿就算了,在自己这里,呵,你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陈雾不仅是语文不写,他各科都不写,全部空白,但他妈妈就是只来找到她俞兆依的错处,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俞兆依,是个新老师,得罪得起。 对年轻老师,一些家长没几分尊重。 陈雾的作业本不写当然就不交,不交当然就不批,想让他写,也得叫得动才行。叫他就是装听不见呗。 俞兆依是个刚毕业的新教师,对每个孩子都有一种带领成长的憧憬,盼着他们能有光明前途,她或者苦口婆心,或者口头警告,软硬皆施,但毫无作用。 但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光明前途。 班主任曾经找陈雾的妈妈聊过,但她就是觉得,教书育人是老师的事儿,作业的完成与检查就是老师的任务,她作为家长,只需要管好饮食起居就行了。 甚至,在去年,所有任课老师都被陈雾的妈妈拿捏了,被逼着每天放学之后给陈雾搞义务补习。 要是补了有用还可以,但偏偏却丝毫没有用处。 好,陈雾的妈妈又开始埋怨老师不用心了。 俞兆依是最后一个放弃他的老师,看着他在自己的课堂上悠哉悠哉地玩着家里带来的玩具,俞兆依可惜之余,竟然有几分轻松。 “她又说什么了?”俞兆依涂了个护手霜,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莫名其妙的来事儿劲。 “又说你没批作业,我跟她说了,我数学也没批,英语科学没一个是做得好的。”班主任烦得喝了口红枣水,一边深吸两口气。 “小俞啊,我真的怕今年又长这么多结节。” 俞兆依盖上护手霜盖子,给自己也倒了杯红枣水,“我怕忍不住要跟他同归于尽。” 这事儿跟之前几次不一样,陈雾的妈妈直接找到了校长室,跟校长说,去年来的俞老师从来不批他家孩子的作业。 这事儿俞兆依跟班主任都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才知道的。 一打听,陈雾的妈妈只告了俞兆依一个人的状。班主任数学老师教龄已经有二十年,是学校里的元老级别教师,科学老师教书也有十年,还是市里的教坛新秀,她也得罪不起。 反正就是不放过她俞兆依——一个去年刚刚入职的新教师。 俞兆依真是烦得要死,刚刚收到江桓的消息,说网约车已经在校门口停着,转头就被校长一个电话给叫到校长室。 她在微信对话框里慢慢输入:【出事儿,晚点回来】 江桓秒回:【怎么了?】 俞兆依一边往校长室走,一边发微信:【一个家长,挺难搞的,别担心】 江桓放下手机,转头另外拨了个电话。 俞兆依到了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学校的好几个领导都在,除此之外还有班主任、陈雾妈妈、陈雾。 陈雾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比较富裕,从陈雾妈妈的作风来看,俞兆依猜测,他们工厂里的工人应该都被使唤得厉害的。 连老师都这么喜欢使唤,对工人,那更加了。 俞兆依进来后,站在陈雾母子对面,脸色也很不好,甚至形成一种近乎对峙的局面。 面对这样的现况,校长心里却很清楚,该往哪里偏,但终究是要给家长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扫了眼在场所有人,故意长叹了口气,“小俞啊,你没批过他的作业吗?” 第六十二章 陈雾同学 早死早超生,俞兆依半点挣扎的心思都没了,“嗯。” 班主任早就看不惯这对母子,直言不讳道:“陈雾应该是各个科目都没有完成吧。”班主任因年长,面子连校长都要给几分。 于是众人的眼神又齐刷刷转向了陈雾跟他妈妈。 一个科目没有完成是老师的问题,所有科目都没有完成就是孩子自己的问题了,难道老师会无缘无故不批改一个好孩子的作业吗? 陈雾妈半点责任在自己身上的样子都没有,冷笑一声,“我们陈雾三年级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每天都按时完成作业,成绩在班上也是中游,还不是因为换了个新来的老师,根本不会督促班级里有学习困难的小孩。” 说完她用眼角余光斜觑了俞兆依一眼。 在上学期陈雾妈妈也来学校找过老师,不过那会儿告状的对象是教导主任,她期盼着能把俞兆依换掉,当然最好是辞退。 不过铁饭碗,不是说想辞就能辞的了的。但那段时间,教导主任抓住俞兆依好一通批评。 俞兆依习惯了,沉默不说话。 陈雾三年级之前,学习虽然是班级下游,但确实勉强能够及格,他那时候的班主任是市里的学科带头人,二十多年的教龄,尽管最终是抓住了陈雾的学习,但每次提及陈雾,她还是头疼的要命,四年级分班,最让她高兴的事儿就是终于摆脱了陈雾。 校长干笑两声,看着陈雾母子,“这孩子,不仅是语文不写吧?” 陈雾妈却一口咬定,“那也是因为语文老师不批,其他老师才不批的。”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一个新老师,还能起到这样的影响力?对于陈雾这件事,平心而论,她能力上确实比不上前三年的语文老师,但她实在是已经在尽心尽力去教了,尽力而为了。 陈雾妈还在想着上学期教导主任对她的客气,见校长跟教导主任不太一样,她也不想硬说什么,但还是非要让校长好好教训俞兆依一番,然后让她保证,以后就是放弃她俞老师的休息时间,也要把她家陈雾的学习给抓上去。 “……” 俞兆依无话可说。 校长这回也是铁了心要站在俞兆依这一边上,班主任、副校也轮番上阵,跟陈雾他妈妈说起陈雾在学校里做的那些事儿,比如上课的时候吃零食、上课的时候突然怪叫,下课的时候对同学拳打脚踢…… 这么一说,所有人眼里都浮现了一个恐怖分子的状态。 没有哪个老师想要为陈雾再说一句话,只在心里默默感慨,还好陈雾不在他们班上。 正当校长几个领导跟陈雾母子周旋的时候,俞兆依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江桓,抬头那边她也插不上话,就接通了电话,小声说,“还要一会儿。” 江桓那边风声挺大的,也不想在病房里面的样子,俞兆依压低声音,急着说,“你快回病房,等会儿又要感冒了。” “我在你们教学楼楼下等你。” 这话一出,俞兆依又沉默了,知道江桓担心自己,但这事儿他来了也没什么作用,校长他们已经在为自己说话了,陈雾妈又不认识江桓,对她的指控根本刹不住车。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风声,俞兆依心里埋怨江桓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边说,“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嗯。” 电话挂断之后,那边的对峙仿佛又陷入了停滞。 陈雾妈最后好像是放弃了对俞兆依的针对,只有一个要求,“给陈雾转班到余老师的班级,让余老师教,我才放心。” 余老师就是陈雾上一届班主任。 校长当然也为难,余老师摆脱陈雾不知道多高兴,逢人就说这大好事儿,要是再跟她说还要让她教陈雾,肯定不高兴。 当着所有人的面,校长拨通了余老师的电话。 “喂,余老师。” “嗯,小石啊,有什么事儿啊?” 余老师职称高,奖项高,年纪也比校长大,要不是坚持走在教学一线,拒绝行政,现在至少也是县区级的教研员,叫校长“小石”也是很有情理的。 “余老师,是这样,您现在不也是在教五年级吗,有个孩子想要转到您的班上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略有戒备地问了句,“谁啊?” 校长陪着笑,“陈雾。” 寂静无声的校长办公室里,众人皆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你没开玩笑吧小石?” 余老师的声音僵硬起来,显然是不愿意的,不仅不愿意,还不高兴。 “你不是不知道我当初教他有多费劲,成绩不好就算了,精神都好像不正常,上课乱叫,把自己当成飞机在教室里乱跑,这些都算了,你可能不知道,他妈妈的谱儿,可比你们这些领导都要大啊……”余老师在电话里长叹了一口气,叹完又冷笑,“石校长,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呢。” 一声“石校长”,足以反映她心里有多不高兴。 余老师五十多岁了,女儿都已经结婚了,她自己没几年就要退休了,现在只想着在最后的教学生涯里教出几个好孩子,顺利退休。 放个陈雾进来,是不是专门给她添堵呢? 余老师很不愿意再教陈雾,在场谁听不出来,陈雾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却是在不得不承认他儿子很不争气这件事。 再要把责任往老师推,那就绝对推不到俞兆依一个人的身上了。 校长连连安抚余老师,此事只好作罢。 陈雾妈妈也不再强求,虽然看得出他们仍旧是不服气的,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俞兆依心力交瘁,校长安抚了她几句,交代说:“简单的抄写词语他能做的还是管一管,再难的就算了,连余老师都这么烦的学生,搞不定也是正常的。” 说完就让他们都散了。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从三楼望出去,学校里那棵银杏已经秃的只剩一半叶子了,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第六十三章 前程凭借 俞兆依人生二十多年,从来看不起冯纪琪之流,以关系论前途,在她眼里是走不通的。她认为,实力才是前程路上的必杀技。哪怕是冯纪琪得到了学校里所有的机会,拿过些大大小小的奖,俞兆依仍然坚持心里的想法。 但今天,在与家长对峙的时候,在领导们毫不犹豫的维护面前,她开始质疑了自己。 陈雾妈妈的两次告状,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很显然,是因为她有江桓这样的丈夫。 校领导不得不跟她统一战线。 俞兆依走出行政楼,沿着走廊走回办公室,心里有些复杂。就好像,明明是尝到了特权的甜头,但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她把自己跟冯纪琪放在了一样的篮子里,既舒服又别扭。 班主任走的比她快,这时候已经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见到俞兆依笑说,“你家那位还等着呢。” 俞兆依跟她道别,加快了脚步。 办公室里灯光通亮,江桓坐在她的办公桌上,在看她的备课本。 “等很久了吗?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俞兆依小跑进来的,额上的碎发有些乱,微微喘气,拿过椅背上挂着的托特包,把电脑塞进去。 江桓站起来帮她理了理碎发,“事情解决了吗?” “嗯,挺顺利的。”说完,俞兆依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口红,比着手机屏幕往唇上描了描,瞬间气色好了不少。 江桓看着好笑,“不是要去吃饭吗,涂了等会还会掉。” 俞兆依“啧”了声,眼中带笑地看他一眼,“口红涂了不就是用来吃掉的吗?” 江桓略诧异,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 空气一安静,俞兆依才反应迟钝地顿住,一边盖上口红盖子,一边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他一眼。 江桓没有借题发挥,帮她拎了巨沉的包,由她挽着自己,一起出了门。 “你等会儿还回医院的吧?”俞兆依在没有听见医生的亲口承诺之前,绝不放江桓出院。 江桓就知道俞兆依忘不了这事儿,头痛起来,医生说最好还是再住两天,这意思就是你非要不住也行。但是要被俞兆依知道,肯定是要让他住的。 这两天线上办公确实也可以应付,出了教学楼,一阵冷风吹过来,江桓搂着俞兆依的手紧了紧,实话实说:“嗯,医生说再住两天也可以。” 俞兆依又免不了埋怨,“大冷天你过来干什么,又没什么事,车祸还没好全……”本来还想说万一有什么毛病还没检查出来多危险。 但这话实在是太晦气,不说也罢。 俞兆依噤了声,伴随着担忧而至的还有一股暖流,在寒风里挡在她面前,守护着她。 她抱着江桓的手更紧了,换了个话题:“你想吃什么?” “火锅?” “好!” 俞兆依正想吃火锅,这几天陪着江桓,饮食也清淡,对于她一个重口味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江桓这个提议真是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江桓看着她笑,两人慢慢悠悠走出校门。 俞兆依以为,江桓应该是打了车回海城,没想到的是,他领着自己,走到了原本接她下班的时候停车的地方。 那儿,停了一辆贴着银粉的迈巴赫。 曾经她在小区门口见过的那辆! “你的车?”俞兆依看着这车,迟迟不敢进。 江桓拿车钥匙按了一下,门往上自动开了,不答反问:“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 俞兆依有点儿不在状态地上了车,这辆贴满了银粉的迈巴赫实在是太张扬太嚣张了,好看则好看,但这……完全不是江桓的风格嘛! 江桓就应该开着黑色的宾利,低调又奢华地穿梭在马路上,沉稳端庄,不显耀却自成一股气场。 江桓说,“别人送的,之前开过一次,明天去提新车,今天凑合开一晚上。”说着又好像很不满意地叹了口气,“这种车,不配我。” “……”又是别人送的,“凑合”“不配”……俞兆依有点想问问这车的市场价是多少。 “开这种车跟流氓似的。”江桓最后点评了一句。 这话倒确实跟俞兆依的想法有点不谋而合。这车实在是太喧嚣,属于开到哪里都会引起震动的存在,比较像是那些富二代二世祖开的车。 但不得不说,性能也是真的好,因是跑车,江桓把速度拉得挺快的,这车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疾驰,然而平稳又减震,给人一种很大的安全感。 这一路下来,俞兆依还挺喜欢这车的,除了车身上的银粉。 太亮了。 两人吃火锅,江桓本来还挺期待的,因他确实想换换口味,但一点菜就傻眼了,俞兆依点了个鸳鸯锅,却早早就分配好,番茄微辣的是她的,而他只能吃另一边的清汤锅。 看着只有几片萝卜、枸杞漂浮着的清汤锅,江桓陷入了沉思。 吃饭是一件提升幸福感的事儿,俞兆依从来不在吃饭的时候想不高兴的事儿,但有的事儿不是特意去回避就能回避的了的。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隔着热气白雾,江桓吃了一根青菜,开口问,“有心事?” 俞兆依沉默了一会儿,先把碗里的牛肉吃了,闷闷回了句,“能回去说吗?” “能。” 两人点了很多菜,吃完已经将近九点了,俞兆依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觉得长了些肉,不服气地去看江桓的肚子,衬衫之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当江桓起身走到她那侧的时候,俞兆依忽然拉住他,但也不说话,伸手就往他小腹摸,平坦又结实。 俞兆依忍不住捏了把,才放下手,还反客为主,故意装不高兴地质疑他:“你真吃饱了?” 江桓似笑非笑,手弯处勾着外套,俯下身子,脸贴近俞兆依,热气吹在她耳廓上,“你说呢?” 俞兆依推他,眼神到处乱晃,几分心虚,“吃饱了就好吃饱了就好。” 江桓任由她把自己推开,等她收拾好也站起来准备离开,提醒了一句:“口红还没涂。” 第六十四章 既痞且流 有的人看起来沉稳大气,不为人知处却是既痞且流。 这话简直为江桓量身定制。 阅读理解那事儿发生还没几天呢,又来搞个“口红文学”了? 别以为她俞兆依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她在学校里才说“口红涂着就是被吃掉的”,他这回又让她涂口红。 什么想法还能猜不出来? 哼。 俞兆依也准备跟他打哑谜,“其实楼下停那车也挺适合你的。” 怎么样,你才说“这车流氓才开”,我就说适合你。 俞兆依好像赢了嘴上功夫,但没完全赢。 因为两人刚进车里,还没系上安全带,江桓就揽着俞兆依的腰,让她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还接着她上面的话,连连点头,“你说的太对了。” “……” 俞兆依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眼里亮晶晶的,嗔怪道:“干嘛呀。” 但她的声音太娇软了,半点气势都没有,江桓差点笑出来,但还是故意逗她,“你以前不是还提过师生恋?” “我没有!”俞兆依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但是也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她有预感,只要她犹豫这么一下,江桓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都提到这事儿,她不信江桓脑子里没别的什么想法。 她觉得腰间有点硬。 江桓看了眼腕表,“唔,快九点半了。”他边说边思考,“算上红灯和堵车,到了医院估计是十点半。” 说完他手上开始有动作了,“我等不了一个小时。” “等一下。”俞兆依撑着他坚硬的胸膛,对上江桓灼灼的目光,有些微喘,“回家、回家只要二十分钟。” 江桓眼里流出笑意,“你说什么?” “回家!可以了吧!”俞兆依这回很快挣脱了江桓的手臂,坐回了副驾驶,“医生不是说可以了吗,回去行了吧!” 想起江桓刚才的眼神,俞兆依是绝不怀疑他敢在车里就胡作非为的。她赶紧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回家吧。” 江桓的车开的迅速又平稳,俞兆依挺想上手试一试的。 海城的夜晚仍然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拔地而起的高楼上有万家灯火,好热闹。 俞兆依觉得此刻自己的心里充斥着一大股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在小小的车厢内,她也有人陪伴,有一个完整的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俞爸俞妈早就回房间休息了。俞兆依这一个多月以来常常很晚回来,但身边有个江桓,俞爸俞妈倒也是放心。 不但放心,还很有意识地给他们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不仅是江桓急着装修隔壁的房间,俞爸俞妈可比他们更着急! 新婚小两口干柴烈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他们撞见,谁都尴尬。 自从上回俞妈没敲门闯进俞兆依的房间,看到不能看到的画面之后,她再进俞兆依的房间就学会了敲门。 俞兆依跟江桓先分别洗澡。 俞兆依洗完之后,门被敲了敲。 她是不知道俞妈习惯的转变,还以为是江桓,心里觉得好笑,故意逗他,在门内喊:“睡着了睡着了。” 房间里暖气开的挺足,俞兆依特意只穿了一件白色蕾丝吊带,这是高越送她的新婚礼物,名曰:促进未来干儿子干女儿的出生。 俞兆依声音里含着笑,一边这样喊,一边趴在床尾,小腿翘起甩呀甩的,看着房间门,等着江桓进来。 门“咔嚓”一声开了,一对视,两人都傻眼了。 俞妈“哎呦”一声,移开眼神,赶紧碰上了门,俞兆依则是捞起一边的被子,就往身上盖。 “妈?!”俞兆依的声音既难以置信,又羞愤难当,“你怎么进来了?” 俞妈把两杯牛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你穿成这样!”她压低了声音,“等会儿江桓还过来?” 俞兆依真不想说话。 俞妈当她默认了。 但又能说什么呢,俞妈觉得有必要跟她说点道理,但什么道理? 人家合法夫妻,又同住屋檐下,不那啥才不正常。这么一想,俞妈反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封建思想了。 她最终还是只说了句,“你……注意别感冒了。” 俞妈回到二楼之后,心里想着,以后要想再进依依的房间,得在两人都不在的时候。 只是,没人她进去干什么? 俞妈回到房间,心里忽然有点喜滋滋的,是不是快抱孙子了?倒也有可能是个孙女,管他男的女的,只要能让她抱小孩儿,什么都好说。 俞妈以前一直觉得生小孩必须得领证婚礼两者都办了之后才能有,这样才不会让人说闲话,一切才算水到渠成理所应当,但身边老姐妹家的孩子,就扯了个证,婚礼压根没办,现在二胎都有了,在听说她的想法之后还嘲笑她思想落伍不先进。 俞妈就自我反省、怀疑了一段时间,俞爸的思想稍微先进点,帮着俞妈捋思绪。其实,不办婚礼也不意味着不体面,只要是合法合规合当事人心意,管他什么时候生小孩。 这一代人的生活,就是怎么舒服了怎么来,自由又洒脱。 俞妈一想到孙辈,乐得睡不着,又开始研究起两人的基因来。 而另一边,俞妈下楼之后,俞兆依还是停留在羞愤的情绪中,身上盖着被子不肯扒下来,直到江桓走进来,看到她满脸通红的模样,双手揪着被子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觉得好笑地问,“怎么了?” 俞兆依瞪他,“你进门怎么不敲门?” “下次敲。”江桓毫无诚意地许诺,坐到她身边,要揪下她的双手。 俞兆依的勇气却被刚才俞妈给吓没了,现在既别扭又不情愿,“别。” 这时候说“别”,江桓才不听。 于是就去亲她,一边亲还一边指摘她,“口红自己擦掉了。” 俞兆依身体软下来,一个没防备被江桓扯掉了被子,白色吊带露了出来,一边肩带掉了下来,她想去拉一把,但手已经被交扣在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慢慢掉落,而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六十五章 你考研吗? 世界在旋转,意识在沉醉。 俞兆依醒过来的时候满床都是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劲道。暖气还在“呼呼”地吹,她感觉头有点疼。 眯着眼睛,身体往上靠了靠,摸着手机,一看时间——十点半。 …… 俞兆依沉默了。 一看闹钟,全给她关了。 谁干的,显而易见。 俞兆依望着满床的阳光,头脑放空了一会儿,才逐渐清醒起来。挣扎是挣扎不动了,上班是不可能了——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被抽掉了。 只是有一件怪事儿,要关掉她的闹钟得解锁她的手机屏幕,江桓怎么知道她的密码? 她侧首,当事人还睡得挺香。 十点半,被折腾的人都醒了,他还没醒? 俞兆依坏心眼地往他肩上推了一下,人一动不动。 睡得真沉。 俞兆依加大了些力气,又推他一把,人还是肩膀那儿被他推得稍微移了移,其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下俞兆依有点急了,低下头凑近他,捧着他的脸微微转了转,想把他拍醒,但还没动作,江桓倏忽一下就睁开了眼,笑意盛满眸子,迎着阳光,亮堂堂的,琥珀色的,明媚的、纯净的、鲜活的……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江桓又将她压在了身下,“假帮你请好了,爸妈都去上班了,天气也很好,还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他这话转的太快,俞兆依跟不上节奏,只是有点茫然地看着江桓低头亲她。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这……这未免太……太不成体统! 想了半天,俞兆依居然想到了“不成体统”这样的词语。 光天化日,他们两个人民教师,怎么可以这样! 俞兆依试图唤醒江桓的神志,姓名加职称,一板一眼地喊:“江教授!” 江桓愣住了,停了半晌,抬起头看俞兆依,静默地凝视,眼睛已经有些泛红。 俞兆依这才发觉自己到底做了多蠢的事儿,多蠢! 他沉着音,笑了笑,气息就喷在俞兆依的耳廓上,“再叫一遍。” 俞兆依哪敢再出声,不说话,甚至闭上了眼睛,要不是江桓压她太紧,她还要往头上拉一拉被子。 遮住她已经烫的不行的脸,遮住她含羞带怯的眼神,遮住她整颗无地自容的心! 任江桓再怎么说,俞兆依也不肯再发出一句声响。 事儿到一半,江桓还能用冷静的语气问她,“你考研吗?”好像两人是在书桌前谈话,而不是在满是热烈与澎湃的席梦思上! 这话刚说出口的时候俞兆依还觉得挺奇怪,问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研究生评职称是有加分的,莫非江桓要开始督促她的工作了? 但紧接着,他又来了下一句—— “别忘了我对教育学也有研究,当个教育学教授,也不是不行。”江桓动作不停,说出的话却条理分明,“到时候,你跟着我写研究。” “喊我‘江教授’就顺理成章了。” 俞兆依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这样清醒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种看似清白实则让人想入非非的话来。 让她虽然满脸满心都下意识拒绝,却不得不多想、乱想…… 俞兆依的手机在期间响了好几次,江桓不让她接,等到终于有了口喘气的机会,俞兆依才再次摸到手机。 这一看,如痴如醉的整个人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 电话是钟黎打来的,微信也是他发来的。 “依依,你有空吗,我在你教学楼下,能下来吗?” 江桓跟她一起靠在床头,给她腰下垫了块垫子,往她手机上看了一眼,没说话。 俞兆依重重吸了一口气,没准备瞒着江桓,也知道他看见了。 手机一翻,往身边一扔,身子又往下瘫了瘫。 江桓给她揉揉腰上的酸痛,俞兆依觉得挺舒服,干脆闭上了眼睛享受。 阳光软绵绵的,身体软绵绵的,手上的劲道也软绵绵的,她整个人像窝在棉花团里,舒服得不行,眼睛半眯着几乎要睡着。 “以前有个人追求我。” 江桓突如其来地来了这么一句话,让俞兆依瞬间清醒了几分,“你说什么?” 他笑笑,“我觉得挺烦,就删了。” 这话一出,俞兆依哪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觉得好笑地看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扔给了他。 江桓不急着删,先问俞兆依,“饿不饿?”然后贴心地给她下床拿衣服裤子,让她换上。 两人慢慢悠悠走下楼,江桓说,“吃的已经送来了。” “你点了外卖?”俞兆依觉得挺奇怪,两人几乎是每一刻都待在一起,他什么时候点的外卖? “嗯,昨晚定的。” “……” 所以,他是昨晚就准备不让她上班了,是吗? 江桓昨天晚上回到家后,发了个消息给助理,让他中午十二点送饭过来。 助理还在国外转机,收到短信后,一脸生无可恋又习惯,“江总您夫人住哪里?” 江桓给了个地址。 好,他知道了,果然是给江总夫人送午饭。褚煦关了手机屏幕,深深合上了眼睛,告诫自己,回到国内之后还要放好心态,对江总的一些奇怪的、不合理的指令,不要再见怪不怪。 而现在,褚煦已经在俞家门口蹲了快半个小时了。 本来还可以开车来,但是江总要求必须得在十二点前到俞家门口,他已经是从飞机直接飞奔来了。 但是,为什么,没人开门。 江总的电话也打不通,门铃按了快半个小时但没人开门。 走也不敢走,骂也不敢骂,气呼呼地蹲在俞家的黑色栅栏前,手上拎着几个保温盒,跟个保姆似的。 他堂堂jy老总的助理,居然当起了保姆。 褚煦越想越气,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仍旧蹲着。 俞兆依坐在沙发上,江桓开门出去,看见了如同流浪狗一般可怜的助理,他愣了会儿,还没来得及看清助理的心酸与苦楚,手快脑子一步,接过了褚煦手中的保温盒。 褚煦手上一空,抬眼茫然。 江桓走前皱了皱眉头,“辛苦了。” 第六十六章 毫无保留? 有的人活着,灵魂却已经卖给了别人。褚煦望着江桓毫不犹豫地关上门的背影,觉得自己就是这类人。 他心里泪流满面,一边往小区外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但这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江总。 好嘛,资本家除了剥削的时候,其他时间还是偶尔会有点良心的。褚煦看着来电显示有点安慰,接通了。 “去提车,明天开始上班。” 说完就挂了。 褚煦愣住,想了很久,江总说的上班到底是上什么班。 是指去海城分部办理业务呢,还是指接送他们上下班…… 只是江总话里还有前半句——去提车。 这么一来就毫无疑问了。 褚煦决定收回刚才那句话,资本家,不会有良心! 俞兆依吃着热腾腾的饭菜,看着江桓在拨弄着她的手机,心里不是没有心虚。她手机几年没换了,也没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手机在跟钟黎分手前好像修过一次,但之后就没再动过。 所以,江桓会不会翻着翻着,把他们两年前所有的聊天记录都给翻出来。 那些年少轻狂的、毫无边界感的,直言不讳的喜欢,被他看见…… 俞兆依有点后悔没有亲手删了钟黎。 她吃了一口饭,抬头看江桓好几眼,可惜从他的脸色,根本看不出什么,似笑非笑…… 这才要命! 俞兆依随便扒两口饭,便走到了江桓的身边,语气装的很自然,“还没删好啊?” 江桓倒不是在看她跟钟黎的聊天记录,俞兆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直接倒抽一口气。 他在看她跟高越的聊天。 已经翻到了一个月前他住进俞家的时候。 俞兆依吓得失去理智,根本顾不上掩饰,几乎是抢走了手机,“干嘛呀!”对上江桓投来的眼神,她稳住心虚,“我跟高越又没什么秘密。” “哦?是吗?”江桓显然是不相信的,他的手向她伸了伸,“那我再看看。” “……”俞兆依的脸涨红了,不肯。 江桓也不是非要去看,里面或对他的审视,或对他的惊叹,都不是他所在意的。他只是忽然想起高中时候,路过她的班级,看到她嘻嘻哈哈跟朋友们玩闹的样子。 那时候离得太远,听不真切,一切都似乎朦朦胧胧,走不进她的世界里。但现在,是她把她的世界摆在他眼前,任由他自由出入的。 多奇妙的感受! 他们的心、灵、魂,都摆在了一起。 俞兆依涨红了脸,不知道被江桓都看到了什么,但她跟高越的对话,总之就是很……开放,开放到俞兆依自己都不忍再看第二遍。 只是话又说回来,世界上有哪个女生私下还文静有礼的? 如果有,反正也不是她俞兆依。 这么一想,俞兆依又有理儿了,右手往上一伸,“你的呢?” 这就是要看江桓的手机了。 江桓也不犹豫,把手机放在她的掌心。 这倒是让俞兆依犹豫了,心一横,以物换物,手机交了出去。 但一碰屏幕,锁屏怎么解? 俞兆依疑惑的眼神看向他,又看看他手上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开的锁? 俞兆依的手机没有设置指纹或者是脸部识别,只能用六位数密码来解,江桓怎么会知道她的密码? 还有今天清晨的闹钟,对了,那时候不就是要问他这事儿的么! 但后来就…… 有问题就要问,俞兆依是个好学生,“你知道我的密码?” “嗯。” “你……你怎么知道?” 俞兆依的手机密码是她看的第一本小说里男主角的生日,这个密码光靠猜,肯定是猜不出来的。 江桓却偏不说实话,敷衍了一句,“心有灵犀。” 心什么灵犀!俞兆依看着江桓手机上的“请半小时后再试”,陷入了沉思。不能阻止江桓看她的聊天,也绝不允许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社死。 俞兆依准备直面狂风骤雨,把椅子挪了挪,挪到江桓边上,跟他一起看。 一句又一句,完全口不择言。 江桓却看得津津有味。 一直看到他的名字消失,才把手机还给俞兆依,脸色中留着笑,“还可以,起码你跟你的朋友,对我都挺满意的。” 他又要回自己的手机,明知故问:“我的你看完了?” “密码。” 江桓故作疑惑,“你不知道?”又无声叹气,显得她俞兆依又怎么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俞兆依真是有苦难言,但又真是想翻一翻他的微,也看看他跟他的朋友们是怎么谈论她的,于是硬着头皮回了句,“嗯。” 江桓没再说什么,帮她解开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俞兆依点开了微信,但江桓似乎很放心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捧进了厨房。 俞兆依一打开微信就傻眼了。 列表里躺着一千多人,但聊天记录里,只有俞家三口人,其中俞兆依被置了顶。 “你!”任谁都会觉得被戏耍了,俞兆依有点气愤,进厨房揪人。 江桓却淡定,“生活之外,没什么重要的。” 这话一说出来,俞兆依还能说什么,何况照他这么说,她聊天记录页面这么多人,那还是她没太把他放心上咯! “还给你!”俞兆依把手机塞进他的裤兜,气呼呼走到客厅,把电视声音开的很大,盖过厨房里的水声。 电视里播着爱情剧。 “你说你对我毫不保留,到头来连个短信都要瞒着我!” 这台词实在太应景!俞兆依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厨房里的江桓,他的背影忙碌,正在拿盘子冲水。 这一幕本应该温馨温暖,但俞兆依此时却萌生出一种陌生——看不透。 真看不透啊!他从国外回来,有一家公司,有无尽的财富,无需自己打理就有大大小小百般人物自动缠绕上来。 他的微信,再怎么打理,能干净到这程度? 还是,有什么不能被人看见的?或者,不能被她俞兆依看见? 这想法一出来,俞兆依立刻又愧疚了。 不应该!真不应该这样想! 他们是夫妻! 说不定,江桓真的有这样的习惯。世界上总有这么几个人,有这么一些大大小小不被人理解的习惯。 第六十七章 青葱岁月 江桓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俞兆依懒洋洋地半靠在沙发上,耷着眼皮在看电视剧。电视里男女主角吵得很凶,俞兆依半点情绪都没有波动。 有心事。 江桓坐在她身边,自然地拉过她的手。 又很冰。 客厅里开着暖气,又刚吃好一顿热腾腾的中饭,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冰成这样。 帮她搓了搓,他皱眉,刚想说这周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俞兆依先开口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桓把沙发上搁着的毯子往她身上盖,“问。” “你……你有过前女友吗?”思索再三,俞兆依还是问出了口。 她知道她不应该问,也知道这个问题毫无价值。就算有,那又怎样,已经是前女友了,难道在得到他肯定的答案之后还要刨根问底,再问上一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这太不讲道理了,俞兆依知道。她自己不就是一个反面例子嘛,有前男友,还有联系…… 果然,江桓的眼神看向了她,俞兆依抬上眼,对上他的眸子,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俞兆依感觉到空气有一瞬间的窒息,或者是她自己有一瞬间的心悸。 他在沉默,还是在默认…… 又或者,是不是她管的太多。 对,他们本来就是无感情的结合,是她单方面的求婚。但此时室内的寂静,转化为一阵阵的气压,向她挤压,将她的灵魂变得扭曲,头脑变得胀痛,心脏也仿佛被揪了一下。 她感受到一种羞耻感。 一种自以为是的、无声袭来的羞辱感。 算了,她不问了。 “没有。” 俞兆依正垂着眸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江桓给她盖上的毛毯,耳畔传来江桓的声音,她怔愣住,徐徐抬头,对上沉沉的目光。 她的手倏忽松了,眼周似乎又亮堂了。 江桓又笑,“我没什么魅力。” 这是什么话!俞兆依立刻反驳,“你有!” “比如?” 话题就此扯开,俞兆依好笑地瞪他一眼,“你不知道?” “不知道。” 这多过分!万人迷不知道自己迷人之处! 好,那俞兆依就说给他听! “初中的时候,你的名声太大了,全校几乎没人不认识你!”俞兆依慢慢回忆曾经的岁月,“你的语文、数学……嗯,你所有的科目,都太惊人了。” 江桓的嘴角已经不可抑制地显出笑弧了,俞兆依挑动记忆中的碎片,“还有校外的女生,当初有个女校霸,也超喜欢你,对吧?”她看向江桓,眼眸生动可爱。 江桓沉吟模样,想了半天好像没想到,“忘记了。” “你竟然忘了!”俞兆依是真不敢相信,当初这事儿闹得多大哦,全校师生都知道,好像学校的老师还去找了职高的领导,反映情况。 生怕天才苗子被人带偏了。 这么多年再回头想想,倒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起码当事人毫无知觉。 俞兆依心情好了,语气也生动起来,大手一挥,落下定音,敲定“江桓十分有魅力”这件事:“反正,别说你们高中部的,我们初中部,基本上所有女生都喜欢你!” 她心里简直在呐喊,这么一个人,居然说自己没有魅力! 让她还有什么好说! 江桓眉头挑了挑,略加沉吟,一副现在才明白自己魅力的模样,紧接着他又问,“你也喜欢吗?” …… 俞兆依要怎么说,如果说没有,不太可能,但说有,也不算。 就是在班级女生表白江桓的时候,她会有些小得意地跟她们说,“江桓就住她们家隔壁,是她的邻居。” 还略带一点点的小夸张,把他们描述成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但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不然,当他们周五的体育课在同一个操场上的时候,怎么江桓每次跟俞兆依擦肩而过,都跟个陌生人似的呢? “算……没有吧。” 三言两语说不清,口吻比较含糊。 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是什么回答!江桓觉得不满意。 “我会跟别人说,我们是邻居。”俞兆依如实说,“但没人相信。” 提起往事,俞兆依还有那么点小不满,“你知道别人为什么不信吗?” “因为……智商不对等?” “……”俞兆依怔了片刻,装生气,把身上的毛毯拿开,准备站起来。 江桓笑着把她拽回沙发上,往自己身上压了压,哄她,“我错了,别气别气。”话里没什么诚意,全是笑意,还伸手去摸俞兆依的脸颊,接着她上面的话,很温顺地说,“为什么?” “因为你不理我!”俞兆依想到足球场上一次次擦肩而过,当她眼珠子几乎粘在江桓身上期盼他能够理一理自己,亲切如同小时候,叫她一声“依依”,但江桓目不斜视地离开的时候,她几乎是觉得羞愤的。 后来,她就不再站足球场上了。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江桓几分诧异。 一方面是俞兆依居然在学生时代对他有过关注。毕竟在他眼里,俞兆依从来没有看他过一眼。 另一方面是这话暗腔提醒他,她竟然曾经期盼他的接近!那些琐碎的时光,不是他一个人的期盼。 从小学的时候起,江桓就觉得俞兆依不喜欢自己,每次只要看到他,就会悄悄躲起来,不见了人影。 之后,江桓就宁愿装作偶然遇见,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也不再打一声招呼,否则她将飞快地消失,飞快到背影都模糊。 见俞兆依不说话,江桓又问,“什么时候?” 俞兆依确实不是很想说,那些青葱岁月里难以启齿的、莫名其妙的小女生荣耀感,总是系于一个两个跟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牵扯的闪耀人物身上的。 可惜,跟俞兆依有那么一点点牵扯的闪闪发光的江桓大佬,理都没理她。 “体育课。” 俞兆依也不指望江桓能记得,毕竟她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十分出色的外形,没有十分张扬的性格,没有十分值得炫耀的成绩,一切都平平无奇,一切都默默无闻。 第六十八章 如果当初 周五下午第二节体育课,是江桓一周里最期待的一堂课。他们班跟俞兆依的班,共用一片操场。 一起整队,一起跑操,还因为两位体育老师关系匪浅,常常有些篮球联谊,或者足球联谊。 江桓长得高,长得帅,被班里的人起着哄,要求在跟初二那群小子打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加入。 到时候就算输了,输面也都在他江桓一个人身上,谁会记得别人? 江桓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除非是老师强制,那没办法。 那回在操场上,两个班就站在一起,初二那班的男生捧着足球,来抓人,语气还挺嚣张:“你们行不行啊?” 两个班的人目光都看向了他们男生,而体育委员还站在他面前,在众目睽睽下,又叫他,“江桓……”然后又凑近了一点,放轻了声音,大概是怕人听见落下了面子,“求你了。” 江桓从来不是会因为旁观者改变自己想法的人,他眼神扫了一圈,却在人群里看见了俞兆依,她看起来挺激动,在跟身边的女生说些什么,手还指着她们班那群抱着足球的人,显然是关注到了。 “行。”江桓答应了。 联谊赛开始,两个班的全部女生,没有一个目光不集中在江桓的身上,江桓心里有数,但总会用余光去扫一眼俞兆依的身影。 他的心思不在球上。 于是输也很正常。 连送几个球,对面的初二男生给他们高三生喝了几句倒彩,江桓没放心上,只是在喝水的时候听见体育委员说,“下次再来。” 俞兆依从他身边经过,像一阵清风,淡淡的,不知何时出现,又要即刻离开。 她没有抬头,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哪怕是露出简单的微笑,叫他一声“江桓”都没有。 联系到平常,她又什么时候理过他? 他不得不多想,俞兆依讨厌他,因为一个他不明晰的理由。 于是他以一种近乎惶恐的心态,拧上矿泉水瓶瓶盖,心事重重地走回自己班里。 后来几回体育课,他又踢过几场足球,都赢了。 再后来,就懒得去了。 想到往事,江桓记忆犹新,拉长了语调重复道:“体育课……” “你应该忘了吧。”俞兆依心里几分惆怅,但确实也不是很难过,“反正你没理我,嗯,当然我也没理你。” 江桓恍然,“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俞兆依咳了两声,“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但您贵人多忘事儿,把我给忘啦。” “……” 江桓想要换个话题。 原来她以前,也有小小的亲近之意,虽然这种亲近跟爱慕实在不一样,但总归是亲切的、友好的…… 如果他当初能够勇敢一点呢,在她像一阵风走来的时候,叫了声“依依”,那一切,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这个话题牵扯太多,江桓心里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于是突兀又别扭地换了个话题,“这是什么电视?”电视里面的男女正在接吻。 但他们刚刚才吵过架,就在十分钟前。 “不知道。”电视机屏幕上的剧名被隐去了,俞兆依把视线重新移回了电视机。 剧情发展的真是迅速! 下午两个人闲着没事,又出去溜达了一圈,去超市走了走,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发了条微信给她:【小俞,语文作业是什么?】 【单元的词语回家听写一遍、批改并订正,麻烦你啦】 【不客气】 俞兆依明天还是要去上班的,一大袋购物产品放在后座,江桓把车钥匙给了俞兆依,“你来开。” “真的?” 江桓点头,坐进了副驾驶。 这是俞兆依第一次开这样的跑车,百万级别的跑车,让她既激动又忐忑,掌心有些薄汗。 坐副驾驶的时候,她就觉得车行驶得十分流畅,但这种流畅又跟光滑是不一样的。你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但这种摩擦又不生硬,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相反,你能够感受到车轮正在踩过一寸寸的地面,有一种实在感。 俞兆依却不敢加速,小心翼翼开回了家。 下了车才松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还好。” 江桓拎过后座的购物袋,觉得好笑,“还好什么?” “还好没碰坏你的车。” 这话太有分寸感,疏离到有了一种边界感,于是江桓纠正她,“我的就是你的。” 俞兆依又要说“太贵”之类的话,但江桓紧接着又说,“坏就坏了。” 这语气仿佛在看一颗大白菜,说:坏就扔了呗。 俞兆依:“……” 这几天工厂里事儿比较多,俞爸俞妈作为中层干部,还要在工厂里监督着干活儿,还要写报告。 写报告这事儿最折腾人,两人都是高中毕业的,俞兆依读大学的时候还让俞兆依帮着写过,但一看…… 俞兆依因不熟悉业务,写的乱七八糟,俞爸俞妈看了都直摇头。 从此不敢再让她执笔。 这天两人回家已经八点半了,晚饭倒是在厂里吃过了。 一开门,看见俞兆依跟江桓两个人亲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老两口平常看的电视剧。 俞爸俞妈有些愣了,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坐着的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女婿还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见他们回来,江桓打了个招呼,俞兆依只是掀了掀眼皮,“这么晚?” 俞妈骂她“小没良心”,一边抱怨着,“前几年市里说好了工厂改革,引进大机器生产,结果领导个个阳奉阴违,机器影子都没见着,员工倒是招了不少。现在好了,上面要查数据。我上哪儿去搞组数据来写报告?” “这不是折腾人嘛!”俞妈越说越气,脱掉长外套,喝了江桓给他们倒的水。 俞爸脸色疲惫,“好了,跟他们说这干嘛。”见俞妈往沙发上一坐,没半点要动的意思,俞爸催促,“去写了。” 又转向俞兆依,“依依,你的电脑拿到书房来。” 俞兆依慢慢吞吞地从江桓的身上站起来,“哦。” “什么报告?”江桓把电视声音调低了点,看向俞爸俞妈。 “精梳机知道吗,其实也不用多考虑数据,写一点看得过去的优点缺点,就成了。”俞爸扶了扶眼镜,“上回去隔壁工厂,人家可都已经落实了。我们工厂是小民营,没拨款下来,也怪不到领导,毕竟没钱嘛。” 第六十九章 出国提前 俞兆依本来还挺担心江桓写不好,毕竟术业有专攻,她一个年年拿奖学金的人都搞不定,江桓也不一定。 但事实证明,俞兆依还是想多了。 江桓一打开笔记本,压根没多少犹豫,就啪啪敲字上去。俞兆依歪头去看,全是专业术语,一个也看不懂。 甚至江桓还列出了一组数据。 这…… 俞兆依不免去问,“数据乱编的话,可能会露破绽。” 江桓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放心。” 这么一说,那就说明数据没事儿。 用不着一个小时,江桓已经写好了,让俞爸俞妈一看,完全可以。 只是—— “这个数据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俞爸若有所思,“跟我去隔壁工厂参观的时候,看到的相差不大。” “上网查了查。”江桓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压根没查。 但报告写好了也就万事大吉,领导也不会看的很仔细,交差就行了。 俞爸把报告发给了上级,没过半小时,上级的反馈就下来了——不错。语气里对俞爸赞叹不已,还透露出要提拔他的意思。 但这些话也就是听听就行了。俞爸成为中层已经十多年,这位上级哪次不把自己的任务吩咐给他来完成,再去领导那儿去讨个好。 套话,之所以是套话,因为这是别人要引你做牛做马的套儿。 江桓洗完澡已经快十点了,走进俞兆依房间,掀开一处被角躺了进去,“几点睡?” “等会儿。”俞兆依在跟高越聊天呢。 高越跟席远是闪婚,结婚的时候她电话里跟高父高母说了一声,但两人都没当真,还笑着说,“成,你结,过年时候带回家哈。” 年还没到,还真把人给带回去了。 高父高母愣住了,随即而来的还有不情愿。 好歹钟鸣鼎食之家,席远…… 他家里有些资产是涉及娱乐圈的,哪能不知道娱乐圈这个地方有多乌漆麻糟。席远能够混到这种地步,要不演技是真行,要不背后有人,要不就是会迎合、会讨好…… 这样一想,他跟高越结婚这件事,怎么想都不靠谱。 高父越看席远精致的脸,越觉得不顺眼。而高母只是扫了他一眼,就把自家女儿拉到了一边,“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开放,闪婚这种事可以理解。” 高越还没有所反映,高母觑她一眼,看了看她的脸色,下一句话又出来了:“闪离也能接受的吧?” “……” 不管怎么说,先回家。 高越没什么拖沓的,到家就说自己怀孕这事儿。 虽然还没有显怀,但高越还是象征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么一来,高父高母就是有再多的不满,还能说什么? 只是在想,到时万一离婚,拼尽全力也得把小孩儿的抚养权给拿到手。 不管席远的表现怎么好,不管两人表现出怎样的恩爱,高父高母就是觉得,两人不长久。 本来想在bj多住些时间,但高父高母生意场上实在是很忙,只不过听说他们要出国,打了个电话去通了通关系,劳烦那边的老友多照顾照顾高越。 高越跟席远此时已经住在乡下的奶奶家里了。高越家境殷实是从高父开始的,本来准备把老人都接到城里去,但老家新农村建设,一栋栋小别墅都建起来了,生活条件都改善了,高父也就不提这事儿了。 况且,熟悉的人都在身边,去城里干什么? 老人对席远倒是喜欢的紧,给他做饭又问他家里的情况。 两人在乡下日子过得轻轻松松。 高越这时候就躺在床上,一只腿翘在席远的大腿上,让他给自己揉。怀了孕之后,她就是觉得浑身都酸。 俞兆依一分钟前收到她的信息:【依依,席远的剧提前了,我们下周就得出国。】 【这么紧?】 【他公司也挺怕这角色被抢了,催着他赶紧走呢】 俞兆依皱着眉,心想着这周末再去见她一面。对于俞兆依来说,出国再见很有可能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她讨厌出国,惧怕出国…… 江桓把头凑过来,闷了一声,“跟谁聊天呢?” 俞兆依没避开他,反正跟高越的聊天都被他看光了,她已经觉得自己在江桓面前就是个透明人了。 “她要走?” “嗯,下周我想去趟bj吧。” 俞兆依查了查机票,因为疫情防控得厉害,航班缩减,飞往美国的航班近期只有bj国际机场才有。 “行啊,我陪你。”江桓欣然说道。 “你请假吗?” 这话一问出来,俞兆依就愣住,“两天还不够?” 周五晚上从海城飞bj,周日晚从bj飞海城,两天挺够的…… “你周五好像只有一节课是吧?”江桓沉吟,继续说,“下午第二节,能换到上午第一节吗?” 被子下,江桓踢了脚被子,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跟俞兆依肌肤相触,撇头正对上俞兆依的视线,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他们周六凌晨就要走,你不早点去,连顿饭都吃不上。” 这话说的有道理。 江桓捞过一边的手机,买了两张机票,周五早上十点出发,到bj十二点多。 “正好可以一起吃饭。” 安排得有条有理,俞兆依一颗心落定,立刻也发消息去跟班主任换课,确认之后,又发消息给高越:【周五中午,bj见!】 【!!!】高越的兴奋言于溢表,懒洋洋半躺着的身子顿时就坐了起来,敲手机。 【这就订餐馆!】 去bj的事儿一定下,江桓又问她想去哪里玩儿?毕竟疫情年代也是难得出一趟远门,总要玩够本。 一边问,一边摸她的手,冰冰凉凉…… 装作不经意碰了碰她的脚,同样的冰冰凉凉…… “你这学期体检过了吗?” 俞兆依摇头,“我们每年一次体检,暑假的时候检查出来还可以。” “还可以?” 这是什么说法?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就是有点气虚不足,所以你看我浑身冷冰冰。”俞兆依翻了翻手机界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七十章 教师配偶 俞兆依有一件很诧异的事,江桓这位大老板,为什么看起来每天都很闲。 重新提了辆新车,配了个司机,但仍然坚持每天陪她上班下班。 这位司机也挺怪的,好几次俞兆依在车里抬头,都会对上这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目光。 见到俞兆依,还对她笑了笑。 …… 周五那天,江桓把她放到学校楼下,“我就在这里等你。” 八点四十五第一节下课,那就是要等一个小时。 哪位司机顿时就惊呼:“江总,你……” 江桓一个眼神瞥过去,话音戛然而止。 褚煦有苦难说,堂堂江总日理万机,居然要在车里等人,一等还一个多小时。在英国的时候,哪怕就是跟王亲打交道,谁不是客客气气的?谁敢让他等这么久? 按照道理来说,老师就是没课了,也要待到四点二十离开,但要是有事,课也上完了,那跟领导说一声就可以了。 俞兆依跟办公室的副主任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路上又冤家路窄,看到了冯纪琪。 “哟,现在还迟到早退啦?” 俞兆依没理她,径自往前走。 冯纪琪怀里还抱着一摞美术课本,看来是要去上课,但见俞兆依不理她,仍然跟着她往外走。 俞兆依觉得好笑,还真笑了出来,扫她一眼,“这么大一摞书,你不累?” 冯纪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要不是因为俞兆依,要不是因为她结婚的对象是江桓,她又何至于去上什劳子美术课、音乐课,搞得她现在连写论文的时间都没有。 明年就是第三年了,要是她还不能在同一批教师里脱颖而出,那就会泯然一个普通老师…… 她转身就走,上什么美术课,想想论文怎么写才是正事儿。 俞兆依走到校门口,打开车门进去,车里暖气很足,俞兆依搓了搓手,“冷死了。” 这两天气温忽冷忽热,昨天最高温度还有十七度,今天就骤降了。 江桓递给她一条围巾,是结婚那天送她的情侣款围巾,“最高温度只有九度,别着凉了。” 而他自己,早已经围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驼色毛呢大衣,里面穿着半高领毛衣,围着围巾,很有温柔韩剧男主的腔调,俞兆依怎么看怎么喜欢。 “早知道我也穿大衣了。” 话一出,江桓就转身拎出一个袋子,“bj这两天风沙比较严重,看你没带外套,刚去买了一件。” 昨晚收拾行李箱,因为只去两天,所以俞兆依就带了点贴身衣物,外套也没带,是准备穿着身上这件米色小西装过两天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冷。 早晨的时候想着,等太阳出来或许就好了。但现在太阳出来了,还是一样的冰冷。 车子缓缓往海城国际机场的方向驶去。 俞兆依换上了江桓给她买的大衣,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他特意这样买的,她身上这件大衣是浅驼色的,款式跟江桓身上这件又差不多,简直是—— 走在一起,谁不知道他们是夫妻? 褚煦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视线重新放到挡风玻璃前。 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江总已经完全不是江总了。 尤其是刚才去商场的时候,他是怎么挑衣服的? 褚煦想起来就觉得特不可思议,江总一件一件地看过去,跟自己身上的这件大衣颜色比对过,最后看尺寸。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买衣服了? 在英国的时候,江总的衣服,每一件都是他去买的。 好吧……现在用不着他了。 江总的夫人嘛……褚煦以江桓最贴心属下的身份,替公司里其他人做出判断—— 很不错。 人民教师嘛,工作不错。 温温柔柔的,性格不错。 生活健康,习性不错。 是个理想对象。 话说,俞老师,你们学校还有没有适龄未婚女教师? 进机场的时候比较复杂,因为疫情管控,要出示二十四小时核酸,这个两人都有,只是机场检查核酸的人有一个去处理应急事件了,导致队伍排得很长,检查的也挺慢。 十点飞,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 但还好,飞机延迟了半个小时。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踩在最后五分钟才登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前,俞兆依给高越发了个消息:【先吃点垫一垫肚子,我们晚半小时到】 上了飞机,俞兆依才发现江桓定的是头等舱。 刚才因为太着急,几乎是一路奔波,路上什么都一瞬而过,没看仔细。 很多时候,俞兆依是想不起来江桓还有企业家这一层身份在的,但就是在这些自然而然的奢侈里,会倏忽记起。 飞机慢慢起飞,些微波动,地面的一切逐渐变得渺小,穿过云层,掩盖着崇山峻岭。 飞机里面温度很高,两人都脱了外套。 一看里面,都是黑色半高领,简直是复制了一套着装。 邻座有人问,“是去蜜月吗?” 俞兆依笑了笑,“去见朋友。” 那位男子穿着比较薄的羽绒服,“你们是做生意的吗?” 大概坐头等舱的大多是生意人,俞兆依又说,“不是的。” “我们都是老师。”江桓说。 “哦哦,是老师。”他好像问个没完,“那你们工资也挺高的,还能住头等舱。” “朋友订的。”江桓面色不改,“朋友家比较有钱,做生意的。” 俞兆依点头微笑,“对。” 邻座这位男子并不准备放过他们,还要问个没完。 江桓却转头问俞兆依,“高越她定下的餐馆在城东还是城西?” “城西。” “我们不用订酒店了。”江桓看着俞兆依,拨弄着放在他手心的手,“好像在西城,有一套房子。” “……” 俞兆依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比较合适了,要说吃惊,也好像在情理之中,要说不吃惊,那怎么可能嘛! 俞兆依此时真想问问江桓,到底有几套房子? 是不是全世界各地,都有这么一套可以随时安置的房产?! 江桓根本没考虑到俞兆依的心情,还笑,“省钱了。” 第七十一章 爱与被爱 bj天气干冷,下飞机的时候俞兆依觉得冷,呼出的空气瞬间成了白雾。高越跟席远早就在机场等候区等他们了,俞兆依小跑过去,“这么冷的天,直接去餐馆就好啦。” 高越摸她的手,“你多穿点啊,这么冷。” “没事。” 俞兆依笑,江桓在她身后,说,“先出去再说。” 席远戴着口罩和墨镜,帮他们拿行李。 虽然把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但如果是粉丝,也能够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有人在不远处指着他们,有人在拿手机拍照。 高越已经见怪不怪,其实很久以前,早在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已经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但是席远的公关团队会处理好一切。 而现在,席远本人也处于一种半流放的状态,微博上类似他们夫妻的生活照,已经传疯了。 高父高母不是一个会关注网络的人,但得知结婚对象是席远之后,给女儿组了个公关团队,专门处理微博上不太好听的话。 席远开车穿过西城最繁华的街区,又拐了几个胡同,车停在一座府门前。 下车后,有专人负责停车。 这家餐馆从外观上看,更倾向于王公贵胄的府邸,门上高挂牌匾——钦香阁。 俞兆依不常接触这样规格的餐馆,但也能猜到其中的格调。 走过亭台水榭,侍者领他们进了一家包厢。 高越跟俞兆依坐一起,两位男士坐对面。高越还挺想跟俞兆依单独聊聊的,无非是问问江桓对她怎么样,两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另外,高越也挺想跟俞兆依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比如说,她有点抗拒出国,有点不安…… 只是当着别人的面,不好说,尤其在席远面前,不能说…… 饭到中途,也只是随便聊聊生活中的琐事儿,高越问了问冯纪琪是否还刁难她,最近工作是不是顺利。 “你工作什么时候调回来呢?” 高越这话是问俞兆依的,眼神却抛向江桓。 江桓明知俞兆依的目的仍然愿意结婚,这是高越清楚的。此外,高越还无比确定的一件事是,江桓一定喜欢俞兆依。 青梅竹马…… 这份喜欢从何而起,就难以追究了。 或许是从记忆初生,或许是在某一个眼神流转间…… 俞兆依是有福的,高越总是羡慕俞兆依,她的爱总是真切的,无论是钟黎,还是江桓,都是真切的。 在爱的同时,也在被爱。 而她自己—— 爱与被爱总是难以两全。 高越的话俞兆依也回答不了。一般来说,要调走起码也得一学年之后,也就是明年六月期末之后。但是从结婚之后,江桓很少提过调走的事儿。俞兆依也不好多说,虽然江桓明知她的心思,但两人感情逐渐升温,再提这事儿难免让人觉得,你俞兆依好像仍旧目的明确,半点情感都没放在心上。 俞兆依沉默着,不好说。 “下个学期吧。” 江桓看向俞兆依,又说了一遍,“下学期就调回来。” “可是。”俞兆依皱眉,“一般来说,还得明年六月申请再调的。” 高越在桌下拍了一下俞兆依,直接忽略了俞兆依傻不愣登的话,笑意满面,“那成,我以白开水代酒,替我们依依,敬你一杯哈。” 这话说的玲珑又可爱,四人都笑了。 江桓笑眯眯地拿起桌面上自己的茶水杯,跟高越碰了碰,“你放心。” 这是对俞兆依闺蜜的诚意,请她远走海外之后放心,俞兆依的工作和生活,他会照顾妥当。 几人饭吃到两点,就要散场。 下一回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俞兆依跟高越心里是舍不得的。 于是走到门口,两人还是悄悄走开,去聊了几句话。 高越知道俞兆依对出国这件事儿的阴影挺大的,开导她,“现在出国回国,也就一天时间,我什么时候想你,就回来了。” 两人挽着手臂,难舍难分,“我知道,但出国还是不一样,我总是觉得,国外不安全,你怀着孩子,要小心。”俞兆依不放心高越风风火火的性子,虽然好像自从怀孕收敛了许多,但人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你少去人多的地方,国外疫情防控不如国内,十个人里就有七八个得过肺炎,总而言之,你要小心。” 话是这么劝了,但俞兆依心里还是不放心。嘟囔,“席远一个人不能去吗,不就拍个戏……” 高越看着俞兆依,一边笑,一边眼泪都要落下来,“好啦!” 她没有告诉俞兆依,席远要出国发展,这一走,不仅是拍一部戏的时间,很有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 但要她怎么说? 怎么说的出口? 江桓在bj有人接应,俞兆依跟高越就在钦香阁门口分开了。 坐车离开的时候,俞兆依还是觉得舍不得。心里有一阵空荡,一阵不安,慢慢泛滥。 江桓摸了摸她的手,把她的头歪到自己的肩膀上,“总会再见的。” “嗯。” 声音闷闷的,有股惆怅,久久难以消散。 车停了。 从窗口望出去,不像是什么住宅区,倒像是一家医院。 江桓带她下车,“正巧来bj,有个医生很不错,你手脚冰凉,让他给你开点中药调理调理。”他语气平静,看着俞兆依有点抗拒,笑道,“怎么?看个医生怎么好像要吃了你似的?” 俞兆依挺怕医院的,虽然没有生过大病,也不常来医院。 就是毫无理由的,害怕这个地方。 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来一趟。 这家私立医院在西城繁华区,离商场也不远。大门装修的金碧辉煌,门前有四根大白石柱,雕刻精致,望进去还有喷泉水池,气派的很。哪怕没有门上那镶着金边的“私立医院”四个大字,也很难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人尽可入的地方。 这家私立医院俞兆依不陌生,当然不是因为她来过,而是“明华私立医院”这个地方,几乎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医院。 医生不在编,却个个在国际上排得上名号。 业内有这么一句话:进了明华,半只脚算是踏回了人间。 第七十二章 值得期待 江桓带她去见的,是一个英国医生。 但他还会说中文。 见面第一句,他跟江桓握手,叫他:“江总。” 江桓浅浅地点头,给他介绍俞兆依,“我夫人。” 又为俞兆依介绍对面的医生:“克瑞斯。” 克瑞斯看起来是个很喜欢中医学的医生,开始就给俞兆依来了个望闻问切,接着切脉。 俞兆依知道自己身体没事儿,就是气虚,也挺放心。 看着克瑞斯一皱眉,她还笑,“有问题?” 克瑞斯摇头,重新摸了摸她的脉,笑道:“我的中医还是学的不好,只能借助器械来个全身检查了。” 说完看向了江桓,江桓点了点头。 俞兆依觉得真麻烦,本来来bj就是送高越,顺便想多玩玩儿的,结果现在莫名其妙进了个医院…… 江桓却不觉得麻烦,带着她进了一个又一个科室,从眼科到抽血,再到b超,给她来了一遍全身体检,比她当初进编的体检还要彻底。 这么一套下来,已经五点了。 报告分析要一周才出来,临走前克瑞斯笑着让俞兆依注意保暖。 出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 俞兆依问他,去哪里吃饭? 江桓却说,“回去吃。” 对了,他在西城有套房子。 无论到哪里,好像他都有这么一个安身之处。 俞兆依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汽车后座柔软的靠垫上,“真是有钱啊。” 这话听着酸,江桓知她故意,笑着捏她,“你再说。” “那我说啦。”俞兆依坐挺了身子,面色有片刻的正经,有些不太好意思,想了想,还是含蓄地暗示了一下,“隔壁的房子,什么时候装修好呢?” 装修好了才能办婚礼,那什么时候才能装修好呢? 俞兆依真想穿婚纱了。 江桓哪能听不出来,半秒都没犹豫,说道:“名山别墅,占地百亩。”言下之意是婚礼可以在那儿办,请多少人都成。 这下俞兆依真愣住了,她是真没想到,江桓竟然真有这样细致的打算。原本,她也不过就是临时起意。 想穿婚纱的心思一闪而过。 “你……”俞兆依踌疑地看向江桓,“你早就想过了?” “早就想好了。”车窗外bj霓虹灯璀璨,跟海城如出一辙的绚烂,“我想,早点让人知道,我们是夫妻。” 只是,最早最早,还得等他处理完总部迁移的一切事宜。 他的战场,不会永远如此平静。 江桓在西城有套别墅。 仿民国风建造,前有小花园,侧有角楼。 俞兆依忍不住再次感叹“好有钱”,说罢又忍不住看向江桓,“真是你的?” 这话没有恶意,但俞兆依说完又觉得不太妥当,只是江桓毫不在意,眉眼溢着笑,“也是你的。” 这话说的巧妙,俞兆依笑起来,倒不是因为这话代表她有了多少财产,而是因为江桓的话里话外总是表明——他们是一体的。 还是那句话:他江桓的就是你俞兆依的,你俞兆依的就是他江桓的。 尽管,这两者之间所拥有的并不是对等的。但起码付出的比例是一样的,百分之百,谁也没有私藏。 完全的、彻底的,付出。 小别墅里每周都会有人打扫,因此也很干净。厨房里准备了很多吃食,是江桓下午打电话让人准备的。 客厅里有一个壁炉,像西方中世纪的那种,已经提前点燃了,地毯充满了异域风情,毛茸茸软绵绵的,赤脚踩上去也不觉得冷。 等到火锅的配菜都清洗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到了新闻联播的时间。 两人就围着茶几,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 俞爸俞妈都有这个好习惯,因此俞兆依也受他们熏陶,关心国家大事。 火锅的热气腾腾地冒上来,菜一点点下去,电视里新闻里播报着疫情防控的成果。 窗外是寒冷的、肃杀的,而客厅里,跟江桓两个人窝在软绵绵地毯上,身边有壁炉烧火,耳中有国泰民安,只觉得整个人从骨髓到皮肉,没有一处是不舒展的,没有一处是不痛快的。 原来这就是结婚。 俞兆依两年前对婚姻没有了期待,后又只想把工作调回家,把婚姻当成一个筹码,把人生当作一场交易。对婚姻,已经没有期待。 但是江桓出现了,既要完成她的心愿,又要让她感受到爱。 那他图什么? 所以,江桓没出现多久,俞兆依就觉得,他喜欢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交往渐深,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 但他从来没有承认过…… 这就让她偶尔会萌发出一种不安,不承认,是不愿意承认,还是根本没有? 新闻播报的声音沉稳有劲道,让人觉得岁月漫长,值得期待。 俞兆依当晚还跟高越视频了,后面她压低了声音问,“江桓在你旁边吗?” “不在。” “哦,我跟席远明年孩子出生,办婚礼,你们什么时候?我想问问,想不想一起?” 俞兆依把江桓的计划说给她听,高越一听就愣了,“他在名山都有房子啊?” 看着高越吃惊的表情,俞兆依点头,有几分怅然,“是啊。” 有时候,真有一种自惭形秽,会从心底油然而生。 “那成。”见他们有计划,高越也不勉强,但闺蜜的婚礼总归不能缺席,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办呢?” “还不知道。” 江桓说出了计划,但又说得笼统。时间未定,人物未请。 “大概也在明年吧。” 今年事儿太多了,大概率是办不成的。 两人又说了没几句,就挂了。 江桓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俞兆依心事重重地坐在床沿上,一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让他既羡慕又嫉妒,出口忍不住就带着点儿酸气,“这么舍不得她?” 棉拖悄无声息,背后忽然传出声响,俞兆依还吓了一跳,转过去看江桓,“你干嘛?” “我不高兴。” 江桓很少这样直言不讳,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 俞兆依倏忽笑出来,“怎么这样了。” 江桓就是不说话。 嗯,还闹别扭了。 俞兆依没见过这样的他,觉得还挺新鲜,拍拍他的背,“怎么啦?” 第七十三章 叫他老公 江桓是真嫉妒,病态的嫉妒。 六年前离开那会儿,他跟俞兆依几乎是陌生人,是的,除了邻居这一层薄如蝉翼的关系,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临行前她对他招手,跟他告别的场景却困扰了他好久。让他反复地想,他的离开,对她俞兆依来说,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 只要是在乎,就会反复揣摩。 道理江桓都明白,六年前是六年前,要是搁现在,他要出国,俞兆依也一定会舍不得。 但他就是忍不住给自己扎心窝,却想越不是滋味。 俞兆依态度多好,对他毫无征兆的、看似毫无由来的、蛮不讲理的别扭温柔询问。 但他这时候就是想像个小孩儿,就是想蛮横无理,俞兆依的体贴反倒让他得寸进尺,干脆眼睛一闭,身子往后躺,瘫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这床他没睡过,也就不知道竟然这么软,一躺跟在云朵上似的。 让他舒服得飘飘然。 俞兆依笑着“哼”一声,愈发觉得新鲜起来,也愿意去哄。 只是用什么方式去哄?又是一个问题。 “江桓。”她这样叫他,连名带姓,却不生疏,尤其俞兆依的声线还会无意识地拉长,撒娇似的。 江桓的睫毛颤了颤,忍住没动。 “江桓?”她又叫了一声,这回凑在了他的耳边,热气扑在他的耳边,“怎么啦?” 江桓的心在颤,还是做作的、故意地把头拧了个方向,心里却恍惚不已,只要她再叫一声。 对,再叫一声。他就立刻会溃不成军。 以前的事儿,六年前的事儿,还想它做什么?他江桓能是这么小气的人? 下一刻,俞兆依双手捧过他的脸,软绵绵暖呼呼的,江桓半点硬气都没了,任她把脑袋掰过来,心里又软又暖。 紧接着,他耳边又一股热气—— “老公?” 江桓倏忽把眼睛睁开。 满满的诧异,俞兆依跟他结婚之后从来都是矜持的,最开放的时候也就是有意无意地叫一声“江教授”。这样的情调,江桓是情愿的,享受的。 只是他还没有想过,原来更上一层,还有这样的震撼。 江桓觉得如在梦中。 床是软的,眼前一切都是软的,江桓没来得及反客为主,俞兆依已经亲了他,这下唇也是软的了。 俞兆依毕竟青涩、羞怯,贴了没几秒就要离开。 江桓不允许,磨蹭她,缱绻地、温和地抱住她,“你说什么?” 俞兆依当然知道他听见了,不听见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只是,再说第二遍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理所应当、是顺其自然。 别说在人后,人前也可以。 有什么好害羞的? 只是她确实难以睁开自己的眼睛,“老公。” 上面的人迟迟没有动作,俞兆依只感受到均匀的呼吸,和强烈有劲的心跳。过了很久,久到俞兆依怀疑时间暂停,才颤着睫毛,巍巍睁开了双眼。 但几乎还没适应大吊灯的强烈亮光,江桓又铺天盖地将她侵袭。 