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小孤女她把调香界卷哭了》 第1章 炼香 好热…… 洛无双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似乎有好多好多个火盆围着自己,热气蒸腾,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 我成功了吗?ai香囊实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燥热反应? 洛无双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十分疲惫,脑袋里一片混沌。 “准备!”一个故意压低的陌生女声传入洛无双的耳膜,吓得她一个激灵:“是谁?准备什么?难道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像是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洛无双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环绕在自己身旁的,是一圈高高的圆柱子,大约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每根柱子上,都捆着一名少女。 她们都垂着脑袋,像是昏迷着,个个薄纱长裙,皆是非常古风的打扮,玲珑的身形如出一辙。 而对面的那个女孩,已经被一根绳子在吊着往下放。顺着绳子移动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每根柱子下方都放着一个巨大的青色炉鼎,鼎下熊熊燃烧的火焰晃动出耀眼的火苗,舔舐着炉底,也互相串连成一个大型火圈。 在每根柱子下方,都站着个黑衣人,斗篷遮面,看不清楚模样。而在这火圈外更远处,还站着两个人,似乎在耳语什么,他们也都是黑衣劲装,其中一个还带了把佩剑! 而那些黑衣人个个身形纤细,似乎都是……女人。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应该在公司的实验室吗,怎么会在这儿?”洛无双下意识地去捋一捋遮住眼睛的刘海,想把四周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也全部被捆在柱子上。 这…… 难道做个试验把自己整穿越了? 洛无双原本生活在2330年的苏城,是当地制香世家苏香集团的配方研究中心负责人。她跟团队一起,花了8年的心血,研究出了可以植入大脑的ai香囊,他们亲切地称之为“小香香”。 植入人脑后的小香香,可以根据主人的喜好、季节、地点等,推荐适合的香氛;还能判断出周边环境中的香气、配方,甚至是香料产地,只要是小香香见过的香料,它就过目不忘。 但是小香香最厉害的功能并不是这些,它还有一大块地盘,可以存储香料,并且这块地盘可以随着主人的修炼而扩大,它在跟随主人一起学习的过程中,可以不断迭代,甚至可以跟主人心意相通,予取予求。 这些功能在正式植入人脑之前,已经经过无数次的数据模拟,确定万无一失才开始的实验。也正是因为知道实验基本没有风险,团队才会推举洛无双这个他们最拥护的带头人,去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洛无双本就胆大心细,对于这次实验自是信心满满,那是她和团队8年的成果啊,于是当仁不让地上了实验台…… 谁知,竟会如此?情况明显很不妙! 对面的那个女孩已经被放到了距离炉鼎只有半人高的地方,接着旁边的女孩也被放了下去,然后一个挨着一个,很快洛无双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坠!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洛无双分明感觉得到脚下的温度越来越高,最后似乎都要烧起来了,她本能地把脚缩了起来。 此刻站在远处的那个佩剑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向洛无双,眉头蹙了蹙,不耐烦地问道:“还要多久?” 旁边的黑衣人听闻,忙凑过来:“禀堂主,还有一柱香的光景就是端阳了。” 佩剑的黑衣人盯着洛无双看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她给这些女子用的是西域特制的迷香,药效持久,会保证她们待会儿被扔进炉鼎时不会痛苦尖叫,这样既不会引来麻烦,又不会影响炼香效果。 刚刚感到那个女孩似乎动了一下,她想了想,觉得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而此时洛无双此刻心里怕得要死,她原本号称苏香集团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头,公司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事情。可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啊!而且根据她的判断,这些人没准是想把她们丢到炉鼎里头制香,她之前看过一些关于制香的书籍和古方,没想到竟还真有人去尝试这样变态的方子。 “怎么会这么背!” 洛无双虽然很不爽,但依然面不改色。每当遇到难题的时候,出于职业习惯,她都会让自己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再做判断。 她才闭眼凝神了几秒钟,就发现大脑中竟然传来了一阵提示音:“仙人睡”已解,周边还有金颜香、麝香、玫瑰花、乳香…… 这声音……太熟悉了!洛无双8年的辛苦没有白费,小香香植入成功了! 可现在这处境……搞不好就没命了啊…… 洛无双决定赌一把,毕竟只要出去了,不管在哪里,有了小香香神助攻,自己就不愁活不下去。 “你们这香少了东西,把我们扔进炉子也制不成的!” 黑衣人皆大惊,佩剑的那位疾步向前,仰头往上看,说话的正是被五花大绑的洛无双。 “怎么,你们不相信?”洛无双假装很轻松地报出了仙人睡那款迷药的配方,黑衣人大骇。因为这迷药中有一款曼陀罗子为西域奇花曼陀罗的种子,非一般的迷药可比,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这个女人怎么轻易就看破了? 更可怕的是,这款迷药对她似乎没什么作用! 究竟是她对这药免疫,还是说她能解?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更可怕了! 洛无双虽然看不见她们的面部表情,但也能感觉她们被惊到了,她满意地继续:“你们搞那么多香料,又运来那么多女子,莫不是想要炼美人香?哈哈,可惜了,少了一味料。”洛无双并不急着说完,她让自己沉住气,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黑衣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她们刚刚还惊讶于洛无双的迷香自解,而现在已经是被深深震撼到了。要知道,她们秘密炼香这件事,除了她们主子,就她们自己知晓了。 而对于配方,她们其实懂的并不多,有的原料是主子直接给的,而有的则是主子指了地点、定了要求,让她们去找的。比如这8名女子,就是这次香方的引子,要求眉清目秀,无病无缺,清一色的十八岁未婚处子。 只是这一味香似乎特别难得,主子那样的制香高手,都已经试了第三次了,香料品种、产地,甚至炼制时间都严格控制,却还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这个连主子都还在尝试中的绝密方子,那个小丫头怎么会知道? 第2章 三步倒 洛无双见黑衣人不吱声,便也按捺住内心的焦急,仍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如何知晓?”佩剑的黑衣人试探道。 见她这么问,洛无双便松了一口气。因为只要他们开口询问,她就成功了一半! “我如何知晓你且别管,金颜香、麝香、玫瑰花、乳香、沉香、檀香、龙脑、苍术、细辛、川芎……”随着香料名从洛无双口中一个个地蹦出来,黑衣人再次被震撼到,洛无双说的都没错,只是,终究没有讲全。 黑衣人露出一抹不屑,可洛无双并没有停下来,她轻笑一声:“还有一味,你们一定费了不少心力吧?” 黑衣人凝眉不语。 “是百花蜜。”洛无双说完这几个字,就已经捕捉到了黑衣人眼中的震惊,她满意地继续说道:“这蜜与普通的百花蜜并不相同,需是南部温热地区的小草蜂,分三年采集农历三月开的一百种花粉酿制而成,且这小草蜂均需为野生。这不仅需要花时间收集花种、培养、种植,还需要能够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吸引到足够数量的小草蜂,并且需要有经验丰富的蜂农,在3年之内完成蜂蜜的收集和密封保存,保持蜂蜜的纯净、天然,否则将前功尽弃。” 洛无双说完,挑眉看着黑衣人:“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如果说刚刚还在猜测这个小丫头是蒙人的,那么此刻,黑衣人感到的是绝对的危机:“这个女人幸好已经快死了,否则不管是敌是友,对他们几个都是威胁!” 如果是敌,自是会干扰他们的大事;如果是友,那么必得主子赏识,到时候就没有她们的位置了! 佩剑的那个黑衣人眼里闪过一抹精芒,心下有了算计:这丫头自然是留不得,不过在除掉她之前,她们并不介意把她的价值用到最大。 “你说少了一味料,说说是哪一味?”黑衣人漫不经心问道。 洛无双就等着这句话呢,她轻笑起来:“我这方子可是祖传的宝贝,价值连城,岂能随便外泄的?” 黑衣人知道洛无双是想要下来说话,她瞧了一眼旁边燃着的香,还有半柱多一点儿,心里盘算着,即便把那丫头放下来,她一个弱女子,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只要她开口说了配方,不管她再怎么求饶,都直接丢进炉子,时间应该还挺宽裕的。 如此既不耽误主子的事儿,又能套出话来,倘若那丫头真的有配香的本事,呵呵,就又可以在主子面前露一手了,这样她安乐堂的地位就更稳了,也不用老被那东边的康乐堂排挤。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为了炼香东奔西跑了,要知道,她为了这香,已经折腾了五年多了! 思索片刻,她便一跃而起,挥剑斩断绳索,将洛无双接了下来。 虽有心理准备,可洛无双还是被这黑衣人的速度惊到了,一落地就是一个趔趄,她眼珠子一转,便故意顺势往两名黑衣人身上撞去,手里的香粉悄无声息地沾在了她们的衣角上。 两名黑衣人立刻把她推开,表情又嫌恶又警惕,洛无双却嬉皮笑脸地同她们讨价还价:“两位姐姐,大家都是女人,我把配方告诉你们,你们饶了我怎么样?” 其实刚刚黑衣人带她下来的时候,洛无双就确定她是个女人,近距离看了两人的身形体格,她就更加确定了,胆子也大了几分。 谁知这边黑衣人还未言语,那边圆柱下的一个黑衣人倒地了,然后接二连三又倒下去几个,配剑黑衣人又惊又怒,回过神来瞪着洛无双:“是你下的迷药!”说着便向她扑过来。 洛无双拔腿便跑,心里默念1、2、3回头,只见两名黑衣人果然瘫倒在地,她刚刚手上沾的,不是别的,正是小香香中藏的最烈的迷香“三步倒”,它是苏香集团的传家精品,既是香也是药,微量可治失眠,若是重了……呵呵,三步路的时间,就会昏迷倒地。 虽然还没摸清楚小香香的所有功能,但是几款事先内置的香方和香料,倒是可以随时取用,物随念动,真真是好用! 洛无双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研发时的认真、仔细,那些熬过的夜果然不是白熬的,要是没有小香香,或者小香香的功能不靠谱,那么她很有可能刚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而现在,她已经有了一线生机。 刚刚被挂在上面的时候,她已经偷偷地观察了这屋子的布局。这是一个密闭性很好的房子,100多平的样子,不算太大,却有三层楼那么高,没有窗户,仅有一扇门,是平平无奇的木头材质,从里面拴着。 无疑,那就是洛无双的目标,她逃命的出口! 她不确定屋外有没有守卫,只能冒险一试。她一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边祈祷一切顺利,然而走了两步,她又突然折了回去。 洛无双走到了两名黑衣人旁边,开始脱衣服…… 而她并没有发现,屋顶上一直有一双眼睛在观察着,现在正在盯着她看。 洛无双迅速地换上了黑衣人的外衣,并把帽子戴好,让帽檐尽量遮住脸。她瞧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发现果然都是女子,而且都眉清目秀的,尤其是佩剑的那位,却不知道为何如此心肠歹毒,竟然想到用人体炼香的阴狠手段。 据说这种香都是用来蛊惑人心智的,洛无双当然没有试验过,也不知真假,更不知她们要炼这种香所为何事。 洛无双也无暇思考过多,毕竟当前逃命要紧。把自己收拾好之后,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半空中被悬挂着的女孩们,又折回去,将她们都放了下来,默默地说了声抱歉:现在能力有限,自身难保,只能祈祷你们尽快醒来,自求多福了。 洛无双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在外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淡定淡定,就算外面有侍卫把手,这身打扮应该也可以蒙混过关了。” 可是取下门栓,打开门的刹那,洛无双就吓到了……… 第3章 原主受气包 门外,是黑漆漆的夜。 她蹑手蹑脚地出门,却被一大团东西绊了一跤,险些摔个狗吃屎。 洛无双往地上仔细一看,顿时吓得灵魂出窍:门口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身强体壮的人,或者说……是尸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洛无双暗自心惊,她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迅速地经过! 仿佛一阵风吹过,鼻尖掠过一阵异香。 这香味,洛无双从未闻过,就连小香香也没有记录,但是说不出的好闻,像是奇楠,却似乎又更加厚重,说它厚重,却并不浓烈,只觉得纯净香甜。 洛无双心里一连串问号,却只能暂且按下不想,因为当务之急,是想想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哎,也不知道原主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倒霉事! 洛无双一想到原主,就感到头部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段碎片的记忆。 她也叫洛无双,幼年家境不错,家族中还经营了一家香铺,爹爹和娘亲皆精于香道,奈何原主本人在这方面却是废柴一个。 几年前,爹爹和娘亲好像接到了一大单买卖,可是却在寻找香料的途中出了意外,双双殒命。 从此原主就只好跟着伯伯、伯母,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伯伯、伯母对香的研究远不如爹爹和娘亲,做生意又不如爹娘厚道,香铺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如今也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他们当初接手香铺时,当着全族人的面承诺会好好照顾洛无双这个兄嫂的遗孤,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吹毛求疵,看她百般看不顺眼。堂姐洛紫萱也对她呼来喝去的,像个丫头似的使唤。原主对此却从未反抗,一直隐忍。 而这次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正是拜他们所赐! 伯伯和伯母竟然为了凑齐下半年给堂姐去莫喧香学堂学习的20两银子,就把她丢给了一个上门收香女“教养”的陌生人,他们甚至都不关心这个人会把她带到哪里,去做些什么,就这么仓促地把原主连哄带骗地甩了出去! 洛无双陷在回忆里面,既同情原主的遭遇,又恨她被伯伯、伯母,还有堂姐欺负成那样,眼中尽是忿忿不平之色。 你们给我等着!这账等我出去一笔笔地算! 洛无双不敢耽搁,凭着直觉往树林外跑。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天气炎热,树林里响着各种昆虫的叫声,洛无双心中惴惴,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她不怕黑,也不怕昆虫,她怕蛇! 所以,小香香在试验的阶段,里面就备有灭蛇香粉,她得瞧瞧,还能不能用上。 洛无双凝神,用神识去寻找取用小香香中的香粉。 可她刚刚找到香粉,便觉脚上一凉,一个软软的活物缠上了腿脚。 洛无双大脑一片空白,失控地尖叫起来。 “啊——” “啊——”洛无双的尖叫声仍在继续,此时却已不是因为那软体动物,而是因为她忽然两脚离地,被人拎了起来。 “完了!”洛无双暗骂自己,怎么那么不冷静,暴露了。 没办法,她小时候曾经被蛇咬过,所以从小到大只要一见到那东西就没法冷静,有时哪怕只是想到都觉得毛骨悚然。 一阵剑气袭过,洛无双感到缠在脚上的东西瞬间掉落,心中又是一紧,大气都不敢出了。 身后的究竟是什么人? 洛无双不敢看,当然那人也根本没想让她看到,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掐着她的腰就“飞”了出去。 他带着她在树林中穿梭,速度极快。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却见他全身黑衣,从她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隐在黑色蒙面之后的鸦青色下巴,以及,领口处那若隐若现的喉结。 洛无双看得有些出神,脑子里竟冒出了“性感”两个字,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洛无双,你生死未卜,先不要犯花痴好吗?” 很快出了树林,洛无双却还没回神。 见洛无双还抓着自己的衣服,蒙面人明显十分不悦,他蹙着眉低吼一声:“放开!”洛无双才回过神来,抬头便看到他微拧的双眉,好似一对宝剑般斜飞入鬓,剑眉之下,是一双波澜不惊又深邃不可测的眼。 在这没有星月的夜晚,那双眸子竟像要璀璨了整个夏夜。 洛无双有些看呆了:“这眉眼,真真是绝了!” 蒙面人明显有些不耐烦,一把推开洛无双,转身便走,没多久就消失在远处的屋宇之间。 而那抹似有若无的异香,却仍然缠绕洛无双的鼻尖…… 天还黑着,虽然不像树林里那么吓人,可是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幸好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铺子前挂着两个大灯笼,勉强能看到周围的模样。 洛无双借着原主的记忆,认出这里正是大安国国都——紫阳城里最繁华的香铺一条街,再拐几个弯,便是洛家了! 洛无双没有停留,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使劲地敲门。 过了好久好久,伯伯洛宗扬才打着哈欠出来,一开门,惊得睁大了眼睛:“无双,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洛无双冷冷道:“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 洛宗扬愣在原地,感觉这个侄女儿怎么……怎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洛无双不想多说,径直往里面走去,却被急急忙忙赶出来的伯母马氏拦住了去路。 “你怎么能擅自溜回家?”马氏横着脸,不满地看向洛宗扬:“喂,快把她赶出去,咱们跟人家签了契约的,她私自回来,咱们那20两就得还回去!” “呵!”洛无双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叫你一声伯母,你就可以把我卖了?” 马氏哪里听过洛无双这样顶嘴,一时定住了,随后,各种难听的辱骂声便如惊涛骇浪般向洛无双扑来。 洛无双也不带怕的,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可是马氏不讲武德,一个眼神便让洛宗扬出手,将洛无双推到了门外。 “砰”地一声,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洛无双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可是能怎么样呢,形势比人强啊! 自己人生地不熟,原主又是个受气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朋友都没有,咋办呢? 第4章 赛香大会 洛无双继续狠狠地敲门! 可是,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旁边就是洛家香铺,是爹娘辛苦维持下来的,可是现在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她有些沮丧。 上一世,她便是孤儿,到了这里,她仍然是。 洛无双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是不是气味的吸引,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刚刚那条街。 在那家挂着灯笼的店铺门口,她停了下来,想要坐在门槛上打个盹。 伯伯伯母的那个“家”,她大概是回不去了…… 洛无双四下观望一番,这里看起来治安还不错的样子,不如等天亮之后,在这个香铺找个差事,凭自己的本事,至少暂时饿不死。 她靠着大门坐下,手抱膝盖,把头埋进手臂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概是累了太长时间,这一觉虽然睡得将就,但却像是要把前世今生的瞌睡都补回去似的,天色大亮她都没有醒,直到有人使劲地推她。 “这位姑娘,快醒醒,这里不能睡觉的”。洛无双模模糊糊听见了喊声,却不想动,除了制香,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了,尤其是回笼觉。闹钟一闹就起,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但是那个喊声不依不饶地继续:“你快醒醒,今天我们要举行赛香大会,你不可在此……”天香阁的小门童阿喜见喊没有用,便伸出手来,大力地想要摇醒她。 洛无双被晃得头晕,很不情愿地抬起头,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张稚嫩的小脸,几乎贴到了她的眼前。 “啊!” “你……” 洛无双惊声。母胎单身的她,早已经习惯了早上独自醒来,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孩? 阿喜见她反应这么大,也吓到了,原本还想解释解释,这下只是傻傻地瞪着她,忘了要说什么。 “你……你干嘛那么大反应?我脸上有疮吗?”愣了半晌,阿喜不满地抱怨。 洛无双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屋舍,思绪才渐渐清晰过来。嗯,这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早晨了。 她伸了个懒腰站身起来,眯着眼睛看着矮了自己一个头的阿喜:“小孩,你刚刚说什么?这里要开什么会?” “赛香大会,你是外地来的吗,连我们天香阁的赛香大会都不知道?”阿喜睁着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奇怪地打量起洛无双,见她一个女孩子,却穿着一身黑衣,不禁有些疑虑。 “赛香大会?”洛无双在脑海里搜寻者,发现原主虽有相关记忆,但却不是很清晰。她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在心里盘算着,这会不会是一个养活自己的机会:“比赛制香吗?有什么奖品不?” 阿喜见她打扮和言行都颇为怪异,又对赛香大会一无所知,便不愿搭理,忙着赶她走:“去去去,有赏赐也不会是你的,别挡着我们大门,影响我们张罗今天的大事。” 洛无双靠在墙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眯着眼笑嘻嘻地盯着阿喜看,那模样要多拽有多拽。 阿喜本来都要转身走了,被她盯得发毛,正打算开口,就看到洛无双摘下头上唯一的一根银发簪,递给阿喜:“告诉我这大会是怎么回事,这个簪子送你。” 阿喜惊呆了,不是因为白白得了根银簪子,而是眼前这女子,竟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头发给散开了! “姑娘,还请你自重!“阿喜别过脸去,洛无双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呵呵,原来这个大陆的人跟我们古人一样保守。” 看着阿喜小小的人儿一副老大人的模样,洛无双有些忍俊不禁:“什么姑娘,你该叫我姐姐,姐姐我来这里探亲,无奈亲戚没找到,却路遇土匪,身上银子都被抢光了,幸好跑得快,捡了一条命,如今就想找个地方混口饭吃,你们这里要人不?” 阿喜听说如此,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些许同情,语气却十分不屑:“我们这里可不是混饭吃的地方,都是要凭本事吃饭的!” “此话怎讲?”洛无双迫不及待地打听,阿喜见她认真的模样,心中十分自得:“我们这家香铺,可不同于那些一般的铺子。”他怕洛无双不相信似的,指着门上的匾额道:“你瞅瞅这气派,我们天香阁的香,那都是供王公贵族们使用的,一般人有钱都买不到。” 看着阿喜人小鬼大洋洋自得的样子,洛无双笑着继续套话:“我又不要买你们的香,就是想来当个学徒,学门手艺,把自己喂饱,还请您帮我引荐引荐!”说着还朝阿喜拱了拱手。 “呵,想来这里当差干粗活儿都十分不易,更别说是当学徒,学制香了。”阿喜摆摆手,不过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凑到洛无双跟前:“不过,我倒是要告诉你个捷径——” 阿喜朝她笑着眨了眨眼,洛无双知道他在故意吊自己胃口,遂把银簪子往他手里一塞:“快说,不管事情成不成,这簪子归你。” 阿喜嘿嘿一笑:“今天你要是能在咱们这个赛香大会上拨得头筹,就可以进入天香阁,并且直接成为香徒,跟着香士和香师们学做香。运气好的话,可以结识很多王公贵族呢!” 阿喜并没有夸张,这天香阁确实是紫阳城中最大的香铺,客户多为王公贵族。 在这片齐洲大陆上,几乎人人用香,皇室官宦尤甚。而洛无双所在的大安国,建国不过数十载,国人大多沿袭前朝习俗,对制香、用香、品香都十分推崇。 天香阁的用料十分讲究,需求量又大,所以每年都会筛选一些资质优秀的孩童进来学习,这就是香童;香童经过一段时间的见识之后,可以正式进入到学习鉴香、制香的流程,这是香徒。 学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急功近利。所以香徒又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三等,每达到一定的标准,在香师评定过关后便可升级,高级香徒之后便为香士。 除了招收香童之外,天香阁还会每年举办赛香大会,不仅有本阁的大香师做评审,还会邀请大安国香学堂、御香院的香师坐镇,这样一来既可以让香铺声名远扬,也有利于发现民间人才,为己所用。其它各大香铺也想效仿,但是却没有面子能够请到重量级的香界元老,便也只能作罢。 “看来,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呢。”洛无双眯起眼睛,已经开始窃笑了。 却不知,这香大会,并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第5章 姐妹重逢 洛无双对这次赛香大会志在必得,因为,她没有退路了。 当下最大的目标就是活下去。而这天香阁不仅能养活她,还能发挥其所长,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成了天香阁的人,那些奇奇怪怪的炼香黑衣人应该暂时找不到她的麻烦了。 洛无双在心里盘算良久,却不知那些黑衣人已经没法找她麻烦了,因为她们现在自己就有麻烦。 那名持剑的女黑衣人名叫邱月,另外一个跟班叫做阿凉,当她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面,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种感觉让她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谁?有种关我没种出来认吗?”半个时辰后,阿凉已经沉不住气地大喊起来,她把身上的锁链晃得当当响,试图弄出更大的动静,却依然无人问津。 而此时,她们的情况已经迅速传到了燕王府。 “殿下,那些被绑架的女子都已经妥善安置,等候问询。十名黑衣女子与三个被您留了活口的侍卫也均已分别关押,听候发落。”说话者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练家子,不好招惹。但他对主子说话时,却一直低头弯腰,毕恭毕敬。此人正是燕王府第一护卫梁有忠。 而在他对面站着的那个男人,一身玉色锦袍,三千墨发只由一根墨簪束起,他负手而立,光看背影就让人感到莫名的冷峻威严。 他正是燕王慕君泽,世人眼中的冷面王爷。 “那名女子的去向呢?”慕君泽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明明很冷,听起来却是一种享受。 梁有忠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主子问的是那名出逃的女子:“殿下放心,派人跟着呢,这会儿正在天香阁门口。” 此刻,洛无双确实在天香阁门口——对面的小饭馆,她正将一只小笼包整个儿塞进了嘴里,看得对面的阿喜惊讶不已:“这位姐姐,果然……与众不同!” 也不知洛无双是怎么跟阿喜谈的条件,这吃早餐的钱是阿喜给的,而那根银簪子竟还在洛无双头上,那个平时一毛不拔的阿喜,看了一眼洛无双大快朵颐的样子,竟也不怕她溜了,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此刻时辰尚早,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整个天香阁都在忙着准备今日的赛香大会。而其中最忙的要数香务处了,他们不仅需要负责今天大会的搭台、接待,还要跟各个司苑联络比赛准备事宜,今天这样的盛会每年也就一次,香务处上到执事,下至香童,都无比重视,生怕出了什么纰漏,从此在天香阁抬不起头来。 洛无双用完早餐,并没有在天香阁等待大会开始,而是要去物色一身像样的衣裳。看那一身黑衣,她担心自己即便比赛胜出,也会被当作来路不正之人而扫地出门! 洛无双急匆匆地赶到附近的一家成衣店,刚到门口就跟一名青衣女子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走路的,眼睛呢?”那名女子气势汹汹,可抬眼看到洛无双的时候,明显是愣住了。 洛无双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道了歉便直往里间走,可不能把正事给耽搁了。 青衣女子回头看了又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便也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洛无双挑了件颜色和尺寸都差不多的纱裙试了试,往铜镜前一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天呀,我竟这样美!” 一直习惯西装加小皮鞋打扮的她,本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是这原主的样貌,仍然着实让她惊艳了一把:“啧啧,这副模样,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吧?” 洛无双突然发现这么夸自己,似乎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一时不好意思起来。但这不影响她心情大好,当下就把衣服换上了。 拿着跟阿喜打赌换来的400钱付了账,洛无双兴高采烈地往天香阁走去。 天香阁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赛香的和看热闹的人,其中很多都是年轻的女子。洛无双纳闷:“制香这事儿在这片大陆,是女人的专属吗?” 但没一会儿,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听说今天御香院的元大香师会过来呀,好期待哦!” “你见过元香师吗?那么激动?” “没见过还没听过吗?据说见了元香师的女子,都挪不动步子……” “你们真没见过世面,我们大安国的燕王殿下那才是真的好看!” …… 这究竟是赛香大会,还是选美大会呀?洛无双对吃瓜群众的花痴行为表示很无语。 正当她想挤到前面去问问清楚今天的比赛规则时,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今天一定能通过的,毕竟莫喧香学堂的学费也不是白交的!” 是她!这个声音简直是原主的噩梦,洛无双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转头望去,恰巧洛紫萱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瞧见洛无双的一刹那,洛紫萱一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竟然能出来溜达?” 前几天母亲明明告诉她,堂妹洛无双被卖给做香料的作坊当苦力去了,一年半载恐怕都出不来,可是她竟然好端端的在逛街? 看来马氏并没有告诉她的宝贝女儿昨晚发生的事。 更让洛紫萱震惊的是,她才几天未见的堂妹,竟然穿着一身质地颇为上乘的鹅黄色桑蚕丝凉纱裙,本就漂亮的眉宇间还多了一种特别的气质,淡定从容,这神情竟让她自己有些不敢直视。 “怎么可能!”原本这丫头在自己面前都是低着头走路的! 洛紫萱挺了挺腰杆,气势汹汹地走到洛无双跟前骂道:“你这个臭丫头,怎么敢出来偷懒,别让香坊的人去找我爹娘的麻烦!” 洛无双刚刚就想帮原主出口恶气了,没想到她竟自动送上门来。 “我去哪里关你爹娘何事?怎会有人找他们麻烦?”洛无双微眯着双眼,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你……”洛紫萱没有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堂妹竟然会如此反问,一时语塞,但她很快找到了一贯无理取闹的感觉:“你这七八年吃住都在我家,我爹娘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怎么还强词夺理起来了?” 洛无双眸光一冷:“呵,我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爹娘给留下的财产。别的不谈,就我爹娘经营多年的香铺,也值不少银子吧?况且这些年,洛家的家务都是我干的,就算没有爹娘留下的那些,我也不算白吃白住吧?”言及过往,洛无双虽然并未亲身经历,但也能感觉到原主的气愤和无助。她往前一步,逼近了洛紫萱,神情高高在上:“怎么,我爹娘留下的东西,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吐出来?” 洛紫萱看着她的眼睛,竟感觉生生矮了一截,忍不住避开她的凝视。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中越发纳闷:“怎么几天不见,洛无双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正尴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听见天香阁的赛香台上,响起了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 第6章 打赌,滚出紫阳城 大家纷纷往台上看去,说话者正是天香阁香务处的执事——严秉承。 “各位,赛香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感谢各位今日的捧场!”严执事一开口,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洛紫萱瞪了洛无双一眼,便紧张地朝台上望去,生怕漏听了关键内容。 “今日赛香大会还是老规矩,分为闻香、鉴香和制香三个环节,所有在场者均可上台挑战,过了闻香关的,才可进入下一环节,最后胜出的一名参赛者,可以直接进入天香阁,成为阁中的香徒。不过与以往不同,本次赛香不设门槛,只要有本事的都可以来试一试。” 此话一出,台下就开始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了: “今年天香阁的要求这么低了?那岂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 “太好了,我今年没有通过香学堂的考试,还以为没机会了呢!” “我辛辛苦苦拿到了学堂的合格证,竟然没用了?” …… 观众们有的质疑,有的庆幸,有的不满。洛无双是庆幸又纳闷,庆幸的是,如果有门槛的话,她估计连资格都没有了;纳闷的是,照这种玩法,那岂不是得赛到猴年马月去了? “咳咳,”严执事见下面议论声起,特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为了保证参赛者对本次比赛的重视,我们要求每个上台参赛的人,都预交10钱报名费。若是输了,报名费不退;若是能够通过第一关,报名费就如数退还。” “哦……这样的话就能筛掉那些没事想来凑热闹的人了。”洛无双听到这个条件,心情大好。她暗赞自己一个时辰前跟那个小门童打的赌,真是太机智了。 原本洛无双要用银簪跟阿喜换银子的,结果他说什么“非礼勿视”,硬是不要。于是她索性就玩了个大的:“你借我500钱,若是我今天参加赛香大会赢了,那么还你双倍,从我以后每月的月钱中扣;若是输了,我就把我这簪子给你,从此消失。如何?” 洛无双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他才会答应,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是他人小鬼大呢,还是说这天香阁的月钱是真的高?连个小门童都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洛无双毫不犹豫地交了10钱,同时也有不少人纷纷解囊欲试,赛香大会眼看就要开始了! 第一轮比试是闻香,只见六个小丫头各端了一个托盘,走上台来,托盘内都放着一枚香囊。这轮比赛的规则是:参赛者凭着嗅觉识别香囊内的香料种类,然后将自己的判断写在纸上,署名后交给评审,写的最全者胜出。 洛无双信心满满,别说是有小香香帮忙,就是没有,凭着她在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能轻松写全。 见参赛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她不慌不忙地排到后面,好整以暇地打量起前台的评审团来。 评审团一共七人,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位清瘦的老者,50岁上下,神情严肃,不怒自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人不敢靠近,想必这位便是天香阁的李阁主了。 在李阁主左手边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大概只有20出头,一身白衣,脸上挂笑,眉宇间的淡然气质若隐若现,洛无双一下子就想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句话,不用猜也知道这位便是女粉丝众多的御香院香师元乔楠了。 而在李阁主右手边坐着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跟元乔楠差不多年纪,她眉清目秀,小鼻子小嘴,梳着垂髫分肖髻,端庄又不失娇媚,听说她就是天香阁香方苑大香师安如星。 再两旁还有三男一女,严执事和另一名女子坐于最边侧的位置,那名女子皮肤白皙,但却极瘦,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洛无双都担心风大一些会将她吹走。她叫白慧槿,是天香阁制香楼的大香师。 第一轮的比赛有些慢,一来因为参赛的人很多,二来也是水平参差不齐,近100名参赛者分成了6组,依次上台,一组也就十几人,但偏偏有的参赛者闻了又闻,生怕自己落下了什么香料,非得执托盘的女童催促,才万般不舍地离开。 洛无双等得无聊,四处张望着想寻那个小门童来说话,却发现洛紫萱正在隔壁队挑眉看向她。 四目相对,洛紫萱嘴角含着一抹冷笑道:“洛无双,没想到你竟然不自量力到这种地步,敢来这个场子!我劝你别给我们洛家丢人了,赶紧趁早溜了吧。” “我若不走呢?”洛无双不介意跟她把事情搞大。 “呵,那你就自取其辱呗!”洛紫萱一副管不了,不想管的样子。 “我若赢了呢?”洛无双笑得无害,心中暗藏了一份算计。 “你赢了?痴人说梦呢?”洛紫萱嗤之以鼻:“你要是赢了,我名字倒着写。” “倒着写有什么意思?若是我赢了,你将这些年霸占我爹娘的银子,连同你爹娘卖我所得的银子如数奉还,如何?”洛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 “你……”洛紫萱像是当众被揭了遮羞布一般,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关注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不敢的?若是你输了呢?” “要打要杀,悉听尊便。”洛无双丝毫不带怕的。 “如果你输了,就滚出紫阳城,再也别让我见到你!”洛紫萱恨恨地说。 洛无双有一点意外,这位姐姐就这么不想见她?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原主的记忆,莫不是……因为他? 洛无双心中有数了,她笑道:“成交!”而后又拉了旁边几个围观的做见证,写下字据,这赌局便定下了。 说话间,便轮到洛紫萱上场了。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台前,拿起香袋靠近鼻尖略嗅了一嗅,便下笔写了一串香料名,略一思索,又补充了几个,便交给了评审。跟她前面几个人相比,可谓是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她那一队的评审是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见了洛紫萱交上来的纸条,颔首而笑。 洛紫萱见了心中大为得意,她转头朝洛无双瞧了一眼,眼中的挑衅味不要太足! 洛无双也不恼,她甚至还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洛紫萱见挑衅不成,没趣地在一旁等待结果。 而这边洛无双也该上场了…… 第7章 你敢不敢跟我换 洛无双走上台去,将香囊置于鼻尖稍微意思了一下,便开始在纸上写香料名。 当她写到第八个的时候,好几位评审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下面的围观着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姑娘好像连闻都没怎么闻,该不会是在瞎蒙吧?” “估计是,年纪那么小,怎么就不知道认真对待一下呢,没准还能写对几个,不至于太难看啊!” “啧啧啧,刚刚她还在跟人家打赌自己会赢,现在看来是来吹牛玩的吧?” 洛无双懒得理会他们。 刚刚在下面等的时候,她就试过了,原主的鼻子灵得超乎她的想象。凭着灵敏的嗅觉和自己深厚的香学知识,她确定了十八款香料,把小香香打开一验证,全对! 这十八款香料,她洛无双早就烂熟于心了,原本连那一闻都懒得做,但为了不至于被怀疑作弊,还是装模作样了一下。 洛无双很快将十八款香料全部写好,交给了对面那个极瘦的评审——白慧槿。 白慧槿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立马坐直了,一直无波无澜的脸上,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终于正眼打量起洛无双来,而洛无双就这么笑眯眯地站着,落落大方地让她看。 洛无双是最后一名参赛的选手,她写完了,第一轮的比赛也就结束了。 严执事收齐了各位评审手上的纸条,开始公布第一轮比赛的结果: “通过今天第一轮比赛的,一共有6人,他们写对了全部的香料。今天我们的香囊是清新沁凉的消夏之香,一共有十八种香料,分别是:松鬣、薄荷、茶叶、甘松、白檀、龙脑、沉香,丁香、金颜香、素馨、木香、黑笃实、麝香、莲蕊、零陵香、藿香、茴香、白梅肉。” 听完这个香方,在场的参赛者和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这香方也实在是太过豪华和刁钻了吧? 夏天佩戴的祛暑香,有很多种,但基本不离藿香、丁香、龙脑、沉香、薄荷几样,一般来说,一款香囊会取这其中的1-2种,搭配其他3-5种香料君臣配伍制得。 而今天比赛用的香囊,不仅香料奇多,而且还有不少气味很淡,比如茶叶、白梅肉,它们夹杂在藿香、茴香、丁香这些气味浓郁的香料之中,非常难以辨别。 不得不说,这6人全部都是高手。 “不知是哪6个人这么厉害,能全部答对呢?” “是啊,这天香阁真是厉害,连招进去做学徒的都这么厉害,难怪生意做这么大。” …… 观众们议论纷纷,参赛者们大多像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但其中有一些脸上闪耀着胜利者的光彩,以洛紫萱为甚。 她轻蔑地看向洛无双,心道:“你这死丫头,趁早滚出紫阳城吧,再也别让我和天翰哥哥见到你!” “咳咳,这六位参赛者分别是……”严执事继续公布名单:“梁书雪、洛紫萱、莫辛、佟雪、商祺和洛无双。请这六名参赛者上台继续参加第二轮的比试。” “什么?!”洛紫萱惊呆了:“她怎么可能?她不是香料废柴吗?从来没有学过香道,她竟然能全部答对,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几名通关者陆续走到台上,当洛无双站上去的时候,下面又沸腾了: “那个姑娘不就是刚刚没怎么闻就奋笔疾书的吗?她竟然全写对了,这应该不是蒙的吧?” “是啊,如果不是蒙的,这实力也太强了吧,好期待她下面的表现呀!“ “这姑娘本事不小,人长得也俊,真是难得啊!” “第二轮,我们考验的是鉴香。”听到严执事开始公布第二轮的规则,台下都安静下来。 “所谓鉴香,就是用眼睛看,鼻子闻,甚至可以用手感觉质地,去评判香料的品种、成色,并讲出其功用、产地。全部说对者胜出。”严执事说着便示意小丫头将盛放着香料和一个小纸条的托盘捧上台来,“今天我们给出了六款香料,六位各自从中任选一种,选择的顺序抽签决定。” 严执事介绍完规则,好几个参赛者已经跃跃欲试了。这一轮无疑谁先挑谁沾光,毕竟可以挑自己最熟悉的那款,剩到最后的肯定是最难的,大家都没把握。 可是洛无双不一样,她现在确实有点慌,因为她才来这里不到一天啊!神马产地,她究竟该怎么编?这件事小香香也帮不了她,毕竟人家也是第一次到这片大陆,没有任何数据,这下怎么办才好? “阿弥陀佛,让我抽到最后一个吧!”洛无双心中暗自祈祷,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凭借前面选手的陈述来推测一下。 见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拿了签,洛无双便等他们都挑完了才拿了那个剩下的。因为对于抽签这件事,她太有自知之明了,基本是不希望什么来什么,所以她坚决不会自己去抽的。 忐忑地打开那张纸条,看到上面赫然写着“壹”字,洛无双想死的心都有了。 “阿西吧!怎么这么背!” 同样觉得背的,还有洛紫萱,她抽到的正是第六号。 洛紫萱环顾四周,看到了洛无双生无可恋的表情,以为她是五号,结果凑过去一看,发现她竟然是一号,顿时酸了:“洛无双,你所有的运气都用到今天来了吧?都抽到一号了,你还装什么装?” “怎么?你嫉妒啊?跟你换好不好,免得你到时候输得不服气!”洛无双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呵,你说换就能换啊?你这好人装得,啧啧啧!”洛紫萱强力掩饰自己想换的心情。 “我就问你,如果能换你换不换?”洛无双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都快放光了。 “那有啥不换?怕了你不成?”洛紫萱以为自己快要得逞了,激动得小心脏噗噗的。 “好!”洛无双转头向严执事问道:“前辈,我抽到了1号,想跟那位姑娘抽到6的姑娘换一下,我们俩已经交换过意见了,不知您是否允许?” “交换?”严执事显然有些意外,按理说抽到1号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要求交换呢。 “嗯……因为……因为6是我的幸运数字。”洛无双眼珠子一转,顺口扯了个慌。 严执事:…… “咳咳,既然你们你情我愿,本执事自然不会干预。”严执事说完,便请洛紫萱开始第二轮的比赛。 只见洛紫萱捋了捋发丝,从六个托盘前一一走过之后,指着其中一个道:“就是这款吧!” 她朱唇轻启,缓缓开口说道…… 第8章 披萨草 “我选的这款为白檀”,洛紫萱信心满满,开始讲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款白檀是檀香中的上品——老山檀。大家可以看到,它表面细腻光滑,质地紧实细密,条形大而直,闻起来有股淡淡的乳香。 所以它应该是出自于全年都比较温暖的南部。 那里白天晚上冷热差距较大,雨水较多,而且全年雨水分布不太均匀,这款香应该是出自于更偏西南一点的地区,我猜……不是南陵国的印水郡,就是麦索郡。” 不同于第一轮的默默写答案,第二轮的比试相当于当众展示,观众也听得明明白白的。洛紫萱一说完,台下就响起叫好声。 “这姑娘说得有条有理,肯定错不了!” “她真的是见识广博啊,竟然知道南陵国,咱们大安国的地儿我都没整明白呢。” “没想到檀香竟然还有几个种类呀,啧啧啧,开眼界了。” 洛紫萱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听到下面的议论,嘴角抿了抿,藏起了一抹得意。 洛无双此刻也是嘴角上扬,她默默地记下了方位和气候特征,她就不相信,等前面5位都答完了,她脑海中还凑不出一个这个大陆的气候分布图! “第一位选手答完了,下面就请御香院的元大香师做点评。”严执事话音刚落,洛紫萱就激动了:“天呀,竟然是香界大神元大香师给我点评,要不要这么幸运?” 下面也已经有不少女观众开始冒粉色泡泡了,只见元乔楠不疾不徐地站起来,他皮肤白皙,笑容淡然,只那么轻轻一立,便有种遗世独立之感,一身白衣更让他显飘逸如仙。 洛无双也看得有些呆了:“世间竟有如此男子,只看一眼,便觉岁月静好。” 而接下来元乔楠所说的话,全在洛无双的意料之中,却让洛紫萱和在场的观众惊掉了下巴。 “这款香确实是檀香,它木质细密,气味初闻起来也有股甜香,但是它却不是老山檀,而是东加檀。” “什么?竟然不是老山檀?”洛紫萱刚刚浮现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怎么会?东加檀……味道,味道不一样!我刚刚怎么……没有再闻一闻,这两类香其实也不是很难区分的呀!都怪自己,太过兴奋了……哦不,是洛无双,一定是她,故意跟我换,让我高兴得出了错!” 洛紫萱恨得嘴巴都快咬破了,而元乔楠似乎并没有在意到她这个当事人的心情,继续耐心地跟大家讲解:“大家可以看下,这款檀香的颜色比较深,质地也偏干,细细去闻就会发现,它的后味是偏酸的,而老山檀只有甜味和奶香味,并无酸味。这是出自于炎热湿润的大陆南部,准确地址是南陵国南端靠海的文昌郡。” 原来如此!台下观众都恍然大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对元大香师的崇拜声越来越高了。 洛紫萱刚刚听完元大香师用最温和的语调,宣布了她的错误,现在已经听不清楚大家在讲什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输了,不能进入天香阁,她就只好继续回香学堂,或者回去帮爹娘经营香铺,而香铺如今已经没什么好经营的了,门庭冷落,生意一落千丈,可如果继续上香学堂,又是一笔银子,也不知爹娘愿不愿意…… 说起银子,洛紫萱突然想起来那个赌注,她微眯双眼,恨恨地朝洛无双望去:“洛无双,你可千万不能赢!” 于是她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观看比赛。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输,会比看到自己赢还高兴。 后面的四个选手中,有个叫莫辛的,还有一个叫佟雪的,成功地辨别出了香料及产地,通过了考核。 接下来便是最后有一个,洛无双了。 托盘中,也仅剩下最后一款香料,小小的一颗绿色植物,就像一颗小草。 下面已经有些观众叽叽喳喳地叫开了:“这不就是薄荷吗?我都知道啊,为什么大家都不选它?” 洛无双走近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托盘里的那枚植物呈淡绿色,一根细柄上长着几片近似椭圆形的叶子,叶子前端较钝,叶片背面被一层薄薄的绒毛覆盖,正面则很光亮,还带着一点点紫晕。 “哈哈,这是道送分题呀,披萨草,而且是纯野生的那种,简直就是我的最爱嘛!怪不得他们都不选,这株神似薄荷的香草,他们估计还没怎么见过吧?”洛无双对这香料非常熟悉,产地也是了解的,只是具体地名嘛…… 管他,且走着瞧吧。 “各位评审大人,这株香料形似薄荷,却非薄荷,因为它叶片不似薄荷那般宽大,也更加光滑,这种香料名叫牛至。” 洛无双说完特地停了一下,她想看看大家的反应再来判断产地。 评审元乔楠脸上依然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而其他几位评审或多或少地都流露出了惊讶之色,自己肯定说对了,而且这款牛至的产地一定也非常特殊。 观众们窃窃私语,似乎对这种香料非常陌生,那么至少能判断这个香料大概率不在大安国境内。 洛无双心中有数,继续说道:“就这款牛至的外形来看,它应该是生长于高地之上,阳光、土壤条件都比较好,并且比较湿润,温度不会太低……” 洛无双其实心里也不知道这株牛至究竟出自于这个世界的那个角落,她只是慢慢地把它的产地气候、地形特征说得尽可能详细,她一边说,一边等,她在等人群中有人能根据她的描述把地点爆出来。 可是,直到她把所有内容讲完,也没有人说出来一个地名。 “快说呀,这款香料的产地究竟是哪里?”观众席已经有人不耐烦地催促了。洛无双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停顿了太久,当下她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试试看吧。 “据我估计,这款香料的产地并不在大安国,而在位于大安国北部的那片高地。”洛无双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评审中一时无人言语,片刻之后,只见坐于正中的天香阁李阁主起身,跟大家抱了抱拳,开口说道…… 第9章 不公平比赛继续 “洛无双姑娘的判断没错,准予通过。关于这款香料,她刚刚描述得已经非常详尽了,现在我们开始进入第三轮比赛!” 李阁主言简意赅地宣布了结果,便授意比赛继续进行。 “慢着!”正当严执事预备宣布第三轮规则的时候,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 大家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在人群中亭亭玉立,她双手环抱胸前,肩上还背了一柄宝剑。 无人知道她的来头,一时间大家都静下来听她说下去:“评审官,刚刚那位洛无双姑娘并没有能够指出具体的香料产地,为何准予通过?这不公平!” 她这么一说,观众席立刻有人附和,尤其是刚刚落选的洛紫萱,更是紧跟而上:“就是,其他人都说出了具体的郡县,她却只讲了一个方位,不能让她通过!” 洛紫萱本就忿忿不平,只是不敢在天香阁造次,如今见有人帮着出头,她心里喜得什么似的,恨不能立刻爬上台去把洛无双拽下来。 下面观众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那名白衣女子却被身旁的一名老者拉住了偷偷劝说:“妙晴小姐,咱们回去吧,老爷再三吩咐咱们出来只能看看热闹,不能惹人注意的。” “我这叫路见不平一声吼,爹爹不是一直教我要行侠仗义吗?我哪里做错了?”那个叫王妙晴的小姑娘不以为然地笑道:“王叔你就放心吧,咱们不会被骂的!”小姑娘显然对王叔的劝诫毫不在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位姑娘问得好!”李阁主果然好修养,被质疑了也不气恼,反倒夸了她一句才道:“那么本阁主就跟大家解释一下我们的比赛规则,第二轮的规则是:鉴别出香料的名称和产地者通过。但并未规定要具体到哪一块郡县的哪一块田地,因为很多香料都可以在很大一片区域范围内存活、生长,并不一定局限于某一城一池。刚刚留给洛无双的最后一款香料非常罕见,她能够说出名称,已然不易,后来又准确地讲出了它的习性和产地特点、方位,我们认为足以通过。” 李阁主说完,向王妙晴一拱手道:“不知姑娘对本阁主的解释是否满意?” 满意你个大头鬼!王妙晴正欲上前争辩,被王叔一把拉住。她的手被拽得生疼,却只见王叔抢先微笑道:“阁主大人说得很是,我们冒昧了。”说罢便连忙把王妙晴拉出人群,走出好远才抚了抚受了惊吓的老心脏。 “王叔,你怎么回事啊,刚刚那个洛无双分明没讲清楚,哼,我看那个什么阁主,连同那个天香阁,都是徒有虚名!那个小薄荷分明只能长在……”王妙晴还没说完,就被王叔堵住了嘴巴。 “我的小祖宗呀,你轻一点!”王叔四周看了看继续轻声道:“这次出发前你爹跟你说什么了?不能泄露身份,不能惹是生非,少主人让我跟着你,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是要拿我是问的!大小姐,算我求你了,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咱回去歇着吧?” 王妙晴撇了撇嘴:“哼,听说这大安国乃富庶之地,人人用香,人人懂香,我看就一般得很,连我们那边的小薄荷都没见过。” 王妙晴看了眼王叔那小心翼翼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去逛街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天香阁这边,比赛仍在进行,而且已经到了最关键的第三轮。 这一轮是比赛制香,在一个时辰内,需拟写好香方,由天香阁准备原材料,参赛者完成香料的制作。最后制成的香料,由评审打分决定选手的去留。 而这一轮,仅剩下三名参赛者:莫辛、佟雪、洛无双。此时三人已经完成了香方的拟写,并拿到了天香阁为他们所准备的原材料,天香阁还根据配方要求,为他们准备了加工香料所需要的熏蒸和炒制器具。 虽然是在比赛,但是三名选手丝毫没有你追我赶的气氛,都非常从容淡定,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制香人的雅致脱俗。 洛无双余光瞅着另外两名竞争者,心中也是暗自佩服:“果然有两把刷子,不过嘛,终究还是得分出输赢!” 转眼间,一个时辰便过去了,三名选手的香料成品也已经完成,只见洛无双拉着旁边的小香童耳语了一番,才将成品交给评审。 这一环节的过程很好看,观众们对选手们的熟练手法、精致的制作工序,以及慢慢散发出的香味赞不绝口,但是结果是什么,大家完全没有评判能力,因为三位选手的成品从外形看来,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莫辛和佟雪的都是一个香丸,洛无双呈上的则是一份盘香。在评审打分之前,给予三名选手介绍自己所制香料的机会,以便为自己争取更高的得分。 按照次序是莫辛先来,他跟观众拱了拱手,又向评审台抱了抱拳,方才谦逊地说道:“今日酷暑,在下制作的是一枚消暑香丸,选取的原材料都是上乘的沉香、龙脑,并伴有丁香、茶叶、甘松和白檀,我将它取名为“清凉珠”。可随身携带,亦可隔火熏香,是消暑佳品。 莫辛说完,台下便有观众叫好,他退到一旁,把台子交给了佟雪。 佟雪走上前来不慌不忙道:我制作的也是消暑香丸,但是选取的都是平常香料,没有贵重的沉香和龙脑,而且我特意加入了适量的薄荷,能够凝神静气,原料便宜,效果还特别好,特别适合普通老百姓使用。 此刻已是正午,观众们热得一直摇扇子,还不停地淌汗,听佟雪说完,好多观众都鼓掌了,他们还没用这个香,就仿佛清凉了许多,毕竟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啊! 轮到洛无双的时候,莫辛和佟雪其实都觉得没有听的必要了,因为,她的是盘香! 这么短的时间内做盘香,简直是找死! 一般来说,好的盘香在盘好之后,需进行自然的晾晒烘干,才能保证香的品质,所以这是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完成的,即便你一个时辰内将它隔火加热烘干,让它成型,那也是非常不专业的做法,高级的香师都不会这么干。 