像一匹不怀好意的恶兽,明明可以直接把嘴边颤颤巍巍的小兽吃干抹净,却非要让它怀疑、让它好奇、让它睁开懵懂双眼,放弃求死的沉甸甸的准备,再一口生吞。 让人措手不及,却不得不清醒地接受,迎面直上地接受。 俞兆依心里觉得没什么可反抗的,嘴里却还在说“等一下。” 她确实没准备好,太搅人心态了。 江桓听的都想笑,等一下?等什么?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等? 半领黑色毛衣脱掉的时候,俞兆依喘了口气,脑中也清晰了片刻,还能想到先洗澡这件事儿。 江桓本来想不管不顾,但转念又一想,欣然答应,“行,一起。” “……” 什么时候洗完的,什么时候回房间的,什么时候睡着的,什么时候天亮的。 俞兆依完全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也没人,bj十二月正是很强的雾霾天气,窗外灰蒙蒙的,阳光都被遮住,没有海城那样天朗气清的感觉。 俞兆依往上靠了靠,靠枕也软,这套房子里什么都软绵绵的。 现在她的身体也软绵绵的了。 窗口望出去,有一株梧桐,这时候也几乎已经秃完了,只尚余几片残叶,寒风吹过,发出“簌簌”声。 这风还真是没完没了,俞兆依闷闷地想,昨晚吹了一夜,现在还吹。 江桓踩着棉拖进来,给她端进来一碗粥。 这粥白白的,俞兆依皱眉,“放了牛奶?” “嗯,牛奶燕窝粥。” “……”奇奇怪怪的粥,听都没听过。 虽然加了燕窝但一点儿也不腥,还挺香,俞兆依觉得一碗粥喝完,整个身体都热起来了。 江桓帮她理了理额上的碎发,“今天想去哪儿玩?” 还玩儿? 俞兆依哪儿都不想去了,只想一个人待着。 是的,目前为止,她不想见到江桓,毫无节制、表里不一的江桓。 “再说。”随便应付了一句,俞兆依就想瘫下来。 又想睡了。 江桓这回不惹她,见她一脸疲惫,带上了门。 俞兆依捞过手机看了眼,六点半的时候高越给她发了张登机的照片,灰蒙蒙的雾天,高越脖子上围着条鲜艳明亮的金黄色围巾,眉眼弯弯含着笑,整个人娇俏明媚。 让俞兆依一下子想起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也几乎就是那一瞬间,两人心意相通,成了好友。 她信冥冥之中,信自有天意,也信缘深缘浅。 不然凭什么来界定这些从心里油然而起的情谊呢? 高越还给她发了条消息:【洛杉矶的下午一点是你起床的时间。】 简单的一句时差换算,让俞兆依红了眼。 以后,她们时差不同步、生活不同行,就连见面,也寥寥无几。 高越没说,不代表俞兆依不知道,席远已经要到出国的地步,看来是国内的风势,他很难再有所发展。 有什么影响,具体俞兆依不清楚,但要想开拓,出国确实是好出路。 要想回国,也已经成了一件艰难的事儿。 第七十四章 留学时期 俞兆依情绪不算好地睡了一天,期间江桓也没来打扰她。 她确实是累了。 一直到六点,俞兆依才再次睡醒。 这回是真睡醒了,头也清爽了,身体也舒展的开了。 她穿好衣服,起了床。 楼下的灯都亮着,整个别墅里房间都亮着,亮堂又开敞,但是江桓不在。 她叫了两声,没人应,皱眉去打电话,也没人接。 心里有点不安,两分钟前还觉得温馨、明亮的别墅,瞬间安静的有些瘆人了。 “依依?”江桓的声音出现在二楼,他手上握着手机,慢慢走下楼,“刚才静音了,你醒了?” “嗯。”不安与恐慌随着他的出现而消散。 “走,出去吃饭。”他捞过沙发上的浅驼色大衣,给她穿上,又拿过围巾,一人一个,围着。 昨天的司机不在了,江桓自己开车,是一辆比较奢华显耀的黑色迈巴赫。 不得不说的是,这车真的很配江桓,比之前那辆宾利要更配。在她的眼里,江桓就应该开这样的车,低调却奢华,无声却显耀,自带一股气场,注定要让人侧目。 车行驶在路上,俞兆依问了句,“哪里吃?” 昨天去的钦香阁,俞兆依不太想去了,类似的奢华地儿,俞兆依也不想去,菜也没好吃到哪儿去,风景嘛—— 出生在江南了,这些亭台楼阁,对她来讲还不是随处可见、家常便饭? 要是高越知道她这么想的,肯定要气死,必然要掐着腰跟她好好聊一聊。 钦香阁,曾是清朝某位王爷的私宅,里面的菜,都是仿宫廷菜谱花费老半天才做出来的。 全国,能进得去钦香阁的,屈指可数。 除了觉得新鲜,这还是一种荣耀。 只有俞兆依,不识货。 江桓开着车,一听就明白,这是有诉求,便十分通情达理地问,“你想吃什么?” “找个商场,先进去再看看。” 俞兆依喜欢有烟火气儿的地方,江桓随机导航,但嘴里笑她,“你想好了对吧,万一里面出现个阳性,你可就是密接了。” “……” 俞兆依顿时默了。 犹豫了几秒,“那要不——” “放大胆子,相信你的运气。”江桓开起她的玩笑,仍按照导航给的最近的商场位置开过去。 虽然是去商场了,但江桓去的是人流量相对来说比较少的商场,而且就在城西。 距离挺近的。 bj西城堵车挺严重,原本二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轧到了一个小时。 俞兆依真是要饿死了。 本来还想吃什么特色菜,现在只要有饭,她就能干。 两人在商场五楼走了圈,竟然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家南方菜馆。 吃来吃去,还是家乡菜最贴心。 饭到一半,江桓忽然笑了,俞兆依抬眼,“怎么了?” “没事,忽然想起了在英国的时候。” 俞兆依点头,“什么?” 她对江桓在英国的生活挺想了解的。一个人无父无母,在世界上举目无亲,是什么支持他学习、工作、生活的? “刚到英国的时候,我们几个人的奖学金,没一个月就全部花光了。” “啊?”俞兆依惊呼,脸色浮现出不可思议。 “我们都吃不惯英国的菜,很油、很甜,刚去拿一个礼拜,我看见那些菜就头痛,反胃。”回忆起往事,江桓笑着,像在说另一个人的经历。 语气淡然、冷漠。 俞兆依往他碗里盛了一大勺水蒸蛋,“多吃点。” 江桓一口抿下肚子里,笑着说,“那会儿最想吃水蒸蛋了,暖呼呼的,还清淡。” “我们把奖学金拼在一起,买了全套的碗,灶台,从那之后每天吃起了中国菜。”江桓放下了筷子,“那时候所有留学生都羡慕我们寝室。” “钱花完了,你生活怎么办?”一个人在海外,跟别的留学生不一样,他没有家里定期打钱,没有嘘寒问暖。 俞兆依甚至有点埋怨自己,应该要个联系方式,多关心关心他。 只是那时候,她跟钟黎,还热火朝天…… 她有些愧疚地看向江桓,饭有点吃不进了。 江桓好像觉得她的问题很好笑,对上俞兆依的眼神,“你看我现在,觉得我像是会沦落到大街上讨饭的人吗?” 这话一出,俞兆依一方面心落定了,暗骂自己杞人忧天,可不是,他可是江桓,什么时候落魄过?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今天,都是风风光光、万众瞩目。 另一方面,俞兆依又假装恼怒,瞪他一眼,觉得他谈及往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是装出来的。 俞兆依的食欲又上来了,夹了两块醋鱼,吃进去,又吃了几块小炒鸡,夹给江桓,“吃!” 江桓含着笑,吃了,吃完又漫不经心地问,“你结账?” “……” 跟江桓交往这么长时间了,除了追江桓那会儿时候,俞兆依确实没花过一分钱。 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她也痛快答应,“我结账!” 江桓笑意渐深,给俞兆依夹了块小炒肉,“多吃点,别浪费。” 俞兆依却已经吃饱了,“没事儿,结账吧。” 这家饭馆不支持餐桌结账,必须要到前台才能付账。 两人均吃得热腾腾,饭间大衣脱了,此时离开便顺手挎在手弯处,问服务员,“五号桌,多少钱?” “请您稍等。”服务员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俞兆依也已经亮出了自己的支付宝付款码,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绑定江桓的银行卡,一来结婚后有要出钱的地方都是江桓付的,她也没有花钱的机会,二来这么一大笔钱,绑在她的手机上,估计她得日日夜夜记惦着。 “您好,本次消费三千五百七十二元。” 服务员就要拿机器照俞兆依亮出来的付款码。 俞兆依吓得连忙把码遮住,“多少?” “三千五百七十二元。”服务员态度很好,又重复了一遍。 “五号桌,你确定吗?”俞兆依觉得有点迷茫,不就是四菜一汤吗?怎么三千多就这么没了? 按她来讲,这一桌撑死也就值五百。 第七十五章 观风商厦 服务员脸色不改,像是见多了她这样的客户,但还是应她要求,微笑地复又看了眼电脑屏幕,“是的,女士,五号桌,三千五百七十二元。” 俞兆依迷茫地看看江桓,转而向他确认:“我们真是五号桌吧?” 江桓对她点了点头。 俞兆依亮出了付款码,手机微信延迟很严重,但每次消费的短信通知的很快。 “叮——” 付款消息的通知落在俞兆依的耳中,似乎还有那么点回音。 出去的时候,两人在商场里逛,这商场里人确实不多。 俞兆依有点怀疑人生,bj的饮食行业,这么赚钱的吗? 江桓见她还是有点怔怔的模样,给她解释,“观风商厦里因为聚集着大量高奢品牌,所以愿意进来消费的都是些富人,他们花钱不心疼,因此很多商铺都想进来租店面,这么一来,租金就得抬高。商家为了赚钱抵租金,价格就比外面高出了好几倍。” “哦,是这样。”俞兆依点点头,又说,“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她小声嘟囔,“这不是当了冤大头吗?” “因为这儿人少,安全。”江桓看她,“bj的普通商城隔几天一次隔离,你还上不上班了?” 一字一句,有理有据,因果清晰。 说不过他,俞兆依准备保持沉默。 俞兆依倒也不是小气心疼钱,就是觉得这个物,不值这个价。 但花钱买安全嘛,也值得。 观风商厦的一至四楼都是奢品店,有护肤的、服装的,应有尽有。 有一家店面模特身上的一套里裙外大衣很吸引人,俞兆依多看了两眼,江桓就牵她进去了,“多买点,我报销。” 真阔气。 门店模特那件,俞兆依穿了,真好看。但她在更衣室里面换的时候偷偷看了眼价格,五万八。 “……” 有病吧。 俞兆依换上给江桓看了眼,任凭服务员怎么夸,她就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 你说任你说,我买就是我输。 江桓又挑了件羽绒服给俞兆依换上,这件羽绒服是黑色的,款式也比较简洁,不是那种一眼让人觉得漂亮的,但质朴、大气,俞兆依很喜欢。 更重要的是,它长及俞兆依的膝盖,也很厚。 bj的天确实是冷,明天他们要出门逛一逛的话,羽绒服确实必不可少。 既然江桓执意要买的话,俞兆依觉得还是选择这件羽绒服比较划算,按照这里的物价,应该也就一万吧…… 等一下,为什么她会说“也就一万”这样的词儿,她一年的工资才多少哦。 结账的时候,江桓把她之前试穿的模特身上那件也拿去了,俞兆依揪他袖子,他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心,“有钱着呢。” “……” 她还能说什么呢? 俞兆依身为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生出来的赚着普通工资的人,半点儿都不理解这种消费方式。 只是—— 在花钱的时候,确实蛮爽的。 她发着呆,紧接着又听见了服务员那句,“您好,您总共消费十五万七千元,刷卡还是现金?” 没心情说什么“十五万现金怎么付”这种话,俞兆依觉得自己耳朵都出问题了,好似有阵轰鸣声“嗡嗡”个不停,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多少钱?” 江桓已经把卡递了出去,划过pos机。 另一位服务员小姐姐笑着说,“十五万七千,女士。” 也就是说,这件黑色的羽绒服,要十万? 离开的时候,俞兆依都觉得脑袋飘忽忽的。 江桓又进了男装店,给自己同样买了件羽绒服,多少钱俞兆依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个商场里,不会有正常价格的。 商场里暖气很足,两人还是穿着那款驼色的大衣,在商场里慢慢悠悠地转,手上拎着几个袋子,让一些店员几乎想直接窜到他们面前,来请他们进去,给自己提高提高业绩了。 “江桓?” 身后有一道声音传来。 两人转身,见到来人的那一刻,江桓的脸色不由的沉下来,自然释放一道疏离与淡漠,拒人千里之外。 来人西装革履,但要说有多正式却也没有,里面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没扣上,露出脖子下的一片肌肤,领结也没系,桃花眼朦胧多情,身边还拥着一位美女,美女有一点眼熟,但俞兆依一时又想不起来。 花花公子,吊儿郎当,是俞兆依对来人的第一印象。 她不由的皱了皱眉。 “哟,江桓,什么时候也有女人了?”那人走近,语气很不客气,眼中含着笑,细看之下还有几分讥诮。 江桓握着她的手明显紧了紧,不动声色把她往身后挪,一句话也不说,既是防备,也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离俞兆依远一点。 但这动作又似乎让那男人不解,皱了皱眉,试图把江桓拨开,“藏这么好干嘛,我瞧瞧。” 俞兆依凝眉,江桓给她挡住,低喝道:“管英!” 管英笑了,“行嘛,不看了行吧,跟没发育似的,谁稀罕。” 这话下流、卑劣,俞兆依顿时真觉得可恨啊这人。 江桓拉着俞兆依就要走,却被管英拦住,“别急着走嘛,来,说两句。”也不管江桓愿不愿意,硬是推着江桓往外走了几步。 俞兆依很少见到江桓恼怒的时候,大部分时候的江桓,沉稳、淡然、心无旁骛。 管英是什么人? 他跟江桓,有什么牵扯? 是不是又是在英国的事儿。 俞兆依想知道江桓的留学生活,想完完整整地知道,而不仅仅听他说一些关于吃饭的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和一些看似顺顺利利的“结果论”,她想要的是过程。 两人说什么,俞兆依听不清楚。 她又把目光投向对面的美丽女生,很眼熟,但就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或许是明星?或许是网红? 那位美女同样也在打量俞兆依,从头到脚的,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总归好像是既羡慕又挑剔。 俞兆依觉得不舒服。 忽然间手臂被握住,江桓拉了拉她,又改搂上她的肩,“走吧。” 语气仍然温柔、和煦,没有半分失态。 只是走到拐角处,管英又喊句,“江桓,别忘了,下周海城见。” 第七十七章 恢弘画卷 向来运筹帷幄好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的江桓心事重重起来,俞兆依给他递了杯水,关心道:“刚才什么人?” 江桓握住她的手,显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什么人。” “英国认识的?” 就是什么都没说,没有任何提示、痕迹去追寻,俞兆依就是觉得,观风商厦里的男人跟江桓的远远来自于英国。 “是。”江桓不隐瞒,但一切、一切的源头,说来话长……此刻,不是时候—— 尽管江桓也不太能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或许是要等一切平静变得波谲云诡,再等到倾盆大雨后的彻底安宁。 风云已经在依稀搅动。 江桓有预感,一切不会来得太迟。 帮俞兆依理了理头发丝儿,“有机会带你去英国。” 到时候事无巨细,悉数告知。 第二天,两人仿佛都忘了前一天的敏感情绪,设了凌晨两点半的闹钟,早早起床准备去看升旗仪式。 这么早起床让俞兆依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觉万物处于困顿状态,而她最早睁眼看世界。 对世界便有了一种熟捻感。 雾霾还是比较严重的,江桓车开了一段路,就停下了,示意俞兆依在车里穿好前一天买的羽绒服,下车乘坐地铁过去。 “雾太重了,开不快。” 两人进了地铁,这时已经凌晨三点半。 但地铁里已经有很多乘客了。 开车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但进了地铁才发现,这个太阳还没升上地平线的时间,已经有人在为生活奔忙。 人虽然多,但空位还是有的。 两人坐下之后,俞兆依感叹,“生活真不容易。” 江桓轻笑了笑,“起早一点就不容易啦?” “这么早还不早?”俞兆依转头看看,示意江桓看左边,“看那位拎着prada小包的女生,从打扮上来看,工作不会超过三年,才是个职场新人啊,就得起这么早。”俞兆依越分析越来劲,“而且你看她眼妆这么精致,估计口罩下面那张脸化妆就用了挺长功夫的。” “这得起多早?”俞兆依一边感叹,一边自愧不如,“现在年轻人卷的这么厉害了。” “你也是年轻人。”江桓提醒。 “不,我的心理年龄已经六七十了。”俞兆依抖了个激灵,“可以退休了。” “想的美。”江桓笑骂。 说到现在的就业形势,俞兆依又忍不住滔滔不绝,“前段时间秋招,我看我们中心学校教师招聘那要求,真绝了。” “本科要求公费师范生,研究生要求校优省优。”俞兆依一方面庆幸自己上岸早两年,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可思议,这要求一看,哪像是招小学老师?招个高中老师也绰绰有余了。 江桓听她说,笑了,“那我们依依还是很优秀的嘛!” 虽然知道江桓这话里揶揄成分多过真心夸赞,俞兆依还是三分羞七分厚脸皮:“对呀对呀。” 到目的地的时候,也就四点半。 天有一丝丝的亮光,但还是昏暗的。 两人路上找了家小店买了点早饭,对付两口就直奔天安门。 以为自己算很早了,但还是稀稀疏疏有了百号人,但好在观看的场地比较大,两人往前挤,找到了绝佳的观看地方。 尽管不是旺季,但还是有很多旅游的人,领队的人举着小旗子,用小蜜蜂在解说着什么。 喧闹…… 不,不能说喧闹,是热闹,是沸腾,是欢庆。 此时,从俞兆依的心中,涌起一阵举世无双的喜气,被眼前长长的、厚重的朱墙所震撼,历史的画卷都仿佛在她眼前展开,恢弘的、气壮山河的…… 她握着江桓的手紧了紧,“还是中国好。” 江桓帮她把脖子上的围巾重新系了系,像是随口呢喃又像是郑重承诺,“不出去了。” 七点十九分,雾霾稍散,太阳光穿过重重云层,落到这片土地上,落在每一个在场的人的肩膀上。 国旗升起来了。 此时,两人心里不约而同跃起一股子豪气,是仅属于本民族的豪气,不止是他们,江桓相信,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跟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淳朴、热烈,骨髓里涌着同样的激越的血液。 原定升旗后的第一站,是故宫。 但俞兆依肚子饿了,因此改变了行程,去买点吃的垫肚子。 这一买,又遇上了事儿。 江桓大学是在bj读的,大名鼎鼎的q大计算机系高材生,接受学校保送加全额奖学金去了英国,后来又研发出那样的几乎举世震动的专利,谁还不知道他呢? 回国那时候,q大教过他的教授们都纷纷打电话来请,均被拒绝,只听说去了海城大学任教。 这……总归是低就。 其中有一位贺教授,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早晨,在一家普通的早餐店买早饭,碰见了江桓。 还是江桓先去打招呼的。 “贺教授。” “哎呀,江桓!”贺教授喜出望外,六十多的年纪身体还不错,拍拍他的肩膀,又问,“怎么来bj了?” “玩两天。”江桓笑说。 “玩两天?”贺教授皱眉,显然不信,“你哪是喜欢玩的人啊?” 俞兆依就站在一边,江桓顺势搂过她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介绍给面前的老教授,“我爱人。” 这么一介绍,贺教授也就明白了,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哦,度蜜月是吧?” 嗯……也算是吧。 江桓跟俞兆依踌疑两秒后,不约而同点了点头,道,“是的。” 既然见到了江桓,贺教授仍然想劝劝他——这位已经让世界震惊的年轻人,劝他择良木而栖。 而这良木——自然就是q大了。 拥有着举国上下最强势的背景,取之无竭的资源,任他挑选的最高端仪器…… 其中哪一样,海城大学能比得过? 但贺教授话都还没说出口,江桓拒绝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贺教授,今天我跟依依还有事儿,下回亲自拜访。” 这话说得生疏,不委婉,听得贺教授不舒服,但也让他明白了,江桓的固执。 他挥手算告别,但心里总有个算盘,计划着找时机去一趟海城,去他的地盘上,这总归是逃不了了吧。 不仅他去,q大领导也得去,否则诚意何在呢? 不能来任教,那各退一步,来搞几个讲座,说给q大学生听一听,总可以了吧。 第七十七章 浪漫谎言 两人一上午,走了遍故宫,说是走遍,也不算,就是看了些展览,挑了几座影视剧里面常有的宫殿去看了看。 跟俞兆依在横店看到的是挺不一样的。 江桓在bj念书,却没有来过故宫,俞兆依吃惊,“那你大学四年都在干什么?” 他双手揣羽绒服的口袋里,脖子上缠着根围巾,可惜没背上时下大学生里最流行的黑色双肩包,不然就是妥妥的大学生。 似笑非笑地看了俞兆依一眼,“学习啊。” 多理所当然的口吻,俞兆依看他踱步前行的背影,心里确实是相信的,但喉咙里却忍不住笑着“哼”了一声。 跟上江桓,俞兆依主动挽住,不吝夸奖:“这么厉害。” 这下给了他有样学样的机会,“对啊对啊。” 对于旅游这件事,行程的安排总是很重要,但确实要适合个人的情况,比如两人计划着上午游故宫,下午逛长城,这就显然不合理。 吃饭时间呢? 路程时间呢? 说来轻松,但这么一趟下来,再回机场,别说晚饭,就是连当晚的飞机也不一定赶得上。 飞机订在晚上八点,从故宫出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七个小时,俞兆依提议,“不如先回去,休息休息收拾收拾,好好吃顿晚饭。” 江桓像是早料到俞兆依的反应,推出手机上的地图界面,点头指路,“那边走。” 俞兆依觉得自己真不算是很懒的人。 起码到bj之前不觉得。 毕竟自己最晚六点半起床,每天早晚都要通勤一小时上下班,多累!以前还有这么多课要让她去上。她也没说什么不是?但她确实是对那样的生活不满的、退缩的,这也是事实。 但今天一到bj起了个大早、挤了通地铁才发现,相对大部分都市人而言,可能她的生活已经算是挺舒适、安稳的了。 而她,也第一次发现自己懒出了天际—— 出来旅游观光居然还要嫌累!才走了一个旅游景点就觉得累不堪言! 只想瘫着,是的,像葛优似的,瘫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接住她软绵绵的身躯。 甚至俞兆依此刻还觉得,她的骨头已经散架了,再走一个景点就彻底拼不完整了。 不可思议……但又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回到了西城的别墅里,俞兆依衣服也没脱,围巾还围着,闷头就瘫在了沙发上,休息了很久,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真正也其实没看进脑子里儿去。 头一歪,看身边拨弄电视机的男人,“有没有觉得我很懒?” 江桓同样靠在沙发背上,头朝她歪着,却没有俞兆依这种“累出天际”的疲惫感,他眉头稍微紧了紧,接着说,“还用我觉得吗?” 俞兆依往他腿上扔了个抱枕,笑骂,“走开。” 江桓才不走开,抱住俞兆依,让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却不说话。 “怎么了?”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身边那人却仿佛睡了过去,还是不说话。她抬眼往上瞄了一眼,见人眼睛还张开着,几份怅然几分落寞,她也就不多说了。 他心情不好,这种情绪很浓烈,从昨晚开始,她就可以感受得到。 久到俞兆依眼皮子都在耷拉,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头顶上才冒出两个字,“依依。” 俞兆依等着下文,但没有下文了。 昨晚那位司机给他们送来了午饭。 已经下午三点了。 送来的全都是bj特产,十几道菜,有些名菜有些是名点心,甚至于为了让他们体验完整些,连豆汁儿都给送来了。 俞兆依早有耳闻,这可是跟螺蛳粉臭豆腐起名的绝味,她挺好奇的。好奇之外,还觉得自己能驾驭,有什么不行的呢?再臭能臭过螺蛳粉臭豆腐? 她端起碗,就是一口下去。 下一秒—— 全喷了出来。 呛个没完。 整个茶几上,地上异域风情的长毛绒毯子上也全是豆汁儿。 江桓笑了,一边给她拿过餐巾纸,拍她后背,一边故意问,“这么好喝?” 结果人俞兆依还笑着点头,脸呛得红扑扑的,“对啊对啊,甜甜的,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哦。” 要不是江桓曾经尝过,就要被她给骗了,手中稍微用力拧了把她的小腿肉,笑骂“小骗子”。 “小骗子”还专程把碗送到江桓面前,“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来,干了。” 江桓将计就计,当即一碗分两碗,几乎怼到俞兆依眼皮子底下,“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江桓已经把碗沿送到嘴边了,一看人眼珠子还盯着她呢,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来,但想到刚才那难以言说的味道,她有点反胃。 迟迟不动嘴,又被对面那男人推了推,“干了干了。” 行!干了! 鼻子屏住呼吸,眼睛一闭,半碗全蒙了。 蒙完的俞兆依看向江桓,他也喝完了,面不改色,还跟影视剧里那些人似的,把碗倒了倒,半滴都没流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均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狠角色,还能挤出笑,互道一句,“味道不错。” 但紧接着两人又相视而笑,多么纸片化的演技,转眼入戏转眼笑场。 两人吃的不多,看了会儿电视,六点多的时候稍微应付了几口晚饭,就收拾东西去机场了。 回到俞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俞爸俞妈早就睡了。 两人上楼动静特意放轻,,也几乎是洗完澡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拥在一起就睡着了。 安宁的、平静的、稳定的…… 江桓睡得很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睡眠了。 “很久很久”要细细追究起来的话,就是六年。 无父无母,举目无亲,没有积蓄,没有背景,是怎么在异国他乡生活的?俞兆依想知道的,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去给予回应。 只是他知道,那段至暗时刻,终究会烟消云散,终究有一天,他能以坦然的姿态,放在俞兆依的眼皮子底下。 而不是用什么“花光奖学金买餐具”这样的看似浪漫愉快的谎言去堵塞她的关心。 江桓知道,这一天不会来得很晚。 第七十八章 离开依依 钟黎这几天给俞兆依打了好几个电话,俞兆依都没接。 不应该接是一方面,想不想接,又是另一回事。 江桓那天拿着俞兆依的手机,压根没删钟黎的微信,还留着。 他又给俞兆依前后发了很多消息,都是已读不回。俞兆依从bj回来之后,钟黎又去找过俞兆依,但连校门都进不去。 理由很简单。 你说你认识俞老师,那成,让俞老师打个电话来,或者让她来接你? 人忙着? 那抱歉,恐怕也不是什么相关人等。 钟黎的工作却被闲置了很久,自钟黎回国,很被各位领导看好,父母都是领导级别的人物,有这一层关系在,再怎样,也能走得远。 关系是一方面,钟黎自己,办事儿沉稳有效率,思维活络,比部门里那几个老干部更有活力。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足够各位领导对钟黎青睐有加了。可偏偏,不过一个多月过去,这两天却常常找不着人,便有一些意见了。 钟黎刚挂断一个领导打来的电话,在校门口抽着烟呢。 那保安又从门里走出来,眉头拧了拧,“校门口不让抽烟。” 钟黎充耳不闻,背靠着墙,烟叼在嘴里,眯着眼从烟盒里重新拿了根烟出来,递给保安,示意道,“来一根?” 保安看了两眼,接了过来,钟黎顺便给他点着了。 世界上任意两人之间,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交情,有时候说话做事儿就能顺利不少,起码能温和不少。 放在国内,“香烟人情”就是一个大智慧。 一根烟进去,保安好说话不少,倚着门框,打量他,“你跟俞老师什么关系啊?” 钟黎笑了笑,吐了口烟,眼眸掀了掀,看向不远处的马路,“您看呢?” 保安也笑,“我可不知道,反正不是俞老师老公。” 反正不是……多么坚定的词儿,如标准答案般笃定、确定。 “差点就是了。”他苦笑,声音放得很轻,深吸一口烟,很快吸了进去,剩了个烟头,捏在手上。 保安一口被烟呛住,“什么?”又看见他手上的烟蒂,“一看你也是个讲究人,进来扔吧。” 保安室里有很浓的一股残留下来的烟味儿。 保安室里有暖气,那位保安顺便让他坐着等,“俞老师放学就出来了,四点二十,从不早退。”他细细想了想,“也不晚退,踩点下班。” “这都记得啊?”钟黎笑着,又拿出两根烟。 “这有什么难记的?”保安伸手接过一根烟,顺带捞了把椅子坐他对面,“你不知道啊,俞老师是去年这批新老师里我们最熟的。” “哦,是吗。”钟黎眼皮子上浮现起笑意,却不是很吃惊。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俞兆依也是几个老师最脸熟的学生,因为她真积极,老师要选课代表,她下一秒就举手,跟那些有意向但还要在思虑再三或者矜持地想等老师选课代表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她就是目的很明确地要让老师脸熟她,平时分要积累到全班第一,期末绩点也要考到全班第一。因为体育的考核,她已经失去拿奖学金的机会,所以只能靠考试,得到专业第一的位置,这样才有机会在大四争取拿到校优,拿到省优。 为了更好的就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曾经在图书馆里很郑重地对他说过,“你肯定是要留在海城的对吧?你有爸妈帮你筹划,可以不着急。可是我没有,我必须靠这些奖项,才能留在海城,找到好工作,跟你在一起。” 她这么努力,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钟黎觉得眼前的烟雾都像是一张张白色的网,密不透风的,把他的心,狠狠攥住。 钟黎看到过教师教育学院的省优校优名单,里面没有俞兆依的名字,连院优都没有。 这些优秀毕业生的申请,开始的不是时候。正是在他出国提分手的那段时间。 所以,她没能留在海城,主要原因在他。 钟黎心中解郁久久不散,吐出白雾。 “可不是,她可太惨了!”保安就坐他对面,翘着二郎腿,开始感叹,“从没见过这么惨的小姑娘。” 钟黎的脸色倏忽一变,“你说什么?” 那保安倒是被他这态度稍微吓了吓,“你干嘛?” “她……俞老师怎么了?” “具体倒是不清楚,但领导们好像都挺不乐意搭理她的,我听其他新老师说啊。”保安偷偷望前后都看了一眼,“俞老师好像得罪了人,连公开课都轮不到上的。” 保安也惋惜,“你说这小姑娘一个人来上班,本来就没什么照应,又有人故意不让她好看,怎么坚持下来的。” “起头几天,人可天天五点半最后一个出去的,后来就踩点下班了。估摸着,人也看透了,人领导对你的看法,可不是你晚点下班就能改变的了的……” “不让她上公开课。”钟黎怔怔地重复,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不让新老师上公开课,他一个外行人都能体会到其中的利害关系,基本等于不让厨师出餐,不让会计对实账…… 也就是说,这所学校要埋葬掉一个有无限可能的新教师。 如果是就愿意进体制内混日子的也就算了,可她俞兆依…… 是高中时候就在理想墙上写下“为教育事业奉献终身”的人,是得过省师范技能一等奖,受到省教研员鼓励的人。 她本应该是翱翔蓝天的雄鹰! 钟黎的手微微在颤,夹着烟抬起,想抽上一口,但到嘴边才发现,早就凉了。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从脑海里想起了一个名字,“冯纪琪?” 保安抬头,“你……你这都知道?” 钟黎深吸一口气,把烟扔了,“还有呢?” “啥?” “依……俞老师,她在这学校里,有好朋友吗?”钟黎说话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万一、万一这里的所有人害怕冯纪琪,都不理他家依依怎么办。 “那好像还挺多的吧,王老师、陈老师,现在都是教五年级,有时候她们会一起吃饭。”保安说着,又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拿过桌子上放着的控制大门开合的钥匙,“四点了,一年级放学了,你等等。” 保安挺热情,让他就坐里面休息。 但钟黎想出去,要去吹一吹外面的凉风,他昏头昏脑,是该清醒清醒了。 俞兆依此时的所有境遇,起因都在他,那么之后呢,他还要来干什么?还有什么好争取的呢? 江桓是个有本事的人,会带她离开这由他导致的痛苦境遇。 想到这里,钟黎的步履有些不稳,竟然踉跄了两下,风猛烈地吹来,好像刚才的烟还没完全散,他猛咳了两下,接着往前走。 走进人群,离开学校,离开依依。 第七十九章 调任申请 元旦前夕,俞兆依去校长办公室正式提出调任申请,领了一大摞资料回去。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那一瞬间,雨夹雪迎面扑来,俞兆依却觉得通体舒畅,走廊外是乌压压一片,一场大雪很快降临。 下雪多好啊,俞兆依穿着及膝的羽绒服,怀里沉甸甸的,心里踏踏实实的,深深呼出一口气,在零下的气温里瞬间凝成白汽。 正事下课的时候,学生们都在外面疯叫,接雪,喧闹成一片。在南方,能见到雪是很难得的,所有的小孩儿都爱雪。 办公室门口,也有一些老师出来拍照,笑谈着。 俞兆依路过喧闹,有学生叫她“俞老师”,她笑着回应。 校长是不情愿她离开的,她俞兆依现在不仅仅是一个普通老师,更是江桓的家属,意味着只要她想,全国的教学资源可任她挑选。要评职称,要评奖,谁还不能卖江桓一个面子? 即便不卖,凭她实力,也完全可行。 校长是清楚她的实力的。招聘面试那会儿,校长也在各评委中,诸位评委,谁不对她的微课赞叹有加?他知道,如果按照正常打分,俞兆依绝不会流到他们这个不拔尖的学校来。 于是,他给俞兆依打了个相对低的分数。 让中心小学成为俞兆依的第一选择。 但他也没想到,同样进来的还有冯纪琪,俞兆依的死对头。当本来留给俞兆依的资源给了冯纪琪的时候,他心里不是觉得不可惜的,因他知道,俞兆依就差一个机会,一个露脸的机会。 俞兆依是一株蒲草,只要有一滴水一丝光,就可以顽强地开遍全世界。 而这个机会,也是中心小学的机会。太多年了,中心小学曾经也是全国优秀示范学校,走出过许多名特级教师,但这些年却日渐式微。 他需要一个有无限前途的教师,俞兆依就是这个教师。 只不过—— 当他看着面前找他要调任资料的俞兆依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一方面是不舍得,确实是不舍得,无论是她的能力或者是她如今的社会资源,都让校长有一种失去全部身家的感觉。 另一方面,却不得不答应。 人家的调任受到政策的保护,合法合规,没什么好说。 你再不情愿,也行,校长有这么一个权力,死活就是不放人。 但这次是俞兆依来,下次呢,江桓来了,又怎么说? 总是要走的,不如给个成全。 校长坐在皮椅上,电话响了又响,他只觉得吵闹。 元旦前总是格外兴奋,只是还有十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俞兆依就是再不想扫兴,也不得不给学生们布置两张练习一篇作文的作业,班上那群人的脸拉的老长了,一边观察老师脸色一边嗡着声音抱怨,“作业也太多了吧?” 俞兆依心里跟明镜似的,手撑着教桌,歪头笑,“那怎么办?” “少点儿呗。” 鼻中喷出一个“哼”,俞兆依心里可真乐,故意板起脸,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这么果断,看人下碟的学生们也就不提这茬事儿,退而求其次,“俞老师带我们去赏雪。” 这话说的还挺文气,俞兆依笑了,没点头也没拒绝。 一看这事儿有戏,全班都起哄。 俞兆依拍了掌桌子,全班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宣布,“去走廊排队!” 这下整个班级就炸了。 假期前的最后一堂课,总是漫长的,无论是对学生来说,还是对老师来说。但这天,俞兆依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小雨已经停了,雪也有了些规模,不过操场上仍然没有积起雪白。 只不过,这些触地就融化的雪仍然能让大家兴奋起来。 嘴边的白雾,耳边的喧闹,哪一样不迷人? 有五六个女生结伴小跑过来,走在俞兆依身边,小声问,“俞老师,你是不是下学期就不来了?” 俞兆依的笑凝固在嘴边,“谁说的?” “就……数学老师说的。” 几个小孩儿眼珠明亮又清澈,像玻璃珠儿似的。 俞兆依跟班主任提过这事儿,对这群小孩儿,她本来准备期末考试之后,拿成绩报告单那会儿再说的。 这么早…… 不能这么早就开始分别。 他们是她的第一届学生,是漫长黑暗无尽折磨中的欣慰,她不希望他们难过,跟不希望因为她,影响了期末考试。 “假的吧?”俞兆依把掉下来的一头围巾重新围好,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故意给她们一种谣言的错觉。 是的,小孩儿总是最容易应付的。 比她俞兆依本人都容易应付。 一听这话,小孩儿们又蹦蹦跳跳笑着闹着去玩儿了。 江桓来接她的时候,俞兆依怀里捧着一大摞材料,脸上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还要去趟教育局。” 褚煦在前座开车,江桓摸上她的手,并不接话,“出去玩雪了?” 被说中,俞兆依却不承认,缩回手,跟应付小孩儿似的准备糊弄他,“谁跟你说的。” 江桓笑了笑,俞兆依看向他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他眼里的戏谑,似乎在说:你把我当你班里的小学生了? “随便走了走。”只好承认。 车里暖气“呼呼”地吹,褚煦开始掉头,往高速开去。其实此时此刻的俞兆依想带江桓走另一条路,那条她开了一年的小路。 那段时间里,她曾经开着开着,眼泪就忽然流了出来,觉得世界都是崩溃的,觉得她的人生是无望的。 在艰难的岁月里,是她班里的那群小孩儿,给了她全部的精神支柱。 这也导致,现在俞兆依想走,又放不下他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头已经靠在了江桓的肩膀上,脸上被他温热的指腹划过,江桓的手总是温热干燥的,令她安心、踏实。 “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 怎么都不像个没事人的样子,但有什么值得猜的呢?江桓望着她的头顶,看着她放在座椅上的一摞资料,一边拨弄着她的围巾,一边问,“你玩雪,是跟你学生一起的?” 第八十一章 睡一会儿 江桓总是这样,不需要一字半句,就能够清楚她的心意,懂她心中每一个结,任凭这个结怎么曲折,总有自己的路径来解开。 “当老师的,三年一场分离,很多老师,也是一年一场。”江桓看着车窗外,“有的道理你懂的依依,眼睛一闭,再睁开看见的,就是你的第二届学生了。” 俞兆依懂这个道理,只是懂这个道理跟情感上的牵扯没有关系,她只是有一种愧疚。这么一年半的时间里,她想着逃离,对班上的学生们,喜欢则喜欢,但这喜欢是掺杂着克制的喜欢,不浓烈不纯粹,在得到对方热情的炽热的热爱的同时,她所能反馈出去的却是一减再减的关爱。 不对等的情感,是束缚她的绳索。 “其实我……” 江桓却不让她继续说,“睡一会儿,元旦带你出去玩。” 俞兆依的眼睛被他伸手蒙住,确实也累,沉甸甸地睡了过去。 “江总……”车下高速的时候,褚煦开口,目光望向后视镜,正对上江桓略显严肃的眼神,“英国那边的问题,开始出现了。” jy总部迁回国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有大量资本的纠缠,要想清理干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但偏偏江总走得那样着急,手下的人总有几个不得力的,处理得就不那么干脆了。 但江桓却知道,就算自己留下来,也总有那么一两个线头,得被人牵着。 这么大一条产业…… “管英最近什么动静?”江桓问。 “酒吧酒店两点一线,me分部一步都没走进去过。” 自从管英来了海城,江桓就让人盯着他。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汇报。 有一件事是众所周知的,jy原本是me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专攻科技研发,后来由江桓接手,脱离me,改名为jy。 另有一事只有江桓的身边人才知道,江桓,原本是为me老总的特助。 按理说,他奉命去解救当时濒临倒闭的子公司,应当仍然在me的操控下,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另jy完全成了自己的,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伯乐——me老总管亭郓。 而此后的数年时间里,jy占领各大行业,所涉领域几乎与me重叠,彻底取代其成为整个欧洲世界的领跑者。 管英就是管亭郓的独生子。 跟jy不一样,me的根几乎是深深扎在西欧那片土地上,jy总部迁回,除了一些业务往来要处理,对me来说,没有丝毫负面影响,甚至是有利的。 只不过,两家公司这五年来明里暗里斗这么多回,江桓知道,管英此次来到海城,必定有大招。 这大招,一定犹如齐天大圣的金箍棒,要搅得他jy甚至是整个海城的经济市场,浑浊不堪。 车缓缓驶进小区,在门口,在车灯的照射下,江桓看见了风雪中的钟黎。 他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跟保安在说些什么。看到他的车子驶进,尽管是看不进车窗里面,但目光仍追随着一路往里。 钟黎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淡蓝色衬衫,脖子上挂着工牌。这么一看,倒还挺像一个检察官。 江桓看了看睡着的俞兆依。忽然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看到的一条新闻,幸福感最高的职业——公务员和教师。 喉咙中溢出“哼”一声,心里酸溜溜地想,还挺配? 俞兆依确实睡得熟,连到家了也不知道,江桓把她抱进家门,正巧对上做好饭的俞爸俞妈,对望皆是一愣。 俞妈没什么顾忌,往前走两步就想把俞兆依弄醒,然后让她吃完饭。 但江桓摇头,示意先把她送到楼上去。 俞兆依这两天挺累的,在准备中心小学为她提供的第一场公开课。这场公开课放在期末的时候,本来这时候课文都上完了,在办公室老教师的建议下,准备上“整本书阅读”的相关课堂。 这是当前的一个教育热点。也有一些名师上过一些公开课,但名师的课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的了的,班里的学生也不是一点就通的学生,于是俞兆依一直想修改出符合学情的环节。 另外,又因她之前除了教研课,没上过一次公开课,于是对前期准备也不太了解。 直到前两天教导处专管语文的副主任来找到她,说为她看教案,让她在其他班级先上课,再提建议磨课,她才知道,中心小学对公开课,还能重视到这份上。 毕竟从前,她都是孤军奋战。 俞兆依醒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拍亮房间的灯,往上靠了靠,觉得冷,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换好家居服,下楼准备吃饭。 这几天俞兆依都挺嗜睡,从内而外都觉得累。 但还好,无论她什么时间去吃饭,锅里总为她热着菜。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以前哪有这待遇,她爸她妈哪个不是直接把她拍醒的,她非要瘫着不起来的时候,她妈必须要把她拉起来,必要的时候还得把她拍醒。 拍的她气呼呼的,翻着脸吃几口饭,然后上楼走人。 谁都不痛快。 有江桓真好!俞兆依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结婚的好处。 下楼的时候,江桓在走廊上接电话,俞爸俞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下楼,也不说她没规矩,只是指了指电饭锅,“去吃饭。” 态度真好。 天冷了,动物都要准备过冬,俞兆依的食欲也好很多。 满满当当一碗饭,剩下的热菜,她一边听着客厅里传过来的电视声音,一边翻看着手机,慢慢悠悠的,全吃了。 洗碗之后,江桓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步?” 外面的雪渐渐的大了,窗外传来很多小孩儿的欢呼声,不用多想就知道,外面有多热闹。 “走。” 俞兆依换了身羽绒服下来。 俞爸俞妈提建议:“商贸那儿挺热闹,这会儿应该还有跨年。” 俞兆依知道海城的跨年,上一回跨年还是大三的时候,跟高越他们,挤在人山人海里,一起看着商贸大厦的顶钟,数着“三——二——一”。 “不回来了也成。”俞爸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客厅的空气都有一阵沉默,俞妈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大概心里是觉得这话说得太露了,下一秒却也附和道,“你爸说得对。” 第八十一章 大雪纷纷 商贸离俞家不算远,两人准备走路过去。 出了小区,拐弯处就是俞兆依以前的小学,下班的时候,有时候能碰见放学的一大波学生,还有几个教过自己的老师。 以前路上碰到,会问起她现在的工作。 在中心小学教语文。 听到这里,她们总是眉头一皱,“这么远?”接着又笑,“也不错,旅游小镇嘛,多玩玩,五年之后申请调回来。” 一般签约的时候,都有一项要求:五年内不得调离所在县区教育系统。 所以,关于调回家这件事,除了找一个博士生男友,俞兆依还有另一个选择——熬过五年。 只不过,一年尚且觉得漫长,何况五年。 “进去看看?”路过大门口的时候,江桓说。 大门口的巨石上印着“海城青英小学教育集团”几个金色大字,十几年过去,都不曾改变。 保安室亮着暖灯。 “进不去吧。”小学里面哪里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得去的,除非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江桓走到校门口,敲了敲窗户,大爷开了窗。 一看,是胡叔。胡叔年轻的时候去部队里当过兵,曾经也是他们两家的街坊邻居,后来拆迁走之后,俞家跟江家被分在青英小学后面新建的别墅小区里,其他几户人家被分到了附近其他新建的小区,就散了联系。 “胡叔。”俞兆依笑着叫了声。 胡叔本来只认出了江桓一个人,再一瞧,“这不是依依吗!” “你们俩?”胡叔一看两人手牵着,就乐了。 “我俩结婚了。” 这话一听,就来了兴趣,胡叔披了件大衣走出来,让他们进去说话。 “你爸也不讲道理啊,结婚了也不请我喝喜酒。”胡叔给他们倒了水,笑着指俞兆依。 “还没办婚礼。” “哦,就扯了证是吧,那成,什么时候办,我老头儿补个大红包给你俩。”胡叔中气十足,哪有说自己是老头儿的份。 “您哪像老头儿呐。” “春夏的时候。” 俞兆依跟江桓的声音一起响起,回应胡叔。 保安室里面沉默了几秒,接着三人一齐笑出声。 “但别说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俩能凑一对儿,想小时候,你们都挺沉默的,不爱跟大家玩儿。”胡叔想了想,喝了口茶,“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总不能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胡叔小小幽默一场,两人皆捧场地笑笑,江桓接着说,“胡叔,依依在中心小学教书,下学期调来青英,先来看看里头环境。” 俞兆依看向江桓,她调回海城这件事,虽然已经基本定下来了,但到底调到哪所学校,应该还需要进行一场面试。 不说面试怎样,现在就连青英小学有没有这个名额都不知道,怎么就能确定说,她下半学期就在青英了? 但胡叔是不懂这些的,“这样啊,这里头也没什么变的,我在这儿待了也有十年,除了每年暑假小小装修一下,没大变动。”胡叔一边说,一边琢磨提醒道,“现在大晚上也看不清楚,你俩明天再来呗。” 胡叔话里也不是拒绝的意思,就是字面上意思,晚上有什么好看的,又看不清楚。 但看两人脸色好像真很想此时此刻就进去的样子,胡叔也不拦着,“那成,你俩想现在进就现在进,小心看路啊。”说完又递给他们一个手电筒。 从外观来看,青英是变了很多,以前教室里的小窗户都成了落地大窗,整个学校的墙体,也从以前的粉红色刷成了现在更加稳重的砖红色。但布局,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半点没变。 两人走路没目的,在教学楼外面的花园里随便走走,也不上楼。 花园里全是蜡梅花的香气,浓郁悠长,花园里昏黄的路灯下,蜡梅嫩黄的花瓣让人怜爱。 雪纷纷扬扬,更大了。 花园的地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雪,将整片地都轻轻盖住,但一个脚印下去,这一块儿地儿又完全显露。 “如果明天不是元旦,估计也得放假。”俞兆依忽然想到这事儿,提了一下。海城是座南方城市,下雪是一件大事,从小到大,只要下了雪,甭管大小,就得放假。 江桓看见灯下飘飘然的大雪,想起2010年的时候,那会儿他初三,俞兆依五年级,都因为海城下雪而停课放假。 但因海城好几年没有下过大雪,有没有达到停课的程度,大概上级部门也不太确定。于是通知是凌晨下发给各学校,再由各学校短信通知家长们的。 那会儿正是期末考试前,俞兆依还在背着《七律·长征》,等着老师第二天默写,因下雪还有点兴奋,想着老师会不会花上一两节课,带他们去操场上玩雪。 第二天早晨,江桓刚准备去学校,江爸跟他说,“学校放假了。” 他倒是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只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去,去学校或者不去学校,没什么差别。 早饭吃到一半,隔壁倒是传来了俞兆依的尖叫声,那会儿的老房子隔音不太妙,他听得一清二楚的。 估计是因为停课的消息才这么兴奋。 海城难得下这么大的雪,停课的通知是一天接着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清晨江桓都听到俞兆依的兴奋叫声。 “停课,你倒是挺兴奋的。”江桓接着俞兆依的话,笑道。 俞兆依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只以为他说现在。 既不好意思,又无赖承认,“对啊对啊。” 别说她,就是问问全国的老师,哪有放假不高兴的? 青英小学有一棵近千年历史的大樟树,在操场的一角,上过央视,很着名,已经是青英小学的标志性一方。 树身大约有两米直径那么宽,荫蔽着很大一片土地。 对于青英小学的学生来说,就是一个体育课上乘凉的好去处。 两人走出了教学楼,操场开阔,西北风来势凶猛,雪“哗哗”地落在两人头上。 “冷不冷?” “不冷!”俞兆依的鼻子有些红,但掌心套着一个皮手套,没什么冷的感觉。 第八十二章 血液呼唤 “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俞兆依深深吸了口冷空气,觉得五脏六腑都透彻不少。 她知道,这句话会给江桓带来一种错觉,好像她在暗示,让他帮自己进青英。只不过重回十几年的母校,她实在感受到一种血脉的呼唤。她在这里长大,就应该继续待在这里,留在青英,直到退休。 哪里比这里更能让她喜欢呢? 青英与她之间,有一种天意的联结。 “你和我,都在这里长大。”江桓移步到俞兆依的左手边,替她挡了大部分西北风,“青英的老师们,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那些看自己长大的前辈老师,对自己有着莫大的熟悉感,知晓自己的一切,品行、态度、能力,不会因为闲言碎语而轻视自己,不会因为偶然的一次失误而质疑自己。 她的根在这里,那么她的绿叶、繁花、果实,也应该奉献在这里。 “人没什么不一样的,在你的眼里,依依,学生也是同样的。你对中心小学的学生不舍得,无非是相处一年的感情,还有那段时间里对你全情的喜欢。那么以后呢,你在这里扎根,还有无数个一年、三年、六年,难道这里的学生对你的感情会比中心小学的少吗?” 江桓知她心里郁结,声音在寒风里显得冷静、清晰,“依依,全世界的学生都是赤诚的,但作为老师,分开是一种必然。” 江桓想告诉俞兆依的无非就是,不要因为舍不得中心小学的学生们,而把调任这件事推迟下来。 不值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年半时间的相伴总比两年、三年的相伴,更容易让人忘记。 人总是在分别的路上,不就是这样吗,分离、相识、再分离…… 江桓有时候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所有在意的人都不长久,仿佛永远都是一个人行走在路上。但看着俞兆依在自己身边,又想,只要最重要的人一直都在,其他的,也就如过眼云烟。 俞兆依笑了,摸了摸那棵枝干粗壮的香樟,“早就想通了。” 只不过他花了这么多心思来开导,确实让她想不到。 两人慢慢朝着校门口走去,说着各自在青英的回忆。当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俞兆依说,江桓在听。 俞兆依说了很久,江桓也听了很久,听那段他们平行前进的时光。 到商贸的时候,十点刚出头,商贸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了,大屏幕上播放着奢侈品牌的广告。 有一会儿播放的是席远的广告,俞兆依赶紧掏手机“啪啪”拍了两下,然后发给高越。 俞兆依:【你老公在国内人气还不错的嘛】 高越没回。 收了手机,俞兆依看着席远精致的脸,逐渐放大,脚踩高奢皮鞋,腰间是同款小皮包,忍不住“啧”了一声,“帅是真帅。”东山再起也是迟早的事儿。 耳边有无数小女生倒抽一口凉气,喉间发出已经抑制过的“哇哇”的尖叫声。 这么一看,席远在国内的人气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有多严重的打击。 忽然,她听见了一声跟周围赞叹相比,很不协调的一声“呵”。 很明显是江桓发出来的。 “你干嘛?” “没干嘛。” 俞兆依感受到醋意,不理他,高越的老公,自己感叹了一句,他有什么好吃醋的。 但转念一想,要是江桓说哪个女明星“美是真美”,那估计她的反应不比江桓这时候冷静。 她干咳了一声,主动挽住江桓的手臂,开始贬低席远,“不过是化了妆嘛,要论样貌,谁比得过你,是吧?” 商贸大楼前的广场上灯光通亮,俞兆依抬着头,眼睛在灯光下像一颗琥珀宝石,额前的碎发上落了几颗雪,嘴边还呼出热腾腾的白汽。 江桓忍着笑,点了点头。 时间还早,外面太冷,两人挤进了商贸城里面,找了家咖啡店坐了下来。 喝了一口,江桓“诶”了一声,“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 “回家的时候,看见你前男友,在小区门口。” “前男友”三个字,不知是不是俞兆依的错觉,总觉得被他加重了音。 俞兆依看江桓的脸色,他又喝了口咖啡,上唇沾了点拉花,又抿干净,察觉到对面的眼神,他抬头对上,一脸无辜,“真忘记了。” 俞兆依当然不认为是他故意现在才说的,但听他这语气,总觉得带了点私人恩怨。 “哦。”她表了态。 高越那儿来了个视频电话,视频里她洛杉矶的家里还全都是圣诞节的装扮,热闹腾腾的。 “本来不准备过的,但席远那边的工作人员还非要来热闹热闹,就玩起来了。” “挺好。”热闹就好,高越高兴就成。 从高越的表情来看,在加州过得还不错。 “席远呢?” “去拍戏了。”高越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就要往肚子里喝。 俞兆依忙呼,“热一热再喝。” 高越又气又笑,看了眼俞兆依旁边面无表情看手机回消息的江桓,道,“贤妻良母啊你。” 一听这话,江桓的眼神从手机上移开,往屏幕里瞟了眼,好像还挺满意。 说归说,高越还是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 “席远怎么不给你请个阿姨?”俞兆依想了想,对席远有点不满意,“居然让你一个人在房子里。” “哎呀,没事儿,也就怀个孕,哪有这么娇气,而且席远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 微波炉“叮”了一声,高越转身去拿牛奶,“又不是独居。” 拍戏是一件很忙碌的事儿,席远还能每天回家,倒是让俞兆依挺想不到的。只不过——“他几点回来?” 牛奶被放在桌上,高越撕了片面包,“早点的话九点十点,晚点就两三点。” 俞兆依知道,席远的片场就离他们在洛杉矶买的房子不远,所以也不用租住酒店。 只不过,这样一来,跟独居又有什么不一样。 而且,国外又不安稳。一个是疫情,另一个是持枪。 他妈的,想到这里,俞兆依对出国这件事又充满了抗拒,同时对席远又有了点不满。 第八十三章 已婚人士 跨年前的黄金时段,又在商贸这种热闹的网红跨年地,能有这么一个广告位,足以见得席远无论是人气,还是他的资源,都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断层式下跌。 选择出国,只能说,他事业心还是比较重的。 算了,出国就出国。俞兆依觉得自己管太多,看高越也挺适应那边的生活,就不说些有的没的扫兴了。 高越跟她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儿,俞兆依挺感兴趣的,聊了好一会儿才挂。 咖啡厅里人满为患,大多是来商贸看跨年搞气氛的,因时间还早所以选择在这里等待。 有很多网红选择在这里等跨年,还有不少正在直播。 “宝们,看对面就是商贸了,现在广场上已经十分拥挤了啊,连这里的咖啡厅门口都排起了队,只能说还好我们来得早,不然也只能在外面吹冷风了。”主播对着手机,正在化妆,身边还有专门的摄影师团队,大概有五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添了几把椅子。 “先化个美美哒妆,等会儿商贸顶层还有烟花放。”女主播一边涂着粉底液一边兴高采烈道,“现在放烟花真的很难得,我准备多拍几张背景是烟花的美照。” 俞兆依一听,这想法跟她不谋而合,她本来也准备跟江桓两个人背对着烟花,拍上几张合照。 他们之间的照片,真的太少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跨年,应该纪念。 江桓接收到她的眼神,笑了笑。 “哎,那边有位帅哥诶。”女主播的位置正面对着江桓,惊呼道。 粉丝一听,在屏幕上打字—— “看看呗。” “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哪有帅哥?” “……” 女主播没有立刻把镜头转过去,而是看着他们的方向,说道:“对面那个是他女朋友吗?我去问问。如果方便的话给你们看哈。” 俞兆依本来还不知道说的是谁,但女主播走了过来,脸上妆还只化了一半,就立刻明白了,她说的帅哥就是江桓。 “请问他是你女朋友吗?”女主播笑着问江桓,挺有礼貌的。 他伸出左手,给她看戒指,“结婚了。” “哦哦,不好意思啊,打扰了。”这话又是看向了俞兆依,连连抱歉。 俞兆依笑着摇头,摆手说“不要紧”。 摆的同样是左手,露出同款女戒。 女主播走后,两人相视一笑,“江总,魅力不小嘛。” 自从知道江桓有一家公司,俞兆依揶揄他的时候,称呼也变了,一本正经叫她“江总”。 “俞老师也不错,终于有了点小刺儿。” 她嘴角扬起,故意轻轻“哼”了声,表示同意。 女主播回到座位上,压低了声音,“帅哥已婚,不方便的啦。”过了会儿,女主播又偷偷看了他们这儿一眼,“不过,帅哥比席远还帅。” 看着屏幕上刷疯了的“?”和一堆质疑,女主播还是忍住没把摄像头转过去,继续化妆,也不哄着粉丝,“都说啦人家结婚了,又不愿意给你们看,还有什么好看的。” “跨完年零点了吧。”江桓搅弄着咖啡,意有所指。 俞兆依咳了一声,看他一眼,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故意说:“差不多回家零点三十。” 江桓看她憋笑的狡黠模样,心里是痒痒的,尤其是她咖啡喝着喝着还心不在焉地滴到了下巴上。 他喉结微动,帮她扯了张纸巾,为她擦掉。 擦完之后,站起来,做了决定:“上楼!” 商贸大厦上面二十层是酒店。俞爸俞妈都让他们出去好好玩儿,她还要装上一装。江桓是又好笑又好气,要是放在平常,还能陪她玩一玩逗一逗,但现在,此时此刻,就是按捺不住。 俞兆依站都还没站稳,就被江桓往外拉,“等一下呀。” “等什么等。” 很少见到江桓这样急切的时候,俞兆依跟着朝电梯走,提醒道,“那个什么,还有一个多点小时就要跨年了。” 江桓脚步顿了顿,继续前进,回头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也知道啊。” 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跨年夜商贸酒店的房间价格一涨再涨,即便如此,还是一房难求。两人到的时候甚至还需要排队。 正好最后一间轮到两人,但价格不菲,江景套房,三万一夜。 俞兆依看了眼江桓,他却眼都不眨一下,直接付了。 进了房间,俞兆依拉长声音,“守财不易呀江总。” “守财干嘛用?” 好问题。 守财干嘛用?要是以前,俞兆依肯定要说了,买房子买车子,送孩子念书、补习……哪一样不需要钱,但是现在么…… 俞兆依想起江桓卡上那么长一串数字,她连个大概数字都记不清楚,守什么财?就这笔钱,已经够她用好几辈子的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跨年了,从楼上往下看,已经是人挤人,有人站在视野开阔的台阶上,有人挤在最前面,有人特意选了个二层三层的阳台来看。 他们定的这个房间,正对着商贸顶端的大钟,这大钟镶了暗灯,既能让人都看清楚,又有一种复古的味道。 “下楼还是就在这儿。”江桓问俞兆依的意见。 当然,如果是想找个好视野,没有哪个地方比这个房间的阳台更清楚的了。但他们图的是一个热闹。 “下去吧。”俞兆依关上窗户,说,“等会儿人群里还要一起喊倒计时,特别有氛围。” 江桓接话问,“以前也跨过年?” “……嗯。” 跨年倒计时是最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本来俞兆依作为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在商贸跨过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偏偏上一回跨年是跟钟黎一块儿,这就让她此刻的心中有一点儿莫名的惭愧。 江桓握住她的手,温暖、干燥从指尖传来,转了话题,“挺好的,站哪个地方最合适你也知道吧。” “知道。”俞兆依重重点头,开始分享经验。 “不要太往人群里面走,不然耳朵都要聋,稍微外圈一点儿,最好的地儿是那片花坛的台阶上。” 第八十四章 跨年之夜 三年前跟钟黎跨年那会儿,俞兆依许了好多新年愿望,希望考上海城的编,希望跟钟黎永远在一起…… 反正没一个实现的。 于是她开始相信,许愿这件事只会适得其反。 今年跟江桓在一起,看着大钟的秒针缓缓顺时针转动,看着商贸前的大屏幕上还闪现倒计时的数字,她决定放空自己。 什么愿都不要许,那就什么都能留住。 周围喧嚣声渐渐小起来,声音逐渐变得整齐划一,“十——九——八——” 江桓摸出手机,示意俞兆依转身,背对着商贸的大钟,手机相机清晰地拍出大钟倒计时的样子。 “三——二——一!” 大钟的声音缓缓响起来,沉重又古老的声音,敲响在海城这座现代化城市的半空中。 众人在漫天飞雪中欢呼,尖叫,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俞兆依跟着跳起来,四周都是喧闹,那她也跟着喧闹。忘记生活、忘记不快、忘记世界。 雪飘在她的头上,融化。 好像是十几年前,江桓想起来,还是2010年,那场令海城停课好几天的大雪。他在楼上,看着俞兆依跟一群同学、朋友,在楼下玩雪。 他们无所顾忌地亲密、大笑、打闹。 他也想下去,只是那时候他正疑惑于俞兆依对他的故意疏离,便不敢轻易接近。担心自己的参与,让她束了手脚。 手上被冰凉握住,俞兆依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亮扑扑的,她把他拉下花坛,“一起玩儿呀。” 商贸前的广场上有人蹦起了迪,就着不知从哪里播放的音乐,又或者是有心人设计好的,热闹非凡。 江桓看着俞兆依毫无章法地乱蹦,也趁机毫不讲规矩地低头去亲她,“刚刚许新年愿望了吗?” 俞兆依摇了头,“没有。”反问他,“你呢?” “许了,健健康康。” 江桓的短发上落了几滴小雪珠,年轻俊朗,这会儿没戴眼镜,有几分平常难见的意气。 这是俞兆依第一次从江桓身上认识到“年轻”这样的特质。 毕竟,从重逢起,他就成熟温和,处理事情有条有理,让她常常觉得他无所不能,像个神仙。 但他们也只相差了五岁。 他是江桓,是年轻企业家。 这么一想,俞兆依觉得世界又真实了许多,趁江桓低头的空档,把他再往下扯了扯,“我觉得你超厉害的。” 俞兆依心跳也很快,她对江桓,有一种仰慕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江桓嘴角勾了勾,看得出挺得意,没一会儿他又问:“哪方面?” “……” 俞兆依闭嘴了,星星眼瞬间消失了,脸色变得极快,瞪他一眼,“神经啊。” 江桓笑得舒朗,半抱住俞兆依,“你看这儿这么多人,万一有个阳的就不好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 话说得挺有道理,至于目的单不单纯嘛—— 俞兆依心里冷笑,半推半就的,就被江桓拉着离开了这地方。 * “跨年,为什么不许愿?” 两人坐在套房的客厅里,身后是仍然不疾不徐转动的大钟,楼底是哺育海城人民的江水。 “许愿又不准。”俞兆依不是很想说理由。 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出来专门戳江桓的肺管子? “以前许的不准?” 这话一击即中,俞兆依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摆烂了,“是的。”看着江桓的脸色,俞兆依嗤笑出声,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三年前许过两个愿望,都没实现。” 俞兆依看了眼江桓,对方也正看着她。 “想听吗?” “是什么?”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空气有一点沉默与尴尬。 她不说,江桓也可以猜到,但他就是要让这话从俞兆依的口中亲自说出来。越是心中鸿沟就越要攻克。 “一个是考上海城的编制,另一个是永远别分手。” 说完了,俞兆依平静地看着江桓,满脸写着:你自己要听的。 江桓想听是一回事,真正听到了又是另一回事,心里有那么点小别扭,但看着俞兆依这么一副“我摆烂了”的表情又觉得可爱,压她的肩膀躺下,靠近笑,“那确实还是别许了。” “但是你许了。”俞兆依推他,力气悬殊,半点没推动。 “嗯,我许的愿望一般都灵。” 就好像几年前许过,想跟你结婚,还不是实现了? * 江桓许愿灵不灵还尚未可知,但俞兆依发现,江桓的乌鸦嘴还挺灵的。 昨晚跨年,他非说什么“万一有个阳的”,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来敲他们房间门了,说昨晚有一位省外来的女生,白天的时候来过商贸,检查结果是阳性,因此江桓俞兆依成了次密接,需要七天隔离。 “……” 于是新年伊始,两人就在这价格不菲的江景套房里进行了七天的隔离。 元旦学校里都放假,也不好请假,俞兆依先跟班主任报告了一声。 班主任:【天呐!这么不巧啊!】 俞兆依觉得一脸衰:【后面四天,要麻烦帮我布置一下回家作业了】 【成!】 还有换课这些麻烦事儿,俞兆依真烦,以前出去培训换课就很麻烦,现在期末一大堆语文课科学课,要换四天的课,后面几天直到期末前估计她就得包班上课了。 硬着头皮打通了教导处主任的电话。 “任主任,您好。”先打招呼,俞兆依心里叹了口气,这位主任完完全全是冯纪琪的人,对她从来是能有多苛刻就有多苛刻。 果不其然,对面只冷冷回了个:“嗯。” “是这样,我昨晚跨年,现在成了次密接,要隔离七天。” “哦。”对面还没听完她的话,继续说,“要请假找人代课是吧。” 这话说的敞亮极了,俞兆依有点意外,“嗯,是的。”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俞兆依都有点茫然,这真的是苛刻小气的任主任? 怎么请个假这么容易了? 而江桓那边,一个电话打过去,海城大学的领导电话里光是慰问就说了好久,连连让他放心隔离,上课的事儿会安排妥当,接着又打了个电话让褚煦送了台电脑来,就地实现网上办公。 第八十五章 新年隔离 江桓去厨房里少了点热水,忍不住感叹:“还好订的是套房,不然七天怎么过。” 俞兆依:“……” 同样的事儿,俞兆依就不这么想,她想着隔离嘛,要那么大的房间有什么用,一晚三万,七晚就是二十一万。 好在江桓有钱,俞兆依不敢想象,万一江桓没那么一个公司…… “手机拿过来。”厨房的水开始在烧了,江桓走到沙发上,向俞兆依伸手。 “干嘛?” 虽有疑惑,但还是把手机交了出去。 “绑卡。” 江桓觉得,俞兆依这个消费观不行,现在他们家的经济状况已经完全能够满足一家四口人对完美生活的追求了,没必要省钱。 确实没必要。 俞兆依不想花他的钱,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江桓当机立断,得把她的微信支付宝全都绑定上他的银行卡,今后的日子里,好好培养她花钱的好习惯。 这事儿已经拖了很久,上回江桓出车祸的时候就已经提过这事儿,但转眼俞兆依就给忘记了。俞兆依也不跟江桓客气,对于余额上有那么长一串数字,她还挺期待。 “你让褚煦把我那个大的托特包给带来。”俞兆依忽然想到,昨天回家她包随手放在房间里,再也没碰过,正好让褚煦顺便带来,还能理一理期末复习的资料。 “自己跟他说。”江桓正从自己的支付宝里找到了银行卡号,刚往她手机里输完。 俞兆依拿过他的手机,点开微信。 这次的微信跟上回她看见的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俞家三口人,备注了依依、爸、妈。三个人还都是置顶的。 俞兆依只好去联系人那儿找褚煦,一边找一边嘀咕,“还真有清理这么干净的人。” 上回见到江桓这个页面,她还不高兴来着,觉得江桓是故意的,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但这回她可是临时提起的,还是这么干净,还是就留了三个人。 实在是…… 俞兆依既有点小雀跃,又确实疑惑。 她点进褚煦的头像里,准备打字,但怎么起头就是个问题了。 模仿江桓的口吻说“把依依的托特包也拿来”吗? 奇奇怪怪的。 “你打电话给他就行了。” 江桓这时已经给她绑定完成了,把她的手机放茶几上,解她疑惑:“谈话涉及机密的,一般打电话。要是打字的,一定会删除记录。” 一边说一边把页面调整到电话联系人,这里一长串的名字,联系人比微信上还要多。 打电话的时候,俞兆依想让江桓来说,但江桓非让她自己来,还拿着两个水杯走进了厨房去接水。 接水回来,电话也结束了。 * 跟英国相比,国内的生活确实舒服了很多,但褚煦心里是一天比一天慌乱。国外那一团子的麻烦事儿,还没有彻底解决。他在国外呢好歹还能帮个忙,回国之后江总也不让他处理业务,就让他当司机当跑腿。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存在。 现在,俞老师也来使唤他了。 …… 不过自然,被使唤是他作为助理的工作一部分,但现在怎么看都好像,他褚煦成了他们一家的管家? 褚煦敲响了俞家的门,从俞妈手里接过自家老板跟老板娘的工作必需品,紧接着接过了一个粉色的超大行李箱。 面前的中年女子一脸笑意,“麻烦你了哦。” 旁边的中年男子还要递给他一根烟,褚煦连忙发挥自己的超高涵养,“谢谢叔叔,我不抽烟的。” 但他执意塞给他,褚煦一只手上提着超重的办公用品,另一只手上拉着行李箱,根本挪不出手来推拒。 同样的,也根本挪不出手来接过这根烟。 如果没穿有两个口袋的休闲上衣的话,俞爸这根烟是万万不能送出去的。 俞爸满意地拍拍褚煦被自己塞了烟的口袋,顺便接过那个拉杆箱,“车停哪儿了,我给你送过去。” 褚煦终于能把两份工作用品分手拿了,他一脸怀疑地看着那个托特包,实在是想不通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能重到这份上。 他手差点断了。 * 江桓跟俞兆依的东西是由专门的志愿者们送到门口的。 拿到电脑的江桓,找了个书房开始视频会议,而拿过托特包的俞兆依,顺手把包往沙发上一放,还是准备继续把席远新拍的美剧给看完。 外国的剧不用送审,拍多少播多少,现在席远可能还没有完全拍完这部剧,但就在国内元旦这一天,正式上线了。 不过前一天晚上跟高越谈到的时候,据说在国外,是圣诞节这天首播的。 结合不同国家的实际情况确定首播,搞策划的人还不赖。 俞兆依原本是冲着席远去看的,但越看越上头。 这部美剧名叫“末日”,但跟一般的末日题材的美国大片不一样,没有惊心动魄的丧尸袭来,也没有海啸火山等等特效大场面,就是很简单的,外星人入侵,控制全球电台播报——“地球还有三十天毁灭”。 除此之外,地球上的一切跟前一天没什么不一样,太阳照常升起、落下,花儿照样艳丽生机勃勃。 甚至外星人也只是在电台播报那寥寥几分钟出现了一下,随后就不知所踪。 尽管一切照常,但末日恐慌确实、实实在在地侵袭了全球。 男主是一名正直的警员,由好莱坞着名影星克莱昂扮演,在末日到来的时候,他仍然积极生活,对末日时代的一切暴力说“不”,尽自己的努力维护着这片土地的稳定。席远在里面扮演的男二是信奉道家的华人首富,面对末日的宣言,他不慌不忙、顺其自然,对周围的一切恐慌、混乱视而不见,在自己偌大的庄园里浇花、钓鱼,直到庄园被侵犯,妻女受到邪恶势力的伤害时,他才与男主统一战线,决心维护片区治安。 这题材确实是新颖,俞兆依看了几分钟就上瘾了,现在才看了一集,冲突不断反转连连,只不过首映日才播四集,第五集还要等到下周…… 第八十六章 特权主义? 席远在这部美剧里西装革履、慢条斯理、矜贵冷漠,俞兆依连连“啧”了好几声,心道:结婚了又怎样,这不火谁能火? 直到江桓开完视频会议,她还在看剧情。 “真有这么好看?”江桓不追电视,平常也没什么消遣。 俞兆依是他唯一的消遣。 坐在沙发上,“中午想吃什么?” 这话问的,好像真在住酒店似的,“我们在隔离呢。”俞兆依提醒道,志愿者送什么就吃什么咯,还能点菜? “火锅吃不吃?” “?” 真能点菜?俞兆依怀疑的眼光抛向他,点了点头,“想的。” 落地窗外已经是银装素裹,他们住在高层,望出去几乎可以望见整个海城,已经覆上雪白,整片大地都仿佛陷入了一种静谧之中,平稳、温和…… 江桓打了个电话。 俞兆依把落地窗前的窗帘全部拉开,客厅瞬间敞亮透净,窗只开了一条缝,是不敢全部打开的,她目前只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居家服,禁不住外面零度的低温。 就这么一条缝,已经让她渐渐冷起来了。 “外面还是有人的。”俞兆依看着商贸楼下,虽然大雪覆盖整座城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停下脚步。 “元旦嘛。”江桓不以为意,给客厅的暖气往上调了调,“好了,别站窗边上了,过来坐。” 沙发正对着暖气,俞兆依重新坐下,脸上的冰凉瞬间解冻。 “你点好了?”俞兆依看向江桓,他怎么像长了一双神手一样,总能创造出惊喜来。 “嗯!”语调上扬,傲娇了。 俞兆依一听也乐了,“不会搞了什么特权主义吧。” 即便知道江桓不会为了区区一顿中饭给人工作人员增加负担、添麻烦,但她还就是故意要激激他。 对,最近的江桓,不再老成持重,有点活气了,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了。 江桓整个人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后脑勺,果然似笑非笑看她,嘴巴里浅浅“呵”了一声,比她还要坏地回了句:“你猜。” 猜什么猜,俞兆依不猜,冷艳地扭头,继续看剧。 江桓开始刷成就感了,“你不理资料了?” “不备课了?” “不是还有公开课吗?” “……” 说了几句,俞兆依都没回应,江桓就闭嘴了,跟她一起把眼神放在这部《末日》的美剧上。 工作人员送餐来的时候,俞兆依还是觉得好奇,“人到底凭什么给你送餐来?” 她以前隔离的时候,只有盒饭。 江桓挪开茶几上的东西,把火锅铺好,接着取了茶几上摆着的一堆名片中的一张给她看—— 酒店提供送餐服务,天南海北各种口味应有尽有,请拨打052-订餐!(本服务适用于隔离人员) 所谓的“特权主义”就是这么一张小小的摆在眼前的名片。 俞兆依嘀咕,“我怎么没看见。” “一晚三万,也不是白来的。”江桓把调料放进了锅里,加水开始煮沸。 这话说的……挺有经验。 “来过啊?”俞兆依放了几篇白萝卜下去,问。 “……没。” 俞兆依不说话了。 江桓一听没声音,忍不住又看她,开始给她分析,“你看我从英国回来那天起,哪天咱俩不是住一起的?” 这话说的有根据、有道理,俞兆依决定放过他。 哎?放过他? 俞兆依心里有一种诧异兼美妙的滋味涌上来,想不到,有朝一日,在她跟江桓之间,自己还能占据主动地位。 * 海城毕竟是南方城市,像大北方似的下个十天半个月总归是不现实的,到一号晚上,雪就开始融化了。 融化的时候天气更冷,但他们窝在房间里,暖气开到三十度,温暖如春。 一天下去,俞兆依那个大型托特包,还是扔在沙发的一角,动都没动。 她实在是干不动啊,外面下着雪,冰天雪地,里面温暖惬意,还住着这么贵,这么豪华的酒店,实在是懒得动。 还要备课,还要做ppt,还要整理资料,这不是浪费美好生活吗。 她的懒病犯了,就治不好了。 俞兆依摆烂地躺平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发呆,觉得什么都不做,也挺不错的。 电视机里什么都没放,就停在点播的主页,时不时有推荐的电视闪过,但都抓不住俞兆依的眼珠了。 在刚才追的《末日》面前,什么剧,都是陪衬。 忽然想到什么,她鲤鱼打滚似的跳起来,点开微信里跟高越的对话框,想要问后续。 俞兆依打了好几次想发出去,都删掉没发,挺纠结的,她不是一个喜欢剧透的人,但让她再等一个礼拜,实在是心里痒痒的。 想了半天,发了个【在吗?】 现在洛杉矶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左右,高越有很大的可能已经睡着了,俞兆依想,如果她睡着了没回,那就不问了,如果这个点都没睡着,那就是天意要让她知道剧透了。 高越果然没回。 不回才正常,俞兆依一方面心安理得不要剧透,另一方面也对高越的生活作息挺欣慰。 毕竟在怀孕以前她简直是阴间作息。 微博上对席远这部美剧评价都很高,元旦开播的剧目有很多,国产的古装、都市,韩国的青春偶像剧……没一个比得过这部美剧的口碑和人气的。 除了人设和剧情,席远在里面的演技也是完全没话说,华人首富面不惊澜但心底震颤的人格都被席远通过细节表现了出来。 而且微博上还有大量知情人士爆料,席远下部作品已经签约定下,是跟好莱坞着名导演昂莱合作的一部文艺爱情片。 昂莱以温和为主要基调,反映社会的深层次,常常令人笑中含泪,他手下所有的电影,都在奥斯卡出尽风头。而跟他合作过的演员们,无一不红遍全球,成为时代之星,像俞兆依很喜欢的英国男星——乔·路易,就是跟昂莱合作之后,事业开始一路飞升。 西方媒体报道昂莱时,已用“造神之手”称呼。 如果这件爆料是真的,那么席远打入好莱坞已经是无人可挡,封神回国,也指日可待。 第八十七章 夫妻情趣 俞兆依总是觉得身边奇葩很多。比如说冯纪琪,没事找事把她当杀父仇人似的跟她作对,比如说钟黎,明明已经选择了前程出了国偏偏还要吃回头草,再比如以前的室友沈乔。 提起沈乔,虽然不像冯纪琪那样让她强烈的厌烦,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一想起她来就觉得头痛。 沈乔跟俞兆依是同年进的中心小学,那会儿俞兆依车技不熟练,中心小学又有教职工宿舍,就选择了住校,跟沈乔成了室友。 沈乔性格比较温柔,也没什么主意,两人寝一有选择基本都是俞兆依敲定的。其实俞兆依也不是一个很能拿主意的人,但跟犹豫不决的沈乔比起来,她实在独立太多、坚定太多。 两人因是室友,便走的很近,俞兆依挑起了其中的大梁。寝室有什么添的补的,敲定之后由她下单,新教师出去培训的交通方式由她确定,出租车由她预约。 她费点心负责这些琐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沈乔不跟她aa。 她俞兆依一个月拿着两千多的基本工资,又不是什么有钱人,谁的钱又是大风刮来的呢。 俞兆依起先还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就跟她提起了这事儿,沈乔当场是满口答应,看她脸色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对俞兆依是连声抱歉。 搞得俞兆依自己也特别尴尬,感觉自己像个土地主似的催债,特粗鲁。 但过了一整天,沈乔还是没给她转钱。 趁着晚上大家都空,沈乔在玩手机的时候,俞兆依又提了一下这事儿,沈乔又是恍然大悟,似乎忙忘了,说马上转。 但两天过去了,俞兆依仍然没收到这笔钱。 那会儿离开学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寝室里一起买了热水器、洗衣机、冰箱,衣柜、桌子,加起来好几千了。 俞兆依既心疼又很生气,但又没法发泄,总不好劈头盖脸对沈乔说“你现在就转我看着你转”吧,她也不好意思,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不好弄得太难看。 工作一个月,赔了钱的生活郁闷不堪,加上工作被处处刁难,俞兆依准备抽身走人,几千块钱的东西一分钱都没跟沈乔要回来,开始回家住。 早出晚归,累是累了点,但起码生活方面是舒心了不少。 俞兆依想到自己身边遇到的奇葩,数都数不过来。一个两个还是可以当做饭后谈资笑一笑,但她遇见的正常人好像比奇葩要少了,俞兆依就开始怀疑自己的为人处事了。 好像除了跟高越合得来,她跟所有人都有那么点小摩擦、不痛快。 哦不,还有江桓。 俞兆依窝在沙发上,电视里随便放了个不知名的网剧,俞兆依一眼都没看,主要还是为了有点声音热闹。 刚想到他,他就捧着电脑走了出来,“有没有u盘?” “有。”她指了指一边没动过的托特包,“小隔层里头。” 那么大一个托特包,如果里面的东西不理出来的话,根本伸不进小隔层,江桓就把俞兆依的电脑、课本、待批的一大摞试卷统统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最后从小隔层里摸出了个小u盘,往自己电脑上一插。 俞兆依看着江桓认真工作的侧脸,心中忍不住想要跟他有一点小摩擦,毕竟夫妻之间嘛,小摩擦也是小情趣。 “哎,机密别往里面放啊。” “放了怎样?”江桓头也没抬,修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运速,一边用不温不火的声音问俞兆依。 “放了我转眼把这东西卖给别人。”俞兆依非要说过火。 江桓把东西存进u盘,笑着把电脑合上,随手往茶几上一放,“定价在多少呢?” 眼看他半点不着急,还跟她逗了起来,俞兆依心里仿佛被轻轻勾了一下,不得不说江桓确实不跟她在口舌上争胜负。 “五……五百万。”俞兆依对大钱没概念,随口报了个数,没想到江桓还大笑起来了。 一边笑一边捞起她摆烂的身体,让她坐起来。 跟她商量:“再加点?” “……” 什么人啊,还演起来了,俞兆依顺着他的动作往他身上靠,心里还是很愿意跟着他往下说的,于是她重新报价,“五千万?” 这完全是没逻辑的报价,俞兆依觉得报多了。 没想到身后人又笑,声音都含着笑意,“再多点。” 好了,俞兆依确定了,这人完全是逗她玩呢。 无聊死了。 俞兆依难得涨了点力气,去推他,“不跟你说了,没劲。” 这话说的没道理极了,原本这话还是她先挑起来的,是要跟他发生点小摩擦的,但说着说着怎么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怎么了?”察觉到身前的推拒感,江桓问。 “……” 俞兆依不说话,说什么好呢,说想跟你产生一点口舌之争?这不是纯神经嘛! “洗澡了。” 俞兆依虽然懒洋洋的,但时间确实不早了,准备站起来洗个澡,然后躺被窝看手机。但江桓似乎是跟她拗上了,还非要她把话给说清楚了。 “说了再走。” 她肩膀上被压着,不紧也不重,但就是站不起来,俞兆依只好实话实说,“想跟你小吵一架。” “小吵一架”四个字俞兆依特意说慢了说轻了,要告诉江桓她的意思,区别于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也跟大吵大闹不一样,而是闲来无事发发神经,也近似于撒撒娇。 情趣嘛。 俞兆依想表达的重点完完全全在“情趣”二字身上,但又薄脸皮不好意思说出来。 只好头往后一转,睁着大眼睛,看着江桓温润平静带着笑的脸,眨啊眨。 江桓有没有透过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目的,俞兆依不知道,但江桓开始咬她脖子了。 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绅士变野兽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俞兆依伸手去推他,红着脸娇嗔,“干嘛呀。” 可惜躺了一天,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手上也软绵绵的没个劲道。 江桓顺便拉住她的手,把它围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说呢。” 俞兆依说不出来。 身体失重的时候,她听见他说,“吵架不擅长,小打一架可以多尝试。” 第八十八章 关于教学 俞兆依隔离结束已经是七号了,距离中心小学的期末考试只剩下六天不到的时间了。 她在隔离期间准备了大量复习资料,摆脱班主任帮忙印一下发下去,每天复习一面,由组长监督。 只不过,没有她这个语文老师的督促,任务到底能完成多少,其中水分多少,也就不得而知了。 八号早晨,俞兆依去学校比平时更早了。 一个是因为期末到了分秒必争,另一个原因是这是她在中心小学的最后一个礼拜了,总希望让遗憾更少一点。 作业积了一堆不用多说,俞兆依翻阅了一下,作业总体质量一般,不好不坏。好学生的不用多说,反正一直都很好,上面的几本勉强还过得去,但越往下翻,俞兆依觉得自己的血压都要上来了。 他妈的,这几个狗爬的字是个什么玩意儿! 俞兆依本来只想看一看这些作业,并不准备批的。但看着这些作业,她实在没忍住,气愤地拿过一边的红笔,重重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一边批一边冷笑,气的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那群人。 批完一摞作业,早自习也要开始了。 俞兆依却一动都不想动,深深地怀疑人生,反正,她觉得,这次的期末考试他们班要垫底了。 班主任很为她考虑,因她隔离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便把自己的早自习让给了她,俞兆依昨晚答应的很欢快,而现在…… 抱着一摞作业本慢慢悠悠地走回教室里,一路上她都在想最后一个礼拜要怎么抓紧他们的课业,要怎么严厉管束他们。 甚至,她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群人无视早自习的广播铃声,还在说说笑笑收作业。这在以前——她隔离前是从没有过的事儿。她的要求是,铃声响前五分钟停止收作业,课代表到讲台上去领读。 俞兆依板着脸,真是觉得想做梦一样——噩梦。 但当她一只脚踏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忽然有人喊着,“俞老师回来啦!” “呀!俞老师回来啦!” 还有人笑着看她,“俞老师你可算回来了。” 声音明媚、欢快、激动,彰显对她的欢迎与想念。他们抬着头,个个脸上笑意盎然,明亮夺目。 气球鼓起来的时候是紧张的、难受的,里头的气一泻而出的时候是轻松的,愉快的。 俞兆依觉得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气球,因这些小孩儿一口一个清脆动听的“俞老师”而顿时泄了全身的气。 多稚嫩的声音!他们也只是稚嫩的小孩儿。 对,她比他们大上十几岁,还不是为了追剧把备课、整理资料这些事儿一推再推? 偷懒之心,谁没有呢? 她就是再生气,还能一顿骂把他们都给骂到个个一百分上来? 俞兆依僵硬的脸融化了,笑着把作业让组长发下去,一边回,“这么想我?” 这些小学生根本禁不起逗,她这么一问,就有人假装不屑,“咦——还好还好。” 俞兆依笑出来,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脾气不能发,但该规整的还是得规整起来。俞兆依让他们停下手上的事儿,开始读课文。 一篇课文读下来,所有人也都进入了读书的状态。 接着她开始重塑规则,又讲了写的乱七八糟的作业,顺便抽背了几个同学这几天让班主任帮忙发下来的资料。 意料之中,背得磕磕巴巴,记了后句忘了前句。 然后紧张地看着俞兆依。 俞兆依觉得他们掌握了让自己不生气的诀窍——紧张地、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她。 当然这副模样放在以前是不奏效的,只不过现在她自己心中也有些愧疚,想要珍惜最后这段时间,一肚子火烧的再旺,也在那一眼里消散了。 她劝慰自己,骂是没用的,还是得引导。 不是还有一周吗,让她一周创造一个奇迹! 一下课,俞兆依就去拉了一张表格,注明组长和组员,组长把资料背给她听,组员背给组长听。组员每背好一课资料,组长就去打好一个勾,她时不时就会抽几个组员来背,如果组员没有熟练地背出来,那组员跟组长一起重新归零,重新背过。 俞兆依抽背极为严格,因此过关的小组长基本上不愿意再到她这里来过一关,这就迫使组长必须也同等严格地对待自己小组的组员。而班里的学困生,俞兆依给他们分层布置了背诵的任务,相对来说较为轻松但重点也能基本掌握。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而俞兆依除了要准备期末复习的事儿,还有一件对她来说极为重要的事儿,那就是大型公开课。 入职一年半的时间,她所上的公开课只有学校规定每位教师必须完成的教研课。 她心里有点慌、没底。 而且原本副主任说要帮她磨课来着,结果又搞了这么长时间的一个隔离,明天就要上课,今天磨课根本来不及。 就算磨课了,靠一个晚上,难道就能全部改好?全部都改对? 隔离七天,她自己上过课,有“学生”——江桓。 俞兆依每抛出一个问题,都会请江桓扮演学生回答,江桓演的还不错,有的题会说出答案,有的题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算了,还演上瘾了,模仿学生的口吻说,“俞老师,我不会。” “……” 俞兆依就想去打他,被他捉住了手,江桓开始给她讲道理。 “你要是问我,我会,但是问五年级学生,按他们学情,不一定就能分清楚目录的层次感。” “所以,这里要修改。” 他说就说了,还非得动手动脚。于是俞兆依就不相信了,挺不讲理地反问,“万一会呢?” “俞老师。”他说,“你的预设要多种多样,会当然最好了,万一不会你怎么办,难道就不点拨了?难道就直接说个答案走个流程了?” 他说的好有道理,俞兆依没法反驳,于是重新做预设,重新修改。 一连七天,江桓给她设想出无数种可能,让俞兆依修改了好几遍教案。 直到隔离结束的前一天,江桓才说,“完美了,可以上台了。” 第八十九章 她的战场 俞兆依对江桓,有一种仰慕之情,这种情感随着爱意流淌,让她对江桓变得逐渐依赖起来。 因此,江桓说她“完美”,在俞兆依眼里那就是完美了,无需修改了。 也由是,当副主任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看看修改,她婉拒了。 她知道,人家一片好心自己不领情,势必会让人说过于自傲,甚至沦为一个办公室的谈资。 但她不在乎,也相信自己不会出丑。 俞兆依当天回家,饭桌上提起了这事儿,江桓只平静地点了点头。但俞妈的反应比较大,“我说你不会做人吧,这么一来人家对你印象都不好了。” 下学期调回青英这件事还没有跟俞爸俞妈说过,俞妈是想,同事之间,尤其是上级领导之间,不说你要阿谀奉承吧,姿态放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俞兆依在中心一整年受到不公平待遇,回家挑了点不轻不重的问题,诉说过。也是她没有把真实的困难给说明白,又有几分掩饰——不过谁外出打工会把自己“过得艰难”这样的事儿如实说给父母的。 俞妈便让她从自身找问题。 俞兆依在家里的时候,脾气不算好,俞妈有时候太唠叨了俞兆依当没听见就回房间,有时候指责俞兆依总是抱怨,俞兆依还会跟她吵起来。 有苦难言的痛苦,没人比俞兆依更清楚。 这么一吵,俞妈就断言:肯定是依依在学校里脾气也这么冲,才会跟领导有冲突。 俞兆依真无语,也不想想,谁在家里跟在外面是一副面孔的? 此时听着俞妈跟她讲道理,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江桓,就不说话了。有的事儿,没必要说出来让家里人给你担心着急。 而且,她已经找到了可以事无巨细,全盘倾诉的人。 俞妈的教诲,在中心小学不适用,在其他地方肯定适用——比如青英。 * 俞兆依第二天起的更早。 四点就起床收拾自己了。 江桓打了个哈欠,躺在床头,睡衣上面有两个扣子开了,露出锁骨,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床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几点出发?” 俞兆依一边描眉毛,一边回他,“我先下楼再去过几遍教案,六点半出发就行,你再睡一会儿……哎,你怎么起来了?” 俞兆依画好眉毛,余光看见江桓下床,忙过去推他,制止道,“你再睡一会儿好了,我那边自己能行。” 江桓任她把自己重新推倒在床上,整个人装的跟没骨头似的,更为慵懒,许久嘴里才蹦出几个字来,“我做早饭。” “……” 俞兆依六点前又过了五遍教案,确保自己把所有的过渡语、衔接语、评价语……统统都给记明白了,才坐上饭桌。 江桓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一大桌子的早餐,油条、小笼包、烧卖、豆浆、鸡蛋…… 而俞兆依的盘子里,已然摆着两个鸡蛋和一根油条。 俞兆依“扑哧”笑出来,“当我小学生,去考试呢?” “可不是?”江桓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眼里明显含着笑。 她胃口不佳,对油条不是特别的想吃,但寓意不错,还是吃了整整一根,后面半根是泡着豆浆吃的。 * 褚煦发觉这天早晨车里的氛围不太对劲,有点怪异的安静。 江总在看手机上的财务报表,俞老师则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教案,细致地在看,两人话都不说一句。 吵架了? 好像也没有,因为俞老师有时候念着念着,手晃来晃去,会打到江总的腿,接着江总就把她手搓了搓,搓热,再放回去。 但就是不说话。 知道临下车前,江总才主动开口,“晚上吃什么?” 结果俞老师冷漠地回了一句,“再说。” “……” 老板受到冷遇,褚煦装死。 人总是在最紧张的时候保持最大限度的平静,甚至是冷漠。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俞兆依甚至有一种自己走路同手同脚的错觉。 这确实是太夸张了。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对这场公开课,确实是过分重视了。 教育学上说,150%的过度学习是最合适的。而俞兆依觉得自己对这堂课的掌握,已经快达到了250%。 一般大型的公开课都在学校的阶梯教室举行,里面有一个班的课桌椅放在演示台上,下面还有百来个沙发座椅,是为来听课的领导、老师、专家准备的。 公开课是上午第一节,俞兆依没太多时间准备,只是再草草看了眼教案流程之后,便去教室里让学生到走廊上排队去阶梯教室了。 因为上回教研课的前车之鉴,俞兆依这回提前一天去教室里试用过电脑、音响、u盘、翻页笔,以及当天早自习前也又去试了一遍。 这回确实是没问题。 俞兆依到阶梯教室的时候,后面的沙发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一片人,黑压压的,坐满了。 使用鼠标点开课件的手都有那么一点抖。 再转头,俞兆依有点崩溃地看见,门口又进来了一位领导…… 咦?等等。 江桓? 他脸上挂着笑,看了她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上了后面观看席的第一排,跟教研员握手,打招呼。 一般来说大型的公开课指的就是有区县级教研员来听的课,撑破天也就是市里的教研员来听,这已经是很少概率了。 而省里的教研员作为专家,基本是不太会来学校里听课的。 难怪学校里三令五申请她务必备好课,难怪强调是大型公开课,是因为这回的公开课,省教研员也来了。 就是那位三年前听过俞兆依教师素养大赛微课,夸俞兆依有灵性的老师。本来俞兆依是没注意到的,但谁让江桓还跟人握手了呢,这下想看不见都不成了。 只是,看到这熟悉的面孔,俞兆依的心居然一点点平静下来。 一切都缓缓倒退,回到大三那年。 那时,她激情澎湃、热血沸腾、无所畏惧,在所有的、正式或非正式的讲台上都挥斥方遒。 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俞兆依的心渐渐平静。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她必将永远在自己的战场上发光发热。 第九十章 明珠沙砾 这是一堂蛰伏数年的公开课,省教研员评道,“俞兆依三年前大赛上就让我们印象深刻,甚至觉得有一天她会超越我们,三年之后的今天能上出这样一堂精彩的、合乎学情的、近乎完美的课,一方面,我相信中心小学培养的不错,另一方面,我总觉得,她应该不止于此。” 话落至此,不再多说。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俞兆依记得三年前那场大赛前,教法课老师说到,教研员是一个严厉的老师,你上完了课就听她点评,无论她说什么都一定是有道理的,虚心接受不要顶嘴狡辩。 那场大赛,只有俞兆依受到了莫大的表扬。 那也是,她此后数段难忍时光里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艳光。 总而言之,现在,在中心小学的阶梯教室里,省里的所有专家、领导,都把俞兆依纳入了视野中。 不必多说,从此往后她的诸多方面自然而然会受到多方关注。 内心尤为唏嘘的是中心小学的校长。 他唯一听过俞兆依上的课就是考编的微课,那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让他感受到这位姑娘的蓬勃力量。知道她课上得好,但没想到好到入了省教研员的眼。 多高的评价!超越他们!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直入省厅当专家的料子! 他把这么一块好料子给搞丢了。 不止于此、不止于此……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内心猛然间颤了颤,有一股慌张、惭愧、羞耻扑面而来,这一堂他眼里无比完美的课,竟然还有上升的空间? 校长在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他以为的天花板,只不过是俞兆依的一个阶段。 甚至这个阶段可以说是俞兆依与生俱来的,未经打磨的。 俞兆依的未来、终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几乎想都不敢想。 身边的校长同仁纷纷向他恭喜,挖到这么个好苗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苦涩与悲哀。 那一大摞的调任资料,难道是俞兆依没事找事、故意走人吗? 不是,都是他的问题,都是他的问题…… “真有这么好?” 中场休息的时候,耳边忽然传出来这么一个声音,怀疑的,嫉妒的…… 是冯纪琪。 校长深深合上眼睛,同是语文老师,眼前这位出生教育世家,却连分辨一堂课好坏的能力都没有。 狂砸这么多公开课资源。 全是白费。 错把沙砾作明珠。 俞兆依刚退出课件,正准备拔掉u盘,江桓双手插兜慢慢悠悠走下来,阻止她,“去跟老师聊两句。” 他说的老师毋庸置疑,就是那位省教研员。 俞兆依激动又忐忑不安地走到了后面,也没说什么,受到了几句鼓励,又被恭贺新婚快乐。 * 下面还有一堂英语的公开课,俞兆依还有课,就先回了教室,江桓跟她一起出来的,两人迎着西北风往教学楼方向走。 江桓脸上也笑意盈盈的,语气轻快,“俞老师?” “嗯?” “现在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俞兆依笑出声音来,整个人从内到外,连血液、毛孔都仿佛在跳跃,“那我得好好想一想。” 俞兆依想到的大餐就是火锅,是的,只要有要庆祝的事儿,就吃火锅。 一家人围着热腾腾的火锅坐着,一边讲着自己遇到的趣事儿,一边慢慢悠悠地刷着肉片菜叶,客厅的电视机里放着新闻联播,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在整个房子里缓缓流淌。 还没说呢,耳边就有一句,“火锅?” 真是直戳她心坎里。 俞兆依忍不住看了眼江桓,什么都不说,只笑着拍他,被他反握住双手。 俞兆依今天为公开课穿了一条黑色毛呢连衣裙,领口处镶了一圈花边突出半遮半掩的锁骨,腰间有一灰银色链子束缚,彰显美妙曲线。 阶梯教室里开了暖气,不冷,刚到外面的时候,也不冷,甚至迎面扑来的北风还让她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于是外头的大衣一直被她挎在胳膊之间,没穿。 江桓一摸她的手,冰冷,这次没让她立刻穿上,只是用自己的手掌包住她,然后问她,“冷不冷?” 这么一问,她才觉得有一点凉飕飕,于是套上大衣。 俞兆依第二节没课,就跟江桓两个人在校园里随便走了走,直到江桓的手机响了第二遍,才不得不离开。 送她到教学楼下,分开的时候,他问,“你的u盘呢?” 想到江桓把一份据说很值钱的文件放在了她的u盘里,俞兆依一下子紧张起来,但一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好像没拔。” 说完就要回阶梯教室,江桓拉住她,“算了,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下课再去拿吧。” “会不会耽误你?” 俞兆依怕江桓因为她,有损失。 “没事儿,不着急的,晚上给我好了。”他笑说,仿佛在说一件轻飘飘的事儿。 “等着你的火锅,下班一起去买菜。” “好。” 俞兆依看着讲话的背影,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距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没多犹豫,她重新往阶梯教室的方向走去。 下课铃声响,休息的时候她往电脑上一看,果然插着。 松了口气,拔了就出去,又给江桓发了个消息,【u盘刚忘记拔了,现在拿到了。】 【好的。】 * 公开课这件事完成了,现在俞兆依的任务只剩下一件——期末复习。这是她在中心小学的最后一个期末,务必要把一切结束得圆满、完美。 班里的学生大概也猜到这场公开课完成得很不错,于是见到俞兆依进来,笑眯眯的,态度比较松弛。 俞兆依也笑,一边笑,一边毫不留情地发了一张试卷。 “这份练习,作文不写,一节课的时间完成。” 不理会下面的一阵哀嚎,俞兆依提醒,“时间紧张,已经过了五分钟。” 声音渐渐轻下来,没十秒,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了。 只有笔摩擦纸的“唰唰”声。 对于学生来说,要让他们浮躁的情绪瞬间宁静下来,只需要一张记时的练习。 第九十一章 乖乖囡囡 讨厌一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细细追求起来,世上的一切讨厌无非就是两种,其一有关利益,其二有关情感。 俞兆依的身上,有着上一代人的质朴、踏实、愚钝……像她的父母。 冯纪琪凝视着面前的电脑,精神却不在这上面。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她被风一吹,只觉得整个人都冷得颤了颤。 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 她的母亲是不被爷爷奶奶所喜欢的,因为出生不太好。 但有多不好?在她眼里,在她父亲的眼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海城普通巷子里的一户普通家庭,跟俞爸俞妈一样的出生,只是因为跟冯父走在了一起,对比之下才显得不那么好。 她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的妈妈,于是也不是很喜欢她。她妈妈曾经说,不喜欢她这个孙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老一辈的人重男轻女的思想。 只不过,高级知识分子,思想还能落后到这种程度?对母亲的这番解释,她是保持自己的怀疑态度的。 但,他们不喜欢自己这件事,确确实实是存在的。他们从来没有抱过自己,从来没有亲切地呼唤自己“乖囡囡”,像俞兆依的爷爷奶奶一样。 谁是第一个叫她“乖囡囡”的?是俞兆依的爷爷奶奶。 在她五岁的时候,已经开始记事了,暑假父母都挺忙,顾不上自己,爷爷奶奶又自称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于是就把她送到了外公外婆家里。外公外婆有自己的孙子孙女,常常顾不上自己。 她就去外面找小伙伴玩儿。 她穿的衣服都是最时兴的,最漂亮的,于是人人都觉得新鲜,亲近她。他们该她介绍新的朋友,把她介绍给俞兆依。 俞兆依是一个温柔的小女孩,长得白净,话也不多,没什么主意。让她第一眼就看出,她很容易就能被拿捏、被欺负。 但小朋友们都挺喜欢她,于是冯纪琪也不会故意为难她,只是在玩一些游戏的时候,她会故意耍赖,让俞兆依一个人去找他们躲猫猫的五六个小孩儿。 就是想欺负她。 可是后来,大概是被欺负的有点狠,俞兆依开始不愿意出来玩儿了。冯纪琪一开始觉得不过瘾,于是装好人,带着一群小伙伴去她家里找她,软磨硬泡让她出来玩儿。 其实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让她出来玩,不过是为了让她来当游戏里不受人喜欢的角色。 俞兆依难得硬气了一回,就是不愿意,被拉被拽眼睛里都有泪光了,还是不愿意。 冯纪琪那时候可真生气,才五岁的她根本不会管理自己的情绪,差点不顾还在别人家里,就要发火了。 这时候是俞兆依的爷爷奶奶笑咪咪地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来,“外面太热了,你们几个小孩儿在奶奶家里吃冰西瓜,看电视好不好?” 有吃有喝,还有电视看。比去外面玩捉迷藏可强多了。 于是纷纷答应。 冯纪琪是劝俞兆依劝的最卖力的。 爷爷奶奶还以为她最喜欢他家的依依,于是给了她最大的一块西瓜,还亲切地摸她的脸蛋,“乖囡囡,坐一会儿。” 被叫“乖囡囡”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海城,几乎每户人家里都会这样叫自家的小孩儿,普通极了。 冯纪琪不是没听过,反而还听得挺多,甚至麻木。 但无数声的“乖囡囡”,没有一句是对着她讲的。爷爷奶奶的不喜欢,外公外婆的不亲近,父亲的不近烟火,母亲的自持庄严,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听到这普通的、平凡的、珍贵的三个字。 俞兆依的爷爷奶奶这一声出来,冯纪琪的背立刻就僵住了。 她心里想着,要是这是她的爷爷奶奶就好了。 大概每天都能被这样温和的、亲切地叫着吧,也能被无比珍重地放在他们的心上。 那天,她们被招待的很好,电视机里播放着动画片,茶几上有西瓜、葡萄、虾条,小孩儿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渴了饿了都有东西垫着肚子。爷爷奶奶就坐在一边,用年迈而亲切温和的声音问他们最近的爱好。 于是她的心里开始想,为什么俞兆依的爷爷奶奶不是她的? 这样质朴、温柔、亲切,还有满满当当的爱…… 如果说这还不足以让冯纪琪嫉妒俞兆依,那么俞爸俞妈之间的相处,才真正最让冯纪琪嫉妒。 区别于她家里冷淡的相处模式——冯纪琪的父母在家也句句不离工作,她的母亲常年处于一种紧张的、焦虑的工作模式,偶有一次是笑的,不是因为冯纪琪,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工作取得了进展。 小时候的冯纪琪不理解其中的意思,等到长大了,冯纪琪才知道,原来她的母亲这样努力拼搏,想要步步高升,不过是为了她爷爷奶奶的认可。 冯纪琪见过俞兆依父母的相处,没有激烈的工作讨论,没有一刻不停地生活在工作的潮流中,也不会发生像她的父母一样在餐桌上前一刻还在说饭菜的口味,下一秒忽然跳到了哲学问题上这样稀奇古怪的事儿。 她总觉得,她跟自己的家,格格不入。 俞爸俞妈的生活,家长里短、细水长流、茶盐酱醋…… 大概是六七岁的暑假,那时候冯纪琪已经在故意疏离俞兆依了,玩游戏不叫她——虽然叫了她也不一定愿意一起。 冯纪琪的堂弟有一天找不到了,大人就把她放在了家里,八点还没回来,冯纪琪饿了,出门看见了俞爸俞妈,正巧着她的手,手上大包小包,好像刚从超市回来。 他们在问俞兆依今天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快不快乐,看了什么动画片? 一堆的废话,冯纪琪一边嫌弃俞兆依蠢兮兮,一边又开始嫉妒她。 不仅有很好很好的爷爷奶奶,还有很好很好的爸爸妈妈。 像她的爸爸妈妈,只会工作、工作、工作,这辈子只为“工作”二字活着。 俞爸俞妈看见了冯纪琪,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又带她回家,给她热饭菜,让她跟俞兆依一起,吃刚买回家的零食,看好看的动画片。 俞爸俞妈是厂里的技术工,下班之后就彻底没事儿了,完全就是自己的时间。那时候的冯纪琪不知道,其实她的妈妈在遇见她爸爸之前,也是厂里的打工妹。 只是飞升一回,就忍不住再步步高升,装弄久了,就回不来了。 冯纪琪是十二岁小学毕业的时候知道这事儿的,那时候她问自己的妈妈,“你认识俞兆依的爸爸吗?” 冯母点头。 冯纪琪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结婚?” 这样她就可以跟俞兆依一样了。 第九十二章 覆水难收 要问中心小学的老师们,觉得谁命最好,毫无疑问个个都提冯纪琪的大名。教学方面有校方各种公开课资源哐哐砸下去,科研方面有专家父母保驾护航,顺风顺水,成为名师也指日可待。 只是,人与人之间,谁过得好,谁过得不好,不是肤浅的“家境”二字就可以轻松解释的。 冯纪琪,却觉得俞兆依命最好。 有和睦的、健康的家庭,有全心全意爱她的男友,以前是钟黎,现在是江桓。 江桓……居然是jy总裁。 这最让冯纪琪不解,一来江桓出生普通,没什么背景,顶破天读书成才当个教授人才尚可以理解,他是怎么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在华人不受优待的海外,成立这么大一个公司的?二来她又怀疑自己的命运,怎么偏偏这些好事儿,全被俞兆依一个人占尽了,仿佛俞兆依不需要任何努力与纠缠,老天自然会把所有一切美好砸进她的篮子里。 俞兆依……从小到大,冯纪琪都嫉妒她,嫉妒她有圆满的家庭,有亲人的疼爱,有爱人,有天赋…… 冯纪琪唯一觉得自己胜过她的,是自己的背景。 因此,借用自己的背景,对她施压,让她痛苦。 她就是故意的。 但现在—— 她再也牵制不了俞兆依了。 窗外有雨,溅到她的手上,湿冷一片,冯纪琪关掉电脑上打开着的文档,忽然觉得挺疲惫。 雨要大起来了,好像很多年前的一个年底,天也很冷,雨也很大。她在图书馆的楼道里,看到俞兆依跟钟黎在接吻。 她从高中起心悦的钟黎,跟她从小时候就讨厌的俞兆依…… 知道他们交往是一回事,但看见他们如何交往的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开始在论坛里散播谣言。 她的手段,从那时候开始,就覆水难收。 冯纪琪点开了一个邮箱,“有一个文件,你们应该感兴趣。” * 天下起了倾盆大雨,估计一场雨后,又要降温一个层次。 临下班还有五分钟,窗外已经一片蓝黑,只余瓢泼的雨声,俞兆依没带伞,她知道江桓一定在门口等了,发了个微信过去:【进得来不?】 刚发完消息,身后有一个手机“叮”了一下。 她转头,江桓正握着手机,站她身后,惊喜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江桓走近,“东西收拾好了吗?” 因下学期调任已成定音,现在临近期末,俞兆依准备一点一点慢慢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家。除了一个超大托特包,还有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些她放在办公室的咖啡、茶叶…… 书架这些大型东西啊,她还不准备搬走,担心搬走之后引起来往学生的注意,让“俞老师调走”这件事落在他们心里,影响了期末发挥。 教师之间的风声传的很快,俞兆依那些资料还没填完,几乎是大部分老师都知道俞兆依准备调走这件事了。 中午她正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自己的大书架,沈乔进来了。 “你下学期真要调走了?”沈乔温温柔柔的,脸上还有笑,看起来完完全全为她高兴。 “嗯,离家近一点。”办公室里没人,她笑着点了点头,手还搭在那书架上,琢磨着要怎么处理。 “你办公室里这些东西,都搬回去?” 这句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普普通通的问句,但从沈乔嘴里说出来,俞兆依立刻就意识到她的想法——她想从她这里要到点什么东西。 沈乔说话语气还挺夸张的,仿佛俞兆依在做什么令人震惊的事儿。 要是俞兆依跟沈乔不熟悉,肯定实话实说,跟她讲,拿不走的大物件就想留下来,但在沈乔手里赔过几千块钱的俞兆依留了个心眼。 完完全全忽视了沈乔令人不适的语气,笑说,“是啊。” “搬的走吗?” “可以啊。” “……”沉默了很久,沈乔忽然提了一句,“也没必要吧,江教授难道连个书架也不愿意给你买啊?” 搬个书架而已,就能跟江桓扯上关系,俞兆依笑了笑,看向沈乔,“结婚的人总是要好好打算的,沈老师,你连对象都没有,当然不知道我心里的苦。” 什么好好打算,都说江桓有家公司,还能计较这百来块钱?沈乔虽然心里不服,但确实再没话可说。 只是她没打书架的主意倒还好,一说,俞兆依一年前要钱没要到的愤愤就又涌上来了。 她最后准备再问一回,“沈老师,现在还住宿舍吗?” “住啊。” “寝室的冰箱还好吗?” “挺好的。”沈乔说完,就看了看腕表,以还有午休为由,离开了。 俞兆依脸上淡淡地笑,她的东西,就算留下了,也绝不能落到沈乔的手上。 要说她对几千块钱耿耿于怀也好,要说她小肚鸡肠也罢,反正,绝不让沈乔再从她这里,捞到一点好处。 江桓从地上拎起一个袋子,袋子很轻,里面就放了点茶叶枸杞红枣,“接下来几天不吃了?” “嗯。”俞兆依拎起自己的托特包,刚提起来,就被江桓接了过去。 “你拿这个。”他把那个很轻的小袋子给俞兆依,又顺手拿过地上俞兆依收拾的另一个袋子,说,“走了。” 江桓两手都提着东西,撑伞的任务就交给了俞兆依。 只是江桓太高了,俞兆依撑伞的时候,手臂要举得很高,就有几分酸。 尽管如此,两人的肩膀上还是淋湿了。 瓢泼大雨顶在伞外面,褚煦开着车就停在了校门口,见两人挤在一把不大的伞里,均有些湿漉漉的,连忙摸了一把大伞想要下去帮忙,只是—— 车里一把大伞一把小伞,难道江总下车之前没想到拿大伞吗? 这么一想,褚煦就不动了。 车里暖洋洋的,还有一股柑橘的清新味,很舒适。 手机忽然响了响,是短信的铃声,俞兆依还以为是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兴高采烈一看。 竟然是冯纪琪发来的。 “江桓是jy总裁,你知道吗?” 第九十三章 知他身份 很没由来的一条短信,俞兆依眉头一皱,江桓的视线就凑过来了。 沉默一会儿,他看向俞兆依投来的目光,目光清澈诚挚:“是的,之所以不说……” “你这么厉害!”他话还没说完,俞兆依已经惊呼起来,一双杏眸在车窗外路过的一盏盏路灯下闪闪噗噗的,满满的崇拜。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紧紧的,激动的。 江桓吞下了到嘴边的解释,点点头,对俞兆依的崇拜全盘接受。 褚煦:“……”本来以为要在车里上演一场“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的好戏码,没想到啊没想到,俞老师的脑回路居然如此清奇。 俞兆依不计较当然不是因为她脑回路清奇,而是她对江桓无条件的信任,无条件的爱慕。 事到如今,对江桓,她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给她解决学校里的麻烦事儿,帮她完成调任的愿望,带她去bj检查身体…… 等等,一个多月了,检查结果呢? 俞兆依看向江桓,“上个月,我们去bj检查身体,报告出来了吗?” 江桓愣了愣,又恍然:“哦,早就出来了,没什么事儿,就忘记跟你说了。” “嗯嗯,就跟你说了,我还能有什么事儿,这么年轻。” 江桓笑,“是啊。”转而又换了个话题,“老师今天下午来找我,希望我能够在期末的时候,趁着q大学生还没有回家,去bj做几天访问。” “可以啊。”俞兆依应着,有问,“上回我们在bj买早点遇见的那位贺教授?” “嗯,是他。” 俞兆依侧了侧身,“诶,人家大老远来请你,我们是不是要请他吃一顿饭?” “中午吃过了。”江桓拿起手机,要准备订机票,“三天之后出发,在bj要待一周的时间。” “这么久。”俞兆依跟江桓这两个月多以来,几乎是形影不离,忽然要分开这么长时间,俞兆依还怪舍不得的。 “多订一张?”江桓看她,“第三天期末考试了,没什么事儿了吧?” “还要批卷子,不去了。” 江桓定了两张机票,还有一张是褚煦的。 俞兆依看着忽然就笑了,前仰后合的,江桓托住她的脑袋,“干嘛?” “你堂堂这么大一公司的老板,居然还要自己订机票?”俞兆依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不会要破产了吧?” 江桓笑着点头,“对啊。” “?”俞兆依的笑立刻收敛了几分,“真假的?” “假的。” “……” 说起了jy,俞兆依就想到了生日订蛋糕的时候,免费的蛋糕……哪天都没有,偏偏就在她生日那天推出来,还有jy这个名字…… 如果一件事儿还可以称为巧合,那么这么多的事儿,只能指向一个真相—— 江桓一直喜欢她! 什么时候呢?她追他的时候问过,否认了。也不算是否认,只不过,也没承认。 俞兆依当晚的晚饭吃的有点恍惚,看着江桓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来电,饭都没吃两口,就捞起衣服,对着俞爸俞妈还有她说,“公司有事,要出去一趟。” 俞爸俞妈让他注意安全。 当晚江桓没有回来,俞兆依凌晨一点打电话去,江桓声音还是温和的,清晰的:“依依,在连夜开会,今晚不回来了,明早让褚煦送你上班。” “嗯。”俞兆依又说,“注意身体。” “好,晚安。” 电话挂断之后,江桓的眼神重新转回会议室,大型会议室里坐了几十位股东,此刻均低头装死。 江总都结婚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恐怖? 刚才质问他们有什么方案的时候,简直魔鬼降临……头顶像被悬着一把利刃,谁被江总叫到,谁就得死。 也不知道江总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个习惯,喜欢上了点人问方案。 他们几个元老级别的股东,每当这时候还得像个小学生似的,低着头悬着心唯恐自己被叫到。 还好那位电话来得及时……太及时了。 完完全全把江总的脾气给拽了下来,那电话里的语气真真是温和如春风,让他们的心也安稳了不少,想到江总起码再转过来面对他们的时候,不说温和,起码不会来势汹汹吧。 只是,下一秒—— “李雨,你说。” …… 为什么,同一个人,前后不过两分钟,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差? * 俞兆依因前一晚睡得晚,起的时候也比较困难,江桓彻夜没回来,她忍不住担心,他的工作出了什么大问题? 能顺利解决吗? 而她自己,临近期末,也十分忙碌。 这天,不仅是早晨上班的时候,下班的时候,车如约停在中心小学马路边,但一开门进去,只有一个褚煦。 “辛苦了。”俞兆依对他点头。 “俞老师您别这么说,这哪有什么辛苦的。” 现在天黑的越来越早了,上高速之后,俞兆依问他,“公司的事儿很棘手吗?” 褚煦沉默了一下,出发前江总叮嘱过,如果俞老师问起来公司的事儿,往轻松了说,别让她着急。 “没什么大事儿啊,总部要移入国内,事情终归是比较繁琐的。”褚煦笑着说。 “你以前也在英国吗?”俞兆依忽然换了个话题。 “嗯,在英国的时候也跟着江总。”褚煦对这话题转的有点措手不及,还是如实告知。 “你是他的?” “特助。” “哦。”俞兆依点点头,“他有什么事儿都交代你来做吗?” “对,所以没一个人比我更熟悉江总了。”褚煦笑了笑,从后视镜里望了眼俞兆依,又立刻改口,“当然,除了您。” 俞兆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是不是当我不看电视不看手机的?” #jy与me商战是今早微博的爆点热搜。 褚煦没再说话。 俞兆依原本应该去江桓的公司看一看,去安抚一下江桓,但现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机,她一去,还要耽误他的时间,来跟自己说点有的没的。 俞兆依看着窗外天色渐黑,沉重地叹了口气,“褚煦,明天不用来接送我了。” 第九十四章 商战开启 江桓这天晚上是八点回家的,跟沙发上看电视的俞爸俞妈打了个招呼,准备上楼。 “小桓。”俞爸叫住了他,“你这两天挺忙的啊。” “嗯,最近公司出了点事。” 江桓有一家公司的事儿,俞爸俞妈都知道,而这家公司就是jy这件事,他们还是两个小时前在晚间新闻上看见的。 面前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男人,西装革履,在记者的镜头前,双腿自然搭叠,神色轻松,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姿态。 俞爸俞妈觉得有点陌生,又为他担心。 “商战”这样的词,他们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但只要是看过电视剧,也就能七七八八猜出来,他的公司面临着挺大问题的。 找来俞兆依一问,俞兆依看起来压根不担心,“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 俞妈彻底放心了,但俞爸没有,有的事情,男人跟女人之间,思考的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江桓边上,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跟自己往书房走一趟。 俞爸虽然在工厂里当着小干部,但是对这些国际公司、上市公司的事儿,是一窍不通。他叫来江桓,不是为了跟他讲自己的经验之谈——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有经验。 而是要跟他说清楚一件事儿——他们是一家人。 俞兆依跟俞妈都十分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不在意江桓隐瞒的事儿,但俞爸放在了心里。 这不是一件小事,不过俞爸也不觉得江桓有什么私心或者是故意隐瞒着他们。只是,俞爸担心他,太把自己当成外人。 有什么事儿,不跟他们说,有什么困难,自己往肚子里咽了。 越是困难的时候,就越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支撑。 俞爸为此,必须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 俞兆依看着微博发呆,微博爆了三条热搜,鲜见的是三条热搜都与一人有关——江桓。 #江桓 #江桓jy #jy与me商战 下面零零星星的热搜,也跟他有关,比如有人在科普,什么叫商战啊,jy现在的全球影响力啊,还有江桓的个人简介,甚至在一些微博中,有一些网民还提到了她俞兆依的名字。 真是丰富的信息网络。 高越打了两个电话来了,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没接,第二个电话她接了,高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江桓这人藏的够深的。” 知她说的是jy老板的身份,俞兆依“嗯”了一声。 窗外有雨,淅淅沥沥,不猛烈,但冰冷。俞兆依开了窗户一角,听着电话里高越的声音。 她抱怨江桓也就两句话,接着又说,“我爸说,jy是新兴产业,年轻有冲劲,me根系发达,脚跟更稳,所以依依,你家江桓这一回,是要实实在在打一场仗了。” 跟江桓的故作太平不一样,高越跟俞兆依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事无巨细坦诚相待。 俞兆依坐在窗边的懒人塌上,听着高越的声音,点点头,“谢谢。” 指尖已经凉得透彻,俞兆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跟好友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我啊,老样子呗,昨天肚子不太舒服,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电话里高越的声音还挺轻快,俞兆依笑了笑,“不会是一个人去的吧?” “嗯……席远起先没接到电话,等我到了医院他才赶来的。” “他怎么回事啊。”俞兆依吐槽了两句,又忍不住道,“话说那部《末日》我看了,真绝啊。” …… 电话挂断后,俞兆依就捏着手机把相关微博都看了个彻底。高越的父亲是国内很着名的企业家,看出来的形势不会有问题。 俞兆依只是想不通一点,me怎么就跟jy杠上了,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杠上呢? 要打压,连俞兆依这个对商业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应该趁着江桓刚刚要把jy转进来的时候,就断掉他的所有后路,为什么那时候不动手,而是要趁现在jy在海城,在国内已经有了一定立足之后再动手? 这个时机,有什么特别的? 俞兆依看着网上对江桓的评价,倒没什么负面评价,大部分人都是看好戏,有几个经过认证的业内人进行了一波分析。 那些专业名词她一句都听不懂,听得懂的只有一个——江桓正面临大危机。 me宣称已经研发出无需遥控仅仅依靠用户平常的习惯就可以自动化的机械程序,各类芯片已经进入试验阶段。一旦成功,就将打破此前jy的遥控时代,me以此带走了部分江桓在海城本来早已谈下合作的投资伙伴。 江桓进来的时候,俞兆依从发呆中回过神,笑着看他:“你回来了?” “嗯。”江桓把外套随意搁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给她把窗户全关了,“雨都打进来了。” 他坐到俞兆依的身边,懒人塌很小,一般只能坐一个人,他一坐进来,本来宽敞的位置瞬间就变得狭窄起来,俞兆依主动往他怀里靠,“累不累?” “不累。”似乎是觉得俞兆依问的问题好笑,他的声音都轻松了一点,“办公室里有房间,你以为我二十四小时没合眼?” 她伸手拍了拍他,“要是有事儿,别一个人扛着。” “嗯。”要不怎么说,是亲父女呢。 两人对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俞兆依已经洗完澡,从头发到身体都香喷喷的,江桓鼻尖萦绕着清香,觉得一身的冷气,都温和了不少。 他闭着眼睛抱着俞兆依,靠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捞出了条项链,给俞兆依看。项链简单大气,里头串着一对镶着钻的戒指,戒指已经交错吻合在一起。 “领证前我找人订的,后来有了戒指就让人做成了项链。”江桓把俞兆依的长发撩到后面,给她戴上。 胸前一点冰凉,俞兆依摸着那对戒指,做工精美复杂,“好漂亮。” 两人依存了一会儿,直至睡前,江桓说,“褚煦还是每天接送你,明天我要去趟bj。” “嗯。”知道江桓要忙起来,俞兆依不想给他增加负担,“褚煦你带去吧,我自己开车也没问题的。” “不行。”江桓一口否决,“依依,送你上下班,也是我的正事。” 第九十五章 流金岁月 期末总是忙碌的,两天考试结束后,老师们留下来批卷子,成绩在第二天下午就出来了。 俞兆依看了看自己班上的成绩,还挺不错的,年级第二,高分还不少。 她也无愧于心了。 江桓去了bj已经好几天了,每天两人视频的时候,江桓都会跟她说一说在bj发生的一些事情,但其实这些都不用江桓自己说给她听,媒体上到处都是。 只是江桓所说的都要更为客观、理智,各大媒体网站上则都是网友在猜测。 “期末考试怎么样?”江桓问起了俞兆依的近况。 “还不错呢,第二,第一就不奢求啦,余老师的班级,比不上的啦。”俞兆依趴在床上,笑着说。余老师已经是名师,又有几十年的工作经验,不是俞兆依这样的新手老师可以去比的。 只要她确实上心了,努力完成了,对得起学生、对得起家长、对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这么厉害啊。”江桓靠在酒店的沙发上,嘴角有了浅浅的胡须,看来这几天没怎么打理。 “是不是很棘手?” “还好。”江桓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俞兆依不是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心里怎么样。但从他每晚视频里的状态来看,好像me的挑战,对他来讲微不足道。 俞兆依笑了,“胡子多久没刮了?” 江桓下意识摸了一把,“嗯?”摸到刺手的胡子,笑道,“一直没注意。” “我找找刮胡刀在哪里。”画面里的江桓挺了挺身,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刮胡刀。 俞兆依提醒,“在洗手间吧。” “哦应该是。”走到洗手间太麻烦,江桓不想动,于是又重新靠上了沙发背,看着俞兆依,笑着勾人,“算了,不刮了,等我回来你帮我。” “去。”她笑骂,“等你回来都成野人了,自己快去刮。” 但说归说,俞兆依也不是非要江桓就在此时此刻立即去挂掉,毕竟,江桓的疲惫,她看得出来。 俞兆依告诉自己,他早已身经百战,面对商场的风云,足以游刃有余。而另一方面,俞兆依又忍不住想到江桓的无助,让自己置身于江桓的地位,手下这样多的员工,跟一家扎实的老牌公司做对抗,光是想想,她已经觉得后背沉重无法行动了。 江桓,在英国的前几年,是怎么过的? 没有她,没有亲人,孤军奋战……那时候也一定有大公司的桎梏与打压,他怎么能闷声不坑自己一个人扛过来,只露出这些表面风光。 “江桓。”俞兆依看着江桓靠在沙发上的慵懒模样,又叫了他一声。 他眼皮掀了掀,“嗯?” “先休息吧。” 俞兆依跟他的视频就此结束。 其实,原本俞兆依想问问他,在英国的故事。但风云涌动的现在,再谈及以前的磨难,不过是给自己加重负担。 俞兆依希望他能轻松点。 明天就是拿成绩报告单的日子,只有半天的时间,从下午开始,寒假就正式到了。 办公室的群里在说,要给俞老师举行一场欢送会。 俞兆依吸了口气,空调吹的她暖洋洋的,也有点头晕,起身开了点窗户,冷风透过缝隙吹了进来,吹散了些房间里的闷热。 她点开群,打字:【谢谢大家啦,最近确实有点忙,下午要去趟bj,聚会的事儿我们春节再约怎么样?】 【成!】 【行啊行啊,我都有空。】 办公室的老师们都知道俞老师的老公最近公司出了点事儿,人要飞bj去给老公打气,她们也不能硬拦着,纷纷表示理解。 俞兆依拉开了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最后把江桓的刮胡刀放了进去。 就去帮他刮一刮! 俞妈走上楼的时候,正看到俞兆依拉上行李箱,也没多大吃惊,把热牛奶放在她的桌子上,淡淡问了句,“你要去bj?” 知女莫若母。 俞兆依也不瞒着她,“嗯。” “那成,你先去吧,我们过两天再去。” 俞兆依有点吃惊地看向她,“你们也想去?” “废话。”俞妈白她一眼,“这时候能不去看看?就算看不懂,给他做做饭也好吧。” 俞爸俞妈心里想着江桓,总是牵挂着他,想着能去看看他,本来准备等到年关年假再去,顺便去bj旅个游。 既然俞兆依放假早,那就让她先去。 俞兆依把行李箱拉到一边,“你们会买机票吗?要不我今晚顺便给你们买好?” “别小瞧人了。”俞妈有点不屑,“我跟你爸出国的时候,还没你呢。” “你俩还出过国啊?”俞兆依惊讶地问。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俞爸俞妈是节俭朴素的人,他俩就跟“出国”这种词儿是绝缘的。 “哼,谁还没点流金岁月呢。”俞妈轻哼了哼,转身就要下楼。 俞兆依连忙拉住她,“等等。” “怎么,还要听听我跟你爸的奋斗时光?” 俞妈眼神略有点得瑟,手上却猛的被塞了一个暖暖的杯子,低头一看,是她刚才给俞兆依热的牛奶。 “我真喝不了牛奶。”还没等俞妈再说,俞兆依眼里含笑,“出过国的人不会连乳糖不耐受都不知道吧。” 一句话堵住了俞妈嘴边的话。 被推到门外,俞妈自己喝了口牛奶,嘀咕,“这孩子。” 俞兆依坐回床边,给自己订了张机票,经济舱的。 如果是一个月前,她还是会用江桓的卡的,但现在跟一个月前大不相同了。她不能给江桓浪费哪怕一点的不必要的开支。 睡觉前,她还是看了眼热搜榜,江桓与jy虽然还在榜上,但是已经在挺后面的了。 这一场商战的开始,最引人注目的其实不是两家公司之间的对抗与经济损失,而是江桓这个人,清俊的外形,非凡的头脑,他的创业史神秘重叠,只能供人猜测,犹如传奇。 热搜榜上还有一个,是说江桓明天早上要去q大作讲座。 有人猜测这是江桓的隐形招聘,因为jy人才被me挖走,各种猜测都有。俞兆依叹了口气,果然网上的事儿空穴来风居多。 江桓去q大,只是受人所托。 第九十六章 告别滋味 人生是由一场场分分合合拼凑起来的,没有两个人的命运从开始到结局都重合交叠,一群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俞兆依期盼着这一天,又恐惧这一天。 教室里,班主任还在说着期末考试的情况,俞兆依的手机铃声响了,接起来是外卖。 “嗯嗯,好的,你先放门卫好了。” 临别前,她定了两个蛋糕,一个跟办公室的老师们一起吃,一个跟教室里的学生们一起吃。 跟两群人分别,有两种滋味。 前者,尚有见面的机会,后者,除去微信上的联络群,就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见面机会了。 她穿了加厚的羽绒服,往传达室走去,海城的冬天,是湿冷的,密集的冷气会顺着你的皮肤,渗进骨头里。 俞兆依哈出一口白气,跟冯纪琪迎面对上。 跟以前不同,这次的冯纪琪见到俞兆依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任何挖苦,只是冷漠地看她一眼,就擦肩而过。 俞兆依心底奇怪,但没说什么,迎着西北风继续前行。 一手拎着一个蛋糕,都很大,路上碰见几个关系不错的老师,都要请他们来五年级年级组来吃蛋糕。 刚回到办公室,就有学生来叫她,“俞老师,班主任说她讲完了,你可以过去了。” “好的。” 这位同学看到了俞老师桌边的两个大蛋糕,估计就风风火火跑回教室里大肆宣扬了,等俞兆依拎着其中一个走进教室的时候,一阵欢呼声响起来。 他们倒是没听到俞老师要调走的风声,而且也跟俞老师确认过,她没承认不是吗? 只当这蛋糕是庆祝他们期末考的不错。 于是在俞老师的默认下,欢天喜地地切着分来吃了。 直到吃的差不多了,俞兆依才举手示意安静下来,“蛋糕好吃不?” “好吃!” “放假开心吗?” “开心!” 他们脸上没有半点愁绪,兴高采烈欢呼雀跃。 俞兆依苦笑着切入主题,“希望同学们一直都快乐、一直都开心。” 下面有同学稀稀拉拉笑着同样祝福她,“希望俞老师也开心。” “俞老师……”俞兆依话说到一半,忽然哽了哽,“俞老师要跟你们说个事儿。” 或许是她的声音有点奇怪,或许是她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悲伤,下面的学生们均看向她,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人人都说这个班的学生最乖,不吵闹,但此刻俞兆依还更希望他们能够吵闹一点,吵得她头痛、气愤,吵得这压抑的氛围破裂…… 那她就不会这样悲伤、不舍。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俞老师下学期不教你们了。” 这话真残忍,俞兆依体会到了,这甚至像一场抛弃,为了自己的前程命途,抛下了他们。 她鼓起勇气,把眼神从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移开,移到一张张脸上,看到了疑惑、悲伤、不解…… 对,他们这个年纪,还什么都不懂。 不懂她为什么要离开,不懂她为什么要抛下这个班级…… 俞兆依笑了,“俞老师不是本地人,所以要回海城了,你们以后呢,会有经验更加丰富的老师来教,要乖一点哈。” 俞兆依本来还想那个跟他们讲一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样的大道理,但还是没有忍住,只说出了一句话,就觉得心酸,眼眶发酸,于是夺门而出…… 走廊上的冷风让她平静了许多,但她不再准备再走进这间教室,让他们就这样分别吧,她也不过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慢慢回到办公室,成年人之间的分别总是稳重的,理性的,没有太多的不舍与牵挂,就算有,也在爽快的一声“到时候联系”中淡了许多。 上午结束之后,俞兆依走出校门,褚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俞老师,是吃过饭再去还是?” “去机场吧。”俞兆依订的是十二点的票,现在已经十点半,到海城国际机场估计就快十一点半。万一这回检查核酸跟上回一样,也只有一个通道,那就来不及了。 “我去bj这件事儿,你没跟他说吧?”早晨褚煦见她拎着行李箱,就问了。俞兆依说要给江桓一个惊喜,就没让他说。 “没。”褚煦笑,“放心吧俞老师。” 说到这事儿,褚煦又跟俞兆依说起了江总的行程,“早晨九点半至十一点,在q大开讲座,中午跟几位老板有饭局,之后回公司开会。大约五点半回酒店。” jy在bj也有分公司,俞兆依是知道的,她后来才知道,她检查身体的那家明华私立医院也是jy的产业。 难怪那个叫克瑞斯的医生对江桓的态度这么熟稔,江桓装不认识装的还挺像样。 想到这里,俞兆依笑了笑:“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褚煦被老板娘感激还挺激动,“俞老师你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就行了。” 他褚煦,跟了江桓,也就是跟了俞老师的。 这回的机场核酸检查效率十分高,俞兆依走进候机厅的时候只有十一点四十分,距离登机还有挺久一会儿的。 打开微信一看,有两条消息,是班主任发来的。 【学生们都挺舍不得你的,写了祝福的纸片,一堆呢,我暂时先放你桌子上,你有空的时候来取。】 还拍了张照片过来。 这些祝福的话不是布置的作业,是临时的起意,因此纸张也各种各样,有的是从作文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有的是一张便利贴,有的是随手拿的白纸,甚至有的是考试剩下来的草稿纸。 各种各样,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对俞兆依的喜欢与不舍。 表面上那张字迹写的挺清晰,俞兆依放大一看,就知道是班里的武颜写的。 ——“俞老师,你是个很温柔的老师,我们都很喜欢你,但是你上班不方便,就回去吧,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俞兆依心里唏嘘感动不已,吸了口气,回复班主任:【谢谢,我会回来拿的】 拿走这些回忆,封存。从此,他们的未来,不再有她的参与。 第九十七章 形影不离 bj的天气跟海城不一样,干冷的,还飘着雪,落到肩上也不会融化。俞兆依虽是有备而来,穿了最厚的羽绒服,但仍被这暴烈的冷风给煞了煞,一时之间脸冻得都有点僵。 褚煦说会给她在bj安排好接送,车牌已经发过来了,她就站在说好的位置等。 一辆路虎缓缓驶来,在她面前停下,一看车牌,是了。 她把围巾紧了紧,开了后座的车门。 “呀!” 俞兆依惊呼,后座里俨然坐着一个江桓。 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她,语调平平早已知道她的行程,“你来了。” 俞兆依心里是高兴的,一下飞机就能见到原本要晚上才能见到的老公,谁不高兴? 另一方面,俞兆依又骂褚煦,嘀咕:“褚煦真是,说好了保密。” 江桓跟她实话实说,“早上七点零八分,他就告诉我了。” “……”那会儿正是她出门的时候,估计是给她搬好了行李箱,转个身的功夫就把这事儿给说了吧。 俞兆依响起来,去机场的路上,他褚煦还敢信誓旦旦保证呢。 忽然鬓边有点粗粝的东西擦过,她侧首,江桓胡子未刮,整张脸正凑在她的鬓边,磨蹭。 俞兆依忽然觉得自己的刮胡刀带的很必要。 身边这个人,连刮个胡子的时间都没有了……想到这里,俞兆依又忍不住皱眉,时间既然这么紧张,还来接她。 暗骂自己好心办成坏事儿,浪费他时间。 按褚煦报来的行程表,他现在应该在公司开会。 “怎么忽然来了?” “来接你。”江环抱住她的肩膀,让俞兆依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前。 “我不你来接,我可以自己去酒店。” 俞兆依此时此刻最不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给江桓添麻烦,要知道,她来bj是为了给江桓一种精神上的力量的,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想你了。” 他的头忽然就贴在她发边,唇扫过她的头发末梢,然后不动了,声音鲜见的带了几分的疲惫,却缠绵。 这是江桓内心最显着的、最鲜明的感受了——好想她。 听到她的声音不够,视频见面不够,他想要她就在他的身边,让他一伸出怀抱,就能抱她满怀。 俞兆依回拥他,“我来了。” 她对此时此刻身边的江桓说,更希望这句话能穿越时空,说给五年前在异国的江桓听。 雪纷纷的下,江桓没有送俞兆依回酒店,而是带她一起去了公司。 他要开会,她要在她身边。 自然,也不是形影不离——江桓倒是想。但他要去开会,俞兆依就不去。 不是不能,是不想。 刚才从大厅往上走的时候,她就经受了一路的惊诧目光,江桓牵着她的手,目不斜视,她装看不见,手心都发烫。 确实,风头没这么好出的。尤其是像俞兆依这样的社恐人士,都是能少见一个人就少见一个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路被人盯着的情况! 如果把她带进了会议室,那更奇怪,一定有人时不时看她几眼…… 俞兆依无法忍受,于是在江桓的眼神暗示之下,还是固执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江桓没怎么来过bj的分部,但估计是设分部的时候就考虑过什么时候迁回国内的事宜,于是这家分部也有一个总裁办。 此时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俞兆依看了半小时手机,头都有点疼,于是站起来,准备好好打量打量办公室的布局。 跟众多霸总小说里描绘的一样,江桓的办公室里有一个覆盖了整面墙这样大小的书架,木头做的,嵌进了墙体。 “还挺多。”俞兆依看了眼,嘀咕了声,走近一看,大部分都是经济学科技视野科研相关的书籍,整面墙颜色通体都是神色,肃穆清冷。 俞兆依心里一边感叹大佬就是大佬,另一边还在搜寻有没有什么书,她能拿出来看看打发时间的。 只要是看得懂的,都行。 在最左侧第五排的那块地儿,有一本书脊花花绿绿的书,俞兆依觉得挺惊奇,踮起脚尖抽了出来。 ——《亲爱的霸总先生》 “……”俞兆依沉默了,手捧着书,抬头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想笑。 但笑谁呢? 这书明显有翻阅过的痕迹,江桓应该是看过的。 不仅江桓看过,她也看过。 初中的时候,俞兆依开始看言情小说了,她们那个时候的女孩儿,谁手里没有一本《亲爱的霸总先生》呢? 这本书曾经火遍全网,横扫各大榜单,一版再版,男女主也是她们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只是——江桓会看……? 俞兆依就挺怀疑的。 她拿着这本小说看了挺久的,其实剧情比较狗血,跟现代的很多大女主小说相比,确实比较俗。