莫辛和佟雪的想法,也正是几位评审所纳闷的:“这洛无双前面的表现都挺不错,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第10章 这款香我要了 就在大家腹诽的时候,洛无双大大方方地走到台前,手里还拿了个透明的丝质小袋子。 “今日我制作的这款香,相信大家都会想要的。”洛无双面带微笑,信心满满。 “洛无双你盘香的基本常识都不懂,还好意思在这现能呢?别丢我们洛家的人了!”在观众席已经暗自忿忿不平好久的洛紫萱大声叫道。 观众席响起不少喝倒彩的声音,评委席也有小声的讨论声传来,但洛无双仍然不慌不忙地拿起手中的小袋子说道:“大家且看,这是什么?” 大家刚刚都没注意到洛无双手里还拿了个东西,经她提醒,纷纷朝她手中看去,只见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袋子,不过……里面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这跟她的香料有什么关系? 洛无双来到评审席旁,一边将自己的盘香点燃,一边将那个小袋子依次送到各位评委的眼前说道:“各位评审官,这是刚刚捉来的几只蚊子,大家看它们现在是不是活飞乱舞的?” “活飞乱舞?”这小姑娘用词真是不拘一格啊,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严执事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给评审们看清楚之后,洛无双又将那小丝袋拿到观众席,让大家看清楚袋子里面的几只蚊子,正在嗡嗡嗡地飞得欢。 待大家都看清楚之后,她转身回到台上,将这个小丝袋置于刚刚点燃的盘香旁边,朗声说道:“大家且等一盏茶的功夫,我就会让你们看到我这驱蚊香的效果。”洛无双说完便站到一旁,泰然自若,脸上写满了笃定。 观众们将信将疑,在台下议论纷纷: “驱蚊香?这还第一次听说,难不成香味还能把蚊子驱走不成?” “恐怕蚊子嗅到香味,都往这边赶还来不及吧?” “在这片齐洲大陆上,人人对香趋之若鹜,我倒不信蚊子却不喜欢香味?” 而评委席中,元乔楠那双笑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制香楼大香师白慧槿,也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最焦灼的要数洛紫萱了,她可不想把之前占的洛无双的便宜全部吐出来,而且她还特别希望洛无双能够滚出紫阳城,能够离她的天翰哥哥远远的。 她挤到最前面,一眼不眨地盯着那个丝袋子看,她倒要看看,这几只蚊子还能给她洛无双翻了天不成! 眼看着一盏茶的时间快到了,那几只蚊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洛紫萱脸上渐渐起了喜色,她看着台上从从容容的洛无双冷笑:“哼,十几年都没什么长进,我就不信你还能突然长本事了!” “啊!”观众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快看,蚊子掉下去了!”洛紫萱旁边的一个小妇人激动地扯着她的膀子喊道,洛紫萱一边厌恶地躲开,一边忐忑地看向那个丝质袋子—— 果然,刚刚还在飞着的五六只蚊子,现在只剩下一只在慢悠悠地挣扎,其余的全都掉在了袋子的底部,不死也已经晕了! 就在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时候,那只挣扎的蚊子也无声无息地掉到了袋子底部,一盏茶的时间到了! 洛无双心满意足地拿起那个袋子,在评审和观众们眼前晃了一圈道:“诸位,今日我做的这款香,并不是用来给人品的,而是有它更实际的用途,效果大家也看到了,夏日里点上这一盘香,男女老少都可免蚊虫叮咬之苦!” “太厉害了!我现在就想买一盘带回去!”观众中已经传出了啧啧的赞叹声,洛紫萱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这样的话,洛无双岂不是要赢了? 绝对不行! “洛无双,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毒物?既然能够毒死蚊子,难道不会毒死人吗?你这盘香真的能用吗?”洛紫萱一想到这个疑问,就忙不迭地质问。 这疑问一出,刚刚那些急着想要预定这款驱蚊香的观众也迟疑了,他们盯着洛无双,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答案。 “这位姑娘的问题很好!”洛无双笑着朝洛紫萱挤了挤眼睛,一副让她看好戏的神情,气得洛紫萱恨不得原地晕倒以证明这盘香有毒! “今天这款香的原材料都是天香阁现供的,还请各位评审检查我的香方和用料是否有问题!”洛无双非常聪明,她并不着急澄清,而是让天香阁出面来讲。 话音刚落,评审席的香方苑大香师安星儿跟李阁主交换了一下眼色,便站起来朗声说道:“刚刚洛无双的方子在此,上面的香料都是常见的,不仅对人无害,有的还能强身健体,这几款香料刚刚由我们天香阁提供,都是品质上乘的,大家尽可放心。在此我也不怕公布出来,它们分别是香薷、白芷、川芎、艾叶、山奈、泽兰、辛夷和薄荷。这些香料易得,但能把它们搭配出如此惊人的驱蚊效果,不瞒大家说,我这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十分佩服。”安星儿看向洛无双的眼里有浅浅的笑意,她停了停又继续道:“这一轮比赛,我给洛姑娘满分。” 洛无双听后鞠躬致谢,转而向观众们说道:“这款驱蚊香,下到襁褓小儿,上到耄耋老人,都可以放心使用,大家不必担心。” 观众席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有人喊道: “这款香我要了,能不能先预定一下?” “是啊,我也要5份!” “我要十份!” …… 台上的莫辛和佟雪面面相觑,台下的洛紫萱心如死灰,今日的赛香大会已无悬念。 李阁主站起来准备宣布结果,他缓缓说道:“今日的赛香大会,通过三轮角逐,我们最终的打分已经出来了,第三名是佟雪,第二名是莫辛,第一名也就是胜出者是……洛无双!” “哦!”台下观众都鼓起掌来,要说鼓得最欢的,就数门童阿喜了! 他刚刚偷偷跑来看比赛,没想到一到这里,就听了到跟他打赌的那个姐姐胜出的好消息,哈哈,白白赚了500钱呐! 阿喜笑眯了他的那双大眼睛,热烈地朝洛无双挥手,似乎生怕她忘了自己的赌局似的。洛无双见他那样,忍俊不禁,她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赌局,而且,今天她有两个赌局呢! 她微眯着双眼看向洛紫萱,而此时的洛紫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她立刻走上比试台,大声跟评审们说道:“等一下,洛无双她根本没有资格参赛!” 第11章 卖身契 所有人都向洛紫萱投去了讶异的目光。 “什么情况,这姑娘莫不是嫉妒疯了吧?” 洛紫萱并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眼光,她直接冲到了李阁主的面前,激动道:“你们不能让洛无双胜出,因为她已经被卖掉了!她……她是我堂妹,我亲眼看见我爹娘将卖身契给了一个香坊的管家的!” 李阁主听闻此言,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内心其实是十分希望洛无双胜出的,一来这丫头确实有制香的天赋,二来嘛,他的主子方才突然给了他一项难以琢磨的任务:将第二轮比赛中的一款香料换成了牛至,而且明确指示:“能识别出那款香料的,必须给我看紧了!” 要看紧了,当然是抓在自己身边最为方便啊! 眼看这项任务就要完美地完成了,怎么半路杀出来这么个货? 评审们一时都愣住了,这种情况从来没遇到过呀! 洛无双在短暂的惊怒之后最先反应过来:“卖身契?这可不是你随便说说就可以作数的!” 她微眯的双眸中射出危险的光芒:“敢问堂姐,你爹娘是何时何地将我卖给了谁?有何凭证,为何我如今又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反正你肯定不是自由身,你不可以到天香阁做香徒!”洛紫萱被她的一句话问得,感觉自己好像矮了几分似的,红着脸争辩。 “那也就是说,你根本无凭无据,信口雌黄喽!”洛无双这么给洛紫萱下了个结论,转身向评审席说道:“小女子洛无双,已是二九之年,父母双亡,虽与伯伯一家居于祖宅,但他们没有任何权利将我卖掉!不仅是我,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卖来卖去呢?” 洛无双不知道这个大陆对于人权有着怎样的认知,但她一定要这么说出来,哪怕不被认可,哪怕被人嘲笑,她也一定要说。 其实在齐洲大陆的某些地方,女人和孩子,甚至是穷困潦倒的男子,都是可以被买卖的。签了卖身契,就像是签了合同一样,一个人就从此归属于另一个人或者组织,跟货品没有什么区别。 那些被卖来卖去深受其害的人们,却从没想过这件事本身有什么不妥。而台下的观众,听洛无双这么一番话,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直愣愣地盯着她。 李阁主他们几个评委却是心生佩服,没想到这个姑娘小小年纪,对香料研究如此之深,还能有这样的见识,不收进天香阁,那简直是天香阁的损失! “好了!”李阁主清了清嗓子:“洛无双香艺出众,今日起进入天香阁,为初级香徒。关于卖身契一事,暂无凭据,日后若有凭证,可到天香阁来要人。” 李阁主这句话一出,洛无双就是天香阁的人无疑了。 “太棒了!终于搞定了落脚之地。”洛无双心中暗喜,她告诉自己:“从此苏香集团的洛无双已死,天香阁的洛无双,要好好活下去!” 李阁主宣布完毕后,转而对洛无双说:“你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可以来天香阁了,以后吃住就都在阁中罢。” “是,阁主,徒儿领命!”洛无双一边喜滋滋地答应,一边盘算:”我洛无双马上就要开始好好活下去的第一步啦,先去好好地搓一顿再说!” 比赛比了大半日,早上吃的那点儿早饭早就消化光了,洛无双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正寻思着该去哪里吃饭,就瞧见阿喜往她这边跑来,这不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么? 洛无双从台上跳下,阿喜也正好奔到她跟前,洛无双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脑瓜子:“怎么样小孩?姐姐我厉害吧?” 阿喜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姐姐厉害……那可别忘了咱们的赌注哦!”阿喜伸出他肉肉的小手翻了翻:“1000钱!” “小小年纪,净知道钻钱眼里了!”洛无双戳了戳阿喜的额头道:“放心吧,姐姐不会赖账的,不过嘛,你得先带我去这条街上最好的馆子,让我吃一顿好的!” “这个嘛……”阿喜面露难色。 “你请客,我付钱!”洛无双补充道。 “好嘞,没问题!”阿喜的大眼睛中立刻闪出兴奋的光:“咱们就去香满楼,包你满意!”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准备前往紫阳城最有名的饭馆——香满楼。 “等我一下!”洛无双往远处看了一眼,便看到了正急匆匆往外跑的洛紫萱。 “姐姐,你那么着急走干什么?咱们的赌局还没兑现呢!”洛紫萱想假装没听见洛无双的喊话,谁知洛无双快步走来拦住了去路。 “谁急了?”洛紫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能有几个银子,你至于吗?跟我回去拿呗!” “拿我是肯定要拿的,”洛无双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字据,“你且回去备着,我晚一点回去哦!”说完便大摇大摆地拉着阿喜走了。 洛紫萱气得差点原地厥倒。 洛无双早上还心事重重的,现在解决了安身的大事,又替原主出了口恶气,心情大好,颇有兴致地边走边打量这街景。 不得不说,这大安国的京城还是非常繁华的,道路齐整,两边的商铺琳琅满目,路上行走的人们衣服光鲜,款式多样,质地有棉有麻有丝,而且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戴了香囊,整个街上香风阵阵,虽然外面烈日炎炎,但洛无双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姐姐,过了那座桥就到了!”阿喜兴高采烈地引路,小孩子心性毕露无遗。 “呵,乖弟弟,嘴巴挺甜的啊,你叫什么名字?”洛无双心情也特别地好。 “大家都叫我阿喜!” “阿喜,这名字真喜庆啊,你姓什么呀?父母也在天香阁吗?” “我爹娘不要我了”阿喜顿时有些落寞:“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洛无双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牵出了这孩子的伤心事,她连忙接道:“对不起啊,让你想到不开心的事了……其实,我比你还惨,我连爹娘都没有了…… 算了,咱们今天不提这些不开心的,待会儿你敞开了吃,吃饱了,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嗯!”阿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经过桥头的时候,洛无双看到路边上坐了个算命的小神仙,手中的布幡上写着“看脚相,识天命”。 “乖乖,我真是开了眼界了,之前只听说看手相的,这儿竟然还有个看脚相的算命先生!”洛无双忍不住感叹道。 “这有何奇怪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事儿多着呢!”阿喜又恢复了他那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你懂得倒多!”洛无双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忙着奔香满楼而去。 第12章 世界真小 过桥后又走了百十步,便看到一个三间屋的门面,分上下两层,整栋楼非常大气宽敞。外墙上悬挂着一个烫金匾额,上面的“香满楼”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洛无双和阿喜走进门内,发现整个大厅几乎都坐满了人。 看来不管在哪里,人类爱吃的本性都不会变啊! 阿喜正欲将洛无双引至楼上,店小二一路小跑过来招呼道:“两位客官来得可巧,咱们这儿今天就剩下这最后一桌了!”随着小二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靠门口的旁边有张桌子还空着。 “你们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呀,二楼的雅间也全满了吗?”阿喜有些不满意这个大门口的位置。 “是呀,今天都满了,您下次来,我给您安排雅间!”店小二讨好地笑着说。 “行吧,菜单拿来看看。”洛无双真心不在意坐在哪儿,她径直走到门口那张空着的桌子前,说心里话,现在只要能上来一桌子美味,让她坐外面都没问题。 洛无双瞅着店小二送过来的那份没有任何图片的菜单,找到了“糖醋鳜鱼”、“牛头煲”这两个看起来就很硬的菜,又问阿喜喜欢什么。 阿喜一听洛无双点的菜,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姐姐,这家菜分量很足的,你刚刚点的那两个菜我们俩根本吃不完,而且……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吃点小点心的吗?这大鱼大肉的,真的好吗?”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这是洛无双在上一个世界的口头禅,她转头又跟小二说道:“两个菜,再加一份你们这儿的招牌点心,谢谢!” “得嘞!”小二应下,便利索地传菜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菜就上来了。色香味俱全,洛无双和阿喜相视而笑,立马开吃,谁也不矜持。 “这菜真不错,我好歹也在紫阳城待了十几年了,怎么就不知道这地方呢?”洛无双边吃边喃喃自语。 “你不是外地来探亲的么?”阿喜故意问道:“骗人不打草稿啊?” 洛无双挠了挠头,阿喜浑不在意道:“算了,这紫阳城里的好去处多着呢,以后你跟着我混,我保管带你逛个遍!”他吃得兴高采烈,还不忘吹牛。其实他平时天天待在天香阁,虽然知道这么个地方,却也是听人家说的,亲口来吃,这还是头一回! 两人正吃得欢,见外面又进来俩人,其中那个年轻的女孩大大咧咧地喊道:“掌柜的,给我们安排个雅间!”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洛无双抬眼看去,咦,那姑娘怎么也这么眼熟? 只见那姑娘一身白衣,声音清亮,眼睛灵动。可不正是刚刚在赛香大会上说“不公平”的那个女孩么? 店小二听见召唤,忙跑了过来,一脸抱歉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咱们今儿个宾客盈门,座位已经满了,您看,要不等一会儿?” 王妙晴听店小二这么说,顿时失落起来,她可是打听了好几个地方才来这里吃的,据说这里的菜是整个紫阳城最好吃的,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她想了想又皱着眉头问道:“不要雅间呢?两个座位有没有?” 店小二有些为难,他瞄了一眼洛无双那桌,一张八仙桌上只宽坐了两个人,似乎有点浪费呀!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这位姑娘,今日座位确实比较紧张,要不,您看跟那边二位合一桌,怎么样?” “合一桌?”王妙晴一听就有些不乐意,转头看去,见洛无双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这……世界真小啊!”王妙晴一眼就认出了洛无双,而洛无双也已经认出了这个在赛香大会上间接怼过她的女孩子。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洛无双心想这女孩子眼睛倒是挺毒的,差一点就揪到自己的痛处了,那个披萨草,自己压根儿不知道长在这片大陆的哪一处。别人都没注意,她怎么就发现了,竟然还敢公开叫板天香阁,啧啧啧,真是个有胆有识的小萝莉啊! 王妙晴心想:“这不就是刚刚在赛香大会上没讲出小薄荷具体产地的那个女孩吗?这么快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呐!不过自己好像已经得罪她了,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吧!” “咳咳,算了,我们等一等吧。”王妙晴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对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还没来得及答应王妙晴,便被一个大摇大摆进来的公子哥儿打断了:“小二,一个楼上的雅间!” 店小二一头的汗直往下滴。此人是个难缠的主儿,他是礼部尚书甄文远的独子甄谦益,仗着自己老爹是朝廷的从三品官,常常来店里摆阔闹事寻开心,这会儿上下都没位子,楼上还坐着位不能得罪的主子,这可怎么是好? 小二小心翼翼地答道:“甄少爷,今儿真真是不巧,楼上的雅间被人包了,楼下也全满了,要不我去看看哪一桌快好了,给您尽快安排上,如何?” “楼上被人包了?”甄谦益斜眼睥睨着小二:“究竟是何人,办什么事,要包你们一层楼?” “这……”小二支支吾吾不敢答,实际上他也压根儿不知道怎么答,只知道掌柜的再三叮嘱,楼上的客人,不许打听,不许打扰,否则后果是他承担不起的! 这店小二只好打马虎眼:“甄少爷,楼上的人物小的管不了,只知道今天一定得把您伺候好喽,小的这就去给你找个好的位子!” “小二,结账!”洛无双跟阿喜三下五除二地已经把饭菜一扫而空,也不想在这里听各路顾客为了争座位吵架,想着尽快结账走人,好给店家腾位子。 店小二见有空位了,也喜之不尽,赶紧过来结账。而甄谦益也瞧了过来,只见洛无双一身鹅黄的薄纱裙,正聘聘婷婷地起身,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抹红晕,小小巧巧的娇唇上泛着水润光泽,嘴角带笑,倾国倾城。 甄谦益一时间都看呆了,张着的嘴巴里差点儿流出口水来,洛无双都结完账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拦住:“这位小娘子,本公子瞧你特别眼熟,不知以前可曾见过?” 洛无双一见他那肥头大耳色眯眯的样子,就有些不适,心想这撩妹路数也太过老套了,冷声道:“并未见过。”说着便绕过他往门口走去。 谁知这甄谦益竟十分没有眼力劲儿,硬又凑上去笑道:“没见过也无妨,今日得见便是缘分,不如陪本公子再喝一杯,如何?” 第13章 劫持 “没空!”洛无双的声音中已经明显有了几分怒气。 “嘿!凡是本公子看上的姑娘,还从没人敢说个不字!”甄谦益一挥手,示意手下的那个随从将洛无双一把拉了回来,自己则坐到了洛无双刚刚吃饭的那张桌子上。 阿喜正欲上前跟那随从理论,洛无双使了一个眼色让他退后。 “呵,光天化日的还想强抢民女不成?”洛无双正想给那随从和他家不长眼的公子一点厉害瞧瞧,却见一旁的王妙晴走上前来,双手撑在桌上,凑到甄谦益跟前说:“对不起,这位公子,这是本姑娘的位子!” 甄谦益愣了一下,而后哈哈笑道:“嘿嘿,今天本公子是走了桃花运了,两位大美人争着跟我坐一块!好好,这是你的位子,坐吧坐吧!” 王妙晴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朝甄谦益笑了一笑,甄谦益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浑身酥软酥软的,正想上前动手动脚,却听她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你可以滚了!” “你……你你你……你凭什么让我滚?你知道我是谁吗?”甄谦益语无伦次地乱叫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竟然还有女子敢当着面让他滚! “我管你是谁!先来后到,这位子是我的!”王妙晴一点不客气。 甄谦益气得站了起来,逼近王妙晴道:“如果我不滚呢?” 王妙晴冷笑着指了指肩上的宝剑,慢条斯理地答道:“那就问问我这把剑答不答应!”说着便作势要拔剑了。 店小二一看吓得连忙上来劝:“姑娘息怒,这位可是礼部尚书甄大人家的独子,咱们得罪不得呀,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啊!” 王妙晴瞪了甄谦益一眼:“滚不滚?”说话间已经捞起一根筷子,抵住了甄谦益的喉头。 甄谦益从没见过这样狠辣的,竟吓得有些站不稳,他连连后退,见王妙晴并没有追过来,便立刻跌跌撞撞地带着随从溜走了,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喊了声:“哼,你给我等着!” 阿喜见他们走了,大大地松了口气,洛无双心下感激,上前对王妙晴抱拳道:“感谢姑娘出手相救。” “我只不过为了要回我的位子,并不是要救你的!”王妙晴显得十分高冷。 洛无双忍俊不禁,心想这丫头明明是个直性子,怎的却又这样别扭?莫不是因为在天香阁的“打抱不平”,面儿上还抹不开?于是主动上前一步道:“你虽不为救我,但我因此脱身,姑娘这顿饭我请了!” 话音刚落,阿喜就在后面扯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姐姐,咱们快没钱啦!” 洛无双扯了扯嘴角,与此同时就见一直站在王妙晴后边的大叔走上前来恭敬道:“姑娘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只是这里非久留之地,还是尽快离开吧!” 洛无双冰雪聪明,一听就明白了王叔的意思。刚刚那个公子哥儿是礼部尚书的独子,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方才只因一个人势单力孤才狼狈逃走,这会儿没准已经搬到救兵要杀回来了。 洛无双不想惹麻烦,于是也不拖泥带水,拱手说道:“大叔提醒得极是,我们后会有期!” 王妙晴不明白,马上到嘴的一顿饭怎么就这么飞了,噘着嘴跟王叔闹:“王叔,让她请一顿饭怎么了?我们刚刚救了她呢!” 王叔有些无奈地解释:“大小姐,你刚才出头一时爽快,但是人家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报仇的路上了!” “那怕什么,又不是打不过他!”王妙晴一副“姐姐我怕谁”的样子。 “要是不想惊动你爹的话,现在就赶紧走吧!”王叔一搬出她爹,王妙晴立刻蔫了,“好不容易能吃顿好的,就这么没了,哼……”王妙晴虽然意难平,但她更不想被父亲抓起来啰嗦半天:“算了算了,走就走吧!”她赌气似的往门口跑,王叔差点儿都追不上。 “哎,怎么又都走了?”店小二忙得一身汗:“今儿个这一拨一拨的人真是太怪了,一会儿要包楼,一会儿要争位子,一会儿又全都走了……”如今做个店小二也真是太难了。 而此刻香满楼的二楼雅间,一名男子正坐在临街靠窗的位置,缓缓地喝着茶。桌上的菜品点心只略微动了一点,他眼神犀利而深邃,一直盯着窗外,仿佛是在捕捉着前方的猎物,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整个人周围都笼罩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清冷高贵,让人难以靠近。 从日中到日落,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惊动到他。 日头西沉,在香满楼迎来晚上第一批客人的时候,那名男子眸光骤冷,忽的翻身踏上窗台,“嗖”的一下,凌空而上,瞬间不见了人影。 而在不远处的安乐堂外,几个人影闪烁,一名女子被一名黑衣蒙面男子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往安乐堂门内挪动,旁边还站着名蒙面女子,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无人后,才退入安乐堂门内。 烛光点起,被绑架的那名女子,竟是今日赛香大会上拨得头筹的洛无双! 原来她下午出了香满楼之后,跟阿喜在城里逛了一圈才分开,准备先回去找洛紫萱掰扯掰扯今日的赌注,顺便取些衣物,再回天香阁。谁知还没到家就被一个轻功极好的黑衣人劫到此处。 “你制香的本事是跟谁学的?”那名女子倒是开门见山,只是嗓音分明易了声。 “告诉你你也不认识!”洛无双实话实说,可那女子分明感觉到了冒犯:“哼,等下看你还嘴硬!” 那一男一女在屋内找了绳索将洛无双反手捆紧,女子想了想,又命那男子将洛无双的脚也捆住,这才把她丢到了墙角。 洛无双心里直打鼓:“我这是又得罪了何方神圣了?怎么每天都要为能不能活到第二天而担忧呢?” 屋内的三人各怀心思,但他们都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屋顶上,已经有人也准备动手了! 屋顶上的一片瓦片被悄无声息地掀开,屋内的情况一目了然。那人手握剑柄,准备直冲而下,千钧一发之时,他却看到了那两个蒙面人悠闲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 第14章 毒香 没错,他们一定是在等人! 屋顶上的那位意识到这一点后,便也不着急,小心翼翼地隐在屋顶和夜色之间。 他可以等。 屋内一度陷入寂静,只听见洛无双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洛无双嗅到了很多种香料的味道,她瞧着这屋子入口处有一个半人高的长条柜,后面又有一排暗红色高柜,高柜中间部分是一排排的抽屉,抽屉把手上方还整齐地贴着白纸条,上面写有文字。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处香铺。屋内陈设齐整,却有几大袋香料散落在地上,店家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走的,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样子。 蒙面的女子等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门口那个长条柜边上下翻找。 可她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就听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先是三声急促有力的敲打,接着又是三声轻微而有节奏的叩门声,蒙面女子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跑到门口去开门,蒙面的男子也立马站起来,走到门口,垂手而立。 进来的男子一身紫衣,戴着紫色假面,虽然看不清容貌,可那一双丹凤眼中透出的嚣张邪魅,足以让人浑身一凛。 “主子!”两个蒙面人躬身行礼,那名男子摆摆手,便向洛无双走去。 “你就是今天入选天香阁的那位?”男子薄唇轻启,似有笑意,低沉的嗓音里还有一丝魅惑。 “是又怎样?你是谁?”洛无双一边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同时在回忆里搜寻着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记忆中,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而小香香早在男子进门的那一刻便警铃大作了:“发现周围新增多种混合香料,其中3种有剧毒!” 是毒香!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携带着3种毒香,他想做什么? “呵,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假面男凑近洛无双,眼中还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洛无双顿觉不适,立刻就别过脸去。 假面男却用手捏住了洛无双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缓缓说道:“我问什么,你若能老实回答,就还有一条生路。” 洛无双挣扎着躲开他的手,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是真的要给我一条生路,现在便给我松绑,否则免谈。” 假面男一愣,洛无双接着笑道:“怎么?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跟班,又带着那么多毒香,还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从你眼皮底下跑了不成?”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惊了。他们红袖司的毒香,是祖传的秘方,能够识破的,恐怕整个齐洲大陆都没几个,这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双手双脚都被捆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呵,好啊,棋逢对手真乃人生幸事!”假面男看向洛无双的眼神中又多了一味玩索,此刻的洛无双虽然被束缚住手脚,神色却并未见惊慌,就连那一点点紧张也被掩藏得很好。 “给他松绑!”假面男一声令下,两个蒙面人立刻上前替她解了绳索。 洛无双揉了揉酸麻的手腕,又活动了一下双腿,这才站了起来,一副“姐姐我信守承诺”的样子道:“说吧,你要问什么?” 假面男摇着手中的纸折扇,慢条斯理地坐到了椅子上,不紧不慢道:“昨天,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谁救了你?” “嗯?他不问我今天赛香大会的事情,却问昨天怎么逃出来的,他知道我昨天被绑架了?”洛无双一听这问题,立刻感觉不简单,大脑迅速运转起来:“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跟那群人一样都神秘兮兮地蒙着脸,还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香,难不成……” “你们是一伙儿的!”洛无双惊声。 假面男笑道:“呵呵,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快回答我的问题吧!” “我的卖身契也在你们这儿?”洛无双不答,转向那个蒙面女子试探着问道,“刚刚你是在找我的卖身契吧?” 可是蒙面女子就像没听见一样,并不答话。 洛无双默了默,又看向假面男,只好先假意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是一个黑衣人把我救走的。” “呵!”假面男嗤笑了一声:“黑衣人是谁,你可别绕圈子了。” “我也想知道。”洛无双一脸坦荡地直视假面男,也不过多解释。 “你……,”假面男似乎有些恼,但立刻又恢复了原本慵懒的嗓音:“那么,你能否解释一下……”假面男看了看洛无双,似乎在组织语言的样子,洛无双挑眉不语,默了默,假面男竟自嘲般笑了笑:“算了,我早晚能查出来。” 洛无双见假面男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有一堆疑问。 “既然他们知道我逃出来,为何没有立即把我抓回去,而是把我带到这里? 他们如果跟那些炼香人是一伙的,为何又不知我的卖身契在哪里? 他们……究竟挟持我来做什么?” “你们……” “你……” 洛无双和假面男各怀心思,同时开口想要试探对方。 “你们该不会是把我劫持来聊天玩儿吧?”洛无不满地调侃,自她知道假面男带了毒香后,就没再怕的,毕竟那是她最好对付的东西了。 “别说,你这主意还真是不错,”假面男勾了勾嘴角,一把抓住洛无双就往门外走:“不过咱们得换个地方!” “砰!” 洛无双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从天而降,直往假面男身上劈去。 假面男一个侧身躲过,只见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手持长剑,从屋顶飞落,双脚刚一点地,便直奔自己挥剑而来。 他的两个随从挺身而上,轻功很好的那名男子飞身而起,一只脚借力直往那不速之客的胸口踹去,另一名女子趁机从背后袭击。 只是这前后夹击却被黑衣男子轻松破解,他一手持剑刺向轻功男,一脚抬起踹向蒙面女。轻功男将将避过剑芒,却又立刻迎上,与黑衣男子缠斗。那蒙面女被踹倒在地,看样子伤得不轻。 假面男明显感觉到了剑气的强劲,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当下决定走为上。 他原本拽着洛无双衣服的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腰肢,洛无双浑身一激灵,就听他喊了一声“快走!”手上力道一紧,自己就跟着飞了出去。 黑衣男一看他要逃,立马紧追过去,蒙面女见自己主子脚底抹油,自己也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 黑衣男子不再理会那两个跟班,直冲而上,长剑呼啸着朝那假面男刺去。 第15章 要不赶紧溜了吧 假面男本来就技不如人,现在还带着洛无双,才躲了两剑就明显招架不住了。 他似乎已经丧失了反击的斗志,堪堪躲过一剑后便拼命往前逃。 黑衣男子紧追不舍,剑锋直指其后背,要看就要刺中了,谁知假面男猛地加速,然后一个转身,一股香雾便朝黑衣男子迎面扑来。 “小心有毒!”洛无双惊声。 洛无双虽然不知道那黑衣男是谁,为何而来,但是抱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观点,她自动把他归入了自己这一边。 她一边大声提醒黑衣男,一边挣扎着想要脱离假面男的掌控。 但是晚了。 黑衣男的速度本来就快,而那团香雾来得突然,虽然在听见洛无双的提醒后他立即避让,但是一身夜行衣上已经沾染了不少香粉。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头,眼里寒芒闪现,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执剑向前,屏息凝神之间,眼里的滔天怒意已倾泻而出,随着手中的长剑一并刺向假面男。 “啊!!” 假面男没有想到,他竟会不躲不避地继续刺过来,更没想到他的动作这样快,剑锋直指自己胸口之时,他即刻避退,虽然胸口逃过了剑刃,然而手却被划了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他一时吃痛,松开了搂着洛无双的手。 “啊啊啊!!”眼看着自己就要从屋顶摔下去了,洛无双惊得大叫,她可不想这么快就死啊! “完了,估计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飞速下坠的洛无双紧闭着双眼,脑子里闪现出这样的念头。 她吓得浑身发抖,然而一幕幕场景却像放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 今日正午的时候,她还兴高采烈地决定好好活一场…… 她想到还欠着阿喜的1000钱,又想到在穿越前的世界里,自己从小无父无母,曾经那么努力地生活,事业上刚刚有一点盼头,就到了这里…… 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个炼香密室,通过了天香阁的三轮比赛,谁曾想,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殒命于此…… “呵呵,自己好像怎么努力都过不上普通安宁的日子啊!”洛无双无奈地自嘲,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过脸颊。 可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洛无双的腰肢。手掌很大很暖,温度隔着薄纱裙传递到自己的身体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感。 随后,洛无双整个人都跌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随着一阵熟悉的香味钻入鼻中,洛无双惊讶地睁开了双眼。 “是他!”洛无双一仰头,便看到了鸦青色的下巴。再加上那熟悉的香味,她敢肯定,眼前这位正是昨天晚上救了自己的那个人。 黑衣男子刚一接住洛无双,便觉浑身无力,带着洛无双落地后,自己便也瘫软在地。 “不好,那家伙下的软筋十一香发作了!” 洛无双一手挽起黑衣男子的手臂,一手扶住他的后背,尽力让他不倒下去。她深知这种毒香的厉害,一旦不能及时解毒,可能就会永远站不起来了! 为今之计,只能启动小香香瞧一瞧有没有破解之方了。 刚刚那个假面男进来时,小香香立刻报警,那么说明香囊中是有这种毒香的记录的,按照当初的设计逻辑,有毒香记录就会有毒香配方和解药方子,只是不知道这小香香会不会有什么bug,是否预存了相应的解药。 洛无双凝神查询,她欣喜地发现,解药方子是现成的!因为香、毒、药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所以其中的几款解药药材也是现成的。 可就在她还在继续搜寻剩下的药材时,高处的假面男发现他使的毒香起作用了,当下反杀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洛无双来不及多想,一下子抱住了黑衣男子,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假面男的攻击。 黑衣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眼前这个女孩把自己抱得这样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害怕。 她的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小小的身体甚至在颤抖,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挡在了他的前面。 “呵,我慕君泽何时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了?”黑衣男子在心里暗暗自嘲。 眼看着假面男就快杀到眼前,慕君泽眼中寒芒乍现:“想趁人之危,你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 “咻——”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一把小飞刀直逼假面男而去,他万没料到中了软筋十一香的人,竟然还能有如此的战斗力,他一晃神,飞刀直插入左胸。 “你……”那假面男捂住胸口,眼看着鲜血汩汩而出,再也无心恋战。此时他的两个跟班也恰好赶到,三人便互相搀扶着溜走了。 洛无双闭着眼睛等了好久,发现竟然没有遭到任何攻击,睁开眼抬头一看,发现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如果她揭开蒙面,一定会发现慕君泽的嘴角,弯起了一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弧度。 “殿……主子!”慕君泽的贴身护卫梁有忠赶到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那从不近女色的主子,正任由一名女子抱着,似乎……还挺享受的样子? 洛无双听见有人靠近,立马松开了慕君泽,她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在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路的地方跪下道:“主子,属下收到你的信号就立刻赶来了,不知有何吩咐?” “主子?这又是哪里的主子?”洛无双看着眼前那位明明已经中毒,却似乎仍然战斗力爆棚的男子,心想自己究竟是走了什么运,接二连三地碰上各路黑衣人,还都是什么“主子”! “你看够了吗?”慕君泽看着发呆的洛无双,冷冷道:“还不放开我?” “啊?不,不行,你中了软筋香,我一放开你,你就倒了!”洛无双非常实诚地解释。 慕君泽眉心微蹙,梁有忠惊得立刻上前,一把推开洛无双:“主子,您中毒了?” “嗯,快去让李掌柜备车,送本王回去!”慕君泽虽然浑身无力,声音中却没有一丝慌乱:“今天的事不可泄露半分!” 梁有忠身子僵了僵,略略抬头看了看慕君泽,又瞧了瞧洛无双,见主人再无交代,便忙不迭地去办差了,竟也不管把洛无双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留在中毒的主子身边,是否有所不妥。 但是洛无双觉得太不妥了! 她感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刚刚他说“本王?”还说“今天的事不可泄露!”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份、事情,现在不都泄露给自己了吗? 难不成,他早就想好了怎么“杀人灭口”? 洛无双猛地抬起头,却见那位“主子”正低头看着她…… 瑟瑟发抖时,洛无双心想:“要不趁现在,赶紧溜了?” 第16章 不跟本王回来,怎么解毒 慕君泽虽然浑身瘫软,神志却很清楚。 他正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人的表情,刚刚还低头皱眉一幅纠结的样子,现在似乎又变成了狡黠的狐狸,眼睛骨碌碌地转,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呃,那个……”洛无双一撞见慕君泽那双好看的眉眼,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她原本想说“我去看看马车到了没”,可看到慕君泽那探究的眼神,却又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如果他真的起了杀意,自己逃也没有用,他若是皇亲贵戚,想要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不如……就赌一把!”洛无双心中暗自盘算。 “你的毒,我会解!”洛无双眼神坚定,似乎怕慕君泽不相信自己,还特地补充了一句:“你中的是软筋十一香,这种香毒非常罕见,懂得破解之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恰巧我精通香道,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今天我就在天香阁的赛香大会上拨得了头筹。” 洛无双说完,慕君泽却迟迟没有吱声。 洛无双原本还想跟他谈条件的,可是见他面色苍白,眼睛微闭,以为他是中毒昏迷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软筋香只会让人全身无力,时间长了会导致瘫痪,却不会使人昏迷呀,这是怎么一回事? “喂……你……?喂!”洛无双拍了拍慕君泽,叫了两声没有反应。 要是趁现在溜了,他能不能发现呢?洛无双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慕君泽放下,看着他脸上的蒙面,忽然玩心大起“嘿嘿,就算要走,也得先见见这尊大佛的真面目再走!” 洛无双腾出一只手来,去摘慕君泽的蒙面,可是手还没碰到他的脸,慕君泽忽然睁开了眼睛,眸子冷冷地倒映出洛无双那张受了惊吓的小脸。 “你想干什么?”慕君泽看着洛无双停在空中的那只小手问道。 “呃……那个……我,我刚刚说了,你的毒我会解!”洛无双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慕君泽眼中闪现出一抹玩索:“所以呢?你刚刚是要帮我解毒吗?” “啊,不……不是,你的头发挡着眼睛了,想帮你捋一下!”洛无双露出了标准狗腿式的笑容。 慕君泽:……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洛无双自忖编了一个十分憋脚的借口,慕君泽不揭露也不接话,似乎对她能解毒这件事丝毫不上心。 “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中的毒有多厉害。”洛无双暗自思量,“否则他怎么会对解毒之事无动于衷呢?” 洛无双试图打破尴尬,并拿回一点主动权,她淡淡道:“中了这种软筋香,浑身无力,如果半日之内寻不到解药的话,呵呵,下半生就只能在床榻上度过了!” 慕君泽挑眉看她:“你想跟本王谈什么条件?” “不敢不敢!”洛无双没想到慕君泽这样直接,眼珠子一转,连忙示好:“承蒙您两次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只要您信得过,我会竭尽全力为您解毒,绝无所求。” “呵,倒也不算太笨。”慕君泽正说着,护卫梁有忠便已经将马车牵过来了。 梁有忠过来扶慕君泽上车,看了一眼洛无双,又去瞧了瞧主子的眼色,不知如何处置这丫头。 洛无双心道不好,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吗? 她正想为自己争辩点什么,就听到慕君泽冷冷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梁有忠立刻答应着,跳上马车,准备驱车前行。看着马车旁的洛无双,心里一阵复杂。 “算了,既然殿下把人留着,自有他的道理。”梁有忠不再纠结“后患”,驱车前行。 “把她带走!”慕君泽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些不耐烦,梁有忠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主子这是在跟自己说话呢? “她?她……”梁有忠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让她上来!”慕君泽吩咐道。 “啊?”梁有忠差点惊掉了下巴,主子让她上来干什么?难道还得带到府上灭口不成?但他可不敢多问,立刻停下招呼洛无双上车。 洛无双本来想着就地帮他把毒解了,自己好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只要明天去了天香阁,就安全了。可是如果跟他回去了,这就有点不好把控了呀…… 可是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她就被梁有忠一把抓上了马车。 “哎哎哎……”洛无双被拽得手腕生疼,怒目道:“你对我客气点,否则待会儿不给你家主子解毒!” “那由不得你!”梁有忠慢条斯理道。 洛无双无法,只在心中暗骂:“拽什么拽,等下要你好看!” 车内的慕君泽把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疾驰,洛无双被颠得骨头都要散架的时候,车终于停了下来。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极为低调的府邸。 如果不是大门的匾额上“燕王府”那三个黑底描金大字,洛无双差点以为到了哪个有钱人家的郊区大院呢。 “原来他竟是燕王!”洛无双脑海中浮现出原主的记忆,坊间曾有许多关于燕王的传说。 有的说他是先皇生前最宠爱的一位皇子,而后来先皇猝死,皇位却传给了当今皇帝。 有的说他长着一张俊美无双、魅惑众生的脸,凡所到之地,都会万人空巷,其中有一大半,是冲着他美貌而来的女子。 还有的说,他从不近女色,府上和身边的侍从皆为男子,怀疑他有断袖之癖…… 这三个是传得最多的,其他还有关于他的林林总总不下几十种传言,洛无双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些记忆,便听到侍卫梁有忠在喊她:”喂,别愣着了,快下车吧!“ 洛无双回过神来,发现梁有忠已经扶着燕王到了大门口,她本能地抗拒走进王府大门。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王府的门何尝不是呢。她要是进了这偏僻到鸟不拉屎的王府,什么时候能出来呢?还能不能全乎地出来呢? “这……你们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洛无双明知问了没什么用,却还是忍不住拖延一下时间。 慕君泽闻言眉头微皱,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本王不带你回来,你怎么帮本王解毒?” “可我分分钟就能帮你把毒解了啊!”洛无双在心里呐喊,却不能说出来。要是让他们觉得解毒那么容易,那一定会怀疑到自己的。 要么怀疑自己夸大了毒性,要么怀疑自己的身份,总之,暂且不宜多言。 哎,既然到了这里,她必须得给自己寻条后路…… 第17章 你不喂,本王怎么服药 说话间,那扇朱门已经开了,门口迎出来三个小厮和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 “咦,不是说府上一个女子都没有吗?看来传言不可信啊!”洛无双心里暗道。 众人见燕王被搀扶着回来,立刻上前帮忙,似乎十分轻车熟路。眨眼间小厮们一个牵马车,一个拿东西,还有一个跟梁有忠一起架着燕王往里走。 但洛无双丝毫没有被忽略,从门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成功吸引了门内所有人的目光! “天呀,燕王带了个女人回来?!”小厮们心里都沸腾了,脸上却平静无波澜,该干嘛干嘛,更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而那个丫头远远地就上上下下地将洛无双打量了一个遍,心中甚是好奇。但见燕王走路不稳,连忙上前搀扶:“王爷,您这是……”她声音婉转绵柔,本想询问原因,但想到王爷不喜人打听,便不再说下去。 燕王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她有些不甘不忍,却也只好从命。抬眼见洛无双还站着,便走过去笑道:“请问姑娘是……?” 洛无双也笑眯眯地打招呼:“这位小姐好,我是来给他……给殿下……煎药的。”洛无双斟酌着回答,并不愿意透露太多。 那丫头听洛无双喊她“小姐”,立时生出好感:“叫我乐乐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洛无双。” “王爷他怎么了?”乐乐凑近了低声音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洛无双眨眨眼,“只是被差遣来办差罢了。” 乐乐估计她一个小丫头也不会知道内情,便领着她往府里走去。 洛无双只管跟着,不该说的一句不多说,眼睛却滴溜溜地环视着周围,也暗暗记下了走过的路。 燕王府的布置非常简单低调,但是设计得却极为蜿蜒曲折,颇费了一番功夫。从大门口到王府中心,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却已经拐了九个弯了,洛无双虽留心记着,可也不敢保证自己重走一遍能完全走对。 不管是大路还是小径、花圃,种的花草树木都十分干净,大树基本都是香樟、小乔木有光瓜栗、石榴等,洛无双看着府中那些植物,猜想这位王爷一定有些洁癖。因为这些植物都是树干光溜平滑、枝叶清爽的品种,而且被修剪得极为整齐,他应该是不喜欢那些枝叶低矮繁杂的植物吧? 乐乐的脚步在一处凉亭前停下,她回过头来说道:“殿下不喜外人进入他的起居处,咱们就在此处候命吧!” “嗯,好!”洛无双连忙点头,她可一点都不想去,要知道跟这些高层人士打交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巴不得慕君泽把她两眼一蒙,她给了解药之后,就直接把她送走! 但是目前来看似乎不太可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是女郎中?”乐乐不知是真的好奇,还是在试图缓解略显尴尬的氛围。 “呃……算是吧!”洛无双不知她的底细,只好含糊其辞,顺便也问了句:“乐乐姑娘对王爷和王府颇为熟悉,应该跟了王爷好久了吧?” 乐乐顿时有些脸红,微微低头道:“也不算太久,太妃薨逝之后就跟着殿下过来了,算起来也有五年了。” “哦……”洛无双听说后心中一动,“他燕王殿下虽然万人之上,尊贵无比,却也跟自己一样,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呀。” “无双姑娘,你是在城中哪家医馆?能被殿下带回来煎药的,你东家的名头一定不小吧?”乐乐对洛无双的来历明显很感兴趣,还补充了一句:“我平时无事也喜欢钻研简单的用药护理,还想跟你请教呢!” 洛无双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说谎话最严重的后果,就是需要说无数个谎话来把上一个谎话给圆了,果然不错。 正当洛无双头痛该怎么编的时候,梁有忠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冲着洛无双叫道:“你这姑娘,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快随我去殿下屋里!” 洛无双生无可恋地应了一声,跟乐乐福了一福,便告辞快步走出凉亭。 看着洛无双远去的背影,乐乐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虽然在府上五年,可她仍然不被允许进入殿下所住的昭阳殿! 燕王的卧房中,已经点上了蜡烛。洛无双一进房间,不由得一个激灵。 今日端午,即便到了晚上,外面依然十分闷热,但是燕王殿下的房中却十分凉快,温差大得让人都有些适应不了。 “原来是冰鉴,古人果然聪明,没有空调也能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洛无双觉得这个世界跟自己原来那个世界的古代生活倒是挺像的。 她绕过屏风,便看到了坐靠在床榻上的慕君泽。一瞬间,洛无双的呼吸都要停住了! “天呀!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洛无双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再也挪不开眼睛。 此时慕君泽已经脱下了夜行衣,只着一身白色底衣,墨发垂落,仅侧颜就足以摄人心魂。 “看够了没有?你准备就这样解毒的吗?”慕君泽显然十分不悦。 梁有忠见洛无双还是一副花痴样,连忙上前拱了拱她:“喂,快解毒!” 洛无双回过神来,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一见男色就连正事都忘了? 她定了定神,朗声道:“这软筋十一香由十一种毒香制成,由鼻入体,解药也需同样的办法,效果才最好。可否给我一个香炉,和几味香料?” “香料?你早不说,府上万一香料不齐全,我岂不是还得出去寻?这一来一去得浪费多少时辰?”梁有忠立刻不满地抱怨,那眼神恨不得在洛无双脸上抠出个洞来。 “你们刚才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洛无双小声辩解,心里暗笑:“让你刚刚那么拽!” “不过都是寻常的香料,你们府上应该有的。”洛无双见好就收,随后报了丁香、玫瑰、檀香、白苏子、花椒等几样香料,又交代准备个香炉和一些银炭,以及一香炉干燥的香灰,梁有忠便忙不迭地去寻了。 随后,洛无双不慌不忙地倒了杯水,走到慕君泽身前恭敬道:“殿下,软筋十一香的毒性扩散极快,那位侍卫大哥去寻药送来,还需稍稍处理方可使用,恐怕误了时机,我这边有颗控毒丸,还请殿下先服下,以减缓毒发。” 洛无双说完便取出一颗比黄豆大一点儿的黑色药丸,就着茶水递到慕君泽嘴边,想让他赶紧服下。 “你刚刚不是说,香毒还需香来解,怎么又给我服药,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慕君泽虽然全身无力,可是说话的气势丝毫不弱。 “殿下,我刚刚也说了,这药丸只能延缓毒发,我是怕真正的解药还没到,你就……”洛无双说着便作势要离开:“你若不信我,不吃便是。” 刚转身,便听见慕君泽声音沉沉地说道:“去净手!” “什么?”洛无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王爷是让自己去洗手呢,看来有洁癖啊! 洛无双忍住笑,乖乖地洗了手,慕君泽见她没动静,便非常不悦道:“可以了!” “啊?”洛无双有点回不过神来。 “来喂我!”慕君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否则本王如何服药?” 第18章 把那臭丫头给我抓回来 洛无双知道慕君泽现下动弹不得,属于伤残人士,喂药嘛也是应该的。可是这句话从燕王嘴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管,先答应下来再说。 “哦哦……好的,马上!”洛无双倒了一小杯水,稍微凉了凉便送到慕君泽嘴边。 只见燕王的唇瓣轮廓清晰,虽然失了些血色,但丝毫不影响观感,洛无双差一点儿又要犯花痴,幸好她意志力比较强,刻意控制住了才没有分神。 将那药丸给慕君泽服下后,洛无双又体贴地想再喂点水。梁有忠进来时,就看到洛无双斜倚在燕王床边给燕王喂水喝,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王爷他……他不是最讨厌女人的吗?不是说一靠近女人,他就浑身不舒服吗?怎么会让这丫头喂水?不对,一定是这丫头趁王爷中了毒,趁机凑近乎,想要俘获王爷芳心! “喂,你离我们王爷远一点!”梁有忠没好气地说着,把一大包香料往桌上一放:“香料都找到了,姑娘你还是快些配解毒香吧!” 洛无双无端被吓了一跳,不高兴地转过身:“行啊,我来配香,你帮我打个下手,委不委屈你?” “那怎么能说是委屈?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香点了,让王爷赶紧好起来!你快说我该怎么做?”梁有忠显然有些急了。 洛无双勾了勾嘴角,其实真正的解药,刚刚已经让小香香配好,喂慕君泽服下了,一个时辰后便会起效。她让梁有忠去找香料,不过是个幌子,以免他们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否则,她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为何王爷一中毒,她就正好有解药?难道跟他们讲是ai小香香干的?她洛无双就是说破了嘴皮他们也不会信的,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配香嘛,就当是陪这个没礼貌的侍卫玩一玩。洛无双心里嘿嘿贼笑,面上可没露出半分。 她装模作样地将桌上的香一一查验后道:“香都没错,品相也好,只是……这花椒为何没有处理成粉末呢?” 梁有忠为难地说:“我找遍了存放香料的库房,就是没找到花椒粉,只好去后厨寻了一些调味的花椒过来,不知能不能用呢?” “这个嘛……”洛无双一副为难的样子。 许是害怕被王爷责骂,梁有忠又补充道:“姑娘,我绝不是敷衍,只是唯恐来不及配解药,便先将这花椒拿与你瞧瞧,同时已经另派人出去寻制香用的花椒粉了。” “另寻倒是不必了,也赶不上,就辛苦大哥您现在就将这花椒研磨成粉吧,越快越好!”洛无双斩钉截铁地说道。 梁有忠二话不说就取来了杵臼,奋力地捣起来。只是还没捣鼓几下,鼻子就开始痒,想打喷嚏,又不敢扰了殿下;想出去喘口气,又不敢误了时辰,憋得满脸通红。 