只是,她越看越有滋味。 一方面,觉得自己有一种回顾青春的美好,另一方面,尽管是快十年过去了,这本小说的剧情仍然经典。 就算狗血,也有狗血的经典之作。 俞兆依看得姨母笑,心想:土狗就土狗,她就是喜欢看狗血。 而且,俞兆依还发现了一些微妙之处,一看这小说才发现,霸总的办公室布局跟江桓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嵌入式书墙,一样的落地大窗,就连办公室都一样是在五十五层。 俞兆依怀疑地、猥琐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江桓不会就是照着这本小说来施工的吧?看起来温和如神祗的江桓,不会也有一段看霸总小说的少年时光吧? 俞兆依拿着书,一边难以置信地笑,一边晃晃悠悠地坐到了江桓的真皮办公椅上了。 背后就是大片的落地窗,俞兆依坐着转啊转,正对着落地窗停下来,俯瞰bj城。 忽然有一种庞大的、陌生的压迫感向她袭来。 原来,坐在这样高的位置,是这样的感觉。 “俞总,想什么呢?” 背后传来江桓舒朗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笑。 俞兆依挺有范儿地转过去,舒舒服服靠着,掀起眼皮,陪他演,“等江总来谈合作。” 第九十八章 “合作。”江桓一边点头,一边含着笑绕过办公桌,走到桌后,“私人合作?” “嗯嗯嗯。”俞兆依装正经。 “什么性质的私人合作?”他的问题听起来一本正经,但细细听起来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儿。 什么性质……俞兆依闭嘴了。 接着她的下巴被人像撸小狗一样亲密地摸了两把,她瞪眼睛,男人却低下了头,跟她两个脑袋离得很近,装上瘾了,“俞总还没想法吗?” “……”她玩不过,彻底闭嘴了。 低下眼的一瞬间,她余光扫到了手里的这本《亲爱的霸总先生》,眼睛顿时亮了亮。 慢悠悠看似无意实则坏心思地举起手里的书。 顿时江桓想再凑近俞兆依的动作都被这本书给阻拦了。 他看见这本书面的时候,还愣了愣,接着又笑了,“你又在看?” 明明准备大大嘲笑对方结果被反嘲,俞兆依准备跟他讲道理——书!是在你!江桓!的书架上找到的! 只不过——什么叫“又”? 俞兆依的爪子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手上的书被江桓抽掉,放在桌子上,他的眼神是热烈的,口吻是清醒的,“俞总,这书,是你初二的时候看的。” “嗯哼?”俞兆依痛痛快快承认了,看过怎么了。 “这书就是你的。”江桓抱住俞兆依的要,让她站起来。 她以为江桓要办公,于是顺着他的手势,乖乖起身,一听不对劲,接话道,“你偷了我的书?” 江总还在演戏,简直没完没了了,“俞总,别说偷这样的话,是你妈妈让我扔的,我就是没听话而已。” 俞兆依想到自己莫名失踪的小说,加上那段时间里俞妈对自己莫名的眼神,经江桓这么一说,一切都通了。 刚想明白,后腰就被抵在了桌面上,面前江桓把她扣在书桌和他的身躯之间,低头亲她的额头,时轻时重。 “干嘛呀。”俞兆依去推他,这光天化日,还在办公室,不是神经病嘛! 江桓发毛病了,跟她说:“请叫我江总。” 神他妈的江总! 俞兆依咬牙切齿,准备继续跟他掰扯前一个话题,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让你扔没扔,总结一下,那你还是拿了我的东西。” “没白拿。”江桓松了松她,但她还是出不来,忽然他往她身后伸手,一边说,“送了你一个小风铃,还在你房间门口挂着呢。” 俞兆依觉得头发一紧一松,今天扎起来的头发被江桓扯掉了。 长发落了下来,铺在腰间。 那个小风铃,确实是他送的,但不是直接交送到她手上的,而是她妈妈拿给她的,只说了一句“江桓送的”。但她跟江桓几乎没什么往来,于是俞妈的这句话落在耳里跟“江桓妈妈送的”没什么差别。 小风铃是由一串串彩色的贝壳组成的,其中夹着几个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当叮当”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俞兆依可喜欢了,搬家的时候也把小风铃一起带到了新家。 他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鬓间…… 俞兆依觉得身体也一阵密密麻麻的痒。 只是—— “那你说,拿我的书干什么?” 江桓是真忍不了她这样叽叽喳喳了,想亲住她,但被她躲了躲,对着江桓有点委屈、可怜、无奈的眼神,俞兆依稍稍退了一步:“你先说。” 虽然她没什么别的意思,但听在江桓耳朵里就是,你说了就可以亲了。 于是他很痛快就给说了:“因为想看看你挂在嘴边的男人,什么样。” 初二那会儿,小说风靡全国,里面的男主也是她们谈到就想尖叫的人物,俞兆依几乎跟同学们几句不离他。 “你怎么知道?” 她还要问!她问题怎么这么多?! 江桓搭着她的肩,让她跟着自己坐到椅子上的动作顺势坐到自己的腿上,叹了口气,“因为我爱你。” 他这样毫不犹豫、毫无负担地说出了“爱”这样的字眼,让俞兆依都愣了愣。 见她这表情,江桓准备先忍一忍,“依依,我喜欢你,早到连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 “所以。”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双目对视笑了出来。 俞兆依的眼中微微泛着泪光,不明显。她想问一问,所以,他回国,把jy总部迁回国,都是为了她俞兆依,甚至是公司的名字…… 只是,还有什么好问的?这些猜测纷纷聚在一起,不就自然而然形成了最牢不可破的事实吗? 俞兆依噤声,江桓笑问,“所以,我可以亲你了吗?” 她此时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江桓的情动,别扭地点了点头,主动搂上了江桓的脖子。 正当江桓觉得她下一秒会主动亲上来的时候,俞兆依又出声了,“最后一个问题,唔——” 问什么问!哪来这么多问题! 江桓真恨啊,早知道就不把这本书放这里了,就因为这么本书,差点截胡了大好事儿。 偏偏他还像忽然来了兴趣似的,问她:“刚才想问什么?” 问他个大头鬼。 俞兆依虚虚弱弱地白他一眼——虽然可能称不上白眼,媚眼更合适, 她的声音也颤:“滚。” 头顶传来江桓的笑声,“不是这个。” 没完没了。 非要她实话实说。 俞兆依咬牙忍着,尽力不让声音碎了,“为什么,书不放海城……”或者是英国、国内其他城市的分公司? 后面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来了。只是又有什么好说的?这蠢问题,俞兆依不想问了,他江桓想放哪里就放哪里。 江桓亲了亲她,声音还是清朗的,带着几分抑制着的野,“我担心,海城容不下我。” 所以,早就做好退却的准备。 第九十九章 早有准备 海城人才引进的政策相当优渥,对普通人才尚且是珍重的,何况江桓这样的。 俞兆依知道,他担心的,不是海城容不下他,而是她的心。 或许江桓只是想回来看一看她的生活,来看一看他还有没有获得爱与被爱的可能。 俞兆依昏沉转醒之时,江桓已经神清气爽出去开了个会,又回来了。 顺带捎了个晚饭来。 办公室里面的小房间挺不错,柔软大床边上还有个小茶几和沙发,江桓把食盒放那里,看俞兆依的已经睁开的眼睛,声音挺温和。 嗯,跟刚才的他截然不同。 “吃饭了,起得来吗?” 起得来吗?还好意思问。 俞兆依一句话都不想说,整个身体酸痛动不了,脑袋还是可以转的,她转头故意撒气儿。 按常理,江桓应该会再劝劝她,她呢,也就再小小矫情矫情,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俞兆依一转头,后面就没声了,好像人消失了似的。 忍了大概一分钟,身后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头瞧了瞧。 他居然在脱衣服! 俞兆依忍不住惊呼:“你干嘛!” “睡觉啊。” “你……你睡什么觉?!”俞兆依惊怒交加。 江桓把手机屏幕点亮了给她看:“十二点了,还不能睡?” 声音委屈巴巴的。 俞兆依一边可怜他工作到这么晚,另一方面又暗恼他下手没轻没重,搞得她浑身酸疼。 居然已经十二点了。 他委屈什么?!她才委屈呢! 想到自己中饭都没吃就坐飞机赶来了,从中午到现在下肚的还只有飞机上的一个不好吃的三明治,俞兆依嘴角瘪了瘪,终于察觉到肚子有多饿。 视线看向茶几上的饭盒,身体硬是支撑着往上坐了坐,“什么菜?” 江桓还算有点良心,走前给她穿了件睡衣。 等等—— 哪来的睡衣? 俞兆依鼻子里“哼”了小声,“睡衣谁的?” “你的。”江桓给她把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水煮蛋,排骨玉米汤,山药炒莴苣……” 等他拿出最后一道红烧肉的时候,俞兆依又往上坐了坐,食欲大开。 嘴里却仍然执着着前一个问题:“怎么会是我的睡衣?” “早给你准备了。”江桓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 “别吃太多。”江桓坐床边的沙发上,膝上抱着台电脑,正噼里啪啦在打字。 其实这间办公室里面的房间跟俞兆依的卧室有一些相同之处,比如说床边都有一个临窗的沙发,只是俞兆依卧室的偏软,而江桓这里的更倾向于商务型,布局大致是相同的,要说不同的,那就是色调了。 俞兆依的房间以暖色调为主,比较温馨,而江桓的这个房间就属于深色系了,简约大气,坚实、质朴。 确实是质朴,俞兆依粗粗一扫,看起来没什么特别费钱的东西。 因中午没吃,俞兆依确实吃的有些多,但晚上不易消化,江桓就让她少吃一点。 “嗯。”俞兆依应了声,稍稍克制了一些, 第一百章 老板更行 经验告诉人们,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俞兆依此行的计划是当晚在酒店给江桓做好晚饭,等他回来吃,然后安稳睡个觉。 如果不是jy出现了危机,俞兆依还想跟他一起饭后散个步。 但现在—— 吃饱了的俞兆依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个手机,耳边传来江桓一停不停的敲键盘的声音,她重重叹了口气。 “无聊是不是?”江桓敏锐地察觉到俞兆依的情绪,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明天让人带你去玩玩。” “不要。” 现在这么忙碌,就连个保洁阿姨都显得尤为重要,还要分个人出来带她游bj? 俞兆依不能让江桓做出这么不理智、又太夸张的决定。 “嗯?”江桓随便哼出个语气词,目光还是在电脑上。 俞兆依知道他忙,就不接他的话了,拿起手机看。 已经临近一点,她感叹着自己昼夜颠倒,一边无聊地打开了微博。 自从追了席远那部《末日》,俞兆依几乎是每天都要看一眼微博,席远的事业蒸蒸日上,相比高越的生活也是越来越好。 再看江桓,从商战那会儿至今,这个名字挂在热搜上几乎就是常事儿了,俞兆依点进去。 这天的相关热搜是他在q大做讲座。 热点上的是q大官方发出的一组图片,配了些文字,总体而言是很欢迎江桓回母校讲座的。还有一些q大的学生发了一些自己在讲座中拍的照片。 但不管是官方的照片还是学生私下拍的照片,其中的江桓都沉熟、文气、稳重、清俊…… 俞兆依总觉得他的帅跟明星的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更加深沉,有质地。 网友们对商战不太懂,一般只看颜值和八卦。 嗯,江桓没八卦,就颜值…… 单凭颜值,江桓的微博已经涨了几百万活粉,连带着俞兆依的微博都有小百万粉丝了。 俞兆依知道人红是非多的事儿,于是涨粉归涨粉,她没登过被江桓关注的那个号,而是用自己众多小号中的一个去微博吃瓜的。 就是怕看到喷子的私信——也不是怕被骂,只是她觉得自己忍不住会对骂起来,毕竟是追过星的人,她担心自己把对方骂哭了,让别人对人民教师这个行业产生些不太好的意见。 毕竟一个人在网上,很多时候都代表了一个地区或者一个行业,你让别人产生了不好的印象,谁能保证对方不会迁怒? 不是人人素质都高尚。 江桓胡子没刮,就这样略有粗糙地出现在镜头前,又比平常多了几分坚硬。 对,俞兆依的脑子里忽然出现这样的词儿——坚硬。 像岩石。 任你说要商战或是其他,我自岿然,等候来战。 “啧。”俞兆依忽然出声,又看到微博里小女生们的花痴。 现实霸总走进现实,可不得乖乖认栽,俞兆依一边在心里毫不留情笑她们花痴,但其实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她先她们一步,栽了。 江桓终于放下电脑,掀被上床。 俞兆依拉长声音“嗯”了一下,“澡还没洗。” 他自顾自坐上来,神态自若,“不是洗过了吗?” “……”俞兆依羞于回忆下午的事儿,那怎么能算是洗澡…… “睡不睡?”江桓看她一眼,“不睡的话,那就……” “啪!”俞兆依猛然把灯给拍灭了,躺下去,“睡!” 江桓估计是很累了——只是,怎么能不累,来bj这么多天,刮个胡子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又这么日夜颠倒…… 俞兆依是睡够了,完全睡不着,心里琢磨:明天一定不能给江桓拖后腿。 * 从昨天江桓牵着俞兆依的手从一楼大厅往上直通总裁办的时候,几乎就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位“江太太”,是他们的老板娘。 与“老板娘出现”这件事儿一起传遍整个公司的还有——老板娘跟老板两个人一起在办公室待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快八点老板才神清气爽地出了办公室的门。 还换了身衣服。 老板娘很行,老板更行。 俞兆依的专业跟经济、商业没有半点关系,于是她也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就准备帮江桓泡个咖啡、泡个茶。 江桓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这点他们夫妻俩一模一样。 咖啡滋味在唇齿间缓缓流淌,香醇苦涩,别有一番滋味。俞兆依以前喝咖啡是加糖加奶的,但后来喝过一盒纯咖啡之后,再喝回加奶糖的咖啡,实在是难以下咽。 她去茶水间,秘书笑眯眯问,“俞老师,您想喝什么?” 一边说,一边还要伸手帮忙,俞兆依忙道,“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就好了,我自己来弄就行了。” 俞兆依手上端着总裁办的一套杯子,秘书知道她想给江总也倒一杯,既然这样,就是人家夫妻的事儿。她友善地笑了笑,就只端着自己的杯子离开了。 jybj分部很大,俞兆依没见过jy的任何一个分部,自然也无从对比,但相对电视剧里他曾经看到过的画面来讲,jy只会刷新你对于“大公司”的认知。 从一层到顶层,都是他jy一家的。 这个消息当然不是她自己走了个遍摸索到的,而是保洁阿姨跟她唠嗑的时候谈到的。这位保洁阿姨以前在me干活儿——俞兆依有些佩服这位阿姨,走到哪儿都是大厂。 后来她腿脚不灵敏了,干活儿慢了,就被辞退了。 她后来又往jy投工作,人家管理层不仅不嫌弃,还知道她从外地来,给她提供了住宿。 这就相当于包吃包住了。 比以前的条件好了不知道多少。 “最近公司里挺忙的。”阿姨说,“商战听不懂,估计跟商场打仗似的。” 俞兆依笑了笑,“我也不懂阿姨,不过我也这么理解,您哪儿都待过,要您看,哪家能赢呢?” 俞兆依就跟阿姨在厕所门口聊天,阿姨有些偏瘦,手里拿了个拖把,脚边放了个水桶,说话倒还挺文气的。 “还是jy吧。”那阿姨说道,“好事儿做的多,总应该有点好报。” 第一百零一章 乖乖待着 江桓见自己的咖啡迟迟没来,心里有一丝躁,倒个咖啡而已,还什么都不用加,还不回来。 分部员工几百号人,虽然在招聘的时候挺注重人品的考验,但也不一定没个漏网之鱼。更何况——江桓想到网上那些小女生对自己的爱慕,寻思着公司里说不准也有些女员工对他有点意思。 嗯,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觉得,依依在受人刁难。 他扔了手里的钢笔,从转椅上迅速站起来,刚走没两步,门就被推开了——只有俞兆依不敲门。 她笑眯眯的,一手拿着一个茶杯,两手都没空着。 所以,其实也不是推门进来的——用脚踢的。 江桓的心落了下来,“怎么这么慢?” 这话听在俞兆依耳朵里有几分嫌她动作不迅速的意思,她脸上笑意不减,嘴里轻飘飘突出了一个“呵”,故意说:“江总,抱歉啊,让您久等了。” 江桓接过杯子,但不是自己常喝的一个杯子。他的办公室总共有两个杯子,就是给他跟俞兆依准备的,两个杯子长得差不多,白色陶瓷底,杯身上印花,他常喝的是印着黑色的“cani?”另一只他原本给俞兆依留着的印着“ofcourse”。 但俞兆依压根没分清楚,都是白底黑字,哪来这么多区分。再说了有什么好区分的,他们之间,还能用得着有这种不必要的区分? 没人有洁癖,就算有,哪个正常人会跟自己的爱人把洁癖贯彻到底的? 江桓当然不介意,甚至笑意更深——他喜欢俞兆依的毫不仔细、毫无界限。 喝了一口,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有什么好事儿啊,乐成这样。” “刚跟人聊了聊。”俞兆依就站在他对面,捧着咖啡杯,感受温度。 “谁?” 俞兆依看他停了笔,抬头问她的样子看起来还挺认真。 “王桂芳。” “保洁?”出乎俞兆依的意料,江桓居然立刻道出这人身份。 只是一个保洁阿姨,江桓处在这么高的位置上,还能记住人家的身份,俞兆依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桓。扪心自问,她对中心小学的保洁阿姨只有脸熟的,没有一个叫得出名字的。 见俞兆依不说话了,江桓“嗯哼”了声,又低头看文件,随便问了问,“说什么了?” “说你好人有好报,会度过难关的。”俞兆依转了个身,靠在江桓的桌子上,仰头喝了口咖啡。 身后传来细微笑声,俞兆依没理,撂下一句“干你的活儿去吧”就把杯子往他桌子的一角一放,转身就出了门。 “干嘛去?” “买中饭。” 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就是门合上的声音,江桓无奈笑笑,只得由她去。本来想带她去二楼食堂吃一点对付一顿,但一想,也是难得来一趟bj,带人吃食堂,是什么道理? 俞兆依不是个小孩儿,但不知为什么江桓总是担心她。 直到下午,她终于明白,她只要在bj一天,唯一不给江桓添麻烦的情况只有一种——乖乖待在办公室。 第一百零二章 她说的对 说到底,两个真心实意为对方考虑的人,很多时候往往行动难以成全自己起初的愿望。比如俞兆依,来bj是为给江桓精神鼓舞的,但她即便只是去楼里转一转,都能让江桓牵挂。 只好待在江桓的办公室里。 俞兆依带了个耳机,看《末日》的更新。 北方都是有地暖的,整个室内温暖如春,俞兆依从里面的小房间里扯出了一条薄毯,她休闲地躺在沙发上,薄毯随意搭在身上。 《末日》不长,总共十几集,下周就要大结局了。 席远饰演的华人首富,联合当地警署,开始控制暴力事件。无论末世是否降临,都必须保障当地百姓的安危。 天灾不可避免,只好随遇而安,而人祸,绝不能脱离掌控。 只要地球上尚有一人存在,文明就不能消失殆尽。 这一集,宣告地球即将灭亡的外星人又出现了,俞兆依忍不住把眼睛都睁大了些,正屏气凝神,目不转睛,谁知下一秒,竟然放起了片尾曲。 “……”俞兆依骂了句脏话,把ipad扔在了一边,看着天花板生了会儿闷气,一边生气一边心里还在回顾精彩的剧情。作为《末日》的忠实剧迷,她想到了几种结局的可能性。 比如说,外星人是有人假扮的,就是为了让地球人知道和平与正义的力量,启示如席远一般有能力却抛弃责任的人,让他们增强对社会的贡献。 再比如,人类打败了外星人,启示人们在《末日》这部影片中看到人性的勇敢与力量。 …… 俞兆依想了好几种可能,但都觉得太过俗套,直觉告诉她,前面这样精彩的美剧,到最后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平庸结局。 但究竟是怎样的结局,她想不到。 她长长叹了口气,往黑色茶几上一捞,她准备看一眼微博。 微博上总有一些神人,会把结局猜的一分不差。另外,她还想去看一看江桓的热搜。 江桓最近热度居高不下,甚至这么一个游离于娱乐圈外的人,还能跟席远《末日》平分秋色。 实在是……俞兆依感叹,娱乐圈果然是一个看脸的地方。 比如me老板就只有第一天的时候短暂地上过,只是他年纪太大,长得太普通,后来就撤了。 压根没江桓这么大的热度。 看了眼江桓的热搜,跟前一天没差。 只是,多了一个江桓的超话。 分类在名人明星那一栏里,热度位居第二,仅次于席远的超话。 但跟江桓的微博号没有关联,估计也就是粉丝们自己胡乱建的,俞兆依往里面逛了一圈,都是一些江桓的照片。 只是这些粉丝根本不考虑她——江桓老婆的心情,在超话里管江桓叫“老公”。 虽然知道这些粉丝只不过就是想表达对江桓的喜欢之情,但俞兆依心里就是不痛快。 于是她用正在使用的小号,在那条微博的评论下面说了一句,“劝删,我才是江桓的老婆。” 这句话实在是太普通了,几乎每一条称江桓老公的微博下面都有类似的评论,这只不过就是粉丝之间的娱乐方式。 但当俞兆依又去《末日》的官微下催了一波更看了一波网友的猜测之后,竟然发现自己的消息一栏已经999+了。 她吓了一跳,立马坐了起来,准备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颤颤巍巍地点开评论区。 【啊啊啊jy老板娘!!!】 【呜呜大厂老板娘也追末日嘛?】 【是我们家席远的粉丝嘛?】 【传说中的江桓老婆!!!】 【呜呜呜这个才是活号哇,江桓关注的那个号怎么没动静。】 …… 她往那些评论里一点,跳到了她之前评论“劝删”的那条微博上,才发现她的回复被顶到了第一,往下一看,俞兆依愣住了,江桓给她评论了。 江桓:【她说的对。】 破案了…… 只是——她这个号是以前的小号之一,江桓没有关注她,甚至他应该都不知道她有这个号吧? 俞兆依疑惑地抬头看江桓,正巧江桓也正在抬头看她。 “你干嘛呢。” 俞兆依先发制人。 “回复你呢。” 江桓理所当然。 俞兆依穿了鞋,走过去,站他身边,在江桓好整以暇的目光中,俞兆依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给他按摩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小号的?” 江桓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合上了眼睛,似在享受俞兆依的按摩,嘴里却不肯吐出一个字。 俞兆依按了两下,见他不开口,给他肩膀上打了下,装生气,“说不说!” 江桓不觉得痛,还把手往后伸,拉住她的,示意俞兆依往他的电脑屏幕看,“这是我的专业领域。” 江桓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代码,俞兆依光是粗粗扫一眼就觉得是自己一生都无法领会的专业。 “所以。”俞兆依移开了眼神,从江桓背后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姿势奇怪地双目对视,“你在监控我的手机?” “我充分尊重你的隐私。”江桓否认得很快。 “嗯?” “我只是在监控你的网络而已。” “……” 俞兆依想起来,为了省流量,她连了他公司的网络。 所以,这种新兴产业公司,都这么恐怖的吗? 俞兆依沉思着,手仍然托着江桓的下巴,两人仍然脸对着脸,因此她的情绪很容易被江桓看出来。 陡然间她的唇被贴了一下,“不高兴?” “没。” 俞兆依是高兴的,江桓公开的宣布,让她惊喜、欣然。 放在谁身上不高兴呢? 但总觉得有一点不得劲,又是怎样的不得劲呢?她说不出来。 隐约觉得自己为了江桓的回复而高兴,是一件没有志气、没有硬骨头的事儿,但这理由实在不恰当,又太诡异。 这是什么事儿?俞兆依觉得自己有点思虑过度。 江桓这样好,优秀、清朗,值得依靠…… 但好像问题又恰恰出在这里—— 俞兆依的筋搭上了。 因他优秀,她开始自惭形秽了。 低头就对上江桓的眼神,睿智又洞察的一双眼眸。 她笑着轻拍了拍他的脸,“上你的班吧!” 第一百零三章 绝对平等 友谊、恋爱、婚姻,人之间的相处,都得要旗鼓相当,才能畅快与无畏。少之一分惭愧示弱,多之一分恃强自傲。 江桓对她,挚诚热烈,俞兆依感激,感动。 但同样因此,她才更容易产生一种矫情的卑怯。 她要回到沙发上,江桓拉住她,“先别说我,说你。” “我怎么了?”俞兆依莫名其妙看他,又觉得许是调任的事情。 “俞老师,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拿个省里的教坛新秀。”江桓拉住她,坐在椅子上,从下而上看着她,补充道,“预备几岁做名师啊?” 俞兆依忍不住笑但硬憋着,居高临下“哼”了声,说到自己的专业上来,就别怪她吹牛了! 只是这牛还没开始吹,就被江桓给先捧高了。 “俞老师这么有天赋,那肯定是最年轻的名师了。”说完还挺讨巧地看她一眼,“是吧?” 俞兆依心里顿时乐了,笑着拍他,“对你个头。” 她小跑回沙发,看见江桓的视线,“别看我了。” 俞兆依心里有阵暖流划过,江桓睿智、体贴,又这样知晓她的心意,明白她心中症结所在。 将她捧高,无非是要告诉她,他们在各自的领域上都是闪闪发光的人物,他们的优秀如出一辙,没有高低,只有绝对的平等。 即便,什么名师,都是连影子都没见着的未来。 江桓。 俞兆依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又是想笑又是想哭,但最想的还是想拥抱他。 只是不能—— 抱一下,估计还得折腾时间。 * 俞爸俞妈是在第三天的时候来的。 那天下午俞兆依正在江桓办公室里打瞌睡——三天的时间,他们每晚都住在公司里。 俞兆依也算是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以公司为家的感觉。 半梦半醒间,俞兆依的脸被轻轻拍了拍,是江桓。 “怎么了?”俞兆依朦胧不清地睁开眼,有点起床气。 “爸妈来了。”江桓叫她起来。 “嗯?”俞兆依醒了几分,又问,“哪儿呢?” 她以为江桓说的“来了”是已经到了公司里,或许就在楼下,或许就在电梯里,或许就在外面办公室。 俞兆依拿过毛衣套上,潦草地用手理了理头发,有点着急忙慌地收拾好自己。 她来bj,说到底不是来玩儿的,是来给江桓精神层面的支持与鼓励的,说得明白点,是要让江桓没有后顾之忧,尽力去干的。除此之外,她还肩负着照顾江桓的“重担”。 俞兆依心虚地想道:她来照顾江桓简直是照顾了个寂寞,除了那天中午她去外面买了个烤鸭回来跟江桓一起吃,后面几天都是去公司食堂吃的。 江桓的饮食压根不用她来照顾,至于起居嘛…… 江桓就坐她身边的沙发上,看着她迅速地收拾好自己,一句话也不说,等她终于问了人在哪儿,他才很讨打地回了一句,“飞机还没到。” “……” 飞机还没到,跟她说,人来了。 俞兆依气得去打他,却被江桓反搂着,两人一起躺到了沙发上,本来沙发就不算大,俞兆依压在江桓的身上,背后被他大掌按着,动弹不得。 察觉到他的变化,俞兆依耳根爬红,恼怒地拍了一记他的肩头,“干嘛!” “你相信我的数学吗?”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俞兆依有点云里雾里,听不懂,就茫然地望着他,一边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 只是后背就是被他紧紧按着。 “海城到这里的飞机起码两个小时,爸妈十五分钟前打电话来称快要登机,假设现在已经登机,两个半小时后爸妈到达bj国际机场,现在下午一点,两小时后也就是三点,不存在晚高峰情况,因此从公司到机场不算堵车共三十分钟。也就是说。” 江桓的大掌忽然从俞兆依的背后缓缓上升,扣到她的后脑勺部分,迫使他们的脸靠的更近。 几乎只隔了一层薄薄汗毛的距离。 “别说了。”俞兆依忽然秒懂江桓的意思,伸出手准备去捂住他的嘴。 “也就是说。”他眼底笑意浓烈,用手拉开她捂住自己唇的小手,继续说,“我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觉得挺够。” “不行。”俞兆依在江桓刚刚亲到的时候猛一发力,竟真被她脱离了江桓的桎梏。 可俞兆依要死不死的,还在站稳之后针对江桓说的最后一句话说了一句,“我觉得不够。” 话一出口,两人均是一愣。 江桓反应很快,坐起来,似笑非笑看着她,“那确实不太来得及,等今晚再慢慢来。” “……” “早知道就不吵醒你了。”江桓说。 说到把她吵醒这件事,俞兆依就拧起眉头,有点不满地抬头。 都放寒假了,还不能睡到自然醒,这假不放也罢。 江桓既然还能知道反省,俞兆依不准备怪他。 “这下就坏了,你晚上恐怕撑不住。” “……” 俞兆依脸皮薄,晕着红羞愤地瞪他,又去打他,“不许说了!” 两人打打闹闹一起出了小房间,正巧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是秘书倪珏。 她推门的时候目光还聚焦在手里的合同上,但一抬头就正好看见从小房间里打闹着出来的一双男女。 她倒抽一口凉气,立刻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俞兆依眼尖地看见了她,略有尴尬地朝她笑了笑,“你们忙吧。” 倪珏朝着江桓看了看,江桓慢慢悠悠往座椅边上走,倪珏看时机也对,就走上了前,“江总,这份文件是英国那边传过来的。” “放着吧。”江桓语气波澜不惊,对待这份文件跟别的文件没什么差别。 倪珏察觉到,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提醒一下,“是英国那边的总经理传过来的。” “嗯。”江桓此刻已经绕过了桌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文件被倪珏放在桌子上,一动都未动。 倪珏不再迟疑,也不再多说一句话,退出了办公室。 她没什么可说的了,江总的一切态度,都是正确的。 第一百零四章 男频爽文 两个小时后,江桓跟俞兆依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原本俞兆依是准备一个人去的,但是江桓怎么说都非要跟她一起,还挺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 “什么忙不忙的,再忙还能忙到这么点时间都没有?”顺便还跟俞兆依开了一下玩笑,“你没必要给自己增加这么多压力,不是什么生死大事。” 俞兆依深深合上眼睛,生死大事那当然不至于,但却也不是小事。 但既然他坚持,那就随他去。 bj还飘着小雪,他们接到俞爸俞妈没有往公司去,而是去了他们之前住过的那套别墅。 俞爸俞妈来bj,首先当然是看看江桓,其次还是要来玩一玩。 “明天让小王陪你们去逛逛故宫胡同。” 客厅的灯开得通亮,开了地暖,整间屋子里暖和热闹。跟上次他们二人世界不一样,上次的情调以暧昧为主,这一回则更添了几分家的质朴感。 “哎呀,小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老两口总不至于连个旅游景点都找不着啊。” 俞爸俞妈跟俞兆依一样,就是怕给他拖后腿。 闻言江桓也就退了一步,给他们报了一个当地的五星旅游团,行程安排十分的舒适、恰当。 俞爸俞妈欣然接受。 至于俞兆依—— “依依你去过了是吧,那就不用跟我们一起了。”俞妈拍了拍俞兆依的大腿,笑说,“去陪陪小桓。” “……” 晚饭吃得较早,江桓跟俞兆依吃完就走,不回公司,回酒店。 江桓摆烂了。 俞兆依被他亲的时候心里想,这公司恐怕是没救了。 但是,那也随他去吧。 第二天十点,俞兆依睁开眼的时候江桓还在她身边,睡颜安静平和,睡得挺香。 想到江桓连续好几个晚上没睡过一个好觉,俞兆依是心疼的,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了床,准备去烧点饭。 酒店套房的规制跟大平层差不多,厨房客厅一应俱全。 走到厨房,电饭煲里面竟然热着粥。 除了江桓还有谁。 她盛了碗粥,撒了点糖拿起勺子拌拌。 粥已经煮烂了,在口腔里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蔓延开来,将她刚醒的疲惫与惺忪一应打掉。 所以,江桓早就醒过了,来给她煮了粥。 吃过粥,她又煮上了饭。 来bj三四天,她一顿饭都没给江桓做过。 话也不能这样说,俞兆依想到,就是在海城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给江桓做过饭。 从来她都是吃饭的,被服务的人。 饭煮上后,俞兆依拿了手机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只有俞妈发来的一条:【让小桓好好休息】 昨晚九点发来的。 那会儿,他们…… 不过,俞妈说的“休息”肯定跟她理解的不一样啦。 从表面上看江桓,平静轻松,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俞兆依知道,这样的事儿,任由发生在谁的身上,也绝对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身上,负重难行。 她往沙发上一坐,江桓就从卧室出来了,还打了个哈欠,往她身边挤,抱住俞兆依。因刚从被窝里出来,他身上还带着几分热气,笼着俞兆依。 “起这么早?” “早的是你。”俞兆依没好气地看着他,“几点起的?” “六点。”他实话实说。 俞兆依诧异地看向他,“这么早?” 昨晚是都不知几点结束的,六点起床…… 对俞兆依来说,起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当老师这件事好则好,还有一点不称心的就是,得起早。 先前在中心每天六点半起床,几乎要了她大半条命。 但总归还有个寒暑假,还可以接受。 江桓嘛…… “你,以前也起这么早?” 俞兆依问的当然不是前两个月在海城的时候,而是再往前,在英国的时候,他的创业时期是怎么度过的。 有人无缘无故能忍受起床之痛苦,俞兆依是不信的。 除非是生物钟,是习惯。 “嗯。”江桓还有鼻音,“一直都起这么早。” 他话头一转,“过几天带你去英国转一转。” “可是你……” 公司的事情,江桓好像并不放在心上。 “没什么,过几天有的是时间。” 这话的意思,有深意。 俞兆依有点担心。 * 江桓在q大的最后一场讲座在十五号,俞爸俞妈提前一天回去了,俞兆依跟江桓定的是当天晚上的机票。 江桓一共开了三场讲座,反响都很热烈,对于搞科研或者信息技术专业的学生来说,江桓是他们追逐的方向。 因此,尽管已经期末考结束,寒假早已经放了,还有不少学生自愿留在学校里,为了就是听江桓的最后一堂讲座。 江桓要讲的东西,褚煦早已经帮他准备好,课件讲稿一应俱全。因前两次江桓对科技势头的精辟分析,学生们对他的经历更加感兴趣。 贺教授主动联系江桓,让他第三次的时候说一说自己的创业经历。 q大有很多可塑之才,未来也一定会走上这条道路,说一说他自己的经验,对学生来讲,也是一种案例学习。 褚煦发来的讲稿里涉及一些江桓自己的亲身经历,半真半假。褚煦很懂人心,知道人们不会喜欢看一个普通的奋斗史,于是自己编了很多夸张剧情,试图博取人们的眼球。 甚至在把讲稿、课件发给江桓的时候,还邀起功来。 【江总,读了这份讲稿,保管叫学弟学妹们奉你如神祗。】 他还真敢说。 江桓看了之后,面无表情地把这份讲稿也给没事儿干的俞兆依看了。 褚煦写了一万多个字,俞兆依看了近二十分钟,看完还有意犹未尽地看了眼江桓,“可以让褚煦写一写后续吗?” 江桓:“……” 褚煦写的哪里是江桓创业经历,根本就是男频爽文。 褚煦的稿子是这么写的:江桓在英国初初创业的时候,因有了一点成绩,抢了黑帮的一个单子,被他们挟持,要让他为自己干活,但江桓宁死不屈,黑帮大佬听说这是一个硬骨头,于是见了一面,这一见完全被他的气节所折服,跟他称兄道弟。 第一百零五章 家庭主妇 江桓当然没有这么去说,最后一天,跟创业相关的故事他半点都没讲,他说跟俞兆依的爱情故事。 不讲暗恋,讲回国的步步为营。 从住到她家里开始,到俞兆依如何一步步追她,再到后面的结婚。 他在q大的讲座,总有媒体来取材、报道,隔天登上金融头条。这天江桓说的一切没有任何草稿,就是将他们的故事娓娓道来,说给q大学生听,说给媒体听,说给全国人听。 告诉所有人,他此时此刻十分幸福。 而这份幸福,不是一场商战就可以击败的。 江桓的这次演讲由于是首次回应自己的感情生活,未经媒体宣传登报,就已经自发地在微博上形成一股热搜。 江桓跟俞兆依就是在网上铺天盖地艳羡他们爱情故事的时候上的飞机。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两人简单洗漱后就睡下。 俞兆依放了寒假,不必再早起,但这天十分神奇的是,她到了五点钟就醒了。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在制造暖气。 给他去做个早饭吧。 俞兆依披了件外套下去。 天都没亮,昨晚厨房的窗没关,桌台上有些碎雨,俞兆依走过去关窗的时候迎面就是一阵阴潮的冷风。 她煮了点粥,从速冻里拿出一包饺子,蒸了一些。 转身要回楼上,却在楼梯转角处就着一股暗光看到一个身影。 “呀!”她吓了一跳,“干嘛不出声站这儿。” 江桓拉过她手,带她上去,“见你不在,就下来看看。” 他下来的时候俞兆依还在淘米,她披着一件羽绒服,背影忙忙碌碌。江桓是知道俞兆依的生活习性的,最晚几点起就几点起,绝不会早起一分钟。 因此当他看见俞兆依凌晨五点为他煮粥,心里用过一阵又一阵的暖流,川流不息。 他心疼地说,“不用你来。” 俞兆依拢了拢羽绒服,让它往上挂了挂,“这有什么。” 不过她也就是难得一次,要真让她每天都起这么早,那还是不太可能的。 但因现下江桓正感动,俞兆依不好意思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来。 江桓也足够了解她,笑了笑就故意说,“那交给你了?” “……” 好在是个问句,俞兆依笑笑就过去了。 * 寒假这几天,俞兆依充分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家庭主妇。她生性比较懒惰,但俞妈把家里的一切活儿都交到了她身上,除了早饭不用做,中饭自己解决,每天的晚饭都交由她来完成。 还有打扫卫生这种事儿。 俞兆依打扫一层楼需要一整天——打扫两步休息半小时。 没办法,天生没有劳动细胞。 俞爸也因此取笑她:“在学校还是劳动老师呢,你们班学生都没你这个老师懒惰。” 俞兆依自己嘟囔了两句,就没再说话。 关于她要调回海城这件事,俞爸俞妈已经知道了,在高兴的同时,也交代了俞兆依,即便是调回来,在最后的时候也不能跟中心小学的领导、同事闹了矛盾,并问了几句那边的反应。 俞兆依小事化了的,随便应付了两句。 这两天她的材料已经过了审,本来这两天就要去面试了,但因海城的疫情比较严重,所以线下面试改成了线上,是一堂微课展示。 根据微课视频的优劣来排名,从前往后挑选海城的学校。 一般的教师招聘,要么是提前批,十月十一月的时候就招走了,晚一点是在四五月的时候,也是优秀人才提前招聘,要么就是统招,一般统招没有师范出身的要求,只需要取得相应的教师资格证和本科证书,并在三十五周岁以下就可以。 以上招聘或早或晚,都是在每学年的第一学期入学的。 而俞兆依的调任选岗跟这些不一样,她是在第二学期入学的,选岗之后还需要进行几天的培训,而寒假又比较短,因此按照俞兆依的猜测,招聘很有可能就在这几天,等区里把期末的数据都规整好,线上面试也就要开始了。 俞兆依摆烂了三天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微课面试的事宜了。 说来也巧,就在她准备的第一天,关于线上面试的通知就下来了。 就在三天之后。 到时提前一小时通过报名系统发来课文,一小时后正式面试。 她把十二册书全都理了出来,准备就在这三天,把这些书全部都过一遍。但说的过一遍不是每一篇课文都从头到尾整理好教案,而是要选择重点课文,把中心思想、主题、导入、亮点等都准备好。 这样一来,才能万无一失。 俞兆依有点压力在身上,翻了一会儿一看时间也到四点了,于是准备下楼做饭。 俞兆依很会做饭的,就是不常做。以前读书的时候周末还会做一做,后来工作了反倒是越来越懒,要么晚上等着俞爸俞妈回来烧,要么干脆点外卖。 就是不想下厨。 半点大人的模样都没有。 直到江桓来了,勤勤恳恳,给他们做饭,没有一句怨言,就像是田螺先生。 俞兆依终于有了点惭愧感,于是稍微勤奋了一点。 肯做饭了。 这么一想,正在切菜的俞兆依忽然间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这情景这么像小时候,俞爸俞妈当着她的面夸奖桓,然后她迫于江桓的压力与光环,既憋屈又不得踏踏实实努力追赶的模样? 哎,俞兆依叹了口气,把锅烧热倒入油,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江桓都要做她的克星。 她认命了。 俞兆依做了四道菜,红烧肉、肉丝儿炒芹菜、爆炒明虾和一盆番茄蛋花汤。 俞兆依最拿手的就是一道番茄蛋花汤,上面再撒点葱末,典型的南方菜,干净鲜美,很好喝。 三人之中最先回来的是江桓,他刚进厨房洗了个手,俞爸俞妈就进来了。 饭桌上,俞爸说,上回领导让他们夫妻俩写的那个机器的数据分析,写的太好了,受到了上面的重视,说是下周要来考察。 第一百零六章 钟黎来访 俞兆依惊呼,“可那数据不是乱编的吗,哪来的机器?” 其余三人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妙就妙在这里。 那份报告,如果写得其貌不扬,那势必会被忽略,如果写得太差,又会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这就很危险了。领导一昧让俞爸写得精彩,但殊不知,写得太好,也一样会引起上级的兴趣。 江桓帮俞爸写的报告,就是太好了,这回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项措施,那就是购买这批机器。 这是解放员工双手的好事儿,俞爸俞妈在厂里已经受到过工友们的感激了。 * 晚上俞兆依洗澡后,在房间里又看了会儿教材,模拟了两遍微课流程,才准备休息。 捞过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 江桓还在一楼的书房里。 俞兆依有点心疼,想到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披了件衣服准备下去给他煮点夜宵。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钟黎:【依依我在你家楼下,出来一下】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很着急,但他找她能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无非就是陈词滥调,试图挽回。 挽什么回。 俞兆依随手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就下了楼,出门的时候听见电话响了,但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 她权当没听见。 书房的门没有关紧,从里面流出一条光带,俞兆依音乐可以听见江桓的电话声音。 “经手的人都查过了吗?” “文件不会自己跑到me那边去,再去查。” 江桓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沉沉语气中裹挟着一股威压、气场,让人不寒而战。 是文件丢失了吗? 潜伏进卧底了吗? 怎么会这样。 等等……是哪份文件? 俞兆依的心头有一股不太妙的预感,这份文件会不会就是江桓交给她、放进她u盘里面的那一份? 虽然,她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但是—— 俞兆依忘记了煮饺子,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俞爸俞妈已经上楼了,客厅只有一点剩下的余温,不足以驱散从窗户外面源源不断透进来的凉气,更不足以驱散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的凉意。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她想起了公开课的时候,那个忘记拔下来的u盘,那时候她准备上课,点开u盘的时候,那份文件应该也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但不上心的人肯定不会注意到。 如果有心…… 就算me想得到jy的内部文件,但是除了她跟江桓两个人,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份文件就在她的u盘里。 而在场的这些教育人士,又能跟商场有什么牵扯呢? 俞兆依陷入了一个死结中,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纠结地挠了挠头发,一偏头,在一片黑暗里面看到了路灯下的钟黎。 对了!冯纪琪! 她或许是跟me没什么瓜葛,但她跟自己的牵扯就说不清了。从小到大,从读书时代到工作时代,冯纪琪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 跟她俞兆依过不去。 她慢慢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路灯下的钟黎只穿了一身黑色毛呢大衣,里面叠穿了一条衬衫和高领毛衣。 海城前两天下了雪,薄薄的一片,现在正是融化的时候。 俞兆依发现自家的落地窗里面竟然接了一层薄薄的冰面。 她开了灯,开了门,走进风雪里,对上钟黎的眼神,淡淡说道:“进来说。” 大概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钟黎了,他精神显得有些颓圮,接过俞兆依递过去的热水杯,道了声“谢”。 挺客气。 俞兆依并不急着催他说正事,开了空调,容气氛持续沉默。 “江桓在吗?” 开口第一句话,他问的是江桓。 “嗯。”俞兆依回了句,“在书房。” “依依。”钟黎的眼神流露出艰难与怜惜,似意犹未尽。 怜惜?俞兆依觉得有点好笑,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烦,“怎么,你找他?” “没有。”钟黎的声音有些哑。 客厅里逐渐热起来了,他的目光放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依依,江桓这两天又没有提过,要出国。” 俞兆依看向他,“干嘛?” 提过是提过,但这跟你钟黎有什么关系? “有事就说。”看他支支吾吾的,俞兆依带了几分躁。 “江桓,恐怕撑不过这回。” 钟黎看着俞兆依,熟悉的脸,陌生的眼神。他的心里此刻又流过几分酸意,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出国,如果没有离开,何至于…… “所以,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俞兆依看他的眼神已经只剩下冷漠。 钟黎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手垂在膝盖上,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俞兆依都不爱听。 “我想劝你跟他离婚。”钟黎的话掷地有声,眼神炯炯看着俞兆依,好似真诚,但果真没有夹杂着一点儿私心么? 俞兆依笑了,刚想嘲讽几句,一边传来江桓的声音。 “钟检察官,大半夜来别人家里,劝别人离婚,不太好吧。”江桓穿的不多,单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看起来休闲散漫,嘴角勾着笑意。 是跟俞兆依如出一辙的嘲讽的笑。 钟黎感到有一股窒息,忍着站起来,走到江桓身边,“方便聊一聊吗?” 江桓扬眉,示意他去书房。 俞兆依坐回座位上,心里更加沉甸甸,总觉得钟黎话里有话,有什么事儿,还没说明白。 书房的门已经被碰上了,她就坐在沙发上,继续向着那份文件的事情。 越想,心里越是觉得悬。 但冯纪琪有这个必要吗?窃取机密,是违法犯罪行为。 她有为她保驾护航的家庭,有无数的资源加注,有大好前程,真的会因为对付她俞兆依,而赌上自己的一生吗?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她找出冯纪琪的电话,给她发短信,“你有没有拿过我的u盘?” 这话问的其实是很无理取闹的,她现在还只知道江桓文件的丢失,连是不是她u盘里面的都尚未可知。 何况是把目标任务对准冯纪琪。 但心里有一种预感,就是她…… 第一百零七章 照面对峙 钟黎跟江桓在书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天气不稳定,就这么点功夫,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桓拿过玄关的雨伞,递给钟黎,送他出门。 在门口的时候,两人还轻声说了点什么,但因门掩着,俞兆依听不太清。 好几分钟之后,钟黎才走。 江桓重新进房间,俞兆依问,“他跟你说了什么?”他心里总觉得他们有一些秘密,这些秘密关涉到一件大事,或许又是一些大事的前兆。 她心里不安稳。 “让我们离婚。”江桓笑笑,看向俞兆依,眼里带着笑意与苦涩,“相信我吗,依依?” “信!”这么一个字,铿锵有力,俞兆依望向江桓的眼神坚定不移——此时此刻也容不得她有片刻的迟疑,现在是江桓最困难的时候,或许这样的时候以前有过,但只要她在他的身边,那么江桓的所有事情,也就是她的事情。 晚点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俞兆依发给冯纪琪的短信没有得到回复,不知她是已经睡着了还是已读未回。 本来不应该问江桓的,但等江桓摘下眼镜,把它随意往床头柜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之后,俞兆依还是拦住了他关灯的动作。 “我想问你个事儿。”她抬头。 “嗯。”江桓没准备重新戴上眼镜,轻度近视的双眸此刻显得更加深邃,他伸出一只手臂,绕过俞兆依的后背,揽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丢失的文件,是不是我u盘里那份?” 江桓的眼神漂移了一下,“别乱想。” 俞兆依确定了,“怎么没跟我说。” 他捏了捏鼻梁,难得显露几分疲惫,“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俞兆依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刚才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俞兆依此刻最不想听的就是江桓的粉饰太平,好像什么都安安稳稳,什么都可以解决。 省略无数的艰辛过程,只给她看一个完美的结局。 更何况那份文件,那会儿说笑起它的价格,江桓让她一猜再猜,用不着多说,就知道它值一个天文数字。 她难得这么激动,江桓只好跟她实话实说,“虽然是u盘里的那份文件,但是也跟你没什么关系,问题应该还是在公司内部上。” 俞兆依没再多说。 一家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针对一份必须要通过电子设备传输的文件,公司内部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出来,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她准备第二天去找一找冯纪琪。 冯纪琪的家也在海城,以前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她邀请全班同学一起去玩过。 那时候也是冬天,圣诞前夕。 冯纪琪作为团支书,跟班里几个班委策划了一下,本来是准备去吃饭唱k的,但因为疫情公开场合都不能营业。 那时候冯纪琪就说了,她家里很大,父母又去国外考察了,海城一个大平层都空着。 容下全班人都绰绰有余。 于是她还说,“可以携带家属。” 俞兆依自己都不准备去,更别提带着钟黎了。 平安夜那天晚上,俞兆依跟钟黎两个人去中心广场约会去了,但很不巧又很神奇的,就恰好遇见了他们班这么一群人。 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群人盛情邀约,俞兆依再不答应,显得她好冷血。 那是她第一次去冯纪琪家里。 海城的大平层,临江而建,一眼览尽海城的遍地繁华。 俞兆依叩响了冯纪琪家门。 她穿着睡衣出来开门,本来不耐的眼神再见到她之后变的饶有趣味。 “进来坐坐?” 俞兆依最恨她这副看似热情实则凉薄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用。”俞兆依打定主意不走进她的地盘,直切主题,“你是不是动过我的u盘?” 冯纪琪的眼睛睁大,看起来十分惊诧,但又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你u盘丢了还要找我?” 语气属实是夸张到家了。 俞兆依捏了捏自己的手提包,里面装着的手机开着录音,只要冯纪琪承认,那江桓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你就说,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冯纪琪很快否认了,眼底还是浮着笑意,像在嘲笑俞兆依的天真。 俞兆依闻言,也不再纠缠。 关乎一生的事,冯纪琪不会轻易松口,但俞兆依确确实实是确定了,文件的流失口,就在冯纪琪。 但她就是还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冯纪琪,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笑着走过来,“江夫人,您房子看好了?” “嗯。”俞兆依有点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这个小区安全管控十分严格,只有业主才能进。 俞兆依是褚煦带来的,褚煦这些天代表了jy开了不少新闻发布会,所幸这小区的保安也看新闻,就十分信任褚煦。 褚煦一说她是江太太,是来看房源的,保安立刻鞍前马后,放她进去。 褚煦还在外面等她,刚坐上车,暖气还没把她的手吹暖和,江桓的电话就打来了。 “依依,能帮我去中央花园大楼买根爱马仕领带吗?”江桓的语气挺慵懒,听起来怪休闲的。 “好呀。”俞兆依欣然答应,江桓从来没有让她帮过什么忙,难得让她去买根领带,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俞兆依不怕麻烦,就怕他不愿意使唤自己。 挂了电话,俞兆依有一件事儿觉得挺奇怪,她看向前面开车的褚煦。 “我去找冯纪琪,你没跟他说?” 褚煦拐了个弯,往中央花园大楼的方向开,“没有。” 俞兆依皱眉,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她要去bj,褚煦转眼就把这件事儿跟江桓说了,现在她去找冯纪琪,这件事比她去bj大多了。 褚煦没道理不跟江桓说。 他一定是说了。 俞兆依看着褚煦开车的后脑勺,“真没说?” “没说呢。”褚煦还笑了笑。 俞兆依不信。 只是,江桓如果知道她去找冯纪琪了,又为什么提都不提这件事? 第一百零八章 清白己证 俞兆依带着疑惑来到中央花园大楼。中央花园大楼不算大,比起俞兆依家附近的商贸,花园大楼确实算是小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江桓在电话里非要说明白,让她去中央花园大楼买领带?而不是去距离她家和江桓公司都相对比较近的商贸? 俞兆依在花园大楼二层慢慢悠悠地走,爱马仕……挺难找的。 男士高奢就在二楼,俞兆依却怎么都找不到,她问褚煦,褚煦只是尴尬地摇摇头。 俞兆依有点烦躁了,就随便拉个了店员问,“请问一下爱马仕往哪里走?” 这位店员奇怪地看着她,“女士,我们这楼里没有爱马仕店铺。” “……” 俞兆依凝眉,看褚煦,褚煦冲她无辜地笑笑。 瞬间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径自往门外走。褚煦急急跟上,“俞老师,去哪儿?” “去哪儿?呵,你应该比我清楚。”俞兆依的脚步不停,憋着一股气,边走边质问,“江桓在哪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褚煦没答。 好一个特助!俞兆依冷笑,斜觑他一眼,拿出手机,准备点开新闻热点来看。 江桓的故意支开,褚煦的佯装太平,都是为了不让她知道什么? 还能是什么? 结合了昨晚上钟黎的“劝告”,俞兆依并不难猜出来,江桓的公司,得是面临了多大的危机? 俞兆依停下了脚步。 热点头条已经爆了,各大媒体头条都爆了。 #江桓陷入产权纠纷案 me针对江桓今日清晨发布的新产品科技提出了质疑,首次公开自己的研发过程与渠道,均与jy今晨发布相碰撞。 科技领域最忌讳这样的事情。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要说其中没什么内幕,小孩儿都不信。 于是me要求jy同样公布自己的研发团队,以证巧合与清白。 但江桓不肯。 保护团队隐私,是一家科技公司保护自身安全、长期发展的必要措施。 me愿意公开,无非就是他的大头不在科技方面,即便是公开了、舍弃了,也没有很大影响。 jy不一样,它是靠科技、靠芯片发家的,绝不能暴露在公众之下。 me靠着流氓似的留言,借助众人的猜测,将这样一件没头没尾毫无证据的事,顶上了风口浪尖。 而他自己,又因为流程合法、合规,又敢于曝光,获得了投资商的青睐。 流言,也是一种风险。 与此同时,网上又被带起了另一阵风—— 有些说风就是雨的网友甚至还造谣,jy五年前发家的芯片科技,就是抄袭偷窃了me的内部资料形成的。 俞兆依坐在了车上,眼周边扫过呼啸而去的树、路、车,喉咙间溢出一声笑,讥诮的,讽刺的。 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暴力因素。假如这位“江桓不死我不死”的网友就在她的面前,她觉得自己可以一拳打爆他的门牙。 “褚煦,我就问你一件事。” 开车的褚煦点点头,“您问。” “什么时候的事儿?”车子开过繁华的商贸,没几分钟就要到江桓公司楼下。 “就刚才,我打电话给江总的时候。” 褚煦难得实话实说。他从后视镜看了眼俞老师,清晨出门时候涂的口红早就已经没踪影,唇色淡淡显得气色不佳。 他也确实是有点担心。 万一,等会儿俞老师看见公司楼下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媒体,会不会紧张、焦虑…… 褚煦本想给江总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但是俞老师给他手机抢了过来…… 确实是抢过来的。 刚才到了商场外面,稀疏的广场上,俞老师就对他伸出了手,语气冷漠极了:“手机。” 褚煦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西装口袋,这手机怎么能给另一个人,要出事的。 但谁知俞老师下一秒就直接抢了。 公共场合,难道他还能反抗?再一反抗,把俞老师也送上了热搜,江总恐怕要他的命。 但好在俞老师拿他手机,只是为了不让他再给江总通风报信——等等,他为什么会想到“通风报信”这样的词儿。 明明他的一切举动都以江总为号令。 江桓在海城的这家分部比bj的要大。 她想起来,在bj的时候,江桓曾说过,因为担心海城不要他,所以bj是他回国内的第二选择。 但海城的这家分部——现在是总部,却比bj的要更大一倍。 通体玻璃的双子楼,拔地而起,两幢大楼的最高层均挂着四个大字——jy国际。 一层楼,密密麻麻一堆记者,镁光灯不知对这什么方向在闪动,车子驶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俞兆依从车窗里使劲往人头攒动的地方看。 褚煦笑着宽慰她,“江总应该在办公室。” 江总不会这么狼狈的。 俞兆依这才把头缩回来。 江桓是不在乎这些的,也不陌生,国外五年,当初的小公司面对庞大集团的打压,不也顽强地挺了过来? 更何况是今日的jy国际。 只是国内的舆论战,影响之强大,确实是超出他的想象。 相对于外面的喧闹,江桓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宁静。 大门一关,喧嚣就被隔在了外面。 江桓看到她也不吃惊,放下了笔,状若无事,还笑得出来,“怎么过来了?” 这话问的真好笑,俞兆依没好气地问了句,“你说呢?” 说完又觉得委屈,“中央花园大楼里,根本没有爱马仕。” 江桓骗人也不把谎话编个十全十美,难怪要被人算计。 “我去找冯纪琪了。” “嗯。” “她没承认。”俞兆依挫败,眼睛闪闪地看向他,“还有什么办法吗?” 江桓让她在沙发上坐好,拍拍她的手,“子虚乌有的事儿,别瞎担心了,他把那些东西公开了,就能说明是他做得出来的?” 江桓的脸上半份焦虑不安都没有,只有浅浅的笑,俞兆依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想故意要让她放心所以装出来的。 “依依,相信我,相信公道,相信命运,相信国家。” 清白,无需世人喧嚣,清白己证。 第一百零九章 之于危难 江桓的声音永远淡淡的,却莫名有股力量,让俞兆依安心、相信,他能够度过难关。 清白己证。 江桓相信世界,那她也信。 大楼外的记者们熙熙攘攘,网上沸沸扬扬地议论,全世界好像都乱了套似的。只有jy内部,是井然有序的。 每一位员工,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自己的工作。 俞兆依反正是放假了,就干脆一直待在江桓的办公室里,看着他。 对于爱人来说,即便岁月不平静,但在安静的环境中,能够平和地看着彼此,也是一种幸福。 其实俞兆依也想过了,想开了。关键点就在那份流失出去的文件里,从新闻上来看,文件涉及的东西,类似新产品研发、代码之类,她一问江桓。 江桓看着她,毫无隐瞒,“不仅有代码、科技生产线、还有如何推广、后续发展等等,一系列资料都在其中。” 相当于jy的一条生产线都被me给抢了出去。 这么严重。 现在最艰难的事情不止有文件的流失,更有舆论的导向。 广大民众纷纷对江桓、对jy提出了质疑,不仅要他拿出本次专利的证据,还要他当众阐明五年前那项令全世界都为之颤动的专利是如何被研发的。 否则,就要怀疑五年前他也是抄袭的me。 毕竟jy在五年以前,还只是me旗下的一个小作坊,而江桓,也只是me的一名合作伙伴。 网络上不乏神通广大的人士,更有所谓的知情人士,披露江桓在英国的发家史。 俞兆依看了只是笑笑。 但如果是完全不了解江桓的人看到这些消息,一定也会误以为,江桓于五年前偷盗me集团私密文件,以不法手段得到jy。 俞兆依没有把这些消息给江桓看,也不准备问他以前的故事。 心里有一种预感——江桓一定会把这些事儿,事无巨细,一件一件告知于她。 所以,何必急于一时,挑这个最困难、最不适宜的时间去令他更意乱呢? 江桓的公司很讲究吃饭这件事,二十层至二十三层,都是员工食堂。 他带着俞兆依去二十三层吃。 二十三层是高管们的吃饭楼层,倒是有所谓的“总裁独立标间”,但江桓没有带她进去吃。 连下几天雨,到了傍晚天气倒是难得好起来了,薄薄的金光从西方透过云层斜射入海城这座繁华城市。 靠窗那一排座位均被照耀到。 俞兆依跟江桓端了饭菜,随便找了个座位坐好,抬眼从窗口望出去,视野刚好能看遍朦胧着一层金光的海城。 她的人生是日复一日的,是复制粘贴的,俞兆依常常找不到生活的起伏,偶在网络中看到别人跌宕起伏的人生,她会觉得惊诧。 而在jy国际的二十三层,就在这么一个傍晚,看着夕阳下的海城,她有一种命运不同的感觉。 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商场女战士,正在经历一场风雪厮杀。 晚上十点,jy国际灯火通明,因要度过从未有过的难关,必当要有从未有过的拼搏。 就在江桓静静阅览文件,俞兆依插着耳机听名师课堂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 秘书面露难色地推门而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行十多人的警务人员,还有拦都拦不住的记者媒体。 十几位身穿警务服装的人员里,有钟黎。 镁光灯不停地闪,毫无礼貌地冲进江桓平静的办公室,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占据自己的一个位置,然后继续拍照。 江桓面不改色地跟为首一名警官商谈,俞兆依虽然就站在一边,但总觉得耳膜里还有一阵“嗡嗡”声,让她什么都听不太真切。 但只有一点——江桓要接受调查。 接受什么调查?去哪里接受调查? 俞兆依茫然四顾,手上被一道力紧紧抓住,温暖的坚实的,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冰冷如霜。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这笑声温和如春风,坚硬如磐石,他还说,“早知道你们来,我就把我太太送回家,她要吓坏了。” 可俞兆依除了冰冷的手指,茫然的眼神,整个身体挺拔又坚定,江桓的手劲隐隐有一股力,要将她往身后拉拽。 但俞兆依一动不动,一是不愿意动,她就是要站在江桓的身边,同样的事情,同为普通人,她觉得害怕,江桓怎么又会半点情绪都没有?二来,她的脚像是扎了根似的,想动也动不了。 她确实害怕,长这么大,二十几年的平凡生活,哪里遇见过这样的阵仗?哪里敢想? 但此时的她,又无比地痛恨自己的怯懦,痛恨自己无法为江桓分担些什么,哪怕就是一点点。 只有一点,她觉得自己做得到,而且,必须做得到。 那就是陪在江桓的身边。 陪伴他,相信他。 镁光灯一闪又一闪。 俞兆依抬起头,背脊更直了,眼神更坚定了——尽管有些没有焦距。 而那位为首的长官,在看了她一眼之后,跟江桓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当晚,jy被迫停止一切活动、工作,江桓跟俞兆依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高越打来了好几个电话,俞兆依都没听见铃声。 上微信一看,一大堆消息。 【怎么回事?】 【jy怎么会被调查?】 【是热搜上的是吗?】 【如果是热搜上的事,也不至于回到被调查的地步吧】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高越发来了几十条微信,最后见她一直不回,气势汹汹说了句:【俞兆依,你他妈接电话!】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但这些事情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明白的——而且她自己确实都不太清楚,何至于到被迫调查的程度。 她给高越回了一条微信:【没什么事。】 想了想,又补充,【好好养胎。】 她跟高越之间是无话不说,无论好坏,但她怀着孕…… 何况,这里的事情,就算跟她说了,也是徒增一人烦恼。 至于俞爸俞妈,他们本来不准备跟他们说这些烦心事儿的,但这事儿被电视、广播、各大网站大肆报道,jy国际被调查这件事给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海城,也容不得他们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章 夫妻双簧 “身正不怕影子斜。”俞爸俞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放在以前,俞兆依一定会嘲笑他们迂腐、不懂世故、思想陈旧老套,但现在,除了相信这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但好在,俞爸俞妈情绪稳定,不跟她似的,觉得是天大的事儿。 俞兆依是个很感性的人,说好听了叫感性,往不好听了讲就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情绪极其不稳定,如同久放生锈的铁器,硬却脆薄。 江桓被迫放假,公司的事儿没法接手,却也不着急,闲云野鹤一般等着结果出来。 第一天,他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但俞兆依知道他不是自暴自弃,因她早起准备微课的时候,发现锅里热着粥。 俞兆依喝了一碗粥,就着点咸菜,还觉得挺清爽。 这天她跟江桓两个人,结结实实的,过了朴素的一天。 江桓晚上还有心思动手动脚,但因俞兆依第二天就要面试了,弄到一半又收了手,不上不下的,真是吊在心里,怎么都不得劲。 面试这天俞兆依起得很早——压根就没好好睡。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面试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记者媒体冲进来,质问她凭着江桓的关系调任,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面试需要板书,她家里虽然也有小黑板,但总归是不够正规,因此前一天就跟青英里面的领导老师打过招呼了,以前教过俞兆依的老师大多成了中高层领导,青英的校长以前还是俞兆依的数学老师,因此她很容易就借到了一间教室。 面试九点钟开始,七点半的时候俞兆依就慢慢地走过去,江桓陪她一起,说是要在门口给她守着,万一有哪个不明就里的老师或者调皮的教师子女闯了进来,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俞兆依笑说,“就辛苦你了,江保卫。” “给点酬劳就行。”江保卫面不改色,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在她身边陪她慢慢地走。 江桓很少穿羽绒服,家里好像除了第一次去bj的时候买的那件羽绒服,就是这件了。 他本来还准备穿大衣,但被俞兆依明令禁止了。 一月的天,虽然没有下雨刮风,但暖绵绵的阳光根本不得劲,抵不过零度上下的气温。 他还说要在门口帮她守着不让人进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得冻成冰块。 “要么穿,要么别去了。” 俞兆依很少说这么坚决的毫无余地的话,在她的坚持下,江桓不情愿地套上了臃肿的羽绒服。 一边穿还一边嘟囔,“下次去买件新款的。” 这就是嫌弃这条羽绒服不好看了。 俞兆依差点笑出来,这男人,还挺在乎形象。 但俞兆依看来,也没什么不好看的。就算不好看,又不会上镜,带这么个口罩,又有谁认识你。 俞兆依自己穿了一件驼色针织连衣裙,腰间束着银链子,显出细小的腰身,脚上一双半高马丁靴,朴实、简约、大气、温婉。 当然同样的,外面得套上一件羽绒服。 俞兆依本来是紧张的,但到了青英里头,熟悉的环境带给她熟悉的记忆,她太想念自己的小学时光了,友善的同学、亲切的老师,一切的一切,都值得自己回忆。 这次,就是为了美好生活而战。 面试的课文是小学二年级的《找春天》,俞兆依早就准备好一切,熟练地写好流程,对好过渡语,然后用自己最完美的状态完成了一堂微课,时间也扣得刚刚好。 要求是十五分钟内,她用了十四分钟四十秒。 她不第一谁第一?! 面试完的俞兆依心头有一股激动、冲动,要把自己的面试流程,面试的心情,考后的感觉一一倾诉。 而江桓就是这个树洞。 阳光软绵绵的,没什么劲道,在低温下根本不值一提,但她伸出手,就是觉得这阳光落在了实处,有温度,有温情。 因为天气好,又放了假,外面人挺多,戴着口罩来来往往。江桓俞兆依两人在人行道上慢慢悠悠地往商贸那边走,江桓一路听着俞兆依叽叽喳喳,不觉得聒噪,偶尔插上两句,觉得岁月静好,人间极乐不过如此。 坐进了火锅店里,俞兆依才终于说完一切,开始总结,“总之,我觉得,第一第二应该没什么问题。” 俞兆依很有自信。 江桓一边真心诚意地夸她,一边让她扫桌上的二维码点菜。 俞兆依点到一半,才惊呼,“怎么走到火锅店里来了?” 她抬眼看江桓,眼光里又是惊讶又是喜悦,感慨江桓与她心意相通。 江桓笑笑不说话。 她自己都没发现,只要遇到开心的事儿,她就是要来吃火锅。 一顿火锅吃完,身上也热了,江桓提出要陪她买衣服。 对,俞兆依心里想着,也快过年了,是时候给自己添置一套新衣服了。 两人还没走进一家店,就冤家路窄地遇见了管英。 跟上回在bj观风商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这回的管英身边仍有一位女子,但跟上回的不是同一个,天气很冷,但他最上面一颗扣子仍旧扣开,敞着露出些微锁骨。 俞兆依上回或许觉得这个人挺不羁的,有一种浪子的感觉,但今天只觉得这个人神经。 天多冷,居然不穿羽绒服。疫情多严重,居然不戴口罩? 话说他不戴口罩,也能被门口保安放进来,也真够绝了。 但也有可能是他进来之后又自私地摘掉了。 没公德心啊。 俞兆依心里把面前这个人贬的一文不值,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有几分奚落。 “江总,还有逛街的闲情逸致呢!”管英笑,搂着身边的女子朝他们走近。 江桓也笑,“是啊,管公子也有这份闲心呢。”他眉头一挑,装作疑惑,“贵公司声称有新研发产品上市,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管英的脸色僵了僵,冷笑一声,“快了。” “哦?”江桓似笑非笑,“有多快?明天?后天?还是明日复明日……” 俞兆依没忍住笑了一声,迅速捂住嘴,移开眼神。 管英说不过江桓,就把眼神转向俞兆依,阴阳怪气地叫了声“江夫人”。 她很有礼貌地回应,“你好,这位是管太太?”她指向管英身边的女子,眼瞅见那女子脸上露出喜色。 没等管英回什么,江桓就帮他回答,“管公子哪有什么太太,管公子未婚呢!” “哦?”俞兆依学着江桓说话,“那这位是?” “管公子风流倜傥,红颜知己遍布全球。” 夫妻俩唱着双簧,管英想插一句话都插不进去,脸色逐渐变的阴霾。 两人觉得说够了,就准备走。 但是管英又面露怒气与讥诮,看向江桓,“事到如今,你还笑得出来?!” 江桓深情清冷,目若深潭,含着抹隐隐约约的笑意,看着他。 这眼神让他越看越觉得不舒服,但他又转念想到,此时此刻,他为上游江桓在下游,岂容他嚣张。 想到这里,管英又冷冷“呵”了一声,双手插兜,以一种近乎散漫的态度缓步往前走,身边女友一只手挽着他的臂弯,紧跟他的步伐。 “江桓,等我们把产品一上市,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管英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眉梢翘起,态度轻慢,俞兆依不由的拧紧眉头不悦地瞪向他。 jy会面临怎样的危机是一回事,而你说话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面前的,这位管公子,已经毫无余地地进入了俞兆依的黑名单里。 以后见面,一眼都不用多看的程度。 此时江桓的态度却很轻快了,面对管英的挑衅,他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很快移开,拉着俞兆依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说了句,“那你上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是戳了管英的肺管子。 me当然想要研发出这个产品,而且势在必行,但毕竟其中的芯片程序、来路不正…… 不是他们的研发团队一点一滴自己创造出来的,要想摸索通透其中的路径,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me在拿到文件之后不是第一时间生产出产品,而是要通过舆论战先拉慢jy的市场拓展进程。 要阻止jy顺利进行新兴科技市场的开拓,这一点是me所有高层统一达成的共识。jy通过五年前的芯片专利一跃成为世界科技领域的佼佼,五年内发展的规模几乎可与百年老牌公司me相抗衡,如果这一次,这一个市场再被其抢先占领,那么jy就将彻底地、结实地、稳当地坐在世界科技的第一把交椅上。 到时,me想要通过科技创新来成功转型,就将难上加难。 毕竟,曾经他们这样对过江桓……但谁又知道呢,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华人留学生,能有这样的未来。 总之,这一场战役,me不得不赢,照目前形势来看……管英冷笑一声,jy已经是强弩之末,而对me来讲,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管英很自信,江桓和他的jy根本不会有回手之力。 第一百十一章 暗恋苦楚 也不知是不是年关将近,两人逛街的兴头都很足,尤其是江桓,还是花钱如流水,俞兆依有一点担心,毕竟公司还出着事儿呢,以后总有用到钱的地方。 而且电视里面演的,万一以后要用到多少钱结果拿不出来,还得去坐牢,但其中因果关系俞兆依不清楚,只是觉得花没必要的钱对此时的他们来说,是一件不值当的事儿。 但江桓却说,她想太多了。 两人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天阴阴的,凉风带了丝潮,总有一种要下雪的兆头。 但今年已经下过了,总不至于又来一次吧? 一个冬天下两场雪,这在海城是从未有过的事儿。 江桓却说,不一定。 事实证明,江桓的话是正确的,晚饭过后,一场小雪就飘了起来,很稀疏,但看起来却有越来越大的势头。 俞兆依关上窗,还挺兴奋,搓搓手,然后把手放在客厅的空调出风口吹,顿时暖洋洋。 俞妈原本看她直接把手放在暖风下还想制止着,忽冷忽热非常容易长冻疮。但话还没说呢,下一秒,江桓给她拿下来,用自己的手包着,给她搓热来。 顿时俞妈心中对他又是好感倍增,又是心疼加倍。 这么好的孩子…… 但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别提艰难的事儿,总要想着美好未来,连心里那一关都过不了,就更别说复杂的现实了。 下雪天,俞兆依放着假,江桓被迫放假,两人懒洋洋地呆在家里,江桓偶尔接个电话,日子慢慢悠悠的,挺悠闲。 面试的结果,是下雪后的第三天发放的。 那会儿俞兆依跟江桓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情书》,这部电影情感细腻,画面极具美感,韵味悠长,跟适合一个闲暇的冬天看。 海城的雪已经下了三天,但总归就是不大,积雪薄薄的一层,透出地面的颜色,行人一走过,整块地儿就完全看不出雪的影子。 但终归白茫茫一片地儿,落了个寂静。 江桓那会儿还跟她争辩,“要换做是我,也不会做的比男主好到哪里去。” 俞兆依一听还挺惊讶,“什么意思?你也会找一个跟我像的人?” “也不是。”江桓沉默片刻,微微思考了下,“但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不会纠缠。” 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江桓低头看着俞兆依因为诧异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溢出一声笑,有的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就绝不会知道其中的艰难。 就好比,他在国外联系俞爸俞妈的时候,心里是鼓起了多少的勇气。这跟他在商场上孤注一掷的勇气不同,他那时候心里既是迫切的,又是恐慌的。 恐慌他的接近让她不适,恐慌她的排斥,恐慌一切…… 但这些,她都不知道。 因为没有经历过旷日持久的暗恋,所以不懂他的艰辛苦楚。 江桓一时竟不知是该喜,或是该悲。 就在这样寂静的氛围中,在电影主角安静的台词声中,俞兆依的短信“叮”了一下。 第一百十二章 反客为主 “老师,您好!经海城教育局面试,您的面试成绩:95.6,排名:1,请扫描下面的二维码进入群,后续将进行择岗事宜。” 俞兆依原本懒洋洋的身体骤然间挺立了起来,瞳孔都放大,整张面孔的喜气扑面而来,她拍江桓的胳膊,把手机上的短信通知给江桓看,“第一诶!!!” 江桓一看,也兴奋起来,把俞兆依从地上夸到天上,滔滔不绝的夸赞语让兴头上分外骄傲的俞兆依也有点不好意思。 “说吧,要什么奖励?”江桓豪气地一声,颇有即使俞兆依想要天上的星星也能给她搞到手的感觉。 “嗯?”俞兆依对江桓这个说法觉得挺奇特。考到海城来是她自己的愿望,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江桓已经给她提供了渠道,提供了机会,现在她考上了理应要去谢他,怎么还有他反过来要奖赏她的说法? 俞兆依顿时反客为主,有点傲娇地抱住自己的肩,回江桓他自己说过的话,“说吧,你想要什么?” 江桓扬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看了挺久。 整间客厅里顿时又只剩下电影的声音。 俞兆依觉得自己的脸色在不断的升温,忽然猛拍江桓的大腿一下,“知道了!” 这话就给江桓搞蒙了——又或许是故意演出来的,因为俞兆依听着他嘴里说的“知道什么了”,眼光却很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的揶揄。 她可不惯着江桓,故意说,“那我不知道。” 她现在搞起反客为主这一套是越来越娴熟了,但现成的师傅不就在身边?日复一日的教诲,怎么能不会呢? 电影接近尾声,两人都不想吃家常便饭,毕竟有着天大的好事儿,怎么能简简单单一顿饭就应付过去? 江桓提出出去吃,但俞兆依却摇头,“其实我一直有个大胆的想法,但从没来有尝试过。” 她的眼神亮亮的,碎发以一种乖巧的姿态依偎在她的双鬓之间,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扎了一个马尾,看起来生气勃勃,灵动活泼。 江桓忍不住离她近一点,“什么?” “把所有喜欢的外卖都点一遍。”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亮,璀璨的,还是跟小时候似的——或者是一模一样。他们一堆人玩在一起,俞兆依是不会提出什么出格的坏招数,让大人担心的,但每当有人提出什么刺激的游戏时,她的眼神立刻就变得生机勃勃起来,闪着激动与跃跃欲试。 看着这样的俞兆依,江桓却已然忽略了她说的话,升起旖旎的心思,就这么迎着她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她,不点头不摇头。 俞兆依等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江桓不对劲,于是皱起眉,去推了他一把。 “干嘛呢?” “……”心思被打断,江桓有点忍无可忍,继续靠近她,手却不碰着她,他的胳膊肘支着俞兆依靠着的沙发后背上,大腿叠合,家居服有些宽大,但随着他上半身的移动,裤腿也有些绷着,“很饿吗?” 俞兆依垂着眼神,光是看一眼,脑中就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画面,也不能说是乱七八糟——毕竟是生命起源的唯一途径。 但确实也不正经。 她去推,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男人于是沉着嗓子又问了一句,“可以忍吗?” “忍什么?”俞兆依这一回确确实实是听不懂了,拧着眉去看他。 江桓原想着,吃什么饭,饭有什么好吃的,不如两人并肩上楼…… 可是偏偏就在这时候,江桓的手机铃声响了。 两人均松弛下来,俞兆依是确确实实松了口气,而江桓,则是此消彼长,这边的气儿松了,那边的火气却蹭蹭冒上来。 于是一接通电话,就语气很不好的说了声“喂”。 电话那头的褚煦顿时满肚子的话也都被噎了噎,但转念一想,公司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儿,老板有点火气也是正常的、应该的。 毕竟都是凡胎肉体,有欲有求才是正确的,褚煦这么一想也就想通了,平时的老板太不近烟火,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情绪没什么波动起伏,像个假人。他对员工总是熟悉又陌生,亲切又冷冽。 褚煦当特助这么多年,江总有时会很贴心地问自己来回奔波是不是累了,他心里感动,自己的忙碌入了老板的眼。但老板这么问了一句后,又是拼了命地使唤他。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觉得是受了老板的重视。 但褚煦绝不会埋怨自己被使唤,毕竟他有高额的加班费。 另外,老板创业这五年时间,褚煦就没见过他有一次失手。 以前me也不是没有为难过他们,但总是被老板给轻描淡写地扛了过去,虽然现在me仿佛是打了胜仗,甚至要接受调查,但褚煦仍有充分的信心相信,只要jy没有消失,只要江桓还有一息尚存,就永远有翻身的可能。 这份相信,积累于五年时间的相处与风雨同行。不仅是他,jy的所有同事们,也怀着信任,等着jy的未来。 褚煦回过神,暗笑自己从江桓恶劣的语气中获得感动,于是紧接着给他汇报,“江总,检察院那儿争取之后,有一个折中的办法,需要他们派一个人,跟您和俞老师一起出国。” “谁?” “还不知道。”褚煦实话实说,今天他去交流的时候,人家对面那位新检察官沉默了好久,问了他们去哪里、几个人、什么时候回。 看起来像是怕他们夫妻俩卷了钱逃亡海外似的。 “嗯,知道了。” 江桓挂断电话,重新走回沙发边上,俞兆依已经在换一本新电影了。 见他过来,俞兆依笑眯眯地说道,“我点了好多外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推给他,页面还是外卖的界面。 江桓拨弄了两下,去看她点了什么。 披萨、韩式炸鸡、小蛋糕、螺蛳粉、肯德基…… 江桓不太理解,“韩式炸鸡跟肯德基,有什么区别呢?” 第一百十三章 盼着它掉 俞兆依给他“上课”,“韩式炸鸡是韩国风味的炸鸡,肯德基是美国风味的炸鸡。” 说了等于没说,江桓笑了。 俞兆依觉得自己的“上课水准”受到了质疑,来劲了,爬到人身上去跟他纠缠。 江桓那点刚被一个电话熄灭了的念头重又复燃,大掌按着俞兆依的后背愈发觉得炙热。 可偏偏身上的人却没一点觉悟,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外卖还有半小时到。” 言下之意,半小时里,你能完吗? 江桓当然不会受人质挟,也不肯在这关头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给按捺住内心最迫切的渴望。 下一秒,俞兆依就惊呼一身,江桓托着她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俞兆依不敢相信他来真的,又羞又急的一声,“干嘛?!” “给你验证一下,半小时能不能完。” 俞兆依这下是欲哭无泪了,“江桓你冷静一下,这个我们吃完中饭再说,等会儿外卖到了还得出小区去拿呢,万一被人拿了怎么办。” “你地址填的是小区里面,门牌号很准。” 江桓的脚步稳健不停,刚才他都看了。别说现在管控全面放开,外卖能送进小区了,就是说还送到门口,那就任他放在小区门口的外卖架上,被人拿了都没事。 再点不就完了。 * 俞兆依总是教育班里的小孩儿,做事必须要有计划、有规划,但她万万没想到,最需要教育的是她身边这位从小到大都堪称完美人型的江桓。 毫无计划、毫无目的地放纵,不知餍足、不知疲惫。 她点的外卖在冷风中足足吹了四个小时,等被他从门口拎进来的时候,汤和油毫无疑问已经分层了。 什么韩式炸鸡还是美式炸鸡,都冷冰冰的没法吃。 俞兆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手往外卖袋上一摸,就刺溜一下重新缩了回来,看江桓一眼,意思是:你看着办吧。 江桓想重新买一份,但这么多外卖又怎么处理呢。 于是还了俞兆依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拎着外卖又下楼。 俞兆依怕他扔了,等他关上门的时候忍不住喊了声,“别扔了。” 按她的消费水平,确实还没到转手就扔掉两百多外卖的地步。 江桓下楼后,俞兆依又觉得倦怠,但也睡不着,套了件衣服,身体往上靠了靠。 她的房间装了投影,但很久很久没有用过了,俞兆依往床头柜上摸到遥控器,开了投影。 放了部年代剧,十年前的片子。 她看了半集的时候,江桓端着两个盘子上来了。 里面就是她点的外卖,这回是热的。 “吃吧。” 江桓给她桌子上支了个小桌,把盘子放上去。 俞兆依一闻到香气,立刻感受到自己已经饿得几乎是前胸贴后背了,拿了个小鸡腿吃,咬了一口就皱眉,“这是刚才那冷的外卖?” “嗯。”江桓进了被窝,跟她一起吃。 “真的?” 这味道,跟以前她自己二次热外卖的时候一点儿不一样,反复品尝怎么都唱不出来是他加热过的。 江桓的表情上略微有点得瑟了,“我还是很有天分的。” 紧接着他又说道,“各方面。” “……” 他们一边看剧一边吃热过的外卖,总觉得这时候应该下雨。 俞爸俞妈这天回家的比平常晚了半小时,还提了一代大闸蟹,个个都是肥美的雌蟹。 原来今天俞爸俞妈也遇到了好事儿,俞爸俞妈两位在厂里做了大半辈子的老技术工兼干部,被提名区里的十佳劳动者。 厂里总共就两个名额,都被这两口子给摘了去。 却没人置喙,两人从年轻起就待在这厂里,什么大风大浪啊什么改革啊都给遇上了,厂长都换了好几任,他俩仍然风雨不动地在这厂子里,初心不变。 除了他们还能给谁? 倒是有人说,他们两口子都给了会不会不算均匀,别人眼里会不会觉得有隐秘。 但厂长发话了,谁心里觉得不公平,有疑问的,直接找他来谈话。 这下谁还敢说什么。 这天简直是喜事临门。 俞兆依笑眯眯地,吃不下晚饭了就在厨房里倒腾面粉和奶油,说是要给他们一家四口人做个蛋糕出来庆祝庆祝。 俞兆依做蛋糕是拿手的,她自己的生日是在正月里,正月里是最闲的时候,他们家亲戚少,也不用每天都做客拜年,于是她大学的时候包括去年上班的过年期间,生日蛋糕都是自己做的。 江桓跟俞爸的小酒还没喝到头呢,俞兆依的蛋糕坯就已经做出来了,开始打发奶油抹上去。 江桓着从午后开始心情就美滋滋的,余光瞄到厨房的身影,围裙的身后打了个蝴蝶结,松松垮垮的,他心想,是不是马上就要自己掉下来了。 俞爸俞妈微微醉了,笑着让江桓多吃菜,江桓也微微醉了,眼睛执着地盯着俞兆依围裙的蝴蝶结,盼着它掉。 但它却始终不掉。 俞兆依照着手机上的蛋糕图案抹奶油,越看越喜欢,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艺可以开一家甜品店了。 肩上忽然一重,转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皱眉,“喝了这门多?” 脸上被啄,江桓的手扳着她的肩膀,让她正面对自己,俞兆依都没来得及放开手里的裱花袋,手上难免有些奶油,怕沾到江桓的身上,于是两手微微抬起来,“干嘛呀。” 她总是娇娇怯怯、软软乎乎地说一句“干嘛呀”,江桓越想越觉得痒,哪里都痒,从心里到身体。 他挑开了俞兆依围裙后面的蝴蝶结。 他看的心都燥,既然它自己不开,就只好他亲手解开。 男人的脸上有一丝的红,俞兆依往厨房外瞧瞧,俞爸俞妈还在饭桌上,她压低声音,“你疯啦?” 俞兆依觉得如果有必要,她不介意拿自己沾了些奶油的手去拍醒江桓那张泛着醉意的脸。 但下一刻江桓就心情颇为愉快地挺直了身体,他站起来的时候要比俞兆依高近乎一个头,她抬头不解,反转这么大的吗? 对着她一笑,江桓步履稳健地出了厨房。 一切都像在做梦似的,他走进厨房,就是为了弄她的围裙? 第一百十四章 末日结局 年前一周,俞兆依选岗,如愿选到青英小学。 选岗之后的生活就比较轻松了,俞兆依完全过上了懒人生活。手机完全不离手,一天晚上,俞兆依正拿着手机,乐呵呵刷着短视频,江桓走进来,一只膝盖往床上一支,俯身抽掉俞兆依的手机,对上她有点不悦的眼色,先发制人:“跟你说话怎么不理我?” 俞兆依觉得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话?” “哼。”江桓看了眼手机上俞兆依刷着的席远的《末日》小视频,“你在看他?” “你没事儿吧。”俞兆依要去拿回自己的手机。 江桓不给她,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跟你说正事呢。” “嗯哼。”她抱肩看着他,无动于衷。 “你有护照没?” “没。” “明天去办。” “不高兴。” 江桓的话说得莫名其妙、没头没尾,俞兆依懒得理他,就要去摸她的手机。 她确实是在看席远的消息,但又不只是看席远,最近高越好像经常很忙,每次回消息都是隔了两三天才回,俞兆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高越的肚子应该已经四五个月了。 那也是比较稳定的时候,应该不会生出什么变故。 但为什么回消息这么慢? 席远的事业也算是步入飞腾期了,《末日》结局之后,他的海外平台账号率先发出公告,确定下一部电影是跟名导昂莱合作,一下子坐实了当初网络上那些所谓知情人士的议论。 而国内平台是一小时后才官宣的,这也让人议论纷纷,猜出席远的影视主战场将要正式转入好莱坞。 说到《末日》的大结局,真是反反套路。 俞兆依猜的种种结局都不对,结局是:外星人真的毁灭了地球。 一个月的期限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结局一出来,人们就忍不住去回忆这部剧前面几集的剧情,这才注意到,游离在剧情之外的,不仅有当警察的热血男主和华人首富的淡泊男二,还有各色的小偷、强盗、小孩儿、银行收纳员……几乎囊括了社会里所有的职业。 以末日为背景基调,反映出百态人生的真实人性。 这部美剧其实更像是一个纪录片,记录人们在末日三十天的真实心态。 席远的新电影据说已经在开拍,但“据说”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没有任何路透或者剧照,甚至除了男演员跟导演已经公布,其他主演半点消息都没有,甚至连电影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因为是美国的电影市场,国内了解的人不多,要猜也不会像国内那样好猜。 俞兆依为此特意问过高越,但她隔了三天才回粗糙的三个字:【不清楚】 高越从来没有这样冷漠地回过她的消息,俞兆依急急忙忙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挺疲惫的。 “不好意思啊依依,电话前两天摔坏了,今天重新买了一个,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累。” 俞兆依在电话里听出有一点不对劲,问了句,“席远呢?” 高越说,“他送我回来之后,马上去了片场。”说着电话里传出高越的笑声,“他越来越忙了。” 席远忙起来代表事业红火起来了,俞兆依开解了她几句,又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挂断之后,俞兆依本来还想细细揣摩其中的细节,但江桓立刻就贴了上来,弄得她思绪中断。 俞兆依挺不理解的,jy被调查了这么久,眼看着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调查还没结束,jy的股价一跌再跌,几乎就要完蛋了。 这位老板江总裁,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慌张? 但俞兆依也确实不太敢问,年关在即,谁都别说扫兴的话。 反正员工的工资还能发的出来,那就还好。 嗯,前天还听见江桓对褚煦说,给所有未离职的员工包三倍奖金。 俞兆依不知道一倍奖金有多少,于是也不知道三倍是多少,但确实她的心态从一开始的紧张慌张慢慢平复下来,变得沉静。 这转变不是因为她自身得到了怎样的成长,而是江桓的举止、言行都让她觉得,这次的调查不过是jy进一步壮大的一个过渡期。 如果是真的有危机,也不会过年还发三倍奖金了。 反正,俞兆依有点不负责任地想,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 第二天,江桓载着俞兆依去办护照。 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俞兆依也隐约猜出他让自己办护照的原因了,不就是要带她出国呗。 去英国,去看他五年的岁月峥嵘。 临近年关,海城较平常都热闹好多,路虎车开的挺慢,遇上一个接一个的红绿灯,俞兆依坐在副驾驶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早饭。 他们这几天起的越来越晚,因此早饭也是在路上买的——俞爸俞妈倒是也放寒假了,但放寒假又怎样,人家两口子也喜欢睡到日上三竿呢。 大冬天的,谁乐意起来做早饭。江桓倒是喜欢犯傻,但被俞兆依制止了,她还挺理直气壮的,“谁都不吃,做了不是浪费粮食吗!” 江桓一听有道理,就不做了。 在经过商贸的时候,有一个时间很长的红灯,俞兆依百无聊赖地往自己这边的车窗外面看,一眼就看见了开着大奔的秦映岸。 他倒是不冷,开着车窗,眼神晦涩地看着前方,看起来心事重重。 俞兆依看到他,立刻移开了眼神,心里只觉得晦气。 高越出国,其实也算是好事,起码不用再见到这男的,也不会犯傻。这么一想,俞兆依又有一个很离谱的想法,高越不会在国外还想着秦映岸吧? 应该不至于…… 在下一个红绿灯,俞兆依又看见了冯纪琪。 …… 实在是应了她前面说的那一句“晦气”,一看到冯纪琪,俞兆依就觉得心里的怒火腾腾冒起来。她平常给自己使一点绊子也就算了,姑且能忍忍,但她这次不仅是触及到了江桓的工作,甚至是触及到了法律的红线。 俞兆依手攥紧,又松开,她移开眼神,劝慰自己,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第一百十五章 热闹除夕 签证没这么快下来,两人出来之后去商贸里随便吃了点饭,饭后江桓又拉着俞兆依去买衣服。 俞兆依感叹,“你这么喜欢买衣服?” 好像两人每次逛商场都是他提出买衣服。 上次来买的衣服,还有很多没有穿过。再说了,要再买,衣柜里都没地方放了。 自从江桓登堂入室搬进了俞兆依的卧室,客房就真的成了客房,恢复很久以前的冷清、冷寂,而俞兆依原本就不大的衣柜,现在还要匀出一半来给江桓,本身就不够,还要不停给她添置衣服。 但江桓不这么想,他劝俞兆依把眼光放长远,婚礼要在名山办,以后有个什么聚会邀请很多人也得在名山,这是一处,俞家隔壁那房子装修好了他们要长住,这是第二处,还有现在住的俞家,逢年过节总要住几天吧,就是三处。 三处房产,都有住的机会,那就都得把一切生活用品添置好。 两人一边在商贸里面逛着,一边说话,俞兆依一听,笑说这是“狡兔三窟”,江桓笑着不说话,随她高兴去说。 两人买了衣物,回家前又去超市大采购一番。 现在超市里都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彩旗、对联都挂起来。也因为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假,于是超市里面人特别多。 俞兆依跟江桓不约而同地捏了捏鼻梁上的口罩,戴的更严实了一点,准备速战速决。 但要买的东西多了,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甚至两人用一个购物车还不够,一人一个都嫌少,满满当当堆了两车,俞兆依说,“这下除夕都不用买菜了。” 结账的时候,冤家路窄的,俞兆依又遇见了冯纪琪。 冯纪琪是跟她的爸妈一起出来的,大采购。 她很少见到冯纪琪的父母,在她的眼里,冯纪琪属于高干子弟,冯父冯母呢,就是隔三差五得出个省、跨个国参加各类研讨会的大人物。 在父母面前,冯纪琪倒是收敛了不少,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就继续装没看到。 很好,俞兆依忍不住想,要是冯纪琪的父母能够一直在她身边,是不是冯纪琪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了。 * 除夕这天,中午匆匆对付了一碗饺子,就着手开始准备除夕事宜了。 海城是一座商业城市,因就业比较广泛,国内很多年轻人都选择在这里定居,年轻人对海城的习俗不太了解,因此除夕夜的老传统就被淡化了很多。但俞家作为老海城人家,除夕的传统是原原本本就给跟上的。 中午过后就准备煮猪头肉,鸡,到时得放在桌子上祭拜。还有鱼,得用红线绑了,悬在饭桌边。寓意是什么,俞兆依二十几年都没搞明白过,但这不妨碍她知道应该做什么。 煮到三四点,开始祭拜。每过半小时左右拜一次,其他时间就开始着手准备晚餐了。 今年的除夕比往年要更热闹,因江桓在,贴春联的事儿从俞爸那儿转移到了江桓的身上。 俞兆依每年都嫌弃俞爸贴的不正,因此必须站在远方、站在居中位置看春联是不是正了。 今年仍旧由她当“总指挥”,而被指挥的人从俞爸变成了江桓。 跟俞爸被指挥得一脸烦躁不同,江桓倒是很有耐心,俞兆依让他往哪边移,他就往哪边移,来几次都态度温和,不烦不燥。 俞兆依很是欣慰,等春联贴完的时候,夸了他一句。 江桓仍然笑的温和,“难得你有要求,当然要满足。” 嗯,俞兆依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点点头,等走了进去,从冰箱里掏出春卷皮儿的时候,才猛然回过神,察觉出江桓话里的意思。 望身边一瞪,恰好被江桓接收到。 回了她一个不纯粹、得意的笑。 五点半的时候,天近乎全黑了,好几年前的时候祭祀结束前是应该放个炮仗,但现在管的严,不允许放炮仗了,就只好干巴巴地切了猪头肉,分着吃了点。 除夕晚饭很丰盛,又很热闹。 俞爸俞妈说,那个劳动模范的称号一定下来,他们在厂里还能升职。 话题不知怎么转的,就给转到他们俩的婚礼上来了。 江桓年前让装修队改用绿色材料,已经基本完工,等过两三个月,就可以搬进去了。 江桓饭桌上提出去名山办婚礼,自主性强,私密性也好,不用担心有媒体进来或是怎样。 就在昨天俞爸俞妈出门的时候,小区门口突然跳出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性,手里握着个话筒,问两位怎么看江桓的事儿,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男性,扛着一看就很专业的摄像机。 俞妈顿时就给他们吓了一跳,保安赶紧来帮忙,把两位男子给轰走了。 而俞爸俞妈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回家。 门都出不了。 可见江桓公司的事儿确实挺棘手。 但棘手都棘手了大半个月了,只是出行总归是受到了一些阻碍。 婚礼,去名山别墅举行,再好不过。 俞爸心中感叹:小桓真有钱。但脸上不显,当俞妈说出他的心声的时候,俞爸还厚脸皮地笑了笑,“有我当年风范。” “……” 这么一来,话题又转了。 俞妈开始回忆他们夫妻的年轻岁月。 “我俩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出国,一到美国,刚下飞机啊,钱包就被人给扒了,你爸去追,但你看他这破身板也就知道肯定没追上。我俩身无分文硬是在领事馆混了口饭吃,熬回了国。” 俞爸咂了口小酒,拆台:“回来之后发现怀了依依,你妈心有余悸,从那以后就再也不肯出国了。” 俞兆依恍然,难怪她这么害怕出国,原来是打娘胎里就已经受到影响。 四人面前都放着酒,团团圆圆的好时光,的确应该以酒助兴。 回到卧室已经十点多了,俞兆依喝的挺多,累的一动不想动,被江桓哄着去洗漱了,回到床上。 房间里开着暗灯,两人面对着窗户,忽然一记烟花冲上云霄,绽放绚烂。 一记起来了还有无数记,俞兆依“哇塞”出声,“这是谁放的呀!” “好看吗?”江桓把窗帘拉得更开,亲她耳垂。 俞兆依躲着,笑着,“好看。” 不用提禁放烟花这件事,能这么大张旗鼓放了烟花,还放这么多、这么久,一看就很有钱,还很有本事。 “是谁这么有钱呀。”俞兆确实醉了,醉了有七八分。 空调渐渐暖起来,吹在俞兆依的脸上,让她的脸也酡红非常。身上没力气,就顺其自然地靠在江桓的肩膀上。 窗外一阵又一阵的烟花,从她窗口望出去,完完全全可以领略到美丽姿态。 “你猜猜看呢。”江桓的热气喷在俞兆依的侧脸上,脖子都痒了。 俞兆依微微挣扎又一边嘀咕:“海城有钱人挺多的。”让她怎么猜。她也不想猜,此刻她已经丧失了动脑的能力,最多最多也只能随便应两句,但应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烟花放个不停,江桓把窗帘拉上,把俞兆依放平,覆上去,一边亲她一边笑,“有钱人不算多,我算一个。” 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给这座张灯结彩的现代化都市添上几分古朴与烟火气。 房间里,空调的声音机械地一会儿运作一会儿停歇,掩盖一些压抑着的其他声音。 第一百十六章 前往英国 年初做客是一个重要的活动,往年也不隆重,但今年因俞兆依跟江桓结婚,所以串门还有一个重要意义就是向两方的亲戚介绍新郎新娘。领证那会儿两边的亲戚都通知过了,糕啊糖啊什么的,也都送过了。 有些熟络的亲戚也到俞家来认过人了,但毕竟不正式嘛,过年的时候还得正儿八经认一回。 拜年的时候两方亲戚也都有了个大概的认识。之后,重要亲戚又一块儿吃了个饭,商讨一下订婚和结婚的事情。 双方人家都比较种传统,又讲体面事,只领了一个红本本,这是实质性的事儿,但表面工夫也不能省去,什么订婚结婚大摆宴席肯定是不能少的。 于是饭桌上两方亲戚就这些事儿商讨了整整三个小时,期间当然还穿插着长辈们自己的回忆,气氛很是融洽。 但总归有的事儿还是要新人自己拿主意,于是三个小时双方亲戚聊着结婚的事儿,却只培养了一些情谊,商讨的正事儿一个结果都没落定。 江桓的姑姑跟姑父向俞爸俞妈敬了酒,说:“以后请你们多多照顾江桓了。” 俞爸俞妈已经把江桓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连忙起身回敬,“都应该的应该的。” 俞爸俞妈对江桓的好,也是可以看得见的,要不然也不会帮他搞拆迁的事儿,给他争取到这么好的一个小区,这么好的一幢房子。 但这事儿一细究,江桓的姑姑姑父又觉得不对劲了。他们这么亲的亲戚不拜托,去拜托一个邻居,虽然说邻居也是要拆迁,可能手续什么的比较熟悉,但毕竟只是邻居啊,哪比得过他们亲戚更称心…… 还有回国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住在邻居家?邻居家有什么?老夫老妻还有一个女儿……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想通了。 俞家江家的亲戚都比较少,互相拜访也就花了七天时间。 到了年初八,他们就完全不用出门了。 睡到中饭醒。 俞兆依有时候真觉得结婚好哇,去年年初的时候俞妈总就气冲冲地推开她的房间,把她的窗帘统统拉开,把窗也打开,命令她赶紧起床,还要说上埋怨上两句,无非说她懒之类的。 但今年,俞妈再也没有冲进房间来过。 不仅如此,在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下楼的时候,俞妈还会细心体贴地问她睡的好不好。 俞兆依过了名副其实的神仙日子。 休息了两天,年初十这天晚上,江桓跟俞兆依陪着俞爸俞妈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桓看了手机,突然说,“明天得出国了。” 俞兆依的签证是年前除夕前一天下午下来的,虽早知道要出国,但过了十几天的时间,也早就淡忘了。一听江桓突然提起,俞兆依声调上扬,“嗯”了一声,“这么突然?” “嗯。” 这事儿早就跟俞爸俞妈说起过,两人虽然担心疫情什么的,但反正国内也都放开了,都是一样的,更何况,他们充分相信江桓。 再说了,他们年轻的时候也独自出过国,到了下一辈,怎么就能往他们脖子上套个链子呢? 于是在他们这儿的反应,也就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那快去收拾东西吧。” 褚煦做的事儿都挺周全的,连订机票的时间也考虑的很得当,是在晚上的七点钟,正好上飞机就可以开始躺平准备睡觉了。 俞兆依在去机场的路上还夸了他,结果人褚煦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俞老师,其实这也不是我的功劳。” “怎么呢?” “海城去英国直达的机票就这么一张。” “……” 飞机略有颠簸地冲上云霄,冲窗口望出去,海城的一切都慢慢变小,万家灯火变成星星之火,璀璨的现代化城市一览于眼前。 现在他们即将要去异国。 俞兆依害怕出国这件事,最终自己还是出去了。 他们出国也不是自己单独出去的,他们的自由是受到限制的,检察院有位靠谱的检察官跟他们一起。 这位检察官皮肤黝黑,身体挺拔,举止有力道气势,据说是退伍后进的检察院。 俞兆依倒是没有被人监督的窘迫,这就属于是真真切切的,内心没鬼,不怕鬼敲门。 甚至于,有这位年轻的、正直的检察官跟着,俞兆依还有一种安全感。 异国他乡,还有什么比身边一抹红来的更为踏实呢。 到英国的时候是bj时间上午七点左右,而这时候伦敦正好是午夜。 希思罗机场冷风寂寂,远处有霓虹点点,属于这座国际大都市的夜间繁华,耳边尽是西方语言,不尽是英文,江桓三人随着旅客们一起,拢着大衣走出机场大厅。 江桓问检察官大哥,“你住哪里?” “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他对江桓说话客客气气,但也疏离。 江桓又问他,“我在这里有一套房子,介意住进去吗?” 这下这位检察官的脸上有一抹不好意思,上级命令是江桓在哪儿他在哪,考虑到江桓可能会住十分昂贵的酒店,院里是下了血本了,准他回去之后报销。 现在江桓要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倒是不用院里破费了,但他跟着住进去也总有几分舔着脸的味道在里头。 只是好在江桓客客气气,没叫他为难。 “谢谢。” 江桓当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里。 又打了电话让人来接。 这都让这位朴实坚定的检察官跟俞兆依都惊讶了一会。 “你在这里还有司机?” “jy在英国发迹的,这儿,是我的地盘。”江桓说话从来留三分余地,不让人觉得太过猖狂、傲气太盛。他鲜少说这么一句话,语气倒是淡淡的,但听在身边两人耳朵里,均有一种被震慑的意味。 俞兆依足够了解他,江桓他能这么说,那必定是他在这里,有着较国内更为强大的背景。 毕竟,曾经的总部就在这儿呢。 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小哥来接他们,一辆加长的布加迪。 检察官大林坐在副驾驶,江桓俞兆依坐在后座。 小哥叫jack,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是褚煦的助理。 特助也有助理……俞兆依也是第一次见。 jack会说的中国话不多,对俞兆依只会叫一声“江太太”,其他就是纯正的英国腔。 俞兆依虽然过了英语六级,但对于英文还是不擅长,接下去jack跟江桓的对话,她只听得懂一些简单词汇,比如“boss”“shit”等等。 嗯,这是一个暴躁的英国佬。 江桓说他在英国有一套房子,俞兆依眼前首先浮现的是一座别墅。 嗯,谁不定又是哪位富翁送给江桓的。 自从认识江桓,俞兆依开始明白,原来送礼这件事,还能上升到房子。 结果车子往市区开去了。 哦,俞兆依这下心里又觉得,江桓的房子可能是一套大平层了。 不能再往下猜了,毕竟他自己都说了,英国是他的地盘。 得符合人设啊喂。 但车子还是没停,经过了繁华区。 俞兆依在飞机上睡的够了,但奔波来奔波去终究还是累的,她往江桓肩膀上一靠,“还没到啊。” 车都开了快两小时了。 “快了。” 江桓帮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累就先睡一会儿。” 俞兆依不想睡,她其实想去市区走走看看。 车子终于驶进了一扇大门。这大门颇为大气,通体金色,在车灯照耀下发着光。旁边竖着一块巨石,上面好像刻着字,但没有描红,因此看不清楚到底写了什么。 俞兆依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小区大门,里面呢,是一户一户的山间别墅,就跟名山别墅类似。 第一百十七章 英国庄园 车又开了约十分钟,终于停下了。这一路来,周边几乎是没有任何房子的踪影,只有树影丛丛,还有几块平地,好像种了什么蔬菜瓜果。 俞兆依心中存疑,下了车。 眼前赫然一幢大别墅,墙壁通体乳白色,仿哥特式建筑,但墙体转角处均有润色,严肃庄重之余,还有些田园式的惬意。 俞兆依跟大林均感到有些震撼。大林还可以收敛回来自己的情绪,而俞兆依则震撼中带着些茫然,把头机械地转向江桓,“这是你的房子?” “嗯。” “这小区有多少人啊。”俞兆依朝身后看看,漆黑的夜色中找不到第二户人家,这里空旷、幽远。 “这里应该没有人住吧。”鲜少出声的大林忽然开口,把头转向江桓,目光深幽,“江先生,这里是你的庄园吧。” 江桓笑得含蓄,请他进去。 里面又是什么景象呢? 再奢华的电影里,也没见到过这样的景象。摄影机往这儿一摆,就是一场极为奢靡的景。 俞兆依没什么见识,不知道随意摆着的形形色色的花瓶有什么来头,不清楚铺了满满一个客厅的地毯是哪国生产的,也不知道头顶璀璨如星空的吊灯是不是私人订制,也不知道墙上一幅幅色彩鲜明意识浓重的画是否出自某一家博物馆…… 但这些事物摆放在这里,相得益彰,处处体现着一个字——贵。 恕她是土狗,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庄园一共多少钱?” 江桓笑了,大林也笑了,jack不明就里,看着他们。 最终还是没人回答俞兆依的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偌大的庄园,总应该有个管家吧,还得有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菲佣,才能配得上这座庄园的气派。 可惜直到上楼准备休息,也没个人影。 俞兆依又觉得有一点怪异。 俞兆依不适应睡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起码一路开车过来,确实是很荒凉。于是到了半夜三更也睡不着。 江桓把自己的胳膊往她被子上一盖,俞兆依胸闷,拍开他,“干嘛?” “睡不着?”他问她。 “嗯。”bj时间也就九点多,下飞机前刚睡好一觉,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她没倒过时差,做不到江桓这样能一下飞机就倒好时差。 “你对这里,感觉怎么样?” “贵。”俞兆依十分迅速地回了这么一个字,没有任何思考。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懂,但就是觉得什么都贵。 江桓一听就笑了,好像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用一只胳膊肘支着床,手掌托着一侧脸,侧着头看向俞兆依,“哪里贵?” 看他问的这么认真,俞兆依也就好好思考了片刻,把她所有看见的东西都说了一遍,最后跟江桓一样,支起身体,两人一模一样的动作,面对着面,还是绕着在楼下时候的话题问,“大概多少钱,告诉我吧。” 她眼神恳求,看得出来是很渴望知道这个估价。 江桓存了要逗弄她的心思,于是故意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像是别人送的吧。” “……” 俞兆依信了,不仅信了,还是十分痛苦地确信了。 为什么?是谁?凭什么? 这也能送? 看着她脸上既怪异又痛苦的缤纷脸色,江桓忍不住笑了出来,整个人复又躺了回去,觉得笑得不过瘾,又把身体支起来了一点,笑得更大声。 俞兆依:“……” 她确实没明白江桓在笑什么,于是一脸平静又一言难尽地去看他:“你没事儿吧。” 她的意思是“你脑子没事儿吧”,但江桓的笑不减反增,因身子支起了一些,又比俞兆依高了不少,居高临下就往她身边凑。 “你怎么什么都信呐。” 这话就压根不像是江桓说得出来的。 这样恶作剧式的话,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腔。 江桓的一只手绕到俞兆依的脑勺边,去拨弄她的一只耳。 痒得很,她甩头,也把身体支撑得更高一些——反正也不睡。这么一来,她又开始在想,一开始就窝被子里准备睡觉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乱七八糟的念头挤在一起,觉得又有点思路混乱了。 “不说算了。”俞兆依懒得跟江桓说些有的没的,刚坐起的身体又准备瘫下去。 这回江桓还非得要让俞兆依听了,不让她睡下去,趁她躺下去的时候身体重心不稳,还托着她胳膊,硬是给她整个人都拗到了自己的怀里。 俞兆依自从青英选岗顺利结束后,整个人就变得十分懒怠了,也随他去。 “我买的。”江桓说,“很大是不是。” “嗯。”胸腔处传来一句闷闷的回应。 “这套房子,以前是一个伯爵的,后来他赌博把这个庄园输给了我。”江桓的语气淡淡,说起这庄园的神奇来历,也平稳至极。 他能平静的下来,俞兆依可平静不下来,她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个信息点。 “你还赌博?” 江桓愣了片刻,又笑了,语气中带了点无奈,“不是我赌博。”本来一笔就可以带过的事儿,因俞兆依的疑问他不得不把来龙去脉一一讲清楚。 “伯爵把庄园抵押给了银行,后来我买了。” “哦——”这么一说还差不多。 “所以,多少钱?”话题又转到这上面。 “……” 江桓不想说了,好费劲。 俞兆依见男人沉默许久,抬头看他,“不记得了吗?” “五亿。” “嗯……”怎么说呢,明明是一个很大额的数字,但俞兆依大概是被江桓的“有钱”给淫浸了一些思想,居然开始觉得五亿不是什么大数字了。 她还以为起码有个十几亿吧。 毕竟从大门开车进来到这房子门口,还有十几分钟车程呢。 “欧元。” 江桓看她似乎是没什么反应和动静,默默补充了两个字。 “嘶——”这下俞兆依终于有反应了,江桓终于欣慰了,但他这么一欣慰,自己又察觉出不对劲来。 怎么这个反应很像是小学生故意显摆自己的本事,企图得到同学夸奖的样子? 第一百十八章 人工智能 俞兆依是第二天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这座庄园的“贵”之处的,这庄园本身是贵,但最贵的是里面的人工智能。 几乎每一层、每一个角落,甚至是每一个落脚的地方,都覆盖着人工智能。 像这样古色古香的,有韵味的建筑里,谁能知道还有这样的超现代化科技呢。 江桓一边咬着面包,一边说,“它会检测里面是否有人入住,准备好早餐、中餐和晚餐,室内温度也是人体最适宜温度。” 俞兆依舀了勺粥,一边感慨其中科技高超,另一方面,还有那么一点疑问,“可是做面包和煮粥,都需要原材料吧?” “嗯。”江桓停顿了一下,“这也是尚难突破的一个地方,原材料在庄园里长大这个因素是不可控的,要如何在自动收割后,让他根据是否有人入住把材料放到指定位置,进行一系列后续科技处理,还没有研究到。另外,我长时间不在这里住,食物的贮存或处理也还没有研究彻底。” 江桓说起自己的杰作,语气熟稔,“因此在这幢房子以外,还是需要人工来操作的。” 听着江桓既自豪熟练又沉吟的模样,俞兆依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终归是听懂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这房子处处都是高科技,没人进得来这座庄园里,除了江桓自己。 外面那辽阔的一大片地儿,都是江桓的地盘。 还种菜、种庄稼……搞自给自足了压根是。 俞兆依这么一想,又觉得江桓这人跟《末日》里头席远演的那个角色还挺像,都挺避世的。 而坐在另一边一直沉默的大林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吃,终于抽了张纸巾,准备擦嘴巴,算作结束这顿丰盛的早餐。 他一边擦一边说,“江先生,你这些科技还没有上市吧?” “嗯哼。”江桓不置可否。 “也对,要是一下这些科技全上市了。” “尊敬的客人,请把垃圾投向我吧。”大林的话说到一半,脚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智能垃圾桶,声音颇为生动。 大林微微笑了笑,把擦好嘴的纸巾扔进去,继续说,“估计全世界都要沸腾了,一下子跨入超现代模式,估计各国都招架不住,所以你准备一点一点把你研制的科技投入市场,一旦出现消化不了的,你就停滞好几年。” 大林说的话清楚、易懂,俞兆依也听明白了。 江桓庄园里的一些自动化人工智能,都是世界最先进的,可以说这个庄园就是他的实验室。他要把这个庄园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挪用到市场上去。 这里面这么多产品,随意一样或者是随意两样的结合,都足以让整个科技研发市场为之震动。 难怪江桓面对me子虚乌有的指控,能做得到如此的气定神闲,这里这么多产品,只要有人来看上一眼,谁还会怀疑江桓是抄袭了me的产品? 笑死。 “所以,江先生。”大林的脸上也似笑非笑,“你在考验人性。” 江桓不置可否,喝了一口果汁,“不能一直坐以待毙。” “你不怕我录音了,或者是说出去吗?” “没有猜错的话。”江桓屈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笑意散漫了几分,“大林,你是我的粉丝吧。” 大林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僵硬地挤出了个笑。 “你既然能进这里,就不是我的敌人。” 江桓举起杯子,向大林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大林沉默两秒,也举起自己装着果汁儿的杯子,喝完了。 “你的文件,是故意放在我的u盘里的?”高深莫测的对话里,俞兆依好像听懂了什么,默默插了一句。 江桓略带抱歉地看向她,“他们一直在从你身上找突破口,只好将计就计。” 俞兆依没有什么敏感的揣摩,继续问,“可是你怎么知道冯纪琪一定会把这个文件发给me呢?” “而且u盘打开的时候,字那么小,也不一定能看得清……”俞兆依忽然想到,那次公开课上冯纪琪是坐在第一排的,而且她5.0的视力,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排都坐着谁呢?省教研员自不必多说,还有省里的名师、学科带头人,各位校长都只能坐到二排以后。 冯纪琪何以能坐在第一排? 俞兆依又看江桓,等着他的回应。 “我找人把这节公开课的设置,通知到了省市各大教育厅教育局。”江桓说话总是七分满,剩下三分你自己去揣摩。 这话的意思就是,冯纪琪的父母肯定得知了这个消息,联系了领导,给她在第一排留了位置。 听不听课不重要,听谁的课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坐在一起。 “那她知道了,也不一定就会告诉me吧?” “她会的。”江桓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小看了你、我、我们对她的影响力了。” “她不希望我们过得好。” 江桓简短一句话,陈述完了冯纪琪的作案动机。 她一边听着,一边又觉得身边这位江桓陌生起来,不知不觉之间把此时的他跟在俞家的沙发上第一见到的江桓比对在一起。 紧接着她问出了一句本不应该问出口的话:“我们结婚,是你的计划吗?” 等等,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就知道了——是的,从公司名字,从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俞兆依有点后悔,这短短一句话把他们俩置于相对的地步。 江桓叹了口气,“依依,你可以相信我。” “检测到关键词——依依,声轨判定为主人,叮——女主人?女主人?请问您在吗?” 这一半机械一半稚嫩无知的声音,好像就出自墙边。 俞兆依跟江桓相对视,一边在人工智能的催促下应了一声,“在呢。” “好的,已录入女主人声轨。”沉默两秒钟之后,它又响了,“女主人已出现,庄园信息系统已将单人信任密码修改为双人。” 第一百十九章 真假梦境 江桓告诉她,意思就是,以后不用他出现,俞兆依一个人也可以随意进出这片庄园。 除他之外,还有她。 他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交付于她,无论结果如何。 大林突然笑,“你这个人工智能好像不太灵啊。昨晚,怎么没检测到啊。” “检测到关键词,昨晚——昨晚客房315于伦敦时间凌晨一点整入睡,检测标准为——鼾声。” 俞兆依笑得捧住肚子,江桓也笑意盈盈看向大林。 大林又恼又羞,“那主卧呢?” 又是这面墙出声:“抱歉,主人卧室为检测盲区,请您勿问、勿扰。” “……” 江桓笑说,“大林,劝你少说几句话,否则又检测到什么关键词,就更加是糗大了。” “就没有你家主人的吗?” “抱歉。”墙壁中传来机械声,“我为主人所有,应当一切为主人服务,关于主人的一切,我一无所知。” 大林脾气上来了,一手搭着椅背转过了身,循着声音忘向那处墙角,威胁起这人工智能,“信不信,我把你砸烂。” “亲爱的客人。”这回声音换了个方向,“我无处不在,没了其中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大林是彻底没脾气了,看向江桓,这意思就是要让他来收拾这该死的人工智能了。 江桓淡笑,“静音吧。” 接下去,无论大林再提什么刁钻古怪的话题,这位人工智能都不再回应。 他搓搓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桓,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一套东西,除了在这里的庄园,别的地方有没有?” “有。”江桓回答的也很痛快,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能不能……” 大林眼馋这玩意儿,真想给自己的小窝里安装这么一个,以后不用早起煮粥做早点,也不用自己打扫卫生,简直就是免费的保姆。 “可以啊。”江桓答应得很快。 “五十亿。” “什么?”大林没有反应过来。 江桓不再重复,悠闲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大林。 这一套人工智能确实不仅是这一处庄园有,在德国的一座城堡里,也安装了一套这个系统。只不过那座城堡处于森林中心,实在太荒寂。除了他发明什么新系统会在那里试用,几乎不过去。 当然关于试用这件事,只有他江桓一个人去体验肯定是不行的,还有他的好友二三,时序等人也常去小住。 大林一看没希望,有几分失落但也确实在情理之中,毕竟人家都没上市的产品,凭什么就给你家里装上? 小区里这么多的人,万一被有心人看见了,岂不是就有技术流失的风险了? 这么一想,大林又明白了,难怪江桓要买下这么一座远离市区的庄园,其中保护知识产权也是一个方面。 异国他乡,俞兆依昨晚没睡好,但精神仍然不错。 江桓本也准备带她出去玩几圈。 大林虽不愿意跟在他们身边——谁的兴致都得减几分,但命令难违,阳奉阴违也不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儿,于是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司机还是昨晚的jack,他是个热情、开放的英国小伙子,一路开车一路在跟江桓用英语交流些什么,一边说一边笑,俞兆依听不太真切,但从他们轻松的语气上来猜,估计是说哪里的风景比较好看吧。 于是她也跟着笑。 大林从副驾驶转过身问,“你也懂商战?” “不懂啊。”俞兆依比较茫然,“怎么了?” “那你在笑什么?” “……”原来他们在说商战是吗?用这种轻松的、愉快的、轻慢的语调来谈论他们跟me之间的商战。 大林还在等着她的答案,俞兆依想从脑子里搜寻出几个比较正经的理由,来搪塞过去,但有什么正经的理由? 唯一正经的理由就是她听得懂他们语速快的要命的英文,并且还听得懂他们聊了商战什么问题。 只可惜,两样她一样不沾。 只好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他们在说风景。” “……” 大林无语地转回了头,江桓也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 隔了半晌,他解释道:“我们随便走走。” 在异国,看什么都是新鲜的,随便走走也有随便走走的美妙之处。 下车前,俞兆依提醒在场的三位男士,“别忘了带口罩。” 故地重游,最有感触的肯定是江桓。 硕博连读的时候,还要兼顾生意场上的事儿,虽然没有太大的压力,但确实是忙碌的,每天接连从学校里赶到公司里。 忙得几乎快忘记了自己是一座血肉之躯,他创造出一座又一座的机器人,打造一个又一个的人工智能王国,却在日复一日的科研中,差点把自己归类为科技产物。 江桓鲜少有空暇的时候,但一旦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就会不可遏制地去思念俞兆依。 在地球的另一边,在星昼交替的东方,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思念。 他的五年生活是不平静的,尤其是前几年,异国总有一些超越法界的情况发生,尤其要来对付他这样的无父无母、无背景的创业者,实在不要太容易。 在最艰难的时候,江桓有时候会梦见俞兆依,幸运的时候能梦见她作为一个礼貌的、善良的邻居,安安静静地跟他说几句话,不幸运的时候会梦见她跟钟黎走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个小孩。 这种时候,江桓觉得梦境比现实更加残酷。 虽然不幸的时候比较多,但此时的江桓还是感谢老天的,让他能有那么寥寥几次机会,能够梦见温和的、会对他笑的俞兆依。 下定决心回国的前一周,他梦见了俞兆依。 梦里的俞兆依巧笑倩兮,肚子大大的,对他说,不要出国太久,她和宝宝都会想念他。而他,正提着行李箱,手上捏着机票。 梦中惊醒,他既喜且忧,一个人怔怔坐了半个小时,让褚煦给他订下回国的机票。 又花了一周时间,准备将jy正式从英国转到国内。 总部迁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但江桓从创立jy起,对这件事已经有所准备。 再说了,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再不济,也就是时间问题。 第一百二十章 多少苦楚 伦敦雾挺重,地上还有积雪。大林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们十米开后,无意去听他们交谈。 “我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俞兆依有些措手不及,她呼出一口白汽,想说她知道。 但江桓好像并不准备给她说话的机会,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好似换了个话题,“你相信命运吗。” “有时候相信。” 两人都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质朴、坚实,手弯挎在一起,联结紧密,一起在这座古老的名校里漫步。 “小时候,你很少跟我玩儿,我总觉得你讨厌我,所以不敢靠近。”j大里人影稀疏,没几个人。 他们踩在白茫茫的积雪中,落下一个个脚印,像人生一辈子,总要在世上留那么一点痕迹。 年少时期的话题已经谈过不少回,江桓说了两句就停下,“出国的时候,q大的留学补贴跟奖学金还是很多的,但才来一个多月就花完了。并不是上回跟你说的,为了做饭,是被人抢走。” “抢劫?”生长在法治社会的俞兆依有些惊讶,不免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江桓。 江桓淡淡笑,“嗯。” “一个月里我们几个留学生,我为牵头,完成了一项……”江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才能让俞兆依听得懂,“你可以当成是芯片发明吧。我们准备拾掇拾掇去申请专利开一家小公司,但就在前一天晚上,芯片被人抢先注册。” “me?” 俞兆依脱口而出。 “嗯。”天开始飘大雪了,“管英跟我们是同一届的,他从同学那边知道了我们在研发的项目之后,在实验室里装了一个摄像头,把我们的操作过程全都看清楚了,又去电脑上找出我们的使用痕迹,联系他家里的公司,抢先注册。” “法律不管吗?”俞兆依觉得很生气,这种侵犯产权的事情,为什么一点报道都没有,me还能好端端地存在,甚至还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再次对jy,对江桓处处打压。 江桓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远方,白茫茫一片,松柏上有雪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软绵绵的响声,“毕竟这里是、资本主义社会。” 浅浅的六个字,不知道蕴含了江桓多少的苦楚。 俞兆依挽着他的手也不免紧了紧。 “不要紧。”江桓忽然笑了笑,“好在是,跟我一起出国的那群人里,有一个富家公子,叫时序。这事儿被他家老头儿一听,气得不行,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领导那儿,要讨个说法。” 时序他不是搞科研的,是搞金融的,但他也属于江桓的团队,因为他要做股东,刚开始的时候光靠几人的奖金拼拼凑凑很难在科技市场立足,还需要时序的投资,人家半个月的生活费就已经有十几万欧元这么多了。 当然,时父是知道江桓这么号人物在的,给十几万欧元的真正含义,也不言而喻。 时序本准备第二个月就让自己爹地刮目相看的,谁想到,被管英使了这么个绊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多少资产 这种情况下,不让家里干预是不可能的。时序一个电话打回家,隔天学校里就给他们几个开设了一个专门的实验室。 背靠大树好乘凉,是me给江桓上的第一课。 “我曾经自负才气。”他说,“不懂做人,不会应酬。所以,即便那一次从me手中将专利收了回来,仍然没能创造很大的市场。” “时叔叔,专程跑来英国带我应酬,教我周旋。”江桓跺了跺脚,脚尖上的雪落下了些。 两人走着,人好像多了些,也多了一些东方面孔,大约都是游客,耳边传来母语和英语的交杂声。 俞兆依拢了拢围巾,看着人群,却不觉得热闹,时空仿佛断裂,在断裂之处,她看到了五年前的江桓,掌握着最高技术、分析着最严密的数据,在这座百年老校里步履匆匆,在热闹人群中穿梭而过,独身清冷。 “你看那里。” 江桓往人群最拥挤的地方指过去。 “叹息桥。”他说,“很多学生都在那儿,为自己的考核担心,所以叫叹息桥。” “嗯。”俞兆依想了想,跟江桓慢慢绕过人群,“那你应该不来这儿吧。” “我常来。” 俞兆依诧异地抬头去看他,“你也为考试担心?” “我常常路过这里,本来是没什么察觉,但看到许多人在这里泪流满面,总被感染几分。” 她心想,江桓这五年一定过得艰难,否则怎么会常常伤感。 “我在想你。”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江桓慢慢开口,露出苦笑,“我不为考试担心,不为科研担心,但我就是在想你。” 雪渐渐大了,俞兆依觉得这冷气似乎把她要说出口的话都冻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用怎样的语气去说。 不管是安慰,还是抱歉,在他深厚的四年里,总显得单薄。 于是她挽他更紧,只说了两个字,“我在。” 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未来,也会在。 江桓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跟俞兆依道尽,比如说jy曾经只是me旗下欠款累累濒临倒闭的一家子公司,比如说他曾经中了管英的圈套,莫名其妙跟me签了买下jy的合同,再比如,他曾经穷到露宿街头的地步…… 只是这些过往都在她风雪中一句沉甸甸的“我在”中消弭殆尽。 jack带了三人回庄园,这会在在门前停下等门开的时候,俞兆依看见了昨晚那块大石头,上面没有烫金,但往里竖着遒劲有力地凿刻着两个大字——江宅。 算是很中式的名称了。 白天的庄园也宁静,但这次俞兆依看到了工作的人,乘着造型比较独特的车,看起来像是在巡逻。 这大概就是江桓早上说的,现代化科技中的人工部分。 出国这件事,由于时间紧张,俞兆依的手机没有开通漫游,于是跟父母亲朋之间的交往都在微信上。 刚坐回沙发上,喝了口热水,俞妈就发了条微信来。 【什么时候回家?】 俞兆依心中纳闷,就算俞妈再担心自己,也不至于才一天时间,就要她立刻回去吧? 好不容易出一趟国,起码也得要个三五天时间吧。 察觉到不对劲,俞兆依:【出什么事了?】 接着俞妈就没再回。 江桓见她皱着眉拨弄手机,问,“怎么了?” “家里好像出了点问题。” 江桓第一反应是jy出了事儿,连累到两位长辈,于是把目光转向大林,无声询问。大林接收到江桓的疑问,也茫然地摇头,表示跟他们检察院官方无关。 登微博去看,也没什么最新消息。 如果是jy出了事儿,那就绝不可能会这样平静,me一定会报道到全球皆知的地步。 那会是什么事儿呢? 俞兆依也想不通。 俞爸俞妈的身体都好好的,又在年假中,总不会是他们的事儿。如果是俞爸俞妈出了什么问题,俞妈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俞兆依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俞妈这回倒是接了。 “妈,怎么了?” “……哎,也没什么事儿了……” 一听她支支吾吾的,俞兆依就知道肯定有事儿,心揪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强硬,“你快说!我快急死了!” “哎呀!”俞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终于不愿再隐瞒,直说了,“小越回国了,就在咱们家住着呢,她不让我们说。” 俞妈压低了点声音,“她看起来不太好,你们国外的事儿办完了就快回来。” 俞兆依愣愣地挂断了电话,高越回国了,不住在跟席远的家里,住到她家里…… 这里面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 电话是扩音的,江桓跟大林都听见了,这是他们的私事,大林说了句“上楼躺会儿”就离开了。 俞兆依翻出第一次见面时候加的席远的微信,发了条微信过去:【你在哪里?】 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到有时差,现在是伦敦时间下午三点多,那国内就是晚上十一点,不算晚。 如果他在国内,不会不回。 如果在美国…… 俞兆依恶狠狠地想,他最好在国内。 人的心总是会偏的,俞兆依不清楚高越跟席远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甚至有可能,就是高越一时任性跑回了国内,住进了她家。但她就是觉得是席远的错,高越还怀着孩子,他还能无动于衷? 再说,她妈还说了,高越看起来脸色很差。 俞兆依有点抱歉地看向江桓,“我们能提前回国吗?” 江桓摇摇手机,“四小时后登机回国。” 在刚刚那一时间,他早就已经准备好。 他当然还想带俞兆依去走走去看看,他的五年时光、五年心血,都在这座城市凝结而成,总归是感慨的,希望能有机会事无巨细,一并告知于她。 只是他们之间来日方长,很多很多的话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倾诉。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句“我在”在他患得患失的心里,有多重的分量,比两个月前领的那一张证,更让他安心。 他们是密不可分的。 江桓总是这样贴心,俞兆依承受了他的爱,又想着要怎样能回报给他同样贴切的、深沉的爱。 只是爱没有深浅之分,有了,便深入骨髓,不能自已,没有,就若即若离、可有可无。 俞兆依准备去收拾行李,江桓却笑着按住她肩膀,说,“不着急。” “路上加上登机得留出三个小时的时间,我们现在时间挺紧张了。”俞兆依跟他计算时间的安排。 她记得,昨晚从机场到庄园大概就两个半小时了,预留出三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是很紧迫的情况了。 “不用三小时。”江桓打开了电视机,里面在放着新闻。 主持人纯正的英文口音在客厅里蔓延,俞兆依看着里面有关键的两个英文字——jy,猜到新闻里可能在播报公司的事情。 她有心去听,但受语言限制,实在听不懂几句话,只能从主持人的语音和表情猜出,她还是很看好jy的。 “怎么不用了?”俞兆依往江桓的腰间推了一把,还是要站起来,上楼去收拾。 “回国没有机票。” “嗯?”俞兆依这下听不懂江桓的意思了,转头看他,眼睛露出茫然的眼神,像一只迷失的小鹿,纯净又可怜。 江桓有心去逗逗她,但又不忍逗得太狠,笑着拉过她的手,让她顺势靠在自己身上,“我们坐直升机回去。” 这下俞兆依脸上的茫然神色更深了。 江桓看不懂她这是什么心情,既不想高兴,也不像惊讶,要说不高兴,也看不出来。 客厅里一时有些沉默,只有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人在以一种严肃的、干练的、专业的口吻,分析着jy与me的商战。 江桓盯了俞兆依半晌,她才眨眼开口道,“很贵吧。” “……” “不用钱,我的。” 江桓的嘴巴一开一合,俞兆依却觉得自己傻了。 江桓为什么总是要一个接着一个的信息抛给她,说实话,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的了他在英国有一座这么大的庄园的现实,对于他设法故意让文件传到me那儿的消息,她还尚觉得吃惊呢。 现在又要告诉她,他们会乘坐直升机回国。 嗯,这部直升机也是他的资产。 虽然说,小说里、电视剧里直升机什么的,已经弱爆了,但真正地告诉她,她老公有一辆直升机,俞兆依还是觉得很不敢相信。 “所以。”俞兆依艰难地开口,“你到底还有多少资产?” 这是个好问题,江桓好好地想了想,“在欧洲,每个国家,大概都有几幢房子吧。” “……”俞兆依看着江桓,脸色是平静的,心里是喧嚣的。 什么叫“每个国家”?什么叫“大概”?什么叫“几幢”? 还有,对于江桓嘴里的“房子”这个词儿,俞兆依已经不确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房子了。 别墅?庄园?或者城堡都未尝不可能…… 江桓的话还没说完,“其他的可能还有一些,我记不太清楚了。”说完还用一种近乎卖乖的、讨好的表情看向俞兆依,“还好急着用,不然我也不记得还有架直升机。”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热闹宁静 回到海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的时间了。 俞家收拾好的客房只有一间,但因江桓曾经住过,不便让高越再住进去,于是高越睡的是俞兆依的房间。 她房间采光很好,窗帘一拉开,冬日里软绵绵的阳光就透过玻璃落地窗温顺地流淌在地板上、床上。 高越在看书,是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生活琐事在纸上缓缓道来,生命也在荒芜的岁月里悄然而过。 三毛前期的书里,总有一种生气勃勃和无需多说但人人察觉的幸福。 俞兆依本来还担心她看太多手机,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但看到她这么安静地翻阅着书,满面安静,又觉得与她违和。 心中有一股重大的不安袭来。 高越抬头,就看见门口忧心忡忡的俞兆依,她的手弯里还挎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外面应该很冷。 她身后是江桓。 江桓往里面看了眼,对高越礼貌性点颌示意后就走进了隔壁。 因高越住进来,俞妈简单收拾了一下江桓的东西,放到了隔壁。 俞兆依把门关上,羽绒服随意放在了沙发上,随后坐到床边,沉默半晌,笑了笑,“昨晚住的还好吗?” 她没问高越怎么突然之间回了国,又怎么住进了她家。但席远时隔一天还未回复的消息,以及高越难言的状态,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睡的很好。”高越笑了笑,语气也淡淡的。 俞兆依给她把枕头抬得高了一点,让她坐的更舒服,这么一支起身体,下午的阳光就正好能照到她的眼睛上。 高越眯了眯眼睛,觉得眼里有了几分湿润,不知是不是被阳光给照的。 高越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出身不凡,经历不凡,就连爱,也必得要轰轰烈烈,直到彻底死心为止。她跟俞兆依是不一样的,她喜欢热闹、热烈,她去当记者,接触一切轰动,俞兆依去当老师,远离一切纷扰。 但此时此刻,迎着朴实的、平凡的温暖光线,她觉得有点想哭。 “依依。”高越叫住正把窗帘拉上的俞兆依,伸出双手,想要她抱。 这个时候,除了俞兆依,还有谁能在她身边呢。高父高母倒是也一定心疼她,但她不忍让他们操心。 尤其想到高父高母曾经不太看好她跟席远,是她不听劝。 但谁又能想到…… 俞兆依单膝跪在床沿上,一只脚还踩着地,去抱高越,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她知道,这时候也不应该去问她跟席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光瞥见被她反放在床上的《撒哈拉的故事》,俞兆依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还好吗?” 高越的脑袋靠在俞兆依的肩膀上,没有出声,俞兆依也只能听见她轻缓的呼吸声。 再分开,才发现,高越已经泪流满面。 高越艳丽、明媚,要哭要笑从来喧嚣到极致,怎么会清泪满面? 俞兆依愈发担心,胸腔里也积了许多气愤,好端端的一个高越,怎么出国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站直身体,拿过放在一边的手机,“我去找他。”