洛无双一边准备隔火熏香的器具,一边偷偷看梁有忠的反应,见他鼻涕眼泪都要流下来的狼狈样子,心里暗暗直乐。 待梁有忠磨好花椒粉,洛无双早已准备就绪,她将除了花椒之外的所有香粉混合在一起,放在香炉的上层,盖上镂空的盖子后,就有一缕缕青烟,伴着淡香缓缓溢出。 梁有忠将花椒粉递给洛无双后,便立马钻出去,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喷嚏响起来,洛无双看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心中大快,哼,让你凶巴巴的。 洛无双将香炉摆放在桌上后,走到慕君泽床前。见他双目微闭,不确定他是否睡着了,便喊了一声:“殿下!” ……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么快就睡着了?”洛无双心想,这位王爷心大得很呐! 这时梁有忠终于打完了二十几个喷嚏进来了,他揉了揉鼻子问道:“你这香药,究竟行不行?若是王爷出了什么差错,唯你是问!” “啊呀,可是药我已经用了呢,要是有什么差错,也来不及了呀!”洛无双两手一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你……”梁有忠吃了个瘪,脸又涨得通红。洛无双也见好就收:“开个玩笑,别担心了,一个时辰后,你家王爷定会没事了。” 梁有忠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辛苦你了,今晚你得留在王府,现在先跟门口的小厮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侍卫大哥,如果殿下今晚没事了,可以劳烦府上明早将我送去天香阁吗?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洛无双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等王爷醒了再议。”梁有忠说完便面无表情地把洛无双请出了王爷的寝殿。 看洛无双随小厮走远后,梁有忠带着一名瘦瘦的年长男子匆匆进了寝殿。 若此时洛无双折回来,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天香阁阁主李益坤。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到王府来,今日被王爷的暗卫传唤而来后,便一直在寝殿旁的偏厢房等候,还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殿下……”李益坤小心翼翼地弯腰拱手,等候差遣。 “本王中了一种香毒,想请你帮着瞧瞧!”慕君泽根本没有睡着,他微微睁开眼睛,云淡风轻地说道。 李益坤闻言大震:“殿下,您中了毒?”刚说罢就觉得失态了。因为如果说中的真是香毒,凭他李益坤在香界的修为,距离如此之近应该早就可以分辨出来,可是他除了闻到一些寻常的丁香、花椒味,着实没闻出什么别的气味,甚至看不出殿下有何不妥。 慕君泽蹙了蹙眉,向梁有忠使了个眼色,梁有忠立刻心领神会,将他主子刚刚沾了香粉的夜行衣取了出来。 李益坤忙接过,刚一近身,便大惊失色:“殿下,这香毒名叫软筋十一香,据说最早源于西域,但已有多年未曾出现……为何会……”李益坤略一思索,突然回过神来:“殿下恕罪,老奴需得立刻去配置香药解此香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阁主,你难道闻不出来,这屋内的香,便是解药?”梁有忠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忍不住提醒道。 李益坤愣了愣,凝神细嗅后方道:“梁兄弟,时间紧急,不可玩笑!这屋内的香料配方十分奇怪,有丁香、玫瑰、檀香、白苏子、杜松果……但是,跟殿下的解药可没有半点关系!” 这…… “我马上去把那臭丫头抓过来!”梁有忠气得转头就往门口冲…… 第19章 夜询 “等等!”慕君泽冷冷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梁有忠止住了脚步。 “你说这解药需如何才能制成,制成之后又是什么模样?如何服用?”慕君泽看着李益坤问道。 “回禀殿下,您中的软筋香由十一味毒香制成,要解此香,也需十一味香药,将它们一起炒制烘焙后磨成粉,用蜂蜜调成丸子,就水服下,约一个多时辰,即可解得此毒香。” “你看,这颗药丸是否就是解药?”慕君泽摊开手掌,现出一枚黑色药丸。 李益坤吃了一惊,立刻凑近躬身接过,细细观察了一番,又略略嗅了一嗅,虽然不可思议,却也只能如实告诉燕王:“这枚药丸不管是外观,还是配伍,都是解药的样子。只是……这香毒本就不常见,解药怎么会……” “是今日入你天香阁的那丫头!”慕君泽一边说着,一边将药丸送入口中,他虽内力浑厚,体质强健,比旁人撑得久一点,可此时也已越发觉得难以动弹。 李益坤倒吸一口凉气:“莫说这药丸配方难得,便是有药方和药材,配制出药丸,也得花不少功夫,方才我听梁兄弟说,您刚刚中毒一个多时辰而已,难不成这解药是……提前配好的?” “盯好她!”慕君泽眸中寒光闪过,不再多说。 李益坤心中有数,答应一声,便也告退了。 洛无双在王府的麟趾亭吃到第三个大肉粽时,忽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知道是有谁在念叨我呢!”洛无双随口一说,笑嘻嘻地吸了吸鼻子,并不在意,继续吃。 对面的乐乐刚刚正暗暗惊诧,这女孩怎么这么能吃来着。听洛无双这么一说,仿佛被突然点到名字的学生般,一脸不自在。 她低头缓了缓神色才道:“无双姑娘,刚刚梁大哥交代了,说安排你在府上住一晚。屋子是现成的,婆子们已经去收拾床铺了,咱们吃完就过去瞧瞧吧!” 两人正往寝屋那处去,只见一名小厮从旁侧匆匆而过,乐乐有些不悦地叫住他:“有顺,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呢?” 那个叫有顺的小厮被叫住后,着急地一边擦汗一边解释:“乐乐姑娘,刚刚宫里来人,急宣咱们王爷进宫,我这正要去准备马车呢!我先走了啊……”有顺说完便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远了。 “这么晚了还……”洛无双正打算喷一下这么不人道的行为,想想在这个王权统治的大陆,还是别祸从口出了。 这皇宫里头的人真是比资本家还要资本家呀,996已经够苦的了,看样子做王爷也不容易,没准还得007。 “哼,这也太……这都快戌时了,王爷他……”乐乐也并不掩饰对皇宫里头的不满,又担心起她家王爷的伤势:“洛姑娘,你刚刚说,要一个时辰才能恢复,现在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了,王爷他真的没问题吗?” 洛无双刚刚吃粽子的时候,一直没能消停,这位乐乐姑娘拼命打听王爷的伤势究竟怎么样,现下她又来了。其实就算她不说,洛无双也打算去瞧一眼的,顺便还要嘱咐几句,毕竟中了这个香毒,最好是卧床休息几天,如今看是休息不成了,那也得多多注意才行。 思及此处,洛无双拍了拍乐乐,说了句:“放心”,转头便向燕王寝殿跑去。 “喂,你别去了,王爷不喜欢……”乐乐拉不住洛无双,只能在原地跺着脚喊,她何尝不想过去,只不过慕君泽下过死命,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去寝殿! 洛无双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的时候,慕君泽正迎面走出来,看到洛无双飞奔而来,不禁皱了眉头,示意梁有忠去拦下。之前让他进寝殿实属无奈,这女人怎么还真把这儿不当王府了,就这么随便乱跑! 见梁有忠不让自己靠近,洛无双虽然觉得这过河拆桥太过于明显,却也不去计较,她朗声朝慕君泽说道:“殿下的香毒虽已解除,但理应卧床休息,若实在不行,也需减少活动,站立行走不可时间过长,更不能动武、饮酒。” 洛无双完成任务似的一口气说完。对于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两次,却又古怪又难以接近的王爷,洛无双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慕君泽脚步停了停,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洛无双并没有听到,便被打发到客房去了。 *** 慈宁宫内,烛火辉煌,檀香阵阵。太后和皇帝端坐于上,和颜悦色地让慕君泽平身。 “燕王,母后一直挂念着城中少女失踪一案,不知可有眉目了?”问话的是慕君泽的皇兄,当今圣上。他生得面方耳阔,并无威严之色,语气仿佛拉家常一般和缓。 “禀皇兄,臣弟正在查,尚无眉目。”慕君泽只说结果,过程并不多言。 “燕王,听说那些少女都被你救了,怎么能说没有眉目呢?”太后樊氏声音绵柔,摸着护甲慢条斯理道。 “娘娘灵通,那些女子确已无虞,然而抓捕到的小虾米口风极严,目前只从被绑架的女子口中得知,他们是假充香铺收学徒,来诓骗及笄且未婚配的女子。”慕君泽见太后如此上心,便稍作解释。 太后若有所思地出了会儿神,又关心了几句民心安抚之事,便道:“此事涉及京城百姓安危,可大可小,若有进展,务必速速来报,切勿寒了民心。” “是,臣谨遵教诲。”慕君泽拱手,慢慢退出殿外。 “母后,你且宽心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教给燕王办,尽可放心,何必大晚上的还操这份心呢?”慕君炎对母后半夜召见,就问这件小事,感到非常不解。 “皇帝呀,你不知道……你这个弟弟,就是太能干了,我才不放心呀!”太后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亲儿子,眉宇间是说不出的担忧。 “他如今无兵无权,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慕君炎对自己这天下还是非常放心的,对太后的话并不在意。 “但愿如此吧,孩儿你也得处处留心才是。”太后忍不住再次叮咛。 殿内的母子俩有商有量,殿外的慕君泽已跨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深夜传讯,难道真的只为少女失踪一案?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第20章 报道 洛无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是床太硬了还是心里头不安定,翻来覆去好久仍然毫无睡意。 也不知道燕王殿下回来没有…… 听乐乐说,他有寒症,大夏天的也需每天用紫苏熟水泡浴。 年纪轻轻的,怎会落下这样的病症? 于是洛无双趁乐乐准备泡澡水的时候,便偷偷在水里面加了点生姜精华。嘻嘻,这可是好东西,专治寒邪风痛。 可刚刚加进去,就被乐乐发现了,她吓得要命,忙问那是什么东西,甚至还想把已经准备好的一大桶水都换掉,生怕不合燕王的心意。 于是一番解释下来,废了洛无双半年的唾沫。最后还是跟乐乐拍胸脯保证,万一燕王怪罪,责任由她洛无双一人承担,这才过关。 希望燕王殿下看在自己这么费心让他好的份上,明天能及时让人把自己送走吧!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敲门,睁眼一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正犹豫着,就听见外面人道:“姑娘该起身了,梁大哥吩咐今日一早送姑娘到天香阁。” 洛无双听说天香阁,便一骨碌爬起来,暗自庆幸这王府的人还算守信用,只是这作息实在让人难以适应。 也罢,学徒第一天报到,早一点也是应该的。 洛无双收拾停当预备上马车时,却见梁侍卫飞奔而来。 “这家伙是赶来给我送行么?”洛无双晃了晃脑袋,立刻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姑娘,请跟我走一趟罢。”梁侍卫做了个“请”的动作,也不多言。洛无双心想这王府真麻烦,究竟让不让人走了。 “侍卫大哥,有什么事吗?” “到了便知。” 洛无双跟着他穿过照壁,远远看到前厅中慕君泽负手而立,厅内还跪着一人,不是乐乐又是谁呢? 看见洛无双来了,乐乐的眼神有些闪躲,干脆低头不语。 慕君泽也不转身,冷冷问道:“昨日,你在本王泡浴用的紫苏熟水中,加了什么?” 洛无双大概料到便是此事,便细细解释了一番:“回禀殿下,我……奴婢曾在一本香经上看到,夏日沐浴时加入生姜汁,可以祛除冬日藏在体内的寒气,强身健体。于是便自作主张加了一些,如果殿下不喜,还请不要责怪乐乐,都是我的主意。” “何来生姜汁?”慕君泽转过身来,周身的冷漠气场,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不得不说,燕王果然名不虚传,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昨日王府可没有任何人准备过姜汁。 不过洛无双也不是吃素的,她早就想好了,不慌不忙地回道:“奴婢自幼喜爱生姜的独特香气,便常常把生姜汁过滤后,用小瓷瓶装着随身携带。昨日用的,便是这小瓷瓶中的。”洛无双说着便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双手呈上。 慕君泽瞧了一眼,便摆摆手让她下去。 洛无双吁了口气,幸好燕王殿下没有拿起那瓶子细瞧,否则他一定会发现,那个瓷瓶中装的不是生姜而是乳香,生姜精华可是用玻璃瓶装的,到了这个大陆还没见过玻璃制品,还是不要拿出来惹麻烦比较好。 跪在地上的乐乐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见燕王淡淡地说:“起来吧。”乐乐见王爷不再追究,连忙起身告退,却又听王爷吩咐道:“今日起,泡浴都加些生姜汁!” 乐乐大惊失色,随后连声允诺。原来王爷是喜欢这生姜水的,她顿时失落和不甘起来,早知道就不把洛无双那个丫头抬出来了,白便宜了她! 洛无双到达天香阁的时候,天已大亮,门口有几个洒扫搬运的丫头、小厮,没有瞧见阿喜,便问了个一个正在修剪花木的小丫头,自己第一天来,该当去哪边报道。 “你是赛香大会得胜的洛姐姐吧?”小丫头眉眼弯弯:“第一天来都是先去香务处听候安排的,我带你去吧。” “好的,谢谢你啦!”洛无双见这丫头聪明活络,口齿伶俐,心里暗暗欢喜:“这天香阁果然不同凡响,连小丫头都这么厉害。” 穿过了门口的一小块香草地,绕过内照壁,便来到内院。里头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宽敞,白墙青瓦,清新雅致。 小丫头在门口停下,向里面指了指方位,不再进入。洛无双得知香务处便是那进门朝南的两层小楼,谢过小丫头,只身朝内走去。 尚未踏进香务处的大门,便见一位瘦瘦的老者踱步而出,洛无双认得那便是昨日主持赛香大会的严执事,立刻上前跪下:“严执事安好,洛无双前来报道。” 看到洛无双,严执事一贯严肃的脸上竟现出了些许笑容,他吩咐旁边一位蓝衣女子带洛无双去领取统一的衣裙,被褥等物,并带洛无双到制香楼拜师。 这天香阁虽说只是一个香铺,但是又不同于普通的香铺,这不光是体现在他规模远超于一般的铺子,更在于管理严格,有一系列的等级、进修、师徒帮带制度。 凡阁中弟子,日间于阁中行走,皆着统一服饰。服饰根据品级各不相同,香童着灰衣,香徒为蓝衣,香士着青衣,香师是白衣。而各品级又分为初、中、高级别,分别在领口以黑色、深蓝、金色滚边作为修饰。 给洛无双带路的那名蓝衣女子名叫黄燕儿,她看起来瘦瘦小小,做起事情却十分爽利。 她一边带着洛无双到旁边耳房取衣物,一边给她讲解天香阁的规矩。洛无双听了暗暗称奇,这可不是一个单纯卖香料的地方啊,简直比现代的寄宿制学校还有章法。细细瞧去,燕儿领口还有一圈深蓝滚边,洛无双便知晓她是一名中级香徒。 取了一套黑色滚边的蓝衣,洛无双便跟着黄燕儿往制香楼走去。沿途碰到些灰衣、蓝衣的香童、香徒,青衣并不常见,更不用说白衣香师了。 又行了几步,便看到了一处院落,正屋是一座两层阁楼,匾额上写着“制香楼”三个鎏金大字,洛无双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燕儿姐姐,你可来了,我已恭候多时了!” 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快步走来,她梳着元宝髻,两鬓的碎发都快要飞了起来。 看着她那欢脱的样子,洛无双和黄燕儿似乎都被感染到了,嘴角向上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第21章 要人 “瞧那个疯丫头,她便是这制香楼的中级香徒曲蓁蓁。”黄燕儿还没跟洛无双介绍完,曲蓁蓁就迎面扑了过来,差点儿刹不住车。 洛无双忍住笑,这个女孩子真有意思,估计以后不会太闷了。 曲蓁蓁上下打量了洛无双一番,笑嘻嘻道:“我知道你——洛无双,听说你在赛香大会上做的灭蚊香,让好几位师傅都佩服不已呢!这几天我正被蚊子吵得睡不着觉,你一定要再多做一些出来,帮我报仇!” 洛无双笑着说没问题,黄燕儿说别理她这个小蹄子,接下来的日子你忙得很,哪有空听她的差遣。 曲蓁蓁听了一边抱怨燕儿小气,一边伸了手就去挠她的痒痒。三个女孩子笑闹作一团,忽听得里间一声咳嗽。洛无双朝内一看,一名白衣女子正站于门口。 洛无双心想那一定是自己要拜的师父了,连忙扯了扯她们两个。 曲蓁蓁回头一看,正是师傅白慧槿,便也连忙敛了嘻嘻哈哈的神情,恭敬地把洛无双带到她跟前。 走到近处,洛无双认出眼前这位正是赛香大会上,坐在严执事旁边的那位极瘦的香师。今日近看,更觉得骨瘦如柴,真怀疑这天香阁苛扣了伙食…… 不过瞧着一旁的曲蓁蓁却是满脸的胶原蛋白,那……估计是这位白师傅自己挑食了吧? 曲蓁蓁介绍完毕后,洛无双便跪下拜师:“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洛无双一拜。”说着便要磕头。白慧槿虚扶一把:“不必行此大礼,凡我制香楼的弟子,皆从香料分拣学起,你便也是如此罢。”说着便吩咐曲蓁蓁去安排。 洛无双自是低头称诺,白师傅交代完之后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有个小厮来报:“白师傅,严执事请你带着洛无双到前厅一趟。” “哦?”白慧槿暗暗奇怪,天香阁收徒从来只是各司各处主事直接安排便可,这洛无双刚拜完师,去前厅会是何事?她心下疑惑,然而她面上并不露出什么,淡淡道:“行,咱们走吧。” 到了前厅,洛无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洛紫萱,而旁边站着的竟然是自己的伯伯和伯母! “他们怎么都来了?”洛无双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来到厅内,洛无双便看见洛紫萱幸灾乐祸地看她。 如果没有记错,自己手上还有那丫头打赌的字据呢,输得那么惨,她凭什么这么神气? 严执事见他们进来,便为难地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白慧槿,他看了看洛无双,一副惋惜的样子。 白慧槿看向那纸,发现竟是洛无双的卖身契,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几年几月几日,洛无双被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安乐堂,上面有她伯母的签字画押。 “天香阁这么大的生意,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洛无双的伯母马氏出言不逊,却偏偏又带了点娇滴滴的调调,看着严执事发问。 “我们阁主说过的事情,自是兑现,只是……”严执事为难地看向白慧槿,按照天香阁的规矩,拜师后,香徒的一切处置,都有师父来决定。 白慧槿会意,看着马氏说道:“这位夫人想把洛无双带走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个做师父的想多问几句。看您这份卖身契是属于卖家所有,我们却不知买方意向如何,也不知这卖身契真假,怎能轻易把人交予你呢?” 洛无双一听,原来这个大陆的卖身契还有这许多讲究,不禁稍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白慧槿。 马氏也不恼,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情,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份桐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却是另外两份卖身契,一份是买家安乐堂的,另一份是保人的。 “三份卖身契齐全,我们可以把人带走了吗?”马氏眼中隐隐有几分挑衅和不耐烦。 洛无双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家子究竟是跟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非得不让自己好过么? “伯母,既然三张卖身契都在你这,那等于我现在就是自由身呀,您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洛无双忍不住出声。 马氏轻蔑地扫了洛无双一眼:“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你竟然盘算着我们的银子,欺负到你姐姐头上来了。平时看你低眉顺眼的,真是没想到是这种下作胚子!” “还请伯母自重!”洛无双气急,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跟她硬碰硬,她作为长辈,随便一个“不孝”或者“白眼狼”的罪名扣下来,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于是缓了缓语气,柔声道:“伯母刚刚说我盘算你们的银子,侄女儿实在惶恐,不知此话怎讲?” “哼,明知故问!”马氏也不上当,并不去细掰姐妹俩打赌之事,只是对着严执事和白慧槿说:“我听你们阁主说了,只要凭着卖身契,便可来天香阁要人,是也不是?” 洛无双就没见过这么无耻不要脸的,把自己侄女儿卖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洛无双气得发抖道:“敢问伯母,您跟伯伯二人如此心急让我回去,是否是因为你们生了什么重病?” “呸!你咒我们么?”马氏一脸怨毒:“让你失望了,我们好着呢!” 洛无双也不恼,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么家里是否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还是说姐姐缺嫁妆?” 马氏生平最要面子,而最在意的事情莫过于洛紫萱的终生大事,岂能容忍洛无双这般挖苦?她一听这话,差点儿冲上来打人:“洛无双你个小贱人,姑娘家家的,嘴巴放干净点!” 洛无双心中发笑,嘴巴不干不净的分明是她,真是会倒打一耙!对于伯母的无理责难,洛无双暂时忽略,只故作惊讶道:“伯伯伯母家中既然没有什么难处,为何将侄女儿贱卖给一个不知底细的香坊?” 马氏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平时闷不做声的侄女儿怎的突然这么伶牙俐齿了,昨天听洛紫萱说这个堂妹好似变了个人,她还不信,今天一看,果真如此,莫不是之前的软弱可怜都是装的? “你伯母也是为了给你找个好的出路,在香坊干活,将来能有一门手艺好养活自己。”说话的是洛无双的伯伯洛宗扬,他一副语重心长,满脸“为你好”的样子。 说起他这个伯伯,也真是绝了。 第22章 阁主威武 紫阳城要说他洛宗扬疼老婆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当年有一日早晨,马氏因为一点儿小事,跟洛无双的母亲吵了句嘴,他洛宗扬晚上竟能跑到弟弟弟妹门口,大骂一通,来帮老婆出气。 他疼老婆没有错,只是也疼得太没原则了些。眼里除了老婆就只有女儿,别人的死活一概不顾。不管是之前对洛无双的父母,还是如今对待洛无双,真的没有半分情面。 当年洛无双的爹娘为了香铺的运作起早贪黑,而他们夫妻却只知道坐享其成。在他们关门过着美满小日子的时候,洛无双的爹娘却为了寻香,双双殒命于异乡…… 想到这些,洛无双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寒意。 他既然能昧着良心帮伯母说漂亮话,那就奉陪到底,看看谁更能装! “伯伯,”洛无双尽量心平气和,嘴角甚至还弯起了一抹弧度:“无双感谢伯伯和伯母的栽培,既然两位是真心为我好,要我学一门手艺,那么如今我拜师天香阁,正好成全了你们的心意,岂不比那个什么安乐堂要好上许多倍?如何又要寻我回去?” 洛宗扬显然没想到洛无双片刻之间便抓到了他话语间的漏洞,一时语塞,便无理取闹起来:“你一个小姑娘家,自己拿什么主意?自然是我们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况且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马氏见状也立马帮腔:“就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她看着严执事和白慧槿说道:“人我们就带走了!”说着便去拉洛无双。 洛无双狠狠地甩开她的手:“我偏不跟你走!” 白慧槿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洛无双护在身后:“二位先别急,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决定去留不迟。我现有一事不明,为何你将洛无双卖于他人,如今又能拿到卖家和保人的卖身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洛宗扬和马氏听她这么一问,心中开始紧张起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呀! 其实,卖家和保人的卖身契,洛宗扬和马氏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来的! 昨日他们听洛紫萱回家一通哭诉,心中忿忿不平,却也无计可施,只想着到时候如果洛无双回来找他们算账,他们就一口咬定没有拿她父母任何钱财,也没有把她卖掉,更没有得到银子,总之来个抵死不认。反正,她手上也没有任何证据。 可是没想到今天一早起床,竟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两张卖身契,分明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正是买家安乐堂和保人的。 这两张卖身契来得蹊跷,马氏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被洛紫萱看到了。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洛紫萱高兴地拍手,她把赛香大会上,阁主说的话告诉马氏,母女俩当下就决定,去天香阁把洛无双给要回来,毕竟她回来还能多个人使唤使唤,缺钱了说不定还能把她卖掉,再换些银子。 母女俩决定的事,洛宗扬自然有求必应,于是就来了这么一出。 但是,这些事情他们不想透露,怕节外生枝。 “我们不想跟你们废话了,只想问问,你们阁主当众说的话,究竟还算不算数?”马氏摆出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直奔目的而去。 “夫人稍安勿躁,此事不那么简单,我等还做不得主。刚刚已经命人去请阁主了,片刻就到,且略坐一会儿。”严执事说罢,也不再多言,只陪坐着慢慢喝茶。 洛无双站在白慧槿身后,心中暗想,阁主大概不会为了自己这个小香徒毁了信誉,到时候天香阁不能收留自己,难道真的要跟他们回去吗?那岂不又是羊入虎口? 正暗暗盘算着,就见师父起身,原来是李阁主到了,严执事也连忙起身相迎,略略禀了事情大概。 马氏迫不及待地走到李阁主跟前道:“敢问阁主,我们现在可以把人带走了吧?” 李阁主微微一笑:“带人走可以,但不能是你们。昨日我说可以带卖身契来要人的,是买方。” “你管什么买方卖方?有卖身契不就行了?”洛宗扬生怕事情搞黄了,夫人不高兴,不等李阁主说完便急吼吼地打断。 “当然不行!洛无双如果是被卖之后私自出逃,来参加赛香大会,那么她便不算自由身,买家可以凭卖身契来要人,而我们也可以决定是否要为她赎身;可是如今你们卖方拿着三张卖身契前来,这不是恰恰说明洛无双已是自由之身么?那么她来去自由,理当问她自己的意愿。”李阁主说完,便看向洛无双。 “真是绝了,阁主威武!这逻辑我给打100分!”洛无双心里暗暗给李阁主点赞,然后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我不要跟他们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马氏说着便走上前,一边拽着洛无双一边说道:“我还不信了,这天香阁还能强行扣人不成?” 洛宗扬见状便也上前,生怕夫人在拉扯中吃了亏,一边帮忙一边对李阁主不客气道:“原本我还以为这是个讲理的地方,没想到讲不了理,那便怪不得咱们了!” 洛紫萱见爹娘三下五除二便把洛无双拽到了门口,得意得直冲洛无双做鬼脸。 洛无双想用力甩开他们两个的手,却偏偏怎么也使不上劲,心里恨极了:这副小身板这么瘦弱,从前不知道受了他们多少欺负呢!等本姑娘腾出手来,一定叫你们好看。 白慧槿以为阁主会阻止他们,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无动静,正欲上前制止,却见门外一队衙役直向厅内而来。 正在扯着洛无双的夫妇俩从没见过这阵仗,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便也停了下来。 只见那个领头的衙役走上前来,跟李阁主拱了拱手道:“大理寺听人报告说,有人拿了安乐堂的香女卖身契在此,特来捉拿!还请阁主带路。” 马氏和洛宗扬听到“捉拿”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洛无双了,连忙往旁边退,试图悄无声息地溜走。 可是这无异于掩耳盗铃!李阁主伸手指向他俩,大声告诉衙役:“不用带路了,正是他们两位,有劳了!” 马氏和洛宗扬根本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大理寺的人,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带走呢? 他们一肚子的问号,可是不知怎么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个衙役上来架住了他们,洛宗扬才颤颤巍巍地说:“你们干……干什么?抓我好了,快……快放了我夫人!” 第23章 月神传说 那些衙役只管拿人,哪里还管别的。顷刻间就把两人连同那三张卖身契都带了出去。 洛紫萱看爹娘都被抓走了,眼泪都急了出来,却不敢上前求一个明白。 她恨恨地扑向洛无双,哭着喊道:“都是你!都怪你!扫把星……呜呜呜……都是你害的……” 看着洛紫萱那语无伦次的样子,洛无双虽然觉得她们一家都是咎由自取,但也有那么一点儿同情。毕竟她也想不明白,伯母他们怎么会因为三份卖身契惹上大理寺的官司。 要知道,能让大理寺出动的,那可都不是小事了。 而且,为何这队衙役会这么快得了消息,又为何要抓走他们,却不问卖身契所卖者何人? 洛无双疑惑地看向师父和阁主。 白师父没有说话,也朝阁主望去,李阁主轻咳一声,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板着脸对洛无双说:“今日起需得按照师父的指示,认真修习,不许偷懒!” 听说如此,洛无双激动得立马跪下,这是阁主不嫌她这个麻烦,让她继续留在天香阁呀! “谢谢阁主、师父,徒儿一定好好学习,不负所望!” 洛无双的嗓音因为感动而微微颤抖,眼睛也有些湿润。她本不是爱哭的人,一直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白慧槿嘴角微微上扬,李阁主则有些心虚,毕竟他把洛无双留下来,只是为了自己更方便地掌握她的行踪,随时向主子交代罢了。 李阁主捋了捋下巴的一小撮胡须,略略不自在道:“行了,下去吧,再过三个多月,便是大安国最隆重的月神大典了,好好学着本事,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月神大典! 据说这是大安国开国以来最隆重的节日,就定在八月十五这一日。 关于这个节日的由来,还有一段传说。 原先齐洲大陆上的人们并不拜月神,他们只拜两人,那就是当时大陆的统治者——昆朝国的皇帝和皇后。 昆朝国的最后一任皇帝,叫东方恩平,他非常仁慈宽厚。统治期间轻徭薄赋,人民生活安定富足。 可是,也许正是君王的太过仁慈,导致了民强却国弱的局面。大约七十多年前的一场特大洪灾改变了一切。 老百姓的房子、牲畜、农具全部被水冲走,据说皇帝当时急得团团转,却没有办法,没能等到灾难过去,就忧劳成疾,撒手人寰,皇后轩辕氏殉情而死。国家一度陷入混乱,后来是大将军出来力挽狂澜,才稳住了局面。 这将军,便是如今大安国的开国皇帝慕连城。 当时他只是稳定了国都周边的局势,至于边缘地区,实在无力管辖,便形成了如今多个国家和城域并存的局面。比如南面的南陵国,还有西域的金城和雇佣城。 建国之后,慕连城多方探究洪水的成因,都没有结果。后来听一个老巫师说,这洪水泛滥跟月亮有关,一定是君王怠慢了月神,才会引来这样的灾难。 从此,大安国便年年祭拜月神。动用全国最高规格的仪式,邀请各国各族尊贵的客人,共同鉴证大安国君王和子民对月神的虔诚之心。 接下来的日子,洛无双不敢怠慢。虽然她早就对各种香料熟记于心,又有高科技的小香香帮忙,但是她发现这个大陆上仍然存在着一些她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的香料,继续学习也是十分必要的。 有机会的时候,她会买些罕见的香料存入小香香,并补充相关的信息,让小香香变得更加强大和完善。同时,她自己也需要了解这个大陆上的风土人情,特别是大安国的情况,以免行差踏错,把到手的饭碗给搞没了。 这日午后,曲蓁蓁又来找洛无双,说是天香阁接了个大活儿,要给大安国中央禁军的军营制备香料,这次吴将军特特交代要一些驱蚊香,以解将士们夜晚被蚊虫叮扰之苦。 天香阁虽说之前也会制香驱蚊,但是效果尔尔,上次洛无双在赛香大会上一展身手,让阁中各位香师都很服气,决定这次制备驱蚊香,就参考她的方子来。 “快去吧,我这次沾了你的光,也能去听听大香师们讨论香方了。”曲蓁蓁一边扯着洛无双往前赶,一边兴高采烈地说。 洛无双本来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但是看到曲蓁蓁高兴的模样,也被感染了,两人拉着手乐乐呵呵地往香方苑跑去。 到了苑内,洛无双发现这里跟制香楼大不相同。 制香楼内除了几栋楼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香草,简洁、干净、质朴;而刚入香方苑,便闻阵阵清香,是薄荷的味道。 洛无双发现苑内各处都有香草,且设计讲究,层次分明,可以想象,这里应该各季都有香味扑鼻。 到了正厅,便看到厅内设计陈设也是非常精巧别致,制香楼大香师白慧槿、存香司大香师罗远山、香务处的严执事和黄燕儿,还有香方苑的大香师安如星,都在场。 几位大香师似乎正在商量要事,洛无双和曲蓁蓁见状,福了福身,便站到一旁。 几位香师见她们过来,也并不回避,只听安如星说道:“方子还是要谨慎些,第一回用的方子需得经过多番测试,方可进行售卖,对于普通的客人是如此,军营用则更需谨慎。” 大家沉默了一回儿,似乎都在思考着。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站出来表示赞同:“如星说得不错,不管多大的单子,我们先得保证不出问题。”此人正是存香司的大香师罗远山,他说完看着安如星,眉眼温柔,安如星也回以微笑致意。 严执事朝洛无双招了招手:“无双,你那日在赛香大会上的驱蚊香方,从何而来?” “当然是我们经过成百上千次的试验后,存在小香香里的呀!”洛无双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出口,她眼珠子一转道:“这个方子,是我从前跟我母亲学来的,据说她也是跟她的母亲学来。” “可有何香谱记载?”严执事追问。 “都是口口相传,并无书面记载。”洛无双斩钉截铁,她可不想留给他们任何怀疑的机会。 第24章 驱蚊香方 “这……”严执事似乎有些为难。 这种祖传的方子,效果和安全性都不太确定,也许是极品香方,也许只是个外行货且有安全风险,不适合人体使用。 “那么,你愿意把那个驱蚊香方默写出来给我们瞧瞧吗?”严执事虽然看起来严肃,但是对洛无双却十分客气,他知道那个方子对于靠卖香生存的小户人家来说,也许就是所有的收入来源。 洛无双当然明白,她恭敬道:“严执事言重了,香方本就是用来造福百姓的,如果能够贡献给天香阁,让它发扬光大,那也正是我乐意看到的。况且,我父母双亡,被伯伯伯母欺凌,流落街头,承蒙各位师父收留,我又怎么会不愿意献出一个小小的香方呢?” 说完,便取来纸笔,把配料、用量、做法一一写了下来。 在场的香师渐渐聚拢过来,香徒们站在外圈跃跃欲试,很想要走进一看,却又不敢。 因为香方是天香阁的最高机密,只有大香师可以接触,有些顶级香方甚至会拆成几个部分去制作,最终再由另外一批人合成,以保证不会外泄。 安如星看着看着,心下大骇。这个香方,在一般人看来,并无任何出奇之处,可是它们的用量组合和制作方式,便是她这位资深的香方专家也想不到的。 白慧槿也看懂了这个方子,她暗暗惊叹着,却不露声色。她忍不住看向洛无双,正好碰上了安如星同样探究的眼神,便不着痕迹地移开眼。 安如星的目光在洛无双那张认真的小脸上打量了一番,好胜心起,心想若是这香方的主人在世,定得请来好好切磋一番。 方子写完,洛无双吁了一口气,双手呈给严执事过目。 其实方才严执事和众位香师都已经看过,严执事虽然对香不算精通,但从安如星那赞许的目光中,他也知道这方子错不了。 “大家怎么看?”严执事还是按规矩征求大家的意见。 大家都看向安如星,毕竟在香方的研究上,大安国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这方子极好……极好!”安如星一边点头一边称赞,似乎还沉浸在那个方子的世界里。难得听到安如星这样夸一个香方,旁边的人都有些惊讶,特别是她身后的一个名叫林静小香徒,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袖子里的手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只是……”安如星眉头微蹙:“这香方的测试规矩不能破,送往军营的香料,更要确保万无一失。” “安香师所言极是,但当下正是因此而两难。”白慧槿缓缓开口:“军营急需,如若不能在十日之内备齐香料,恐怕……” “恐怕咱们天香阁的名头就要不保了!”安如星话音未落,李阁主与寻香斋大香师季宣便走了进来。接话的正是季宣,洛无双第一回见他,目测他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只觉得他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就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李阁主身旁,与李阁主精瘦的身材正好形成鲜明对比,颇有喜感。 一时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俩身上。沉默片刻,李阁主看向众位香师说道:“这次禁军的香料必须按时送到,是否有什么快速的办法试香,大家再想一想。” 洛无双心中确定这个方子万无一失,只是苦于不能打包票说出来。不过她眼珠一转,就想到了个办法。 “阁主大人,我有办法。”洛无双上前朗声道。 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洛无双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和期待,李阁主倒是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且说来听听。” “既然试香的环节不可缺少,而我们的时间又不够,那么我们就要把一份时间掰成几份来用。”洛无双停了停,季宣便忙不迭地催促:“这个道理我们大家自然明白,问题是这个时间如何掰成几份呢?” 洛无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方面,我们可以压缩试香的时间,把大量的香放在密闭的空间内,让3-5名受试者待在里面,连续十二个时辰,若无不良反应,就可以判断为安全。” 说到这里,几位大香师和香徒频频点头,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提高香料浓度和时间密度,用更少的时间达到同样的测试效果。 “另一方面,制香程序可以同时开展,如果香料没有问题,那么便可直接交货;如果有不安全因素,我们大不了就用之前的存货,或者按照从前的方子再做一些,毕竟咱们天香阁的香,都是不错的。”洛无双大大方方地说完,还不忘吹个彩虹屁。 在场的众人交头接耳地讨论一番,大多对这个方案颇为赞赏,然而就在李阁主准备拍板之时,一直站在安如星旁边的,那个叫做林静的香徒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法子听起来确实不错,可若是香方测试没有通过,那边又已经按方子做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香料?” 见众人没有辩驳,林静接着说道:“再说,我们的驱蚊香存货并不多,一旦要用,补货并不一定来得及。” 洛无双听着她的意思,似乎是已经确定香方测试无法通过一般,只当她是未雨绸缪,并未多想,她笑着说:“这位姐姐考虑得极是,不过驱蚊香一般配料都极为相似,只是配比和制作手法不太一样,在测试结果出来前,大家做好所有原材料的挑拣,初加工,12个时辰后再进行调配,便可互不耽误。” 大家都点头认同,不由得又对洛无双高看一眼,林静听着有道理,也无话可说。 对于这次的制香重任,白慧槿责无旁贷,当下就揽了下来,同时也请阁主调拨其它各处的人手,紧急赶制;而香务处的黄燕儿等人也自告奋勇地领了香方测试的任务,各自分头行动起来。 洛无双是压力最大的,因为她需要在一个时辰内把测试用的驱蚊香赶制出来,同时要配合师父做好香料的挑拣分工。 其实原本她对自己的香方非常有信心,并不想这么麻烦,直接按部就班地做便可。但是林静那一问,让她不得不给出一个看起来非常谨慎妥善的处理办法。 只是没想到,林静顾虑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第25章 红疹 洛无双做好测试用香之后,便专心致志地投入了第一阶段的制香工序中。 她并不担心安全性,因为她上一世,她已经做过无数次试验了。她只想尽快把这次任务做好,不辜负前辈们的一番信任。 可就在12个时辰将满的时候,验香房传来了不好的消息。一名香童的身上竟然起了红疹子! “怎么可能?”这是洛无双听到消息时的第一反应。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向验香房奔去。 推门进入,一股浓重的蚊香味儿迎面扑来。 这个房间既小且空,除了一个长条桌和板凳,其余一无所有。然而,小香香却在提醒她,这里还有另外一种香,虽然极淡,小香香却捕捉到了,是鸢尾根。 这种香料在大安国并不常见,加之味道极淡,就连大香师们也没有察觉,若不是有小香香的提示,洛无双自己几乎也忽略了。 洛无双一下就怒了,她走到那名叫做阿先的香童跟前,不客气地问道:“试香之人需要沐浴更衣,而后进入验香房,这个规矩连我这个刚来的都知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阿先一脸无辜:“我当然知道,也正是这么做的呀!” “那为何……”洛无双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便再次问道:“那么你进房间后,是否有再出去过?” “当然没有,师父们嘱咐了不能外出的,便是中途喝水、吃饭都是在房里的。”阿先认真答道。 “喝水、吃饭?”洛无双喃喃道:“怕是食物过敏了,我这恰好有颗治疗过敏的药,你服下后半个时辰便会有所好转。” 一旁的黄燕儿担心地问道:“为何只有他一人食物过敏?我们都没事呢?” “个人体质差异吧!”洛无双心中有事,并不过多解释。 “那么会不会不是食物过敏,而是对驱蚊香料过敏呢?”黄燕儿不依不饶。 洛无双凝眉不语,黄燕儿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虽然她心里清楚绝对不是香料的问题,可是她无法自证。于是想了想才说:“刚刚我给的药,是专治食物过敏的,阿先仍然待在验香室,如果他半个时辰有好转,那便是食物中毒了。” 黄燕儿与其他几名香徒、香童将信将疑,但现在他们也只能等着,等待测验期满,等待阿先好转。 洛无双吁了一口气,走出验香房,却见师父和安如星、严执事他们刚好都到了门口。 “我进去看看!”安如星看了一眼洛无双,便要往房里走去。 “安师傅,不是驱蚊香的缘故,是食物过敏,刚刚我已给他服用止敏药丸。”洛无双后退一步,挡在安如星前面:“现在还有半个时辰便满十二个时辰,再进去打扰,恐怕会影响测验结果的可信度。” “哦?你个小小的香徒,竟然还会给药?”安如星见洛无双执拗地挡在跟前,不禁有些愠怒。因为在她的用香理念中,不管香有什么功能,只要对人体有害,她就坚决不会用。 “回禀安师傅,徒儿没有看病治人的能耐,不敢擅自给药,只不过是因为这过敏源有些特别,还望可以借一步说话。”洛无双察觉到安如星的怪罪之意,连忙跪下解释。但是她现在不可以说太多,以免坏了事。 安如星看着洛无双诚恳的眼神,有些犹豫。她命人让阿先将出疹子的脸和手臂,从小窗给大家瞧瞧。结果刚露出个脑袋,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无数个小红点,有的隐在肤下,有的已经显露了出来,阿先整个人就像被毁容了一般,狰狞可怕。 白慧槿此时也走了过来,便道:“你这孩子,不好好待在制香阁做你的事情,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好说的!”说完也不看洛无双,丢下句“跟我来吧!”转身便走。 洛无双连忙起身跟上,安如星和严执事便也只好跟了过去。 大家走到一处偏厅内,洛无双探出头往外面瞧了瞧,确定屋外无人,这才关上门,将她发现的鸢尾根一事告诉几位香师。 鸢尾是齐洲大陆上的一种罕见香料,它香气淡雅,根茎可入药,但也有不少人会对此过敏。因为耐寒喜光,所以大部分生长在北真国的高山之上,由于两国鲜有贸易往来,所以大安国境内并不常见。 听洛无双说完,白慧槿和安如星都暗暗吃惊,她们想不明白洛无双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鸢尾,又如何确定这鸢尾根是掺杂在食物之中的。 对于这些疑问,安如星直言不讳地问了出来。 严执事本来对香料研究不深,听安如星一问,才知道其中厉害,便也期待起洛无双的回答。 “实不相瞒,我能辨认出来,都是因为我的父母。”洛无双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父母他们从前走南闯北地进行香料买卖,曾经带回过鸢尾花和鸢尾根茎做成的香料,而我天生的好鼻子,尤其对各种香料嗅觉非常灵敏,且能过而不忘,故而我一进去就察觉到了鸢尾根的气味。” 洛无双心想,只要能够让制香顺利进行,撒个小谎也无伤大雅吧。 “那你怎么又说是食物过敏?难道他们把鸢尾根吃了?既然吃了,你又如何闻到?”安如星急急追问,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种遇到对手的感觉,分明洛无双还只是个初级香徒而已啊! “我目前也只是推断。因为那鸢尾的气味很淡,屋内没有其它香,那么一定是外带进来的。我问过阿先他们几个,都是沐浴更衣后进去的,期间除了吃喝,没有外来的接触。”洛无双说着,朝屋外的方向望去:“不过……马上应该就会知晓结果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外面有小童过来禀告验香时辰已满,请各位香师过去查验。大家都立刻起身,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结果究竟如何。 验香房的大门打开,一股浓烈的香味扑来,室内烟雾缭绕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安如星本是要对参加测试的香徒香童们说一声“辛苦”,可是一看到阿先的脸,她就怔住了! 第26章 比老古板有趣 阿先的脸上,红点全无,若不是亲眼所见,安如星定不会相信,半个时辰前,阿先会是那副模样。 黄燕儿看到洛无双进来,欣喜地告诉她:“其他几个人都没事,而阿先的脸,竟也在刚刚全部恢复原样了!” 众位香师看到这个结果,心内都不由得对洛无双又多了层佩服。 驱蚊香的效果和安全性都得到了认可。因为制香人都知道,如果一个人对某种香过敏,那么他一直暴露在含有那种香料的环境中,过敏情况是不会好转的。 制香计划继续,并且完全没有被耽误。 十日后,所有香料齐备,制香楼内一片欢腾,大家看着十天的辛苦成果,喜不自禁。曲蓁蓁兴奋地一把抱住洛无双,又蹦又跳的,就像捡了金元宝一样。 “喂喂喂,搂得太紧了,你让我喘口气!”洛无双打趣地拍着曲蓁蓁的后背:“怪不得她们都叫你疯丫头,果然够疯的。” 曲蓁蓁一听这话立马松手,佯装生气道:“嘿,你这小丫头,竟敢编排起你师姐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又去挠她痒痒。 洛无双本就怕痒,看到曲蓁蓁的手刚要伸过来便开溜,结果一转身撞了个人,抬头一看,竟是师父。 “成天打打闹闹像个什么样子!”白慧槿冷着脸:“本来还打算让你们两个去送香料的,我看你们也太不稳重了,就算了吧。” “啊呀,师父别啊!”曲蓁蓁一听说要去送香料,立马来了精神,挽住白慧槿的手臂撒娇:“好师父,您就别改变主意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又朝洛无双眨了眨眼。 洛无双会意,也上前求情:“师父,我们刚刚是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形。这香料是我们亲手做出来的,很想亲自交到主顾的手上。而且,这盘香的装卸也有讲究,我和蓁蓁姐去,一定没问题的。” 曲蓁蓁听了洛无双的话,明显底气又足了一些,扯着白慧槿的衣角边晃边喊师父,白慧槿瞪了她一眼:“既然你们主动要求,那便去吧!只有一句话先说好,若有任何闪失,莫怪师父我揭了你们的皮!” 曲蓁蓁和洛无双相视一笑,耐心地听白慧槿交代了一番。末了,她再次叮嘱:“此次香料需供给禁军,若是完满完成,那么天香阁以后的日子便又好过许多;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整个阁中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曲蓁蓁和洛无双齐声回答“知道了”,白慧槿点点头:“快去准备吧,季香师会亲自带着你们去的。” 而就在曲蓁蓁和洛无双兴高采烈地准备运香的时候,另外一个女孩却不淡定了。 城中一个小巷子深处,阴暗的屋子里,女孩说:“师兄,你给我的东西都放进汤里了,却只有一个人起了疹子,后来竟然还被那个丫头治好了!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我何时说过那个香会保证让食用者出事的?”说话的男子负手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但语气中的失望还是掩饰不住:“那丫头看来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女孩一肚子怨气却又无可辩驳,默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下一步你怎么打算?” “我的打算暂时还不需要向你汇报。乖乖地待在你该待着的地方。”男子没有转身,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女孩自觉没趣,起身便走。到了门口,又听到师兄说:“这个地方,你以后还是别来了,来也找不到我了,有需要等我联络你。” 走出那个屋子,外面阳光灼热,女孩有些不适应地挡了挡眼睛。 她何尝不想一直在阳光里生活,只可惜有些人与生俱来就要与阴暗为伴,从来由不得自己。 这次禁军香料的用量很大,所以天香阁上下都非常重视。所有香都制好之后,各司斋又拨人来帮着包装整理了一天一夜才装车运送。 次日大清早,季宣临出发前才乐呵呵地跑过来,走到洛无双她们跟前笑道:“丫头们,都准备好了吧?” “季师傅您来得正好,刚刚准备妥当,您看没问题了,咱们即可启程。”曲蓁蓁也笑眯眯的,一副讨好的模样。 “无双丫头,这些盘香如此运送没有问题吧?”季宣非常谦虚地征询洛无双的意见,洛无双简直受宠若惊,心想这位大香师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然而毕竟前世是主管出身,洛无双还是很淡定地回答:“没问题,这里的盘香、线香都按照规定的码放方式摆好了。” “那咱就动身吧!”季宣边说还边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曲蓁蓁和洛无双先走。 两个姑娘哪里敢,连忙给季宣让道,自己远远地跟在后面。 “蓁蓁姐,今天为什么是季师傅押运香料?一般不都是香务处安排的吗?”洛无双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应该是阁主安排的吧!”曲蓁蓁也不太清楚,只是随便猜猜,随即她又凑到洛无双耳边说道:“不过,季师傅押运更好啊,总比严执事那个老古板有趣多了!” 洛无双被她逗乐了,点头表示赞同。 季宣走上马车回头一看,正看到两个姑娘在咬耳朵,便挥手喊她们一起上车。 洛无双心想这大安国民风也不算过于传统,至少男女同乘一车是被允许的呀;曲蓁蓁却连连摆手,她才不想跟领导同乘一车,虽然他随和有趣,可哪有她们自己待着爽快自在? “既然你们不愿意坐车,那我也陪你们一起走路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季宣说着便跳下车来。 洛无双和曲蓁蓁面面相觑,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天气可真好啊!”季宣笑眯眯地展开他的小折扇,呼啦啦地扇了起来。 洛无双抬眼看了看刚露出个脸的太阳,心想这些天哪天天不好呀,嘴上却应道:“是啊,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季宣见洛无双接话,似乎更开心了,便闲聊起来:“无双丫头,就凭你做驱蚊香的本事,便能在所有小香徒中出类拔萃了!今年的月神大典,你很有希望哟!” “月神大典?我有什么希望呀?”洛无双不明所以,曲蓁蓁却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第27章 拜月香 曲蓁蓁看似大大咧咧,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了解她的都知道,她至今为止最大的愿望便是搞钱! 而月神大典,无疑是她梦想中的最佳搞钱平台! 按理说,这月神大典是国家级的大典,也轮不上她这个小丫头惦记。但是,正是因为在天香阁当学徒,便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季大师傅,今年的月神大典还跟往年一样,可以让阁中有重大贡献的弟子们参加吗?”曲蓁蓁满怀期待,看向季宣的眼神都充满了狗腿的味道。 “哈哈,那是自然,阁主大人每年都盼着这事儿呢,你们都有机会哦!”季宣几乎有问必答,不得不说,相比于其他大香师,实在是太好说话了! “那那那……那今年的月神大典上,香徒们依然可以带着新制的香去售卖吗?”曲蓁蓁迫不及待地追问。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会有的。”季宣面目含笑,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洛无双道:“你的驱蚊香拿去,应该会大卖!” “哇,太好了!”曲蓁蓁一把拉住洛无双的手道:“好羡慕你呀,等你成了小富婆,可得想着我。” “月神大典上还能卖香?”洛无双有点不可思议,心想这国家级的典礼,也太随意了吧?再说,就算去卖,也是帮天香阁卖的,自己顶多拿点辛苦钱,怎么能暴富呢? “就是可以啊,只要能通过阁中的投票评选,就可以把你的代表作拿去卖,利润可以跟阁中五五分成呢!”曲蓁蓁怕洛无双不明白,又耐心地将以往月神大典的流程介绍了一遍。 大典主要有三道程序,首先是祭祀,主要是祭祀皇族先祖以及建国功臣;然后是迎神,帝后恭迎月神下界接受万民跪拜;最后是拜月,所有受邀宾朋燃香拜月,各表虔诚。典礼结束之后,便是宴请宾朋,歌舞畅饮。 而这每一道程序,都跟香脱不了关系。 祭祀、迎神都是皇家行为,所用香料皆为御香院内供,外人不可插手。而拜月香则是在场所有宾朋,甚至是大安国百姓们的民间行为,便交由民间香铺来办。 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是由天香阁承办。在最后的宴饮环节,会由御香院提供一些雅香和饮子的制作方子,由莫喧香学堂协办。 而拜月香看似无足轻重,实际是油水最多的差事。只要做得好、受欢迎,不仅月神大典当天可以赚个盆满钵满,还可能形成一些长期的订货关系。 这拜月香虽说是民间行为,可也恰恰最能体现大安国的制香水平和国家颜面。 在大安国北部的北真国、南部的南陵国,都不乏制香世家,届时他们自然也都会有代表前来。所以,大安国对于拜月香一事,一贯也颇为重视。 天香阁为了鼓励众香师及众弟子配出更好更新的香,便定了个规矩:只要是天香阁的人,均可参与拜月香竞选,最终结果由各司斋的香师、香士们投票决定,香童、香徒、香师均有参与名额,之所以没有只局限于香师,为的就是让大家推陈出新。 而被推选出的人,便可带着自己的代表作到大典售卖,并参与分成。 洛无双听说这规矩是阁主大人亲自定下的,不禁暗暗佩服,有这样的见识和商业头脑,难怪天香阁每年都能独占鳌头。 曲蓁蓁一口气介绍完,便忙不迭地拉着洛无双的手道:“无双妹妹,到时候你就拿驱蚊香去,我给你打下手,给我分一成即可,怎么样?” “蓁蓁姐,卖驱蚊香恐怕要让你失望啦!”洛无双看着曲蓁蓁期待的模样,有些不忍打击,但还是实话实说了:“月神大典是三个月后,那时候已经入秋,哪里还有什么蚊子,咱这驱蚊香再好,也难卖出去呀!” 曲蓁蓁听了一懵,随即失望的表情爬满了整个小脸,一旁的季宣却呵呵而笑:“你这小丫头,考虑倒挺周全,来天香阁之前恐怕就有高人指点过吧?” 洛无双心内一动,不知这话是随意闲聊还是意有所指,便依然不变应万变道:“不怕季师傅笑话,自打爹娘去世后,我一直寄居伯伯家,连基本的温饱都艰难,哪里还有高人指点?”洛无双说的是原主的遭遇,却也不由得一阵心酸。 季宣听了一阵唏嘘,安慰道:“好在你算是熬出来了,以后天香阁就是你的家,我们便都是你的家人!”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曲蓁蓁道:“曲丫头,你说是吧!” 曲蓁蓁很义气地点头,拍了拍洛无双的肩膀道:“无双妹妹,我也是个没有家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就结拜个姐妹,以后彼此照应,便也不孤单了。” 洛无双听了他们的话,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动,眼睛都红了。她在这个世界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啊,如今,也算是有家人了吗? “我……我怎么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洛无双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季宣拍手笑道:“这样甚好,今天我便做个见证人吧,曲蓁蓁和洛无双义结金兰,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二志……一辈子当个穷光蛋!” “这……”本来还在感动着的两个女孩子,顿时被季宣逗乐了,曲蓁蓁给季宣竖了个大拇指:“季师傅,你够狠!” “过奖了!”季宣不以为意地打趣。经过一家小香铺门前时,他又问道:“无双丫头,听说你的驱蚊香是祖传的?那么家中也是开香铺的吧?” “嗯,家中的确有一间香铺,就离天香阁不远的在城西德成街上,但是父母去世后,便日渐衰败,如今几乎难以维持了。”洛无双说起那个被伯伯伯母霸占的香铺,不禁又气又恨起来。 “那可惜了。”季宣轻叹:“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技艺,既是家传,必是制香世家了,怎么我在紫阳城这么多年都没听过?” 洛无双叹了一口气道:“我的制香手艺大多是跟我母亲学来,我母亲原本不是紫阳城中人,并无根基。后来我父母外出做香料生意,不想双双殒命,家中生意便一落千丈,无人问询了。” 季宣见洛无双又有感伤之色,便不再追问。一行人边说边走,不经意间便已出了城。 第28章 被美色迷得挪不动脚 季宣毕竟比不得两个小姑娘,走了一段路已经大汗淋漓,便强烈建议上车。 两个姑娘也不再矜持,一同上了马车。 禁军大营在大安城的东郊,出了城门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便到了。洛无双坐在车内,突然想起上次去燕王府的情形。 只是那次差点颠碎了骨头,这次就舒坦多了。 天香阁的运香队到了禁军大营,只见门口两排士兵身着盔甲,手拿长枪,挺身站立。见到香队过来,立刻拦下检查。 季宣和洛无双他们都被请下了车,士兵们分头对车辆进行查验。从车头到车底一一过目,甚至每车还拆了一袋香料反复核查。 “还真是谨慎。”一贯大大咧咧的曲蓁蓁都忍不住赞叹。 不得不说这些士兵是真的训练有素,细致认真且效率极高。不一会儿,兵士们检查完毕放行,但只允许季宣、洛无双和曲蓁蓁三人跟着往仓库去,其余车夫小卒一律在外等候。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洛无双看到一排坐北朝南的平顶屋,这里便是存放军用物资的仓库了,它位于军营的中部,屋前有几人在搬运货物,其中有一人身形样貌都颇为眼熟,却远远的看不真切,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待走到近处,人却已经不见了。 未及多想,洛无双便跟曲蓁蓁一起去张罗着卸货、清点。 此刻日头已经热辣起来,没一会儿,两个姑娘就被晒得大汗淋漓,但仍然里里外外地忙活。 一旁的年轻士兵看了,不禁生出几分好感。之前送货的大老爷们也没有这样的,谁不是在旁边指手画脚地让他们这些兵蛋子搬运,哪里还会动一根手指头。于是便走过去跟她们两个说道:“二位姑娘,这些粗活儿留给我们做吧,天气热,你们且歇着去。” “没关系!”洛无双擦了擦汗,笑着说:“你们是我们大安国的守护者,平时已经够累的,我们老百姓能做一点是一点。” 曲蓁蓁在一旁做了个鬼脸,心想无双妹妹你怎么这么好心,我就纯粹为了好玩,再有就是盯着他们,不能让这些粗人短了我们的香! 这时,远处传来响亮的军号集结的声音,洛无双纳闷道:“怎么?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那位叫曹沐的小兵笑道:“没什么事,这是我们每天的集训号,马上就要开始上午的训练了。” “哦,原来每天都要训练啊!”洛无双喃喃道。 “可不嘛,自从小吴将军代管军营之后,我们每天都要训练两次,有时候晚上还要突击检查呢。”曹沐说完生怕他们误会自己是在抱怨,便又接着解释道:“不过,小吴将军虽然治军严格,但他对自己更严格,而且平时伙食用度,都很体恤下属,我们都服他!” 洛无双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回头我有机会见到你们小吴将军,一定告诉他你在背后都说他好话呢!” 曹沐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刚刚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她这是在打趣自己呢。但曹沐也不恼,摸摸脑袋笑道:“在下曹沐。” “我叫洛无双。”洛无双一点不扭捏地报上芳名,可是刚说完就被曲蓁蓁扯袖子,只听她小声道:“傻妹妹,你当这是天香阁吗?跟这些兵蛋子,你干嘛随便告诉他们你叫什么?小心点,当兵的没几个好的。” 洛无双知道曲蓁蓁一向开朗随和,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陈见,便道:“怎么会呢?他们得罪过你吗?” “没有。”曲蓁蓁嘟着嘴巴,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会那样想呢?”洛无双好奇了。 “反正以姐姐我十多年的经验来看,就是这样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兵就是痞!”曲蓁蓁凑在洛无双耳边,眼睛还瞅着曹沐他们,神情不善。 站在曹沐他们的角度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在说他们坏话呢! 洛无双看了看曲蓁蓁,又看了看曹沐了然的神情,有些尴尬地笑道:“好吧,姐姐你说的都对,咱们快点干活吧!”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送来的香全都码放到位。库管的兵士拿出两份已经签字画押的收货确认单,让她们也在上面签字画押,然后各取一份。 曲蓁蓁四处找不到季宣,便自己拿来签了。 两个姑娘拍拍身上的灰尘,出了仓库。眼前的景象把她们吓了一跳,刚刚来的时候,路上只有零星巡逻的士兵,可现在却看到一拨一拨的士兵走在路上,往各自帐篷而去,应该是他们上午的训练刚刚散场了。 军营中极少见到女孩子,更别说是像洛无双、曲蓁蓁她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那些士兵们眼里都放了光,可也只是偷偷地瞄一眼,没有人有一丝逾矩。 洛无双虽然来自一个性别开放的年代,可猛然间置身于一群雄性动物之间,也略感不适。她正想拉上曲蓁蓁快走,却发现她像是被下了定身术一般,愣着不动。 循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军官打扮的年轻男子,玉树临风般站着跟旁边的士兵训话,侧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七尺昂藏,洛无双一时也被惊艳到了。 但她很快回过神过来,拍了拍旁边的曲蓁蓁,打趣道:“蓁蓁姐,怎么了?被“***”的美色迷得挪不动脚了?” 曲蓁蓁立马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连忙转头就走:“洛无双,你胡说些什么呢,没大没小!” “喂,等等啊,季师傅还没来呢!”洛无双刚刚已经四下找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季师傅的人影。然而话音刚落,季宣就摇着扇子从一个营帐后面冒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找地方小解了一下。” 要不是觉得没必要,洛无双都怀疑季宣是故意藏在那里躲清闲的。 “你俩可只能干呀,这么快就好了!”季宣不以为意地摇着扇子:“咱们走吧!” 这边洛无双刚坐上了回程的马车,那边天香阁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送香任务圆满完成,一路上几人都颇为轻松,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便到了天香阁门口。 一下马车,洛无双就看到洛紫萱抱着个包袱,在天香阁门口翘首以待。 第29章 瑞香 洛无双想起来这丫头父母都被抓进了大理寺,如今孤苦一人也挺可怜,不觉多了几分怜悯。 而洛紫萱见洛无双竟然从那么豪华的马车上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凭什么我水深火热,她却能坐着那么好的马车到处玩?” “洛无双你站住!”洛紫萱气势汹汹。 她这个堂姐一开口,洛无双心中的怜悯就减了一半。本来还打算关心一下,见她如此,便不动声色地看她究竟想要干嘛。 洛无双请季师傅和曲蓁蓁先进去,说自己有些家事处理一下。 季宣说要去为她们跟阁主大人请功,便笑眯眯地告辞了。 曲蓁蓁见识过洛无双的这位堂姐,便拉着洛无双的手说:“我陪你一起。” 洛无双明白她的意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一起朝洛紫萱走去。 “洛无双,你害得我爹娘被抓进大理寺,如今不知受了多少罪,你自己倒在这里逍遥快活,你还有没有良心?”洛紫萱气势汹汹地质问。 洛无双又好气又好笑,曲蓁蓁已抢先开口骂道:“你这姑娘真能颠倒黑白,分明是你爹妈做了卖侄女儿的缺德事,才被抓起来的!你还有脸来说呢!” 洛紫萱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仍不依不饶:“我爹娘养了她八年,要是没有我们,她说不定早就跟她早死的爹娘团聚去了,哪里还有今天?所以她为我家干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洛无双听她如此说,顿时眸光一寒。 虽说是穿越而来,可是原主的记忆仍然保存着。她清楚地记得幼时爹娘的疼爱,当然也记得爹娘去世后,她那些寄人篱下,吃不饱穿不暖处处受排挤的苦楚。 “那照你这么说,我该如何报答你们呢?”洛无双面无表情冷冷道。 “你要是还有良心,就该自己去大理寺,跟官家说你是自愿被卖的,跟我爹娘没有关系,让大理寺尽快把他们放出来!”洛紫萱似乎准备了好久,一口气把这个要求提了出来。 洛无双轻笑一声:“我有这么大的脸?你确定大理寺会听我的?” “那……那……不管怎样,你都得试试!”洛紫萱坚持道,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不惜用你最珍贵的东西——前程、名誉,甚至生命,去为她自己谋一个希望,哪怕这希望只有百分之一,哪怕你是她的骨肉至亲。 “如果我说不呢?”洛无双不客气了,这种没有任何把握的事情,她不想做。 “哼,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愿意!”洛紫萱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志在必得的神情。她指着手上的包袱,挑眉道:“洛无双,你可知道这包袱里是什么?” 洛无双颇为意外,朝那个包袱看去,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包袱,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细看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见洛无双眉头紧锁,说不上来话的样子,洛紫萱得意地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摊开在洛无双眼前。 “娘亲!那是我娘的中衣!”洛无双惊叫出声,“这怎么会在你这里?”洛无双一看到那衣服领边的绣花,便确定是母亲的手笔无疑。 洛无双幼时喜欢摸着母亲的领子睡觉,她曾经无数次摸着母亲领边的花纹睡着,这花样,她再熟悉不过了。 而且那领口的花纹,连同刚刚十分熟悉的包袱上的花纹,都是瑞香花。 母亲叫做司马瑞香,就是因为外婆特别喜欢瑞香花。 而不知是遗传还是习惯影响,母亲也十分喜爱瑞香,因此家中很多女工的纹样都是瑞香花。 洛无双本能地想上前抓住,可洛紫萱却在这时把包袱攥到了怀里:“东西在我这里,想要的话,就要答应我的条件!” 洛无双站住,红着眼眶道:“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大理寺究竟为什么抓人还没搞清楚,他们又怎么会听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言语?” “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洛紫萱抱着那个包袱,有些急不可耐:“要是你不想要这包东西,我就把它给剪了!”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剪刀。 “你敢!”曲蓁蓁说着便想上前去抢,洛紫萱拿起剪刀就朝包袱剪去。 “不要!”洛无双惊声:“我答应你!你快把剪刀放下!” 洛紫萱并没有放下剪刀,眼里充满警惕道:“洛无双,你现在就跟我去!到了我就把东西给你。” 洛无双看着她,怒意越来越盛,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沉默得有些可怕。 “好。”许久之后,洛无双吐出了一个字。 可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紫萱,你怎么能这样?” 大家同时朝那边看去,洛无双最先叫道:“杨伯母!” 那边站着的,正是洛紫萱整天心心念念的杨天翰和他的母亲毛氏。 他们来到这里,不是为别的,正是为了寻回洛紫萱和那件包袱。 原本杨家跟洛家世代交好,而洛无双的母亲司马瑞香跟毛氏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是胜似亲姐妹一般的闺蜜。在闺蜜夫妻去世之后,毛氏也曾常常照拂洛无双,只恨隔着她的伯伯伯母,无法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前段时间,洛紫萱父母被抓走之后,她一个人也不敢回去,便投靠了杨家。 十几天中,虽然她能跟自己喜欢的天翰哥哥朝夕相对,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也只能自讨没趣。再加上心里惦记着父母被抓的事情,又想着莫喧香学堂马上月神大典的香学生选派,天天过得魂不守舍,不是个滋味。 杨洪福也曾去大理寺帮忙打听洛宗扬夫妇的情况,奈何那大理寺的消息并不是寻常百姓能打听到的,去了几次都徒劳而返。洛紫萱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心中愈发痛恨洛无双。 前日,她走到毛氏房门外,偶然听到她跟丫鬟的谈话,说是要把洛无双母亲的那套中衣放到窗口见见太阳,洛紫萱多听了两句,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婶婶托付毛氏留给洛无双的遗物。 意外之余,洛紫萱有生出几分不满:“分明自己父母才是她的兄嫂,她却托付给一个外人,分明没有把他们当自己人!”一边想着,洛紫萱一边就想看看她婶婶留下的究竟是个什么好东西。 第30章 击鼓鸣冤 于是,洛紫萱找了个机会溜进毛氏的卧房,打开衣柜便找到了她们说到的那套衣物,只是让她失望的是,那就是套普通的中衣,并不值多少钱。 洛紫萱悻悻地准备放回原处,可转念一想,这套衣物对于自己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可是也许洛无双会视若珍宝呢?毕竟那是她娘亲留下的东西呀! 只要她在意,就有谈判的筹码!洛紫萱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个可能让他爹娘出来的机会。 午饭时分,毛氏四处寻不见人,又发现自己的衣柜被翻过,那个包袱不见了!这才猜了个大概,带着儿子便往天香阁来寻人。 他们急急赶到,毛氏还在喘着气,可她顾不得休息,连忙上前阻止洛无双:“无双,你不必答应她任何条件,那本就是你母亲的遗物,就是留给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洛紫萱跟前,伸手索要那个包袱。 洛紫萱一脸不乐意,委屈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可是她还需在毛氏和杨天翰跟前维护自己的形象,于是楚楚可怜道:“伯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翻你衣柜的,我只是……只是希望无双妹妹能去帮我救救我爹我娘……”洛紫萱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毛氏心中也有不忍,便好言劝慰道:“紫萱,你爹娘的事,你杨伯伯记着呢。只是我们小门小户的,手还伸不到大理寺去啊!”说着又叹气:“你爹娘怎么会猪油蒙了心,想到把无双卖了呢?就算是养不起,还有我们呀!况且你们也都大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洛紫萱就怕她提起这事,更怕她说要收留洛无双,忙说:“我爹娘也是好心让她去学门手艺,只是没想到会被人诓了……” 毛氏也不多言,上前拿了那个包袱,递到洛无双手上,看着这个昔日好友的女儿,眼眶不禁有些湿润:“无双啊,别怨伯母藏了那么久。”毛氏不着痕迹地将洛无双往旁边推了推,小声道:“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原本说是要等你大了,有自己一方天地时再交于你,我就思忖着,就等你出嫁后,连你母亲的这封信,一并交给你。”毛氏从袖子中摸出一封信来,放到洛无双手里:“这是你母亲……那次出门前特地交给我的,让我把它跟这个包袱一起给你。如今看来,竟是我坏事了,差点儿误了瑞香妹妹的一番苦心。” 洛无双接了信和包袱,看着毛氏掖了掖眼角,自己也红了眼眶,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尽管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是原主,可是那十年的记忆深入骨髓,在情感上,那名叫做瑞香的女子,就是给了自己十年母爱的人啊! 而另一方面,她也有些羡慕原主了,同样是孤儿,她还有母亲绵绵不断的挂念,自己前世却连母亲一面都没见过。 但回过头想,原主人生前十年享受的母爱,又何尝不是对她自己的另一种补偿呢? 洛无双消化了一下情绪,便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然后郑重地交给曲蓁蓁:“蓁蓁姐,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且替我收好,我要去趟大理寺。” 曲蓁蓁听了就想劝阻,一旁的杨天翰忙道:“无双妹妹,你是傻了么?我爹去了几次,都没能说上话,你去能有什么办法?” 洛无双原本不想去趟这摊浑水,可是刚刚既然答应了洛紫萱,她便不想反悔,而且不管怎么说,自己身上流着跟洛紫萱一样的血液,伯伯他们再不好,毕竟养了自己八年。更重要的是,细细想来,伯伯伯母被抓得蹊跷,自己作为当事人,总得去问个究竟。 在大安国以及齐洲大陆所有的国家,买卖人口都算不上犯法。就算伯伯他们卖了自己于情理不合,可也不至于让大理寺大动干戈,这里面必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到了就有办法了。”洛无双说着便往大理寺去,杨天翰知道劝不住,便也急忙跟上:“我陪你一起去,还能有个伴。” 洛紫萱见他俩并肩走了,心头又是一阵发酸,也顾不得站在一旁的毛氏,连声喊道:“天翰哥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三人走到大理寺已是正午,烈日当空,把人都要烤焦了似的。他们一路赶来,有累又饿又渴。洛紫萱一边用手挡着阳光,一边撒娇似的:“天翰哥哥,我好累啊,咱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杨天翰把目光投向洛无双征询意见,洛无双笑道:“刚刚你不是着急要救你爹娘,怎么到了门口,倒要去吃东西?你猜你爹娘这几天吃东西了没?” “你……”洛紫萱当然听出了洛无双的挖苦,却又发作不得,憋屈得满脸通红。 洛无双也不理她,径直跑到鸣冤鼓前,拿起鼓槌便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洛紫萱没想到她那个一向胆小怕事的妹妹竟然会来这一出,又惊有喜,心想说不定爹娘还真的有救了。 杨天翰却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阻止:“无双,你鸣什么冤呀,这鼓哪能随便敲?搞不好你自己都会被抓进去打一顿的。” 被杨天翰一拉,鼓声停了。洛无双看着杨天翰着急的样子,心里自然明白他是为了自己着想,但她并没有改变主意,只问道:“天翰哥,如果不敲这鼓,你可有办法见到里面人?” 杨天翰知道父亲曾托人打听过几次,只是都没办法说上话,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说:“办法可以慢慢想啊,你怎么这么冲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洛无双笑了笑,眼睛瞧向洛紫萱道:“能有什么好办法呢?等我们想出来,恐怕有人等不及啊!”然后又向杨天翰正色道:“天翰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明明有一个简单有效的办法摆在面前,为什么不去用呢?” 杨天翰看着洛无双,恍惚觉得眼前的这个神情坚定的姑娘,不再是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洛无双,一时间又是佩服又是陌生,愣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咚咚咚——”鼓声越来越大,路边行人纷纷侧目围观,不多时大理寺的门便开了,出来一名书吏模样的男子,走到洛无双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颇为不满道:“你可知这登闻鼓不是随便可击的?” 第31章 迷魂香 洛无双放下鼓槌,不卑不亢道:“这位大人,我不知道这鼓有什么讲究,只知道击鼓可鸣冤,百姓鸣冤,官府得管。” 洛紫萱听了着实吓一跳,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被自己欺负惯了的堂妹,为何变得这么泼辣,竟敢对官差这么说话。 杨天翰也暗暗捏了把汗,心想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知死活的! 那名官差听了洛无双的话,有些不可思议地又看了她两眼,冷笑道:“百姓有冤,官府当然会管。不过,咱们大安国的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凡敲鼓诉冤者,必先受20大板,方可申冤!”说着便又睨了洛无双两眼:“我瞧你细皮嫩肉的,即便现在后悔的话,也莫怪我要秉公处理了!”说着便要把洛无双往里头带。 洛无双瞬间石化,怎么,上访还要先被打一顿?这哪门子的道理! 算了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立马换了副狗腿的样子,笑着把官差往旁边一拉,那官差倒是个正经廉洁的,还以为洛无双要使美人计或者金钱诱惑,忙出手推让,谁知道手刚举到一半,便觉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洛无双暗暗说了句“对不住”,要不是没办法,她也不会使出这法子。 刚刚她从小香香里头取出来的,便是街头骗子常使的迷魂香。用一块手帕往人口鼻一捂,便可以让闻到气味的人短暂性地听话,让他交出金项链、房产证,都没有二话。 而这香经过小香香的加工,功效更甚,从液体形态升级为气体形态,洛无双提前屏气凝神,意念一动,那官差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招了! “这位官爷,我就问你一件事,洛宗扬夫妇为何被抓?犯了什么罪?”洛无双抓紧时间,急入正题。 “我不知道。”那官差神情木讷地一字一句说道。 洛无双知他所说为真,看他的打扮,像是在这里做文字工作的书吏,便又问道:“他们涉及什么案子?” 官差:“少女失踪案。” 洛无双:“他们是主犯吗?” 官差:“不是。” 洛无双:“是从犯吗?” 官差:“不是” 洛无双:“那把他们抓来做什么?” 官差:“问话。” 洛无双又紧锣密鼓地问了几个问题,心中便有数了。估摸着时间不多,她说了句“谢谢”,便拉上杨天翰、洛紫萱飞一样地跑了。 杨天翰和洛紫萱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只好跟着洛无双一路飞奔。 等离得大理寺远远的了,洛无双才停下来,三个人一起喘着粗气,杨天翰和洛紫萱都看着洛无双,这个昔日的受气包小妹,现在倒像是成了他们的大姐大。 “洛无双,你刚刚问出什么了?”洛紫萱再次见识了这个妹妹的厉害,语气总算收敛了一些。 “想知道吗?可惜我现在太渴太饿,快要说不出话了。”洛无双边说边瞄了洛紫萱一眼,杨天翰忍俊不禁,洛紫萱只好乖乖认宰。 一边吃饭,洛紫萱就在一边套话,可是不管她怎么问,洛无双就只是埋头吃饭,理也不理。 洛紫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又明示暗示、挤眉弄眼地让杨天翰去帮忙问,可杨天翰也装聋作哑地只顾着吃饭,气得洛紫萱直想发作,但又只能憋着不敢妄动。 洛无双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又喝了几口汤,便起身要走。洛紫萱连忙跟上,到了饭馆门口,巴巴地等着洛无双说点什么。 可是洛无双只是跟杨天翰摆了摆手道:“我回去了,你们也都回去吧,再见!”说完便往天香阁去了。 洛紫萱又气又急,脸上都涨红了,大声喊道:“洛无双,你站住!” 洛无双立刻回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小声点,快回去等你爹娘吧,说不定他们明天就能回去了!” 洛紫萱眼睛一下子亮了,洛无双接着又回头说了句:“等你爹娘回去了,别忘记我们的赌注,银子记得早日还我!” 洛紫萱脸上立马红一阵白一阵起来。 她生平最好面子,如今还是在她心爱的天翰哥哥跟前,又被洛无双压了一头,心里着实不甘。可是人家刚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总不能现在就当着杨天翰的面恩将仇报吧。 尽管对洛无双所说将信将疑,但她毫无办法,只能回去等着了。 大理寺内,那名被洛无双下了迷魂香的男子已经清醒,正跪着挨训,他就是大理寺录事许正。 “今日有人敲登闻鼓,怎么后来便没了下文?”问话的是许正的顶头上司——大理寺主簿朱文远。 许正一贯老实守规矩,今天这事,他却是一头雾水说不清楚。就算想破了脑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出去时,明明看到一个女子在敲鼓,正要将他带进来审问的,怎的一晃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但他不敢隐瞒,只得如实相告:“下官出去看时,是一名少女敲的鼓,正欲拿她进来问话,我突然就……就好像失忆了一样,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人都不见了。” “放肆!”朱文远怒气冲冲道:“许正啊许正,我原本觉得你是个本分的,怎么竟拿这种荒唐的鬼话来诓我?” 许正本来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被主簿这么一吼,更加心慌,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抖抖索索地解释:“主簿大人,下官真的不敢骗你,确实是……是……对了,我感觉一阵晕眩还有一阵奇怪的香味,没错,一定是她用了什么迷药一类的……” “够了!”朱文远打断了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只恨恨地说:“恐怕你是看人家楚楚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就把人放走了吧!哼,登闻鼓是那么好敲的么?马上全天下的百姓都来敲鼓,看你怎么办!” 朱文远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许正还跪着百思不得其解。 而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可不止许正一个人。 紫阳城北市之中,一处偏僻的铁匠铺内屋,一名紫衣男子慵懒地斜靠在太师椅上,一双丹凤眼半眯着,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你们倒是说说,那丫头的3张卖身契,究竟如何全到了他们手上?” 第32章 凤凰晾翅 说话的男子没有半分怒色,甚至脸上还挂着微笑,可是旁边站着的两人却吓得不轻。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雇佣城的少主人几乎从不发怒,可是手段狠辣,说一不二。当他眯起眼睛的时候,事情就不妙了。 “主子,我们也去安乐堂找过了,并没有发现卖身契。原以为应该是被秋掌柜妥善保管起来了,可是如今却又出现在洛家,难不成……”说话的女子,竟是赛香大会上落选的佟雪! “说下去。”雇佣城少主欧阳晨淡淡道。 “赛香大会那日,我曾见洛无双穿着我们红袖司的夜行衣,袖口有一颗红扣子,我绝不会看错。她怎么会有我们的衣服?又怎么会逃了出来?如今连卖身契都跑回了她的家中……这一切,会不会是秋掌柜故意为之? “她为何要这么做呢?若是你,会如此吗?”欧阳晨的声音懒懒的,没有一句责怪之词,却令佟雪浑身一凛:“是,属下妄断了,属下这就去查。” “主子,佟雪她重伤未愈,请让属下也一起去吧!”一直站在佟雪旁边的石正立马请命:“还请主子准许!” 欧阳晨摆了摆手:“去吧,大安国已经查到安乐堂了,你们机灵些。” 此刻,安乐堂的堂主邱月,正被五花大绑在西郊的一处暗牢之中,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也没见到光了。每天只能喝到一些凉水,勉强维持着性命。 一想到那个被她亲手放下来的臭丫头,悔得肠子都青了。 “倒是个有骨气的。”梁有忠听了侍卫的汇报,知道邱月到现在为止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此时另一个暗室的阿凉,已经受不了这种折磨,把知道的都交代了。 只可惜,她只是邱月的小丫头,知道的实在太少了。关于安乐堂,燕王早就知会他们要盯紧,阿凉的交代只不过佐证了他们的猜想。然而,现在看来,安乐堂只不过是个据点罢了,背后的势力还不知道在哪里。 “掌灯。”梁有忠一声令下,漆黑的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几个侍卫把屋子四周的烛台都燃了起来。 经过了三天三夜的黑暗,邱月的双眼一下子被刺得睁不开。她并不着急,干脆低头闭目,像是睡着了一样。 “没想到安乐堂的邱堂主,竟然是个女中豪杰,铮铮铁骨呀!”梁有忠拉了把椅子,就翘着二郎腿坐在邱月的对面。 邱月依然低着头,没有反应。 “好!”梁有忠拍了两下手,便有小侍卫推进来一个大铁笼子,足有一人多高,哐当哐当的摩擦声,让邱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既然你嘴这么硬,我倒要看看,你的脖子有没有这么硬!”梁有忠说着便起身向邱月走去。 邱月看了一眼铁笼,只见大铁笼上面还有个小笼子。 梁有忠解释道:你知道吗,那可不是一般的铁笼,那叫“凤凰晾翅”笼。待会儿你进去之后,头就放在上边那个小笼子里,我会帮你用跟木楔子固定好;然后你的手和脚,就会绑在大笼子里面的那个十字架上。如果你执意不说的话,我就会转动笼子边上的手柄,这样你的手脚就可以随着“十字架”转动……哦对了,头却是动不了的。 听到这里,邱月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可是她依然不做声。 梁有忠又补充道:“你猜,你的脖子能不能坚持到转完一圈呢?你再想想那情景,是不是就像个凤凰在晒翅膀?” 邱月其实不是什么硬骨头,她心里害怕得很。只是她一开始就铁了心,绝不会背叛义父。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自己这条命也是义父的。 “与其被他们折磨而死,还不如自行了断了。”邱月这么想着,便欲咬舌。 梁有忠一直盯着她,发现她突然神情有异,暗道不好,立刻前去捏住她的脸颊,强行掰开了她的嘴巴。 一股血水立刻流了出来,邱月虽然被及时制止,没有死成,但也奄奄一息,不省人事。 “哼,把她的嘴塞严实了,可不能让她死!”梁有忠吩咐了看守,便拂袖而去。 燕王府中,梁有忠把暗牢的一切如实回禀。 “嗯,大理寺那边情况如何?”慕君泽神色淡淡,丝毫看不出喜怒。 “那对夫妇倒是一股脑儿地把知道的全交代了,可惜除了安乐堂,再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裴少卿已经请示是否可以放人了。” 慕君泽沉默不语,似在思索什么。梁有忠又补充道:“今日午间,有个姑娘去大理寺敲登闻鼓了,据路人讲,就是赛香大会的头名——洛无双。” “嗯?为何是听路人说?大理寺难道连这一点都没查清楚吗?”慕君泽转过身来问道。 梁有忠感到主子似乎对此事颇有兴趣,便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大理寺录事听到鼓声后便出去看了,原本不管何事,是否有冤,都要将人带回去仗责二十大板再审问的。怪就怪在,那录事稀里糊涂地就把那姑娘给放走了,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事后还胡扯乱编,说自己被一阵香给迷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迷香?”慕君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啊?”梁有忠吃了一惊,燕王殿下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种鬼话了? “洛氏夫妇不急着放。”慕君泽冷声:“也不必再审。” “是!”梁有忠立马领命去办。 洛紫萱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如果她不去找洛无双闹一番,她的爹娘第二日便会被放回去;而她这一闹,却令事情的发展再也不受控制。 “等等,那名识得牛至的女子,什么来历?”慕君泽上次故意放到赛香大会的牛至,竟被一个路人识得,虽然也有巧合,但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事关身世,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梁有忠面露难色:“殿下,那名女子似是江湖中人,就住在天桥下的一个小院子里,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老仆人和一名中年男子,应该是她的父亲,每天就在天桥那边替人算命,不过他比较奇特的是,不看手相,看脚相。” “看脚相?”慕君泽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什么,但最终只淡淡道:“继续盯紧了。” 第33章 日课 烈日炎炎,天香阁院中两棵巨大的香樟树上,知了在一个劲地叫唤,似乎使出了浑身的劲儿比着谁的嗓门更大些。让闷热的空气里,又多了几分烦躁。 洛无双生怕错过下午的日课,一路跑回了天香阁,此时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进了院子,发现阁中寂静无人,估摸着大家伙儿还在午休,她便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悄悄地往制香楼走去。 刚走了几步,忽然“嘿”地一声,斜刺里闪出一个身影,把洛无双吓了一大跳! 转头望去,只见阿喜正眨着他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呢。 “是你呀!”洛无双抚着胸口被吓得砰砰跳的小心脏笑道:“你可吓死我了,阿喜!” “无双姐姐,我等你好久了呢!”阿喜一下子跳到洛无双跟前,笑嘻嘻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是什么好消息呀?”洛无双其实心中已猜到大半。 “你猜!”阿喜真真是孩子心性,本就是他兴冲冲地拦在这里等着告诉她,现在却又故意卖关子让她猜。 洛无双玩心又起,便假装若有所思道:“我猜……一定是阿喜慷慨大方,把我欠他的1000钱给免了!” “无双姐!”阿喜连着拍了洛无双好几下,似是抗议:“你太坏了,我特意来告诉你好消息,你却想着坑我。”说完嘴巴一嘟,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洛无双早就憋着笑了,看着他那副小模样便不再逗他,笑着说:“那你快说说吧,是什么好消息?” 阿喜立刻又笑了:“阁主说你们这次制香有功,都有赏,特别是你!” “嗯,真是个好消息呀!只是这赏钱恐怕我都还没捂热,就得跑到你这个小机灵鬼的钱袋子里了!”洛无双戳着阿喜的鼻子说道。 “对的!”阿喜兴奋地蹦了起来:“哈哈,到时候别忘了!我还要去守门,先走啦!”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洛无双这个被讨债的,心情竟也好了起来。 穿过前厅旁侧的小径,洛无双便来到了制香楼。她正预备去找曲蓁蓁,下午的日课铃声就响了,便只好先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和忐忑,匆匆地抄西门小路往香方苑的日课堂跑去。 洛无双到的时候,所有弟子几乎都到了,曲蓁蓁见到洛无双进来,立刻投去了关切的目光,洛无双微微点头示意,曲蓁蓁这才放下心来。 洛无双找了个空位坐下,讲授师傅就到了。 这日课堂虽然是设在香方苑,但却是对阁中所有弟子开放,每日上午或者下午安排两个时辰,进行香方、制香、存香等基础知识的学习,阁中安如星、季宣、罗远山、白慧槿等几位大香师轮流讲授。 今日的日课就是讲如何妥善存放新鲜香料,教授先生自然便是存香司的大香师罗远山。 洛无双的前世是香学院博士,但穿越到这大安国后却也不敢托大,毕竟“时过境迁”,有些知识是用不上的。比如她的实验室有着严格的温度、湿度控制系统,可以保证香料存放的最佳状态,但在这里,却需要借助人的经验和技巧,才能让香料保存得更久更好。 只是今日,洛无双心里有事,竟不自觉地失神了。 “桂花仅在八月开花,我们常年都需要桂香制作香囊、熏香等,那么大家可以根据我方才所讲,想一想应该如何保存桂花,方能使其花不败、香不陨呢?”罗远山抛出了一个问题,环顾四座道:“洛无双,请你说说看。” 洛无双目视前方,却似乎并没有听见罗远山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弟子们纷纷朝她看去,旁边的一个小香童好心地戳了戳她的手肘,她这才激灵了一下,清醒了过来。 “洛无双,你且说说,不必顾忌对错。”罗远山以为洛无双是怕说错,便温和地鼓励道。 “该死,什么问题呀?”洛无双又暗中戳了戳同桌小香童的手肘,结果他很抱歉地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洛无双暗叹一声,正想胡诌一番,罗远山就体贴地让她坐下,点了林静的名字。 林静不慌不忙地起身,胸有成竹地说道:“桂花香味浓郁,易招惹虫豸,应晒干后于瓷瓶中密闭保存,并且为了防止虫害,可以在存放地放置一些驱虫香,比如零陵香。” “原来是这个问题!”洛无双有些懊恼,虽然林静自信满满,可是她还是在关键处错了。 洛无双抬头,只见罗远山一边点头一边微笑:“不错,林静考虑得十分周全,连防虫害都想到了。只是有一点,桂花不可晒干,因为晒了会让桂花变色,香味散失,我们一般是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 原本听了罗远山前半句话,林静眼中已经满是得意之色,可是听到后半句,她便蔫了下去,敷衍地说了声“是”,便坐下了。 这一切对于洛无双来说,都只是个小插曲,因为她满心想的都是赶紧去曲蓁蓁那边把母亲的遗物取回。 可是对于林静来说,这却是她的一个机会,她必须好好把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洛无双立刻起身去拉着曲蓁蓁一块儿走,可是刚刚离开座位,就听林静在一旁大声说道:“驱蚊香都会做,却连桂花该怎么保存都不知道,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洛无双停了停,想要争辩,又觉得无聊,不想耽搁,便没有理会,直接去喊曲蓁蓁。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呀?命好呗,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说话的是香务处一个叫花容的小香童,刚刚下了课跑过来找林静,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安慰林静,又补充道:“可是老祖宗的东西,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呀!” “哎,但是人家现在是得了十足十的好处呀,又是出风头,又是得赏金,倒是我们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有。”林静撇撇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正巧曲蓁蓁走到旁边,其实她并没有听真切,不知道她们是在针对洛无双,只觉得林静阴阳怪气的,肯定没啥好话,便朝那边翻了个白眼,拉上洛无双就要出门。 谁知那一记白眼又激发了她们的斗志…… 第34章 老虎发威 花容和林静都不怎么敢招惹曲蓁蓁,毕竟她品级比较高,而且是个出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于是林静仍然把矛头指向洛无双道:“算了算了,人家一来就知道攀高枝,怎么会把我们放眼里呢?” 洛无双方才就想怼回去了,只是急于去看母亲遗物,不想再生事端。却见她们越来越过分,看来老虎不发威,都当她是病猫了。 她洛无双从来不惹事,可是要是事情惹到头上,她自然也是不怕的! 洛无双拉着曲蓁蓁站定,转身笑道:“今天怎么一直有两只乌鸦在耳边叫,叫不出什么好曲儿,却偏偏还那么大声!” 曲蓁蓁立刻会意,原来林静她们阴阳怪气的,是在针对洛无双呢!于是十分默契地配合道:“这乌鸦叫能有什么好事呢?我看呀,必是那两只乌鸦身上痒了,欠抽。” 洛无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暗叹曲蓁蓁真是神补刀。 林静本就看洛无双不顺眼,现在听她们一唱一和,气得拍案而起:“洛无双,你说谁是乌鸦?” 洛无双刚刚出了口气,正打算作罢,没想到对方竟又指名道姓地问到头上,既然如此,那她也不介意好好地跟她们掰扯掰扯。 “呵呵,既然有人都对号入座了,那我说的自然就是……你喽!”洛无双面带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看她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聊天说笑呢。 “你……”林静气结:“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吃着老祖宗的,自己却不学无术,有意思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此刻整个屋子都明显地感到了她们之间的火药味,原本打算离开的,现在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旁观。 “林师姐倒是博学多才,敢问何谓吃老祖宗的?何谓不学无术?”洛无双不急不慌地反问。 林静不屑地冷笑道:“少在这儿装了,你那驱蚊香哪里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吗?不是吃老祖宗的又是什么?你连桂花如何存放都不知道,难道我说你不学无术有错?” 林静话音刚落,四下就开始议论开了。 大家都知道洛无双凭借为军营制作驱蚊香,获得了李阁主的赞赏,在天香阁站稳了脚跟,但是真正清楚驱蚊香来历的人并不多。 林静这话无疑挑起了他们巨大的八卦热情。而林静之所以要挑衅洛无双,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因为她生怕大家不知道,那个驱蚊香并不是洛无双自己的创造。 环顾四周窃窃私语的同窗们,林静颇为满意地笑了。 “林师姐,你污蔑我可以,但你怎么能污蔑你们香方苑,污蔑天香阁,乃至在座的兄弟姐妹呢?”洛无双一脸的正义凛然。 “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时污蔑他们了?”林静就想当着大家的面,压一压洛无双的威风,但对天香阁和其他弟子并没有不满,所以她很自信洛无双绝对无凭无据、信口开河。 洛无双双手环抱,缓缓开口道:“敢问师姐,你可知贵苑珍藏的几大香方?”面对林静的针锋相对,她依然笑意盈盈。 林静看着她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突然觉得莫名心虚:“当然知道,怎……怎么了?” “对啊,我相信在场的各位兄弟姐妹也一定都知道:和贵妃金香、公主梅花香、鹅梨帐中香,这三大名香的方子,香方苑一直视若珍宝地收藏着。敢问师姐,这些难道不是老祖宗的东西?我们阁中是不是还在依据这些香方,制作香料出售给百姓使用?”洛无双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直接把林静给问懵了。 洛无双逼近一步,冷声质问:“按照师姐的说法,贵苑和天香阁岂不都是在吃老祖宗的?” 林静大脑一阵空白,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你……你别胡扯……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清楚,我们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洛无双环顾四周,见大家都还在窃窃私语,只不过刚刚那八卦的眼神,现在都看向了林静。果然,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莫过于舆论,可最容易被利用的、最容易被带着跑的,也是舆论。 不等林静分辩,洛无双继续讨伐:“你还说我不学无术?就因为我没答上来桂花如何储存,是吧?那么照你这种说法,岂不是骂了在场大部分兄弟姐妹们?毕竟,如果大家都知道如何存放,那还要坐在这里听课做什么呢?”洛无双眯着眼睛靠近:“而且据我所知,师姐你好像也没答全对吧?” 说完这句话,周边立刻出现了不少支持洛无双的声音,林静涨红了脸,却只能苍白无力地否认:“你胡说,我没有那样讲!” “你没有那样讲,可你就是那样想的!”洛无双不欲再跟她纠缠,瞪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曲蓁蓁觉得十分解气,比自己骂人解气多了,便也瞪了林静一眼,离开了。 大家见主角都走了,便也纷纷散了,只是这件事多半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被津津乐道一段时间。 花容见状,自觉没趣,便推说香务处有事,也急匆匆地走了。 只剩林静这个始作俑者,站在原地凌乱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计划好好是针对洛无双的,怎么到头来反倒都成了自己的不是?洛无双她好像什么都没争辩,却轻轻松松地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凭什么? “哼,且等着,就不相信你次次都有好运气,我绝不会输给你的!”林静暗暗在心里发狠,自己一定要做出点名堂出来,不让师傅和师兄小瞧了去。 有的人,整天忙着跟别人较劲,而她较劲的那些对象,可能根本就无所谓她的存在;有些事,一旦钻进牛角尖,就成了执念。当你一头扎进去之后,可能日复一日只有那一个念头,却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究竟是什么。 林静的找茬并没有给洛无双带来任何困扰,她甚至都没有去细想,为何她一个香方苑的香徒,会如此故意针对自己。洛无双现在心心念念的,是母亲留下的那封信,时隔多年,母亲究竟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第35章 识香墨 曲蓁蓁回房将包袱交给了洛无双,拍了拍她的肩膀,便不再打扰,起身出去,随手把门带上。 纵然关系再好,也不可能亲密无间。每个人都有不愿外人触碰的心事,都有不愿让人打扰的时刻。真正的知己,不是事事打听,时时出现,而是懂得在必要的时候,给对方留足空间。 这样的时刻,曲蓁蓁懂得。 屋内,洛无双已经打开了包袱,一个泛黄的信封就在眼前。 明明很期待,此刻却有些近乡情怯。 洛无双轻抚封皮,细细地拆开,小心地取出信纸,只一眼,便惊了! 白纸上的黑字,在她打开的那一刻,方才缓缓显现出来! 洛无双顾不上震惊,急忙去读那些文字: 吾儿无双: 想必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你爹都已经不在了。 不用为我们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们只不过是早早地完成了使命,才会这么快离去。 唯一牵挂的,便是你了。 为娘在离开的日子里,每时每刻都在祈求上天怜见,佑你平安长大。如今所愿已成,有些事情便可说与你听。 你打开信纸的时候,一定在为这封信中的字迹所惊讶吧?这书写所用之墨,乃是我和你外祖母潜心研制十几年的成果,我们唤之为识香墨。 这香,不是别的,正是我和你外祖母一脉相承的体香。墨遇香而显,无香则隐。而在你9岁时,体香也出现了,虽然气味不同且香味更甚,但识香墨一试便显。 因世人爱香,而有体香之人甚少,恐惹来风雨不测,此事你自己知晓便可,不可与外人道。 我与你爹即将赴东海寻香,这是我们冒险接下的黑市买卖,酬劳颇丰,若是做成,不仅可以赎回洛家香铺,还可扩大经营,光耀门楣。可若不成,我和你爹怕是有去无回,故特留下只言片语,若有朝一日,能让你免去一些弯路,便甚慰吾心。 你自幼便展现出出色的辨香天赋,嗅觉灵敏于常人数倍。但为娘之所以没有教你任何香方和制香技艺,只是带一些香花香草给你把玩,是希望你能够先尽情地感受各种自然的馈赠,而后再制作和创造,否则以后的路就会越走越窄。 香是有灵性的,不仅可以防虫治病,净化居所,还可陶冶性情,开启智慧。如果你能与香结缘,愿你可以遵从自然,遵从自己的心,去制香、用香,而不是被香所累。 我想如果你去学香,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天赋超出想象。因为这大概是我们家族的传承。 在我留给你的那套中衣的左胸口,内里缝着几层薄棉,在薄棉之中,有一颗珍珠。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其实并非司马氏亲生,当初我的外祖母在一个尼姑庵遇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刚刚出世不久的小婴儿,身上除了襁褓,便只有这颗珍珠。我的外祖母恰好没有子嗣,便将她收养为女,视如己出。后来,我的父亲入赘司马家,这便有了我。 你外祖母从小颇有制香天赋,短短几年,便将司马家的香铺经营得如日中天。暗自思忖,我与你的制香天赋,多半也来自于她。 只是世事难料,你外祖母有一次在河边浣衣时,竟掉入河中,再也没能醒来。据仵作所言,应是晕厥后掉下去溺亡的。我的外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郁郁寡欢,不久便也随我母亲去了。在临终前,她把那颗珍珠给了我,也告诉了我关于母亲的身世。 这些年来,我将那颗珍珠时时带在身边,常常觉得它不一般,许是与我母亲有关的缘故吧。现在把它留给你,或许能在危难时给你安慰,又或许能让你有所念想,只要于你有所用处,便是好的。 言及至此,还有一要事定要交代与你。近来我也偶有晕眩之症,联想到你外祖母的死因,心生不安,唯恐这也会变成家族传承,带到你的身上。 若没有此症甚好,若发现晕眩,定要多加注意,望有良人相伴,以解为娘之忧。 多想看看你长大的模样,但母女缘分如此,不可强求。世上之事大抵如此,亲人有缘无份,有份无缘,实无可奈。但人间的悲欢不仅于此,愿我的女儿广结善缘,一生平安喜乐。 母手泐。 信看完了,洛无双早已泪流满面。 时隔多年,时过境迁,许久没有感受过母爱的洛无双,分不清究竟在为原主伤心,还是在为自己难过,又或者说不是伤心难过,而是感动、是幸福,仿佛母亲从未离去,而自己也一直被爱着。 又愣愣地坐了许久,稍稍平复了心情,洛无双擦干眼泪,开始一点点消化信中的内容。可是这其中的信息点实在太多了,很多谜团在她心里涌现出来: 看来父母亲是为了赎回洛家商铺去接了黑市的买卖,那么洛家商铺为何会落得被典当的下场呢? 母亲说的识墨香真的只能辨识体香吗,为何要研制这种香呢? 体香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天日日熏香,处处有香,倒真没在意自己有没有体香。 眩晕真的会遗传吗? 东海寻香,为何要去东海?寻的又是何香? 外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那颗珍珠,跟外祖母的身世,究竟有什么联系? 想到珍珠,洛无双起身寻来剪刀,仔仔细细地拆开了母亲中衣胸口的针线。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棉花里,果然是一颗光亮闪耀的珍珠。 洛无双把珍珠放在手掌中细细观察,只觉得这颗珠子通体透亮皎洁,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除了成色较好之外,与普通的珠子并无差别。 这究竟只是颗普通的珍珠,还是另有来历呢? 洛无双将衣物和信件妥善保管好,握着珠子便去找曲蓁蓁。 打开房门,却发现曲蓁蓁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之上,一手抱膝,一手把玩着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 曲蓁蓁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转头看去,见洛无双眼睛红红的,立马吐了衔在口中的狗尾巴草,关切地问道:“无双,你还好吗?” 第36章 同病相怜 洛无双嘴角扯出一点笑,上前与她并肩坐下。打开手掌,把珠子给她看。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听说你针线不错,可以帮我做个项链坠套吗?我想把它一直带在身边。”洛无双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曲蓁蓁握住洛无双的手:“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做。”说着便起身回屋。 洛无双也跟着进去,坐在床边,看着她穿针引线,突然觉得有些不像那个大大咧咧的曲蓁蓁。 “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针线呀!我以为你只会说笑话呢!”洛无双打趣道。 曲蓁蓁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忙活,口中缓缓说道:“还是小时候跟我娘亲学的,当时我也不想学,为了学针线这事,没少挨揍。”曲蓁蓁抿了抿嘴唇,又自嘲地笑道:“只可惜,后来再想跟她学,已经不能够了。” 洛无双一愣,没有说话,继续听她往下说。 “娘亲在世的时候,总是逼着我学煮饭,学针线活儿,我不喜欢,不想天天在闺房之中待着,总是跟她对着干。她当时对我说,虽然曲家如今大富大贵,用不着我做这些活计,但是女孩子总得有一技傍身,任何时候不至于没饭吃,没衣穿。”曲蓁蓁抬起头来笑了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如今看来,娘亲真的是深谋远虑。” 洛无双不知道平时乐天爱笑的曲蓁蓁竟然也有这样的经历,不禁又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情愫:“那后来呢,你来到这里,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么?” 曲蓁蓁一边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一面诉说起藏在心中好久的往事:“我们曲家,从我太爷爷那时起,便是太祖皇帝的贴身侍卫,因多次护主有功,便逐渐有了一些荫封,所以我的爷爷、我的父亲都能一直坐享荣华。我娘亲当初也是门当户对地嫁过来的,但是进府后才发现,父亲之前纳的一个小妾已经有了身孕,且恃宠而骄,并不把我娘亲放在眼里。几个月后,小妾生下一名男婴,从此更加不可一世,我娘亲这个正牌娘子反倒处处受气。后来,我娘亲生下了我,被她们嘲笑说只生得出女儿来,但是娘亲从来不会拿我撒气,反倒安慰我说女孩只要有本事,养得活自己,便可以活得跟男人一样恣意。当时我还小,不懂事,根本不明白她的深意……” 曲蓁蓁停了停,似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继续说道:“我娘亲自从进了曲家,便常常受闲气,身体一直不太好,我13岁那年的一个冬夜,她突然发起高烧,我吓坏了,去找爹爹喊太医院的郎中来看,可是爹爹在小妾秦氏的房里,问了几句便推说时辰不早,不宜打扰太医,径自歇下了。我没有办法,只好让家里的小厮去请附近的一个土郎中,可是郎中来了却说我娘亲是长期亏虚的痨病,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洛无双听着不觉红了眼睛,曲蓁蓁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娘亲走后不久,秦氏就被扶正,哥哥成了嫡子,我这个嫡女也变得可有可无,甚至成了多余,成了别人眼中的一根刺。” 曲蓁蓁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穿针引线,坠珠套子已经做了一半,她将套子掉了个面,抬头正巧看到洛无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心头一暖,微微笑道:“早年间,我爹爹便将我与北疆军马家的长子马云飞定了娃娃亲,我娘亲走后不久,秦氏为了把我彻底从曲家赶走,也为了讨好马家,就一直极力促成这桩婚事。这些年谁都知道,那马云飞是个吃喝嫖赌样样来的主儿,可我爹爹经不住秦氏天天吹耳边风,竟也活动起来。我不想那么早嫁人,更不想嫁那种纨绔子弟,便在说媒的王婆上门时,大闹了一场,彻底断了他们跟马家结亲的念想。” 洛无双微微一笑道:“这倒像是你的风格。” 曲蓁蓁自嘲道:“是啊,可是我这一回随心所欲之后,就再也没有爹爹,没有家了。他们不再管我,由我自生自灭,我幸好听娘亲的,学了些做香的手艺,后来才能来到了天香阁。” 曲蓁蓁说完便忙着给项链坠套收口,洛无双忍不住从旁边抱了抱她:“那你后悔吗?” “后悔?我曲蓁蓁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两个字!”曲蓁蓁立马恢复了状态,笑道:“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多快活,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用被逼婚,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比嫁给那个不务正业的男人强。” 洛无双用力抱了抱她,忍不住夸赞道:“蓁蓁姐,你真是好样的!” “那是,你今天才发现么?”曲蓁蓁嘚瑟起来:“像我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拿得起针线,做得了雅香的女子,可不是谁都能娶得起的!” 洛无双乐了:“哇,好想看看以后的姐夫是怎样的盖世英雄,能把我家蓁蓁姐收了!” 曲蓁蓁饶是脸皮再厚,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别在这儿贫了,看看这个合不合适吧。” 洛无双不再乱动,由着曲蓁蓁帮她把坠子挂好。三股细细的红丝线交叉编织,形成了结实好看的纹路,末端是一个圆形带花边的套子,里面刚好放着那颗珍珠,既能牢牢固定,又能隐约可见,还十分漂亮。 洛无双喜不自禁,抱着曲蓁蓁又笑又夸,就差亲一口了。 而就在两个姑娘心情阴转晴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整个儿都不好了。 这个人便是曲蓁蓁的爹爹——曲晨嵩。 紫宸殿内,慕君炎面有愠色:“怎么?你不愿意?” 曲晨嵩脸面都贴到了地上,后背汗湿一片,吞吞吐吐道:“微臣不……不敢,微臣如今的荣华富贵,都……都是皇上给的,莫说是去寻一件东西,就是肝脑涂地,也……也在所不惜。” “你知道便好!”慕君炎君威十足:“这件东西相必你应该早就听说过,从太祖皇帝开始,你们曲家就一直担当此任,只可惜,你的祖父、父亲都未能完成使命,只是带回来只言片语,如今,是该轮到你效力的时候了……” 第37章 中毒 曲晨嵩从宫中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 据说太后和皇帝都颇为关心,还派了御医前去查看,御医回禀说是“外邪入体导致高烧,需卧床静养”,并无其它异样。 太后樊氏对交代给曲家之事一直念念不忘,这日众嫔妃来请安之后,又打算召御医前去查看,只是小太监没有找到御医,带回的消息倒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太医院当班的御医都去了禁军营,听说军营不少官兵昏迷,还有的出现了幻觉,就连吴将军也倒下了,究竟是何病因,还不知晓。” “什么?你说吴将军也倒下了?”一直在太后身旁伺候的皇后惊声。 樊氏微微皱眉朝皇后睨了一眼,皇后自知失态,她不再作声,但是脸上仍是难掩的关切。 也难怪皇后着急,因为小太监口中的吴将军,正是她吴悦敏的亲弟弟吴耿明! 虽说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吴悦敏心里清楚得很,如今这后宫之中,甚至朝堂之上,说话做主的,都不是她和她的夫君,而是眼前的太后。 说得不好听些,她这个皇后,不过是一个久居深宫的人质罢了。膝下无子,还时时要看着婆婆脸色。而她的兄弟,她的娘家,是她唯一的倚仗。所以听到吴将军倒下,她怎么能不急! 太后虽不似皇后那般着急,却也丝毫不敢怠慢,毕竟禁军的安稳可是关系大安国,关系他们母子性命安危的大事,遂令小太监速速禀告皇帝,并派人去军营查探情况。 禁军营中,吴世贤老将军正坐于主帐之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年前,他因历节风频发,便把军营交给当时已为副将的吴耿明代管,半年来,他见儿子行事谨慎,处处妥帖,军营甚至比他在时还要有条不紊,心中颇感欣慰。谁知道一出事竟然就是大事。 “王太医,可有看出是何病症?”吴老将军虽然心急如焚,可面上依然稳如泰山。 王太医眉头紧锁,似是斟酌了一番方道:“回禀将军,几位太医方才都已会诊,少将军和十几位兵士症状几乎一致,都是先出现幻觉,行为怪异,而后昏迷不醒,但下官查验了他们的口鼻和脉搏,发现并无异常,实不像是疾病所致。” “那么依你看,是何原因?该当如何医治,何时可以好转?”吴世贤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一连串抛出心里的疑问。 “下官愚见,可能是中了毒蛊。” “什么?”吴世贤惊得拍案而起,王太医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将军,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在下只是区区一个脉科医官,恐有谬判,此事过于蹊跷,稳妥起见,还是请我们院使大人亲自诊断为好。” 吴世贤正打算去请,太医院院使于杏林便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皇帝的总管大太监李公公。 于杏林约莫五十多岁,着一身绯色官服,他因一路小跑过来,微微有些气喘,但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前去吴耿明的营帐之中。只见营外守卫森严,一点不乱,营内吴耿明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如常,口唇甚至还带着些樱桃红。于杏林翻开他的上下眼皮,发现里面全是红血丝。把脉之后,于杏林眉头紧锁,要求再去瞧瞧其他患者的情况。 正要起身,忽然外面有人来报:“将军,库管营也有士兵发病了!” “走,去库管营!”吴世贤一声令下,于杏林等人便一齐跟上。 库管营共10名士兵,一般是三班倒,如今发病的,正是昨晚休息的3名士兵。除了2人在门口站岗,其余5人都在营内帮着按住发病的战友,以免他们自残或互相残杀。 于杏林到营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三名士兵像是极度恐惧,一名伸手去抓前方的物体,一名在抓自己的脸,还有一名在声嘶力竭地吼叫,旁边守护的士兵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造孽呀!”李公公别过脸去:“这是中邪了吗?” 吴老将军见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命人上前帮忙,于杏林先挑了一个抵抗不太激烈的,前去把脉,但并未发现任何病灶,只是隐约有中毒迹象,而后又对另外两个人进行切脉观察,仍然没有新的发现。 于杏林眉头紧锁,起身跟吴世贤说道:“吴老将军,老朽看了这几人,都不像疾病所致,似有中毒迹象,可否查看一下所有出事将士的饮食起居?” “你是怀疑食物中毒?”吴世贤听于杏林这么说,不敢大意,立马命人去办。不久便有个小册子送到,上面正是少将军亲兵和众营将士回忆出来的饮食起居情况。 其实军营的生活是单调的,大部分士兵们都过着相同的生活。吃的、穿的、住的基本都一致,而吴耿明代管军营后军纪严明,自己也以身作则,日常起居,就连饮食也跟大家一样。 于杏林前后翻了几遍,都没发现什么异样,急得大汗涔涔。既然大家吃的食物都是一样的,那么要中毒就该一起中毒,绝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会不会不是食物中毒?那会是什么原因呢?于杏林眉头紧皱,他堂堂太医院院使,总不能说查不出病症吧? “于太医?”吴世贤忍不住催促道:“究竟如何?” 于杏林浑身一凛,急中生智:“这……依老夫看来,不是疾病,定是有人下毒,但这毒下得极为巧妙,并不在军营统一提供的食物之中……不知军营内近期可有生人进入?” 于杏林回答得巧妙,他虽然自己不能确定中了何毒,却想转移焦点,希望引导吴世贤自己到军营中去寻找原因。 可是吴世贤并不上钩,直切要害:“于太医,您可否告知将士们究竟是中了什么毒,我也好进一步调查?” 于杏林:…… 吴世贤见他支吾不语,并不想为难,接着又道:“可有救治之法?” “老朽先开几副安宁心神之药,可煎煮后给刚刚毒发之人服用;至于已经昏迷者,另开一个方子,早晚服用,先观察三日,而后再来诊治。”于杏林着实没有办法,只能先这么拖着。 “嗯。”吴世贤不置可否,算是默许了。 只是在于杏林和李公公离开之后…… 第38章 又是她 “砰!”一个茶碗直接摔碎在墙上。 “没用的废物!”吴世贤怒不可遏:“让我儿等三天?给他个老东西试药?” 营帐内几个士兵噤若寒蝉,他们都知道老将军的脾气,他平时就寡言少语,不苟言笑,发起怒来更是无人敢劝。 “去,把一个月内出入军营的外人一个个地给我找出来!”吴世贤一发话,待命的士兵像得了特赦令一般,连忙去办。 “你们都出去吧!”吴世贤挥了挥手,剩下的几个士兵便也退出去了。 “哎……”吴世贤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他担心的不仅仅只有儿子,还有他的吴家军,更重要的是,这禁军的掌控权。 当年他吴家和马家同为太祖皇帝打天下,情同兄弟,吴家军和马家军亲到在一口锅里吃饭。可是后来却为了中央禁军的掌控权,为了子孙后代能留在这繁华的京城而暗暗较劲。 新皇登基之后,他吴世贤几乎是用女儿的自由换取了太后和皇帝的信任,因而才换来吴家今天的地位。 如今皇权逐渐收拢,女儿虽贵为皇后,但无一儿半女,在宫中的艰难,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知道的。他和儿子一直为了吴家军,为了这支禁军苦心经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料军营中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想必太后和皇帝已经从李公公那里知晓情况了,难保他们不拿此事再做文章。 吴世贤闭着眼睛,抚了抚拧紧的眉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他不敢懈怠,又唤来了吴耿明的亲兵,以及其他中毒兵士的同营之人。 他要再审,就不相信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慈宁宫中,李公公已经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军营中的情况。慕君炎颇为震惊:“你说于太医也不知中了什么毒?” “奴才不敢妄议太医,只是如实禀报。”李公公小心翼翼地答道。 慕君炎和母后对视一眼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李公公慢慢退出后,关上宫门。慕君炎急道:“母后,这不是小事,有人打我禁军的主意!” “皇帝认为该当如何?”太后樊氏慢慢地喝了口茶,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朕立刻派大理寺卿李志彬,去军营查出下毒之人。”慕君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太后轻轻抚摸着自己小指上精致的护甲,微微一笑,靠近儿子耳边小声说道:“皇帝,不如这样……你看如何?” 慕君炎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最后欣然同意:“好,就依母后说的办!” 樊氏颇为满意地笑了,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妙计,还是听话的儿子。 都说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家,真是不错。樊氏从小也没读过什么书,可是她就是能凭着自己的直觉,把局面引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东方既白,曙光绽放。 禁军主帅营中,吴世贤一夜未眠。此刻,他已经听完了亲兵们的陈述,把将士们中毒前的行踪轨迹又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暂时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他负手来回踱步,总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 “将军,近来出入军营的所有外人名录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侍卫匆匆来报,双手呈上了一个小册子。 吴世贤立刻取来,一列一列地看过去,翻了数页之后,猛然停步,紧盯着其中一列,上面是这样写的:五月廿六,天香阁曲蓁蓁一行送驱蚊香至库房。 “驱蚊香?驱蚊香……”吴老将军凝眉沉思,感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 忽然,吴世贤想起刚刚亲兵们的陈述,发现中毒士兵无一例外都是在睡觉时发作的! “来人,去调查一下,中毒将士是否在睡前都点了驱蚊香!” 消息很快传来,正如吴老将军预料的一样,所有中毒的将士,都在睡前点了一盘驱蚊香! “来人,快去禀告皇上,请求御香院派人帮忙查案。”吴世贤微眯的眼中透出危险的气息:“另外,速速调查一下天香阁曲蓁蓁的来历,所有天香阁的人,都给我看紧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虽然还不明白,一个香铺为何要做出这样杀头的罪行,但他不介意花时间好好地查个水落石出。 侍卫领命出去,吴世贤靠在太师椅上合了一会儿眼,正在半睡半醒间,就听到外头兵士通报“燕王到”。吴世贤心中纳闷,却一点儿不敢懈怠,连忙起身出营迎接。 对于这位燕王,老将军是佩服而忌惮的。 当初先皇突然驾崩,太后凭着一纸遗诏携皇帝继位。在后来的几年中,先皇的皇子皇女几乎尽数夭折、获罪,唯有燕王屹立不倒。传闻中燕王冷漠狠辣、富可敌国,在京城和南部又都有军事力量支持,且自身武艺极高,所以虽在朝中没有什么实权,却至今无人敢动他。 这样一个有本事的燕王,吴世贤自然不敢得罪。 “不知燕王殿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吴世贤正欲跪下,燕王一手扶起:“老将军免礼,进去说吧。” 吴世贤心中一暖,立刻侧身引路,请燕王慕君泽入营帐。 “吴老将军,历节风可大好了?”慕君泽坐下后淡淡问了一句。 吴世贤诚惶诚恐:“不敢劳殿下挂心,老朽这半年来注意饮食,静心休养,倒是没怎么发过病。” “嗯。”慕君泽微微点头道:“皇上得知军中情况后万分着急,便即刻派本王来为你分忧……皇上一番苦心,还望将军了解。” 吴世贤闻言立刻跪倒在地,朗声谢恩:“老臣谢皇上体恤!” 慕君泽沉默片刻,请吴世贤平身,问道:“不知少将军如今情况如何?” 吴世贤一五一十地讲吴耿明和众士兵的情况回禀,并把最新发现也尽数告诉了慕君泽。 “你的意思是,天香阁有嫌疑?”慕君泽眉头微皱。 “是!”吴世贤斩钉截铁道:“太医院院使都查不出究竟中了何毒,看来用毒之人必定不是从食物中做的手脚,而恰巧前几日天香阁送来的驱蚊香,中毒的将士们在睡前都点了!” “驱蚊香?”慕君泽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心中暗道:“又是她?” 第39章 可疑成分 吴将军并不知道慕君泽此时的疑虑,只当他不清楚驱蚊香,便解释道:“这香是今年天香阁出的新品,据说驱蚊效果极好,军营才会去采购的,万没想到竟会如此!” “审!”慕君泽发话:“将天香阁相关人等,包括阁主,统统传来!” 吴将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早就安排兵士将天香阁团团围住,而此刻,已经是一个蚊子也飞不出去了。 阁中弟子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围困不出,不免人心惶惶,各种猜测都有了。 还好没过多久,便听到兵差发话,说是要带走曲蓁蓁和李阁主,以及所有参与驱蚊香制作和运送的一干人等。 这话一出,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却如临大敌,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事情皆因驱蚊香而起! 其实,兵差并不清楚到底有哪些人参与了驱蚊香制作,只是通过当时送货的签字记录,确定了曲蓁蓁,而阁主自然是逃不掉的,其余的人,自是由阁主去交代。 李阁主略一思忖,便令季宣和白慧槿一同前往。 得知这一消息,不少弟子便开始私下议论起来: “咦,驱蚊香不是洛无双的杰作么?她怎么不用去?” “是啊,怎么让白师傅和季师傅去背锅?” “呵,我们阁主什么时候这么偏心了……” 最为不满的要数林静了,她本就看洛无双不顺眼,于是故意站到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愤愤然道:“怎么受奖赏的时候少不了她,有难临头了她却可以置身事外?”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旁边不少弟子也有这样的想法,不敢说出来罢了,听她这么一说都频频点头。 林静暗暗得意:哼!即便阁主偏心,不用她洛无双去承担什么,本姑娘也有办法让阁中弟子的唾沫星子淹死她!月神大典还有两个多月就到了,看她还有没有机会出风头!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领头的官兵一声吆喝,便要把李阁主他们带走了。大家虽有微词,但终归是天香阁的人,并不希望天香阁出事,此刻便都安静下来,巴巴地望着阁主他们。 就在这时,洛无双急匆匆地赶到了天香阁门口,大声喊道:“等等!李阁主,算我一个!” 李益坤心下讶异,其实他没让洛无双去,并不是包庇袒护,而是出于现实的考虑。 一来,这天香阁出去的香料,都是经大香师和他这个阁主把关的,出了任何问题,自然应由他们挺身而出.况且,把她这个小香徒推出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二来嘛,她是主子近来的重点监控对象,他可不想让事情失控,毕竟比起去趟军营,主子那边不好交代才更为麻烦。 大家都转过身来,为首的官兵问李益坤:“她是何人?” 李益坤正斟酌着如何回答,洛无双已经走近,她不卑不亢道:“这位官爷,刚刚李阁主大概没有想起我这个人微言轻的小香徒,但驱蚊香之事我有参与,所以请带我一起走吧!若有任何问题,我定当知无不言。” 李益坤闻言松了一口气,刚刚洛无双站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她这个驱蚊香的创始者,又在赛香大会上出了风头,肯定也是跑不掉的呀!可只要她方才一个没说好,他这个阁主就有包庇之嫌,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幸好,这丫头还算聪明。 那官兵头目上下打量了洛无双一番,心中暗自佩服这小姑娘的勇气,便不多言,起身上路。 曲蓁蓁一看见官兵们转身,便掐了洛无双一把,小声道:“你是傻了么,今天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还偏往这里凑!”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当我是缩头乌龟么?”洛无双打趣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傻!”曲蓁蓁瞪了她一眼。 洛无双无奈地笑笑:“如果有事,我肯定脱不了关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我相信我自己的香,一定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一行人被带到军营时,一个消息也在主帅营中炸开了! “你说什么?那曲蓁蓁是马云飞的未婚妻?”吴世贤逼近了上报消息的亲兵,饶是见惯了老将军的暴脾气,亲兵也被他的怒气吓了一跳。 “吴将军,小人……小人不敢妄言,据探子报来的消息,确……确是如此。”亲兵想起什么,抬头指向营帐之外道:“天香阁一行已至帐外,将军一审便知!” 吴世贤刚刚气昏了头,差点忘了燕王殿下还在这里。这时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他便看向慕君泽征询意见。 慕君泽点头道:“带进来吧!” 李益坤一行五人被带进大营,李益坤低头跪倒在地,其他几人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将军大人!”李益坤额头点地,行了大礼,却迟迟不敢抬头。 吴将军不敢在燕王跟前擅自审问,便道:“李阁主你看清楚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可是燕王殿下!” 洛无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她面前站着的那人一身黑衣,面色如玉,气场冷冽,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僭越的权威,他可不正是自己曾见过的那个燕王殿下么? 李益坤其实刚刚进来时就看到燕王了,也正因如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不敢泄露任何一点神色,只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听吴将军如此说,才猛然抬了抬头,又慌张地低下,惴惴不安道:“奴才罪该万死,劳燕王殿下和吴将军烦心了!” 吴将军哼了一声,等燕王殿下发问。 慕君泽默了一会儿,问道:“听说天香阁今年出了新品驱蚊香?” “是。”李益坤答完,见慕君泽并不接话,想了想又补充道:“前几日还给禁军营的将士们送了一批货。” “配料你可清楚?可曾试用?”慕君泽继续追问。 李益坤对自家出品的香还是很有信心的,朗声答道:“配料是经过天香阁众香师审核过的,也安排了试用,只有通过试用考验的香,我们天香阁才会售卖。” 话音刚落,营帐外来人通报御香院元大香师求见。 “请。”慕君泽冷冷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先把元乔楠请了进来。 “燕王殿下,吴将军。”元乔楠不慌不忙地行了礼,便直入正题:“在下方才查验过香灰,确实有可疑成分……” 一听元乔楠这么说,跪着的五人都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他。 第40章 幻香 元乔楠在大安国的紫阳城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外头传言都说他制香技艺高超,所以年纪轻轻就深得御香院院长的器重,稳坐大香师的位子,而他的“盛世美颜”又被紫阳城的女子所津津乐道,甚至有孩童编了歌谣来唱: “元大香师有才华,制香技艺顶呱呱; 元大香师人如玉;盛世容颜人人夸。” 但这样一位少年得志的人物,却极度低调谦逊,所有见过他的人,无不被他的温润所折服。无疑,他的话是非常有信服力的。 “什么成分?”慕君泽并未显露多少惊讶的神色,还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燕王殿下,在下还未能确定,不敢妄言。可否将仓库里未使用的驱蚊香给在下一看?”元乔楠似乎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香。原本他只当是奉命执行公务,此刻他都有些好奇了。 跪在一旁的洛无双又何尝不好奇?元乔楠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才德兼备,按理说他的判断不会错。但哪里来的“可疑成分”,洛无双特别想去瞧一瞧。 可是燕王殿下似乎并没有让他们天香阁的人去看的意思,他跟吴将军、元乔楠都走到门口了,洛无双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燕王殿下,可否让我也一同前往?”元乔楠一行皆转身,见说话的竟是洛无双这个小丫头。 慕君泽冷冷地瞧了她一眼,而吴老将军直接喝道:“大胆,还没问你话,你有什么资格出声?” “吴将军,在下洛无双,驱蚊香的香方是我给的,出了任何事情,我都要担当,所以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了解清楚,究竟是什么问题!”洛无双不卑不亢,抬头看着吴世贤道。 吴将军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不怕事,但他心中已经默认天香阁做了手脚,怎会让阁中人再参与调查?于是很不客气地干笑两声:“呵,哪里来的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你怎么担当?你担当得起吗?” “吴将军,我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纰漏,自然不知是否担当得起!但若确实是我的驱蚊香闯出的祸事,那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洛无双深知不会是驱蚊香,只是想激一激老将军,让他同意自己去库房。 吴世贤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慕君泽见状,便说道:“走吧,你们几个都一起去看个究竟,别事后喊冤!”说完转身便走。 李阁主他们慌忙起身跟上,心中皆暗自佩服洛无双的胆识。 库房门打开,里面还存着不少驱蚊香,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墙边。 大家都上前去拆驱蚊香的外包装查看,而洛无双在门口便听到了小香香的拼命提示:“小心!有幻香!” 竟然是幻香!饶是见过无数种香品的洛无双,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幻香在她来的那个时代,早已成为了禁香,是比毒品还毒的东西。 一般来说,香是可以根据成分、总量的不同呈现出变化多样的味道。小香香之所以能够识别各种类型的香,靠的便是香中的成分和配比。而幻香中的曼陀罗子、鼠尾草、颠茄,不管如何配比,都是可以致幻和致命的。 想必,这军营之中所谓的中毒,便是中的这种幻香了! “吴将军,这军营中,是否已经有士兵出现了幻觉,甚至昏迷的情况?”洛无双了解幻想的毒性,时间不等人,她没有多想便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 吴世贤一惊:“你是如何得知?” “因为这些驱蚊香中,被掺入了幻香!”洛无双说得很急,“那些吸入幻香的兵士,已经危在旦夕了!” 此时不光是吴世贤,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处变不惊的慕君泽和一向云淡风轻的元乔楠,都惊讶地朝她看过来。 即便不是元乔楠那些的顶尖香师,就是一般人,也能看出来,洛无双识别的速度之快,绝不是一般香徒的水平。 而元乔楠心中更是讶异,其实平时他已经很低调地遮掩了自己的光芒,他在香学方面的实际造诣,远高于众人所知。 可是方才他也只不过在打开包装之后,才断定这是幻香。洛无双在他身后数尺,竟然这么快就能断定,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准确说出了中毒将士的症状……这个丫头,究竟是什么人?还是说,这幻香,真的就是她自己掺进去的? 燕王和吴将军显然不太相信她这个小丫头的一面之词,都齐齐看向元乔楠寻求真相。 元乔楠看了洛无双一眼,如实禀告:“方才这位姑娘所说,也正是在下的判断。确实是幻香。” “如何化解?”吴世贤顾不上吃惊,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种幻香是用曼陀罗子,颠茄根和鼠尾草的花制成,”元乔楠耐心地解释道:“解药就需寻到曼陀罗的根,颠茄花和鼠尾草的叶子来解,只是……这三种香草都非大安国境内原生,要能找到非常之难!恐怕……” “恐怕什么?”吴世贤心急如焚。 “若一日之内找不到解药,少将军和众将士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元乔楠说的醒不过来,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醒不来,也不会立刻死去,这也正是这种香的厉害之处,再高明的医生,也很难看出中毒者的生理迹象,更加无法开方拿药,可以说是束手无策。而只有懂得这种香的人,才知道解法。 吴世贤一听,更加着急:“如何才能找到解药?御香院可有?” 元乔楠无奈摇头:“这三种原料都长在齐洲大陆的西北面,距离遥远,又因为其香带毒,故而大安国内几乎都没有这些香料买卖,御香院也只有本地栽培的一些鼠尾草,几乎没有毒性,只取其叶调香,舒筋活络之用。” “那岂不是……”吴世贤从元乔楠口中几乎听到了绝望的答案,他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老将军,一瞬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慕君泽有意无意地跟李益坤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即刻去询问紫阳城和周边的各大香铺,若能提供曼陀罗根,颠茄花和鼠尾草叶中任何一样,都有重赏!”慕君泽吩咐梁有忠,叫上部分禁军和王府侍卫共计百余名,兵分多路,开始行动。 虽然燕王布置周祥,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一日之内就能找到解药。 第41章 到底是谁 吴世贤恨不能亲自去把解药找回来,奈何他身为禁军主帅,并不能随心所欲。 他心中气闷,看着旁边站着的天香阁众人,更觉得碍眼。 这件事因驱蚊香而起,如今他唯一的儿子躺在床上,生死一线,他看天香阁诸人,就如同罪魁祸首。 不等天香阁的人分说,他便向燕王跪求道:“殿下,驱蚊香中竟然掺杂了致命的幻香,这分明就是有人想图谋不轨,拿禁军开刀!天香阁负责制香和运香,我看这掺杂幻香的恐怕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恳请殿下允许老臣将他们以军法处置,以免后患!” 慕君泽凝眉不语。 曲蓁蓁急得跳脚:“将军大人,你这是不分青红皂白!我们天香阁不会傻到在自己制的香中下毒!况且,我们只管制香,没事干嘛要去毒害禁军!”曲蓁蓁都有些口无遮拦了。 “这位恐怕就是曲家大小姐吧?”吴世贤恶狠狠地看着她,像要把她吃了似的:“为何要毒害禁军,恐怕你心里最清楚!就算我冤枉了别人,也一定不会冤枉你!” “什么?吴老将军,我跟您,跟这禁军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这么说?”曲蓁蓁觉得这个吴将军应该认都不认识她,怎么看他的模样,像是结了八辈子仇似的。 “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你跟北疆马家军什么关系吗?”吴世贤冷哼一声:“我看就是你居心不良,趁着制香送香的时候,做的手脚。” 曲蓁蓁明显一愣,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老将军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提起她最伤心的“娃娃亲”一事,她憋红了脸否认:“不是的,我跟那马云飞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取消婚约了,我……” 曲蓁蓁除了跟洛无双提过她娃娃亲的事,天香阁的其余人都不知晓,此时她一着急说了出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瞧着她。曲蓁蓁见状不禁又羞又恼,憋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不可能是曲蓁蓁做的!”洛无双连忙给她解围:“吴将军,我们天香阁制香流程严格,不是一个人可以操控的,况且,那天我跟曲蓁蓁一起来送香,入库时,库管营的兄弟们也在场!这幻香,定是后来掺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禁军之中有人做了手脚喽?”吴将军颇为不满:“我看你就是强词夺理!” 慕君泽眉梢一动,但并未出声。吴将军突然想起什么,又指着洛无双骂道:“我看你就是帮凶吧?你一个小小的香徒,难道比元大香师还厉害?方才隔了那么远就知道是幻香,我看你是事前就知道的吧?还在这儿装?” 洛无双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暗想,别说知道了,我就连解药也是现成的,只怕拿出来你更得把屎盆子往我脸上扣了。罢了,但愿燕王殿下能重金悬赏出解药吧! “吴将军,你既然认为我一个小小的香徒识别不了幻香,又如何确定我能制作幻香呢?”洛无双狡黠一笑:“吴将军,您冤枉了我们事小,放走了真凶事大啊!” 吴世贤浑身一凛,他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不是天香阁的人,那必然是禁军内部出了细作,这事就更大了。 吴世贤偷偷看了一眼燕王,心下猜测他应该也有所怀疑,便也不敢回避,遂禀道:“燕王殿下,虽然此事尚有蹊跷,但天香阁众人需得严加看管,他们几个一个都不能放走。” “就地看押,不得随意活动!”慕君泽留下一句话,便往主帅营去了。 吴将军连忙安排看管事宜,元乔楠忍不住又看了洛无双一眼,便也跟着走了。 慕君泽和元乔楠到达主营不久,吴世贤便也到了,慕君泽不发话,他们自然都得待命。 “吴将军,幻香的事,你怎么看?”慕君泽负手而立,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禀殿下,方才天香阁那个丫头说的虽不足全信,但倒是提醒我一点,那就是禁军中的人也需严查,尤其是对近期进入的士兵,乃至其他杂役,一概不可漏掉,否则后患无穷!”吴世贤方才一路走来,头脑总算冷静了些,也下决心要彻查军营。 “嗯,你立刻去安排,注意保密。”慕君泽吩咐道。 吴世贤领命而去,慕君泽转身看着元乔楠道:“元香师,你可曾制过这幻香?” 元乔楠吃了一惊,但仍面不改色:“殿下,在下只听说过这幻香,从前在香学院游学时见识过。虽说这幻香配方简单,但是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在下并未亲自做过。” “哦?”慕君泽微微皱眉:“那么解药呢?有了原料,解药如何制作?” “解药并不难,只需将三种草药放在一起煮水即可,只是难寻一些。”元乔楠答道。 “嗯”,慕君泽微微点头:“那么依你之见,这幻香是如何而来?” “这……这真是不好说。但这香稀有难得,还特地制成了香水,应当就是为了方便掺入盘香之中……此人说不定自己就能制香,且事先得知了军营中将有盘香一事……”元乔楠一边分析一边说道:“他还得能够带进军营仓库而不被怀疑……” 元乔楠想到这里,猛然抬头:“殿下,此人应当近期跟天香阁和军营都有过联系!” 慕君泽眉头轻轻皱着,过了许久才道:“如果一日之内找不出解药,那些兵士……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救?” “殿下,在下孤陋寡闻,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元乔楠无奈地答道。 “哦?”慕君泽眼中透出一抹玩索:“本王倒是曾听说过,有种‘却死香’可让人远离死亡,难道你这个大香师都没听说过?” 元乔楠心中大骇,然表面仍是波澜不惊:“回殿下,在下制香多年,从不曾听闻真有这样的香,大概是坊间多的是想要长生不老的百姓,杜撰出来以讹传讹罢了。若是真有这样的香,那么那些医馆药铺都只好关门大吉了!” 慕君泽略略点头:“罢了,你先下去吧,今日且在军营住下,等候差遣。” 元乔楠退下后,慕君泽并没有停歇…… 第42章 嫌疑犯 库管营后面的废弃矮屋内,阴暗湿热,只有一扇被钉实了的小小窗户后,透进来些微的亮光。 天香阁的五人,就被关押在这里。 “天要黑了,如果明日上午还得不到解药,少将军和那些兵士,他们就都醒不来了……”曲蓁蓁抱膝低头,喃喃自语。 一室沉默,大家都没接话。 李阁主正焦心给主子闯了祸,根本没听见曲蓁蓁在讲什么。他原本是想接下禁军供香这个赚钱的买卖,同时接近禁军得些助益,没想到出了这等事,不仅没捞到好处,还让主子烦神……哎,到底是什么人,干的这个缺德事! 白慧槿看着那扇小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无双此刻非常纠结,她不想见死不救,可她也不想白白搭上自己的小命和底牌,毕竟以她的身份,根本是不可能有解药的。 季宣倒似乎还是老样子,他率先打破了沉默:“阁主,我天香阁藏香众多,难道就没有那三款草药吗?” 李阁主瞪了他一眼:“你寻香斋的斋主都不曾寻到过这些,我阁中又怎会有?” 季宣摸了摸脑袋,呵呵一笑。李阁主叹了口气道:“哎,如今即便是有,也不敢随便给呀!” 洛无双点点头,她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怪就怪那个下毒之人,他究竟安的什么心呢?是要毒害禁军,还是要陷害天香阁?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如果他只是要毒害禁军,往驱蚊香里面掺毒倒确实是个好办法,毕竟,军营食物在食用前都是要银针试毒的,太容易被发现了……那么他是误打误撞碰上驱蚊香的么? “不是的!”洛无双惊声:“那个人一定是既熟悉禁军营,又了解天香阁的人!” 听见洛无双这么大声,另外四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洛无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又仔仔细细地给大家分析了一遍:“方才我看仓库的驱蚊香,表面是干净的,并没有多余的香屑,所以,那幻香应该是以香水的方式涂抹于蚊香表面的。为什么下毒之人选择香水而不是香粉呢?香粉不太容易掺入线香和盘香,而香水一旦掺入线香或者香粉,就会使其变质,即便是一般的盘香,也会比较容易使其变形。可是驱蚊香质地坚硬,薄薄地涂抹上一层水之后,并不会变形,且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那个人早就看准了驱蚊香来的!”曲蓁蓁突然明白过来,抢先说道。 洛无双点点头:“没错,香粉制作简单,香水工艺十分复杂,必定是提前十多天便有所准备,甚至更早。如果可以那么早得知消息,那么一定是熟悉天香阁的人。我们送来的时候,驱蚊香是好好的,那么此人一定是后来做的手脚,他一定能够在仓库待很久……如果不是库管营的兵士,那么就是这边的杂役!” 洛无双分析到这里,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忽略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李阁主略一思忖,冷冷道:“洛无双,你虽是天香阁的新人,也算的上是了解天香阁的,而驱蚊香又是你和曲蓁蓁他们一起送来的军营,至于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也只有你这么了解幻香的,才知道了吧?” 洛无双闻言一愣,她的心顿时像是丢了一块似的:“阁主,你是怀疑我?”自从上次洛紫萱她们一家子来闹,阁主出面挡了回去之后,她对李阁主一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的,从来也没想过,阁主大人竟然会怀疑到她的头上来。 “哼,任谁都会怀疑上你!”李阁主有些生气的样子。 洛无双听了心头松了一松,知道李阁主是在敲打她。她确实是没有留意到,自己只顾着一心意地分析真相,却让自己陷入巨大嫌疑之中,也难怪吴将军他要怀疑了。 曲蓁蓁闻言却跳了起来:“阁主大人,我不怀疑洛无双,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她干的!我一直跟她在一起的,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季师傅!” 李阁主一边看着季宣,一边指着她俩道:“瞧,把你也给卖了!” 曲蓁蓁闻言,也知道了李阁主不是真的怀疑,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吴将军口中的重大嫌疑犯之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说话了。 “你这丫头,懂的确实也太多了些!”白慧槿看着洛无双,言语中似有责备:“我问问你,方才你是如何在那么远的地方,就确定是幻香的?这香,我都不曾见过,你是如何得知?” 洛无双自从把“幻香”二字说出嘴,就一直在等着这个质问,她不慌不忙道:“师傅,这都是因为我娘给了我天生的好鼻子,很多香,我只需用鼻子远地一闻,便可辨别。可巧的是,我爹娘生前走南闯北,带回来过许多奇花异草和奇香给我见识,这其中就有幻香和制作它的几味原材料。我娘说,幻香不经过燃烧不会产生任何毒性,但是一旦燃烧起来,可以致幻致死,所以我虽只闻过一次,但印象特别深刻。” 白慧槿点头道:“果然是巧,看来令堂对香的造诣颇深,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或许曾是故人也未可知。” 洛无双这件事虽是编的,但母亲确实给年幼的她见识过许多香料,虽然未曾教她制香,可是她从小对香的喜爱和直觉,恐怕就是这样一点点培养起来的。所以提起母亲,她还是非常骄傲的,于是朗声答道:“我娘名叫司马瑞香,她从前帮着我爹经营我们洛家香铺,一直低调地做着自己的小本生意,师傅您可能未必知晓吧?” 洛无双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十分希望师傅他们能够了解一些关于父母的情况的,心中自是有些期待。 白慧槿凝神想了想,倒似乎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没想到季宣却惊讶道:“你母亲是司马瑞香,那父亲一定是叫洛宗庆吧?” “没错,季师傅,您同他们认识?”洛无双有些欣喜地问道。 然而,事情却并不像洛无双想象的那样,季宣从未跟她父母有过交集…… 第43章 幽兰黑市 季宣看了屋顶,似乎在回想当年的情景。 他感慨道:“倒也不算相识,只是那年碰巧我在城外的幽兰黑市中寻香,得知有一个神秘的单主挂了个东海寻香的单子,却不说究竟所寻为何种香料。当时那笔单子佣金极高,且可先支取一小部分,所以吸引了非常多的围观。当然,这样报酬极高的单子,难度也是极大的,单主对摘单人的要求也极为苛刻。他要求来摘单的人,必须能在八尺之外辨别出他给的香料品种,当时尝试的人很多,可最后胜出的,却只有你母亲。后来你父母摘得了那个单子,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名字。我当时被你母亲的闻香技艺震撼到了,所以一直清楚地记得。” 洛无双听得入神,见季宣停下来,又追问问道:“季师傅,那他们去寻的究竟是什么香?后来……后来为什么就回不来了……” 季宣叹了一口气道:“哎,具体是什么香只有摘单者本人才知晓,至于后来的事,我也就只是听说,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洛无双点了点头,表情征征的。原来爹爹和娘亲是去黑市找的生意……东海寻香……他们,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呢? “黑市?”洛无双突然灵光一闪:“季师傅,刚刚你说的幽兰黑市,是不是就在紫阳城附近?” “是的,就在紫阳城北郊。”季宣答道。 “距离这边来回大概需要多久?”洛无双又急急地问道。 “快马半日,马车一日。”季宣只当洛无双是想去看看父母从前去过的地方,便安慰道:“无双丫头,等我们被放出去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但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洛无双还想再问,却被“哐当”一声开门声给打断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燕王慕君泽。他长身而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神只一般的光芒。 李阁主一见是燕王殿下,立马跪下行礼,其余几人也跟着纷纷跪着行礼。 慕君泽也没有多言,只开门见山道:“天香阁可有解药?” 李阁主闻言吓出一声冷汗:“殿下,这……这毒并不是天香阁下的啊……袁香师说的解药,天香阁若有,早就献出来了,不会等到此刻!” 李阁主说完,慕君泽心中便也有数了,他这儿确实是没有解药了。 他皱眉看向洛无双,刚想问她关于如何识得幻香的事,没想到她竟也抬起了头。 慕君泽看到的,是一双灵动有光的眼睛,里面似乎还透着一股子坚定。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 而洛无双一抬头看到的就是燕王殿下探寻的眼神,那双眼英气逼人,明亮幽深,仿佛看一下就要陷进去似的,而恍惚间,洛无双竟然感觉他也在看着自己? 洛无双暗暗捏了自己一把暗道:醒醒吧,这个时候还犯花痴。随即,她朗声道:“燕王殿下,城北有处黑市,常有香料买卖,如果能给我快马一匹,银两三千,我有把握去将解药给找回来。” 洛无双其实并不了解黑市,她只是寻个由头,待有机会出去后,解药自然不成问题。到时候就说是黑市上买来的,也不会有人怀疑,就算去查,黑市那里也是查不清楚的。而且,还能诓来三千两银子,嘿嘿,想想真是美滋滋。当然她还是装得挺好的,满脸的诚恳。 曲蓁蓁他们几个听了洛无双的话,都惊呆了。这丫头方才不是还不知道幽兰黑市吗?这现学现用得也忒快了点吧! 慕君泽不得不再次认真审视起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因为她的提议,刚好跟自己不谋而合了。 原本他是打算先来李阁主这边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天香阁也没有解药,那么他就打算带着元乔楠去趟幽兰黑市。黑市的情况他还是了解的,即便没有存货,还可以悬赏,总之会多一分希望。 可是这丫头怎么这么大的口气,要知道,幽兰黑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进了也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除了拼财力,还得看运气。她……到底是什么人? 慕君泽想着想着,就改变了主意。元乔楠就让他在军营待着待命,这趟差事,干脆让这丫头跟着!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能耐! 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慕君泽发话,却只见他似乎微微点了点头道:“嗯,若是寻不到呢?” 洛无双反应很快,知道自己方才的提议有戏了,便立刻回答道:“燕王殿下,若是寻不到,我甘愿还回所有的银两,且任凭您处置。”她说完特意抬起头来,眼神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那便随我来吧!”慕君泽说完,便转身朝屋外走去。 洛无双还愣在原地,慕君泽已经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朝洛无双道:“怎么,你不想去了?” “嗯?”洛无双这才反应过来燕王殿下这是同意了,她激动地站起身,还不忘转头朝身后的曲蓁蓁她们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脸,才快步向燕王走去。 此时燕王已经跟手下的侍卫交待了一番,侍卫匆匆领命而去。 洛无双走出矮屋之后,门便被关上了。她慢慢地跟着,不敢离燕王太近,毕竟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其实像他这样的美男,远远地欣赏也还不错。傍晚的风夹杂着一些暑气吹来,慕君泽的衣袍和三千墨发都飞扬起来,可他却依然身姿挺立,让人感觉莫名地踏实。 片刻功夫,侍卫便牵来了两匹马,一匹黑色,一匹白色。 “等等,为何是两匹?”洛无双惊讶地看着慕君泽,暗想:“难道……还有谁要一起去吗?” 正疑惑间,慕君泽已经给出了答案。他翻身上马,皱眉催促洛无双:“快点,时间不多了!” “啊……啊,好的。”洛无双勉强笑了笑,可是她猜此刻自己一定比哭还要难看!燕王殿下,这种事您就不必亲力亲为了呀!这叫我怎么办才好呢?这……这是要穿帮的节奏呀!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慕君泽见洛无双愣着没动,不悦地问道。 “不,不,没有……”洛无双支支吾吾中也立刻跨上了另外一匹白马,双手持缰回答道:“殿下,咱们走吧。” 第44章 特别通行证 慕君泽其实没有料到,洛无双这个小丫头竟然真的会骑马。方才让侍卫牵马过来,只是想看她耍什么花招来圆谎,没想到这丫头很利索地就上了马,而且身姿矫捷,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回头,双腿轻夹马腹,那匹黑马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洛无双也不敢落后,立刻跟上。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曾经独居无聊时学习的马术,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很快出了军营,只留下身后尘土飞扬。 这一幕落在营帐外路过的士兵眼中,无疑成了一道风景,几乎让他们看傻了眼。 黑马之上,燕王一身黑衣劲装,英姿飒爽;白马之上,洛无双衣袂飘飘,青丝飞扬,不知道的必定会以为他们是一双佳偶,而不是主审和嫌疑犯。 马蹄哒哒,洛无双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跟慕君泽的距离,既不能跟丢,也不能逾越。他一直盯着慕君泽的背影,都有些看呆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呢?正面、侧面、眉梢、眼角,就连背影都那么无可挑剔。 犯了会儿花痴,洛无双立马又醒了醒神,想起正事。 她原本的打算是出来溜达一圈,再把她香库中现成的解药献出来,可是现在麻烦了,这个燕王一直跟着,她该怎么拿出来?还有那个幽兰黑市,自己从未去过,却夸下海口,待会儿不就露馅儿了吗? 想来想去,洛无双决定待会儿就少说话,少说少错,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说。 约摸半个时辰后,慕君泽停在一个小山坡旁,洛无双也立刻勒住了缰绳。她四处张望,咦,不是去黑市么?这里也不像是有黑市的样子呀。 洛无双愣着没动,慕君泽转身过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便转头继续往前走去。 洛无双不知何意,又不敢开口问,心想:“这燕王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下马,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去小解?嗯,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那么刚才他转头看我一眼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警告我别偷看吧?切,真是的,你最好跑远点,别让我看到!” 这样想着,洛无双便调转马头,又往后走了两步。 慕君泽往前走了几步,见洛无双没跟上来,转头一看,发现她竟然调转马头要走的样子,不禁皱眉。他立刻使了轻功,脚尖轻点,便翻身站到了洛无双的马前! “怎么,是想溜,还是要本王请你下来?”慕君泽颇为不满地问道。 “啊?……不不不,你不是……那个……”洛无双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可能猜错了,便不好意思再往下说,连忙下马。 “跟紧点!” “……” 慕君泽带着她走到山坡的东侧,在一处灌木丛生的地面上,他们看见了隐藏着的一块极不显眼的圆形石块。 慕君泽掏出两副假面,自己戴了个黑色,另有一个银色的丢给了洛无双,又嘱咐了声:“戴好!” 洛无双拿着假面,研究了一番才戴上,她心里暗嘀咕:“这位王爷真是不简单啊,把假面戴得跟口罩似的,都成了出行必备了!” 看着洛无双戴好了假面,慕君泽取了一锭银子便躬身去叩那块石板,洛无双见他蹲下,便也跟着蹲下,这才发现那不起眼的石板之上,竟然还有一圈云纹图案,十分精致,惹得洛无双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就在这时,那石板突然大开,一个通道瞬间展现在他们眼前。 慕君泽不可思议地朝洛无双看去,此时他手中的银锭还没碰到那石板。 如果说洛无双是被那突然移动的石板吓了一跳,那么慕君泽则是着实吃了一惊。 这儿的规矩慕君泽很熟,所有想要进入黑市的,都需要拿着银锭按照三声快、三声慢的节奏敲击石板两次,然后便有个门子将石板移开一半,这时需要给他看到身上带着至少五十两白银,方可准许进入,这一步就是验资。验资通不过的,是连黑市的大门都没的进的。 只是今日为何会如此?难道这个叫洛无双的小丫头,是有什么特别的通行证吗? 还是纯属巧合呢? 洛无双完全不知道慕君泽心里在想些什么,就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显得非常的……一言难尽,她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机关,有什么规矩,当然她是坚决不会问的,以免暴露了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里。 于是,洛无双迎上了慕君泽的眼神,并且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笑得非常地无害。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一个黑衣门子探出了脑袋,他瞧了瞧两人,也没有提到验资的事情,便直接邀请他们下去了。 慕君泽先跳了下去,洛无双往下面探了探,发现有个梯子,暗自吁了一口气,还好天无绝人之路,要是让她从这里跳下去,那她真是要哭了。 两人跟着门子走过一个狭窄昏暗的甬道,眼前忽然就豁然开朗起来,洛无双感觉就像从山沟沟里一下子来到了拉斯维加斯赌城般,震撼不已。 虽然是在地下,可是里面灯火通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弧形大厅,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颗碗大的夜明珠镶嵌其间。把整个大厅映衬得更加富丽堂皇。 在大厅的正前方和左右两边分别有五个拱券门,正前方的那个,严格说来并不算个门,而只是一个入口,里面两排小的格子铺,有来来往往的人在挑货、讲价,这里一看就知道是散货区,虽然这里的交易在黑市中不算大头,但都是一些官家限制交易的货物,以及市面上稀有的物件,卖家和买家倒也都不可小觑。 大厅右侧第一个大拱门上方,是一块红底金边的门匾,匾额上书“鸿运堂”三个鎏金大字。这便是大安国赫赫有名的地下赌场了,来到黑市的大多数人,除了到散货区,就是来这赌场了。别看这里大门紧闭,里面却是自有一番热闹非常,比这大厅不知要辉煌多少倍。 大厅右侧第二个大拱门,同旁边的那个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门框、券脸都是古朴的青石板质地,上面雕刻有祥云如意纹样,木色的匾额上书三个古铜色大字“凤凰台”,这里便是黑市中独有的悬赏台了。有需要的客人在这里挂单悬赏,有货或者有能耐的人来摘单,各取所需。 当年,洛无双的父母。就是在这里摘下了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单…… 第45章 拍品,是巧合吗? 洛无双看得出了神,那是她的父母曾经到过的地方呀,他们是如何来的,后来又是去到了哪里? 悬赏台的门也是关着的,虽然洛无双很想进去看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厅左侧的两个门造型基本一致,都是低调而又不失霸气的玄色匾额鎏金大字,最左侧的那个上书“太一阁”,旁边那个为“东君阁”,这两个都是黑市的竞拍场,据说一直暗暗较劲,生意不相上下,却和平相处多年,幕后的大老板都很神秘,无人知晓。 洛无双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这不起眼的荒山野岭,竟然还有这样别具洞天的地方!看这里的装饰陈设,似乎有些年头了,是谁想出这样的点子,在这样一个地方开设了黑市,又是如何避开官府的搜捕呢?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从“东君阁”发出的,随后东君阁大门洞开,旁边有一群人便往东君阁内走去。 洛无双这才发现,在入口的旁侧,还有一溜高台,高台上方也有个匾额,上面写的是“云中当铺”四个大字。在当铺的前面,摆着个告示牌,附近有一些人在一边看一边议论着什么。 “这个牛至的悬赏,竟然还没找到摘单的?”一名纨绔公子跟旁边的同伴打趣道:“真是流水的悬赏,铁打的牛至!哈哈,我前年第一次来这里,这个悬赏就挂着了!到现在还没人摘单呢!” “哇,今天又有神秘大单!”另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拍了拍旁边中年男子的肩膀道:“老兄,我看你身强体壮,要不你去试试怎么样?”结果引来一击爆栗:“小兔崽子,敢拿我取笑?该干嘛干嘛去!” 洛无双忍不住也凑过去看,原来这是幽兰黑市当日的重要竞拍和悬赏告示,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今日竞拍:东君阁:颠茄花10支、千佛图;太一阁:金缕衣 今日悬赏:壹、牛至,1000两。需在大安国成活一年以上。当日支付1成银两,另9成银两一年后支付;贰、秘单,摘单者需通过武力考核。 洛无双看到第一句就心头大喜:“好了,有法子了!既然今天竞拍中有颠茄花,燕王出马,这一味香必然拿下,而待会儿趁燕王去竞拍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去散货区溜达溜达,把另外两味香准备好,齐活啦!” 慕君泽此时也过来看完了公告内容,心下觉得蹊跷。今日的竞拍竟然刚好有这颠茄花,虽然惊喜,却也太巧了点。原本还预计要去散货区瞧瞧,实在不行就得去高价悬赏的,现在看来,却不必着急挂出悬赏告示了。 慕君泽见东君阁竞拍时辰已到,便要往竞拍场去,他转头示意洛无双跟上,洛无双为了刚刚的谋划,不得不凑近了小声道:“燕王殿下,咱们兵分两路,您去竞拍,我去那边瞧瞧,如何?”洛无双说着便指了指散货区,补充道:“这样最省时间。” 慕君泽想也没想便回绝了:“不可,你跟着我!”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去竞拍场了。 洛无双急得原地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她不知道这黑市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处处有坑,而慕君泽身份特殊,他是断不会让洛无双四处乱跑,坏了他的事的。 没办法,她只能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心中暗暗道:“燕王啊燕王,若是因为你,耽搁了我取解药救少将军他们,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东君阁内,已经陆续来了不少人。前面有个贵族公子交了银子,立刻便有侍童跑过来,彬彬有礼地把他引到竞拍场最前面那排座位上。 慕君泽拿100两银子作抵押,换了个黑色的竞拍牌,并没有什么人来引导,他们便坐在了竞拍场靠后的位子上。 洛无双跟着慕君泽坐下,自觉地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睛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这四周。 这个竞拍厅并不是很大,前面是一个稍稍高起的主持台,支持台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门,台中央有一扇大门,看起来像是上竞拍品的地方。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左侧的小门打开,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进场,他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原本就高大的一个人就更加显得气宇轩昂。 随后,主持台正中央的大门打开,两名少女推着今日的第一件拍品进场了! 在红木的高几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的托盘,盘中放着的,赫然就是一枚姹紫妖娆的颠茄花。 洛无双往旁边的慕君泽看了一眼,正好碰上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她就很笃定那是个探询的眼神,像是在问她这花是否确实是他们所需要的解药,于是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示意那确实是正品。 慕君泽见了,没有给任何反应,便转头看向主席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心是虚的,他有点诧异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地去征询那个丫头的看法呢? 洛无双见慕君泽的模样,突然觉得刚刚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一瞬间尴尬得不晓得眼睛往哪边放,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还好没过多久,那竞拍师就宣布竞拍开始了。只见他手持一个紫檀木的指槌,敲了面前的桌子三下,待全场安静下来,他便开始介绍今天的第一个拍品: 诸位竞拍人,咱们东君阁今日第一件就是款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那就是我面前的这野生颠茄花。想必在座的,多多少少都知晓这花的妙处,但我还是要再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颠茄花是生长于齐洲大陆西北部的一种毒花,如果吸入其过量的汁液或者气味,都有可能昏迷甚至致命,但是神奇的是,它还是一种可以药用的花,能够镇痛、麻醉、治疗盗汗等,是很多名医求之不得的良药…… 竞拍师把颠茄花以及今天拍品的成色狠狠地夸了一番,直夸到很多竞拍者都跃跃欲试了,他这才开始进入正题:“今日一共仅有10支颠茄花,大家看到的这个是样品,其余9支成色与这支一致,大家尽管放心拍。今日没有起拍价,但有保留价,诸位,认为值多少银子,尽管报价吧!开始——” 第46章 竞拍的最大技巧 随着竞拍师话音刚落,洛无双的前排就有人陆续举牌报价。洛无双这才发现,原来这牌子竟也有讲究,他们方才拿到的是黑牌,前面那人举的是银色牌字,而最前方举的则金色牌子。 怪不得,原来这竞拍场还根据入场的押金把竞拍者分成了三六九等,方才没人搭理他们,应该是燕王出手寒碜了。 但是洛无双有预感,他一定是故意的! 随着台上竞拍师喊价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竞拍者们的心情也愈发紧张起来,起初不少参与喊价的都渐渐对价格望而却步,只剩下几人在角逐。 “500两!还有更高的价吗?”竞拍师环顾台下,发现有个坐在前排的公子哥儿到现在还没出价,他特意朝他看去,果然那公子举起手中的金牌子,势在必得地说道:“600两!” “600两!对不起,现在最高价是600两!”竞拍师突然抬高了音量,又开始寻找新的猎物。 “650两!”又有客人加价,竞拍师迅速已到那个最新报价的客人身旁喊道:“这位公子650两,还有没有更高的?”竞拍师打趣道:“700两怎么样?” 座位上随即传来一阵哄笑。竞拍师跑到刚刚被超过的竞拍人旁边大声说道:“650两一次……” “800两!”刚刚那个被超过的买家报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 “800两!”竞拍师都激动了,他大声喊道“800两一次……”接着他走到方才报价650两的客人旁边说道“大家机会均等,还有要加价的么?” 等了许久,并没有人要加价,竞拍师似乎对这个价格还不满意,仍然卖命地引导大家抬价:“诸位,现在是800两,这颠茄花在咱们大安国境内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800两两次……”不得不说,这个竞拍师氛围搞得还是不错的。 “1000两!”坐在最后排的慕君泽举起手中的黑牌,叫了口价,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都给惊着了! 竞拍师找了一圈,才发现喊价的竟然是坐在最后排的三等牌客人,惊讶不已,他特地跑了过去,又确认了一遍:“这位客官,您是要以1000两竞拍我们10支颠茄花吗?当天现付现取的。” 慕君泽冷冷地嗯了一声,旁边的洛无双低头窃笑,这些个长着富贵眼的人精,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竞拍师确定后便更加神采奕奕,他在慕君泽身旁,高声喊道:“1000两!诸位,还有没有加价的,机会经不起犹豫,1000两一次……” 方才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公子傻眼了,他其实是个竞拍老手,专门帮人抢拍竞品,因为有经验有技巧,常常可以以比较好的价格拿下拍品,今日他便是受人之托来拍这颠茄花。原本他估计六七百两便可拿下,最多八百两,那买家给了他1000两的预算,怎知竟会被这么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坏了事。 