找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高越微愣了一下,身体往前拉住俞兆依的衣服,“别去。” “到底是怎么了。” “我……依依,就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先住几天,我的脑子有点乱。”她的脸上显露出疲惫,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多说关于席远的一切。 高越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微微鼓起来,俞兆依摸不准她对席远的态度,是一时吵架还是心灰意冷,于是对她的孩子也闭口不提。 只是按照高越的性格,这孩子,多半还是要留下来的。 俞兆依给高越拿了点零食上来,躺她身边,用投影放春晚的重播。 正月头上,最喜庆的就是春晚,放出点声音来,总比安安静静看书好。 受春晚氛围感染,高越脸上也挂了几分笑,一边给自己剥核桃肉,一边跟俞兆依指着魔术分析里面的奥秘。 她做的采访各种各样都有,其中也有不少是魔术揭秘的,于是对魔术也比较精通。 家里多了一个人,也稍微热闹了几分,只有江桓有点不高兴。 一个人住在客房里,总觉得冷冷清清,又是年头上,自己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 于是有一天晚上,他终于敲响了俞兆依房间的门,把人拉出去,碰上了门,把她按在门口的墙上亲了一会儿,随后压低着声音,非要让俞兆依搬到隔壁客房跟他一起睡。 俞兆依:“……” “要不然等她睡着了,你再过来也可以,你看怎么样?”迎着俞兆依无语又无奈的表情,江桓退了一步,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看呢?”俞兆依没好气地回他,转身就走。 “等一下。”江桓掰过她的肩膀,“再亲一下。” 俞兆依笑,拉低他的脖子,捧着他的脸,啄了一下立刻松开,快得很。江桓想加深这个吻的机会都没有。 “先这样吧。”俞兆依拉开门,回了房间。 江桓站在门口,盯着门和门上的小风铃看了很久,气笑了。 高越在俞家住了三天,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席远联系了俞兆依。 【小越在你这里吗?】 两人聊天界面的上一条消息还是俞兆依给他发的【你在哪里】,过了三天才回这么一条消息,俞兆依冷笑一声,把手机翻了个身,不准备回。 现在知道紧张了是吧,就是不回。 微信一条接着一条冒出来,手机“叮”个不停,俞兆依烦不胜烦,但就是不去看它。 高越奇怪地看着她,“依依,你不看手机吗?” “没事,不重要。” 但话一说完,俞兆依就把手机摸回了手里,还是准备看看席远说了些什么。 万一是跟高越有关呢,万一因为自己的一时愤怒给高越添了麻烦就不好了。 【手机在片场摔坏了,刚换好】 【小越不见了】 【是在你家里吗?】 俞兆依一看消息,登时觉得不对劲起来,高越回国,席远居然不知道?他们没有吵架? 手机又“叮”了一下:【我马上登机回国,如果有小越的消息,烦请告诉我一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高越之悲 俞兆依并没有把席远的消息告诉高越。她想,席远一定找过高越,只是高越没搭理而已。 所以,两个人一个情绪不稳定,跑回国内还不敢回家,一个平静温和。 俞兆依真对他们的事儿感到纳闷。 作为高越的闺蜜,不需要理由,她就清楚自己的立场,此时此刻,她一定和高越保持统一战线,既然高越不想知道有关席远的一切,俞兆依也不会把高越的事情告诉席远。 她回席远的是:【不太清楚】 席远就没再回,算算时间,她回消息的时候,估计席远还在飞机上。 凌晨一点的时候,高越忽然肚子疼,额上大滴汗珠大滴汗珠地冒出来,在这种天气里属实是不正常,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把俞兆依拉醒,语气煎熬,“依依,依依……医院。” 俞兆依吓坏了,立刻扶她起来,给她外面披了件羽绒服就到隔壁去叫醒了江桓。 江桓把高越抱上了汽车,三人直奔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看着高越被推进急救室,俞兆依才觉得浑身没力。江桓扶住她,带着她坐在排椅上,“没事的。” 俞兆依愣是缓了十几分钟才回过神,觉得身上有点冷,才发觉,自己羽绒服里也就只有一件睡衣,甚至鞋子都没换。 还是家里的棉拖。 又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才缓缓打开,医生说,孕妇这几天心思比较重,心情也不太好,所以会有流产症状。 俞兆依一听“流产”两个字,立刻就吓坏了,“流产了?” “没有。”医生立马给了明确答案,“就是有这个症状,注意帮助孕妇保持良好心情。” 医生口罩上较为锐利的眼神巡视了两人一周后问道,“孩子的父亲是……” “我不是。” 医生话都没说完,江桓抢先答了。 “看出来了。”医生看他一眼,又看向俞兆依,“请注意让孕妇保持良好的心情。” 俞兆依点头。 事到如今,俞兆依觉得她得去问问高越跟席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问谁好?她既不愿意去戳高越的痛处,也不是很想去找席远问。 更何况,从席远的口吻中,好像他也云里雾里的。 高越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这是医院里最好的一间vip病房,套房结构,俞兆依反正还在寒假,就干脆留在医院里照顾高越了。 江桓还是去上班,傍晚下班的时候买了晚饭来陪她们吃完,再回俞家。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就在江桓走后一个小时,门被敲响了。 应该是医护人员拿被子来了,昨晚高越喊冷,但空调温度已经调到30摄氏度,今天早晨就跟医生要了一床被子。 俞兆依正跟高越两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一听门铃响了,俞兆依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去开门。 门一开,是席远。 他带着口罩,高高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玻璃片后的眼神清冷,身上套了一件深灰色毛呢大衣,里面的一套黑色西装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俞兆依愣了愣,往前走两步,把席远挤得退后了两步,退出了门外,接着把门关上。 房门外,俞兆依的语气不算好:“你来干什么?” “我去看看她。” 俞兆依侧了侧身子,挡住他进去的路,想拦他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什么理由,顶着席远不悦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知道她是个孕妇吗?” 席远不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俞兆依,俞兆依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挺了挺胸一字一句、理直气壮地问道,“核酸做了吗?万一你阳了,传染给她怎么办?” 席远皱眉,似乎真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做。”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弯角,俞兆依松了口气,想着要不要把高越转移到另一个病房,毕竟万一高越看见他情绪起伏太大怎么办。 门是指纹锁的,俞兆依开了门,顿住。 高越正站在门口,神情平静地看着她,或者说是看向她的身后—— 那道已经消失了的人影。 俞兆依把门合上,“你……他……”她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也在纠结要不要把席远跟自己的聊天对话给她看看。 但关键在于,高越想看吗? 如果想,俞兆依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机给她,甚至于让她以自己的口吻去跟席远交流都没问题。但高越好像压根不想见席远,说不想见都委婉了,这么多天,高越提都没提他的事儿。 俞兆依怎么敢给她看。 “他找过你了?”正当俞兆依在讲与不讲之间徘徊的时候,高越主动开口问了。 俞兆依开口一句话立刻撇清自己的态度。 “他微信上问过你在哪儿,但是我没跟他说。”说这俞兆依就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给她看。 高越还真看了,冷笑一声,没说一句话。 两人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任凭电视机里面的声音自己播放,两人愣是一点儿都没看进去。 整个客厅里,只有电视人物的说话声。 “或许,我觉得,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俞兆依思量再三,还是准备问了出来。 “其实我早就应该说的。”高越看起来有点儿累,因怀着孕不好侧着身子,只好仰着头,脑袋靠在沙发最上端的靠枕上,眼神似乎是看向电视的,但又像是虚无的。 “我以前是喜欢秦映岸的。”她说,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头微微侧了侧,看向俞兆依。 俞兆依点点头给了回应,心里有几分波澜,心想:莫非她现在还是喜欢秦映岸? “但他喜欢的是王渺。” “……嗯。” 俞兆依忽然想起王渺来,最近很少在热搜上看见王渺了,大概是在拍戏还是有事吧。 “我现在不喜欢秦映岸了,我喜欢上了席远。”高越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虚无。 “我们在洛杉矶的时候,不管他在片场忙到多晚,总是会回来。”高越说,“我以为他也喜欢我。” 高越的手微微地颤抖,俞兆依握住。 “可是他,也喜欢王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席远来访 门又被敲响了,大概还是席远。 俞兆依此时此刻却完全不想让席远接触到高越,不要说高越了,就连她,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跟秦映岸的替身梗比起来,席远这操作让俞兆依更觉得反感。 但是席远敲门声不断,也不好当作听不见。何况,就算自己能当作听不见,高越能吗? 俞兆依猛地站起来,准备去赶人。 高越拉住她,慢慢站起来,“依依,你先回房间吧。” 俞兆依担心地看向高越,“你……” “我没事。”她浅浅地笑,看起来温婉又柔和。 这不像高越了,高越从来不会用这样满汉苦楚却硬打起精神来微笑。就连当初跟秦映岸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此时此刻,她应该破口大骂才更加符合高越的人设。 俞兆依知道高越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狼狈与心酸,也只好先进了房间,但必须要观察他们的动静,随时准备出来。 毕竟,高越的胎不太稳。 俞兆依走进房间之后,高越开了门,看着多日不见的席远,他好像又帅了点。 喉咙有一丝的哽咽,她很快掩饰掉,神情变得平静,“离婚协议不是放在桌上了吗?” 席远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是骄纵的、任性的、无所畏惧的,但也是明媚、鲜艳的……但不管是什么模样,终归不是现在面前这幅淡然、平和如水墨画的样子。 他有一丝心慌转瞬即逝,平静开口,“我不明白。” 高越扯了扯嘴角,有许多话想说出口但还是忍住,不想戳穿,不想撕破脸,“你不用明白。” “签好之后,寄过来就行。”话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她垂下眼睑,准备关门。 席远伸手握住门框,组织她的动作。 此时他们一个站在门外,满面疲累,一个站在门内,心如死灰,“你……都知道了?” 高越没有去看他,也不点头或是摇头,就是垂着眸子,里面闪过晶莹又转瞬即逝,含着无数心酸与难堪。 “席远,离我远一点。”这是高越愿意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强大的心灵,也经受不起天大的阴谋与险恶,何况她高越,只是看起来坚强与无畏。 门“哐当”一声碰上,席远怔怔站在门外,离婚协议书就放在他的口袋里,上面已经有了一方的签名,只要他再签上,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了。 再无瓜葛…… 这个词,此刻却如魔音,在他脑中盘旋,搅动得他头晕目眩。 怎么能再无瓜葛,怎么可能,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们之间有血脉相连,席远笑了笑。 日子还长着,先回加州,把他的戏赶完,再回国来,使她回心转意,也不迟。 至于离婚协议书—— 席远把这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复又看了遍,眼神停留在高越力透纸背的签名上,两秒后,他把这张纸撕成了两半,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门外。 他不会离的。 高越一把门碰上,俞兆依就从房间里出来了,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高越的手摸起来也冰凉,紧紧握着这杯热水。 俞兆依接着又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看到席远离开的背影,又看到地上有张纸。 当席远转过走廊的时候,俞兆依开了门,捡起地上的纸。 一封被撕碎了的离婚协议书。 她握着这张纸,望向高越,高越无力地笑了笑。 “如果你执意要离婚。”俞兆依想了想自己的措辞,尽量不伤害到高越,“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毕竟她的父亲是着名企业家,自家女儿的事儿,总不可能束手旁观。只是,孩子生下来,要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其中有着不为人知的艰难苦楚。 “依依。”高越握了握她的手,抬头说道,“谢谢。” “神经啊。”俞兆依佯装不高兴,“说什么屁话,我又没帮你什么忙。” 高越抱住她的腰,此时此刻,她最需要的,是有一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她的家人当然也会毫不犹疑站在自己这边,但她连诉说的勇气都没有,只有一个俞兆依,她们可以毫无保留。 俞兆依正在使用的微博本来是小号,也没关注席远,第二天在冲浪的时候,干脆顺手把他给拉黑了,屏蔽了。 往自己微博里一拉,不下十条都是催更《末日》或者是对剧情的分析,俞兆依越看越觉得刺眼,把涉及到席远的一切微博都删掉。 删干净了才觉得舒服。 这个号之前江桓艾特过,于是她粉丝不算少,她这么一删,有心人自然也会留意到。 纷纷在她最新一条微博下留言或者私信她,“怎么删掉席远相关的微博了?” 俞兆依不想回,但毕竟席远经过了《末日》这部电影以及跟名导即将合作的新电影,在国际影圈地位大大抬高,便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有对家趁机买营销打压席远,谎言张口就来,称其私生活混乱,江太知晓后愤怒取关,不到半天,这件事就发酵到了热搜上。 #席远私生活 #江太取关席远 此等热搜都纷纷登上热搜。 于是俞兆依的评论区跟私信都疯一样爆炸,大多是席远的粉丝,来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更有不少人前来谩骂。 俞兆依冷笑,她做了什么事儿,她只不过就是不想自己的微博里出现席远这个人而已。 她看着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心里滋生一种多年没再有过的冲动——想恶狠狠地骂回去。 以前追星的时候,追的挺狠,维护自家爱豆维护到,只要被她看见那么一个喷子,她就得骂回去。 后来脱粉了,就再也没有这种网络喷人的冲动了。 这么一想,席远的这些粉丝们,又跟当初的自己有什么分别呢? 她冷静下来,没再管这些评论或者是私信,她点进设置界面,切个号。 此号不通,那就换一个号来玩。 反正她小号多的是。 俞兆依没有告诉粉丝们席远是个什么人的欲望,看清一个人不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而是靠日积月累、靠真情实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开学之日 因管控放开,疫情一时之间大面积传播,中小学纷纷延迟开学。 海城教育局延迟了五天,也就是说,俞兆依额外多了五天假期。 高越稳定之后就回了俞家,继续跟俞兆依一起追剧,在家比在医院要好,家里有俞爸俞妈的悉心照料,两人除了日渐没心没肺之外,身体也都日渐圆润起来了。 俞妈稀罕地摸着高越的肚子,满嘴的“哎呦”,又看了好几眼俞兆依,满心的不高兴。 结婚都久了,她的乖孙呢? 虽然说,刚开始结婚的时候,她是去提醒过,不要在婚礼前有孩子,或是怀孕什么的,总归不太好。但那时候归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她已经不这么想了,反而痛恨起去年的自己,实在是迂腐、封建到了极致。 于是她开始旁敲侧击,“你跟江桓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嗯,俞妈做了十几年的小中层,也深谙说话不能太直接的道理,于是缓缓导入。 “不知道。”俞兆依软塌塌地靠在墙上,低头掰自己的指甲,一副不愿意多说话的模样。 俞妈见她这副模样就不愿意多说了,也是,婚礼还没办呢,就折腾起了生娃的事儿,这么着急干什么呢。 这次谈话就到底结束。 开学前一天晚上,财经新闻里播报着关于jy调查的通知,以及对江桓的采访。 电视里面的江桓穿着一袭价格不菲的高定西装,坐在主持人对面,双腿自然交叠,后背休闲地靠在白色单人沙发上,神情自然愉悦,“从我做这一份工作起,就对它有着充分的尊重,对我的人格也提出了至高的要求。” 主持人赞赏点头,眼中现出崇拜的神情,“江先生,您不仅是对科技人来说,是一座难以超越的高峰,对我们财经人来讲,也是榜样,能不能请教一下,您是如何科研与管理二者并重的呢?” 江桓停顿了一下,俞兆依在电视前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帮助江桓回答了:因为天赋。 而电视上的江桓则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回答道:“因为不放弃。” 这回答让俞兆依也多少有点吃惊。 大门开了,四口人的视线一起转过去,江桓手中跨着大衣,正在玄关脱鞋。 俞兆依小步跑过去,“你回来了啊。” “嗯。”江桓换好棉拖,任她拉着往里走,俞兆依把他往电视机前一拉,让他看看自己的采访。 江桓被俞兆依拉着坐在沙发上,采访的后面部分他针对新产品的原理进行了详细描述,都是些比较枯燥的东西,莫非她对这些感兴趣? 江桓心存疑惑,转头看向俞兆依,她的眼睛都在发光。 他还没来得及因为自己研发的产品获得捧场而高兴,耳边又传来了她激动的声音,“你带着眼镜真的好斯文哦。” “……” 也行…… 江桓眼睛有一点近视,但是度数不高,所以很多时候是不戴眼镜的,尤其是上班的日子里,摘了眼镜才有几分锐利眼神,才能当的好一个有威严的老板。他带着眼镜总显得比较儒雅,像古时候的文人,几分迂腐几分儒雅,才好给广大观众一种“大好人”的错觉。 但既然俞兆依这么一说,江桓也就若有所思地把自己外套口袋里的眼睛取出来,然后戴上。 俞爸俞妈已经不理他们这边了,也换了台看别的节目,高越把目光从他们这儿移开,若有所思。 他们尚在新婚,她来这里居住,总归还是不妥的。 俞家一家人都性格温顺,和蔼可亲,对她住进来是欢迎的,但不是长久之计。 她能在这里住一个礼拜,难道还能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 但是她还能去哪里?高越有一丝迷茫。 当晚睡觉前,高越看了看机票,她觉得,可以先去乡下住一段时间。 等生了孩子,日子也就能照常过了。 俞兆依第二天大早就要去青英报到,毕竟是从外面转进来的老师,还有很多的手续。 以青英老师的身份一进这所小学,扑面而来的是如回家般的亲切与熟悉。即将扎根于这所学校让她觉得内心有一种坦然与澎湃。 跟一路上经过的老师打招呼,听着一路上的学生声音清脆目光澄澈地喊着“老师好”,俞兆依忍不住去回忆在中心小学的时候。 那段犹如寄人篱下的教学生涯,终究要画下句号。 一天下来,俞兆依在学校里办好了各种手续,也领到了自己的工位。 领导给她安排了三年级的教学工作,办公室里很多老师都是她曾经的老师,于是纷纷上来问候。对于在中心小学的经历,俞兆依并不是很想再宣之于口,随便说了两三句,以“还是在家附近工作方便”给搪塞了过去。 青英的下班时间是四点,江桓照习惯仍然已经等在了青英门口,这天跟往常不一样,是江桓亲自来接的,驾驶座上不是褚煦。 俞兆依欢欢喜喜地坐进副驾驶,“怎么不让褚煦开车了?” 第一天在青英上班,俞兆依为了给同事留一个好的第一印象,穿了一件漂亮大气但不保暖的大衣。 江桓不急着开车,摸过她的手,给她搓了搓。 他今天带着眼镜,俞兆依还怪不好意思的,一边想抽回自己的手,一边憋着笑,“干嘛呢。” 江桓把她的手放在暖气出气口,“明天别穿这么点了。” “知道了知道了。”俞兆依语气敷衍,但神情愉快,“快开车吧。” 从青英到俞家走路也就十分钟,开车更是只需要两三分钟。可是正值放学的时间段,学校门口一堆家长的车堵着,江桓的车几乎是动弹不得。 俞兆依看到这堵车盛况,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江桓,“对了,你就每天这么早下班?” 以前还是她想的少,现在这么一看,确实不对劲,江桓身为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老板,居然每天这么早就下班? 江桓轻笑出声,“工作都干完了,又没事儿了,怎么不能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可是老板哟,能不能给员工做个好榜样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商战之尾 因放学堵车,江桓硬是多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载着俞兆依回到家。 俞爸俞妈比俞兆依还晚一天上班,回到家两人还是在客厅里看电视。客厅里开着空调暖洋洋,电视机里男女演员的声音如细水长流。 老两口还真懂生活好滋味,俞兆依不免感叹。 “小越呢。”俞兆依走过去,拿了颗糖剥了糖衣含进嘴里。 往常这时候高越都跟俞爸俞妈一起看电视的,俞兆依猜测她或许是累了在楼上睡觉。 “她奶奶打电话让她回乡下老家住一段时间。” 俞兆依闻言惊讶,“她回乡下了?” “嗯。”俞妈听她语气不对,转头问,“怎么了?” “你们送她去机场的?” “对啊。”俞妈反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俞兆依跟江桓对视一眼,心里知道,老人的牵挂只是高越离开的借口,她还是太把自己当外人,觉得继续住在俞家给他们带来不便。 “几点走的?” “上午十点。” 俞兆依回到房间,给高越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有人接。 “喂,依依,我回老家了,这儿信号不太好。” “怎么突然回去了?” “哎呀,这不是老人牵挂着呢嘛。”高越拨弄着床上的棉被,这棉被被老人拿出去晒了大半天,此时暖洋洋,温馨气十足。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海城?” 高越手上动作微停,半晌过后才笑了笑,“先把孩子生了呗。” 她的预产期就在四月底,还有几个月的工夫,可以在老家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 高越当初为了跟席远去美国,国内的工作是申请调走的,虽说到了美国也没有正儿八经工作过,但是她现在回国了,工作…… 俞兆依冷不丁想到这茬事儿,直接问了高越,她说,“害,美国人不把孕妇当孕妇,我去的第一天就辞职了。” “……” “没事儿。”提到没工作的事儿倒是比提到什么时候回海城更坦然,高越说,“大不了回家继承家财万贯咯。” 俞兆依这才忽然想起来高越就是一隐形富婆,心中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最近的高越太狼狈,狼狈到俞兆依都几乎是快忘记了她大小姐的身份立场。 电话挂断之后,俞兆依由衷期盼,要是这位大小姐能继续没心没肺生活下去,也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当晚,江桓又重新搬进俞兆依的房间,神情愉快,掀开被子躺进去就一把抱住俞兆依,“终于回房间了。” 俞兆依轻笑一声,推他,“跟你说个正事儿。” “嗯?”他稍微坐直了一点,手仍搂着俞兆依肩膀,“什么事?” “明天开始你不用接我上下班了。”俞兆依拨弄着手机,正看着微博上面感兴趣的热搜。 “为什么?”江桓看起来好像不太乐意,语气变了,用食指把俞兆依的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看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俞兆依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惊诧,“干嘛呢,你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江桓开始给她讲道理了,“去青英上班,七点半出门,我再去公司,到公司八点多,公司九点开始上班,我作为老板,提前一小时到是应该的。” 嗯,有理有据。 俞兆依一边点头,一边装作面无表情地说,“那作为老板,你为什么每天早退?” 好问题,把江桓问的哑口无言。 俞兆依忍不住得意地笑,最后说,“我跟你说真的,你真不用接我了,就这么点路,我每天走路上下班就行了,再说了,校门口多堵啊,你开车还不如走路来的更快呢。” 男人开始佯装难过,“原来你嫌弃我慢。” 这话一出,两人皆愣了愣。 俞兆依咬着牙把抱枕往他身上砸,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闭!嘴!” 江桓笑了,身子往下缩,拉住被子往两人身上盖住,“我闭嘴了。” —— 关于上下班接送问题,最后还是没谈成,江桓执意要送她上下班,俞兆依干脆也乐得轻松。 反正有人不喜欢睡懒觉,就便宜她偷个懒呗。 俞兆依在青英的教书生活过得相当不错,中心小学师资力量不够,俞兆依常常一个人身兼数门课的任务,尤其她特别讨厌科学这门课,也不太能理解科学的小实验,对于教科学几乎是一窍不通,让她教简直是要了她的命,苦不堪言。每次上课前都要她先看网课自己学习一遍,再去教学生。对于自己来说教科学是痛苦的,在学生方面,俞兆依总有一种自己误人子弟的愧疚感。 毕竟不是专职教师,教这种自己不擅长的科目,难道不是误人子弟?只是小学的科学尚且不算复杂,小孩儿理解不了的,俞兆依只好让他们死记硬背了。 而青英这边,因丰厚的师资力量,俞兆依只需要把全部的工作重心全都放在语文一门科目上就可以。 轻松的不行。 天气晴朗,海城的大街小巷里还张罗着过年的喜庆氛围,橱窗上的红贴纸,商场里的红彩灯,还是喜庆洋洋。 两人在商贸吃火锅,吃得整个人都热腾腾的,俞兆依忽然拿过手机放到江桓的面前。 江桓擦擦手,接过一看,是针对me的调查。 jy既然是清白的,那又怎么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产品出现在两家公司呢?江桓仅仅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吃饭不看手机。”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不是特别激动。 “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这种事,涉及产品研发与专利,他们从陷害jy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一方是清白的,另一方就是有鬼了。” “只不过,他们也不一定就能被绳之以法吧。”看惯了小说的俞兆依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一听me,那不就是掌控欧洲的古老家族吗,还能因为区区的科技偷盗被法律制裁? 这不是太对不起他的逼格了吗? “那是以前。”江桓笑得挺开心,“现在,谁敢帮他?”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挑选家具 在jy陷入此次商战危机之前,全球经济都将其与me称为不相上下的两家企业,一家以老牌产业为主,根基深,一家以新型技术为主打,冲劲足。jy受到舆论风波之后,各方经济人士都纷纷猜测,jy在不营业的情况下能支撑多久。 所谓的经济商圈专家层层分析过后宣布,jy最多存活一周的时间。 这家五年来叱咤全球科技产业的公司,一周后就将倒闭,几乎是让整个科技市场都为之震动。 但让全世界都没想到的是,在jy总部、分部等等几乎是全球近万职工都停止工作的时间里,但jy仍然如日中天,它涉及的产业太多了,多到已经深入各个国家各个方面,凭借这些产业也完全可以支撑jy度过难关。 这让看好戏的旁观者们面面相觑,投资商们凭此也忽然明白了,jy压根不需要他们的投资,它犹如神只,只是在施舍一些生命成长所必需的雨露。 更何况,jy还是清白的。科研者们当中不乏对江桓仰慕之人,当初对江桓有怎样的怀疑,现在就对me有怎样的愤怒与不齿。jy与me之间,他们会选择哪一方,已经无需多考虑。 两人吃好晚饭,想在商场逛一逛,去家居卖场看一看,挑些喜欢的送到江桓已经装修好的房子里去。 那房子粉饰的油漆是环保的,只需要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而两人的婚礼,还没发提上日程,因为按照海城的习俗,首先还有一场订婚宴必不可少。 昨晚上江桓跟俞兆依提上过两句,俞兆依对这些事儿确实是挺懵懂的一个人,什么订婚什么彩礼,几乎是一窍不通,还眯着眼睛抱着他的腰,用一种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语气若无其事道,“彩礼多少,我怎么知道?要不然算了吧。” “……” 江桓当即是无奈,但一想她这么缺心眼,万一遇到的不是他,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了?这么一想,又有一股不只从何而来的郁闷之气,在他的胸膛里翻来覆去。 后来俞兆依彻底睡着,江桓独自在深夜反复想了许久,暗暗告诉自己,俞兆依便宜不了别人,对,因为已经便宜他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场订婚宴给尽早定下来了。 以免耽误结婚的时间。 地点还是就定在名山别墅,正好订婚的时候先去试试,到时候有什么不妥当的,就修改修改,给结婚的时候做个准备。 江桓去挑家具心里想的是订婚、结婚,而另一边的俞兆依想的却是房子装修的整体风格。 按照他bj跟国外的房子来看,好像他比较喜欢西欧复古风,还是比较繁重的那种…… 虽然说那样的装修风格确实挺好看,俞兆依自己也很喜欢,但她又觉得太贵气。 “你想好装修什么风格的吗?”她问江桓。 “没有。”他笑道,“你喜欢什么风格?” 毕竟房子还是江桓父母留给他的,俞兆依不好意思把他的房子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你喜欢简约风格吗?” “具体说说。”实际上,不管俞兆依所说的简约风格是什么样子的,江桓都会喜欢。除了工作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但只要是俞兆依的爱好,那也可以是他的喜好。 “比如说木质地板,不要铺五颜六色的地毯,什么都不放,整个房子就装修成稍微轻爽一些的……” 说到地毯的时候,俞兆依的面前浮现起在英国庄园见到的那一整块地毯,厚重的色彩浮夸的图案,软绵绵的材质,踩上去跟踩在上似的。 想到这里,俞兆依话音一转,“要是你很喜欢地毯的话,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地毯,确实舒服。 江桓瞬间就看懂了俞兆依的心思,“你喜欢?” 她也不隐瞒,“挺软的,放地上应该挺舒服。” 俞兆依喜欢坐在地上,也总是忘记穿拖鞋,家里有这么一块大地毯,应该也不错。 这么一想,俞兆依觉得自己对装修的计划,还是应该再斟酌斟酌,或许就按照他的喜好来,也不错。 两人走到家居卖场。 有太多的东西要添置了,要买的东西一多就容易挑花了眼,俞兆依问江桓,“你房子这么多,里面的家具你是怎么挑的呢?”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房子虽然多,但很多都是别人送的,送的时候里面就有这么些东西了。”他顿了顿,“还有些自己买的,东西是褚煦去添置的。” 俞兆依瞬间明白了,那风格原来是褚煦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风格?” 江桓一只手臂本来轻轻搭在俞兆依的肩膀上,闻言用手把她的头转过来跟自己对视,往她唇上贴了贴,“喜欢有你的风格。” “……” 两位跟在他们身后的导购员都面面相觑,略有尴尬地移开了眼神。 “你喜欢什么颜色呢?”两人去挑窗帘。 “你看呢?”他认真对比了几种颜色,最后把目光落定在浅蓝跟月白两种颜色上。 俞兆依也选不好,窗帘的颜色还得跟他家里粉墙的颜色相搭配,“墙是什么颜色的?” “……” 江桓答不上来。 他能说当初装修隔壁也就是装装样子的吗,他要住到俞家去,心思一半在俞兆依身上,一半在工作上面,哪有功夫管粉刷的墙是什么颜色? 几位装修的师傅倒是来问过他,他怎么说的来着? ——随便你们。 这么一想,江桓心中的悔意瞬间涌起。 “也许,挑个月白的吧。” 江桓回避了俞兆依的问题,他记得,俞兆依房间的窗帘就是白色的,熟悉的颜色,她肯定喜欢。 俞兆依对这些审美确实是不太精通了,也就随江桓去挑。 选好了窗帘,还有无数的家具要挑选。 两天逛了快一个小时,都觉得精疲力尽,审美疲劳,坐在休息处,江桓提出建议,“要不,还是找家设计公司,包了吧?” 俞兆依虽觉得此事有意义,有心参与,但确实无力包揽全部,顿时无比赞同他的建议,确实,何必事事都亲力亲为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危险人物 一周过去,关于me的调查还没有这么快就下来,但是最近网上关于me的风声很多,涉及不正当营业已经是最轻的一条了。 俞兆依没多看,也没跟江桓提这事儿,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太在乎。 订婚的事儿已经提上日程,就在下周。 时间比较紧迫,江桓几乎是一手操办,本来俞兆依想去帮忙,但江桓心疼她还要上班,就让俞兆依把自己喜欢的装饰说一说,他去完成就可以。 一周的时间,不长,天却暖和了很多。走在路上的人们几乎已经没有再穿羽绒服的了,纷纷换上了颜色比较明媚的大衣,早春来了。 江桓仍旧在青英门口等着俞兆依,但接到人之后却不把她往家送,而是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俞兆依一看,随口一提,“去名山别墅?” “聪明。”江桓不吝称赞。 俞兆依其实也好奇,江桓究竟把现场布置成了什么样子?前几天她说要去帮忙看看的时候,他还拦着呢…… “装好了?” “嗯哼。” 看他傲娇的神情,俞兆依对现场确实是有了很多的期待,氛围浓烈的,但却自由的,华丽鲜艳的,却又活泼现代的…… 要装修成这种风格的确是很难得,但她就是相信江桓能把这些反差、这些妙处统统都展现出来。 一路上遇到了晚高峰,车辆往来拥堵不堪,几乎是寸步难行。 短短一百米的路,都能开十几分钟。 俞兆依降了降车窗,车窗外汽车往来的马达声很重,空气是微凉的,但跟秋天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适宜温度,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一个萧瑟悲秋,一个生机勃勃。 前方转弯处有一幢大厦,俞兆依让江桓在前方先停下,吃个晚饭再走。 车停在地下一楼,两人没想好吃什么,就准备一层一层看上去。 不是节假日,又因为疫情的关系,商场里没什么人。两人如闲庭散步,悠哉悠哉。如果在半年前跟江桓说,你以后会喜欢上逛商场,他顶多给一记冷笑。 现在,江桓确确实实是爱上了陪俞兆依逛商场。 没有目的地去做一件事,感觉也不错。 江桓喜欢抓住事情的本质,抓住根源才能提高效率,他从来没有想到,“漫无目的”也能成为一种幸福。那么“漫无目的”的本质又在哪里呢? 他看向身边的俞兆依。 幸福感,取决于她。 两人在商场的负一楼逛了一圈,没看到餐馆,但是看见了一家超市。 正好俞兆依想着家里的纸巾用的差不多了,肚子暂时也不饿,就干脆先逛起了超市。 跟江桓在一起久了,俞兆依变得败家起来,以前买东西那是量入为出,适当消费,现在买东西是有用的没用的,只要是想买的,都乱拿一气。 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俞兆依皱了皱眉。 “怎么了?”江桓低头正看到她好似生气又无奈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问了句。 “你看看这些东西。”俞兆依指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我现在就属于不理智消费了。” 不理智消费已经是相当文明的一种形容了,说的粗浅一点的,那就是暴发户式的消费。看到什么想要的都买一通,暴发户还要比她委婉一点吧。 俞兆依陷入了对自己的审判中,想了想,准备拿出一点放回货架上。 江桓阻止了她,指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认认真真地说道,“哪里不理智了?麻酱罐头,是做面的时候要放的,柠檬,万一阳了还能补充下电解质,火锅底料,家里实现火锅自由……”最后他总结道,“都相当有用。”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拿的太多了?”俞兆依看了看购物车里的火锅底料,清汤锅、三鲜锅、麻辣锅……五种底料,她总共拿了十五包火锅底料…… “不多啊,不就每种三包吗?”江桓认真脸。 俞兆依怀疑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会儿,就被他逗笑了,拍他胳膊,“那去结账吧。” 反正,他有钱。 买的太多的后果不仅仅是快乐一种的,还有另一种——拎不动。 无节制地买了七百多的东西,结账时分成了四个大购物袋。江桓试图以一己之力拎起四个购物袋,但确实失败了。 俞兆依帮他拿了两个相对比较轻的,一起往车库走。 先把东西放车上,再去吃饭。 逛一阵超市下来,两人倒是有点饿了。 车库空荡荡的,两人一边走一边聊,问晚饭想吃什么。 晚饭吃什么是一个世纪难题,谁都想不好。 不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盏强灯,照的两人有一瞬间眼睛都睁不开,眯着眼睛去看,面前竟然有一辆轿车忽然急速朝两人冲过来。 俞兆依被吓得只能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桓迅速扔下手中的两袋东西,强扯俞兆依的胳膊,与她一起侧身躲到旁边一根柱子边。 那车却没直接撞上来,只在他们前一米处停了下来。 管英从驾驶座上下来,看起来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觑两人一眼,又把目光转到地上那散落的满地都是的零食用品上,“呦,逛超市去了,兴致挺大的。” 俞兆依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望向管英的眼神还带有几分迷茫。江桓的目光中却只剩下冰冷。 管英提了一下没提动,嘴角挂上笑,手插裤兜里,又朝他们走过来。他的笑,没几分出自真心,阴凉又狠毒,像一条毒蛇,从不见天日的洞穴里滑出来。 危险与心悸,是俞兆依对他的全部印象。 江桓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俞兆依就看见江桓一个拳头已经直接冲管英挥了过去。 一记闷响之后,管英的头已经偏向了一边,方才还散漫的身体此时终于弯下了腰。 俞兆依一边惊呼,一边跑上前,试图阻止江桓继续打人。 但就在她抓住江桓胳膊的前一秒,他又一记拳头挥了出去,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打得管英跌倒在了地上,嘴角吐出了血沫。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法治社会 “管英,你不想活了直接告诉我。”江桓挥了挥自己的拳头,拉住一边懵了的俞兆依,戾气四散开,“我送你去死。” 从俞兆依认识江桓起,从二十多年以前开始,她就没见过江桓生这么大的气。此时的江桓气势汹汹,气场大的不行,要不是她拦着,俞兆依毫不怀疑他能把管英打到爬不起来。 这不可以。俞兆依拉着江桓的手劲又紧了好几分。 管英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一股血腥气被他忽略,他抬头冷笑,“江桓,你打我有什么用啊。” “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他笑着要爬起来,但不知是不是被江桓打的,爬起来的动作竟然也有几分僵硬了。 “你放屁。”江桓恢复了平常的冷漠清淡模样,手从裤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那你敢不敢说,你在英国经历了什么?嗯?”管英笑的猖狂肆意。 俞兆依只觉得他面目可憎,眉头都皱紧。 “你老婆知不知道啊?”他被打了一顿,却似乎丝毫没有涨教训,还敢去看俞兆依。 眼见着江桓的怒气又要升起来,俞兆依赶忙拉住他,“别冲动别冲动。” “警察同志吗?春熙大厦负二楼车库,有人开车蓄意谋杀。” 江桓报警了。 管英愣了愣,却真的没有想到江桓会这样来解决问题,他问了一句,“你觉得你报警有用吗?” “法治社会,怎么没用了?”江桓反问。 “……”管英真切地沉默了几秒,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在中国,但下一秒他又冷笑,“我又没撞上你。” “谁信?”这回轮到江桓笑了,“是媒体信?还是网友信?” “你诬陷我!”管英笑不出来了,愤怒地看向江桓,“你这个小人!” “我只报警,其他不管。管英,对于网络的反响,me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初me试图利用舆论让jy彻底完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危险的东西,不仅能危害别人,还会危害到自身。 管英在警察来之前就走了,江桓跟俞兆依这天仍旧是没能去得成名山别墅,从警察局出来之后,随便在小区门口找了家餐馆吃了点晚饭。 夜色如墨,早春的晚风夹藏有几分暖意。 两人慢慢悠悠在小区里走路,脱了大衣也不觉得冷。 “依依,你想问我什么?” 从管英走后,她就有几分心不在焉。 “我想知道,你在英国的时候,最困难的时候。”虽然知道扒他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很不礼貌甚至是很不道德,但俞兆依确实想知道。 上回去英国的时候,江桓本来也想尽数告知的,只是后来又遇到了高越的事儿,才一点点给耽误了。 “五年前,上了me的当,初具规模的公司,倒闭了,时叔叔的生意恰好也遇到了一些纠缠,我们不好总是打扰,所以生活过得格外拮据,我们几个人真正意义上留宿了街头。”江桓说起往事如烟,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痛苦的,或者是不堪回首的屈辱神色,应该也是完全放下了。 “这没什么的,我们那会儿的同学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管英像给一个乞丐扔硬币似的,往我们四个人身上砸过钱。” 江桓这么落魄,面前还站着一个趾高气昂的管英,鄙夷地往他身上砸钱,这么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俞兆依气愤骂了一句:“真是神经病。” 头顶传来笑声,释怀的、轻松的、否极泰来的,他语气怜悯,“他一向脑子不太好。” 很难听到江桓对一个人如此不加掩饰的鄙视与轻蔑,俞兆依却很能理解,点头。 “我说真的。” 两人走的有点久了,不知不觉起风了,春天正是流感多发的时节,江桓让俞兆依赶忙把大衣穿上。 “管英他父亲执掌着me多年,没什么建树,只会啃老本,他们内部早有问题。原本他父亲期望我能加入me,我们几个一开始也是有所动摇的,毕竟还是求学的阶段,创业的起点还是有一些高,只是管英嫉恨我们的学业,那时候偷了我们的专利,才让我们与me彻底水火不相容。” 如果管英那时候有点气量,哪怕是一点,不去偷江桓几个人专利成果,江桓说不定就能为me所用。 “诶,但是你后来不是还是去me上过班吗?” “讨饭的时候,迫不得已去签了。”江桓笑了笑,“谁让他们管饭呢。” “后来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他们旗下一家子公司,濒临破产,逼着我去接管了,后来就成了jy。”江桓笑了笑,“也算得来全不费功夫。” 想给人带来灾难,却没想到带来的却是一颗种子,心血灌溉长成参天大树,生机勃发,气势喧嚣,足以撼动me这棵垂垂老矣的老树。 俞兆依心中满满的感慨,江桓真的很不容易,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在异国他乡受尽凌辱与陷害,还能有出头之日,个中艰辛,不是她一个听众可以感同身受的。 “管英父子俩压根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江桓说。 “怎么呢?”她洗耳恭听。 “那家子公司有问题,我早就知道。”就跟五年后的今天,他们偷走u盘,试图陷害jy,也全都在江桓的掌握之中。 “……” 俞兆依心里的伤感瞬间少了一大半,“所以你……” “嗯哼。”他不否认,还有点跃跃欲试,“等这回针对me的调查结束后,我准备把这些告诉管英。”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打吗? “他们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吧。”俞兆依不太懂商战,但是me驰骋了商场这么多年,又是欧洲的领头羊,就算调查结果怎么着,那也得看欧洲国家的意思吧。 不然经济凭空受损,搁谁也不愿意啊。 江桓点破其中关键,“你觉得广大群众更喜欢毫无污点的jy,还是苟延残喘的me?” 人们的喜好选择了两家企业,这又会在一定的程度上干扰当地官方的选择,加上中方的指控,me绝对身败名裂。 另外—— “jy在欧洲的市场占比,已经远远超过了me。”江桓笑,这也是今天管英如此气急败坏的原因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相较于me,欧洲官方更愿意站在jy的一边,失去了官方的庇护,他管英,已经狗急跳墙。 第一百三十章 挑选伴郎 江桓嘱咐俞兆依最近几天都少出门为妙,毕竟谁也不敢保证,管英下次把车子冲过来的时候,还会不会踩刹车。 由于时间紧迫,订婚跟结婚只相隔一周时间,俞兆依提前给高越打电话,让她回海城。上午去的电话,高越下午就到了,正赶上晚饭。 她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生了,肚子微微显怀。 她跟席远之间的事儿,俞兆依没有跟任何人讲,连江桓都没说,但是俞爸俞妈跟江桓也没有问她关于席远的任何事。 上回一个人突然回国,情绪不对,谁还能不察觉到什么呢? 饭桌上氛围十分融洽,饭后一起坐到了沙发上,围着看电视。电视机上正在放几年前的一部谍战剧,剧情紧凑,感情线也十分丰富。 高越心里感叹,叔叔阿姨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好看的、精彩的电视剧,而她常常在网上搜了一大圈,都无法搜寻到合心意的电视。 俞兆依切了水果端过来,“多吃水果。” 高越拿了个苹果,看着俞兆依正在网上看订婚当天要穿的衣服,不免有点遗憾,“可惜了,我这身材不能给你当伴娘。” “你不当?”俞兆依惊讶道,“你不当谁当?” 高越听见了一愣,没想到依依还真想着自己给她当伴娘,感动又无奈,指着自己微微隆起来的肚子,“我倒是想,可是你看我这样,怎么穿礼服?” 江桓说,“早就联系设计师了,明天就来给你定做。” “下周六就结婚了,只剩五天了,来得及吗?”高越对定做这事儿保持怀疑的态度。 “来得及。”江桓语气轻巧。 如果是做女主人的衣服,两周的时间或许是复杂的,时间紧迫的,但是伴娘礼服嘛,一个礼拜都足够了。 给俞兆依当伴娘这事儿一直让高越牵挂在心里,如果不给俞兆依当伴娘,那两人估计都是遗憾的,只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高越担心自己站在伴娘堆里,丑出了天际。 况且,因为席远的缘故,她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 万一被人发了图传到了网上,那岂不是丢死了人。再如果,以后跟席远的离婚官司打了起来,那就更容易被嘲了。 高越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俞兆依,俞兆依正躺在她的身边,问她冷不冷。 高越不冷,俞兆依自己的手反倒是冰冰凉凉。 “你放心。”俞兆依把空调开高了两度,随手又把遥控板扔在了床头柜上,“没别人,就你一个伴娘。”她笑着去捏高越的脸,“美女,请问现在您愿意当我的伴娘了吗?” 高越放下了心中的担心,笑道:“那成!” 江桓一周前问她有多少好友,他也好联系伴郎人选。他留英那会儿有四个好友,都要来当他伴郎。 但能不能全来,能来几个,还得俞兆依这边先定下了。 俞兆依想了又想,还是说,只要高越一个。她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就是高越。 江桓那儿却犯难了,那四个人差点没有因为这一个伴郎席位打起来。 多年的好友情分差点没有断了。 江桓最后说,“到时候问问高越,从你们几个里面选出一位来。” 地球最闪耀的星:【这把稳了】 海城一霸:【不公平,除非抽签】 最孤独的树叶:【同意楼上】 时序:【……我可以退出本赛区,江哥能不能把婚礼外包给我】 众人:【……】 但不管四个人怎么争执,江桓还是决定让高越自己来挑,不过毫无悬念的,高越指定选地球上最闪耀的星——乔·路易。 他把这事儿给俞兆依说了之后,她先是愣了一下,记忆里突然闪过莫名其妙的一个场景—— “我们去晴朗公园那回,我说我看见了乔·路易,是不是真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但俞兆依回去之后怎么都觉得像,跟现在联系在一起,当初她问江桓说,认不认识乔·路易,他说应该算认识吧…… 他们说的“认识”根本就是不同的概念啊! “嗯。”江桓不情不愿地承认了。 那时候怎么能说鬼鬼祟祟那三个人是自己的好友?那不是拉低自己的格调吗!况且,要是他真说了,俞兆依的心思还能百分百放在自己的身上? 不要说眼前人能不能变成她的心上人,他都怀疑自己能瞬间变成她世界的旁观者。 看着俞兆依处在自己震惊的世界中,久久不能自拔的样子,江桓咳嗽两声说,“那你别忘记跟高越说,让她四选一。” 俞兆依突然抬头,江桓挑眉,以为她有什么问题。 她说:“乔·路易跟谁谁谁来着?” 江桓:“……” 江桓担心俞兆依还是记不清楚,就从四人那儿分别要了照片过来。拿到照片的一瞬间,江桓是愣住的。 毕竟,这p得下一秒就要去走红毯的四位男士,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认出来。 发过去给俞兆依,她也细细观赏了片刻,才拿给高越看。 “伴郎四选一。”一大家子人都坐在沙发上,俞兆依把手机递给了高越,偷看江桓一眼,确定他拿着笔记本在专心办公,才压低了声音凑在高越的耳边说,“都是大帅哥。” 高越偷笑,故意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都是大帅哥?” 俞兆依要去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江桓的眼神从笔记本前抬起来,嘴角含着笑,轻飘飘往她的方向看了眼。 只是,这一眼里总归是瞧出了几分的咬牙切齿来。 俞兆依轻拍高越的胳膊,“恩将仇报哇。” 高越耸肩,说话也没心没肺:“帅哥又不是你提供的。” 吵闹归吵闹,俞兆依还是跟高越两个人一起挑选。 四个男的,两个人挑的眼花缭乱,挑剔十分,从四个人的五官挑选到身材,分别打上分,最终评选出一位。 知道的说是在选伴郎,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选最佳男模特。 在看到乔·路易的照片的时候,两人奇奇暴发出尖叫,尽管俞兆依已经看过好几眼了,但还是忍不住跟高越一起继续欣赏,都觉得他的外貌是几人中最无可挑剔的,给他打了最高分。 但是最终高越没有选他当伴郎,而是选择了时序。 俞兆依不解极了:“为什么?” “啧。”高越斜觑她一眼,“男神嘛,反正总归是到场的,看看不就行了嘛,要是他站在我身边,我还怎么当伴娘,跟他站一块儿,我那走样的身材,就要受到全世界所有女人的挑剔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俞兆依还是忍不住说,“你哪有身材走样啊,我看就很丰满,嗯,相当好。” 高越听这话虽然不信,但显然是高兴的,她指了指时序的照片,“还是先选个看起来一般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优质男士 “我看起来一般?”时序在群里要炸了。 江桓本来是不准备给他说实话的,但是他一说人高越选了时序之后,一者是其他三位不服气,非要个理由,二者是时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得瑟了老半天,还把自己学生时代一直到现在的所有照片都往群里乱发一气,甚至还说出自己出道准比乔还要火的大逆不道的话来。 江桓忍受不了,就在群里打字说,【想知道她为什么选你吗?】 【嗯哼】时序这时候还挺傲娇。 【因为你看起来最一般。】 虾仁猪心。 于是就有了时序撕心裂肺的语音。 俞兆依跟高越笑出声来,俞兆依笑着去推江桓,“你跟他说什么啊,人家不高兴了。” “他不会有事。” 江桓一边笑,一边把手机递给俞兆依。 这个号称“优质男士f5”的群里,已经唰唰唰被表情包刷屏了。 俞兆依往上翻,高越也凑过来瞧瞧。 地球最闪耀的星:【我就说,原来我落选是因为太有魅力了】 最孤独的树叶:【您能再骚一点吗?】 海城一霸:【各位,先停战,衣服都准备好了吗?】 地球最闪耀的星:【衣服?主办方不承办衣服?@江桓】 最孤独的树叶:【@江桓】 后面江桓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一堆艾特给埋下去了。 打破队形的是时序:【哎,你们就可以自己选择穿什么了,不像我,江哥已经为我准备好了】 俞兆依跟高越相视一笑,这位时序一定是有点茶艺在身上的。 她把手机还给江桓,“你快回消息吧,他们已经快疯了。” 这五位自称优质男士的童鞋,已经在群里吵翻天了,嗯,比她班里那几位三年级的小朋友还要激烈。 江桓大手一挥,给了个地址,让他们明天去量尺寸,定做衣服。 高越也要去这里量尺寸,但她一个人根本不方便,俞兆依就提出等她四点钟下班再陪她去。 江桓一听,说道,“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个司机都请不到吧。”他往群里一发这消息,【谁来接伴娘量尺寸?】 群里立马又炸了。 四位男士纷纷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完全可以。 最孤独的树叶:【我闲人一位,最有时间】 时序:【我的伴娘,不劳你们费心了哈】 海城一霸:【我的保安大队可以保护好女士,你们行吗?尤其是你@地球最闪耀的星,你还在地球的另一端呢,别凑热闹了】 地球最闪耀的星:【半小时之后的航班,明早八点到海城,我完全可以】 江桓:…… 相持不下的结局是,四位男士最后准备一起来接高越。 俞兆依担心高越会觉得拘束,有几分忧虑地看向她,可高越就差没拍手跳起来了,一脸喜色:“真的,四个都来?” 俞兆依:“……” 好吧是她想多了。 晚上江桓跟俞兆依在房间门口道晚安,江桓上半身依靠在墙上,手握起俞兆依的一双手,嘴角亲亲,眼神放在俞兆依的脸上,“明天去见见他们?” 她知道江桓说的是谁,异国他乡是他们的陪伴,才让江桓不至于一人飘零,俞兆依是要去谢他们的。 “嗯,那我穿好看点。”她笑,想着自己穿哪一套衣服比较好。 “随便穿什么都好看。” 江桓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哄的俞兆依嘴角合不拢。 时间不早了,她手一抽,身体一转就到了门边上,手放在了门把上,“晚安啦!”说完就准备开门进去。 江桓把她一把捞过,登时两人就转换了个位置,俞兆依被江桓顶在墙上,两人的脸贴近,他说,“亲我一下……” 话还没说完,俞兆依已经捧着他的脸轻轻贴了贴,“行了吧。” 他笑,想得寸进尺,人已经转身走了。 江桓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老婆会主动了,是好事,但他怎么就觉得还差那么点呢? 她这位好闺蜜,究竟什么时候才有个好结局?江桓当然希望她有个再好不过的结局,不然,三天两头往他家里跑,他无法接受…… 俞兆依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到十点多的时候,高越给她发微信,说是四位帅哥已经来接她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事实的陈述,高越的原话是:【呜呜呜好帅四位大帅哥,救命啊,为什么江桓不早点给我介绍???】 俞兆依:…… 她看过他们的照片,她很想说的是:你老公也不差啊。 但这话这时候说实在是太损了,她还不想彻底失去高越这唯一的好闺蜜。 看得出高越的兴奋,俞兆依想了想,打字:【争取一起吃中饭,在逛街到四点钟,然后一起吃晚饭。】 自从知道今晚要去见江桓的四位好兄弟,俞兆依就有点紧张,眼见着高越对他们挺感兴趣的,那还不如劝她再拉长点时间,到时间了一起吃晚饭。 还能免除一点小尴尬。 高越不负她的心愿:【我争取】 俞兆依笑着放下手机,继续批作业。 青英小学一般都是语文老师当班主任,因为原来这个班级的语文老师就是班主任,她休产假之后班主任的位置也就轮到了顶班的俞兆依来当。 即便有过一年半的经验,但因都不是班主任,所以这头一回当班主任还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什么晨检午检都要她往系统里传资料。 还有各种的家长联系,尤其三年级的小朋友最闹腾,一会儿来办公室说谁偷了自己的笔,一会儿告状说谁骂自己傻逼。 俞兆依:…… 其实她真的很想说,要不然你骂回去。 但为人师表,她不能不重视这些事儿。小孩儿是整个民族的未来,品质方面必须要从小抓起,于是整个下午她就开始策划一场班会,准备跟几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儿们,讲道理。 这道理要说简单,还真简单,但是要怎么能让小孩儿听得进去记得住,又是一个大问题。 俞兆依动用了做教师以来的所有经验,总算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见他好友 下班时间到了,俞兆依不急着出校门,先是问了问高越,今天感觉怎么样。 直到高越回:【等会儿见】 她这才理了理衣服,放心大胆地走出办公室。 江桓仍旧是等在小学门口,见她进来放下了手机,说道:“今天比昨天晚了五分钟。” 俞兆依不上他的当,故意说,“那你可能要提前适应起来了,俞老师开始爱岗敬业了。” 以前在中心小学的时候,俞兆依每天都恨不得踩着点下班,但是到了青英之后,俞兆依觉得,她对上班的热情开始高涨起来了。 江桓笑着倒车,“行,没问题,那我等着俞老师五年内拿一个教坛新秀出来。” “那肯定。” 说道这个,俞兆依还真遇到了一个瓶颈,那就是写论文。 在体制内,不写论文怎么步步高升?就算是俞兆依再有教书的天赋,但教书归教书,课上得再好,学生分数考得再高,没有论文,也实在是寸步难行。 想到这里,她长长叹了口气,这条路,还是任重而道远。 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私人俱乐部,车停在门口,有服务员会帮忙泊车。 里面挺冷清,一个人都没有,俞兆依说,“你们包场了?” “今天不营业。” “什么意思?”俞兆依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江桓说的意思,不营业来干什么? “我开的。” 江桓开的,所以不能说包场,而说不营业。 俞兆依学到了。 两人走上二楼,俞兆依确实有点紧张,一边心里在想江桓太兴师动众,不就聚个会而已,还清场。但一会儿又想到,毕竟国际巨星乔·路易都要到场,要是被人看见了,这就是轰动国际影坛的大事件。 一门之隔,江桓扶着俞兆依的腰,示意她开门。 四目对视,俞兆依按下了门把手。 突然之间她的头顶一声炸响,无数彩带从天而降,四位男士围在门边笑着起哄,“嫂子哇,你好你好,我是时序,叫我小时就可以啦。” 一位高鼻碧眼的外国人把他推开,“我是乔,听小越说,嫂子也是我的粉丝哇。” 乔·路易的中文说得很流畅,前几年春节期间,还路过vcr给中国的影迷拜年。 “我是路郓,嫂子叫我小路。” “我田青,叫我小田就好了。” 俞兆依一个一个地握手过去,但四位男士的名字跟脸,还是对不上。 江桓等他们介绍完,又给他们安排座位。 时序最热情,跟服务员似的,一路邀着俞兆依坐到自己身边去。 俞兆依还真坐下了,左边高越右边时序,江桓见状微微愣住,轻声笑了笑。 包厢里只剩下时序的笑声。 两秒钟之后,时序的座位,空了出来。 江桓坐了上去。 这个座位本来不是朝南的,江桓往这一坐,虽然说几个人压根不讲究坐南坐北的事儿,但朝南的座位,就是被空了出来。 俞兆依问高越:“感觉怎么样?” 高越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等会儿自己感受。 菜上来了。 江桓、俞兆依、高越还是跟平常一样吃饭,四位男士却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说是介绍俞兆依给他们认识的,但实际上主角还是俞兆依跟江桓,话题不好围着别人转。 四人本来就是八卦男士,又围着他们两位当事人,就要问东问西,从怎么认识的,到怎么扯证的。 俞兆依菜还没吃两口,就开始慢慢回答了。当然不是真完完整整叙述一遍,讲故事嘛,总得有点虚实结合,才好听。 于是四位八卦男士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同时,还觉得十分感动。 江桓见俞兆依吃的不多,后面再有问什么的,他就接了话来说,一边说一边往俞兆依碗里夹菜。 四位男士不仅擅长吃瓜,还擅长自曝。 “哎不是我说,江哥,还记得晴朗公园那回吗,要不是我给你们开了一间房,你们发展是不是还没有这么迅速?”时序夹了一块炒肉,扔嘴里。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时序后知后觉地看向俞兆依,又看看江桓,后者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他,满脸都写着:你死了。 “哦原来是你。”俞兆依愣了两秒之后回过神,她就说,哪有服务员像他一样乱搞的,“你是晴朗公园的老板是吧?” 时序尴尬地点点头。 晴朗公园的话题到此结束了,俞兆依倒是没什么气不气的。 都挺正常。 四位男士也没有因为照顾到俞兆依而忽略了高越,整顿饭下来高越的存在感也被关注到,可以说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十分舒服的。 饭后,几人继续聊天,话题从高越那儿转移到了宝宝身上,又从宝宝身上转移到了俞兆依的身上。 “嫂子准备啥时候要小孩儿呀?” 俞兆依愣了一下,笑说,“顺其自然吧。” 时序还想说什么,江桓看他一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高越坐后座,俞兆依越想越觉得纳闷,时序问的对,为什么她还没有孩子? 或许是接触的少了? 回到家之后,俞兆依还是有些惆怅。不是说非得立刻就得有个小孩儿,但她就是觉得有点不安。第六感告诉她,可能是她的身体有那么点状况。 但之前中心小学也组织去体检过,江桓还带她去bj体检过。 没什么问题。 等等—— 俞兆依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两根筋忽然之间搭在了一起。 江桓带她去bj体检过,那么报告呢? 事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没问题。 想到这里,俞兆依下了床,进了隔壁房间。 江桓正在桌前敲电脑,还在工作,见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转了转椅子,看向她,“怎么了?” 俞兆依走近,“bj体检的报告,有没有?” 江桓愣住,眼神飘忽了一下,“怎么了?” 世界上最擅长观察的不仅有警察,还有教师。 她任江桓把自己抱坐在大腿上,语气平静,“我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啊。” “你骗人。”俞兆依看向江桓,“你不说的话,我明天自己也会去医院检查。” 见她这么坚决,江桓面有难色,犹豫再三,选了一个相对比较委婉的说法:“我们不太容易有宝宝。”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我成家 这几天俞兆依上班都有点恍惚。青英小学的学生比较多,本来一层楼一个年级的教室不太够用,所以年级有点打乱。 俞兆依任教的三年级这层楼上还有一个一年级的班跟一个二年级的班级。 她每看见个头到自己的大腿处的低年级小孩儿,满脑子就是江桓那一句“我们不太容易有宝宝”。 她知道,江桓说的已经算是比较委婉,第二天她自己在空课时间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不易受孕。 医学上说话总是留一分余地,就算是得了绝症,报告上也只会补上“疑似”二字,然后请人做进一步检查。 短短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俞兆依的心头上。 江桓安慰她,小孩儿只是锦上添花,有没有,他不在意。 可是,既然说是锦上添花,那他总归还是有一丝期待的。 俞兆依的脑子里乱得很,不想下班,不想回家,不想见到江桓—— 或许是不敢。 空下来的时间她会疑惑,她怎么就生不出孩子来?凭什么她就失去做一个母亲的权利?俞兆依一空下来就胡思乱想,到了晚上,房间里黑魆魆的,身边只有高越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她失眠了。 面对着怀孕的高越,她失眠了。 第三天她拒绝江桓送她去上班,自己走出门的时候,被江桓强制性拉进了车里。 “依依,你没必要想这么多。”江桓看向她,却并不开车,准备认真跟她谈一谈。 但是俞兆依不想谈,车门开不开,她就坐在副驾驶上,不准备谈孩子的话题。她是个缩头乌龟,遇上了麻烦的事儿,只会躲避。 所幸江桓不是。 “我要跟你好好谈谈。”难得的严肃语气,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跟俞兆依是截然相反的。 俞兆依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忽略了江桓的诉求,“我要迟到了,走吧。” 江桓看着她沉默了会儿,长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没有声音。 车子开到了青英小学的门口,车水马龙,都是接孩子上学的家长。 只是江桓并没有半点放慢车速的意思,车子仍旧以高速继续向前驶去,穿过了青英。 “你去哪里?”俞兆依上车后第一次看向了江桓。 这回轮到江桓不说话了。 车子穿过热闹的市中心,最后进了名山别墅。 俞兆依偏过头,声音有点低,“我要去上班。” “今天你上午没有课。”江桓说。 江桓的那套别墅在山腰处最大的一块地儿。坡势不像山顶那么陡,视野也比山脚那些要好上许多,算是整片名山别墅里最好的一块。 要是几天前,俞兆依一定有大好的心情来欣赏这块存在于典故里的风水宝地,但是现在的俞兆依,满脑子乌糟糟的一团,挤不出半点空间来欣赏这个世界。 别墅有三层,里面的装修是现代风格,跟他bj跟英国的繁重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轻快明亮又简约。 此时的别墅,从外到里,全都被一堆喜气洋洋红红火火的装饰品堆满,落地窗上贴了大大的红色喜字,还有沙发上,也放了红色棉絮,电视机上也放了红色剪纸。几乎是整座别墅里,红色与喜气几乎是无处不在。 俞兆依不愿意上楼,就想在一楼听江桓把话给说完。 江桓硬是拉着她的手腕,给她拽上了楼。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对待她,俞兆依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等两人到了楼上,俞兆依的眼泪已经不可控制地哗啦啦流了下来,两行清泪悄无声音,滑过光滑的脸蛋,从她的嘴角持续往下,晶莹地落到地上。 这泪水不仅是因为江桓如此粗鲁的拉拽,更是因为自己积攒在心中多日无法排遣的疲惫与心酸。 江桓见她终于有了些许情绪,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大手往面前的贴着大大的喜字的门一推。 入目的就是他们的新房。 里面更是喜庆,是俞爸俞妈给他们准备好的喜被,俞妈亲手缝的。 “俞兆依。”江桓联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几分悲凉,“你是不是又要准备让我一个人。” 俞兆依愣了愣,眸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被江桓捕捉到。他冷笑,“你果然这么想。” 她这几天,除了孩子的事儿,还在思考一件大事——离开江桓。虽然他看起来,无论是说的,还是做的,都表现出对此时的随意与坦然,但俞兆依就是从一些细缝里察觉到他的那么一点点的遗憾。 她没法说清楚自己的发现,无法呈现自己发现的证据,但她就是感觉到,他是有遗憾的。 所以,她在想,离开永远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不曾想会被他说出来。 既然说破了,俞兆依含着泪水,仰头看他,双手撑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离开他,狠下心,想说“我们分手吧”,但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舍得说出口呢?他们之间相隔了多少岁月,经历风雨没想过分开。俞兆依是爱他的,她舍不得,到了嘴边的话出口成了,“你怎么想?” 对,现在的主动权还是在他手上,她无法、也没有这个资格替他做出一个决定,尽管这个决定在她的眼里,是对他有万分好处的。 江桓,不缺一个俞兆依。 这也是这些天里,她想得最多的一件事。 爱,是联接他们的最重要枢纽。但是俞兆依又不得不去胡思乱想,这样理想的纽带,能经受得住时光的搓磨吗?能在岁月的流逝之下永远留下愉快的痕迹吗? “依依,有了你,我才有家。”江桓看向俞兆依的眼神几乎是可怜的,恳切的,这让俞兆依又生出几分无措与茫然来。 这是他的想法吗?俞兆依一瞬间觉得世界在倾斜、颠倒,她把江桓当作自己的家,自己的依靠,却原来,在江桓的心里,她才是他的家,她才是他能获得幸福与依靠的主心骨吗? 他不能没有她,就像她不舍得离开他一样。 有你有我,才算有家。 第一百零四章 试下礼服 “俞老师,这节课是您的语文课。” 