只是他也无可奈何,他参加了那么多次竞拍,自然知道一个道理:竞拍有很多技巧,但是相比技巧,有钱才是更重要的! 让他气郁的是,这个家伙前面都没喊价,居然一喊就直接加了两百两,卡在了1000两的价位上,若是1000两成交了,自己肯定要被背后的那个买家骂死了,可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敢擅自加价,毕竟待会儿要是拿不出来现银,自己小命可就没了。 “1000两两次……”竞拍师高声喊道,他环顾四周,寻找还有可能出价的人物。第一排的那位内心也在祈祷,最好能有个人出来加加价,以高于1000两的价格成交,自己也不算输得太难看。 可是并没有任何人再出价了。 “1000两……三次!成交!”竞拍师兴奋地宣布,他终于圆满完成了这次竞拍任务。要知道,这次竞拍设有奖励标的,门槛就是1000两,要是达不到这个数,今天晚上就算是白干了! 一场竞拍结束后,休场一盏茶的功夫再开始第二场,有人散了,也有人进来。这期间便有竞拍场的执事过来跟慕君泽问好,邀请他到后院去交钱取货。 慕君泽等的便是此时。 穿过主持台右侧的小门,走过一段花径,便见一个照壁,照壁之后是个四合院似的建筑,四周都是相同大小的隔间,专门用来招待竞拍成交的买家。 洛无双一进院子,眼睛就亮了,她的小香香敏锐地捕捉到了曼陀罗和鼠尾草的气味! 执事领着他们进了其中一间,命侍女奉上好茶。慕君泽开门见山:“这颠茄花开得不错,可否见一见卖家?” 执事愣了愣,随即满脸堆笑道:“这位公子出手如此阔绰,我们当然想让您满意,只是……卖家与我们早有约定,我们负责拍卖,他只管拿钱,不会露面,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慕君泽也没有为难,只让执事去把东西取来,钱货两讫。他想要知道卖家,自然会有其它办法。 洛无双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她正集中精力在让小香香确定气味的位置,但因为气味并不浓烈,且隔有一定距离,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见执事出去了,她特地跑到门口,想看看他究竟往哪边去,但见他从旁侧的一个小路往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洛无双又转头跑到慕君泽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这里还有另外两味解药!” 慕君泽在看到竞拍品有颠茄花的时候,其实就有所怀疑,但是看到洛无双这么确定地说出来,还是被惊到了。他微微皱眉:“你如何得知?” 洛无双愣了愣,刚刚心急一下子说了出来,却没想到掩饰,也罢,她早就装累了,就承认自己的超能力吧,于是她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没办法,天生的好鼻子,一进来就闻到了。” 慕君泽盯着洛无双鼻子那边看了看,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 第47章 用一用你的鼻子 “我只听闻狗鼻子灵敏异常,这样看来,你似乎更胜一筹。”慕君泽慢条斯理地说完,便不再言语。 洛无双实在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燕王,一开口竟能这么损。 她气得“蹭”一下直起了身子,还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心里暗骂:“哼,要不是你多事,我这会儿都该把解药给送回去了,还有两味解药,没有我相助,看你怎么办!” 就在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时候,那执事兴冲冲地回来了,手中捧着个托盘,上面蒙着一层红色绸布,身旁还跟着两个高大的侍卫。 执事将托盘放在桌上,郑重其事地打开绸布,让他们验货。 慕君泽看了一眼,10朵差不多大小的紫色花朵静静地躺在盘子里,从外表来看,必是颠茄花无疑了,但他仍然朝洛无双看去,希望她能过来鉴定一下。 可这次洛无双只假装没瞧见,并不理会他暗示的眼神。 “咳咳”慕君泽干咳了两声,见洛无双没有动静,便朗声道:“行,若非正品,倒霉的绝对不是我!” 这句话洛无双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他早就闻出那些花就是正品,便默不作声地当做没听见。 而在东君阁的执事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忙站出来解释:“这位爷,我们东君阁可是这里的老字号,从来都是专业当家,诚信经营,绝不可能出现赝品仿冒的事。若是有,莫说是买家,就是我们,也定不与卖家善罢甘休。” “嗯,既然执事您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慕君泽取出一千两银票,推给执事:“银票您查验一下,最近可还有什么好东西,不妨说与我听听。若是有诚意的,我们不介意多住两天。” 执事接过银票看了看,是紫阳城最大的丰隆钱庄发行的,纸质、图案、押印都没有问题。他将银票交给底下人去做账,满脸堆笑道:“这位爷,您稍后,我这就去将近三日的竞拍品名录拿与你来瞧一瞧。” 执事刚出门,慕君泽便将颠茄花收好,起身对洛无双道:“待会儿好好用一用你的鼻子,嗅一嗅另外两味解药究竟在哪里!”他说着便起身出门。 “……这,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洛无双虽然也早有此意,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哪里敢轻举妄动,他没想到燕王殿下竟然如此雷厉风行,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信了她……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真的把她当小狗用了么? 洛无双虽然腹诽,但到底不敢怠慢,她见慕君泽出门便立马跟上,一边留意着小香香的反应。 这一进院子虽不大,但是每隔一段就有侍女站在隔间之外待命。出了门慕君泽便特意走到了洛无双的后面,让她在前面带路。 洛无双循着小香香的提示,一直往前面走,不久便看到有个通道,通道尽头有个小门,似乎是通往后院的。但是当他们想要往里面去的时候,却被那边值守的侍卫给拦住了。 “侍卫大哥,我想更衣,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地方,请问是在这里面吗?”洛无双虽然戴着假面,可是依然笑眯眯地同那两个侍卫套近乎。 “在那边!”侍卫也很友好地往洛无双身后指了指,示意她返回。 洛无双假装高兴地说了声谢谢,便转身无奈地看了慕君泽一眼,小声道:“东西应该是在里面,但是进不去!” 洛无双很想迷晕他们,可是她的迷魂药时效很短的,到时候他们清醒了就麻烦了;况且,还有个难缠的燕王在旁边,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慕君泽倒也没有纠结,转身便往更衣处走去。 到了门口,洛无双眨巴着眼睛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慕君泽只道“进去”便不由分说地推了他一把,而后,自己也走了进去,还把门给锁上了! “你……你要干嘛?”洛无双见慕君泽跟进来,惊得不知所措地直往后退。 慕君泽非但没有理睬洛无双,反而更进一步,一直往里面走去,一直把洛无双逼到墙角了,他才说了句:“让开!” “嗯?”洛无双立刻往旁边一闪,便看到慕君泽走到了最里面的窗户边,稍稍开了个缝。 这地下的黑市,建筑大都没有窗户,但是也有例外,比如赌场的送餐窗,以及各地茅厕的透气窗。 洛无双连忙也凑过去往里面看,里头果然是第二进院子,布局跟第一进院子都差不多,但不同的是,这里的隔门大多紧闭,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能确定在哪里吗?”慕君泽转头问道。 洛无双抬头就看到慕君泽那双幽深的眼睛,这才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了,因为她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戴着假面的自己。 洛无双连忙低下头,有些不自在道:“方才在小门那里时,气味强烈,这会儿又弱了,所以,我估计解药应该在那个方向。”洛无双用手指了指前面拐角处的一个小隔间。 慕君泽点点头,四处看了看,正准备跳窗出去,就听见有人过来,慕君泽迅速地退回窗边,从窗缝里观察动静。 慕君泽给洛无双留了点地方,示意她过来。两个人凑在门缝边显得十分拥挤,洛无双想要保持距离却根本做不到,她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慕君泽呼吸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朝他看了一眼,虽然带着假面,却仍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巴。 只一眼,洛无双便感觉心跳好像漏了几拍。 来的是两个侍童,他们各拿着一个托盘,上面也有个红色绸布,只不过瘪瘪的,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他们推门而入,洛无双用力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形,却只能看到里面似乎坐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背对着门口,完全看不到样貌如何。 过了不久,两名小童便出来了,往这边走过来,慕君泽立刻隐到窗后。 此时小香香却开始感受到强烈的解药气味,而且越来越强烈,洛无双看了眼越走越近的两名侍童,立刻扯了扯慕君泽,指着托盘道:“东西被取出来了,就在托盘里!” 慕君泽嫌弃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继续盯着刚刚那个门看。结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开了…… 第48章 太过暧昧 那名男子走了出来。 只是他也戴着假面,根本看不出模样,但只看那身形,洛无双就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殿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洛无双忍不住说道:“能不能想办法把他的假面摘下?” “不必,先去找那执事把另外两款解药拿下。”慕君泽又看了那人一眼,便起身往前院走去,同时又嘱咐了一句:“待会儿别让那执事怀疑了。” “什么?”洛无双眨巴着眼睛:“这是要我提前准备一下怎么扯谎吗?” 慕君泽从更衣处走出来后,就大大方方地往前走,洛无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也是大摇大摆的模样,甚至还跟旁边的侍女打了招呼。 正往方才交易的隔间走去,洛无双突然大声叫道:“你说这竞拍场也不算小了,怎么更衣的地方那么小!” 慕君泽挑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配合她演戏。 而此时在隔间没见着人的执事听见声响立刻跑了出来,见是他们,双手一拍道:“这是跑到哪里去了,我还当你们走了呢!” “还未见到后面几天的竞拍名录,如何舍得走?”慕君泽说着便进了屋,洛无双为了把戏演完,继续自导自演:“执事大人,你们这更衣室太小了,而且还有一股味儿,不符合你们的档次,给你提个建议,更衣室虽不起眼,但却最能体现一个地方的格调,你们得好好修整修整了。” 执事尴尬地赔笑道:“哦,是是是,是我们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一定好好考虑您的建议……”表态过后,他便呈上了一份名录,正是这几日的竞拍品清单。 慕君泽很快在一堆奇珍异宝中,找到了鼠尾草,可是反复看了几遍,却找不到曼陀罗的字样。他将名录递给洛无双,显然是让她确认方才那托盘里,是否确实两味解药都有。 洛无双接过来一看,也颇为纳闷,方才她很肯定,托盘里就有曼陀罗和鼠尾草,这两味既是香也是药,还都有毒性,非常难得,按理说价值相当,怎么这里却只有鼠尾草,而没有曼陀罗呢?难道他们不打算竞拍,而是待价而沽? 洛无双想了想便试探道:“执事大人,这份名录中确实不少好东西,但不知是否齐全?” “这位客官,咱们近三日的拍品都在这里了!”执事非常确定地说道。 “行,那您先忙,我们再仔细瞧瞧!”洛无双打发了执事,便跟慕君泽说起自己的推测:“方才那托盘中绝对有两味解药,他们却只拿出一味鼠尾草来拍,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他们要自留,二是那曼陀罗已经有主了!” 洛无双停下来看了看慕君泽,见他并无反应,便又补充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时间有限,如今就只有一条路……” “抢!”慕君泽言简意赅地指出了下面的行动方案,与洛无双不谋而合。 原本他是想直接高价买过来的,但他们竞拍场既然没有拍卖,那个曼陀罗肯定就没那么好拿的。与其浪费时间交涉,不如直接抢,毕竟救人要紧。 洛无双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对,先拿来再说,大不了再留下两千两银子,也不算亏待了他们。” 慕君泽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洛无双笑道:“呵呵,我就随便一说,银子你不想给也没关系……” “走!”慕君泽说着就出了门,径直往第二进院子走去。洛无双急忙跟上,心里暗暗叫苦:“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一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啊!” 路过那个小门时,两个侍卫见他们又过来,正准备上前阻拦,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慕君泽一掌给劈晕了。慕君泽迅速拉着洛无双进去,循着先前取解药的两个小童走过的方向走去。 洛无双已经察觉到了些许气味,但还是非常地远,她只好尝试着往前面走一些,然后根据小香香感应的强弱来判定方向是否正确。 此时,慕君泽已经很默契地走到了后面,洛无双专心致志地辨别方向,倒也没太在意他。只是当她随着气味一直往前去的时候,却发现前面已无路可走,是一堵高墙。 洛无双惊了,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解药被放到了这堵墙里面?或者说,需要从别处绕过去?可是如果再绕一圈的话,气味越来越弱她就没办法判断方向了呀! 哎,脑壳疼! 慕君泽皱眉看了看那堵墙,只见它虽然很高,却也并没有封死,上面尚有半人高的距离。 他脚尖轻踩着墙壁一借力,人就飞了上去,双手撑在墙头,双脚踩向旁边的墙壁,已经看清了墙内的情况。 这里应该是东君阁的第三进院子,不同于之前的两进,这里没有小隔间,而是中间一个大厅,两侧各有几间耳房,这高墙正在耳房边上,正门那边有四名侍卫把守,似乎比方才第二进院子还更严一些。 这时候,突然传来呼救的声音,还有大叫有刺客的,大概是有人发现了被打晕的侍卫了。 于是正门口的侍卫立刻去了两名查探情况,另外两名更加严阵以待起来。 洛无双在下面也听见了声音,生怕竞拍场的人马上就要找到这里来,眼巴巴地瞅着墙头上的慕君泽,他身体支在两面墙壁之间,衣服下摆和墨发垂落下来,越发显得身体线条修长优美。洛无双虽然心里暗暗焦急,可是看到慕君泽那矫捷的身姿,还是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正花痴得津津有味,慕君泽突然翻身而下,搂了洛无双的腰枝便又一跃而上,这次慕君泽带着洛无双,几乎只能斜躺在墙头之上,因为墙头很窄,两人身体几乎交叠在一起,洛无双整个儿压在慕君泽身上,而他的手还紧紧地搂着她的蜂腰…… 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洛无双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她一边心跳加速,一边自叹心思不纯,连说话都不利索起来:“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帮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姿势的原因,慕君泽的声音都变得蛊惑起来,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洛无双哭笑不得…… 第49章 不眠之夜 “帮你,更好地用你的鼻子看看我们该去哪间屋子!” 洛无双:…… 好吧,她凝神片刻,便估算出了大致位置,就在他们对面的那排耳房之中! 慕君泽看了看门口的侍卫,果断道:“你尽管去找解药,我来对付侍卫。”说着便带着洛无双飞下墙来。 洛无双也不含糊,直奔目的地,侍卫听到响动立刻追了过来,口中大喊“刺客在这里!刺客在这里!” 但慕君泽没让他们喊几声就三下五除二地给解决了。转头寻找洛无双,见她已经进了其中一个房间,便立刻追了过去。 这个房间一看就是用来存放拍品的储藏室,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方几,上面或是托盘,或是罐子,或是直接摆的物品,基本都是难得的宝贝。 此时洛无双就站在门口,她已经看到那两款解药,就放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托盘内,正准备过去取,见燕王过来,知道侍卫已经被解决了,心里却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 这里那么多宝贝,却只有几个不中用的侍卫看守,这究竟是东君阁心太大了,还是这黑市的治安太好了? 洛无双从来就不相信运气,因为她发现一个铁律,当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好的时候,一般事情的发展都会给她否定的答案。 事出反常必有妖,没有预期的好事,大多也不会持续太久。 慕君泽看出了洛无双的迟疑,其实他也有同样的担心。但没等他们犹豫太久,就听到不少“抓刺客”的声音进了院子。 事不宜迟,现在也只能且行且看了。 他们去方几上将曼陀罗和鼠尾草收好,结果刚准备离开,脚下一空,两人根本来不及闪躲,便一下子掉进了机关之中。 原来这东君阁的主人并不擅长武学,也没有雇佣绝顶的保镖,所以东君阁的安防主要是在机关上花了不少心思。 随着洛无双的一声惊叫,两人落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假面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方才掉下来时,慕君泽用了轻功拉了洛无双一把,两人这才安然落地,可刚一落地,慕君泽就松了手,洛无双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时,小香香忽然警铃大作,这里有“闻立倒”! 洛无双也来不及细想,立刻转头捂住了慕君泽的口鼻,急急地说了句:“别动!”同时立刻召唤出香库中的解药,她很庆幸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要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给这位燕王殿下解释解药怎么来的了。 洛无双自己吞下了一颗解药,另一颗直接塞进了慕君泽的嘴巴。 “咽下去!这是迷香的解药!”洛无双来不及解释,直接命令道。 燕王殿下头一回被人这么粗暴地指挥,而且对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一时竟愣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反应了。要知道,就连皇帝给他下命令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惜洛无双没看到慕君泽此时的表情,不然她一定会大呼过瘾,原来这位冷面王爷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虽然有犹豫,但慕君泽到底把解药吞了。 他忽略了那一丝不自在,取出了火折子,用力吹了一下,四周终于亮了起来。 两人检查了一番,发现除了假面掉在了后面不远处,其余并没有丢失什么,三味解药都还在身上。 可问题是,这里四面都是石壁,掉下来之后,上面的出口也被封死了,现在该怎么出去呢? 从他们出发到现在,约摸也有三个时辰了,现在应该是半夜,如果再过四个时辰他们还出不去的话,少将军他们就没救了,这解药也就白拿了! 洛无双突然生出几分懊恼,她恼自己为什么一步步走到了这里,若是早把解药拿出来,先把人救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可是转念一想,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解释呢? 哎,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药,与其懊悔,还不如想想怎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比较好。洛无双这么想着,心反倒安定下来,她干脆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看了看还在警惕地四处查看的慕君泽,她突然觉得命运的安排真是神奇,洛无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跟这位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样想着,洛无双倒生出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愫,她好心地提醒道:“燕王殿下,先坐下歇会儿吧,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出去!” 慕君泽瞧了她一眼,并没有理她,又仔细地查看了一周,便把火折子熄灭了。这才坐了下来。 洛无双突然又陷入黑暗,吓得一哆嗦,不禁脱口而出到:“火怎么灭了?” “休息。”慕君泽言简意赅地答道,洛无双一听声音,就知道他坐在另一侧的墙角,便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身上的火折子燃烧时长有限,需要省着用。 这间石室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虽然夜已深,但是谁也没有睡意。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禁军营中,近一年来新进军营的士兵都已经做了逐一排查,他们大多跟着集体行动,少有漏单,几个有作案时间的,却也没有发现作案动机。只是,有一名负责库管营的后勤兵,偏巧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那人名唤莫劳,是半个月前才进的军营,非常不起眼,先前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后勤兵?”吴世贤喃喃自语,来回踱了两步,突然想起半月前,儿子吴耿明跟他提起过有个后勤兵回乡奔丧,那时候正好几个营部还有些缺,预备着就让军中得力的将士,从乡邻亲友中举荐些合适的人选,吴世贤想到这里便急急问道:“他是谁推荐进来的?” “并无人推荐。”负责调查的亲兵解释道:“我们发现他失踪之后,已经调查了同营的兵士,以及他进来时的案卷,发现他跟所有人都不熟,大家对他似乎都不太了解。” “那他是如何进得了军营的?”吴世贤嗅出了其中的反常,接着问道。 “据说是他自荐的……而且,他厨艺不错,又吃苦耐劳,试了几天便收下了。”亲兵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自荐?”吴世贤眉头紧锁,突然一拍大腿:“不好,快回府!” 第50章 遇刺,舍命相救 吴世贤心里非常希望自己是多虑了。 事实但是究竟如何,只需回去一问便知,可他终究还是忐忑。 他清楚地记得,那日吴耿明与他说起补缺之事时,侍妾柳氏正端了茶水进屋。 柳氏是他五年前在路上救下的姑娘,他怜她孤苦无依,便带回了府里,日子久了竟也生出几分感情,便纳了妾。柳氏性格恬静,跟着他的这几年,事事妥帖,不争不抢,愈发趁心。 这几年吴世贤待她不薄,他不愿相信,她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将军府内一片寂静,夫人李氏早已歇下,却无法入睡。听见动静,以为儿子得救了,忙不迭地爬起来,却见丈夫急急地往柳姨娘的院子里赶,面色不善。 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带了贴身丫头,也急急地跟了过去。 柳氏院中,两个人影闪出房门,听到动静后慌忙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华年哥,你快走,带着我,你跑不掉的!”说话的正是吴世贤的侍妾柳氏。 “柳儿,我们已经被生生分别了那么多年,为何还要分开?”那个叫华年的青年男子死死地拽着柳氏的手道:“今日我必带你离开这鬼地方,即便走不了,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华年眼中闪过一抹狠绝,他已经为他们的将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千两银票已经备好,他们就不用再受制于人,她也不必委身于一个老头,为了提供情报,而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他们可以躲到天涯海角,去过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好日子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弃? 华年拉着柳氏就往侧门跑去,吴世贤一脚踢开院门,恰好看到身影,立刻命人团团围住。吴世贤快步向前,却见柳氏与那人十指相扣,顿时气血上涌:“锦瑟,你竟敢……” “将军,他就是那个莫劳!”旁边有兵士认出拉着柳氏的那个男子,大声叫道。莫劳其实只是个假名,他真正的名字叫做华年。 吴世贤挥了挥手,示意将人拿下,并嘱咐了一句:“留活口!” 然而抓捕并不那么顺利。 华年一手牵着柳氏,一手抽剑挥杀,围着的士兵竟一个也近不了身,有的还受了伤。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默默无闻、平平无奇的后勤兵,竟然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吴世贤见状,抽了旁边伤员的短戟便刺了过来。华年方才表面上在且战且退,其实并未发挥出十足的实力,他眼睛一直在盯着吴世贤。他的爱人白白被他糟蹋了这么多年,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是时候清算了! 见吴世贤杀了过来,他先是故意露了怯,仿佛手忙脚乱般,给了他一个可趁之机,待他靠近之时,他突然使出了十足的力气,直冲吴世贤的要害而去,这一剑,他势在必得! 电光火石之间,血光四溅,可是华年却愣住了,吴世贤也愣住了! 这一剑没有插进吴世贤的胸膛,而是直直地插在了柳氏的心口上! “快走!”柳氏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我不值得你……” “锦瑟!”吴世贤丢了短戟,扶起了满身是血的柳氏,他的手在颤抖,眼睛也湿了:“你为何如此……” “将军……”柳氏脸上滑落一滴眼泪:“对不起……”她伸手似乎想要去抓住什么,却刚伸到半空便垂了下去…… 吴世贤大骇,他抬头望向华年,两眼通红,抬手指向他吼道:“拿下他!” 旁边吓傻了的兵士们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围攻华年,可华年就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躲不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那把剑,插在心爱之人的胸口,而心爱之人,在他的仇人怀里断了气! 为什么?自己忍了那么久,筹谋了那么久,不正是为了把她救出火海么?可她竟然为那个糟蹋了她的老头挡剑? 恐怕……她早就不是原来的柳儿了,是自己一直站在原地,痴痴地守着那份感情! “啊——啊——啊——”华年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把上前的士兵都唬住了,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疯了一样的男子究竟要做什么,纷纷站定。 忽然,那个受了刺激的男人手一扬,一阵香风袭来,围着的兵士仿佛得了软骨病般,一个个都站不稳了,华年深深地看了他的柳儿一眼,便纵身一跃,翻墙而出,瞬间不见了踪影。 李氏方才赶到院子时,刚巧看到柳氏为丈夫挡剑,早已吓破了胆,此刻看那刺客走了,连忙上前,把吴世贤上上下下摸着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吴世贤看着怀里的柳氏,沉默良久,才站起来抱着她往里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朗声道:“今日将军府遇刺,小妾柳氏舍身相救,择日厚葬。” 一地的兵士和刚刚进来的将军府侍卫奴才纷纷跪下称诺,李氏原本对柳氏还有些龃龉,今日亲眼见她救了丈夫一命,却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小命,如今人已不在,李氏便只剩下感激。她着人好好去准备柳氏后事,不得怠慢。 长夜漫漫,慕君泽和洛无双对将军府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们只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等他们找到了出口,天再亮起来吧! 可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找上门来,为了今日早早定下的曼陀罗根。 东君阁的第一进后院中,欧阳晨斜倚在太师椅上,不耐烦地对旁边的侍女道:“为何还不快快取来?” 他今日心情本就不太好,因为本来有十成把握拿到手的颠茄花,竟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人给抢拍了,早知道自己就再早一点到,说什么也要拿钱砸死他们。 幸好他通过内部消息,把想要的另外一款曼陀罗根,直接截下了,不然两手空空,他真的没办法变出那味十分重要的解药出来。 想起此事,他不禁又怒从中来。 要不是上次跟那个多管闲事的假面男碰上,经历那一番打斗,他也不会把父亲给他配置好的解药弄丢。 他这次专程来紫阳城,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给一个人送解药,没想到竟搞砸了。如果再过十日他还凑不齐解药,他和他们红袖司最大的底牌,就要没了! 第51章 是拼图 不过欧阳晨转念一想,那人中了自己的软筋十一香,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哈哈,想必不死也瘫了! 这样想着,欧阳晨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暗室之中的慕君泽突然打了个喷嚏,打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沉默。 虽然一直坐着没有说话,但两人丝毫不觉得尴尬,因为他们各自都忙得很。 慕君泽将方才看到的这个暗室的构造,又仔仔细细地在脑海里琢磨了一遍,而洛无双则把一些还没来得及细想的疑团又捋了一遍。 这次禁军营的中毒事件究竟是何人所为? 选择把毒掺在驱蚊香之中,究竟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为何幽兰黑市正好有那解药所需的三款原料? 难道真的是他们运气好吗,还是说……这些解药,正是凶手带来的? 细细想来,凶手带来的可能性极大。 那么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搅乱军营,还是谋财,又或者是……挖了陷阱等着他们送上门? 凶手跟这黑市有关系么?跟东君阁有关系么? 洛无双脑海里接连不断地冒出一个个的问号,回想起在东君阁经历的事情,她忽然觉得不对。 之前在第二进院子看到的那个假面人,不仅是曼陀罗根和鼠尾草叶的主人,还是颠茄花的主人! 那个时候,他们看到侍童举着托盘进去,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了曼陀罗根和鼠尾草叶。 那么颠茄花呢?定是之前就给了竞拍场的,所以,那小童进去的时候,托盘中并不是空的,而是一千两银票! 他把三款解药分开卖可以理解,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为何他这么着急,要现在就卖掉一款呢?再过几天不更安全吗?这颠茄花即便晒干,也还是有药性,不至于为了卖相就这么冒险呀。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很着急,他急着要钱,急着要走…… 那个人怎么会那么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 洛无双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使劲地想,要不是慕君泽的一个喷嚏,她都快忘了身边还有个人了。 “燕王殿下,方才我们在第二进院子见到的那个戴假面的人,恐怕就是对禁军下毒的凶手!”洛无双因为怎么也想不出那个人在哪里见过,所以也就不提,只是有些沮丧道:“可惜让他给溜走了。” “想溜走可没那么容易!”慕君泽似乎对洛无双的这个判断丝毫不惊讶,反而好似对那个人的行踪胸有成竹的样子,洛无双不禁往慕君泽那边看去:“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他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慕君泽有些不耐烦跟她解释,他站了起来,重新燃起了火折子:“你有那时间琢磨别人的事情,还不如好好想想现在究竟该怎么出去!” 洛无双方才一直在专心想事情,中途被打断了,其实非常懊恼。谁知现在竟还要被打扰者揶揄一番,心中甚为不快,也不管对方是燕王还是什么王,她只慢条斯理道:“燕王说得极是,想来您方才一定在想我们怎么出去了,不知想到了没有?” 此时暗室中已经有了亮光,燕王闻言,看了她良久。他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竟敢这么跟他讲话。 说真的,他活到20岁,说过几句话的女子虽不多,但大多是阿谀奉承和唯唯诺诺之言,从未有人敢跟他如此无礼。 洛无双见燕王瞪着自己,也知道僭越了,便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起身给自己打了个圆场:“燕王殿下,您说的很是,那么我也来瞧瞧,咱们该怎么才能出去吧!”说完也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沿着墙壁摸查起来。 这个暗室设置并不复杂,仿佛一个扩大版的方井,上面的入口已经封闭,四面都是厚实的砖墙,目前唯一可以逃出去的方法,似乎只能是趁有人打开上面的入口时,借助轻功闯出去。 可是那只是个小口,易入难出,慕君泽一人出去可能还有希望,若是带上自己…… 洛无双想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慕君泽,“他会想要带着自己吗?说不定他早已经打算好了自己怎么出去,与其等他提出让自己不要拖后腿,还不如自己主动放弃,还能挽留一些尊严……” 洛无双将方才拿到的一些解药取出来,交给慕君泽,坦然道:“燕王殿下,我看这里并没有别的通路,恐怕只能趁有人下来时硬闯了。这些解药你拿着,尽快赶回去熬煮,少将军他们还有得救!” 洛无双说得很诚恳,实际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虽然她也不想白白送死,但是她一个人送死,总比两个人,还有禁军营那么多将士一起送死,要值当多了。 慕君泽非常意外,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些诧异:“你是想待在这里送死吗?” “呵呵,那倒也不是,”洛无双嘻嘻地笑着,样子特别狗腿:“燕王殿下,您出去了可不能忘了我,虽然这幽兰黑市不受朝廷控制,但总还会买你燕王的面子吧?我等着你把我捞出去呢!” “并不会。”慕君泽往前走了一步,把解药狠狠地又塞回洛无双手中,看着她道:“好好拿着,别尽想些没用的。” 洛无双被他一推,抱着解药一下子撞到了墙上,她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放好,忽然感觉身后的一块砖似乎动了一下! “什么情况?”洛无双惊叫出声,立刻转头看去,只见一块石砖竟然突了出来。 慕君泽也发现了异样,连忙跑过来查看。等火折子凑近了,洛无双才惊讶地发现,她面前的这些砖块不同于别处,有的上面是有图案的,只是有些看不明白画的是什么。 洛无双伸手去摸了摸那块突出来的石砖,试着把它抽了出来,只见它除了正面有一块花纹外,其余并无异常。 洛无双不知道这块石砖掉落是巧合还是有什么机关,便又用手去摸了摸别的砖块,她惊喜地发现,那些砖块竟然可以移动! 慕君泽看着看着突然惊道:“是拼图!”他说着便也去帮忙移动。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方才洛无双能轻松移动的砖块,他却怎么也动不了! 第52章 密道 慕君泽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无双,而洛无双也发现了蹊跷,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看着慕君泽见到外星人一般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她自己也是被惊到了啊! 难不成,这机关是专门为她做的,就等着她来解开么?或者,她这手是开过光的? 慕君泽联想起进入幽兰黑市时,洛无双一摸那块石板,石板就自动全部打开的情景,便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想到那块石板,就立刻对洛无双说“试试祥云图案!或许能打开一条路来!” 洛无双立刻明白了,这面墙上看似无序的花纹,其实都是组成祥云图案的一部分,知道了这个关键所在,洛无双操作起来顺利多了。 可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了一阵声响,有人来了! “吴执事,他们就在下面,已经快一个时辰,现在应该已经不省人事了!”有人在汇报情况。 “嗯,下去把人和东西都带上来!”说话的正是方才接待他们的那位执事,言语之间对自家的机关信心满满,非常笃定下去的人便是瓮中之鳖,等着他们去抓呢。 慕君泽和洛无双都听见了声音,心中愈发着急起来。方才他们的希望是有人下来时逃出去,但却并非万全之策,如今已有希望从另外一条路离开,自然是全力以赴。 洛无双迅速地将砖块移动方位,眼看着祥云图案逐渐显现,慕君泽都开始紧张起来,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边拿着火折子尽量凑近,一边观察着上面的动静。 洛无双额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移开了最后一块砖,发现就剩中间一处空缺,便把方才抽出来的那块安了回去。 突然一声闷响,那整个墙面竟然动了起来,洛无双欣喜地往后让了一步,她成功了! 墙壁慢慢地打开,让出了一条通道,而与此同时,暗室上面的盖子也打开了,东君阁的人眼看着便要下来了。 慕君泽果断地拉着洛无双走到那个密道里,他虽然不知道这里是条什么路,将要通向哪里,但是总比坐以待毙强。 能发现东君阁一条密道,倒也不虚此行了。 他们一进去,那面墙就迅速自动恢复了原位。东君阁的两名侍卫含了闻立倒的解药下来时,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那两名侍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使劲揉了揉,又拿着火折子四下找了好几圈,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才大声跟上面汇报:“执事大人,那两个人都不见了!” 吴执事是个冷静稳重之人,听说人不见了却也大惊失色,他又跟旁边的侍卫确认了一遍:“方才你们果真看到人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吗?” 一旁的侍卫也甚为惊讶,这藏品间的机关他是清楚的,只要没有关闭机关,外人进入后,必定会掉到那个四面砖墙的暗室里面。那里放着最烈的迷香“闻立倒”,常人到里面几乎可以瞬间晕过去,如何还能逃脱? 侍卫一边诧异一边回禀道:“方才门口有两个值守的侍卫被他们打晕了,这里放着的两味香料也不见了,我从其它院子赶到的时候,分明听见了一声大叫,然后还还听到了石板的动静,他们必是掉下去无疑。” 吴执事听了,迫不及待地要去下面查看,但是他不会功夫,着人寻来了梯子,才爬了下去。 可是下面四下空空,哪里还有什么人呢? 吴执事令所有人都上去,封了入口,又安排加强守卫,这才回房去给阁主大人写信。 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了,他必须尽快让阁主大人知晓,否则,东君阁危矣! 可是刚刚提起笔,就有小童在门口通报:“执事大人,有客人在前院闹起来了,就要往里面闯了!” 这位闹事的客人自然就是欧阳晨了。 他坐在前院的小隔间内等着东君阁的人把他心心念念的曼陀罗给送过来,可是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刚准备去瞧瞧,却有小童匆匆进来,连声抱歉道:“这位爷,您要的货,被盗了。” 欧阳晨气得一跃而起:“你们东君阁竟然是想偷就能偷的么?贼人可抓住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那贼人定是带着东西溜了,不然小童也就不必来道歉了。 小童见欧阳晨气恼的模样,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又补充道:“这位爷不必着急,咱们东君阁是有信用的,既然交不出货,我们定当双倍退回定金,并且会另外给予您100两银子的补偿,以表歉意。” 小童满以为这样的处理对方会满意的,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东家太过于大方了,一般买主听了,说不定已经在偷着乐了呢。 可偏偏欧阳晨就不是一般的买主,他为了这个解药已经焦虑了好几日。 本来他可以命人快马回西域老家请父亲利用之前多余的原料,再制一枚的。可是父亲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如果他连这点事都搞砸了,日后恐怕再也不会让他出来了。 而且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也不一定能赶上,最后自己还不知要受多少责骂。 于是他决定自己找香药来做,反正配方和做法他都是知道的。 可是那曼陀罗根和鼠尾草大安国委实难找,好不容易得知了幽兰黑市有货,特地找了行家去竞拍,却丢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自己亲自跑一趟,竟又被贼人盗了,这也太背了吧! 那贼人还真是跟自己八字不合! 欧阳晨岂肯善罢甘休,他上前抓住那报信儿的小童,就让他带路:“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这笔账怎么算,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吴执事听到通报后便开了门,刚好看到欧阳晨押了那小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不禁皱了皱眉头,但须臾就换了笑脸,去好言安抚。 欧阳晨哪里肯依,坚持要让吴执事一日之内拿住贼人,交出曼陀罗根,否则他就血洗东君阁。 吴执事闻言思忖良久道:“这位公子的要求,鄙阁实在难以满足,请便吧!”说着便快速往里屋走去。 欧阳晨见状,放了小童就追吴执事而来,可是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砰的一声—— 第53章 天要亮了 吴执事门槛前的地面忽地打开了一个缺口,欧阳晨应声而落! 欧阳晨虽然有轻功,但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上面的石板已被扣得严严实实。 然而一落地,欧阳晨才发现真正的危险所在。 从小就跟着父亲研究香料的他立刻就发现,这里放了迷香“闻立倒”。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屏息,可是这并不能坚持太久,他急得团团转,突然听见隔壁墙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细细一听,仿佛还有人声。 欧阳晨本能地拍打那面墙壁,可是墙壁坚硬,什么反应都没有,须臾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与欧阳晨一墙之隔的,正是慕君泽和洛无双。 他们出了那个密室之后,就发现这东君阁的地下,几乎都是这种密室,所有密室就像一个个小方格一样,遍布于地下。 大概是当初建造密室的人多了一个心眼,他用一种特殊的密码,让密室之间可以联通,这样,整个机关就不仅可以对付外来者入侵,还可以为自己人的撤离提供方便。 这也是他们方才过了几个密室后才琢磨出来的,虽然还不清楚洛无双为何能够启动那个机关,但是他们猜想,一直沿着有拼图的那块石壁往前,一定可以找到出口。 他们一听到旁边墙壁有响声,还以为是东君阁的人从另外一条路追过来了,便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地完成拼图,然后离开。 他们不知道,其实这地下的机关密码,就连这里管事的吴执事都不知晓。 恐怕只有最初的建造者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又穿过了几个密室,洛无双的手移砖块移得都快抽筋了,她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玩拼图了! 就在她准备下一次解锁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块可以活动的砖墙后面,不再是密室,而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前面竟有微微的亮光透了进来! “殿下,你看,我们出来了!”洛无双兴奋得一边跳一边笑,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就像天上的星星在闪耀。 慕君泽见了不觉也受了感染,嘴角微微扬起,两人正欲往前走向出口,突然听到“吱吱吱”一阵响,接着就有一群什么动物窜了过来。 洛无双感觉脚边一阵攒动,惊得大叫,随后又立刻捂住了嘴巴往旁边躲。慕君泽一手持着火折子,一手挥剑而出,凑近一看,原来是一窝老鼠。 这个出口因多年不曾有人走过,估计已经被幽兰黑市遗忘了。所以出口处既没有人防守,也没有人维护,这条通道越往前越狭窄,已然变成了一个老鼠窝。 洛无双最怕老鼠和蛇,俗话说蛇鼠一窝,她很害怕这里还会有蛇出没,便恨不得立刻出去。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君泽:“燕王殿下,咱们……还是尽快出去吧!救命要紧啊!” 慕君泽听着她的哭腔,扯了扯嘴角,也没多说什么,便以剑开道,将那狭窄的洞口硬是劈出了一人侧身而过的空间出来。 慕君泽在前,洛无双随后。慕君泽跳出了洞口,洛无双正用手够着撑住上方的地面,忽然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上来。 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还带着点野花野草的香味,天空中有颗星子特别明亮,那是启明星,天就要亮了。 慕君泽早已经松开了手,他用剑挖了些旁边的土将出口填上,又放了些杂草在上面,尽量掩藏痕迹。 做完这些之后,慕君泽一转身,便看到洛无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还不快走?”说完便大步往前走去。 洛无双心情大好,方才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满血复活了,她立刻快步跟上,依然跟慕君泽保持一段距离。 可是不知怎么的,方才她的手被他抓住的那种酥痒的触感总也挥之不去,洛无双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手,又立刻松开,暗骂自己花痴病又犯了。 慕君泽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他们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来时的马匹,两人一刻不敢耽搁,向禁军营飞驰而去。 而禁军营中,却并不太平。 距离元香师说的一日期限就快到了,解药没有任何下落,燕王殿下不知所踪,中毒的将士无法医治也没有任何好转,仿佛只能等死,而下毒之人究竟是谁,到现在都没能查出来。 士兵们都知道了毒物来源于驱蚊香,可是天香阁那些嫌疑犯却只是被软禁于军营,并无任何惩罚。 在兵士们的眼里,这就等于禁军营的将士们仍然处于危险之中,朝廷和吴将军究竟管不管? 吴世贤先前已经听说了这些不满之声,而他一夜不在军营,抱怨只会更甚。 经历了亲生儿子的昏迷不醒,禁军的危机和小妾的惨死,吴老将军虽还竭力撑着一口气,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如果儿子的解药今日上午不到,那么,他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引以为豪的儿子。 吴世贤要紧牙关,不管怎样,他不能倒下,禁军营不能乱了,只要他还在,吴耿明就有希望,吴家就有希望。 他让李氏为自己拿来朝服,穿戴妥当。 李氏忍不住问了句儿子的情况,吴世贤只默默地看着别处,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前往皇宫求见皇帝。 屋外晓星渐沉,天就要亮了。 吴世贤在宫门外下马,小步快跑直往紫宸殿而去。 暑气蒸腾,吴世贤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皇帝慕君炎驾到,吴世贤惶恐下跪,将军营的情况如实汇报一番,同时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嘴禁军营后勤兵失踪和将军府遇刺一事。 慕君炎一边听一边打哈欠,仿佛还没有睡醒,待吴世贤说完了,才让他平身,又打了个哈欠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到现在为止,只知道将士们是中毒了,但是谁下的毒还不知道?” “回皇上,下毒之人必定是对香颇有研究之人,目前就属天香阁嫌疑最大,依老臣之见,先将他们关入大牢,以慰军心。待查到证据后,他们即便不招供也可定罪。”吴世贤故意避开了皇帝的的问题,而把矛头指向天香阁。 而此时被软禁在禁军营的天香阁众人,并不知道马上迎接他们的将是什么…… 第54章 漏网之鱼 皇帝思索一番,没有反对,只说:“行了,你去办吧,稳住军心,别再出什么乱子。” 慕君炎轻轻的一句话,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朝不保夕。 其实此时吴世贤的后背已经都被汗湿了,他特意找了这个时间来禀告,就是不希望太后在场。 否则,后勤兵失踪和将军府遇刺之事就没那么容易如此揭过了。 皇帝慕君炎是个孝顺的儿子,凡事基本都听太后的,自己很少主动拿主意。方在被太监禀报吴世贤求见的时候,正躺在最宠爱的云妃榻上,虽然极不愿意起床,但他也知道,只有昏君才会无视朝臣的求见,他虽然没有多少进取心,却也不愿意被扣上昏君的帽子,所以还是匆匆地赶来了。 现在距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去陪母后用个早膳,这样想着,便命人往慈宁宫去了。 太后樊氏刚梳妆完毕,就听人通报说皇帝到了,颇为惊讶,忙迎了出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慕君炎给樊氏请了个安,摆摆手道:“没什么大事。”便坐了下来。 樊氏立刻命贴身的管事嬷嬷白梅去添了一碗紫米粥和几样皇帝爱吃的小菜,慕君炎尝了一尝笑道:“还是母后这儿的早膳最合朕的胃口。” 樊氏露出欣慰的笑容:“喜欢就多吃一点。”她喝了一口粥叹道:“这做皇帝呀,既是个脑力活儿,也是个体力活儿。这一大早的,还没早朝,你怎么就跑我这儿来了?” 慕君炎边吃边回答道:“还不是那个吴世贤,一大早的求见,我看也没什么大事,弄得紧张兮兮的。” 樊氏一听说是吴世贤,立马打起了精神:“他来找你,所为何事?” “无非就是禀告说下毒的真凶还没找到,而我那个皇弟呢,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到现在解药也没找到。”慕君炎不以为意道。 樊氏给慕君炎夹了几款小菜,嘱咐他慢点吃,接着又问道:“那么吴将军他可有跟你求什么?” “他也没求什么,只是请求把天香阁那些人关到牢里去,以慰军心。”慕君炎也给太后夹了个菜:“母后,这个好吃,你也多吃点。” 樊氏心里觉得蹊跷,为何特地进宫禀告,且要立刻要把天香阁的人关进牢里呢,当下他最着急的不应该是吴耿明的解药么? 想到这里,樊氏又问道:“燕王负责全权调查此事,他不待在军营,跑出去做什么?” “听说是出去找解药去了。”慕君炎吃完擦了擦嘴巴笑道:“母后,还是你神机妙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听说那个香毒如果今天正午之前没有解药,就无药可救了。看样子,燕王办事不力的罪名是担定了。” “皇儿,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大意。”樊氏心中升起一抹担忧:“如果这次禁军营的下毒真凶找不出来,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心腹大患啊!派人去打听打听,是天香阁的什么人跟这桩案子有牵连的,必须详查!” 慕君炎连连称是,他走出慈宁宫的时候,天色已亮,该上朝了。 而此时,吴世贤已经命人将军营中的天香阁诸人都投进了大牢。李阁主、白慧槿和季宣虽然惊讶,却只好默默地接受了安排。 只有曲蓁蓁,冲着吴世贤一顿大叫,后来就变成了大骂,说他公报私仇,颠倒黑白,但最后当然无济于事。 吴世贤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大概就要失去唯一的儿子了,但是他不能失去军权,不能让吴家从此一蹶不振。所以他不能让宫里头发现,军营里少了的那个人,跟他的小妾有关,跟这件案子有关。 他只能找人背锅,而天香阁众人就是现成的人选。 却没想到,在他对解药几乎绝望的时候,天香阁的那个小丫头又给他送来了希望! 慕君泽和洛无双骑着黑白两匹骏马,仿佛是从晨曦中飞来的救世主,他们直奔军营伙房,慕君泽脸色沉静,洛无双面带微笑,整个人都笼罩在清晨的阳光里,熠熠发光。 “快去准备柴火和水!”洛无双一下马便吩咐营外的士兵,自己则风风火火地往伙房里面走去。 那几个士兵并不认识洛无双,可是不知怎的,看着她果敢决断的样子,就感觉她的命令不可拒绝,很听话地立刻照办了。等他们把东西都准备好,才知道是中毒的兄弟们的解药找到了,立刻去跟吴将军汇报。 吴世贤已经得到了燕王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元乔楠随即也跟了过来。只见燕王就站立于伙房门口,看着在里面忙活着的洛无双。 吴世贤立刻给燕王跪下请安,听说解药找到了,他自然无比欣喜,对燕王千恩万谢。元乔楠也跟着恭喜吴将军和燕王殿下,禁军将士的十余条性命,以及几千人的军心,总算是稳住了。 燕王似乎没听到一般,又往伙房看了良久,才说道:“元香师,你去看看解药如何,制法是否妥当,尽快给将士们服用吧!” 元乔楠早就想过去看看了,立刻领命快步进了伙房。 吴世贤瞧了瞧里面,凝眉略一沉思道:“燕王殿下,下毒之人未能伏法,军心不稳,方才皇上已命老臣将天香阁有嫌疑的诸人押进了大牢,那个叫洛无双的丫头因为跟殿下您去找药才成为漏网之鱼。现下虽找来解药,但下毒一事还未查明,恐怕得请她也去大牢里面待命了。” 燕王闻言心中忽地窜起一股怒气,但他很快就冷静了,缓缓转身道:“皇上考虑得极是,下毒一事,吴将军近几日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吴世贤不愿将那后勤兵失踪和将军府遇刺之事告知慕君泽,但又不敢隐瞒,只能避重就轻地答道:“除了有一名后勤兵不知去了哪里,并无其它发现。” 燕王挑眉看了吴世贤一眼,并不打算放过,继续追问道:“不知去了哪里是何意?” 吴世贤知道这件事瞒不过燕王的眼睛,只好继续答道:“我们查人的时候,发现有个后勤兵失踪了,而就在昨天,将军府遇刺,刺客被我发现后,欲杀人灭口,结果我的侍妾为了挡了一剑……当场就……殁了……那个刺客就是失踪的后勤兵,他武艺高强,伤了我几个侍卫后又逃走了……” 第55章 入狱 慕君泽听完,沉默良久道:“所以,吴将军您认为天香阁众人,是下毒凶手吗?” 吴将军听了浑身一凛,继而义正辞严道:“燕王英明,老臣不敢妄断,只是圣意难违,我只能奉旨行事。”说完以额点地,等候燕王发话。 慕君泽看了看伙房的方向,冷冷道:“吴将军言重了,你按旨意办事便是。” 吴将军低头称诺,而后起身带着亲兵便往伙房里走去。 灶台旁边,洛无双已经把水烧滚了,颠茄花和鼠尾草叶已经水洗干净,曼陀罗根也已经切片备用,正准备下锅。 她忙得好似忘记了周边的一切,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已经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元乔楠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看他处理香料,看她放柴烧水,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他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一点也不想去打扰。 直到吴世贤带人进来,才打破这屋里的宁静。 “洛无双,你停下。”吴将军大声喝道:“本将军奉皇帝旨意,将天香阁嫌疑人等抓捕待审,来人,将她拿下!” 洛无双吃了一惊,既是因为被打断了,也是因为这样的结果。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地绕了个大圈子,将解药按时送来,竟然会是这样的下场! 这是什么狗皇帝?吴世贤那个老将军又是怎么想的? 不容洛无双多想,两名士兵便上前拿人。 不待他们近身,洛无双便朗声道:“等等!” 她看到一旁的元乔楠,便走过去,将三味香料都交给他,并认真地说道:“元香师,您一定知晓这解药的制法,我只啰嗦一句,那颠茄花最为娇嫩,需在其余两味药煮至九成时下锅,待花全部变色即可服用汤汁,昏迷的将士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就能醒来,醒来后半个时辰再服一次,便可无虞。” 元乔楠虽然都知晓,但他仍然非常认真地听完了洛无双的嘱托,心中又多了一分敬重。 她即将入狱,却仍然心挂将士安危,一丝不苟地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 他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竟也露出了几分郑重:“姑娘放心,元某一定办妥,你保重!” 洛无双见他如此,便放心了。她朝两边的士兵说道:“带路吧,我会自己走!” 那两名士兵亲眼所见洛无双为将士们熬药,又殷殷嘱托,实不信下毒之事是她所为,原本就是碍于上面的命令,才来扣押她,听她这样说,便也就随她去了。 吴世贤听她刚才一番话却觉得可笑,他嘲讽道:“你还真以为在那个什么赛香大会上做了个驱蚊香,你就无敌了?还敢在元香师面前班门弄斧?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赛香大会?”洛无双听到这几个字,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她停了下来,站着许久不动。 吴世贤和兵士们都往她看去,见她不动,吴世贤便命人去押送,洛无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叫一声:“是他!” 