俞兆依的思绪被学生拉回来,这节是她的课,但她的思绪还迟迟没有回来,满脑子都是江桓的深情告白。 “我马上过来。” 俞兆依拿起语文书,往教室里走去。她确实不要再想太多了,江桓既然不介意,那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调转身份,假如是江桓的身体出了问题,她俞兆依难道就希望江桓以“为她好”之名,一走了之? 离开、分离,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一节课下来,俞兆依又埋头批作业,直到下班才把积攒了一天的作业全都给批完了。 江桓的微信在四点按时发了过来,【校门口等你】 俞兆依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订婚宴不需要请太多的人,举行的也不是十分隆重,最重要还是为正式的婚礼做个预备,看看有什么想的不齐全的地方,再做改进。于是两人原本就没有请他们学校里的老师跟领导的打算。 后天就是订婚宴,江桓等俞兆依上了车,收了手机,说:“礼服送来了,等会儿先试试。” 校门口挤满了车,外面喧闹震天,车厢里却安安静静,几乎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桓的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心思却全都在俞兆依那里。他不知道俞兆依会怎么回答,会放下那件事,还是放不下? 他有点不敢看她。 “嗯。”半晌,俞兆依应了一声。 这一声,对江桓来说,无异于拨开云雾。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四点半了,高越出去了,俞爸俞妈还没回家,房子里只剩两个人。 “想吃什么?” “衣服在哪里?” 两人异口同声。 江桓一听,微微愣了愣。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俞兆依那一声“嗯”,导致他压根就忘记了还要试礼服这件事。不过,试礼服这件事原本就是他为了清楚她的态度而随便问出口的。 现在她一提,江桓立刻说,“在你房间。” 很漂亮的一件礼服,纯手工定制,镶了碎钻银光闪闪,她穿上一定很漂亮。 俞兆依上楼换裙子,江桓进厨房准备晚饭。 刚淘好米,按上煮饭键,俞兆依的声音就从楼上传下来。 “江桓?!” 江桓走到楼梯口,“怎么了?” “你上来一下。” 以为又有什么事,江桓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乱跳。她不至于出尔反尔吧? 俞兆依已经穿上了礼服,从正面看是能够完美的勾勒出她的身材的,但是肩膀处总觉得有点松垮。 他请的设计师是国际着名的,不至于会出这点差错吧? 江桓想走近再看看。 俞兆依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后背露了一大片,原来是拉链拉不上。 “帮我拉一下。” 江桓看到她光洁的后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这设计实在不错。 他缓缓为她把拉链拉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尤其是当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有点状况的时候,更是离他越远越好。 江桓顾不上欣赏俞兆依穿上这件礼服之后的模样,从身后抱住她,什么话都不说,就是想跟她十分的靠近。 俞兆依把胳膊肘往后顶了顶,声音里含着几分羞恼,“干嘛呢。” “没干嘛,想抱抱你。”忍受了几天要被抛弃的担心,江桓几乎是殚精竭虑,跟me打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担心。 俞兆依也想江桓,就任由他抱着。 两人不知道怎么着,就进了房间,直到房门骤然被推开。 吓得俞兆依立刻从江桓怀里退出来,警诫性地看向门外。 门口的高越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也一脸惊诧地瞪大眼睛看着门内的情况。 下一秒她就自动闭上了眼睛,转过了身,“不好意思。” 俞兆依还穿着礼服,江桓看了看高越的背影,又转眼看俞兆依身上的礼服。 “裙子很漂亮,那就先这样。” 他说完,就从高越身边侧着走出了房间,下了楼。 高越这才转过身,关注到俞兆依身上的小礼服,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赞叹声,“真心不错哇,好闪,这是碎钻哇,好有钱,好美。” 俞兆依脸还有点红,着手准备把这件礼服脱掉,她把后背留给高越,“帮我拉一下拉链。” 高越“啧啧”了两声,一边动手帮俞兆依拉拉链,一边是不怀好意故意说道,“谁帮你拉上的呀?” 等后背松了,俞兆依一把拿过沙发上的衣服,瞪了高越一眼,“明知故问。” 说完就往洗手间走,去换衣服。 高越大笑,看着俞兆依的背影,摇头晃脑地模仿她,“明知故问。” 俞兆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高越正在收拾自己购物买的一堆东西,俞兆依一边把礼服重新装进盒子里,一边问她,“都买了什么呀,这么大包小包的。” “吃的,用的,什么都有。” 俞兆依转身去看,一堆的东西,最多的就是零食,还有一些小孩儿的用品。 也对,高越没两个月就要生小孩儿了,这些东西确实应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俞兆依拿起一件小衣服,袖子短短的,衣襟粉粉的,还有漂亮的花边,一切都玲珑可爱。 “怎么了?你喜欢?”高越见俞兆依拿着衣服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喜欢自己也生一个呗。” 她不知道俞兆依不易受孕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江桓跟俞兆依这个基因配合起来,就觉得一定能生出一个漂亮乖巧的小宝来。到时还有江桓的万般宠爱,江桓这个男的,他好像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也没有对别人笑过,无论男女,除了俞兆依。 在她高越的心里,江桓就是一座冷漠冰山,但在俞兆依的口中,人江桓还是个暖男。 简直是年度最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高越又忍不住嘀咕,“就是希望这小孩儿别跟江桓似的,冷冷冰冰不说话。”她把东西收拾好,“小孩儿嘛,总归还是要可可爱爱的。” 俞兆依放下了小衣服,没说话。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订婚之宴 订婚宴前夕,新闻上播报着对me的调查通知,“me高管将面临更高检察机关的调查,自此,称霸欧洲经济百年的企业宣告谢幕……” 高越不知道me跟江桓之间的恩怨,只以为是me诬陷不成反受其害,笑说你们家江桓以后无人可敌了。 俞兆依笑笑,没说话。 当晚俞兆依有点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紧张,另一方面是觉得有点不安,但到底不安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订婚跟结婚不一样,没有太多的仪式,她睡到了七点多,洗漱完等化妆师过来化妆,一切都准备好也才九点多。 然后一家人驱车去名山别墅。 这一路上还有点堵车。 到了名山别墅已经十点多,里面已经热热闹闹,俞兆依没有请学校里的同事们,江桓也没有请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到现场的只有两家的亲戚。 订婚宴,一切以亲切温馨为主调。 当晚,一切结束之后,俞爸俞妈还是准备回俞家。毕竟名山别墅太大了,俞爸俞妈都说住着不习惯。 高越没有跟俞爸俞妈回去。 江桓皱着眉头,看了看俞兆依正在看手机,没有注意这边,于是走近了,第一次主动跟高越说话,“你不回去?” 高越气笑,抬头看江桓,耍无赖,“对啊,不回去啊。”说完看了看江桓的身后,“你这么大个别墅,不会没有客房吧?” 江桓皱眉,刚想转身,身后就传来俞兆依的声音,“什么客房?” “没什么?高越说以后想来这里住。”江桓面不改色地扯谎,以后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来,只要不是今天。 “哦哦。”俞兆依看高越,“你今晚还回去吗,不回去的话就住这……” “回去。”高越对江桓说不回去纯粹是故意的,再厚的脸皮,也不能分不清场合,在别人人生大事的时间里搞掺和。 再说了,看江桓这幅很难看的脸色,高越毫不怀疑如果她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江桓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你怎么回去?”俞兆依肯定是不放心高越开车回去的,大着肚子开车肯定是不方便的。 高越嘴角往江桓那四位好朋友那边顶了顶,“诺,只能让他们来帮个忙了。” 江桓闻言也毫不犹豫,立马走过去。 “呦,江哥。”时序喝大了,醉醺醺地站起来,“怎么终于过来找我们喝一口了?”说罢,生平第一次胆大地把手搭在江桓的肩膀上。 江桓捏住他的手腕,把他扯远了一点,看向其他几位,“你们谁没喝酒?” “谁没喝啊。” “就是啊,不喝不是太不给江哥面子了?” 江桓看着三个酒鬼,目光一扫,“乔呢?” “嗯?” “乔?” 几个人都喝大了,身边少了一个人都压根没发现,顶着醉意目光悬乎地四周找人。 但是三个酒鬼能找到什么,江桓把他们按坐下来,给他们倒了杯清水,“先醒醒酒。” 然后他起身去室内找乔。今天的订婚宴上,风头最大的除了江桓俞兆依,就是这位着名巨星乔·路易,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最后在一间客房里找到了他。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打游戏。 门一开,乔还挺不好意思的,“结束了?” 他就是这副德行,被缠得烦了,就喜欢躲清静。 “喝酒没?” “没。”被缠得太狠了,他哪敢喝酒。 “帮我送个人回去。” “哦。”大明星被当成司机来用,半点怨言都没有。 高越对这安排还挺满意的,高高兴兴地跟着乔走出去,一起的还有时序他们几个醉酒的人,他们连路都走不稳,一边走还一边喊着,“哎呀,我们不用大明星送的啦,司机就要来了。” 走到停车库,乔·路易大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看向江桓,“我忘了我没开车来。” 早上他们几个都是各自的司机送来的。 名山别墅的车库里停了好几辆车,江桓随便指了辆,“开我的。” 把三个喝醉的男人扔进了后座,高越坐了副驾驶,车子缓缓驶进夜幕中。 已经晚上十点了,名山别墅里除了江桓跟俞兆依已经没有别人了。 经过一天两人都觉得有点疲惫,靠在沙发上安静躺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安静如水,江桓此刻觉得岁月静好,平静祥和。搂着俞兆依的手紧了紧,他说,“上楼吧。” 手机铃声忽然之间响起,是高越打来的。 “依依,你看你跟江桓结婚,都上热搜了。” 她忙了一天,手机也没怎么看,点开微博一看果然是。狗仔们仿佛是蹲在名山别墅的门口拍的,从他们早上进来到晚上客人纷纷离开,都拍了照片。 俞兆依暗叹狗仔们定力不错,也够敬职的,还能蹲一整天,只不过没有拍到她跟江桓的正面照。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几个男士醉酒后的说话声,好像是在说要江哥跟他们喝酒。 “明天回家不依依?” “嗯。” 名山别墅里经过了订婚的折腾,变的乱腾腾,还需要再进一步收拾装饰,准备下周的结婚。 虽然原本就准备第二天回俞家住,但江桓听到这一声“嗯”,心里莫名腾起一股良宵苦短的感觉,于是催着俞兆依挂电话。 高越看着窗外的暮色,此刻还行驶在高架上,离市区还是有一段距离。 她的心里忽然之间油然而生起一股孤独与难以排遣的寂冷,忍不住去想,要是这时候,席远在就好了。 一起参加依依的婚礼,一起送上祝福。 只是可惜,她才刚刚察觉到对席远的感情,刚刚从秦映岸的感情里挣脱,就又失去了。 她叹气,喊了声“依依”,想把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但就在这突然之间,汽车忽然失控了,乔脸色大变:“刹车没用了。” 电话那头的俞兆依忽然听见高越的惊呼,心头一紧,“怎么了?” 高越还没回答,电话里又传来乔的一声,“刹车没用了。” 江桓面色一变,接过手机站起来,声音冷静到一种机械的态度,“高越?把手机给乔。”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想到席远 高越拿着手机,有点惊恐地看着前面,电话里江桓的声音比较稳定,她下意识开了扩音,把手机伸到乔的面前。 “江哥,刹车失控了。” “在哪里?” “高架上。” 俞兆依心里揪紧了,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 “车身压着护栏,减速。”江桓一句话简单陈述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他上次遇到了一模一样的状况。 乔开的也是他的车。 这么一想,江桓心里对这次的事故也大致清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重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 俞兆依正不知道该做什么,江桓冷静提醒,“打电话给褚煦。” 褚煦今天来坐了坐,下午就走了,说是家里让他去相亲。 她拿着手机的手都是颤抖的,电话几乎是第一时间接通的,褚煦电话一挂断,立马就赶来了。 江桓那边给高越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让两人都觉得心底发凉。 这车上有五个人,加上一个尚未出世的宝宝。 俞兆依不敢去想,万一高越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她要怎么去面对她。 电话再也打不通了,没有人接。 俞兆依尚且不清楚江桓之前的车祸跟此次好友车祸之间的联系,等褚煦等的久了,她说,“要不我们自己去找找?” 江桓目光如晦,看着她说,“车库里的车,应该都有问题。” 一段段的记忆连成一片,她终于明白:“所以,你的车祸,跟这次,都是人为。” 江桓并不否认。 “是管英?” “嗯。” 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 褚煦没让他们等太久,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两人上车,俞兆依问他,“路上有没有看见车祸?” “有。”褚煦说,“但好像不太严重,已经送医院了。” “不太严重?怎么说?” “高架那块地方没有封,就是有辆车损伤挺严重,几个交警围堵在那儿。” “去人民医院。”江桓说。 从名山别墅去往市中心只有一座高架,距离那地方最近的医院就是人民医院。 到了一问,他们几个果然就在里面。 第一个好消息是他们不在急诊室,而在普通病房。第二个好消息是最严重的只缝了七针。 “只缝了七针”这五个字是医生说的,俞兆依听了却觉得恐怖。 七针,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当庞大的数字了。 五个人都好好的,酒都醒了,只是时序吓得有点腿软,拉着江桓的衣袖,“江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没事。” 高越在另一个房间里,俞兆依问了医生她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影响,医生说毫无影响。 “小越?” 俞兆依走进去的时候,高越正偏着头看窗外的漆黑。 喊她不应,俞兆依就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能依稀看见医院的路灯照射下,几片随风微微颤抖的树叶。 俞兆依坐在她的床边,有点担心地问,“怎么了?” “依依,那种时候,我想到了席远。” 第一百三十七章 牢不可破 “怎么样?”她刚走出病房,江桓就来问。 “没什么事,今晚我可能要留在这里。” “嗯。”江桓对此并不感到惊诧,高越住院,俞兆依的确应该陪陪她。虽然今天还是他们的订婚宴,但是这一起风波,也是因他而起。 警察已经赶到了医院,对所有当事人进行了录口供,江桓送他们出医院。 “江先生,对于你的怀疑,需要有证据支撑,请问你还记得有什么线索吗?” 江桓双手插兜里,对于管英的行事风格已经相当了解,他几乎是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来的,他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头绪。” “好,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来联系我们。” 送走他们之后,江桓独自在医院门口站了会儿。早春的也有点凉,但一丝一毫之间又有那么几分的暖,本来今晚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他深呼了一口气,往高越的病房走,依依在里面。 门打开,高越的声音戛然而止,拍拍俞兆依的手,“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俞兆依摇头,“我就在这里。” 她站起身,看向江桓,“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先回去睡吧。” 江桓知道俞兆依是劝不回去的,点头,“行,明天早上来接你。” 他出了病房,又去看了看时序他们,他们只是擦破了点皮,乔最严重,胳膊上缝了七针,出了很多血,问了医生留疤的可能性不大。 他们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但还是嘻嘻哈哈没当回事儿,四个人住同一间病房,就差一桌麻将让他们乐呵。 江桓临走前还逼着他给他们带早饭。 高越的心情不太好,尤其是刚才跟俞兆依说的,有关席远的事儿。她好不容易重新爱上了一个人,偏偏这人的心里也是王渺。 别说是高越了,就是俞兆依作为一个旁观者,也纳了闷了,怎么高越看上的男的,都能喜欢上王渺? 就奇了怪了。 从高越的神情来看,她是忘不掉席远了,尤其是她还怀了席远的孩子,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永远有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结。 俞兆依决定,去找席远聊一聊。要瞒着高越,去找席远聊一聊。 席远,他又是怎么样的态度?在高越和孩子以及王渺之间,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其实你不用陪着我,我挺好的。”高越笑着看向她,打断了俞兆依的思绪。 俞兆依就坐在她的床边,拿过一个橘子准备剥给她吃,“那不行,你是孕妇呢,让护工来照顾我不放心。” “还是你的订婚宴呢,也不嫌膈着。”高越还是一副笑着的模样,俞兆依瞪她,“说什么呢。” “要真说起来,还是我们的车有问题,那还是我对不住你。”俞兆依把一瓣橘子塞进高越的嘴里。 高越稍微撑起身子坐起来了一些,嚼碎橘子吞下去,“说什么呢。” 一瓣又一瓣的橘子塞进高越的嘴里,她想说话都没法说。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高越应该睡了。 但是看她这样子,看来是想睡也睡不着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席远王渺 俞兆依打开了电视,想放点喜剧来看看,转移下高越的注意力。 但是这该死的点播电视一打开推荐的全都是席远的剧,以前的剧现在的剧。也对,毕竟现在是难得冲进好莱坞的华人,今时不同往日,推荐多了也是正常的。 俞兆依有点尴尬地看了眼高越,她倒是脸色不变。 她关了电视机,高越还嘲笑她说:“怎么了,终于意识到已经深更半夜是不是,还想看电视。” 俞兆依自然也主动规避掉“席远”这个尴尬的词语,笑了笑,“睡吧。” 高越的病房里有两张床,俞兆依躺在了第二张床上,关掉了灯。 可以看见高越的身体往下躺了躺,但是还有一点亮光。 还在看手机。 她明明是睡不着的。 俞兆依心里也觉得惆怅,高越不像高越,她心里有埋藏着自己的心事,在这样一个原本万物复苏的早春时节,却觉得身心俱疲。 她也捞过手机来看,江桓倒是给她发来了不少的微信。 【明早想吃什么?】 【你的托特包要不要拿来?】 【睡了吗?】 看了看他发消息来的时间,也就是五分钟前,俞兆依叹气,看来,谁也睡不着。 本来是她订婚的日子,喜气洋洋春风习习,可偏偏路上出了这样的事情。 俞兆依回复:【没呢】 江桓秒回,发来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的俞兆依嘴角翘了翘,几乎可以想象江桓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惆怅的小模样。 咦?那他究竟是睡在了哪里? 名山别墅里?还是回了俞家? 【你在哪儿呢?】 刚发了这消息,俞兆依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利索,上面他不是问了吗,托特包要不要拿来。 那不就是在俞家。 订婚对海城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情,也没有请假的必要。两家人也没有准备要大肆操办,于是就选了个在周末的好日子,举行了场订婚宴。 不过下周,俞兆依已经提前请过婚假了。 听江桓的意思,好像挺隆重的。 【在家里】 高越的衣物还堆在俞兆依的房间里,江桓坐在隔壁的客房里,往床头靠了靠,重复了一遍消息:【明早想吃什么?】 俞兆依还真仔仔细细地想了,【小笼包加豆奶】 【ok】 江桓睡不着,还想继续跟依依说点什么,但是她发消息过来说,【不说了】 刚还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说了?江桓有点儿怅然地抬头,眯着眼睛看天花板上吊着的灯,估计又是高越出了什么问题。 事实也的确如此。 俞兆依正聊的挺欢快,忽然之间就听见了高越的啜泣声。 她坐起身来,喊了声:“小越?” 没回应。 她索性开了灯,走到高越的身边,被子稍微往下扯了一下,就看见了高越躲避的目光。 她还试图要把被子往上盖住自己的脸。 俞兆依叹了口气,“小越,跟我说说好吗?” 高越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了好久,高越把自己的手机往俞兆依的手里塞。 正是一个微博热搜的界面。 俞兆依刚才看过,乔·路易车祸这件事上了热搜,但是已经被公关撤下来了。 现在的热搜第一是—— #席远王渺 俞兆依眉头一皱,看了眼高越,她正侧着头,满目空洞无光彩,俞兆依抽了张纸巾,帮她脸上擦。 高越接过来,自己默默擦。 俞兆依没有点进这个热搜,试图安慰高越,“就是一个热搜而已,或许就是媒体的炒作。” 高越摇头,示意她点进去看。 她自己也撑了撑身体,坐起来了一些,看向俞兆依,又把目光移到了她的手机上,“依依,我原本只知道,席远为了王渺来跟我结婚,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有过什么交集,你看热搜上,原原本本全都有。” 席远跟王渺是同一家公司,曾经一起被送到韩国去当过练习生,又一起回国创造自己的事业。用热搜上的话来说就是“各奔东西,各自辉煌,顶峰重聚”。甚至于,前排的微博上还爆出来了他们在韩国是恋人一起旅游的照片。 混迹粉圈多年的俞兆依一眼就看出,几张照片根本没有p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席远跟王渺的恋情,是真的。 席远为了王渺,接近高越,甚至让高越怀了他的孩子,就是为了让高越永远都回不到秦映岸的身边。 而现在,热搜上面还有王渺独自进席远房间的视频。俞兆依看到一半,确认开门的就是席远,进去的就是王渺。 “畜生。”俞兆依忍不住恨恨地骂了一句,“真是畜生。” 高越的目光往俞兆依手机上看了眼,苦笑一声,“你往下看。” 俞兆依继续往下翻。 简直是一条比一条更离谱。 席远在美国正在拍的这部电影,传说中能让他拿遍奖项的电影,女主角竟然是王渺。 那位狗仔都没法偷拍到的女主演,是王渺。 为什么没有官宣?为什么拍不到?还是拍到了被谁给拦截了下来? 俞兆依很难不联想到其中有席远的一部分因素。 她能想得到,那么高越也一定能想得到。 俞兆依不忍地看了眼高越,她迎上俞兆依的目光,笑了笑,艰难的、苦涩的、悲哀的笑,足以让俞兆依感同身受地红了眼睛。 她抱住高越,医院的灯很亮,两人在明亮之中沉默了许久,最后俞兆依语气沉重地问高越,“你真的还想他吗?” 又是一阵寂静。 高越没有回答,但这寂静就是答案了。 高越对秦映岸的感情,如烟花般灿烂恢弘,但是总归是消失了。那么席远呢?高越能想忘记秦映岸一样,忘记席远吗? 先不提感情怎样,就光凭这么一个小孩,能想不联系就不联系吗? “我觉得,我忘不掉他。” 正如俞兆依所想,高越本身对他的感情也相当浓烈。这时候,俞兆依居然有点庆幸自己的“薄情寡性”,或许相对于高越来说,她就是可以用这么四个字来形容的。 对曾经的恋人钟黎,她的遗忘似乎是“顺其自然”的,是“简单”的,就跟她的人生一样,没有跌宕起伏。反观高越,她几乎是在用生命爱一个人,忘一个人。 要么绚烂,要么死亡。 如此浓烈。 俞兆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阻止她,“小越,你跟他离婚吧。” 之前那份离婚协议被席远撕毁了,那就重新准备一份新的,两份不行就三份,总归一定要跟席远分开。 他欺骗了高越的感情,这段婚姻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骗局。 高越不能再傻下去了。 她也不能放任高越再傻下去。 沉默总是最磨人,俞兆依等着高越的回答。 “嗯。”高越抬头苦笑了一下,“我会跟他离婚的。” 第二天俞兆依闹钟响的时候,头还昏昏沉沉不清醒。 想到在医院,怕吵到高越,还是第一时间关了闹钟。 已经七点了,时间略微紧迫了点,她换好衣服下床洗漱,回来的时候看了眼高越的床,她还熟睡着,窗户的光亮照进来的时候,从一个方向还可以隐约看见她脸颊上的泪痕。 俞兆依叹了口气,帮高越把手往被子里放了放。 这里天她总是在叹气。 为自己的事情叹气,为高越的事叹气。 门被敲了敲,俞兆依赶紧小跑过去,开了门,是江桓。 他手里拎着很多份早餐,给俞兆依两份,一份是给高越的。 “我去趟隔壁。” 俞兆依比了个ok的手势。 高越醒了,看着俞兆依手上的早饭,“你老公送来的?” 俞兆依一愣,点了点头。明明是去年就结婚了,但她还是没能接受“你老公”这三个字,这称呼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让她有点骨子里溢出来的酸涩。 高越接过来,皱眉,“怎么没有醋?” 俞兆依眨眼,对,高越吃小笼包总是要蘸醋,江桓估计是每份都按照她的习惯来买的。 “凑合吃。” 俞兆依手机响了响,“走了。” 江桓去隔壁,那四个人还没醒,昨晚醉得不成样子,后来又吓得没命,估计四个人还熬了个大夜。 确实起不来。 他把早饭往桌子上一放就出来了。 到了学校门口,江桓说,“他们今天检查下估计就可以出院了,晚上想吃什么?” 上班的时间快要到了,俞兆依有点着急,又实在想不好吃什么,着急地拿过自己的大型托特包,“随便吃点吧,我迟到了要。” 江桓拉住她的手腕,稍微倾向了她一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俞兆依心里“哎呀”一声,往他嘴巴上点了点。 说完就走。 江桓:“……” 他还有事情没说呢。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江桓才驱车离开。 这车是褚煦的,不会有问题。等会儿警察同志们还要去名山别墅,针对他其他几辆车进行检查,还有名山别墅的监控,怎么就消失了? 管英他们现在已经如同走到穷途末路的危险分子,江桓觉得,得抓紧时间了,否则,谁知道,他们还能做的出什么更超乎法度之外的事情来。 俞兆依中午的时候收到了席远的微信。 【高越在哪里】 俞兆依没理。 微信一停不停地响,她觉得太烦,干脆静音了。 周一总是最忙碌的,有太多的作业要去批改。一直到下班前,她才有时间拿出手机来看一眼。 席远发来了二十几条微信,都是问高越在哪里的,顺便解释了一下昨晚的热搜。 什么误会啦什么谣言啦。 俞兆依烦的不行,也压根就不想仔细看他的解释。 二十几条微信里还夹杂着教务处主任的微信:【依依,来一下我办公室】 微信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还好不久。 还有二十分钟要下班了,担心江桓会等,她一边往教务处走,一边给江桓发了个微信:【有点事,晚点下班,不用来接了】 毕竟青英离她家里也挺近,走路十分钟也够了。 教务主任找她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就是下个月有一堂市级的公开课,要让她来上。 俞兆依有点懵,市级的公开课——她在中心小学的时候,最大规模也就是最后那段时间里上的一堂课。 那也是她唯一上过的一堂公开课。 在青英的第一个学期,第一个月,就有这么庞大的机会,这件事几乎让俞兆依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在正常的体制里,在没有不正常竞争的环境里,机会这么多。 见她不说话,主任以为她紧张了,笑着说,“年轻人,总是要多多磨练的,你也有快两年教龄了,给我们几个去年招进来的新教师打个样。” 主任说话亲切又坚定,让俞兆依有一种学生时代里被老师肯定的感觉,点头应,“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回家的时候把这件事跟江桓说了,江桓点头说,“青英比起中心小学来,名气大不少,机会那肯定是更多的。” 有市级的公开课对于俞兆依一个两年教龄的老师来说,也很正常。 俞爸俞妈很少对俞兆依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只是让她好好工作,继承他们的勤奋、踏实、努力,他们质朴的人生观就是,勤奋、踏实与努力总能创造一个不错的人生。 饭后,俞兆依跟江桓开始准备喜帖。 根据两人的审美,喜帖就是要手写。俞兆依是老师,手握清隽挺拔的教师体,而江桓的字潦草中带着规律,整片看下来美观又恢弘。 高越帮他们折喜帖。 俞爸俞妈放了个电视,但手上也不闲着,俞爸拿着红纸剪了大片的喜字,俞妈拿着红线不知道在织什么。 近百封喜帖,就由他们手写完成。 不是个小数目,但也不算大。尤其对于俞兆依这样的老师来说,写字就是最简单的事儿。 喜帖写到一半,江桓忽然看向俞兆依,动作不大,但因为两人离得近,俞兆依还是下意识回看他,“怎么了?” “请钟黎吗?” 俞兆依愣住,对面的高越抬头看他们,皱了皱眉头。 俞爸俞妈不知道钟黎是谁,自顾自一边看电视,一边干手上的活儿。 第一百三十九章 晦涩婚姻 晚间十点半,高越拿着手机,毫无困意。 她换了一个号码,但是席远不知道怎么找到这个新号码,不停打电话过来。她索性调成了静音。 结果就是跳进来的消息从未接来电变成了未读短信。 她犹豫再三还是去看了眼,里面都是一些解释的话,可以解释到一种自己浑身清白的程度。 俞兆依洗漱回来,高越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怎么了?”俞兆依一边看着高越,一边擦头发。 “问你个问题。”高越说。 “嗯哼。” 高越看着擦头发的俞兆依,沉默了两秒,“你先擦好头发再说。” 俞兆依觉得有点凉飕飕的,把空调调高了两度,拿起吹风机“呼呼”吹起来。 高越重新看手机,想了想,把席远的短信删掉。 一片吹风机的“嗡嗡”声中,她打开了微博。 席远跟王渺的热搜还挂着,热度也居高不下。高越叹气,退出界面,又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直到屏幕变成黑色,她才忽然醒了似的,点进未接来电里,把席远的手机号拉黑。 完成一切之后,她把手机往床边一扔,专心看电视。 俞兆依吹完头发上了床,电视里几个女人在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高越选的电视剧,不正常。 她以前喜欢的,不是这样的电视剧。 再往旁边一看,高越整个人恹恹的,眼皮垂着,目光无神地看着电视机。这模样,压根就不在看电视。 她用胳膊肘往旁边一顶,“刚刚想说什么?” 高越回了神,“哦,没事。”原本他想跟依依说一说席远的事情,但她下周就要结婚,这种事情说出来,还要她操心。 眼看着俞兆依满脸不相信,高越随便扯了个话题,“刚想问你来着,为什么你结婚还要请钟黎?” 再提起钟黎,俞兆依的心里再没有惋惜的悲痛,浅浅一笑,“哦你说这个,之前jy出事儿,钟黎连夜赶过来跟我们说的。” 钟黎是一个正直、坚定的人,他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如江桓说的,他相信俞兆依的眼光。 这话分明是揶揄,但其中又仿佛隐喻着什么。 相信她喜欢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再一琢磨,又觉得,江桓这话又带了几分傲娇与得意,以及难以品读的酸涩。 高越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俞兆依这么一说,也就做了个总结,“你是完完全全把他给放下了。” 俞兆依并不否认,面色平静点点头,“都过去了。” 能这么平静地宣告自己人生一部分的完结,高越有点羡慕俞兆依。 看起来,她高越是风火热烈,但她的感情,永远是缠浊绵密的,不像俞兆依,她选择了最普通的职业最平凡的生活,但她的感情永远笔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甚至于连放下一段感情,也能坦然勇敢。 有的事情是自己本身难以解决的,难以消化的,尤其是她的脑子里,已经胶着成一团乱麻,此时此刻,高越急于一个人解救自己,让自己从泥沼的世界里解脱出来。 而俞兆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高越苦笑,把一切托盘而出。 “依依,席远跟我解释了,他给我发短信了。”高越摸到手机,想拿给俞兆依看,但刚拿在手机才想起来,短信被她删了,人也被她拉黑了。 俞兆依看了看她,拿过自己的手机。她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翻到席远的聊天记录,给高越看。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愿意自己的姐妹在感情这种复杂的事件里反复跌到的,而实际上,却鲜少有人能在感情里迅速地、直观地捕捉到自己的追求。 俞兆依是幸运的,但她的幸运是基于所处对象是江桓的前提之下的。因为江桓,她才能迅速捕捉到自己的情感,才能够产生去追求的勇气。 俞兆依忍不住去想,如果换了个人呢?但这假设是不成立的,只有江桓,其他的假设,俞兆依本人也不承认。 还是那句让人觉得老调又玄性的话—— 感情的事,说不清楚。 高越低着头,“依依,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了。 满满的无奈与心酸,此时此刻她的身边可以依赖的,值得相信的,只有俞兆依一个人了。 俞兆依靠近她一点,抱了抱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小越,听清楚,先把孩子生下来。” 已经快七个月了,成人形了,能体察到母亲的情绪了。这么一个宝宝,俞兆依相信,高越对他充满了期待。 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然后,你就好好休息。”产后的时间里要杜绝高越身边的一切乌漆麻糟的事情,形成一个良好的心态,才能有效恢复健康。 电视上原本几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场景已经消失了,画面切到了比较温馨的情侣约会的场景。画面里是莺飞草长,鸟语花香,俞兆依说话的语气又是温温和和,听在高越的耳朵里,犹如世上一等的妙音,在跟她诉说人生的哲学。 “休息好了呢,就管小孩儿,工作。” 俞兆依难以生育,提到小孩儿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惆怅与哀伤,从心底里慢慢盈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情绪逐渐已经稳定下来的高越,笑说,“如果你觉得带小孩儿比较麻烦的话呢,放我家里,我妈最喜欢小孩了。” 俞兆依给她捋清楚了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唯独没有说席远,她的计划里,排除掉了席远。高越知道,在俞兆依的心里,席远应该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可是“应该”这个词,永远基于理论,能不能去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依依说的完全有道理,但是对于她来说,怎么能不去想席远,才是第一件事。 俞兆依看到她在发呆,叹了口气,“想什么?” “没什么。” 说真的,俞兆依不想高越再跟席远有任何牵扯了,但是高越她…… 为了高越,俞兆依在心里退了一步,想到席远的解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是真心诚意的,那高越的感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一百四十章 爱是毁灭 第二天傍晚,席远到了俞家。 五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看着江桓跟俞兆依准备的帖子,红色为底字迹金光,任谁看了都觉得温和大气。 俞家客厅落地窗前的窗帘没拉上,从席远的位置看进来,正巧可以看见高越拿着一张喜帖,正笑意盈盈地跟身边人说些什么。 席远心下一动,觉得,等孩子生下来,得给高越补办一场婚礼,也应该补办。 不是因为孩子,也不是因为自己因欺骗而产生的愧疚,只是因为高越值得。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随后敲响了俞家的门。 俞爸开的门,他是知道席远的,当然也知道他跟高越之间的纠缠。如果他是高越的父亲,此刻是要皱着眉头赶人的。 俞爸沉默了一会儿,沙发边的四个人此刻也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 高越脸色大变,怔怔望着席远,低下头沉默几秒,又看向俞兆依。 此刻最尴尬的要数俞爸,他不知道该侧身放席远进门,还是应该一直拦着。但毕竟是高越的老公,这么一直拦着又算怎么回事呢? 有话好好说,一直堵在门口解决不了问题。 这么一想,俞爸侧了侧身子,淡淡留下一句“进来说”就率先进来。席远关了门,跟在后面。 茶几上堆满了红底金字的喜帖,入目的满满的红色,让席远心下一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做什么,高越站起来,冷冰冰说道,“过来。” 就是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高越也不想自己那点丑事全被抖落出来,连渣都不剩,也不愿意俞爸俞妈莫名其妙为她担心。 俞兆依想跟上去,被江桓握住手,摇头制止。 客厅里四人把玩着手上的东西,但心思全然不在那上面,都留心着书房里面的动静。只是房间之间的隔音太好,半点都听不到。 猛然间,书房里传来一阵猛烈的碰撞声。 还没等几人冲过去,席远一脸颓败地从里面走出来,冲他们点点头,走出了俞家,走进夜色。 高越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单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摸着肚子,她发丝有些凌乱,整个人亦显狼狈。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头笑了笑。严格来说这也不能说是笑,只是强扯了扯嘴皮而已。 俞兆依没问一句话,沉默着带着高越上了三楼。 直到俞兆依问高越要关灯,高越才哑着嗓子说,“依依,明天我想出去走走。” 她下意识就问,“跟谁?” “一个人。” 她这些天一直待在俞家,也没有出去走一走的兴致,但随着席远的到来,高越忽然很想出去走一走。 自从怀了孕,她就几乎不再接触工作,几乎跟外面的世界脱了节,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而这股危机感随着席远的到来显得愈发严重。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俞兆依叹了口气,看着高越,严肃地问,“席远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养我。”高越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微讽的弧度,眼神望着被面,叹了口气,又笑着说,“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明明是一句讽刺席远的话,但俞兆依用眼睛看用耳朵听,都觉得,高越分明就是在嘲讽她自己。 有点心疼地抱了抱她,“你不用别人养,你可是小富婆。” 夜色如水,侵蚀着一切。席远是一个人开车来的,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商铺门口。 他不着急回去,回去了也是空空荡荡一个人。 这一块地方还算是繁华,不用十几分钟就能走到商业街区,因小区比较密集,也有一块小公园可以供居民们走走逛逛,挺有氛围感。只是一般人遛狗溜小孩儿都喜欢去更宽阔的广场上,那一片小公园几乎是小情侣们的秘密基地。 席远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没曾想走到了这片公园。 早春微暖,夜风也温和。 只是偶尔走到了树荫下,还是会感觉到几分凉意。 席远选了块比较宽敞的石头,坐了下去。 人来人往,但因戴着口罩没什么人认出他。 “哎呀,跟你说了我爸妈在家呢,下周末他们出差你再来呀。”走过一堆手挽着的小情侣,女生声音比较娇嗔。 男生随后就说了,“不是我说啊我们都大三了你还怕什么?” “哎呀那不是也没毕业吗。” “……” 两人从席远身边走过,走远,声音逐渐消失。 席远忽然想到了他跟王渺。 他们是在同一家公司认识的,那时候王渺还是一位大学生,青涩美好,而他经历了大量的、无休无止的练习,还没有火起来。 同一家公司,免不了接触。尤其是公司派遣两人去韩国当练习生,他们同时被选中。 当练习生的时光,很不好受,尤其是还面临着其他公司成员的明里暗里的打压与欺侮。不需要太多的考虑,或许只是出自于本能,两个同公司的人默契地相连,抱团取暖。 一来二去,他们就在一起了。 因为做演员需要大量的粉丝基础,需要单身的身份,所以他们隐瞒了情侣的关系。 席远并没有太多的不高兴,毕竟他也有闯荡娱乐圈的野心。 但他是真心喜欢王渺的,他没谈过几次的恋爱,进了娱乐圈也很少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厚谊,跟王渺在一起的时光,是他觉得最美妙的时候。 简单、纯粹,一览无余。 这份记忆实在太浓烈,浓烈到王渺抛下他转身投入了富二代秦映岸的怀抱,他也没有太大的怨愤。 只是有一股惋惜。 在席远的心里,他对王渺的感情是炙热的,燃烧的,他们之间还想那些时光一样干净又纯粹。 于是当王渺找到他,让他接近高越的时候,他也没有太多的犹豫。 他想,爱嘛,总是有一股毁灭的劲头。 但心里又忍不住委屈,他就问了王渺,“你希望我接近她到什么程度?” 王渺沉默地看着他,“能结婚吗?” 他们都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要在娱乐圈里生存的人,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以爱豆身份出道的人,靠粉丝吃饭的人,结婚意味着毁灭。 但他还是答应了。 他想,爱就是毁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关情爱 高越跟王渺有很多相同之处。 比如说长得很像。 席远在故意接近高越之前,是接受过她的采访的。只需要那一次的记忆,他就能完完全全记住她,就是因为她的长相。 直到后来,她给他带来的感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超过了她的长相给他带来的慰藉寄托。 席远在结婚与否之间犹豫徘徊,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也是因为高越。他觉得高越处于一个极端的陷阱之中,觉得她有点可怜。 这份可怜是三个人加诸她的,秦映岸的不爱,王渺的算计,还有他。 他最可恨,毁了她的一生。 他的面前走过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手挽着手,亲密又喜悦。 加州那地方也有挺多的公园,尤其是在他们住的附近。高越是热闹的一个人,在他回去的时候,如果时间还早的话,她会叫他一起出去走走。 席远的思绪飘远,忽然觉得,那好像有家的感觉。 人总对拥有的珍贵不加珍视,任由时光搓磨,又在失去之后反复咀嚼,得来满心的苦涩与悲哀。 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站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车上的暖气“呼呼”作响,刚发动车子,电话铃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王渺。 手机躺在手心,席远的目光看着防风玻璃前,没有焦距。车厢里铃声响个没完,终于停下了。 有一条短信进来:阿远,这周六有综艺邀请我们,你有时间吗? 席远深深合上眼睛,把手机扔在一边,没去管。 王渺。 她好像是真心喜欢秦映岸的,但又可以为了他而放弃秦映岸,这么看来,她又似乎是喜欢他的。 但是一个人,真的会真心实意地爱上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吗? 席远想到了高越——他现在好像时时刻刻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来,或者是从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联想起她。 高越也喜欢秦映岸。 刚才在俞兆依家里,话题不知道怎么一转,他莫名其妙地反客为主,一股火气从胸口冲出来,冷冷问了句,“你的心里不也是秦映岸吗?” 整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秦映岸。 席远觉得头痛,想拿根烟来抽,但发现烟早就不在身边了。 对,那会儿查高越的资料,发现她不喜欢烟味,就干脆戒了。到后来,她怀了孕,就更加不碰了。 驱车上路,车里的电台广播播放着jy的新产品,以及主持人对jy发展的预判。 之后,主持人又把话题转移到了秦氏,言明秦氏的破产危机。 秦氏。 秦映岸。 席远愣了愣,忽然有一股庞大的真相,呼之欲出。 王渺当初抛下他,是为秦映岸手上的庞大资源,现在抛下秦映岸,又是为了他手上的资源…… 无关情爱,只为利益。 —— 俞兆依早早起床准备上班,在客厅收拾了请柬,准备今天交递给相熟的老师们。 俞爸俞妈都早早起来,婚期在即,他们的事情格外多。亲戚那边还要去走动走动,去送糕啊糖啊,郑重邀请,还有名山别墅那边,还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没想到的布置。 时间紧迫,他们干脆双双请了假。 原本领导还不情愿,毕竟都是厂里的主任以上级别,他们都请假了,厂里的运作总是要受到些影响。 可是人家女儿结婚,请帖都给了,好话说尽,还能不给批? 俞兆依走的时候高越还在睡。 昨晚折腾到凌晨才睡,俞兆依真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江桓送她上班,早高峰拥堵的要命,车里的广播又在说哪一处的高架上封锁了,出车祸了。俞兆依听得不舒服,想关掉,无意间换了台,电台正在通报关于me的一切调查。 这家叱咤整个欧洲界的老牌企业,非法勾当高达百种,在两国配合之下,受到法律制裁。 自此,欧洲资本彻底洗牌。 俞兆依在办公室里刚把喜帖给发完,遇到了一个人——冯纪琪。 很久没见了,俞兆依差点把她给忘记。 她挑了挑眉,并不准备去打招呼。按理说,冯纪琪也是海城人,里面很多老师也是她儿时的启蒙教师,此时此刻出现在青英,也不算十分奇怪了。 只不过,她不用上班? 上课铃声响了,很多老师都去上课,不巧的是,俞兆依正巧没课。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俞兆依准备批改前一天的回家作业,不准备跟冯纪琪说话。 虽然说当初她偷拿u盘,是江桓设的局,但万一不是呢?江桓多年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甚至会面临诉讼危机。 “你们要办婚礼了。”冯纪琪走过来,看到有老师办公桌上的喜帖,看了看,然后轻飘飘地重新扔回桌面上。 俞兆依头也没抬,也没出声。 “江桓还真看得上你。”她穿了高跟鞋,每走一步路,都有“啪嗒啪嗒”的尖锐声音,听得俞兆依不舒服。 “你很得意吧?” 面对冯纪琪毫无理由的愤恨,俞兆依拒绝接受。 她终于抬头看了眼,“你不用上班?” 见她说话,冯纪琪还挺高兴,大有一种称心如意的感觉。她搬了个椅子,就坐在俞兆依办公桌的对面,“我们谈谈?” 俞兆依心里觉得好笑,谈谈?从记事起就开始不对付的人,有什么好谈的?谈什么? 要么就是冷嘲热讽,要么……俞兆依想到,或许是u盘的事,查到她的头上来了。 俞兆依嘴角微扯,眼中划过一道笑,沉默着。 整间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人,俞兆依不说话,冯纪琪等待的时光也变得格外的缓慢。 还是冯纪琪先说话,毕竟她有把柄被人握着,但尽管处于被动一方,长期的对峙仍然使她语气高高在上:“俞兆依。” 俞兆依的电话此刻突然响了。 江桓打来的,是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俞兆依想了想,高越还在家里,而且婚前的一大堆事情还没弄完,时间上也来不及。 她笑得灿烂,冯纪琪看的刺眼,忍不住拍了记桌子,大喊:“俞兆依!”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她的力量 桌子震动,俞兆依冷眼抬起,“有何贵干?” 声音也冰冷到极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一种离我远点的气息,这是冯纪琪从没感受过的一种厌恶。 从出生,到长大,漫长的二十几年时光里,最大的不开心也就是爷爷奶奶的不喜欢,其他人,因她父母的工作,总是客客气气轻声细语。 哪怕是以前的俞兆依,对她总有几分的忌惮,不敢轻易展现自己的厌烦。 冯纪琪没法接受,从来被自己压制的人,现如今,竟然敢散发出这样的敌意。 “冯纪琪,你以为学校里没有监控吗?”俞兆依忽然出声。 她坐在椅子上,冯纪琪是站着的,但是此刻的冯纪琪却觉得俞兆依才是站着的那个人,高出她一头,俯瞰她,嘲笑她,叫嚣着,要毁了她的人生。 她绝不能忍受。 —— 江桓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文件在桌面上摞成高高的一叠。自从与me的商战彻底结束之后,国内的大订单就一笔接着一笔,新产品火的一塌糊涂。 他手指间夹着一根黑色钢笔,百无聊赖地转着,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里,一会儿想到刚到俞家的时候,一会又是依依想尽办法地笨拙地追求他的样子,一会儿脑海里又浮现她会永远陪伴的诺言。 总而言之,满脑子都是她。 干脆放下笔,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 江桓突然很想去青英看看她。但还是早晨,看时间她还上班不久,恐怕自己贸然前去,她也不太乐意出来。 初入青英,俞兆依对这份工作格外珍惜,不会懈怠。 只是电话怎么不接? 这节应该也不是她的课——江桓对俞兆依的课表清清楚楚。 要么换了课? 他重新拿起笔,文件越积越多,先处理,过一会儿再打电话过去。或许还可以准备点午餐,到时候给她拿过去一起吃。 这么一想,江桓觉得也有了些盼头。 只是刚处理完一份文件,他又烦躁地扔了笔,寂静的办公室里忽然传出他的笑声,笑自己沉不住气。 不就两小时没见,用得着这么想念吗? 算了,想念就是想念,沉不住气就是沉不住气。 忍什么? 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回倒是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俞兆依。 “喂,俞老师跟人打架进医院了。” 江桓只觉得脑子里的气血忽然一下子涌了起来,一下子站了起来。 “什么?” 江桓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理解水平有问题,什么叫打架进了医院?俞兆依这样温顺的人,会打人? 她不会打人。 所以,她是被打的一方。 意识到这点的江桓拎起外套,准备出去。 电话那头的老师说,“你是俞老师的老公吧?她在第一人民医院啊,你快点去,流了挺多血的。” 电话还没挂,江桓还听见旁边有老师说,“哎呦什么东西砸出来的,这么多的血。” “不知道呀,我在隔壁上课,忽然听见办公室一声大叫,吓死了。” 江桓掐断了电话,冲出办公室的时候,正逢褚煦来送文件。 “车钥匙。” 江桓的声音冰冷,眼神也凶狠,褚煦一时间被吓到,没反应过来。 知道江桓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褚煦才连忙摸出车钥匙,递给他。 江桓走了两步,又转头,“联系律师,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说完就走,也没给褚煦太多的反应时间。 褚煦怀里捧着一大摞紧急文件,原本都是要给江总审批的,但现在—— 他看着江总急匆匆的背影,身为江桓身边多年的特助,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两件事之间的轻重缓急。 赶紧把文件放在江总的办公桌上,随后立刻联系了公司的法务。 江总没说要几位,但从表情看紧急程度,估计是要整个部门都去。 处理完一切,褚煦刚准备离开江总的办公室,眼睛一瞟,看到了那一叠高高的,昨天就拿来的文件,一天过去了,这文件越叠越高,只是……额,怎么看起来,好像一分都没处理掉? 褚煦没有多想,更不敢怀疑江总的执行力,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紧急地下了楼。 作为江总的特助,紧急关头,他自然也要在场。 —— 俞兆依头上流很多的血,刚被人瞧见的时候,确实是吓了一跳。 但到了医院经过一番处理,其实破开的口子不大,此时医生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给她吊盐水。 办公室的一位美术老师陪着她一起来的,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说起来,她也是俞兆依的老同学,是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同班同学,性格不错。原本俞兆依都忘了,还是她主动打招呼的。 只要是俞兆依的老同学,不管几年级,几乎都知道她跟冯纪琪之间那点破事。 她叹了口气,“她怎么总是来找你的麻烦?” 俞兆依耸肩。 “二年级的时候,她就开始让同学远离你,三年级,给你取外号。”美术老师撩了撩自己的长卷发,叹气,“还好老师管着。” 见俞兆依不说话,她再一联想,几乎可以想象到俞兆依整个人生受到了冯纪琪多大的摧残。 “哎。”她也觉得奇怪,“要说你俩怎么总是在一块儿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是不是都在一块儿来着?” “嗯。” 俞兆依本人也觉得想不通,不太想提这个话题,笑着扯开话题,佯装面露苦涩,“或许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 美术老师笑了笑,言归正传。 “依依,她把你砸成这样,你预备怎么办?” 冯纪琪是拿手机砸的,她的手机壳背后有很多细碎的小装饰,往俞兆依的脸上一砸,那硬硬的凸起就给她砸出了血来。 估计冯纪琪自己也吓得不轻,着急忙慌地走了。 这伤不算重,但也不轻,俞兆依准备跟她走法律途径。 她不怕冯纪琪。 尽管不知道她从小到大的针对从何而来,她也不怕。 她的沉默是弹簧,将冯纪琪试图加诸于她身上的负面弹出去。 她有自己的力量。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爷大妈 挂盐水的部门里人挺多,俞兆依窝在一个角落里,觉得有点儿无聊。 她来的匆忙,没带手机。 刚才班主任联系了美术老师,说是江桓在过来了。 不知道她跟江桓通话的时候是怎么描述的,总怕她说得夸张了,江桓到时候反应太大。 挂盐水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身体有什么小病小痛的,来挂盐水。听见俞兆依跟身边的美术老师说“班上的学生”什么样的话,顿时纷纷都来了兴趣。 不肖子孙,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还得靠他们。 于是热情地打听俞兆依的职业、性格,聊了聊发现这闺女性格不错。 美术老师是一个较为内敛的人,一般不太说话,因此交际的任务就统统落在了俞兆依的头上。 俞兆依心累,于是假装无意间看了看身边的人,说了句,“我老公怎么还没来?” 美术老师立马get到她的用意,假装疑惑地皱了皱眉,看了看时间,“是啊,都快十一点了,还没来。” 关键词“老公”一出现,几位爷爷奶奶们立刻就噤声了。 沉默一会儿之后,试探性地问了句,“小姑娘,你结婚了?” “嗯。” “……” 江桓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寻找俞兆依的身影。就那一会儿,已经吸引了大多数人的视线。 俞兆依身边的爷爷奶奶们自然也被吸引了过去,一阵低语声传来。 “江桓!” 俞兆依用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的。 江桓这一路上有过无数种猜测——会不会冯纪琪是有备而来,准备好所谓的“凶器”,来轻盈的主要目的就是同归于尽…… 不管是怎样的猜测,光是刚才那句“流了挺多血”就让他眼前几乎都一黑。哪里流了血?挺多的血又是怎么个多法? 直到看到俞兆依冲他招手,额上明显被处理过,缠了白绷带。 他那口未曾放下的气才算是稍微松了松。 身材颀长的他尽管戴着口罩,也足以让人被他吸引。 一步一步,缓慢又稳重,往俞兆依的方向走过来。 美术老师戏谑地说道:“可算把你老公给盼来了。”她指的是刚才俞兆依为了终结跟大爷大妈们的聊天引开的话题。 这只是一句很简单的打趣,但俞兆依却察觉到自己的脸上飞速地染上绯红。 幸亏带着口罩没人看出来。 江桓来了,美术老师也就没有必要待着了,她也没有兴趣去吃别人的狗粮。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江桓对她点头致谢,“多谢你带依依来医院,下次请你吃饭。” “不客气哈哈。” 美术老师是真的没有想到江桓居然还这么有礼貌,不愧是从小就生活在传说里的学长。 江桓在俞兆依面前蹲下,跟俞兆依平视,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被俞兆依的手拉住,“没事的。” “痛不痛。” “还好。” 江桓心疼地看了看她,额头上虽然处理过,但是白绷带里面隐隐约约还是有红色的血迹。 划破了皮的事儿,怎么能不痛。 想到这里,江桓的脸色又变了,冷声问,“她用什么砸的你?” “手机。”她憋嘴,“不知道是什么审美,她手机壳上贴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尖尖的,望我脑门上一砸,还好没砸到眼睛。” 说到这里,俞兆依是既庆幸,又气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挺可爱。 江桓叹了口气,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这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走法律程序。” 当众打人,还是在她新入职的学校里,俞兆依绝不愿意轻易就把这件事儿给了了,否则冯纪琪只会越来越嚣张。 以后,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她说完之后看向了江桓,想问问他的建议。 江桓胳膊肘顶在大腿上,双手交叉托着腮,点了点头说,“好。” 依依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此时,门口又出现一阵骚动。 一行十几人,身穿着黑色西装,衣着笔挺,脚踩皮鞋,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文件夹,由于穿戴过于相像,导致他们的步伐看起来也相对整齐。 从外在来看,绝对的精英人士。 那么,这群精英人士,浩浩荡荡地往他们挂盐水的部门来干什么? 大爷大妈们停下原本的窸窸窣窣的话题,眼睛几乎都挂在这群人里面了,随着他们的步伐,把目光最终放在了那位女教师跟那位很高的帅哥身上。 八卦都连起来了! “江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俞兆依看傻眼了,甚至江桓自己都有一点的懵——对,他是让褚煦叫律师,但他的意思是叫首席一个人,为什么他把公司法务部门的中高层都叫来了? 江桓站起来,能禁受得住万千媒体的访问,能站在闪瞎人眼的镁光灯下气定神闲的他,此时此刻顶着几十位大爷大妈的眼神,居然有点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说道:“李泉你留下,其他人先回去。” 李泉什么业务都精通,听过俞兆依的描述之后,立刻就说没问题,并立刻抓紧时间去处理了。 俞兆依的盐水挂到近十二点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离开这里的俞兆依终于松了口气——在后面的时间里,她可以感受到大爷大妈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他们来进行的。 恐怖如斯! 她抬头,正看见江桓在看她,“怎么了?” “我在想,大后天就是婚礼了,状况还挺多。” 俞兆依笑笑,肚子有点饿,“吃饭去!” “请假了没?” “请了请了,今天下午正好回家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准备的。”俞兆依想了想,又觉得不妥,“那我额头上那个怎么办?” 刚才医生清理伤口之后,感觉伤口也不深,只是流的血比较多而已。 俞兆依不想让俞爸俞妈担心。 江桓低头看她一眼,“不要摘下来。” “……”俞兆依心虚地说道,“我没想摘……” —— 当天下午,江桓送俞兆依回家之后,回到公司,让李泉加快进度,在周五之前办完。 随后又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直入主题,督促电话那头的有关中心小学监控调查的进度。 所有的不明因素,都要在他的婚礼之前全部断绝。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朝朝暮暮(大结局) 结婚前一晚,俞兆依睡不着。 高越在十点的时候狠狠给她嘲笑了一顿,然后自己翻身就睡。 这两天日子还是平静,平淡。 小区里面的迎春花纷纷开了,不过就是两天的时间,气温上升了近十度。大街上有些青年已经穿上了短袖。 “去年这时候还在穿大衣哦。”俞妈跟邻居聊天的时候总是说这个天气有多怪。 不过天气暖和了,俞兆依就可以放肆穿起婚纱了,也不用贴几个暖宝宝。 黑暗的房间里,窗帘也紧闭,外面的夜光半点都照不进来。 黑暗中,俞兆依叹了口气。 就是睡不着。 越是闭着眼睛想睡,就越是清醒。 已经十二点了。 江桓今晚没住在俞家,他一个人住在名山别墅。 本来时序那四个人还想来陪陪他,但是被江桓一口拒绝了。 名山别墅里满墙满地都是俞爸俞妈精心准备设计过的,他们一来,搞成什么样子都不一定了。 江桓也不睡在婚房里,他找了个客房住进去。 婚房嘛!总要明晚再第一次睡! 他也睡不着。 想给依依发一条微信,聊一聊。但是一打开微信界面,聊什么?万一人睡着了呢? 再说了,俞妈特意交代,结婚前一天千万别联系,微信也别联系。 忍了一天了,还差这么一时半会儿? 岂在朝朝暮暮啊! 想到这里,他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俞兆依也收回了本想拿手机的手,不就是睡个觉嘛!眼睛一闭一睁天不就亮了?有什么难的? 大不了,就是熬,也得熬到天亮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一点、两点、三点…… 嗯,近三点的时候两人才终于有了困意,睡了过去。 结果五点没到,又被喊起来了。 要开始打扮、准备迎亲了。 俞兆依这么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闹钟铃响了两声就立刻清醒了,俞爸俞妈上来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就等着化妆师上门了。 高越打着哈欠,也已经准备好——好闺蜜的婚礼,她可不能拉后腿。 婚礼的程序比较复杂,俞爸俞妈跟他们讲解的时候,反正俞兆依是没听懂这个流的。 要先在俞家拜一拜,亲朋好友们喝喝茶聊聊天,再去隔壁江桓家里拜一拜,喝喝茶聊聊天,最后再去名山别墅。 都是规矩。 而实际上,两家人的亲戚,互相串着门,从清晨开始已经聊了大半天。 熟悉的不得了。 到了名山别墅里,就是流程的最后,什么规矩也不用管,快乐就行了。 里面有很多的娱乐设施,都在各个房间里。 江桓生意上的伙伴们、公司的员工,俞兆依相熟的老师、领导,还有各方的媒体,都纷纷进来。 热闹的不行。 只是这么多人,高越有点担心,看了看俞兆依头上的绷带,也不想在大好的日子里说什么晦气话,只说,“人好多。” 俞兆依额上的伤口没什么大问题,绷带也缠的比较薄,避开了化妆部位,用头发挡住,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她摇头笑,“不要紧,有那位海城一霸的安保少爷呢。” 开安保公司的小少爷都到场了,能有什么大问题? 他们结婚上了热搜,各大媒体都争头条,想写的与众不同,但又不敢太添油加醋。 具体的细节,就是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也不敢乱写。 只是中规中矩地描述这场盛大又低调的婚礼,然后送上自己的祝福。 这天俞兆依跟江桓收到了无数的祝福,整个的人都像是被埋进了甜蜜罐头里,快乐的忘乎所以然。 司仪是海城一位着名的主持人,祝福语出口成章,描绘美好的未来。 交换戒指的时候,俞兆依不可避免地记起当初自己略带忐忑地买戒指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哪想过还有今天的喜悦。 台下一阵安静,紧接着就是一阵喧闹起哄声。 祝福簇拥而来,幸福悄然而至。 “我愿意。” “我愿意。” ——全文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三人称(番外) 办公室里灯光大亮,案卷一叠一叠重在他的办公桌上。 钟黎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埋头苦干,心力憔悴。 今天是依依的婚礼,邀请贴还在桌子的一角,只要他一从文件里抬起头,就能看见。 火红的封面,金色的手写体。 字迹飞扬,不是依依写的。 钟黎目光仍在文件上,心思已经飘荡开去。 俞兆依立誓做一名好教师,从大一开始,就开始练习一手的教师体,工整挺拔,就像她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那时候,他常常陪着她练字。 导致,他们的字迹,也有几分的相像。 钟黎扔了笔,伸长胳膊把那封请帖拿了过来。 而这封喜帖上的字,显然是出自另一人之手——江桓。 潦草劲拔,有几个字完完全全黏连在一起,但该断的时候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字如其人,钟黎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把眼镜摘下,往桌面上一扔。 他不会忘记那天路过领导办公室的时候,领导催促手下加快对中心小学监控设备的查看。 原本me接受了法律的制裁,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那监控也就没什么人去管它了。 那晚检察院的灯都没关,直到天快亮,才发现商战的案子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冯纪琪。 也对,否则u盘怎么会出现在me手里,江桓能凭一己之力把jy做成这么大的规模,怎么会这么粗心,甚至是潦草? 唯一的通口只有依依。 借助冯纪琪,交给me,最终完成大反转。 江桓就是最大赢家。 想到这里,钟黎笑了笑。 婚礼前一天,他去看过依依,想再见一面,真心说些祝福的话,那天,他看见了她额头上的伤口。 这件事并不难调查,他在青英也有同学,一问就全知道了。 所以,关于冯纪琪之前被遗忘,却在突然之间又被追责这件事,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江桓是个会保护她的人。 比他好。 钟黎想带她去他们曾经的高中,江桓倒是大方的,同意了,尽管他是笑着说的,但钟黎还是可以看见他眼底的不情愿。 装出来的大方。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尽管到了曾经最快乐的地方,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沉默良久后,钟黎笑着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成为最年轻的名师,挂在学校的名人榜上。” 紫藤萝盛开的长廊上,挂着从这个高中毕业出去的有为人士,有企业家、科学家,当然教育界的知名人士也不少。 两人往长廊的方向走过去。 俞兆依穿了件卫衣外套,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笑说,“是啊。” 两人一路看过去,长廊里的名人是越来越多了,但大部分也都是五十左右的,一路看过来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出头了。 “我俩要上榜的话,起码还得二十年。”钟黎笑说。 钟黎这话说的还是比较狂放的,榜上有名的几乎就是整个行业里的头龙老大。要能上榜,钟黎得坐到书记的位置,而她也得拿遍全国公开课奖项对教育事业做出杰出贡献。 “难啊。”俞兆依笑笑。 没走几步,两人的步伐都顿住了。 他们看见了江桓的照片,下面的简介有一道写着海城13年理科状元,现任jy总裁兼董事长。 这照片不是他现在拍的,看样子还是他高中的时候拍的。 背景是操场,阳光挺明媚,他一板一正的,嘴角生硬地扯出一道弧度,看起来像被胁迫着拍的。 俞兆依几乎可以想象到给他拍这张照片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她笑了笑,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回家给他也看看。 一边拍还一边嘀咕,“怎么选这么张照片啊,还不如现在来拍一张,绝对成为无数小姑娘心里的标准霸总。” 钟黎低头看着俞兆依,嘴角扯了扯,再说话都似乎要用很多的力气,“回家让他选张好看的。” “这是什么?” 