旁边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吴世贤和慕君泽也奇怪地看着她,怀疑她是不是受了刺激。 而洛无双却非常清楚自己的判断,她大步走到吴世贤跟前说道:“吴将军,这几天军营没有少掉一个人吗?” 吴世贤大惊失色,不了解为何这个小丫头片子会知道如此机密之事,却也没有表露什么,只说:“军营之事不用你管,还是乖乖跟着我去牢里吧!” 洛无双并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接着说道:“吴将军,禁军将士点了驱蚊香被毒害,天香阁嫌疑首当其冲固然不错,但是您就没有去查一查军营其他可疑之人吗?没有发现有人失踪吗?” 吴世贤心中大骇,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晓的,但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想让洛无双继续说下去,连忙打发兵士将她押走。 洛无双被拉着往前挪步,可依然回头大声说道:“失踪之人名叫莫辛,他曾经在库管营待过的,我敢肯定他就是下毒之人……吴将军,这件事你不好好查一查吗……吴将军……” 洛无双的声音远去,但吴世贤却被吓得不轻,洛无双口中的“莫辛”,显然就是失踪的后勤兵“莫劳”,这两个名字虽不知真假,也许都是假的,但显然都是指向了一个人! 吴世贤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里思量着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慕君泽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追问,大部分事情,如果自己心里没有底,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关于禁军的下毒一事,还有之前的城中少女失踪案,太后和皇帝的心思,他都需一一调查清楚,处理妥当,而现在他第一件要过问的,就是关于那个叫莫辛的行踪。 梁有忠已经在主营之中等候,他送来了丰隆钱庄的最新消息。 “你是说他支取了200两银子后,直接就去了吴将军府上?”慕君泽似乎有些不太相信,毕竟刺杀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轻装上阵比较好吗? “千真万确!”梁有忠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他继续说道:“此人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他从吴将军府逃出来之后,就直接出了城,往北面去了。” “北面?难道……”慕君泽沉吟片刻,又叮嘱道:“小心跟着,别跟丢了,也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梁有忠正准备告退,慕君泽又吩咐道:“继续调查幽兰黑市和东君阁的主人,一有消息马上禀告。” 慕君泽盯上幽兰黑市和东君阁已经很久了,原来只是想看看幕后究竟是谁。 大安国内,既有实力又保持神秘,且不知是敌是友,总归是件危险的事情,而如今,他又有了新的疑问,必须弄清楚。 慕君泽坐在营帐之中的主将位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不知怎么,他脑海中突然又冒出洛无双那个丫头被押走时候的喊叫声。 她说的那个莫辛,定然就是那个领了东君阁1000两银票的那位了,她如何一口咬定他曾在军营待过? 慕君泽随即又招来这几天直接负责调查军营新进兵士的参将,详细问了一番失踪兵士的情况,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 第56章 这里没有曲家小姐 “莫劳……前日失踪……库管营后勤兵……”慕君泽念着方才参将说的关键信息,又想起吴世贤禀告时的轻描淡写,总觉得这中间似有隐情。 “这个莫劳……是如何进的军营?”慕君泽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回禀殿下,说来也巧了,一个月前,军营刚好后勤缺了个厨子,他那段日子过来来自荐,试了一下,厨艺不错,便留用了。” “吴将军何时知晓此事?”慕君泽又问道。 那参将想了一下说道:“就是昨日将军府遇刺之前。” 慕君泽眉头一动:“你是说,将军府遇刺之前,吴将军在军营之中?” “正是。”参将回禀道:“将军一直在军营忙于调查,只是那日得知结果后,突然回府,没想到就遇刺了。” 慕君泽听了之后越发疑窦丛生,便令参将把那日随吴将军回府的兵士们找来,说是护主有功,要进行打赏。 参将应了一声便去办了,一出营帐刚巧碰到吴将军,正欲行礼,吴世贤摆了摆手让他去了。吴世贤不知燕王意欲何为,只庆幸那些跟随的兵士都是忠心耿耿的,且已统一过口风,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方才元香师已经将煮好的药汤给中毒的将士们一一送去服下,再过半个时辰,便可看到药效,这对于吴世贤来说简直是一个惊喜,不管燕王他怀疑什么,这份恩情他是记下了。 至于这份恩情的另一个给予者,却被他直接忽略了,并且已经投入了大牢之中。 紫阳城内的牢房内,“哐当”一声开门声响起,又有新人进来了。 伴随着狱卒的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踏踏”声,一名清秀的女子被带了进来。早就对新人司空见惯的犯人们,看到了女子的模样,都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只见她眉眼如画,步履轻盈,更加令人惊艳的是,她脸上毫无颓废之色,反倒给人一种从容镇定之感。 一路走到最里间,牢房门打开,洛无双自己走了进去。旁边关着的曲蓁蓁立刻跑到铁栅栏边,焦急地问道:“无双妹妹,你没有找到解药吗?” 洛无双见到曲蓁蓁也在这里,又看到对面的,斜对面的白师傅和李阁主他们,心里头不是滋味,仿佛比关押了自己还难受。她看着曲蓁蓁,又看了看白师傅他们,喃喃道:“蓁蓁姐,师傅……阁主……我……是我拖累你们了!如果不用驱蚊香,恐怕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洛无双,我们都是天香阁的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横竖是荣辱与共,你就别自责了!”曲蓁蓁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随后又急急地问道:“你究竟有没有找到解药啊,少将军他们还能活吗?” “找到了。”洛无双低着头道:“他们此刻或许已经醒了。” 听了这话,别说曲蓁蓁了,就连白慧槿和李阁主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会被关进来?” 这也是洛无双一直在琢磨的问题,她摇摇头道:“不知道,”想了想又说:“说是皇上的旨意,可我总觉得……吴将军也仿佛并不想知道真相。” “此话怎讲?”对面的李阁主也忍不住追问道。 洛无双斟酌了一番,用恰好附近几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解释道:“我们去幽兰黑市找解药时,正好碰到有在拍卖的颠茄花,拍到手之后,无意中发现了这颠茄花的主人,竟然是莫辛——就是赛香大会上进入最后一轮,排在我后面的那一位。我后来想起来,当时跟季师傅、曲蓁蓁一起去军营送驱蚊香时,就在库管营附近见到过他,只是当时没有想起来是谁,所以没有注意。” “所以,你是说这个莫辛就是那个下毒之人?”曲蓁蓁不由得插了一句。 洛无双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虽无十足的证据,但是我敢肯定必是他无疑,既有下毒的本事,又有下毒的机会,只是还不清楚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洛无双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他们,遗憾道:“可是,我跟吴将军提起这些时,他立刻就将我压至牢中,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好像……他对这个嫌疑人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洛无双说完,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曲蓁蓁自言自语道:“他不感兴趣?他怎么会不感兴趣呢?这件事关系到他禁军的安危和他亲儿子的命啊!难不成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或者说,他已经知道真相了?还是说……他压根儿就认定我们就是凶手?” 这些假设其实洛无双都有想过,但最后都一一否定了。她能看出来吴老将军对少将军和禁军的紧张,但对于整个事情的真相,她这里肯定缺了一环。 而就在洛无双他们在牢中琢磨着吴将军的反常态度时,天香阁外面却又发生了一些风波。 曲家的钱管家在天香阁门口,坚持要见曲家的小姐曲蓁蓁,而门童阿喜却说,这里没有什么小姐,只有一个叫曲蓁蓁的,她却并不在天香阁中,具体在哪里他也不知晓。 钱管家奉了家主之命前来寻小姐回家有事交代,现在见不到人,如何肯走?坚持要进去寻找。 阿喜挡不住,只得让人去阁中将严执事找来应付。 这天香阁中,其实并没有几人知道曲蓁蓁的身份,但是李阁主和严执事都是知晓的。严执事一听说消息,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就赶到了门口,而此时天香阁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钱管家见了严执事立刻前来质问,为何不能把人带出来。严执事为难,这次的事件牵涉到天香阁和禁军,应该是要保密的,但是如今曲家来要人,他交不出来对方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严执事拉着钱管家进了内厅,命人奉上好茶,然后屏退了左右,关起门来。钱管家见他如此,立刻站起来问道:“严执事,究竟出了何事?” 严执事一脸愁容,凑近了小声道:“钱管家,不瞒您说,这次天香阁牵扯进了禁军营的一件案子,你家小姐和我们阁主,并两位大香师和另一名香徒,都被禁军吴将军的人带走了……据我收到的最新消息,他们现在已经被关在了紫阳城内的大牢里头。” 第57章 主动请缨 钱管家听罢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我家小姐跟禁军从无任何瓜葛,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严执事摇摇头,无奈道:“这里头究竟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啊!您知道我们就是做香的,哪能知道官家的事?”想了想又叹道:“哎,咱们阁主都被带走了,我看您还是尽快回去把此事告知曲老爷,兴许他还有些办法,莫耽搁了让小姐在里头受苦。” 钱管家听了自是立刻告辞,回去禀告曲晨嵩。 曲家大院的凉亭之中,曲晨嵩斜靠在红漆柱子上,秦氏坐在旁侧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手持茶碗,递给他品用。 钱管家远远地小步跑来,后面却不见曲蓁蓁,秦氏嘴角便含了一抹冷笑道:“看来钱管家是请不动曲家大小姐回家了。” 曲晨嵩听罢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将茶碗狠狠地往茶几上一摔,秦氏忙住了嘴,不敢吱声。 这两日曲晨嵩身子渐好,心中却一直没有松泛。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活着,就没办法逃脱家族的使命,哪怕老死在帮皇族寻香的路上,也不能病死在家中。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去跟太后和皇帝辞行的打算。而在此之前,他很想见一见那个倔强的女儿,多年未见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嫡女。毕竟这一去,他很有可能就跟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钱管家孤身前来,曲晨嵩只当曲蓁蓁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愿意踏进这个家门,心中涌起几分懊恼。谁知钱管家一进凉亭便扑通一声跪下道:“老爷,不好了,小姐被关进牢里了!” 曲晨嵩一听急得站了起来,一边起身一边咳嗽,秦氏连忙起身扶住道:“钱管家,你说清楚些,究竟怎么回事?” 钱管家将在天香阁听到的复述了一遍,最后又小心道:“老爷,这次如果您不管小姐,恐怕就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曲晨嵩听完二话不说,只让秦氏服他回房,换了身朝服,便往宫里去了。 听说曲晨嵩求见皇帝的时候,太后樊氏正在对镜梳妆,她看着自己姣好的容颜,心中暗自焦急。一年之期将近,驻颜丸却迟迟没有送来,这样下去,恐怕这精心保养的容颜怕要毁掉了。 樊氏听侍女禀报,心中颇为惊。略一思索,料想是他今日病情向好,主动请缨来了。便立刻起身吩咐道:“走,咱们也去瞧瞧。” 曲家寻香之事,从太祖皇帝慕连城那时便开始了。但是甚为机密,除了皇帝本人和曲家家主,其余人几乎不曾知晓,就连皇后和宠妃也只能偶然听闻一二,所知并不真切。 太祖慕连城和先祖慕荣睿在世之时,先后派曲晨嵩的爷爷曲临风、父亲曲永忠出海寻香。然而表面上说的,都是去寻找前朝昆朝国的传国玉玺,并未提及寻香之事。樊氏也是偶然一次听先皇慕天稷说起才知晓,原来他们表面上去寻找玉玺,实际上的目的却是寻香,寻找一种可以让人长生不死之香,名唤“却死香”。 之所以选择曲家,是因为当时有消息称,传国玉玺和却死香都在东海,距离紫阳城路途遥远。曲临风是太祖慕连城最信任的贴身侍卫,而且他们家族有个家传的本事,便是天生对方向敏感,能够不用凭借罗盘就可辨别方向,这个技能在风云诡谲的东海之上,实在是非常必要的。 然而,尽管如此,曲家两代人都是有去无回。据说曾经也有过一些关于玉玺和却死香的消息传到紫阳城,但最终都没有找到。曲临风和曲永忠,连同一起出海的将士,也都消沉在茫茫东海,音信全无。 到了先皇慕天稷那里,他便不太相信不死之说,对那前朝的传国玉玺也没什么兴趣,便一直就没有再让曲家人踏上那条不归路。曲家以为从此可以安定过日子,只是没想到太后樊氏旧事重提,他们终是绕不开这个宿命。 紫宸殿内,曲晨嵩正跪于地上,樊氏见他形容消瘦,便关切道:“曲家主身体抱恙数日,清减了许多,快请起吧!”说罢,又赐座。 曲晨嵩连忙谢恩,并不敢坐,只道:“谢太后、皇上关心,微臣现已大好,今日是来请命出海,去寻找本该属于咱们大安国的物件。” 太后跟皇帝相视而笑,都颇为满意。慕君炎微微起身抬手虚扶了一把道:“曲爱卿能如此,甚慰我心,快快平身,坐下说话。” 曲晨嵩这才小心翼翼地半坐在椅子上,恭敬道:“能为皇上和太后娘娘效力,实乃曲谋的荣幸。” 樊氏笑道:“曲家主,我一向知道你是个识时务的,你且盘点一下,需要准备些什么尽管开口,你外出之后,家眷的吃穿用度,皇帝和哀家也会代为照顾,你安心去便是。” 曲晨嵩听太后这样说,又连忙跪下道:“谢太后娘娘眷顾,我曲家现有的一切,都是皇上和太后给的,哪里还敢劳烦额外照顾。我曲家为国效力乃是本分,实不该提什么要求。”说罢便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曲晨嵩并没有起身,而是以额触地,继续说道:“老臣预备三日后启程,在临行之前,只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恩准。” 慕君炎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实在想不出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便道:“爱卿有何请求,尽管说来便是。” 曲晨嵩抬起头说道:“听闻小女不肖,牵扯进了天香阁的一桩案子,现已被关入大牢。微臣担心这一去,不知何日可归,便想皇上容我爱女之私心,让我在走之前,与爱女见上一面。”说罢,又以头点地,等待皇上答复。 慕君炎和太后面面相觑,他们对天香阁一案的涉案人员其实并未关心,并不知晓曲晨嵩的嫡女也在其中。 “你说你女儿也在天香阁?并且牵涉在其中?”慕君炎想不通堂堂一个大户人家的嫡女,怎么会跑外面去做香,便又确认了一下。 曲晨嵩低头解释道:“回禀皇上,是老臣家教不严,前几年爱女因婚嫁之事与老臣大吵一架之后离家出走,便去天香阁寻了个差事,再没回过家。老臣也是今日去天香阁寻她,才得知她被关押的消息。” 慕君炎听完,沉吟片刻道…… 第58章 少将军果然正直 “此事,牵涉面较广……”慕君炎犹豫着看了看樊氏,才又接着说道:“朕考且量一番,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曲晨嵩估摸着有戏,便忙谢了恩告退。 紫宸殿外,是宽阔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发着刺眼的光。年近半百的曲晨嵩走在长长的宸午路上,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当初他出海寻香时,自己只有十多岁。他犹记得自己的不舍和父亲临行前跟自己说过的话:“这是我们曲家的命,你在家好好的,莫让为父担心。” 如今,他也成了父亲,要去完成家族的使命。临行前最放不下的,便是孩子。这大概也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宿命了。 而此时,另一位父亲却得到了解脱,因为他持续多日的担忧终于放下了。 禁军营中,一片欢呼声响起,少将军吴耿明和众将士在服用解药之后,都先后清醒了过来。午时过后,吴耿明睁开了眼睛,吴世贤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他的眼眶湿润了。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得知儿子出事的时候没有流一滴眼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铮铮铁汉心肠硬,妻子也心有怨言而不敢言。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痛多担忧。只是越是在那个时候,他越是不能崩,因为如果他崩了,那么吴家就真的垮了。 吴世贤先是慰问了中毒的其他士兵,关照要好生照料,最后才去了儿子的营帐。见到儿子已然靠坐在床头,吴世贤哽咽道:“好……好……醒过来就好!” 吴耿明方才已经从元乔楠的口中大概得知了自己和十几名兵士中毒昏迷之事,见父亲如此激动,就知道当时情况一定十分危险,他连忙安慰父亲自己没事了,随后又着急地问道:“父亲,凶手可抓住了?” 吴世贤愣了一愣,随即岔开话题:“耿明,你刚恢复,多休息休息,其它的事为父会处理好的。” “父亲!”吴耿明正色道,“这可不是小事,下毒之人究竟是何居心,是否还有幕后推手,如果我们不调查清楚,那将后患无穷!” “哎,为父何尝不知。”吴世贤叹了口气道:“只是……” “只是什么?”吴耿明见父亲不往下说,便又急着说道:“我听闻天香阁有嫌疑,您也已经将天香阁涉案人等囚于牢中,但我觉着其中还有蹊跷。您看这毒源于天香阁送来的驱蚊香不错,但谁会在自己送来的东西里面下毒呢?而且听说解药也是天香阁那位制香的姑娘去找来的,您不觉得这其中还有不少问题吗?” 吴世贤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道:“你急什么?为父难道还用你来教么?” 吴世贤心中烦躁,他心知吴耿明的直脾气,此事定瞒不过他去,正想着如何跟他解释,却听到营帐外通报燕王驾到了。 吴世贤立刻出门迎接,慕君泽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吴耿明欲下床行礼,被慕君泽一把拦住:“少将军还未痊愈,不必多礼。” 吴耿明作揖谢恩,慕君泽见他精神气色不错,便道:“少将军脸色不错,看来这解药果真有效,香毒应是全解了吧?” 吴耿明立刻下床躬身道:“多亏了燕王殿下帮忙寻回解药,末将和众兵士才能转危为安,咱们的命都是燕王捡回来的。往后若有用得着之处,请燕王尽管开口,在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燕王听罢缓缓道:“吴家和禁军效忠陛下和大安国,救你们也是我的本分。只是……”慕君泽想了想,看着吴世贤道:“吴老将军,不知这下毒之人,您可有眉目了?” 吴世贤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原本他那么做,是因为对儿子的清醒不抱希望了,只打算竭力保全吴家对禁军的控制权。他没有把握抓到那个莫劳,便动了将错就错的心思,让天香阁去承担一切,反正到时候燕王没找到解药,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如今,儿子和众位士兵都得救了,救人的还有天香阁的一份功劳,按照燕王和吴耿明的性格,此事必定不能糊弄,可是如果将那莫劳和柳氏勾结一事和盘托出,自己只会落下个治家不严、治军不严的口实,到时候怎么处理,全凭皇帝、太后的一念之间。 就在吴世贤彳亍忐忑之时,吴耿明抢先说道:“燕王殿下,此事我虽不清楚,但我认为下毒者未必是天香阁之人。具体是何人,我尽快协同父亲一并查明。” 慕君泽坐下喝了一口茶,微微笑道:“少将军果然正直果敢,只是……等你们查到凶手之时,那凶手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吴世贤听罢浑身一凛,他顿时明白了慕君泽的意思。而吴耿明虽不甚明白,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畏惧。 吴世贤往前几步,双膝跪下道:“燕王殿下英明,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慕君泽勾了勾嘴角,心想果然是老狐狸,一点就透,便开门见山道:“军营少了一个后勤兵,刚好是库管营的人,此人消失后去了将军府,行刺未遂后逃离……”慕君泽停下看了看吴世贤才道:“吴将军,你猜他行刺之前去了哪里,行刺之后又去了哪里?” 吴世贤本就惶恐,被慕君泽这样一问,根本不知如何作答,谁知慕君泽接着又说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是如何正巧得知了军营缺后勤兵的消息的。” 这句话一出,就连吴耿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不安地看着父亲,生怕他真的跟那个凶手有什么其他关联。 吴世贤也更加深深意识到这个燕王的厉害,根本不敢糊弄,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都交代了,包括那个莫劳与小妾的私情。 吴耿明听完震惊不已,又暗道父亲糊涂。慕君泽并无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真凶已在我掌控之中,吴将军不必忧虑,既然本王负责此次调查,必会给皇上一个交代,两位将军配合我便是。” 吴世贤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惩处的打算,没想到燕王不但没有责骂,还控制住了真凶,自是又惊又喜,哪有不听话的道理?而吴耿明见燕王行事果断老辣,也心生佩服。 三人的默契达成得十分及时,第二日,宫中的李公公便来了军营…… 第59章 回禀,真假参半 门外通报之时,燕王和吴家父子都在营帐之中。 慕君泽心中有数,立刻召见,李公公满脸堆笑说皇帝和太后娘娘有请燕王殿下走一趟。 慕君泽接旨后打发了李公公,转身又跟吴将军父子交待了几句,便进宫去了。 不出所料,皇帝和太后果然是关心禁军营遭毒害一事。其实即便皇帝不召见,慕君泽也会来禀报此事,毕竟真凶虽然找到,但没有抓住,若不及时解释清楚,后面都是麻烦。 在回禀的过程中,慕君泽并没有提及他是如何发现真凶的行踪,又是为何要跟踪他而不打草惊蛇。只说自己已经让封锁城门,全城搜捕,一旦发现,必捉拿归案。 慕君泽深知皇帝和太后的耐心有限,某一件事情出了,必须速速了断。然而很多事是一环扣一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需要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抓出背后的关键人物才是重点。 就好比前不久的少女失踪案,太后已经对他多日没有进展颇有微词,所以禁军中毒一事不宜久拖。 因此他早就计划好,皇帝在数天之后,便得到这样的答案:对禁军下毒的“真凶”在北市被抓捕,却在被围之时,咬舌自尽。此案便算是了了。 而太后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自以为聪明地给慕君泽挖的坑,却成了他掌控禁军的一个垫脚石。 慕君泽干净利索地说完了禁军营的案情,本以为太后会多问几句细节,然而她却并没有,只是不咸不淡地问道:“这么说来,天香阁的嫌疑是洗清了?” 慕君泽不知道太后怎么会突然对天香阁感兴趣了,不禁警觉起来,谨慎道:“此事我也与吴老将军商量过,那驱蚊香虽说是天香阁的,但解药也是他们的人帮找到的,而且已经确定了下毒者另有其人,天香阁的嫌疑该是洗清了。” 太后听后微微点头道:“天香阁关押了几人?你说的那个帮助找到解药之人是谁?” 慕君泽不知道太后想确定曲晨嵩之女曲蓁蓁是否在关押之列,只当她对此案还有疑虑,便解释道:“一共关押了五人,分别是阁主、两名大香师和两名香徒。那个帮助找到解药的,便是其中的一名香徒,名叫……”慕君泽略一思索道:“名叫洛无双。此人也正是提供驱蚊香最新配方的那位。” “哦?”太后听说驱蚊香竟然是一个小香徒提供的配方,不禁感兴趣起来:“禁军营如此重要的地方,香料配方怎的让一个小小香徒提供?天香阁也忒托大了些。” 慕君泽本不想多言,只是想让太后尽快打消疑虑,便只好耐心解释道:“那个香徒正是今年赛香大会上胜出的,因为她的驱蚊香配方极为有效,所以天香阁才会在通过测试后使用。” 太后听后若有所思,她对天香阁的赛香大会是了解过的,参与者当中不乏经过多年训练的制香行家,能在赛香大会上胜出,必定是高手了。而且,那么刁钻的香毒,她能在一日之内找到解药,更是不易。原本她只想召见曲蓁蓁,但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太后慢慢喝了口茶道:“既然如此,那也真是难为她了。天香阁一干人等,便都放了吧。” 慕君泽领命告退,太后却又喊住他道:“对了,在押人中,是否有个姓曲的姑娘?” 慕君泽记得吴世贤说过其中一个跟马家军有婚约的,正是曲晨嵩的女儿,便道:“禀太后,确有此人。” “嗯,曲家前几日还跟我说情来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太后无奈而笑:“罢了,劳你亲自走一趟,把曲家那丫头……还有那个叫洛无双的,都带来给我瞧瞧。” 燕王微微一愣,然而并不多言,躬身而退。 慕君泽出去后,大殿之中就剩下母子二人。太后叹了口气道:“皇儿,这燕王能耐渐长,如此下去可不是个事。当初百密一疏,留下了这个心头大患,如今却又处处掣肘,想拿下他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慕君炎倒不太在意,他笑道:“母后莫要担忧,我看这个皇弟还算老实,况且他手上无兵无权,便是想反也没那么容易吧。” “皇帝!”太后正色道:“常言道未雨绸缪,你瞧他看似无权,可是这么多年来,咱们也没能动得了他,这便是他的本事啊!况且……当年先皇和德贵妃……”太后说着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万一他起了疑,总是祸害。” 慕君炎不以为然道:“母后,你也太小心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该死的都死了,还有谁会知道?”他见太后脸色不渝,便又笑道:“母后,机会咱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现在防着便是。” 太后樊氏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今日她似乎忧心忡忡的总有事情放不下,又问道:“再过不到两个月便是月神大典,这段日子北真国和南陵国的皇室也会陆续赶到,礼部那边准备得如何?金丝香雀可安排妥当了?” “礼部尚书甄文远已经按照往年的规制在准备了,香雀仍由那最通鸟类习性的匠人养着,定然无虞。并且按照母后的意思,在宴饮时增加了‘奇香说’环节,详细的流程过两日我让他呈上来再瞧瞧。另外,鸿胪寺里的驿馆已经都准备停当了。”慕君炎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母后。他一直是个孝子,说得更准确些,就是个妈宝男,他是母亲一手带大的,皇位也是母后一手帮他谋得的,所以不管是继位前还是继位后,他对母亲都是言听计从。 母子俩聊了许久,日头渐西,慕君泽也快马加鞭到了三水大牢。 三水大牢位于紫阳城的西北面,因位于三水镇而得名。这是紫阳城唯一一个看押重犯的牢房,隶属刑部,地处偏僻,平时鲜有人至。虽是盛夏,可牢里仍有一种莫名的阴冷。 司狱官听说燕王驾到的时候,正在与狱卒玩笑,一听差役通报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慌忙出门迎接。 这里的司狱官平时散荡惯了,乍一碰到这种情况,腿都有些抖,走路也不利索了。这也难怪,关押在这里的人多是犯了重罪,十有八九是出不去的,很少有外人来关照,更别说是燕王这样的大人物了。 第60章 出狱 刚迎出门,便见一俊朗少年下马而来,一身锦袍,玉面肃然,无比尊贵,司狱官连忙俯身跪拜,连头都不敢抬了。 燕王微微皱眉,拿出令牌道:“前日关押过来的天香阁诸人,经查明无罪,即刻释放。” 司狱官唯唯诺诺道:“下官这就去办,燕王殿下稍等片刻。”说着转身便走,冷不防地还摔了一跤。 燕王眉头皱得更紧了,突然想去看看这大牢在此人管理之下,会是个什么样子,便冷冷道:“带本王进去。” 司狱官一听更慌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燕……燕王大人……这……这里头,常年不见阳光,关押的都是重刑犯……不干净,您……您是尊贵之躯,怎能踏入贱地……” 司狱官还没说完,燕王便跨进了门槛,他便只好急急地跟上,汗珠子直往下掉也不敢擦一下。 这司狱官名叫典巍,别看他在燕王跟前小心得跟个老鼠似的,可是平时整起这些犯人来,花样多得很。那些被整过的,没被整过的犯人都对他无比恐惧,看到他进来,各个都跟见了阎王似的往后退。 典巍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带路,慕君泽不动声色地跟着。牢中的腐败气味和阴森气息并没有让金尊玉贵的燕王有一点点的却步。 又往里行了十几步,竟然隐约闻到一丝甜香,随着脚步深入,甜香竟然盖过了牢中的其它气味,让人忽的心旷神怡起来。 典巍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脚步微顿,却不敢停留,待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名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孩,竟然微笑着在转圈,她闭着眼睛,恍若下凡的仙子,而在她头顶上方有无数的小水珠悬浮着,而那股沁人心脾的气味,正是来源于此。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洛无双。因为实在受不了这牢里的气味,她便从小香香之中取出了自己的杰作:一瓶空气清新香水喷雾,跟旁边同样憋屈无聊的曲蓁蓁一起玩了起来。 她告诉曲蓁蓁,这个是她特制的压箱底宝贝,那个可以活动的木制包装瓶也是父母留下的,仅此一瓶。把这个香水喷到空中,周边再难闻的气味都会消失。 曲蓁蓁觉得新鲜,隔着铁栅栏一把抓过来试了几下,果然如此,然后她便想往自己身上喷。洛无双连忙阻止,教了她一招。 她让曲蓁蓁拿着瓶子举高往自己这边的喷,然后自己张开双臂去接那些香雾,因为这样既能均匀接到香水,又不至于香味过重,就好像穿了一件薄薄的香水纱衣一般。 可就在洛无双转着圈享受着那件香水纱衣的时候,慕君泽就站在她对面,冷冷地看着她。 洛无双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慕君泽那探究的眼神。 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空气中蔓延着她的香水味儿和不知所措的尴尬。 “大胆,见到燕王殿下,还不下跪!”典巍大吼一声,洛无双和曲蓁蓁连忙跪下,旁边所有听到的犯人也都齐齐跪下。 慕君泽凝眉瞧了典巍一眼道:“如今三水大牢关押犯人,都不用搜身检查了么?” 典巍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道:“燕王殿下,搜……搜了,定是她们太过狡猾,藏得太好,所以,没有找到……来人,把她们手里的东西给我缴了!” 话音刚落,狱卒便开了牢房门,一个进了曲蓁蓁的那间,将她手里拿着的一个木制小瓶抢了过来;另外一个进了洛无双那间,左看右看没找到什么,便要去搜身。 “够了!”慕君泽一边把玩着狱卒刚刚呈上来的那个木制小瓶,一边喝止了欲上前搜身的狱卒,“司狱,你这里一直是这样没规矩么?” 一句话又把典巍吓得个屁滚尿流,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放人!”慕君泽说完便拂袖而去。 典巍如蒙大赦,急忙命人开了牢房的门,把天香阁五人都带了出去。 出了三水大牢,外面虽已经日暮西山,可光线相对牢中来说仍然强烈,几乎晃了他们的眼睛。季宣眯着眼睛笑道:“我说吉人自有天相,看看,咱们这就被无罪释放了吧?”几人心中都松了口气,神色也都舒展开来。只有曲蓁蓁不太高兴,她委屈地看着洛无双道:“你的那个香水,被他们收了,那么好的一个瓶子,可惜了……” 洛无双并不在意,那瓶香水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一点不稀罕,她打趣道:“我听人说过买椟还珠的故事,本还不信,没想到眼前就有一个。你不说我的香好,反倒去可惜那个瓶子!” 曲蓁蓁本想争辩什么,却见燕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面前,手里还捏着她心心念念的瓶子! “这是谁的?”慕君泽冷冷问道。 洛无双以为他又要追问把这个带入大牢的责任,连忙回道:“是我的,我夹在袖袋中带进去的。” 慕君泽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朗声说道:“禁军下毒者已经查明,尔等无罪释放。如果不想惹祸上身的话,希望你们此后不要再提及任何关于此案的人和事。” 众人听完纷纷称诺,洛无双见他不再追究,心中颇为庆幸,却又听他指着自己和曲蓁蓁道:“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啊?”曲蓁蓁惊得叫了起来,其余几人也是面面相觑,总不会因为她俩在牢中玩了个香水,还要有什么额外惩罚吧? 慕君泽说完便上马,侍卫来请二人上马车,看样子也不像是去受罚的,那究竟是干什么去呢?大家实在是想不明白。 眼看着她俩就要被带走,白慧槿心中焦急,一下子跪到了燕王面前道:“燕王殿下,可是因为这两个丫头犯了什么过错?如果是这样,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有责任,也请一并责罚。” 慕君泽看了白慧槿一眼,冷声:“去宫里回个话而已,让开!”说完便扬尘而去。 洛无双和曲蓁蓁都听到了白师傅的话,心中既讶异又感动。平时白师傅对她们并不算太好,只是有事说事,没事的时候从不多说一句话,没想到竟能如此关怀她俩。 洛无双探出头来,见白慧槿还跪着,便撑起笑容道:“师傅,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你跟阁主、季师傅都快回去。” 话虽这样说,究竟有事没事,其实洛无双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第61章 意可香 进宫,对于洛无双和曲蓁蓁来说,都是头一遭,说不忐忑那是骗人的。 慕君泽将她们送入宫门,交给了引路的小太监,便转身走了。 小太监将她俩先领到了一间屋子,屋里香气缭绕,是浓郁的果木香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小太监又给她们递上一片鸡舌香,让她们含于口内,方才领她们继续前行。 原来,这是大安国进宫的规矩,臣子在进宫前需根据不同主子的喜好,熏不同香味,并且要口含鸡舌香回话。洛无双对于这样的讲究一边啧啧赞叹,一边打量着这个宫殿。 大安国如今的皇宫,其实就是多年前昆朝王国的宫殿,气势恢宏却又不铺排奢侈。要不是后来大安国历代帝皇陆续加了许多装饰,这座宫殿真可以用简朴来形容了。 两人跟着太监一路向里走,宫中规矩森严,她们虽然好奇太后究竟是何原因召见,却也不敢出声讨论。 走了好长一段青石板路,太监停了脚步。洛无双抬头一看,宫门匾额上赫然写着“慈宁宫”三个大字。引路太监请宫女进去通报,等候了一会儿,便有个管事嬷嬷出来领她们进殿。 从门口到正殿,中间穿过了一片小花圃,其中铺种了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入了正殿,立刻一阵凉意袭来,便见两旁依次排着好几个黄花梨木的大耳方形冰鉴,里面应是湃着应季的果子,散发出淡淡的果香。远远看去,太后樊氏就斜倚在凤椅之上,梳着回心髻,虽然看不清样貌,可从身段神韵来看。应该是保养得非常好的。 在嬷嬷的引导之下,洛无双和曲蓁蓁齐齐跪下请安。 “起来吧!”太后樊氏虽然年过四十,可声音依然清亮,她朝两人看去,笑意盈盈地问道:“哪位是曲蓁蓁?” 曲蓁蓁立刻上前一步道:“回太后娘娘,民女便是。”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慵懒的嗓音中浮起笑意:“是个标致灵秀的,难怪你父亲对你那么上心。” “父亲?”曲蓁蓁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太后是在说什么。 太后也不解释,笑道:“稍后回去见一见你父亲吧,他很是挂念你呢。” 曲蓁蓁心中讶异,她不知道太后怎么会突然管起自己家的家务事了,也不知道她那个冷月无情的父亲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太后如此看他。但是她也不敢多问,只淡淡地说了声“是。” 太后也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洛无双道:“你就是洛无双?” “是。”洛无双大大方方地答道。 “抬起头来回话。”太后声音不似方才那般温和,隐隐地透着一股威严。洛无双心中更加戒备起来。 洛无双缓缓抬起头,看到坐在凤椅上的那位,暗暗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艳丽,而是因为她看上去着实太过年轻了些,四十多岁的年纪,竟只是三是出头的模样,洛无双暗暗赞叹,不愧是宫斗王者,连保养都这么厉害。 而太后见了洛无双,也微微吃了一惊,她久居深宫二十余年,别的不敢说,美丽的女子还是见过不少,但是像洛无双这样美得如此耐看的,还是头一回,就连如今艳冠后宫的云妃,都跟她差一截。 太后愣了一愣,随即敛神道:“听说这次禁军之事皆因你的驱蚊香而起,虽说真凶已经找到,但是你也难辞其咎!” 洛无双听到“真凶已经找到”后又惊又喜,而自动忽略了太后的为难之意。 她惊叹于抓捕如此迅速,上次自己入狱前分明只说了一句话,这两天的功夫竟然就找到了!而喜的是,这下天香阁算是安全了。 太后见她不做声,当她吓傻了,便接着问道:“听说你香艺了得,那么你可知道这大殿之中用的是什么香?” 洛无双方才进了慈宁宫就发现了此处与别处不同,这里一点香都没有燃,全是花香和果香,暗自思忖这太后定是不爱燃香,只爱自然的花果香气。听太后这么一问,便不知道她究竟是不喜欢,还是要试探自己了。 洛无双不知太后到底为何试探,便如实答道:“回禀太后,殿内都是花香和果香,有风铃草、小木槿、绣球、月季、百合、桃、李、木瓜、杏……还有梅子。” 一旁的曲蓁蓁听洛无双一股脑儿说出那么多品种,不禁露出崇拜的眼神,她也就只闻到了一些花儿果子混合的香气,要是让她一样一样说出来,那是万万不能的。想到此处,不禁又有些惭愧,洛无双她才只是个初级香徒而已呀! 太后不动声色道:“你再仔细品品,说错了我可是要罚的。” 洛无双虽不知道太后究竟是什么目的,可是也不想刚出了大牢再被送进去,便又仔细地启动了小香香进行扫描,片刻之后,她笑道:“太后娘娘,大殿之中确实只有方才说的那些香味,要说还有其它的香,那便只有一些燃烧殆尽的意可香香灰。”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安静极了,曲蓁蓁崇拜得无以复加,而太后樊氏已经不自觉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太了解意可香了,只有真正的内行之人才会了解,洛无双轻飘飘的一句话,究竟分量有多重! 太后方才让洛无双再品,本意不过是想试探她识别出这些花香果香究竟是蒙的,还是真的因为嗅觉灵敏而全部说对。至于那意可香的香灰,是昨夜点的,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她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在那么远的距离外,凭借香灰识别出意可香! 要知道意可香可不是一款香,而是由沉香、栈香、鸡舌香、檀香、零陵香等近十种香,按照比例调配而成的混合香,她……这么个小丫头……竟然能如此轻松地只凭一些香灰便可识别出来,这究竟是多大的本事! 太后樊氏一时间竟缓不过神来,站在旁边的白嬷嬷轻轻咳了一声,她才回了神。 “把她留下,可堪大用。”这是太后的第一个想法。 略一思索,太后便笑道:“果然不错,是个灵巧的。如今我这里正缺个懂香的丫头,再过几日,北真那边儿的皇子公主就要到了,拿什么做见面礼一直没想好,方才突然想了个点子,正缺洛姑娘你这样懂香的人。” 看着太后笑意盈盈的样子,洛无双和曲蓁蓁都有点懵,太后这是……想干什么? 第62章 沉水奇楠 太后见洛无双一脸茫然,便又耐心解释道:“我大安国与北真国一向交好,八月十五的月神大典他们本就是要来的。只是前几日他们报信过来,说公主和皇子玩性大得很,想提前过来玩两天,这几日怕是就要到了。哀家想着马上就是七月初七,民间都会互赠香囊,哀家便也就赠些香囊给他们,这样既亲切又不落俗套。但是人家毕竟是皇子皇女,若是普通的香囊,怕是拿不出手,既然洛姑娘在制香方面造诣颇深,就留下来帮我这个忙吧!” 洛无双听罢,心中暗暗叫苦,这是要把自己留在这龙潭虎穴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提那个香灰的事! 见洛无双迟迟不吱声,白嬷嬷忍不住提醒道:“你这丫头,是高兴坏了吗?还不谢恩?” 洛无双无奈地偏头看了一眼曲蓁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支支吾吾道:“谢太后娘娘抬爱……只是……只是民女一点儿也不会针线,恐怕做不了香囊。” 太后并不知道洛无双一点儿也不想留在宫里,还以为她是因为这个害怕了,便宽慰道:“这个不妨,你只需制香便可。” 其实这个机会要是被其他人逮到了,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毕竟给皇家制过香的,身价就不一样了。可是曲蓁蓁不喜欢这样的机会,她刚刚看到了洛无双的神色,便知道她也不喜欢。 曲蓁蓁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洛无双陷入这毫无自由可言的深宫之中,便大着胆子道:“太后娘娘,臣女斗胆自荐,我的绣工还不错,不如让无双妹妹跟我一道回天香阁,我们一个制香一个绣香囊,尽快制出些样式来供您挑选,岂不省了许多麻烦?再说……” “行了,不必说了。”太后不耐烦地打断,面有愠色道:“曲小姐,你这几日还是待在曲府,多陪陪你父亲。”说着又吩咐白嬷嬷去给洛无双安排住处,这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消息传到燕王府的时候,慕君泽正在把玩着在三水大牢缴来的香水瓶子。 这是一个木制的瓶子,但是非常巧妙地设计了一个可以下按的塞子,塞子上有许多细小的眼,可以让香水像雾气一样喷出来。 慕君泽其实对香的包装没什么兴趣,但是他一向喜欢研究机栝类的武器,甚至自己尝试做过一些暗器。他只觉得这款香水瓶子构思非常精巧,隐隐有机栝类武器的样子,却又不知它内部设置,想拆开来看,却又怕拆坏了。 许是被梁有忠的禀报打断了思路,他少见地烦躁起来:“你们确定太后竟把她留在宫中了?” “千真万确。”梁有忠不敢敷衍:“我们的人只见那个叫曲蓁蓁的一人出了宫门,后来找宫里的一打听,那名叫洛无双的女子,被太后留下了。” “可知为何?”慕君泽接着问道。 “暂时还没打听出来。”梁有忠微微一愣,他并不认为那个女子的去向有什么要紧的,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这样问。 “继续留意着,一有消息马上禀报。”慕君泽见梁有忠面露惊讶,便又说道:“此人身份可疑,需彻查。” 梁有忠受宠若惊,连忙领命去办。跟了燕王这么多年,他深知燕王的性子,冷淡直接,从来只是命令,但方才他竟然解释了! 梁有忠走后,慕君泽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掏出一直随身佩戴的那枚沉香挂件,轻轻地抚摸,渐渐陷入了沉思。 这枚挂件外形浑圆,朴实无华,但他却一直视若珍宝。这是他母妃的贴身侍女李嬷嬷临终前交给他的,而他也永远忘不掉嬷嬷当时对他所说的话。 这么多年来,慕君泽一直在搜集关于这枚挂件的信息,可是除了知晓这是款难得的沉水奇楠外,别的一无所知。 正出神间,旁边突然递来了一个茶碗。慕君泽皱眉回头,只见乐乐笑得小心翼翼道:“殿下,我方才熬了碗参汤,您趁热喝下吧。” “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来吗?”慕君泽并没有接,只是冷冷说道。 乐乐倒也不尴尬,双手将茶碗放到茶几上,轻声细语地说道:“殿下,奴婢只是关心殿下,想为您分忧,又不知如何才好,便只好炖些滋补的汤水,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慕君泽有些不耐烦道:“这些事自有人做,不必你操心。” “可是殿下……”乐乐一脸委屈,却被慕君泽打断了,他摆摆手道:“你且回去吧!” 乐乐一脸不甘心,她咬了咬嘴唇,眼泪汪汪地走了。 出了昭阳殿所在的永宁院,乐乐又不舍地回望了一眼,她无精打采地找了处亭子坐下,心中的委屈和不解又一次翻涌上来。 乐乐跟李嬷嬷一样,都是慕君泽的母妃德贵妃娘娘的贴身丫鬟,一直很受信赖,而乐乐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在德贵妃身旁伺候,所以跟娘娘的感情还要更加亲厚一些。 德贵妃去世之后,李嬷嬷唯恐继续留在宫中会遭不测,便央着燕王将她俩带到燕王府,而燕王看在她们对母妃尽心尽力的份上,也便同意了。 在燕王府的日子可以说比在宫里更加悠闲,燕王一般习惯使唤男仆,对她们并无过多的要求。要说不称心的,那便是燕王的性子太冷了,虽然在燕王府住了几年,却说不上几句话。 只是这唯一的一件不如意,便像是乐乐心上的刺一般,怎么也拔不去了。 李嬷嬷在时还好,她本就希望乐乐能讨了燕王的欢心,变奴婢为主子,有时还能出出主意,聊一聊心事。李嬷嬷走后,这件心事再无人说,只能烂在心里,任凭发酵。 有时候乐乐也会暗自陶醉,毕竟世人都说燕王殿下不喜女色,可他却偏偏留下了自己,在这偌大的燕王府中,就只有自己一名女子,而且还不被当做丫鬟来使,谁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这跟女主子也就一步之遥了吧? 这一切,难道只是因为曾经是他母妃的丫鬟吗?难道他对自己一点点好感都没有吗? 乐乐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可她每次看到燕王冷冷的态度,都无法自处。 他究竟心意如何,难道真有什么苦衷吗? 第63章 儿女皆是债 刚刚入伏的天气,燥热异常。 虽已入夜,树上的知了仍旧叫个不停。曲蓁蓁受不住屋里的闷热之气,反正睡不着觉,便干脆带了盘驱蚊香,坐到了院子里的台阶上。 她并没有回去见父亲,在她心中,她的家,她的父亲,已经在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一起消失了。 不明白太后为何突然召见她,又为何让她回去看望父亲。难道那个老头又要让自己嫁给谁了吗? “呵,早就跟他脱离关系了,我自食其力,他凭什么还要来干涉我的生活?”曲蓁蓁气鼓鼓地猜想。 “你在这里做什么?”曲蓁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留意师傅白慧槿已经走到了面前。 “师傅……我……我睡不着。”曲蓁蓁赶紧隐藏起自己的气愤,她并不想谈及自己父亲的事。 白慧槿微微叹了口气:“为师也睡不着。”说着便在旁边坐了下来。 曲蓁蓁看着师傅冷冷淡淡的模样,又联想到她和洛无双被带走时,她焦急的样子,心中一暖,笑道:“师傅,平时看你都不怎么理睬徒弟,没想到这么关心我们。” “是啊!我不理睬你们,但不知道你的那些制香技艺,是从哪里学来的?”白慧槿毫不留情地回道。 曲蓁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师傅,我的意思是……你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可那天我和无双妹妹被带到宫里的时候……”曲蓁蓁一边说一边往白慧槿那边拢了拢道:“感觉你还挺温暖的嘛!” “那倒也不是全部为了你俩,我是担心你们说错了话,又连累我们被关进去。”白慧槿似乎并不愿承认自己对她们好。 曲蓁蓁也不跟她争,只顺着她的话说道:“现在你放心了,我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无双妹妹还因为闻香厉害,而被太后赏识,留在宫里了!” 洛无双被留在宫里的事情,曲蓁蓁一回来就已经跟阁主和几位,香师禀报过了。大家都为她高兴,说她锥处囊中。可白慧槿依然淡淡的,她只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曲蓁蓁摇了摇头,白慧槿也不再多问,两人无话,一直坐到蝉鸣都停了,方才各自回屋。 而此时,在大安国的皇宫内,洛无双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轮,仍然睡不着。 皇宫里的床似乎并不怎么舒服,硬硬的硌得骨头疼。洛无双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里反复想着太后的意图。 要是真的是为了做个香囊,谁不能做呢?御香院有的是精通香的大师,何必多此一举?可若不是为了做香囊,那么究竟为什么将自己这个不知名的小人物留在宫里头? 洛无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究竟为什么,所以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小心做事,且行且看。只是这深宫之中,必定没有天香阁那般自由自在了。 东方既白。曲蓁蓁刚刚在聒噪的蝉鸣声中醒来,还未用完早膳,便有小香童过来喊,说是有人找她,严执事让尽快过去。 曲蓁蓁微微一愣,便猜到是曲府的人,她敷衍地打发了小香童,自己继续吃完早饭,才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钱管家已经在香务处的会客厅等了许久,一见曲蓁蓁过来,立马迎上来一边行礼一边说:“小姐,你总算来了,快跟我回去吧!” 钱管家是曲家的老管家了,为人老实厚道,先前没少照顾自己和娘亲,所以曲蓁蓁虽不喜曲家,但对钱管家还是十分客气的,她连忙扶住钱管家道:“钱叔,我不是什么小姐,曲家是曲家,我是我,那里不是我的家,我也不会回去的。” 钱管家叹了口气道:“小姐,这血缘亲情怎么能说断就断的?老爷,你爹他……他马上就要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难道就不去见一见吗?” 曲蓁蓁根本不想回去,转过脸就想走,她恨恨道:“这么多年没见,他也不曾关心过我,现在怎么相见就要见了?也罢,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我活得好好的。钱叔,你回去告诉他,不要再来烦我!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姐!”钱管家急忙上前拦住曲蓁蓁:“你如何知道你爹不关心你的?你以为,你是怎么进的天香阁?” 曲蓁蓁听了这话,立刻转身,瞪大了眼睛看着钱管家,又看了看旁边的严执事。严执事点了点头,示意钱管家所说的是真的。 曲蓁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凭自己的能力进的天香阁,自己一直自食其力,可是今天他们却说,这一切都源自于她的父亲,那个她看不上也不愿再见的父亲。 “这……这怎么可能?”曲蓁蓁喃喃自语,完全没法接受。 钱管家继续说道:“小姐,这些年不是老爷不关心你,他时常让老奴来看看你好不好,只是不让我打扰罢了,他说你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那就让你去吧。这次要出远门,他希望跟你见一面,得知你被关进监狱,立刻就进宫见了太后……你知道他这次是去做什么吗?是去完成你爷爷,太爷爷没完成的任务啊!你怎么……” “好了,别说了!”曲蓁蓁已经红了眼眶:“我不想听!他凭什么?以为对我一点点仁慈就可以弥补他间接害死我娘的事实吗?不可能!”曲蓁蓁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转身跑了,撞到了门口站着的白慧槿,也没有理会。 钱管家喊她不住,失望地喃喃道:“哎,儿女皆是债啊!”他转身拜托严执事再帮忙劝劝,因为老爷明日一早就要动身了。 曲晨嵩见钱管家一人悻悻而归,便知女儿还是不肯原谅自己,顿时失望低落起来。旁边的秦氏还在唠唠叨叨地问此行究竟去哪里,如何书信联络,究竟去做什么云云,他不胜其烦,索性让她出去了。 这件事,是曲家的家传使命。对外一直声称是为大安国寻找更丰富的香料来源和产地,可实际上,东海寻香,寻的是不死之香和传国玉玺,这是大家都不知晓的,除了皇帝、太后,和他这个曲家的家主。 如今即将启程,前途未卜,也是时候告诉儿子这个秘密了。 第64章 如临深渊 晨光熹微,制香楼院子中的香樟树还没被蝉鸣叫醒,曲蓁蓁已经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出门了。 门童阿喜好奇地看着她,等她走远了,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出了天香阁一直往西三四里路,又拐了几个弯,便到了曲府所在的洒金街。曲蓁蓁对这里熟悉又陌生。 这是她小时候一直住着的地方,而如今算起来却已经有三年没有踏入了。 曲蓁蓁在离家十来丈远的一个拐角处停下,她躲在墙后,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昨日钱管家走后,严执事又来跟她说了些话,告诉她当年她的父亲是如何央着阁主收下了她,这些年来又是如何时常让钱管家过来打点,走的时候,严执事告诉她,他父亲今日就要启程了。 虽然曲蓁蓁一句话都没应,可还是听进去了。 她一夜未合眼,今日一早就本能地赶了过来,走到家门口,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等了一会儿工夫,便听到曲府门口有响动,曲蓁蓁探头一看,只见钱管家等一众下人都站在门口,紧接着,便见父亲曲晨嵩一身劲装,跨出了门槛。 曲蓁蓁探身向前,却又见秦氏和曲浩然跟着出来,三人说了好些话,秦氏还一边擦着眼泪。 曲蓁蓁远远地看着,突然觉得好难过,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他们才是一家人啊,自己又算是什么呢?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女儿罢了,这些年自己不在家,也丝毫没有影响父亲享受天伦之乐。也好,这样大家都清净。 曲晨嵩跟大家话了别,准备上马,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曲蓁蓁立刻躲到墙内。曲晨嵩看着长长的巷子,空无一人,沉默了片刻,便上马走了。 因着这事比较隐秘,虽然皇上太后重视,却也没有大肆张罗,只派了4名武艺高强的侍卫,在城门口等他,一路护送。 曲蓁蓁再探头来看时,曲晨嵩已经绝尘而去。曲蓁蓁呆呆地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良久。 是不是被至亲伤过的孩子都是这样?他们从此再难以建立亲密关系,想要靠近却又无法靠近。也许可以用一个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可是心中那一块柔软的地方,一直伤痕累累。 曲蓁蓁无精打采地回了天香阁,偏巧在门口跟匆匆出门的林静装了个满怀。 “你不长眼睛吗?”林静下意识地骂了一句,一看是曲蓁蓁,再看她红通通的眼睛,便开始挖苦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后的大红人呀!怎么哭啦?是不是因为太后留下了你的好姐妹,却看不上你呀?” 曲蓁蓁心情差到了极点,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厌恶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不闭嘴小心我抽你!”说完便要离开,不想再跟她纠缠。 谁知林静不仅没闭嘴,还又点了一把火:“听说你是千金大小姐呀,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泼辣得家里人都不想要你了?”她说完便笑嘻嘻地瞧了曲蓁蓁一眼,转头就要走。 说时迟那时快,曲蓁蓁冲上去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这是你自找的!不服的话去找师傅们理论理论!” 林静真没想到曲蓁蓁能干出这事儿,捂着脸都快哭了,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曲蓁蓁已经转身往阁里去了。 “曲蓁蓁,你给我等着!”林静冲她吼了一句,便离开了天香阁。按照她的性子,若不是今天有要事在身,她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只是她不知道,她此时正在走向的,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时的洛无双,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慈宁宫旁的听雨轩中,洛无双坐立难安。 已经快到中午了,仍没有一点消息传过来,太后没有吩咐什么,也没有召见。难道,自己要在这里干等吗? 她不想在这里干坐着,可她更不想去太后那里找麻烦。如果说做完香囊才可以离开,那么她现在最要紧的便是着手开始做,现在距离七月初七只剩下十多日的时间了,按理说太后应该更急才对,可是她怎么好像并不放在心上呢? 洛无双想来想去,决定自己先把设计图画出来,然后把搭配的香方写出来,太后召见时,便可一目了然,也省去不少口舌。 果然,黄昏时分,太后终于想其她来了。 小步走进慈宁宫,竟见一名长得方方正正的男子坐在太后身旁,想来那便是皇帝了。洛无双款款行了礼,太后便笑道:“皇儿,我找了个制香的高手,给我们做香囊来了。” 慕君炎早已注意到洛无双,她虽然微微低着头,可是并不影响她通身的风华绝代,只略施粉黛,却比后宫中浓妆艳抹的嫔妃们,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谢太后抬爱,民女不敢,不过班门弄斧罢了。今日已经想了几个香囊样式,并几个香方,请皇上和太后娘娘过目。”洛无双说完便双手呈上了样稿。 太后颇感意外,慕君炎倒是有些期待,也凑过去看。只是一看就愣住了,这……这画得也太……随意了吧。 太后和皇帝的反应也在洛无双的意料之中,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民女画功不佳,画到这样已经尽力了,呵呵,请望太后皇上恕罪。主要嘛,就是看那么个意思。” 洛无双见他们没有反对,便继续说道:“香囊虽是小物件,但毕竟是赠予外邦来客,也不能太过朴素,既要能妥帖地传达我们的心意,也要让邦国不敢小瞧。所以民女设计了四款样式,分别是男女主子、随从的,就像样稿上画的,第一款是男主子,民女选用的是和田玉镂空香囊,可以挂在腰间,寓意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女主子呢,就用玲珑银香囊,小巧可爱,可以做成手链或项链,随身携带……” 洛无双侃侃而谈,太后和皇帝都听得入迷了。 他们从来也没想过,香囊还可以用银和玉来制作,并且能这么巧妙地戴在身上,还没听到所用的香方,太后就觉得眼前一亮,但又有一丝担忧:“洛姑娘,你说的这些香囊,果真能做出来吗?” 第65章 高人手笔 洛无双停了下来,顽皮一笑道:“回禀太后娘娘,这个我说了还不算,不如把宫中的能工巧匠请来,请他们看一下图纸便知。” 慕君炎听了觉得极有意思,不等母后开口,便吩咐下人去把少府监罗统监传来。 太后瞧了他一眼,便继续问洛无双,那么你准备用什么香? 