俞兆依看手机上的照片。 钟黎也凑近来看,青色的操场背景里,有两个人。 俞兆依跟钟黎对视一眼,是他们。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喜欢到操场上去,晒晒太阳解一解数学题。 所以,江桓究竟是哪一天去的操场? 又或者,俞兆依猜想,会不会,他每天都去的? 每天…… 俞兆依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跟钟黎对视了一眼,笑了笑,“回去吧。” 江桓早就等在校门口了,“怎么才来啊。” 面露不满了。 他又看向钟黎,“大检察官,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 那天,就是他跟依依最后一次见面。 视线的最后,使她笑意盈盈地拿出手机来,在副驾驶里给他看那张照片。 钟黎的办公室在高楼,远远望出去可以看见海城的大部分风景。 远处有烟花在燃放,绚烂的,美好的。 应该也很热闹吧,可惜他听不见澎湃的声音。 也幸亏,听不见,看不见,他们二人的幸福与美满。 而他,在今日之后,永远成了第三人称。 ——分割线—— 高越产子那天天很热,被推出产房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虚脱无力的,意识不清醒,目光也浑浊,只隐隐约约看到了席远的身影。 他好像离自己很远,又好像离自己很近。 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说秦氏破产了,再比如说王渺跟席远的炒作最终以席远的律师函告终。 律师函发出去的那一刻起,席远就彻底清楚自己的选择是什么了。 母子平安后,席远几乎是日日都来,广告通告一大堆,但他就是能挤出时间。 抱着孩子坐在高越的身边,他以为全世界都在他的身边,也以为高越重新又接受了他。 毕竟,她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也愿意对着他笑了。 直到高越在月子中心住了一个月之后。 那天席远推拒了一个红毯,专程来接高越回家。 但看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婴儿的啼叫声,没有高越窝在沙发上的身影,甚至玄关那些俞兆依拿来的一堆婴儿用品、产后护理等等,都不见了。 陪护说,人大早就搬走了,并转交给他一封离婚协议书。 一个月来的宁静与祥和,终于还是在这一刻化作了浮影。 席远去找俞兆依,去找她父母,甚至去找了她的前同事,都不知道高越的下落,或者是不愿意告知。 她好像凭空消失了。 席远觉得自己充实的世界,塌陷了一方,零碎不堪。 直到他酗酒晕倒被送进医院急救室,上了热搜,才得来了俞兆依的一句,“她去了美国。” 于是席远也去了美国。 美国很大,大到足以让他一辈子找不到高越。 但席远还是找到了方向—— 去找她。 岁月漫长,如果不见,是他应得,如果能见,是他所幸。 ——全文完—— 番外一 七年以后 高越其实没有去美国。 她回了老家省城的地方电视台。 七年的时间,她再也不是以前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了,她穿上了以前最烦的高跟鞋,穿梭在各大新闻前线,以一身剪裁得当的得体西服亮相,长得漂亮,说话漂亮,早就一升再升。 领导有意提拔,想推去中央台发展,只是一提起这事儿,这人又跟没了事业心似的,就是不去。 说是就要在这岗位上,干一辈子。 前程尽抛的,就是要待这坐举目全国都不起眼的城市里,待在这不高不低的岗位上。 前三年是高越最忙的时候,有意隐瞒自己是着名企业家之女,包揽或者说是被安排去做了最脏最累的活儿。 所以,她的儿子,高屿被她放在了闺蜜俞兆依家中。 他们夫妻俩不准备要孩子,但时而又觉寂寞,高屿被送到他们家,也觉得是消遣时光。 尤其,现在高屿读一年级了。 俞兆依正好六年级毕业班带到了头,申请调到一年级教学,帮忙管教高屿的学习。 而席远,就是在这年的春天,见到高屿的。 七年的时间里,席远跑遍了全美,从最东到最西,四处托人打听,前一刻还在加州拍戏,下一刻就定了飞纽约的机票,因为他听人说纽约有人疑似见过高越。 不过自然,总是空手而归。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年前北美娱乐调查总结,席远人气已经远远超越任意一位华人巨星,在好莱坞这块领域彻底站稳了脚跟。 据传,开春之际,他有一项影视提名,是炙手可热的选手之一。 七年时间,他没有回国一次。 内娱称,他曾因婚姻受过粉丝背叛,因此拒绝回国。 实际上,席远不回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他的妻、他的儿,他唯一的家还在美国。 他跑遍了所有的电台,去寻找高越,有时候也猜测,那位神通广大的江桓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毕竟,如果他做出干预来,他确实无法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妻一子。 他很倾向于这种怀疑,也就没有从信息的源头——俞兆依那儿去找问题。 他坚定不移地相信,高越在美国。 直到开春后,因为一件工作,他不得不回国一趟。 影视拍摄到结尾,需要回国一趟来取景。 取景地就在海城的郊外,那儿有一个影视城。 当晚收工还早,七点五十五,天已经全黑了。不远处的各种机器射出好几道光线,将整个场地都照得通亮。 他嘴角叼着根烟,移在木质门框上,烟雾缭绕,他的脸一半在光亮里,一半在黑暗中,眯着眼看着白烟。 宁静又哀伤。 烟到了尾。 他站直了身子,把烟按在一边的银色垃圾桶上,呼出一口白气。 走到导演身边,打了声招呼:“回家看看。” 就走了。 他七年没有开过车。 美国的驾驶位跟国内不一样,席远开不惯,一直用的司机。 重回驾驶座,有点不适应。 海城七年里的变化很大,地铁站又开了好几条线,在以jy为首的各大科技公司的努力下,海城已经成为全国科技领先地之一。 唯一不变的,还是跟七年前如出一辙的超大人流量。 到了闹市区,导航仪上基本就是一路飙红。 商贸大楼前的屏幕上亮起来的是jy的广告,一会儿又变成了某位明星。席远坐在车里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明星的广告一个接一个,但七年前的那些人,基本看不见了。 七年时光足够新人替旧人了,娱乐圈本来就不是一个长久的地方。 路况依旧拥堵,到了前面一盏红绿灯的时候,席远打了转向灯。 他记得,前面有一座大厦。 以前他跟高越来吃过饭。 莫名的,他就是想进去看看。 这一看,就看见了老熟人。 几乎是迎面相遇。 商场里已经没有什么人戴口罩了,疫情已经消失,整个世界又变成了疫情前的世界。 戴口罩的人,又成了少数人。 席远就是一个。 优越的身材跟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服,路人都猜测纷纷,是不是哪位小鲜肉明星? 俞兆依没认出席远,是席远打的招呼。 他看了看俞兆依,看了看江桓,又看了看他们手上牵的小男孩儿,一股幸福感如风般,扑面而来。 语气难掩羡慕与酸涩,“孩子都这么大了。” 俞兆依眼神之中略一惊慌,闪烁之后便是无边的镇定,绽出笑意,“对啊,好久不见。” 江桓也对他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随后,又是一阵擦肩而过。 有一阵情绪,来的猛烈,又骤然消散。 好像一阵风,刚碰面,就要消失。 席远是想去问问,有没有见过高越。 只是那一瞬间,整个人近乎是难以动弹了。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又猛然转身,大步往他们身后跟了上去。 然后,他听见那小孩儿说: “干妈,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激淋吗?” * 又是一个放学的时间。 席远的车停在校门口马路对面,从挡风玻璃望出去,正好能看见放学出校门的小孩。 等到四点半的时候,他看到了俞兆依,手里牵着个小孩儿。 那是他的孩子。 小孩儿乖的不行,一头柔柔顺顺的锅盖头,眼珠亮亮的,跟玻璃珠似的。 他们都在骗他。 什么美国。 从来不是。 他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席远捏紧了方向盘。 高越呢? 她的儿子,就这么交在了别人的手里? 宁愿就这么交在别人的手里,也不肯交到他的亲生父亲手里? 也对—— 席远的手猛然之间松开,颓意瞬间充满了他全身。 毕竟,他确实不值得相信。 他打开了车门。 往他们走去。 走近了,还能听到俞兆依跟学生们亲切道别的声音。 “叔叔?” 当他走到他们眼前,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与他样貌五分相似的小人儿口中说出来。 席远想去摸摸他的脸,俞兆依一把拉过高屿,警惕的目光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席远苦笑,“你不知道吗?” 目光清澈,带着一段悲苦与寂寥,甚至略带恳求地看向了俞兆依,“让我看看都不行吗?” 完了。俞兆依的心中顿时只剩这两个字。 他知道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见他们堵在这里,有点奇怪地看过来。 有学生跟俞兆依打招呼,“俞老师再见。” 俞兆依不得不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跟学生再见,随后看向席远,“换个地方。” 席远看看高屿,苦笑着点头。 终归是不忍,在江桓问要不要先把高屿送回家的时候,俞兆依说,“带上吧。” 四人坐在一家私人会所里,俞兆依跟江桓、高屿三人坐一边,高屿坐在江桓的腿上,俨然一家三口人。 席远看着他们三个人,内心复杂,原本,他跟高越…… 这样的情景,他原本也应该有。 冰激淋上来了,高屿眼睛都发亮,江桓接到他面前,笑说,“吃吧。” 席远忍不住皱眉,“天还凉,这么吃……” 话都没说完,高屿的小眉头就皱了,不开心地看了他一眼,席远的话因此截断。 他不希望被他讨厌。 江桓笑,摸了摸高屿的头,“今天二十八度,可以吃。” 一听这话,高屿的眉头瞬间舒展开,重新开开心心地舔勺子上的冰激淋。 俞兆依的手机屏幕亮了下,高越给她回了信息。 只有短短两个字——“好的。” 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 会所大厅里有小孩儿的专属场所,高屿吃了一会儿,江桓带他去玩儿。 剩下俞兆依跟席远两个人。 “你准备怎么办?”俞兆依不喜欢跟他绕弯子,直步入正题。反正让席远拿走抚养权是不可能的。 席远看着江桓跟高屿玩得欢快的身影,眼中羡慕又惆怅,话不对题地问了一句,“我等等可以跟他单独相处一下吗?” 俞兆依沉默了两秒,“可以。” 席远看起来并不想讲俞兆依抛出来的话题,低头喝了口茶,不说话。只是目光一直看向高屿那边。 高屿的笑声很清脆。 “开学了,他就在你们家了是吗?” 俞兆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是的。”俞兆依看着席远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叹口气,“也就是这个学期才开始,他一年级了。” 会所里没什么人。 席远不说话,只剩下不远处高屿清脆的笑声。 很久,他才说了句,“挺好。” 江桓跟高屿玩了一会儿,就在他再一次爬上滑梯的时候,忽然转头朝席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问江桓,“叔叔,那是不是我的爸爸?” 江桓愣了愣,历经商场千百风雨的他此时竟然有一点无措,下意识就要说“不是”,但是在看到高屿清澈明了的眼神的瞬间,到了嘴边的话又变成了“对”。 瞒又能瞒到什么时候呢? 高屿的目光暗了暗,皱着眉好像很不解,江桓在等他问一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沉默了几秒之后,喃喃了一句:“我都七岁了。” 七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幼儿园的时候,他对同伴们撒谎,自己父亲经常出差。 没有人怀疑,因为他的母亲是着名主持人,谁会怀疑一个名人的儿子呢? 现在小学了,他不需要解释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干妈的儿子。 连他自己都几乎觉得,自己有一个完完整整的、毫无遗憾的家庭。 当席远走近,高屿的余光瞥见,展开了自己的双臂,要江桓抱起来,“干爸,好累。” 随后闭上了眼睛,没再看席远一眼。 席远就僵在原地,看着他们重新回到座位上。 就像一家三口人,其乐融融。 番外二 再回海城 高越回海城的那天是周五,当晚本有一个饭局,但她思来想去,总觉得心中不宁静,临时推了买了去海城的机票。 七年以来,她几乎每天都会想到席远见到高屿这件事,应对的方法想了也有数百条,但这事儿真正临了头,还是觉得烦心、焦躁。 周五那天青英开家长会,晚七点的时候俞兆依跟高屿都在学校里,席远当晚有戏份要补拍,本准备推了,进青英跟高屿接触接触,了解了解情况,但被俞兆依拒绝了。 俞兆依不是班主任,她的课上的妙极,早就被学校推到了海城教育系统的顶端,成为最年轻的市级学科带头人,在学校里也当了行政领导。 搭班的是个去年刚毕业的小姑娘,课也上得好,正是凌云志正当头的年纪,要闯出一番天地来的,学校也正在观察培养。 但班主任一当,其实很多事情都会忙碌起来,尤其是家长会这样的日子里。 海城的经济是全国领先,青英又是海城的头部小学,其中不乏有权有势的家长。 就有这么一个难搞的小孩儿,从小受到家中的宠溺,对老师的话视若无睹,软硬不吃,偏偏家长也拎不清,把教育这件事情完完全全甩给了老师,自己不愿意多出一分力,甚至上学期进了校长办公室大闹,发表着名言论:“我们家一年缴税都要一百多万,说到底,你们老师的工资不就是我们家给的吗!” 俞兆依听闻心中嘲弄,毕竟是看过江桓缴税的,区区一百多万算什么。 再说,缴税不是公民的义务吗?他们老师也要缴税的。 又谈到自家人脉,下至教育局领导,上至中央,都有熟人,言下之意即:你们不好好教我儿子,我就去投诉,让你们通通丢了饭碗。 班主任小姑娘还是被糊弄住了,于是对小孩儿不敢再懈怠。偏偏小孩儿不领老师情,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写都不肯写,家长又直接把小姑娘当成秘书使唤,直言其没有能力,有时小姑娘实在心神俱疲,在办公室里偷偷抹眼泪,俞兆依常常安慰她。 偏偏上周小姑娘要上一节至关重要的大型公开课,于是在作业方面有些松懈。 她主动联系家长,希望能回家把作业补补完。 好,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 着名言论其二:“教书不就是你们老师应该干的吗?让我们回家看着写是政策允许的吗?” 好,政策都搬出来了,有理有据。 还真不允许麻烦辛苦了家长。 于是这周五的家长会上,这位家长便要求跟任课老师进行一次谈话。 谈不拢,她在电话中的话外之意就是——你们都别干了。 俞兆依都觉得疲惫,可想而知,班主任小姑娘在这几天压力有多大。 果不其然,家长会结束后,家长开始开炮了,语言种种指责他们任课老师的懈怠。 倒不太敢对俞兆依有多少指责,毕竟是上过新闻的着名教师,柿子挑软的捏这件事这位家长贯彻得很到位,几乎是要劈头盖脸把班主任小姑娘骂了个遍。 俞兆依想到自己在中心小学的时候,好像也有这样的家长,劈头盖脸的,把自己指责了个遍。 于是她接话,直言,“这小孩儿确实难教,不服管教,软硬不吃,让老师身心俱疲,然而老师不会讨厌他,相比之下,您这位家长让我们尤其讨厌。” 直言不讳。 其他老师听到了都很吃惊,但又转瞬消散,说话的可是俞兆依啊,大名鼎鼎的俞兆依,她都这样说了,这孩子肯定难管啊。 同样的话,新老师说出来的跟着名教师说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这位家长也吃惊,愣了几秒。 俞兆依不准备再跟她客气,直言,“老师跟家长应该是合作的关系,不是家长的秘书,每天跟家长汇报孩子的学习,更不是保姆,注意你跟老师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俞兆依知道,她不应该这么说话,但是有的时候绝不能太过于忍气吞声,再说,把事情闹大了,什么聊天记录一放,录音一放,谁对谁错,谁能不知道原委? 这位家长的一个手段就是录音。 俞兆依觉得很搞笑,录音,录什么音? 哪次谈话的时候不是您家长气焰嚣张,我们老师低伏做小,我们错在何处呢? 后来这事儿差点又要闹到了校长那边去。 校长看到这对母子就头痛,好不容易送走之后,苦笑着对俞兆依说,“我赶紧过几年退下来,你坐在这椅子上就知道多烦了。” 俞兆依还年轻,但作为市里都有名,又不断在向全国开拓影响力的教师,青英所有领导跟老师们都心照不宣的是,她会成为下一任校长。 她笑着回道,“您多烦几年再说。” 这件事马马虎虎结束。 安慰了一会儿班主任小姑娘,俞兆依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八点钟,高屿正在安安静静地拼乐高。 俞兆依笑着看了他一会儿,让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在办公桌上,一看,十条微信三个未接电话,均来自高越。 她在俞家等她。 俞兆依跟江桓婚后一直住在俞家隔壁的别墅里,来往方便,俞兆依一边回消息:【十分钟到家】 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高屿,“妈妈回来啦!” 高屿笑着抬头,“真的嘛!” “对呀!” 高越很少回海城,但每次回海城都会来一趟俞家,这算是她的第二个家。俞爸俞妈让她坐下,关心她工作上的事。最后总要加上一句,“我们依依要是也有小孩儿,现在小孩儿也快读幼儿园了啊。” 老两口对小孩儿很是喜欢,这七年来不是没有催过他们,但最终总是以俞兆依的沉默和江桓的推脱而告终。 他们说还年轻,想先以事业为重。 头几年俞爸俞妈还觉得说的挺对啊,年轻人嘛总要先看前途的,但是渐渐的,两人事业简直是一帆风顺,扶摇直上,结果一看小孩儿呢,连道影儿都没有。 于是又催。 但就是不生。 再后来,懒得催了。 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俞兆依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长大的,江桓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总不能因为一个没影儿的小孙子,对自己身边的宝贝们恶语相向吧。 只是,遗憾还是有的。 俞兆依带着高屿进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最后那句。眸子暗了暗,恢复如初,一边换鞋一边笑,“怎么说来就来了。” 高屿脱了鞋,拖鞋都没穿,直奔进了高越的怀抱,声音软乎乎的好听,“妈妈!” 高越笑着揉他的头,“在学校里乖不乖?” 高屿重重地点头。 高越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乌黑的短发中间还有一个螺旋,身上有洗衣液的气味,是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心来感受的温暖,她的心中顿时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由内而外地溢出来,溢到眼角的温柔的笑。 俞兆依走近,她跟高越其实很久没见到了。 高越忙,她也忙。每年也就只有把高屿送到海城的时候才会匆匆见一面,空闲的时候会吃顿饭,但说实话,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闲适地坐在一起了。 只是她知道,她们后面的话题,不会轻松。 能有什么事情让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的大忙人高越放下工作? 只有高屿的事情。 高越抬头看着俞兆依,眼神里还没有收回对高屿的母爱,看的俞兆依一愣,竟觉得这时候的高越是陌生的。 七年前为了爱不顾一切,肆意潇洒的高越消失了。 这七年里,她偶尔对此有所察觉,但都没有这样深刻的感受。 番外三 永远一人 “你家江桓呢?”高越看向俞兆依的身后,问道。 印象中,江桓总是跟在俞兆依的身后,或者两人并肩而立。 “他有事。” 江桓很少有加班的时候,说有事那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见自己的妈妈跟干妈聊起了天,高屿也很自觉地爬到了俞爸俞妈的身边,让他们逗自己玩儿。 俞兆依跟江桓是住在隔壁的房子里的,并不跟俞爸俞妈住一起,但楼上俞兆依的房间还是保留着的。 两人上了楼,说起了一个缄口七年的人——席远。 俞兆依保留自己的想法,简简单单五个字:“离他远一点。” 高越有自己的想法,飞机上她设想了无数种未发生的可能,想出了一个最相安无事的办法:“我想可以给他看孩子的时间,但是不能介入我们的生活,抚养权不可能分给他。” 最后高越补上一句,“我初步拟了一个合同给他。” 虽然好是好,很有道理和原则的一个好办法,公事公办。但是俞兆依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七年前的事情让她对席远已经是彻底的失望、彻底的不信任了,席远真的能够在尝到甜头之后戛然而止吗?真的能同意高越退的这一步吗?真的不会往前一步步逼近吗? 俞兆依对此持有怀疑的态度。 再说,这些都不谈,作为当代国际影坛风向标的席远,真的不会利用自己强大的舆论影响力,去影响这件事吗? 俞兆依还是觉得,高越对他保持强硬的态度,比较稳妥。 席远在自己的房子里抽烟,他的住所,最多只能称之为房子,或者屋子。 没有家。 没有爱。 眼前一盏暗灯,烟雾缭绕,如果导演在,肯定要赞叹是一幅绝美的画面。忧郁的男子,恰到好处的白烟,增加氛围的暗灯,一切都那么美丽又颓靡。 他把烟蒂按进了烟灰缸,拧了拧,松手往后躺进柔软的沙发中,“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见到我的妻子和儿子?” 声音是淡的,但细听有几分的颤。 这句话无论是放在谁家里都显得那么无理,但被江桓摆在席远面前,却仿佛再合理不过。 席远抬眸,看向黑暗中的江桓,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对妻子极尽温柔的男人,却用最冰冷的语言对他发出了警告。 席远这七年在国外,没少看见江桓的新闻,娱乐新闻和商业新闻的头版头条,都有他的身影。 但对他的描述却是截然不同的。 娱乐新闻里,他是众多女性梦寐以求的男人,温柔、体贴、专一、多金,有数不清的优点。商业新闻中的江桓,却是雷霆手段,说一不二,因自己手握大把的科技,占尽了时代的上风,没人敢招惹一二。 一旦招惹了,他不出手,自然有的是人出手为他解决烦恼。 席远是不敢招惹他的。 只是—— “我的家事,劳你费心?” 说实话,随便对面换一个谁,席远都不会这么克制,早一拳打过去了。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关你屁事。 江桓才不管,谁影响到了俞兆依,他就找谁。 他隐在暗处,闻着烟味,忽然就想到自己十几年前在英国的时候,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离不开烟。 想到还在家的俞兆依,他不由得笑了笑。 这声笑来的太不合时宜,听起来像是冷笑。 席远皱了皱眉头,以为是对自己的回应,本就烦躁的人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叼进嘴里。 这是江桓缓缓站了起来,“我没功夫闻你的二手烟,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也给了席远一个方案,甚至是扔了个合同在他面前,具体跟高越的设想倒是相差不多,只是想的更加全备。 走前,江桓还非常贴心地问了句,“你要去我家里吗?。”想了一想,又补充一句,“今天可非常热闹。” 江桓勉强算有良心,没说高越此时此刻就在俞家的事情。 席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本就躁郁难忍,听他这话简直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得不回一句,“不用。” 江桓倒也不是故意刺激他,他内心来说还是非常希望席远能去的。 不然的话,谁知道依依要跟高越聊到什么时候。 江桓走后,昏暗的房间里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是剧组打来的。 他却恍若未闻,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 他永远都是一个人。 他从孤儿院走出来,寻寻觅觅,最终有了一切,但又好像跟最开始一样,不过是孑然一人。 江桓回俞家,果然俞兆依跟他说,今晚跟高越一起睡。 高屿跟着俞爸俞妈,正在玩闹。 时间也不早了,俞爸俞妈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大的折腾,江桓跟他们打过招呼,走近捏了捏高屿的小脸,“跟干爸回去睡觉。” 高屿依依不舍地任江桓抱起自己,走出俞家。 这一晚没几个人睡得安稳。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有一则八卦热点登上了微博头条,并且在短短十分钟内,有爆的趋势,而相关热点也逐渐爬上热搜。 #席远儿子 #席远离婚 #席远复婚 在这些热搜里,甚至有高屿的正面照。 席远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但那距离热搜发酵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倒不是因为睡着,他彻夜难眠,经纪人打了他大半个小时的电话,他才不耐烦地接起来。 一打开热搜,看见高屿那张小脸,他不清醒的神志瞬间抖擞,转而怒火中烧,第一反应却不是撤掉热搜,而是拨打高越的号码。 这是江桓给他留下的。 他不知道高越此时此刻就在俞家,要是知道,电话都不打,直接出现在俞家门口。 电话的嘟嘟声漫长又宁静,也不知道高越是不是开了静音,要么就尚在熟睡中。席远此刻心跳如鼓,一面在无限期待高越的声音,另一方面脑子里又乱成一团。 该说什么,直奔主题?难道他们之间的羁绊只剩下个孩子了?他又不甘于此。但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寒暄些客套话么? 像个陌生人一样? 电话没人接。 席远的心反倒是宁静下来了。 他握着手机,凝视着房间的一角,心神外游。 直到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他以为是经纪人,随手接通,“喂”了一声。 番外四 先礼后兵 席远的手机号一直没变,高越看着手机亮起,犹豫再三准备接的时候那头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掀开被子,轻轻走到门外,重新拨了一个回去。 一切想象中的隆重都没有发生。 想象中听到席远声音的内心翻涌也没有出现。 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什么事?” 短短三个字,却如同一把尖钩,残忍直接地将逐渐埋葬消退的七年间所有的记忆都翻了出来。 席远只觉得五脏六腑间都涌起大股大股的酸涩与不安。 拿手机的手心无端出了冷汗,他喘了口气,换只手拿,背也逐渐从床头坐挺,“出事了。” 他这样说。 他是想问些这些年的近况,或者谈些关于高屿的事情,但他不愿让高越觉得他是为此而来的,也不愿让高越产生不适的危机感,让她觉得,他是来跟她抢儿子的。 “什么?” 高越紧了紧眉,果然就被牵引了过去。 席远三言两语跟她说完,然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静默,他猜测高越应该是在看热搜,便坐直了身子安慰:“不要紧,我马上联系公司删掉相关帖子,你别担心……” 话还没说完,话筒里传来了“嘟”的一声,电话被挂了。 席远把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显示在拨号页。 他愣了一下,转而苦笑。 也对……对!是他又害了她们!是他打破了他们母子平稳的生活!都是他!他又凭什么装作是来帮他们的! 席远深深合上眼,复又靠在床头上,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他偏头看了眼,是经纪人的号码,随手按了接通,“删完了?” 席远三年前换了一家经纪公司,那时候不准备再次回国,想在美国发展的,于是当洛杉矶首屈一指的一家经纪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精准地抓住了,带着经纪人一起跳槽。 席远在国际影坛闯荡的这些年,没少有黑料爆出来,国外的手段比起国内来,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家经纪公司有足够的手段为他处理好身后的一切。 因此短短时间内,撤掉热搜删掉有关于高屿的一切照片对于公司来说,不是难事。 “嗯……” 那头的经纪人声音有些勉强,席远敏锐地听出来,但并不准备多问,删完了这事儿就算结束了,其他的,随他去。 哪怕他知道,爆出有孩子这件事会让他脱粉无数,但那又怎样? 以前的他为了事业可以做很多的事,现在的他清晰地知道,世界上只有高越和高屿才是他需要在意的人。 七年了,人不能毫无长进。 对于对他失望的粉丝,他很抱歉,但也只能是抱歉了。 他从始至终,无意隐瞒一切。 “席远。”就在席远想要挂电话的时候,那头经纪人又开口叫住他,“删是删完了,但不是我们删的。” 席远眉心一跳,就那么一瞬间,他就知道这出自谁的手笔了。 还能是谁?有这么大的闲情逸致来管这件事,又有这么大的能力去做这些事? 江桓…… 席远的心里不知道应该是庆幸自己并没有完全跟他站在相对面上,还是应该烦躁高越有着一层关系。 挂断了电话,他眼尾扫见了床头柜上的文件。 江桓给他的,从旁观者角度来看确实公平公正到无法置喙的协议,但他贪心,这份定期探望定期照顾的协议,把他这个人,完完全全地从那一个家庭中撕扯出来。 可还能怎么办? 席远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能力的不平等,阻断了他们的一切可能性。 如果还要挣扎的话,他不能确保江桓再次放在他面前的,还能是这样一份相对来讲比较公平的协议。 江桓,总是喜欢先礼后兵的。 席远整晚没睡,房间里窗帘也没拉,昏昏沉沉地躺了一晚上。 阳光照进卧室来的那一瞬间显得有些突兀,就那么一瞬间,整个房间就这么亮了,亮的他头晕目眩。 他忽然之间记起七年前。 那时候也不是每晚都睡得好的,圈里的明争暗斗常常让他心疲力竭,但跟高越在一起之后,他常常觉得有一股很强大的松弛感将他笼罩住。 尽管他知道,高越那时候也并不是彻彻底底属于他,她心里还有别人。但他想,反正他的接近也不是纯粹的,反倒能够从她身上汲取温暖与力量。 何乐而不为。 直到这七年里他度过了无数个难眠之夜,才发现,对高越的情感啊,早就是超越自己的控制了。 席远摸出了手机,看了眼热搜,半夜发生的一切早已沉寂下去,好像没有发生过。 但细细去搜,还是能够搜到他有孩子这件事,只是高屿的模样,要么全部马赛克处理,要么干脆不出现。 处理的非常干净。 下午还有一场戏需要他去补拍,他现在不得不睡了,否则难以用最佳的状态面对严格的导演。 拖着重重的脑袋,他皱眉下床去找褪黑素,好像放在了客厅。 周末的海城最热闹,很多家长都带着自家的孩子出门玩。俞兆依本想着要不趁着天去找席远,把一切事情都解决彻底。 但是江桓在早餐桌上递过来一份文件,推到了高越的面前,“他应该会同意。” 协议一式三份,席远一份,高越一份,还有一份留在江桓那边。 高越打开,跟俞兆依两个人一起看。 江桓看着俞兆依凑过去的脑袋,看着她面前丝毫未动的早餐,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 这份文件跟俞兆依的想法是不一致的,但是跟高越的考虑完全符合。 俞兆依咬了口面包,看高越觉得满意,也就不再说什么。 而且文件是江桓提出的,她本能的就觉得,有江桓出手,高越一定是不会吃亏的。 高越带着高屿去儿童乐园了,海城新开了一家儿童乐园,周末正是热闹的时候,母子俩也很少有这样轻松的时候。 江桓俞兆依两个人就选择去逛商场。 俞兆依早就想买一件新裙子了,但一直没有时间,要么周末要去开会,要么要准备论文课题,被推到教师系统的前端,也是需要付出很大的力气。 俞兆依相信自己的天赋,但也确实是有目共睹的努力。 番外五 他有家庭! 按道理,他们家里面最忙的应该是江桓,但是看起来江桓却是最闲的人。 只要俞兆依有空,江桓就一定有空。俞兆依已经习惯了。 商场里遇见了几个同在青英任教的小姑娘,俞兆依看见她们心中浮现的就是“小姑娘”三个字,随之一愣,笑了笑,跟江桓说,“以前在学校,老教师还把我叫做小姑娘呢,现在看见了她们,轮到我说她们是小姑娘了。” 江桓笑笑,“你跟她们看起来差不多年纪。” 七八岁的年纪,也看不出什么差别。俞兆依注重保养,看起来跟七年前也没什么区别,反倒是七年的意气拼搏,让她更添了几分气场威严。 学校里的小姑娘虽然跟她是同事,但由于任教的年级不同,跟俞兆依的交际实际上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在学校表彰的公众号或者是媒体社交上了解她,此时在商场里面对面看见她还有点拘束,走近之后略微腼腆地打了声招呼,“俞老师。” 三个小姑娘的眼神还不由自主地往江桓身上看,礼貌地跟他也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们都是认识江桓的,全国也没几个人不知道江桓。 分开后,三个小姑娘窃窃私语。 “你们看见俞老师背的小包了吗?celine秀场款。我们的基本工资得攒半年呢。” “呜呜呜俞老师赚的肯定比我们多,而且她还有江桓这个老公,我靠哪里找的啊!” “要我说,celine倒不是重点,等这学期末发了奖金我们也能买,主要是江桓呜呜呜,我真的哭死。” “要不……”其中一个人看了看两个人,想到了一个主意,“我们求俞老师帮我们介绍下男朋友?” 其他两人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去说?” “……” 当然私下的聊天是不能作数的,也就是说说而已了,能跟俞老师说上两句话就已经觉得很荣幸了,谁还敢跟她说介绍对象这么大的事! 再说了,头一天见到她老公,后一天找她介绍对象,俞老师会觉得她们是什么心思?会觉得她们是什么人? 平凡常规的生活,或许才是她们大多数人的宿命。 * 席远在片场听导演讲戏,手指尖夹着一根烟。副导演通知导演另一场戏已经准备好,导演点了点头,问席远,“状态还好吧。” “可以。” 席远按灭了烟头,今早睡了三个小时,差不多精神已经恢复。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通宵过,都习惯了。 要是换成别的演员,导演早就不爽了,但席远,一方面影响力摆在那儿,另一方面来讲他这么多年来在好莱坞打拼的努力有目共睹。 认真的演员,任何一个导演都是不忍责备的。 昨晚的热搜虽然只是闪现了一下,但业内人士大多都是关注到的,一传十十传百也几乎是传了个遍,现在看见席远本人都有些心情复杂。 离婚好像都是七年前传出来的谣言,又有儿子,又说复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庭关系?众人都搞不清楚。 别人不清楚,席远最清楚。 七年前,他们送来无数份离婚协议,但他都没有签字,他要拉住跟高越之间这么一层薄薄结婚书的联系,不能放开。 一旦放开,就只能形同陌路了。 眼前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都仿佛扭曲在一起,让他一个都看不清,一个都看不进心中,满心当中只有令他痛苦的“离婚”二字。 离婚。 意味着,即便再次见到高越,也无法跟她拥抱,即便再次见到自己的儿子,即便听到那一声“爸爸”,他也无法顺理成章、坦然自若地亲他。意味着,他们从此再也不是一家人。 血液的联系远远不够,席远想要一个名义,一个允许他守护在高越母子身边,即便上了热搜也能坦然说一句“对啊这就是我的妻子和儿子”的无比正当的名义。 “席远,到你了!”导演喊人了。 道具组立刻将他团团围住,为他扑粉,为他整理衣服,为他把头发梳得更加工整,然后又有小助理为他撑伞,走到场地上。 席远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众星拱月又忽然消散,什么都是假的。 以前的他最向往这些,现在的席远只想要一个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家。 他放不下。 这场戏结束的比预期要晚了一个小时,席远还是被喊了几次“咔”,结束后导演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五点钟的初夏天还是亮得很,席远坐进了房车里,司机问他去哪里,他却沉默了。 对海城,他无比熟悉,但此时此刻,除了自己那幢房子,好像无处可去了。 这一处海城郊外的影视城是一个旅游胜地,房车开到影视城外,还有一些游客在往他们这里看,猜测是哪一位明星演员。 席远头靠在窗户上,目光看向窗外,疲惫就在这时袭来,他的眼睛缓缓合上。 电话响了,他随意拿过来一看,懒洋洋的身子立马坐直了,电话号码是高越的。 他的手几乎都有些颤抖,点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电话接通。 “有空吗?” 高越的声音波澜不惊。 “有的。”席远差点没有用谄媚讨好的语气说一个“好的好的”。 心情瞬间舒朗起来,他问道,“你们在哪里?” “商贸旁边的儿童公园。” “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之后,席远立刻跟司机报了地址。 经纪人是知道他跟高越之间的事情的,车子开出去五分钟之后,他终于开口,表达自己的顾虑:“你跟他们合体,会被拍。” 席远当然是想到这一层的,但是高越说让他去儿童公园,让他见自己,见儿子,这件事已经让他激动的不行,什么拍不拍的,什么别人的眼光,统统不重要。 “无所谓。” 席远此时全部的心思都被“他将要被高越接受”的可能性所覆盖。 被拍到,就拍到。 注意保护好高屿,一切都没有大问题。 甚至于,席远心房的一角,还隐约是恨不得他们一家三口被拍到!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家庭了! 番外六 何至于此 影视城到商贸旁的儿童公园不止二十分钟路程,席远自己一路飙车过去倒有可能赶得上,但是坐在房车里是必定不可能的。 接到高越电话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都空了,二十分钟顺口就说出来。二十分钟房车才刚刚开进城区,因是周末又一路红灯,为了不让高越久等,席远只好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明情况。 高越那头说,去商贸五楼的西餐厅等他。 是该吃晚饭了。 昨晚席远折腾了一晚上,中饭也没好好吃,因心情压抑也一直感受不到饥饿,现在高越一提,倒真有几分饥肠辘辘的感觉了。 席远笑笑,“好,你们先点菜吃起来。” “嗯。” 昨晚席远还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即将要轰然倒塌,但此刻,席远却觉得笼罩在头顶的挥之不去的七年的乌云,渐渐的散了,晴空万里就在乌云之后,让他虽未感受到,但后背却隐约升起一股暖意。 将他满满围拢。 烘干他七年来心中的潮湿与灰暗。 商贸五楼的西餐厅消费高昂,以前是客源稀少的,但自从有网红在网络推荐之后,这家西餐厅也就成了海城必打卡的一家餐厅之一。 里面人很多。 席远带着口罩,但因他高挺的身材,还是吸引来不少目光。 火爆的餐厅一般都难订,高越订了一个窗边的位置,这边人相对来讲比较少。 其实席远一路上都在想,高越或许会订一个包厢,但她没有,好像她也不是很担心会被拍到,但这就让席远萌生了几分忐忑。 高越是什么打算? 就算暴露了高屿也没有关系吗? 席远是不害怕暴露儿子的,按他现在的力量,保护好高屿也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报了桌号,服务员令他慢慢往里走。 转角那一瞬,就那一瞬,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高越的背影。 七年的时间,她清瘦不少,但仍然坐得端正,背部直挺挺地竖着,一点儿没变。 迎他的服务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餐厅里密密麻麻的声音也化成一切的背景,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变快了,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近他寻找七年、忏悔七年的妻子。 对,他们还没有离婚! 席远有多庆幸,七年里对于这件事执着的不像话。 他不能没有她。 即便是没有高屿,他也不能没有她。 不知不觉的,他已经走到了高越的身边。 高越在回微信,席远知道她是很忙的,这几天他已经把高越这七年都调查清楚了。 越是了解她这七年,席远对自己的怨恨就越多一分。 他的现在,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他现在,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察觉到身边有人,高越偏头,与席远四目相对,怔忪也就一瞬间,她微微笑说,“你来了。” 席远点头,坐她对面。 “高屿还有钢琴课,依依她们接走了。” 席远这时候才注意到只有高越一个人,点点头,“哦。” 在扫码点餐的时代里,这家西餐厅还是保留了菜谱点餐的传统,服务员站在他们身边。 “刚刚点了两份招牌,你看看还需要什么?”高越把菜单递到席远的面前。 这时候席远怎么还看得进去,把菜单放一边,“不用。” 服务员走后,席远摘了口罩。 这才是高越真正意义上在七年之后看见席远的第一面,面对面的第一面。席远这些年演过不少的好莱坞大片,有段时间影院里每部电影里都有他的身影,高越带高屿看的时候没得选。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高越什么都看不进,只看得见偌大屏幕上席远的脸,精致的,迷人的。 耳边有小姑娘倒抽气的声音,她深深合上眼,转头看向了高屿。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片刻后,席远抿了口茶,终于开口,“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都挺好。” 高越垂了垂眼,“你呢?” “也都好。”只是有一点想你。 自此之后,两人又保持了沉默。 牛排开始上了,除了牛排还有一些小食和沙拉,就在这时候,席远非常不合时宜地说了句,“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说完苦笑着看向高越,要不是他尽力隐忍克制,内心的苦楚这时候都要翻涌出来,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一些湿润。 高越拿刀叉切牛排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笑笑,没抬头,“快吃吧。” 但是席远吃不进,他无法控制的让自己的眼神,在每一瞬间都看向高越,没吃两口就停了,开始喝柠檬茶。 “不合口味?”高越抬头。 “没有。”席远笑笑,心中却有一丝不安,开始蔓延开,化成一张网,将他的全部神经都牢牢笼罩,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闪光灯照在两人的脸上。 高越转头,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人周围已经聚拢了一小波人,其中不乏举着专业设备的网红。 对了,网红西餐厅嘛,里面怎么会缺网红呢。 说不定两人的照片已经在微博、抖音上疯狂传播了。 席远倒是不在意,如果不是怕高越反感,他甚至恨不得自己去雇一个团队来专门拍他们的照片,利用网络让高越不得不跟自己重新在一起。 只是这手段,太低级,太卑鄙。 他看向高越,说:“我让公司去控制。” 高越看向他,半边脸被闪光灯一闪一闪,好像在发光,另一边脸在黑暗中,沉静端庄。 “没关系。” 短短三个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怎么都不像是高越说的出来的。 席远此刻的心中既震惊又惶恐,对高越今天来找他的目的忍不住深深揣摩,手机上信息却半点都没有,按照道理,网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经纪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他。 他没法阻止网红拍照,也不想阻止,拿过手机点进经纪人的头像,“我是不是被拍了?” 对面秒回:“嗯,要处理吗?” 他的经纪人看着一停不停的电话,看着两人清晰的不行的照片,深感无奈,这七年来席远的绯闻对象也有,都是第一时间处理了。 但这位不同,经纪人知道,说她是席远心上的朱砂痣也不为过。 而且,他还能隐隐约约猜出席远的心思。 估计他还巴不得全世界都看见他身边的高越。 番外七 爱意可循 按照席远现如今的圈内地位,区区绯闻撼动不了什么。 于是那边网络上照片视频传得沸沸扬扬,这边的当事人就更没事人似的,一个慢条斯理地切牛排,一个握着柠檬水,看着她。 以前的高越对吃是并不讲究的,潦草吃两口就结束了,现在的高越却能够慢条斯理地,以极致文雅的姿态,细嚼慢咽。 还是变了很多。 这家西餐厅越来越热闹了,围在他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不少网红都在他们周围架起了三脚架,开始明目张胆地直播。 全球最着名的国际华人巨星,时隔七年回国,能被他们看见,甚至能距离如此近地看见,谁能不疯? 周围开始喧闹起来。 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西餐厅的经理终于意识到这边的动静,开始找人来维持秩序。 这时候高越也吃完了面前的牛排,放下叉子,擦擦嘴,笑着转头看了眼,开玩笑:“你太有名了。”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玩笑话,席远却无端感受到一丝窘迫,“要不要换个地方?” “没事。” 这时候身边的网红渐渐被保安往后拦,人也开始少起来,没过几分钟,这家西餐厅居然为他们清场了。 经理陪着笑,“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二位了,这顿算是我们餐厅赔罪了。” 经理的目光看起来诚恳热切,但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八卦意味,在他们二位之间大量猜度。 席远皱了皱眉,刚想说“不用”,高越却对他笑笑,“好的。” 经理原以为会有一番推辞,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的坦然,不过这也是他诚心的,一方面是想让席远不要怪罪他们餐厅,另一方面也是做给他的粉丝看的。 在全球范围内有这么大的粉丝量,谁敢得罪? 经理走之后,高越拿过一边的大托特,是lv的经典老花款。 不是以前的高越的审美。 席远皱眉,以前的高越从来不用托特包,觉得笨重不美观,也不喜欢老花款,觉得土。她买包,总喜欢选择一些小众的、漂亮时髦的秀场款。 她的包里装了很多东西,一台轻薄款笔记本,还有好几份文件,都被她分置在不同的文件夹里面。 典型的职业女性。 席远不由的联想到她这么多年的生活,忙碌、疲惫……消息说她在台里是从基层开始干的,一步一步摸爬滚打往上爬。 她其实,不需要这样。 她有非常好的家境,哪怕是进父亲的公司,也不会受很多的苦。 但她偏偏要选择这样一条路。 是为了避开他。 席远感觉到心脏有一阵强烈的阵痛。 听说,台里曾经要推荐她去央视,被拒绝了。 她拒绝更大的舞台,也是为了避开他。 席远嘴角扯了扯,看见她从这么多的文件里,精准地拿出了一份,然后递在了他的面前。 席远此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们之间将立刻要藕断丝也断。 他翻了两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的血液僵硬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如一潭死水,连呼吸的能力都消失。 高越看着他的反应,垂眸抿一口柠檬水,润了润喉咙,“江桓说给你看过,他也给了我一份。” 席远没反应,也不抬头。 此时此刻,他居然幼稚地不想抬头,以为不对此作出回应,这件事就永远不会发生,命运就会放他一马。 可是谁又放过了高越? 高越并不管他的沉默:“我看过一遍,相对来说很公平。” 席远还是不抬头,他又翻了一页,实际上每一页上的条款他都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份文件已经是公平到不能再公平。 只是有一条,他必须跟高越离婚。 离婚。 再承担做父亲的权利和义务。 不离婚,就将被起诉剥夺见高屿的权利。 偌大的西餐厅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从店外传来的粉丝和路人或好奇或狂热的声音,席远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偏头看了看窗外。 海城的夜晚很难得这样的清澈,没有一丝的乌云,还有不少星星在闪烁。 这些年海城的经济发展的同时,环境也越来越好了。 不像七年前,那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高越抱怨着海城大气污染严重,非要他带她去郊外露营看星星。 那时候他已经很火了,工作忙得很,但也很好脾气地推迟工作,专门陪着她去郊外。 对他来说,工作从来是第一,为了高越能把工作放身后,席远那时候觉得是因为王渺,后来细想,如果让他放下工作去郊外野营的人换成王渺,他未必会答应的。 心意早已显露,爱意有迹可循,是他太愚钝。 迟迟等不到席远的回复,高越也不说话,循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过往的事情。 她皱了皱眉,移开目光,深深合上眼,再睁开看向了席远,正巧和他四目对视。 然后她听见席远的声音:“我签。” 文件是一式三份的,席远说,“找个时间签了吧。” 高越接过协议,点头:“我只能请一天假,最迟后天我们得……把什么都签完。” 席远知道高越的意思,不仅仅是这一式三份的协议,还有要去民政局里,离这一场被他单方面拖延了七年的婚姻。 这场婚姻本该在七年前就结束,但他们两个人,一个拖延着,一个有意去忘记,就这么云里雾里的,生活了七年。 “好。” 高越拎起托特包,准备走。 “等会儿我送你出去吧。” 席远叫住她,眼神示意门外的人山人海,整个商场里的人几乎都聚在了这家餐厅门口,本来不在商场里的也因为发达的网络找到了地方,在门口人挤人,想要看席远一眼。 高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重新坐下。 “我联系了经纪人,还要再等一会儿。” “嗯。” 正事办完,两人好似又没了话题。 想到第二天还是周日,席远说:“明天你还有空吧?” “嗯。” “我可以带高屿出去玩吗?” 番外八 粉丝真多 高越沉默了片刻,说道:“可以。”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席远的孩子。现在席远跟她之间已经把一切都协议约定妥当,那他看孩子、陪孩子玩,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么想,高越忽然之间就释然了。 她没必要绷紧了弦,整天想着要如何去防备他,躲着他。 既然说要放下了,那就不要在乎他的出场。 席远看向她,得寸进尺问了句:“你可以来吗?” 高越抬眸,四目无声对视。 从他们这次重逢的第一眼开始,两人均下意识、有意或者无意之间避免谈论任何涉及到情感方面的语句,偶尔说上几句也是关于孩子,关于以后孩子的抚养问题。 那他们之间呢? 他们之间真的已经毫无情感的联系了? 是不愿意回想,不愿意原谅,说起这件事,不可避免的,两人均有一丝难堪。 从高越的沉默中,席远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往事已经不堪回首。 “我还有事。” 高越像是没有听明白席远的话中之意,笑着模糊推辞。 “什么事?” 席远觉得自己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明明可以和平相处,但他非要把这层假象的薄膜给撕扯开来,把不堪的往事都剥给她看。 也给他自己看。 这是他的错,此时此刻却好像一个受害者,一个被高越冷处理的受害者,以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请求高越判处他有期徒刑,并在处刑结束后能够重新接纳他。 又是一阵沉默。 席远不是一个喜欢粉饰太平的人,尽管在圈里浸润了这么多年了,也做过很多圆滑的事情,但他本质上就是喜欢把一切都戳破,让一切回归它的本真。 无论是美好还是残忍。 “席远。”高越的眼神变得有些冷,“你想说什么?” 这眼神瞬间堵住了席远接下来的话。他的所有企图,所有想要跟高越破镜重圆的企图和野心,都在这冰冷决绝的眼神中消失殆尽。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知道,高越同意暴露在镜头之下,同意和他席远重新挂上钩,同意成为网络人士茶前饭后的谈资,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直到经纪人带了保镖进来,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整个商贸大厦里人山人海,席远跟高越从保镖拓开的路中穿梭,就好像两人从时光的齿轮中安静地前行,其余皆背景。 到了一楼,人就更多了。 难免有狂热的粉丝往里面挤,把高越挤得脚下一个踉跄,席远眼疾手快地搂住她。这一搂,就不愿意放手了。 从肩膀到手,知道都进了房车。 才慢慢松开。 高越把头扭到一边,看见房车周围乌泱泱一大片人头,说:“你粉丝真多。” 席远不说话,就看着她的侧颜,好像很多年前那样,她永远会待在他的身边,有时候安静,有时候闹腾,永远会挽住他的胳膊,带着海城方言里的拖调,腻腻歪歪的嘟囔上几句。 但这样的高越已经彻底消失了,完全消失了,永远回不来了。 庞大的粉丝团体最容易滋生的就是私生饭。 席远的房车开出去不久,司机就从后视镜看到后面有一辆奔驰在尾随,他立刻跟副驾上的经纪人说:“姐,你看看后面那辆奔驰,是不是在跟着咱们?” 经纪人跟着席远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一身本事,冷笑一声:“从上个红灯开始就跟着了。” 司机侧头看她一眼,无声询问该怎么走。 原本是要把高越先送回俞家的。 前面一百多米就是又一个路口,穿过路口就马上到俞家小区了。 “往另一个方向开。”经纪人当机立断。 随后又转向后面,问高越:“后面有人跟着,要不先去席远那儿再做打算?” 听起来是让她在做选择,实际上她哪有得选? 番外九 夜长梦多 一方面,高越不能让私生发现自己住在俞家,以免将来影响到依依一家的正常生活,另一方面,席远的小区里隐私性应该做的比较好,能够完全避开私生是最好的选择。 “好。” 房车慢慢往席远的住所驶过去,房车的速度没法开的很快,后面的那辆奔驰车一直不急不缓地跟在他们后面。这样的私生饭还算是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席远在国外遇见过最疯狂的私生饭,会开着跑车逼停席远的房车。 车子渐渐开进了小区,席远看见被拦下的奔驰车,又看看一边安静的高越,心中居然有些庆幸,在这样一个夜晚,有这样一辆近乎是助攻的奔驰车。 让高越不得不选择跟他回家。 席远住在小区的一栋别墅里,玄关的灯一开,整个一楼都亮堂起来了,很简约的装修风格,简约到家具只是家具,没有半点人气儿。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简单说了几句话,席远进了厨房为他们倒了温水,递过去。 高越伸手去接,水杯是温的,席远的指尖却是炙热的,这一抹指尖的滚烫让高越的手指往后缩了缩,用另一只手拖住了杯底,才拿住。 席远看向她,但高越却垂着眸,不肯去看他。 经纪人接到了一个电话,要立刻离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高越感受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软下去一块,席远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身边,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一些慌张,拿起手机随便翻翻朋友圈,佯装镇定。 “要是觉得累,去楼上客房睡一觉。” 高越不经意地把身子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终于抬了头,望身边看,也才终于发现他们之间隔得这么近。 于是她又把身子挪了挪,说道:“等会儿依依来接我。” 依依。 现在席远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俞兆依,江桓,他们夫妻总是“乐于助人”,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他们这样的朋友,对高越来说是一件好事。 客厅里太安静了,席远打开了电视机,一打开就是他的好莱坞新电影,就是那一部据说能让他角逐奥斯卡影帝的电影。 只是现在播放的只不过是一个预告片,影院里倒是已经加了很多的场次,一播再播,火的一塌糊涂。 他又换了一个频道,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缘故,电视机里面出现的还是他的这张大脸。 他在接受一个黑人记者的采访。 那还是很多年前的采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回国,好几年前的采访都被扒了出来。 电视机里面的黑人记者问:“willyoubeyinginhollywoodforever?”(你会一直效力于好莱坞吗?) 对面的席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iwilwaysservemylover.”(我永远效力于我的爱人。) 席远那时候找高越找的天昏地暗,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找高越,演戏甚至只花了他的十分之一的精力。 也是应了那句“无心插柳柳成荫”,他随意挑的剧本,演绎的人物都让人印象深刻,大爆特爆。 圈里有句话叫做“大红靠命”,在席远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访谈还在继续。 高越的心却飘开了。 什么叫“iwilwaysservemylover.”!她忽然觉得席远这个人是不可理喻的,明明就是寡情者,偏偏又表现的像一个深情者。 她无端觉得有一些恼怒,并不愿意多说,也不想再看,头一低,干脆把整个人都浸在了手机里。 高越工作上是很繁忙的,电台里哪有闲人,她以前常常期盼着工作能少一些,但此时此刻,却很希望工作能够再多一些,多到让她忘记身边这个人。 但微信上偏偏什么消息都没有。 直到门铃响了。 高越的手机显示“依依来电”。 席远的目光往她手机上扫了一眼,内心的郁闷达到了峰值。紧接着他看见高越拎起自己的大托特,就往门口走。 他连句“慢点”之类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就眼见着她已经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来的人却不只是俞兆依一个人,也不止江桓,还有五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席远眼睛一眯,双手插裤兜,心中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江桓笑着指了指里面,“方便进来吗?” 说完压根没有等席远的回复,在他极其不好看的脸色中,走了进来,但却很有礼貌的,在玄关换了拖鞋才进。 席远家里当初是经纪人叫人来打理的,因为想着要经常有工作人员进来谈工作,所以准备了足够的拖鞋。 后面一群人像江桓一样,“礼礼貌貌”地换鞋进门。 席远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乌泱泱地进了自己家,在完全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之下! 但总归是有好消息的:高越也重新进来了。 俞兆依跟高越两个人坐在一张小沙发上,江桓跟他带进来的五六人坐席远对面。 席远冷笑一声,看向江桓,却不说话。 反观江桓,一脸笑意盈盈,自然松弛。 看的席远妒意横生,这副模样难道不是在嘲笑他留不住老婆?简直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江桓最幸福! 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要短命十年,他愤然转过头。 “席先生,听说你已经同意协议的内容了是吗?” 席远沉默了两秒,江桓继续说,语气轻快:“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大家都聚齐了,时间也不晚,不如就把协议都签了,也免了夜长梦多。” 说完,身后的律师团中的一人,抽出了三份协议。 这位律师四十多的年纪,但保养不错,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镜框后的眼睛精明能干,他也维持着和气的笑容,“席先生,文件的内容没有改变,您看看没有问题就可以签了,内容自签字那一刻开始生效。”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是自己的主场,但此时此刻席远却觉得自己好像是躺在别人的毡板上的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毫无还手之力。 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他还可以再挣扎片刻的,但挣扎之后的处境,比起现在来却不会更好。 所以,席远翻开了协议的末页,接过对面律师递过来的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他一签,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高越也立即把名字一签。 所有的事情,所有扰乱他们每个人七年的问题,都在此刻得到了解决。 字一签完,江桓带来的律师团队也就完成了此行的任务,拿好三份协议出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席远签完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枯了似的,力气全被抽干了,就这样支着下巴半瘫在沙发上,以一种埋怨又怨恨的神情,看向江桓。 江桓不看他,看手机。 沉默了一阵之后,席远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坐挺,动作挺大,其余三人均把视线转向他,等着他要说点什么。 席远看了眼高越,犹豫几秒还是问出了口:“明天你真不跟我们一起?” 这下江桓和俞兆依的视线都转移到了高越的身上。 高越顿时感到一丝不自在,推辞的话刚要说出口,但又想到,他已经签完了协议,就等周一办好离婚手续,一切就结束了,她又担心什么呢? 更何况,高屿他,从来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玩过。 想到高屿,高越的心有一阵抽痛,话到了嘴角又成了:“那去吧。” 席远眉梢之间一喜,“那明早我来接你们。” “嗯。” * 三人回到俞家已经是将近十点了,高屿还没睡,在客厅陪着俞爸俞妈一起看动画片,一见门开了,小脸上瞬间笑嘻嘻,挥着小手就朝她跑过来,一头栽进她怀里。 “还不睡呢!” “在等妈妈一起睡!” 番外十 绝对外援 番外十 绝对外援 这天晚上,他们每个人都睡得挺好。 席远虽然签了协议,但转念一想,也因此高越愿意跟他们一起出去了,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高越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他的距离感。 只要确保了他不会要走高屿,高越实际上也并不排斥他的接近。 席远当天睡得不错,甚至睡梦中他还是高越的好丈夫,两个人一起在一个平凡的傍晚,在一天忙碌工作的尽头,抱着高屿,在离他家不远的公园里散步。 夕阳很烫,照在他们身上散发出温暖的光辉。 梦中席远的心情无比的舒畅,好像是进入一个圆满的世界。 梦一醒,他又恍若置身于冰水中。 现实反倒成了噩梦。 冷气呼呼地吹,机械冰冷。 他揉揉眼睛,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出一道亮光,亮得刺眼。 他缓了很久,才终于适应那抹亮丽。拿过手机一看,快七点了。 带高越母子出去这件事,从昨晚开始就成了席远本年度的第一大事,他昨晚跟导演请假,导演回了一连串省略号。 过了半小时,导演才勉为其难地回了一个“好”。 要是别人,别说是同意,导演不骂他个个把小时都算是尊重了。 席远不在乎,只要不失去高越母子,失去一切他都不在乎。 以前那个心中只有璀璨星光的席远,已经渐渐消失了。 席远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想要好好把自己捯饬一下,他拿起粉往脸上抹,对着镜子,越照越奇怪。 男人化妆很正常,男演员化妆更正常,席远都知道,但看着镜子里拿粉扑的自己,却越看越别扭。 尤其是一半脸涂了粉很精致。 太精致了。 席远心里产生了一些别扭。 万一高越看见了,看见一个化妆的自己,会不会觉得…… 席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拿过一边的卸妆油,给卸了。 还是素颜更清爽。 作为一个男演员,尤其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有着强大影响力的男演员,席远的面部管理是相当优秀的。 没有一颗痘,没有一处的瑕疵。 席远提前给高越发了消息,驱车到俞家的时候,高越母子俩已经在门口等了。原本是准备在小区门口等,但考虑到昨天高越也上了热搜,不方便。 席远下车给他们开了车门,等他们上了车,就在隔壁的门口,又站了两个人——俞兆依和江桓。 席远现在看到这对夫妻就觉得头疼。 整天好像没事干,天天盯着别人家的事。 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他们这样的朋友确实是高越的幸运。 高屿比同龄的小朋友早熟一点,虽然猜到了席远是他的爸爸,但他也知道妈妈和爸爸之间跟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是不一样的。 在爸爸妈妈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妈妈。 既然妈妈没有跟他说过,这是爸爸,那他也一定很坚决的不松口。 车里三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席远从反光镜看向后座的两人,正好和高越的目光对劳。后者笑问:“去哪儿?” “迪士尼。” 席远昨晚就做好了攻略,在一个针对全海城儿童的调查中,几乎是百分之百都选择迪士尼作为最喜欢的出行地之一。 席远笑着问高屿:“喜欢吗?” 高屿学着妈妈对他的态度,也笑,“喜欢。” 高越摸摸他的头,“没去过还说喜欢?” “我去过!”高屿睁大了眼睛,纠正妈妈,“干妈干爸带我去玩过,还遇见了很多小朋友。” 俞兆依确实把高屿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养,除此之外,一定还带他去做了更多的事,参与着、见证着高屿的不断成长。 高屿的话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去迪士尼或者更多的事,其实原本应该是他们两人来完成。 迪士尼周边就已经人山人海。 高越高屿已经从后座位出来了,席远稍微晚一步,他戴上了口罩,顺便拿了三幅墨镜。 墨镜是昨晚就找店里买好,今早去拿的。 席远戴的口罩不是黑色的,是普通的前几年疫情泛滥时候的医用口罩,现在疫情比起前几年已经好了很多,但也并不是消失了,因此戴口罩的人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席远做攻略归做攻略,看的攻略里只说了哪些项目比较好玩,但没有告诉他门口会有这么长的队! 时间已经快十点,人山人海暴露在烈日之下。 席远有点后悔选了这么个地方。 排在长龙的末尾。高屿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气,“干爸干妈带我来的时候,都不用排队。” 直接走绿色通道。 高越心情也不错,看向席远笑。 “……”席远的脸差点红了。 好在他们来的时间也比较晚,排队的比起八九点还是短了不少。 等进去,高屿都饿了。 于是又先吃中饭。 等三人正式开始玩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多。 三人兴致都很高,高越席远都照着高屿的喜好来排队,席远几度把他举在头顶,高屿高兴的手舞足蹈,指着目光所及的项目要去玩。 其实高屿都玩过一遍,干爸干妈带他来玩的时候,什么项目都不用排队,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甚至还能坐小车在园区里游览,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很累地走路。 他那时候可快乐了。 但他就是觉得,这次的游玩,比起上次要更好,究竟是为什么,他的小脑袋里也还没能想清楚。 但牵着妈妈的手,身边还有一个很温柔的“爸爸”,他小小的心脏里萌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和平和。 他真快乐! 直到夕阳西下,三人兴致却半点不减,迪士尼人山人海,高越和高屿手牵手往前走,“高兴吗?” “我超级高兴!”高屿手舞足蹈,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愉快。 他仰起头,眼睛亮亮的,问高越:“妈妈,你高兴吗?” 高越弯了弯腰,模仿他略夸张的神情,“我也超级高兴!” 席远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兴致勃勃。 金灿灿的夕阳打在了她们的背上,欢闹的场景却让他整个人都宁静平和了起来,就那么一瞬间,他忽然领悟到了自己存在的最佳状态。 就是像现在这样,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永远保护他们,以一个绝对外援的身份。 他再也不能是内援了。 再也不能了。 ——番外完—— ? ?完结啦!!!,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喜欢,从我们的依依和江桓到现在的高越席远,shi fen gan xie da jia de xi huan he我想给大家搞一个抽奖活动,现在开始到十五号的晚上十点二十,投五张以上的推荐票就有机会获得十个阅读币,然后凭借十个阅读币的截图,来我这儿兑换奖品,另外,在这个时间段里面写长评的宝子们,我会选择其中的一位同样送上这一份奖品。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