关于这个问题,洛无双也是非常纠结。有了之前的教训,她再也不敢用奇香,生怕再次引起太后的注意和好奇;但也恐怕太过于敷衍而被问罪,考虑再三,她只用了中规中矩,又稍微有一些特点的配香。 洛无双不疾不徐地回禀道:“男主人的和田玉温润,民女便配以清冽的梅花香脂,远远闻之如嫩寒清晓;女主人香囊之中配以平安香丸,主香用苍术和藿香,外加紫苏、安息香和龙脑,香气透骨,芳香辟秽,随着主人的一颦一笑,可散发出香风阵阵。而随从的男女香囊都是绫绢荷包款式,可以配以夏日当季鲜花,用荷花、荷叶、檀香、玫瑰、丁香、白芷等制成时令香。” “妙啊!”慕君炎听完甚为高兴:“说得朕都想要一个了。”他下意识地看了太后一眼,见太后也正转头瞧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母后,香还是您比较懂,您看呢?” 太后又问了些细节,洛无双的回答都令她满意。她笑了一笑道:“无可挑剔。只要少府监能做得出来,那必定是给咱们大安国长脸的。” 说话间,罗统监已匆忙赶到了宫里,行礼之后便拿到了那张图纸。 太后只简要地说了说情况,都没用洛无双解释,罗统监便明白了。看了片刻,他抬起头,满脸惊喜道:“太后、皇上,下官惭愧,不知世上竟有如此巧妙的设计,以玉和银器为香囊,实属罕见,但方才我看图纸,这种香囊不仅经久耐用,高贵优雅,还可以很方便地换香,非常实用!不知这精妙构思出自何方大家手笔?” 太后和皇上相视而笑,太后指着洛无双道:“大家就是你旁边站着的这位。” 罗统监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无双,一时竟愣住了。洛无双忙谦虚道:“不敢不敢,罗统监不愧是少府监统管,我这……画得如此粗糙,您还能一看就明白,这才是真的高手!” 罗统监被夸得舒坦,连声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太后接着问道:“罗统监,制作10套这样的香囊,不知工期需要多久?” 罗统监略一思索道:“按照目前的人手来看,大概半个月。” “加派人手,十日内完成。”太后的吩咐不容置疑,罗统监便即刻领命去办。 “洛姑娘,这几日你就在听雨轩住着,配香你要亲自监制,可以与宫中尚香房的孙尚宫商议行事。”太后笑着吩咐,洛无双只得遵命。 第二日一早,孙尚宫便早早来到听雨轩,要跟洛无双商议制香细节。洛无双早膳吃了一半,心道真是麻烦来了,躲也躲不掉,便连忙丢了筷子,出来迎接。 孙尚宫是个干瘦中年妇人,正横着脸坐在客厅,见洛无双出来,便起身露出一丝笑脸来道:“遵太后娘娘之命,老妇前来跟洛姑娘讨教。” 洛无双连忙走过去行礼:“尚宫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折煞民女了。我不过是会些雕虫小技罢了,那几款方子,最终都是太后娘娘定下的,如何有请教我只说,咱们都是奉旨行事罢了。” 洛无双早知道太后这安排会把自己架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现在看来,这孙尚宫分明是已经有意见的。 孙尚宫心中确实不快,她在宫里头伺候多年,主子奴仆的香囊多出自她和她的尚香宫,怎么突然跑出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跟她抢饭碗了? 但是听洛无双说得客气,又是太后的急令,她也没法再为难,便敛了敛神色道:“姑娘说得是,咱们尽快开始吧。” 两人就细节商议了一番,洛无双基本都听孙尚宫的,只会偶尔在关键处说两句,尽量不露锋芒。孙尚宫虽然心中颇为不服,但也渐渐发现这个小姑娘制香能耐不得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虽然各怀心思,但好在目标一致,一上午功夫便也确定了各项细节,下面便是着手开始做了。 洛无双丝毫不想揽功,便想让具体事宜都交给尚香房,可孙尚宫人精一样,生怕出了什么纰漏,一定要拉着洛无双参与进来,美其名曰是太后交代的,不可违背。 洛无双思来想去,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把采摘夏花的活儿接下了。这活儿看似没什么技术含量,也不用掺和到尚香房的事务中去,只需把材料采摘好送去即可。自由自在又不会招人烦,也算是给太后和孙尚宫一个交代了。 采摘原材料是制香的第一道工序,事不宜迟,洛无双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起来准备。其实那些随从们的时令香倒不拘泥用什么花,香味宜人即可。但是采花的时间颇有讲究,需清晨太阳未出时,采集带有露水的鲜花,因为此时花的香气最清馥,制成的香也更醇厚。 让听雨轩的小丫头和老嬷嬷带了花篮、花铲,便往御花园去了。 园子里本就有不少鲜花,一般也无人敢摘,小丫头们许久不出来放风,都特别激动,再加上洛无双时时提点应如何摘,如何存放,她们更是热情高涨,才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大家便都收获颇丰。 洛无双见东方既白,已有红霞满天,便让大家收工,预备去尚香房交差。 谁知刚出了园子,便见御驾正面而来,洛无双避让不及,只好跪在路边,待圣驾过去后再走。 慕君炎坐在步舆之上,正要去用早膳,早就就瞧见洛无双从园中出来,走近忽觉花香真真,顿时神清气爽。他见洛无双跪于路边,鬓发微微随风飘扬,一袭绿纱裙清新可人,禁不住叫停了轿夫,对洛无双笑道:“洛姑娘一大早在这里做什么?” 洛无双低着头回答:“回禀皇上,民女奉旨制香,方才是来采摘夏花的,正要送去尚香房。” 慕君炎笑着点了点头:“洛姑娘辛苦了。” 洛无双微微不安,只说了句:“谢皇上体恤!”便不再言语。 第66章 难得平静 皇帝兀自笑了起来:“朝霞伴日出,裙动百花香!美哉!美哉!” 御用步舆继续前行,眼看着皇帝的背影远去,洛无双才舒了一口气,忙起身往尚香房去了。 今日李公公伺候早膳时,发现皇帝的胃口十分好,吃得容光焕发,他心内了然,暗暗有了计较。 尚香房。 “哟,洛姑娘行事果然爽利,难怪太后娘娘喜欢。”孙尚宫阴阳怪气地迎了出来。 洛无双并不介意,只是欠了欠身,恭敬道:“尚宫大人,采摘百花是第一道工序,我不过是干些粗活儿,后面精细的活计还有劳尚宫大人了。” 孙尚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让下面的人过来接。 谁知洛无双又道:“且慢,尚宫大人,您清点一下,这些花儿的品类、成色可有何问题?” 孙尚宫微微一愣,便笑道:“洛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亲自去摘的,怎能有什么问题?” 洛无双听了便笑嘻嘻地拿出来两张纸,上面清楚地写着这批夏花的种类、数量、成色,请孙尚宫签字画押。 孙尚宫见了这个,顿时拉下脸来:“姑娘这是做什么,老身可就不明白了!” “尚宫大人莫急,你我都是当差的,我不过是为了交个差。若无问题,还请您高抬贵手,给我这个字据,否则我人微言轻,不好交代呀!” 孙尚宫看着洛无双笑得无害,也想不出什么拒绝之词,只丢下句“等着!”便细细地去让宫人们一一查点。 洛无双虽然饿着肚子,却也并不着急,耐心地等着。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后,孙尚宫终于不情不愿地过来画了押。洛无双欢欢喜喜地收起字据,又说了好些恭维话,把自己压到了尘埃里,孙尚宫的脸色才稍微好看起来。 拿回字据,洛无双并没有去找太后交差,字据这东西,自己留着就行了,不需要给许多人瞧见。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听雨轩吃点东西,然后好好地睡个回笼觉。 累了一个早上,洛无双这一觉睡得特别好。但另外一些人,却难得平静。 慈宁宫。 太后樊氏捏着一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后正午,万福寺”。她微微叹了口气喃喃道:“到底还是来了。” 十多天之前,她就在等这个纸条。许多年了,她是既希望它来,又不希望它来。可自己不管是身为皇妃,还是太后,从来无力改变。 只是从今年开始,或许会不一样了。 征愣片刻,太后便吩咐下去,近日常常梦到先皇,预定三日后前往万福寺为他祈福,不要兴师动众,一切从简。 翊坤宫。 “洛无双?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狐狸精?”甄妃斜倚在贵妃榻之上,贴身丫鬟莲儿一边轻摇蒲扇一边附和道:“是啊,方才听李公公说,奴婢还不信呢,谁知她竟然这么大本事,不仅能迷惑皇上,就连太后……好像也喜欢她喜欢得紧。” “不行!”甄妃猛地立起身子,手掌重重地拍在红木扶手上:“光是个云妃,就够头疼的了,再来一个,以后哪里还有我的事?” “主子别急,”莲儿忙递来一碗雪梨燕窝羹:“先消消气,慢慢想法子不迟。” “哼,再慢慢想,人家恐怕就要封妃了!”甄妃推开了茶碗道:“走,咱们先去会会这个洛无双!” 莲儿虽觉不妥,却也只好急忙跟上。 此时洛无双睡得正香,忽然胳膊被什么东西扯着,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大胆奴才,竟敢如此没规矩!”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差点震碎洛无双的鼓膜,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被吵醒了。 洛无双本就有些起床气,如今被吵醒便更加不爽。她眯着眼睛,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就站在床前不远处,而听雨轩的婢女则抖抖索索地跪在床边。 洛无双伸了个懒腰,不客气道:“你谁呀?不知道这样闯进别人卧室很不礼貌吗?” 一句话说得床前的婢女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甄妃怒气冲冲地过来,自己想要通报,还被训了一顿。甄妃说:“本就是个奴才,还充什么主子?”边说就边闯了进来,可洛无双竟无一点知觉,怎么推也推不醒。 “我是谁?”甄妃气结:“哼,我倒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姐?这么大的口气!” 洛无双看了看甄妃,感觉是个主子,却不知道自己在宫里何时得罪了这号人物。她压了压火气道:“民女人微言轻,这位贵人定然不会知晓,今日一定是迷了路才会误入我的卧房,扰了您的心情,对不住了。出门右拐,就是大道,您请便。” “大胆奴才,竟敢这么跟甄妃娘娘说话!小心掌你的嘴!”莲儿威吓道。 “罢了,”甄妃见她如此慢条斯理地讽刺自己,也不好发作,便干脆坐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昨日听闻听雨轩来了一位妙人,今日可巧就碰上了,果然伶牙俐齿,妙得很!” 洛无双听说是甄妃,便知晓她是礼部尚书甄文远的女儿。也不知这家人是什么家教,教出这么个蛮横无礼的女儿来。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今日她就是纯来找茬的! “原来是甄妃娘娘,民女有眼不识泰山了。”洛无双赔笑道,却并不再多说一句。 甄妃斜睨了洛无双一眼,只见她微微低头,笑意盈盈,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不禁有些恨恨道:“听说姑娘你香艺了得,本宫今日正好丢了个香囊,还有劳姑娘帮我补上一个。” 洛无双听了觉得好笑,这甄妃怕是个纸老虎,竟说些没脑子的话。她淡淡回道:“谢娘娘信任,只是民女能耐实在有限得很,太后吩咐的差事尚未完成,不敢私下接别的活儿。不如娘娘您同我一起去太后那里回禀一下,宽限我几日,定将娘娘的拿一份赶制出来。” “你……”甄妃被噎得无话可说,悻悻道:“好啊,我不着急,等你将太后的差事办完了,再做我的,你记着便可。”说完,便扭着腰袅袅娜娜地走了。 洛无双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只想早点离开这万恶的皇宫。 她不知道,还有件更莫名其妙的差事等着她呢。 第67章 惊喜和担忧 北市铁匠铺内,欧阳晨就像小时候一样站着挨训。 “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欧阳盛克制地拍着桌子,显然被气得不轻。 欧阳晨原本低着头,听了这话,便倔强地偏了脑袋,脸上露出写桀骜的神情。 从小到大,他都惧怕父亲。别人都以为他怕被父亲揍,其实,他最怕的是父亲的叹气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句话。 这次的事情搞砸了,他也十分懊恼。可是父亲根本不听他解释,一进铺子就横着脸,欧阳晨一说话,父亲便让他闭嘴。 “哼,闭嘴就闭嘴好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欧阳晨故意吊儿郎当地晃起了腿。 欧阳盛作为雇佣城的城主,一直对这个独子给予厚望,亲自教导,严格要求,可是结果却不如人意。儿子一见到他就想溜,这次让他独自出门办个差事,差点儿误了事。要不是早先埋了不少线人在这大安国,这儿子现在恐怕还在人家的陷阱里待着呢。 欧阳晨这次是第一次独自来大安国,确实也够背的。他其实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是监制美人香,二是护送驻颜丸。没想到美人香被一个小丫头给搅乱了,而去劫持那丫头的时候,竟然又碰上个高手,自己侥幸逃脱,却把驻颜丸给弄丢了。 更气人的是,他预备瞒着父亲重新做一个驻颜丸的时候,却因为寻找材料,掉进了东君阁的陷阱。若不是他随身携带了闻立倒这种普通迷香的解药,自己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用祖传的那支鹰骨短笛“君惹”招来了潜伏在东君阁的雇佣兵,才顺利脱险,而当他准备给父亲报信的时候,却得知父亲已经从雇佣城过来了。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父亲掌控。 欧阳晨感到非常挫败,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可是有时候又不甘心,想要证明一下自己,总有一天,要让父亲刮目相看。 欧阳盛见儿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想要发作,却见他站着比自己还高,已经不是小孩了,便忍了忍说道:“三日后在万福寺,你好好准备一下。宫里头那位怕是心已经不在咱们这里了,要抓紧机会,让她同意那二选一的方案。” “父亲还让我去?”欧阳晨有些意外,自己都搞砸了那么多事,没想到父亲还会让他去。 “怎么?你不愿意吗?”欧阳盛板着脸问。 欧阳晨缩了缩头,撇撇嘴道:“我哪里敢不愿意?” 欧阳盛见状又来了脾气:“你……你什么时候能长进些?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别让我为你操心!” 欧阳晨害怕父亲继续唠叨下去,便连忙表态道:“父亲大人,我这就去准备,这次一定不让您失望。” 看着欧阳晨远去的背影,欧阳盛无奈地摇了摇头。 欧阳家从他的爷爷欧阳邈那时开始发家,爷爷去世前,已经建成了雇佣城。但鲜有人知道,父亲并不是爷爷的亲儿子。 爷爷当初在昆朝国乱之后便扎根西域,据说他心爱的女人在战乱中去世,从此他便一直孤身一人。父亲欧阳寅虽是爷爷的养子,然爷爷待他视如己出,最终把整个雇佣城都给了他,当然,同时交给他的,还有爷爷未完成的愿望。 父亲一直没有忘记爷爷的嘱托,后来还秘密建立了红袖司,为的就是能更加直接地深入大安国的中心。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欧阳家的男人个个都如欧阳邈那般痴情,欧阳盛在夫人去世之后,便一心一意地培养欧阳晨这个独子,所以爱之深责之切,才会常常恨铁不成钢。 这边欧阳盛为儿子屡屡踩坑而烦恼不已,东君阁那边也因为欧阳晨的逃离而抓狂。 吴执事前几日已经修书一封,去往阁主那边报信,说有两人竟从密室消失了,同时还有个公子哥儿被关在密室,请示如何处置。 谁知信刚刚送走,就发现那公子哥儿也消失了! 吴执事吓得不轻,这些年他掌管东君阁,还从未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忙又发一封急件,告知阁主详情。 此时,远在南陵国的袁正道已经打开了第二封急件,不禁陷入了沉思。 其实,当他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心中第一感觉不是担忧,而是惊喜。究竟为何而惊喜,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这是一个关于幽兰黑市,关于他们家族的大秘密。 可是当他收到第二封相信的时候,惊喜就被冲淡了,他想自己一定是太过于期盼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妄念。 近百年过去了,他的家族所执守的那份信念,不知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袁正道思索良久后,回了一封信给吴执事,而后便去交代长老会一些香学院内的重要事宜,这次大安国之行,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 将一切安排妥当,袁正道便去跟南陵国国主谢牧川辞行,说是要去大安国处理一单香料买卖。谢牧川早就在为不久后的月神大典物色参加人选,见袁正道提及大安国,便顺水推舟道:“袁院长既然要去大安国,不如一并去一下月神大典,皇子公主也想去见识一番,正好也请你多多关照。” 袁正道毫不迟疑地答应,并补充道:“皇子公主身份尊贵,万不可跟老臣一同前往。老臣先去探路,将一切打点好了之后,再捎信让他们过去为好,毕竟不在南陵国境内,诸事都要小心。” 谢牧川也正是此意。当年谢家趁乱建国,原先的昆朝国被谢家和慕家分治南北,这些年来,可谓井水不犯河水,虽无甚冲突,关系却也极为一般。这次皇子公主过去,按说应该没有什么风险,但他也必须以防万一,加强防卫,同时尽量缩短逗留时长。 袁正道从南陵国出发之时,已是三日之后。而此时,洛无双也已经陪同太后,坐上了去万福寺的软轿。 此次去万福寺可谓非常低调,后宫嫔妃一个都没带,就只带了一些侍卫和白嬷嬷、洛无双。洛无双一人坐在软轿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太后娘娘这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68章 究竟有什么筹码 太后樊氏坐在中间的那顶软轿之中闭目养神,她一个一个地捻着佛珠,看不出任何情绪。 万福寺门口,方丈早就迎了出来,他真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庙,竟会迎来今天这尊大佛。 太后在白嬷嬷的搀扶下出了软轿,四下打量了一番,洛无双连忙快步走过去站于身后,太后略略停了片刻,便进了寺。 礼佛完毕,太后说有些乏了,便要去厢房休息。方丈要陪同,被太后拒绝了,说不可因为自己耽误了方丈侍奉佛祖。然后随手指了个小沙弥,让他陪同。 方丈不敢违逆,便乖乖照做了。 那小沙弥一丝不怵,轻车熟路地将太后引至后院的一间厢房外,便一溜烟跑了。太后让洛无双跟着自己进去,而侍卫和白嬷嬷留在外面。 洛无双更加纳闷起来,要知道,白嬷嬷可是太后娘娘的贴身侍女,而自己认识太后不过几天而已,究竟是什么事要带着自己而支开白嬷嬷呢? 洛无双只得跟着太后往厢房走去,不经意间,太后朝洛无双身旁拢了拢,低声却清楚地吩咐道:“待会儿进屋一定要注意气味,特别是我吃下去的东西。” “啊?”洛无双惊得长大了嘴巴,太后又压低声音说道:“莫声张。”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推门进去。 洛无双来不及整理思绪,便紧跟着进去了。她乖顺地把门带上,结果一转头,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蒙面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在她们跟前。 洛无双吓得差点儿要喊“有刺客”,却见太后淡定地往前走了两步坐下了。 “这是什么情况?”洛无双一头的问号,难不成太后跟他认识? “你是谁?”太后问道。 “嗯?”洛无双更加不解了,太后这心也太大了吧?这分明就是刺客好不好? 那名男子没有回答,却盯着洛无双看了片刻,看得洛无双都怀疑他认识自己了。 “她是谁?”那名男子不答反问,声音似乎有些奇怪,好像是易过声的。 “我的贴身丫鬟。”太后淡淡道:“堂堂太后,身边连个侍奉的丫头都没有,恐怕不妥吧?” 那蒙面男子若有所思,没有答话,太后又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蒙面男显然知晓太后身份,却仍然傲娇得很。 “你……那我如何相信你?”太后竭力克制怒气。 “您今天既然能来到这里,待会儿见到东西,自然就相信了。”蒙面男说着便慢条斯理地坐下,给自己和太后都倒了杯茶。 “东西呢?”太后也不看他,更没有理会那杯茶。 “这个嘛……”蒙面男说着便瞅了一眼洛无双,太后会意道:“但说无妨。” 洛无双一进屋就发现了蒙面男身上带着许多香,方才又启动小香香检测了一番,他身上每一种香她都知晓,只是不清楚他们所说的究竟是哪一种。 而其中竟然包含颠茄花和曼陀罗根,洛无双不禁怀疑起这蒙面男子跟幽兰黑市有关系了。 蒙面男思索了片刻道:“要么让我的人进宫,要么让我统领西陲军。” “好大的胃口!”太后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蔑笑道:“你们能吃的下吗?” 洛无双大惊,这蒙面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他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手上究竟有什么筹码敢跟太后这样叫板?他们所说的东西,又是什么? 蒙面男嗤笑一声:“吃得下吃不下,就不劳太后娘娘您费心了,您只需给我个准话,若是不行……我走便是。” 太后沉默良久道:“把东西拿出来,我安排你的人进宫!” “哈哈,太后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够爽快!”蒙面男拍掌而笑道:“只是,我还有个要求。” “你别太得寸进尺!”太后怒了,微眯着眼看着他:“先把东西拿出来,才有的谈。” 蒙面男邪魅一笑,那双狐狸眼中盛满了狡黠,洛无双看着竟有些熟悉的感觉。只见他摊开手心,赫然是一颗乌色药丸。 洛无双早就准备好了,小香香已经给出了这颗药丸的准确配方,那颠茄花和曼陀罗根就在其中!只是这颗药丸配方十分奇怪,洛无双之前也没见到过这种方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太后见了那药丸,看了洛无双一眼,便要去拿,可是蒙面男立刻缩回了手道:“东西你也见了,我们可以谈谈第二个条件了吗?” 太后沉住气道:“你说。” 蒙面男直接指着洛无双道:“把她交给我。” 太后和洛无双都大惊,洛无双心里想“我认识你吗?我得罪过你吗?”,太后则差点儿以为他有读心术,一眼看破了她的小九九。 但太后很快镇定下来,佯装奇怪道:“你对我的贴身丫鬟感兴趣?” “呵呵,是啊,一个丫鬟而已,不算为难您老人家吧?”蒙面男笑道。 太后最怕的就是一个“老”字,听到他喊老人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客气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是我最喜欢的丫头,你要她,就是要夺走我的心头好。” 洛无双听了猛地一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不过她立刻明白了,那枚香丸,对太后来说一定至关重要。 这颗香丸配料非常奇怪,不少都是大安国没有的香料。它究竟有什么用,可以让人以此为要挟,来觊觎她儿子的后宫和江山? 蒙面人听太后这么说,沉吟片刻,竟不再计较,将那颗香丸递上道:“别忘了你答应的!” 太后瞧了他一眼道“放心吧!”便伸手去取,蒙面男当然没有让她触碰香丸,而是直接塞入了她的口中,逼迫她咽下。太后吃下药丸后立刻喝茶顺了顺喉咙,而蒙面男则箭步冲向洛无双,迅速点了个定身穴,扛起来便破门而出! 门外的白嬷嬷和侍卫见一蒙面人扛着洛无双出来,都惊呆了。白嬷嬷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喊着护驾,一边冲进屋里寻找太后。 此时屋里的太后已经反应过来了,冲着侍卫们大喊:“我没事,抓刺客!救回洛姑娘!” 侍卫们听了吩咐,立刻转头去追,可是那刺客早就溜走了,哪里还跟得上? 第69章 她有没有命我不关心 那蒙面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欧阳晨。 他今日是奉父亲之命,来给太后送驻颜丸的!这驻颜丸其实是一种叫做“容颜散”的香毒的解药,中了容颜散的香毒,必须年年服用一颗驻颜丸,如果逾期不服,那么容颜就会在一夜之间老去,而且随之而来的,便是各个器官的衰竭和死亡。 驻颜丸这个筹码足够太后对他们言听计从。 之前每次都是欧阳盛来送,他十分谨慎,为了不让香方外泄,都是把驻颜丸亲自塞进太后嘴里,看着她咽下去才会离开。 可太后早就不想再受制于人,当她发现洛无双神奇的辨香能力时,便有了主意。 其实这次将洛无双留在宫中,主要目的并不是制作香囊,而是要方便随时将她带在身边,帮她来辨认驻颜丸的配方。 所以洛无双目前是太后摆脱控制的唯一出路。 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仿佛有读心术似的,竟然将洛无双掳走了! 欧阳晨并不是有读心术,只是他早就见过洛无双,见识过她对香味的敏感度。太后带着一个嗅觉极其灵敏的天香阁的丫头在身边,他不难猜出她的心思。 欧阳晨扛着洛无双很难跑得快,欧阳盛其实就潜伏在附近,见儿子带了个年轻女子出来,不禁直皱眉头。 他生怕节外生枝,正欲前去帮忙,不料突然一队禁军突然空降,将欧阳晨包围了起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欧阳盛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继续隐藏着,他想看看形势再做打算,也想让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吃一点儿苦头再说。 这一队禁军方才正在附近巡逻执勤,忽见一黑衣男子扛着一女子窜出,今日执勤的领队不是别人,正是禁军少将军吴耿明。他立刻下令将人包围起来,并冲那黑衣男子道:“光头化日,竟敢强抢名女,胆子真肥!速速放下,可以从宽处置。” 欧阳晨心想可真够背的,也不与他们废话,攥着一把迷香便想突围。 禁军兵士见他要跑,立刻上前阻拦,结果冲在前面的几个立马倒下了。 吴耿明大惊,因为吃过一次幻香的亏,他十分谨慎,立马提醒侍卫避开香粉,进攻是屏住呼吸,而他自己则从后面偷袭。 欧阳晨若是一个人突围,那定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他扛着洛无双,等于只能使出一半的劲来应战,明显有些吃力起来。他只顾着应付前面的刀剑,并没注意到吴耿明的剑已经不声不响地到了身后。 眼看着就要刺入欧阳晨的后背,突然一个石子儿飞来,“当”地一声,剑一偏,欧阳晨闻声闪躲,生生地避开了一剑。 欧阳晨转头一看,见是父亲,心中一松,却不料吴耿明的剑虽偏了,人却依然没有停步,转手又是一剑刺向他扛着洛无双的左臂,欧阳晨被逼得连连后退,吴耿明顺势就要将洛无双捞过来,可欧阳晨猛然停步,另一只手卡住了洛无双的脖子道:“站住!再过来,她就没命了!” 洛无双一听这声音就惊了,这个声音分明就是他本人的声音,而且,是自己曾经听过的! 对了,就是那一次,那次也是他,要劫持自己,后来幸亏燕王殿下赶到,才脱险的!他究竟是谁?跟太后什么关系? 洛无双来不及多想,就听吴耿明笑道:“她有没有命我不关心,我今天只要你的狗命!”显然他一边说一边手上动作并没有停,欧阳晨明显慌了神。 而此时欧阳盛也急了,他已经看到有支援的人马过来了,耗下去也不是个事,他大喊一声“走!”,便狠狠地将洛无双推向吴耿明那里。 吴耿明飞速去接,洛无双一下子撞到了他的怀里,因为被点了穴道,依旧动弹不得。 吴耿明扶着洛无双,就见太后和一队侍卫、和尚赶到。吴耿明连忙将洛无双交给旁边的士兵,自己去太后跟前请罪。 太后见洛无双好端端地站着,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半,又问刺客抓到没,吴耿明表示已经派侍卫去追了,又禀告太后说那两人身手不凡,自己也请命去追击他们。 太后听完还没有回答,便头晕起来,众人吓坏了,吴耿明也不敢怠慢,连忙张罗着护送回宫,并着人通知御医赶紧进宫候着。 吴耿明安排妥当后,忙去给洛无双解了穴道,并很客气地说道:“让姑娘受惊了,方才情势所逼,多有得罪。” 洛无双听了颇为惊讶,又深深地看了吴耿明一眼,淡淡道:“将军哪里话,民女多谢您相救。” 吴耿明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洛无双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笑意,竟还有一种莫名的……敬意和满足。 洛无双认得吴耿明,知道他就是先前禁军营中了幻香之毒的少将军。可是吴耿明却从未见过洛无双,他为何对洛无双如此客气? 方才,他对刺客说自己根本不介意洛无双的死活,那其实就是个策略,只有不在意,刺客才不会拿她来威胁,她才可以有脱险的机会! 这也许是他作为将军惯用的策略,完全不需要跟洛无双解释,但是他却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虽未明言,但聪明如洛无双,一听就懂了。 他此前并不认识洛无双,而这次太后的行动也是绝对保密,并未惊动禁军。吴将军带领的这支禁军执勤队在附近,究竟是巧合,还是…… 洛无双坐上软轿,在脑海里过电影般回放今日发生的事。 而此刻已经逃出禁军视线的欧阳父子,又进入了“爆冰时刻”。 这是欧阳晨对自己和父亲相处的一种形象描述,因为他们在一起时,常常是父亲又怒又骂,火爆到下一秒就爆炸;而他自己已经对这种责骂产生了免疫,为了尽快缩短责骂的时间,他一般都不说话,既不反抗也不承认,父亲说的没意思了,自然就停了。 可是这次的“爆冰时刻”已经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父亲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让你去送个香丸,那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搞砸,你还能做什么?” “你扛着人家小姑娘出来做什么?没见过女人么?不害臊!” “三棒子都打不出响屁来!你倒是说呀,蠢货!” 眼见父亲说话越发难听,欧阳晨再也忍不住了…… 第70章 麻烦大了 “父亲,那个小姑娘不一般,把她放走,我怕我们麻烦大了!”欧阳晨本不想与父亲多言,实在气不过,终于跳了起来。 “有什么不一般?”欧阳盛听儿子这么一说,心中咯噔一下,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也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蹊跷。 她是天香阁的人,也是今年赛香大会的第一名,鼻子十分灵敏,那日我去安乐堂寻佟雪他们,隔了好远的距离,她竟然可以一下子识别出我身上带了多种毒香! 欧阳盛一听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难得的没有反驳儿子的话。 欧阳晨继续说道:“赛香那日,佟雪也参与了,却不是她的对手,佟雪早上曾经见她穿着我们红袖司的夜行衣,便觉得十分奇怪,所以和石正一起劫了她,怎料遇到高手,我带的驻颜丸,就是在那次交锋中丢失的!我估计这次我们制香失败,邱月失踪,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真的如此厉害?”欧阳盛诧异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有这样的道行?怎的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我也十分奇怪,”欧阳晨见父亲没有否定自己,便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性子,说道:“那日我对前来营救她的那个人使了软筋十一香,这款香按理说知晓的人不多,可是那丫头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若果真如此,那么,樊氏便不是我们可控的了。”欧阳盛瘫坐在太师椅上,不禁后悔起来,方才不该把那个丫头放走的!原本盘算好的一盘大棋,一着不慎,损失惨重。 而此刻,洛无双已经到了宫门口,她并不知道自己破坏了人家一盘棋,只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方才她已经琢磨了一路,发现自己处境相当不妙。太后身上有秘密,而这个秘密,在今日被她窥探到了一角,而且是太后主动送上门来让她窥探的,这究竟是为何? 那蒙面男子是什么人?为何他与太后不相识,太后却会接受他的香丸?那枚香丸究竟有何用途,为何配方如此奇怪?太后似乎非要那枚香丸不可,所以,那枚香丸便是蒙面男子与太后讨价还价的筹码。 联想到太后进门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洛无双基本肯定太后带着自己的目的是利用自己获得那枚香丸的香方。 可是太后为何需要那枚香丸,又为何会与宫外之人扯上联系?他们显然是提前约好的,那么他们一定不仅仅是要挟和被要挟的关系,肯定有着更深的渊源。 洛无双本就不想待在宫中这个是非之地,如今还被迫卷进这个大漩涡之中,心中不由得愤愤。心想太后这个老太婆,如今为了配方抬举自己,他日一旦配方到手,绝对立马翻脸不认人。 现在如果说自己没有辨认出配方,那是死路一条;可如果说出了香方,那还是死路一条! 真真是难办了! 软轿一直道慈宁宫门口方停了下来,一下轿,洛无双便下了一跳,慈宁宫门口一溜的美人排排站着,大概是喊了御医惊动了各宫嫔妃,都巴巴儿地赶到这里候着,生怕太后回来看不到自己那担心的样子。 洛无双吁了一口气暗道,做皇帝的老婆可真够累的。她现在只想回听雨轩吃块点心压压惊,便刻意地往后面站,想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反正,太后这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拿自己开刀,先舒服一会儿再说。 白嬷嬷一下轿便迅速跑去搀扶太后,太后有气无力地下了轿,一众嫔妃立刻蜂拥上去,当然,最终还是由皇后搀扶了太后的另一只手。 洛无双于人群之中嗅到了一阵不该出现在后宫的香气,而这香味的源头竟是吴皇后。洛无双惊讶地看向那边,只见太后也不说话,任由妃嫔们貌似关心实则好奇地打听。做戏做全套,她遇刺受惊的样子不能演坏了。 没错,太后方才说头晕,其实也是装的。 彼时,她带着一队人马从万福寺出来,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去与那蒙面男接洽,虽然看不见样貌,可是那身形动作,眉眼神态,她一看就知道是他。这些年来,虽每年只见一次,可是他的样子早就深深刻入自己的血液骨髓,再也无法抹去。 太后假装头晕牵住了吴耿明,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 众嫔妃争先恐后地簇拥着太后,甄妃一个不小心被挤到了外圈,她本想再找个靠近太后的位置,一个侧身便瞧见了缩在角落的洛无双。 甄妃正愁着没有表现的机会,她冷笑着走过去,大声道:“洛姑娘,太后娘娘如此信任你,把你带在身边,你为何没有照顾好?” 洛无双又好气又好笑,刷存在感就罢了,干嘛要贬损别人呢?看来这甄妃不仅没脑子,还没良心。洛无双捋了捋刘海笑道:“甄妃娘娘慎言。太后娘娘凤体如何御医尚未诊治,没准儿就是中了暑气,并不大碍,甄妃娘娘不可乱说。”洛无双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前面的一众人等都听到。 太后停了下来,众嫔妃也都纷纷往洛无双这边瞧了过来。见洛无双生得玲珑剔透的模样,有些不觉生了嫉妒,有些则心生好感,特别是那些曾经被甄妃欺负过的小妃嫔,闻言都在心中暗暗叫好。 太后看在礼部尚书甄文远的面儿上,平时还算纵着甄妃,这次脸色却不好看起来,她沉声道:“总也改不了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都进来吧!”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大家却都知道说的是谁。 甄妃脸上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委屈地看看太后,又看看洛无双,恨恨地甩了甩袖子,跟着进了慈宁宫。 洛无双心知逃也逃不掉了,便也跟着进去。 于院使早就候着了,待太后坐稳,便开始把脉。可他把了半天,什么症状也没瞧出来。 为了再次确认,于院使又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太后身体确无异样,这才禀道:“太后娘娘,依微臣来看,您凤体并无大碍,偶感头晕,应是过度操劳加上暑热之气导致,微臣给您开些安神降火的方子,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皇后不放心,又多问了几句,确定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脑回路简单些的宫嫔都觉得应该差不多可以散了,而太后却在等,她知道必定有人不甘心这么回去。 就在这时,皇帝来了…… 第71章 洛姑娘留步 慕君炎见乌压压的一屋子的人,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连忙跑到太后身边询问情况,得知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甄妃刚才憋着一口气,见皇帝来了,便想掰回一局。 她笑意盈盈地走出来给皇上道了个万福,说道:“方才我就说,皇上孝心感天,太后娘娘必定没事,果真如此。” 皇上听了颇为满意,笑道:“就你嘴贫。” 甄妃娇羞一笑道:“皇上,其实刚刚听说御医来慈宁宫的时候,臣妾真真吓得不轻。方才在门口一着急,还冲撞了洛姑娘,我还要给她赔个不是呢!”说着便朝洛无双看去。 方才洛无双一直隐在一众莺莺燕燕之中,尽量缩小存在感,所以慕君炎方才并未看见她,这时顺着甄妃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她一身浅黄色的纱裙,肤白胜雪,虽然妆容简单,却艳冠群芳,不由地滚动喉结咽了咽口水。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洛无双身上,洛无双也不怵,老神在在地看着甄妃,笑而不语,就看她打算怎么下台。 甄妃见洛无双不接话,心中气闷,走过去便要行礼道歉,谁料洛无双身子一偏,根本不给她机会,而是向太后皇上福了一福道:“皇上、太后娘娘,民女初次进宫,不懂宫中规矩,也不敢轻易受甄妃娘娘的礼,请求皇上和太后娘娘示下。” 皇帝一听乐了,他只当洛无双真的是不懂规矩,来问他们的意思,顿觉她憨傻可爱,便笑道:“有何不可?甄妃既然说冲撞了你,你接受她赔礼便是。” 这话一出,甄妃气得脸都涨红了,旁边已经有妃嫔开始窃笑,而洛无双则一本正经地答了个“是”,便名正言顺地等着甄妃赔不是。 太后见状也不掺和,便由着皇上。甄妃看看皇上,瞧瞧太后,骑虎难下,只得草草地说了句:“洛姑娘,对不住了。”想了想,又不甘心,接着问道:“洛姑娘,有件事我还是好奇,今日你陪在太后娘娘左右,怎的惹了太后娘娘如此劳累,还中了暑气?” 这一问,在众嫔妃来看是刁难,而在太后来看便是僭越,太后之所以低调行事,就是希望她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甄妃对太后的心思一无所知,她只是想让洛无双难堪,给自己出口气罢了。 洛无双心里明镜儿似的,她不慌不忙道:“甄妃娘娘此话何意?究竟是对我一个民女感兴趣,还是……对太后娘娘的行程感兴趣?” 这话一出,太后便放心了,她知道,洛无双是个聪明人,绝不会乱说。而同时,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云妃,也再次朝洛无双看来。 甄妃被问得一时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涨红了脸道:“你……你不要挑拨是非!” 洛无双坦然道:“民女不敢,民女只知道如今这三伏天气,民间中暑之事时常发生,不管是谁,只要出去稍稍走一圈便都会大汗淋漓,甄妃娘娘又怎会对中了暑气有好奇呢?” 甄妃尴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没有人出来帮她说话,看来她在这宫中得罪的人也不少,人缘竟然差到这种程度了。 太后不想见一群人在这吵吵嚷嚷的,便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大家关心哀家,哀家心领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便都散去,只听太后又道:“洛姑娘留步。” 皇后和几位妃嫔的脚步顿了一顿,便又若无其事地离开,只有甄妃气冲冲地迈步向前走去,还差点儿撞倒了有孕在身的芳嫔。 路过的云妃扶了芳嫔一把,芳嫔一脸感激,正想道谢,云妃却冷冷地走开了。 妃嫔散去,慕君泽也觉得清净许多,看着殿前亭亭玉立的洛无双,越发觉得养眼。 太后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问洛无双那枚香丸的配方可清楚了。 洛无双倒吸一口凉气,总以为太后会问得委婉一些,没想到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了。 她其实方才就已经想好了策略,但还是沉吟一番才道:“回禀太后娘娘,那人身上带着许多香药,似乎还有迷香和毒香,而且当时情况复杂,我虽大致知晓了一些香料构成,却不能够完全确定,而且那枚香丸的制作应该极为复杂,民女一时还不敢妄断。” 洛无双是思索再三,才想了这个法子,既不能让太后没有希望,又不能全盘托出断了自己的生路,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虽然后期免不了跟太后周旋,但总比直接送了自己的小命要好。 太后眯着眼看了洛无双一会儿,似乎要看穿她心中所想。洛无双也不慌,不卑不亢地微微低头,等候。 红袖司的做派太后自是清楚,而且今日他们确实用了迷香,她估摸着洛无双这个小丫头也不敢撒谎骗她,便笑着说道:“哎,早年间不慎中了暗算,如今却时时要受制他人,若是洛姑娘能试验出那枚香丸的配方,哀家定重重有赏。” 洛无双一听便知道自己暂时躲过一劫了,为了帮自己争取时间,她又连忙虔诚道:“民女有幸能得太后信赖,不敢请赏,只求早日得出正确的香方,为太后娘娘分忧……只是,如今民女也无法保证,究竟何时能成功。” 太后见她说得诚恳,疑心又少了一分,她如同长辈一般和蔼道:“无妨,你仔细试着,有消息告诉哀家便是。” 洛无双闻言暗暗舒了一口气,不敢再节外生枝,便告了退。 慕君泽一直目送着洛无双的背影出了慈宁宫,听太后轻咳了一声,方才醒神。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母后,今日是否出了什么状况?香丸可服用了?” “今年的香丸是服下了,明年的恐怕就不一定了。”太后看着慈宁宫门口的香樟树,缓缓道。 “他们又威胁你了?”慕君炎有些愤怒起来:“他们难道想要儿臣的江山不成?” 太后叹了口气,并未直接回答皇帝,而是略带抱歉地说道:“皇儿,这宫中恐怕又要多一位你不怎么喜欢的嫔妃了。” 慕君炎并不在意,他说:“若只是如此,那有何难的?放那里养着便是。” 太后看着儿子,有些欣慰,也有些心疼,她又问道:“那么,你觉得那洛无双如何?” 第72章 活儿干得不错 慕君炎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后笑了笑,知子莫若母,这个问题,她不用问的。 因为答应了红袖司纳人入宫,太后便有心给皇帝再找一位中意的人儿。她早就看出儿子对洛无双有意,而且红袖司那位肯定是精通香料的,洛无双若能归顺于他们娘俩,于他们而言,也是多了一重助益。 当然,太后这也不全是为了儿子考虑,她琢磨着,把这个天大的恩惠给了洛无双,她应该可以死心塌地效忠自己,安心把香丸配方研究出来。到那时,自己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的了。 洛无双当然还不知道太后想要给她这么大的“恩惠”,她回听雨轩歇了几日,吃吃睡睡,还算惬意。 此时她已经完全不用操心制作香囊的事,反正那也不是太后的主要目的,交差应付过去便得了。至于给太后做香丸嘛,她是成竹在胸,虽说还要设法跟她周旋下去,但也不急在一时。 如果没有人来打扰,洛无双就想这么一直躺平,直到出宫那一日。 可是初四日上午,洛无双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小丫头的通报吵醒了,说孙尚宫已经在外等了许久。 洛无双十分不情愿地起身梳洗,出去见人。 孙尚宫本就对洛无双心怀不满,今日来等了好久,脸上神色更是不好。一见洛无双没睡醒的样子,心中便嘀咕起来:“这么懒的丫头,怎么就被太后看上了?以后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倒了大霉了。” 洛无双看孙尚宫的脸色,仿佛自己欠了她八百斤大米一样,心想这宫里人的小九九真是多,自己又哪里得罪她了。哎,在这宫墙之下,还是小心做人吧。 “孙尚宫,不知您大驾光临,民女失礼了!”洛无双笑得没心没肺,殷勤地拿起茶碗给她斟茶。 孙尚宫脸上稍霁,缓缓道:“按照洛姑娘配的配方,七夕香囊已经基本完工了,就等着装袋,还请姑娘去检视一番,以免出什么差错。” “孙尚宫说笑了,尚香房出品的香,怎么会有什么问题。”洛无双谦虚道:“我一个民女,不过有些雕虫小技得了点恩宠,如何敢去检视尚宫的香呢?” 孙尚宫听了这话觉得十分舒坦,本来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说不出口,如今这丫头自己说出来,倒显得不那么可恶了。她笑了笑说:“太后娘娘交代下来的事情,姑娘你还是跟老身走一趟为好。” 洛无双也知道这一趟少不了,便跟着去了。 孙尚宫这人虽处处为难洛无双,但不得不说,她活儿干得不错。 那几款香方虽然写得很清楚,但是有些细节还是需要斟酌拿捏的,孙尚宫不愧是宫中的制香权威,她拿捏得很好,可以说基本将洛无双的香方完美地表现了出来。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些香,并且一丝不差,她一定是花了不少心血的。 洛无双一闻一看,便心中有数。如果说方才她都是在跟孙尚宫虚与委蛇,那么这时她则是真诚地赞赏道:“孙尚宫,这几款香制作精良,堪称完美,民女十分佩服,这些天您辛苦了。” 孙尚宫也听出了洛无双的真心称赞,心中对她小小年纪,就能如此识货、不计前嫌感到佩服,便不似之前那般排斥了,但是嘴上并没说出来,只道:“不过奉命行事罢了。既然没有问题,那么我们便去给太后复命吧,后续的工序还需少府监来配合的。” 洛无双虽不想去太后那里,但心知孙尚宫必会拉上自己,便也不再推辞。 只是她们刚刚穿过御花园,便见甄妃在前面拦住了去路。 洛无双这几日闭门不出,本就是想尽量避免见到这些事儿精,没想到今日一出门就碰上了,她简直怀疑甄妃是特意在这儿等着的! 甄妃确实是故意的。 那天在太后那边吃了瘪,她一直怀恨在心。虽然她这些年她在皇帝那里不及云妃得宠,可是在太后那边却从未吃过亏,可那日洛无双竟然害她当着那么多妃嫔的面丢脸,真的太可恶了。 今日得知她跟孙尚宫要去慈宁宫交差,就是特地来等着找茬的。 孙尚宫见到甄妃连忙行礼,洛无双便也跟着行礼。甄妃冷笑一声道:“洛姑娘的礼,本宫可不敢受。” 孙尚宫对甄妃和洛无双在慈宁宫的那次过节有所耳闻,毕竟这宫里头多的是闲的没事儿到处嚼舌根的人。在宫里多年,孙尚宫也已活成了人精,她不声不响地避到一旁,以免躺枪。 洛无双不想跟甄妃纠缠,便道:“甄妃娘娘,若无吩咐,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急什么?”甄妃见洛无双要走,一脸怒色道:“你答应给我做的香囊,什么时候好?” 洛无双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子事儿,她略一回想道:“那日我好像请娘娘您去请太后娘娘示下的,不知太后娘娘知道此事吗?” 一提到太后娘娘,甄妃又是一肚子的火,她往前逼近洛无双道:“贱人,别动不动就把太后娘娘搬出来,有意思吗?” 洛无双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却只淡淡一笑道:“看样子,太后娘娘是不知晓了。如今,香囊已经制作完毕,我跟孙尚宫正要去慈宁宫复命,不如甄妃娘娘您跟我们一道去,看看太后娘娘愿不愿意匀出一件来给您!” “你……”甄妃说着便扬起手来,却被洛无双一把抓住。洛无双眸中寒光一闪,冷冷道:“娘娘请自重。” 甄妃一见洛无双的样子,竟不知不觉地生出几分畏惧,随即又恼怒起来,自己堂堂一个妃子,礼部尚书的嫡女,怎么会害怕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贱民! 她见手还被洛无双抓着,便冲着自己的侍女大叫起来:“桃红、柳绿!你们两个是死人吗?还不过来帮忙!” 桃红、柳绿两个丫鬟也懵了,她们见惯了甄妃跟其她妃子唇枪舌剑、指桑骂槐,可还从没见过这阵仗,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啊! 两个丫鬟听了甄妃的责骂,也管不了许多,上去便要抓洛无双的手,洛无双不等她们过来,便松开手闪到了一边。甄妃看着被放开的手上一排红白相间的手印,也顾不上形象,扑上去便又要开打! 第73章 为她挨下了那一巴掌 “住手!”正当甄妃和两个丫鬟要围攻洛无双之际,一声断喝,止住了这场闹剧。 甄妃一听便知是皇帝来了,她立刻收起了张牙舞爪的模样,转而楚楚可怜地跟皇帝行礼、哭诉。 “皇上,您不来,臣妾都要被那个丫头欺负死了。”甄妃哽咽道。 洛无双惊奇地看向她,真是开眼了,竟然有这样会颠倒黑白之人,变脸还变得这样快! 慕君炎看了洛无双一眼,并无责怪之意,他又看着甄妃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竟有些不相信方才自己亲眼所见。他疑惑道:“甄妃,谁能欺负到你头上?” 甄妃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她擦了擦眼泪道:“皇上,方才我在这御花园散步,正巧碰到洛姑娘,听说她的香囊做成了,便想跟她讨要一个,结果,她……她……” 洛无双瞪着眼睛看着甄妃,就想看看她究竟要怎么编。 甄妃指着洛无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了一番,才继续说道:“她竟然说我不配,到时候只能等人家挑剩下了,再看看有没有我的份!” 洛无双倒抽一口凉气,啧啧,活捉一只天才编剧加演员啊! 只可惜,此刻皇帝的心思都在洛无双那儿,他也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严重,便只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甄妃:“这有什么,回头朕赏你一个香囊便是。” 甄妃不依不饶:“皇上,那个臭丫头她以下犯上,应该拖出去仗责!” 慕君炎听了微微皱眉,正想打个圆场,洛无双却字正腔圆地说道:“甄妃娘娘,方才我并不是那样说的。” “什么?”甄妃没想到洛无双竟然还敢辩白,她们主子说话,哪里有她一个贱民说话的份?她柳眉倒竖:“怎么,你的意思是,我污蔑你?” “是的。”洛无双不卑不亢道。 “你……”甄妃气急,上前就是一巴掌,可是刚一甩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巴掌,没有打到洛无双脸上,而是打在了皇上的脖子上! 桃红、柳绿吓得脸都白了,双腿打颤站都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上。一旁的孙尚宫更是惊得动都不敢动,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甄妃怎么也没想不到,为什么这一巴掌会甩在了皇上的身上,她吓得手脚都哆嗦起来,一下子跪倒在地,喃喃道:“臣妾,臣妾……不知道……怎么会……” 最震惊的要数洛无双了! 方才她见甄妃朝自己逼近,料想她又要动手,便往旁边一闪。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她闪躲的同时,皇上竟然会挡到了她的身前,为她挨下了那一巴掌! 这是什么情况? 洛无双看着皇上脖子上那一道血红色的抓痕,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李公公的一声尖叫打破了冰封的死寂,“快,还不快去请御医!去含凉殿!”一旁的小太监听命急忙往太医院飞奔而去。 慕君炎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要去挡在洛无双前面,他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样的皮肉伤?此时也是痛得龇牙。他越看甄妃越不顺眼,气呼呼道:“甄秀如,你好大的胆子,先去翊坤宫禁足三个月,别让我看到你!” 甄妃早就吓傻了,只是哭着喊:“皇上,皇上……”便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洛无双和孙尚宫面面相觑,默契地取消了去慈宁宫的计划。 这宫中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会飞,没一会儿功夫,整个后宫都知晓了甄妃将皇上脖子抓伤的事情。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太后,她一听说儿子伤了脖子,吓得摔碎了一个茶碗,当即就火速赶到了含凉殿。 李公公回禀了来龙去脉,当然,他并没有看真切皇帝是自己凑过去的,只说是甄妃误伤。 太后听完觉得不太对劲,但见儿子正在上药,疼得龇牙咧嘴的,便暂且按下了疑问,耐心等太医上完药,上前询问情况如何。 “万幸没有伤及经脉,但是护甲比较尖利,伤口有点深,方才已经进行了处理,以后半月之内,需要每天换药。”于杏林小心翼翼地答道。 “可会留疤?”太后关切道。虽然伤不在脸上,但这关乎皇家颜面,如果留个疤痕,岂不是让人时时记着皇帝这个一国之主,被小妾抓伤之事,那还成何体统? “这个……微臣只能尽量消除,但是,不敢保证。”于杏林如实答道。 “不行,务必要消除!”太后斩钉截铁道。 于杏林知道太后的脾气,他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得先应下了,回去召集众太医一起商量对策。 等太医告退,太后屏退了左右,直接问皇帝:“你究竟是怎么会挨了这一下的?” 皇帝心知瞒不过去,不好意思道:“我看那甄妃疯了似的要去抓洛无双,便上前挡了一下,谁知道,她真的是疯了,下手这样重。” 太后虽先前已有心里准备,可是听皇帝说出来,还是颇为吃惊的。 他这个儿子,从来都是躲在她的后面,有什么事也是第一时间请她示下,这些年来他孝顺、听话,从来不会违逆他的意思。 可是她竟想不到,儿子有一天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站到前面去! 这个洛无双,真真是不简单。 就在太后陷入沉思之时,云妃已经在忙起来了。 御花园方才发生的一切,她都亲眼瞧见了。一开始是看到甄妃在那边来回踱步,似是等人,她便有意隐蔽起来,想看看究竟。 后来的一幕幕,她在暗处看得真切。特别是皇上往前走的那一步,她若不是亲眼所见,必不会相信。这个懦弱、好色、没有主见的男人,竟然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云妃自嘲地勾起嘴角:“呵,看来这个洛无双,比甄妃难缠多了!” 她默默地回了长春宫,便开始忙活起来。她取出了贴身藏着的一颗珍珠,刮了些粉末下来,又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麻布小袋,倒出了一些粉末,开始搅拌。 有时候,机会真的很奇妙,它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以你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也许隐藏在危机之中,可是只要你留心,危机便是机会。 她等了许久的机会,或许就要来了! 第74章 舒痕霜 时值中伏,朝阳似火。御花园的知了像是要邀宠似的,还未到辰时,便铆足了劲叫起来。 洛无双刚迷迷糊糊地睡着,便被聒噪的蝉鸣吵醒了。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无奈锦被太过单薄,蝉鸣声未有一丝减弱。 “不行,这宫里真不是能待的地儿。”洛无双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时有丫头来报,说太后召见。 “正好,我也想求见呢。”洛无双立刻收拾好,赶往慈宁宫。 罗统监和孙尚宫已经站在殿前,今日一早,罗统监便将少府监制作的十件和田玉镂空香囊、玲珑银香囊呈上,让太后过目。 这些香囊制作十分精巧,还设计了暗扣,方便将香料放入,而且还能在香气散失殆尽之后取出换新。 这是罗统监根据洛无双的图纸,亲自完善、加工、打样的。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完成如此精妙的作品,罗统监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可是,当他呈给太后时,太后似乎兴致并不高,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两句,便叫来孙尚宫和洛无双,交待了一番,确保要在今日酉时前完工。 太后其实原本对送香囊之事并不太上心,只因要留住洛无双找的借口。这几日她回想那日红袖司送香丸和劫走洛无双之事,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具体为什么又说不上来,加上昨日皇上的脖子被抓坏,她难免有些心烦意乱,便草草打发了罗统监他们。 可是罗统监和孙尚宫都走了,洛无双却还没动,她不仅没走,还又给太后跪下了。 “太后娘娘,如今香囊已经基本完工,可否允许民女回天香阁?太后娘娘吩咐之事,民女一定铭记在心,一有消息便会前来禀报。”洛无双说完又磕了磕头:“还请太后娘娘开恩。” 太后见洛无双急着出宫,颇为意外。她原本以为,皇帝对洛无双如此用心,她不会没有察觉,此时定然喜出望外,今日应该是急切询问皇帝的情况或者要去探望才对,可是她竟如此急着要走? “怎么这样急?”太后微微一笑,试探道:“昨日皇上受了点儿伤,也不知如何了,哀家正准备去瞧瞧,要不你也一起去看看?” 洛无双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十分不想去那是非之地,可太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也说不过去,便想着还是赶紧过去完成了任务好出宫,便随太后一起去了含凉殿。 太后和洛无双到的时候,慕君炎刚用完早膳。他脖子上包扎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头不自然地拧着,看着有几分滑稽。洛无双怕自己笑出来,忙低头行礼。 慕君炎见太后带着洛无双来,心里竟有些雀跃,他笑着让洛无双平身,注视着她的眼睛中流露出的灼热,让洛无双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又低下了头。 太后见了儿子的样子,微微皱眉,却并未多言,只问皇帝今日脖子可好些了。 说话间,于杏林求见,换药的时间到了。 太后立于旁侧,见于杏林揭开纱布,在药物的衬托之下,昨日的伤口显得更加殷红可怖起来。 因为重新上药难免碰到伤口,慕君炎疼得“嘶”地叫出声,于杏林紧张得汗水直流却无暇去擦。此时,太后又关切地问道:“于院使,这疤痕,能去除吗?” 于杏林一听更加不好了,他们家祖传医术岁高明,却很难保证伤口一点疤痕不留。正在斟酌着如何回答,却听小太监来报,说门外云妃求见,还带了她自制的舒痕霜,说是对伤口愈合有奇效。 太后听说立刻让太监带人进来,片刻功夫,就见云妃一袭白纱裙款款而来,娉娉婷婷地跟太后和皇上行了礼,便红着眼眶望向慕君炎。 “皇上,怎么伤成这样?”云妃声音有些哽咽,却似乎强忍着不哭出来,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洛无双见了都忍不住怜惜起来。之前听说云妃艳冠后宫,今日一见,只觉得名副其实。 慕君炎看云妃伤心的小模样,看着铜镜中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心中更厌恶起甄妃来。太后见多了宫中的伎俩,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道:“云妃,你说你有药,可以帮助皇帝伤口愈合?” 云妃敛了敛神色,恭敬地回答道:“是的,昨日听说皇上被抓伤,臣妾便连夜制成了这款舒痕霜,别的不敢说,伤口不留疤还是可以保证的。” 于杏林和太后都大惊,于杏林急切地问道:“云妃娘娘,不知这款舒痕霜有何特别之处,能有此神效?” 云妃抬头看着于杏林,缓缓开口道:“是东海灵珠粉。” 这时连洛无双都惊了,东海灵珠在大安国只是一个传说,还未曾有人真的见过。 大家只是听老人家说,东海灵珠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是珍珠,却也是香,是药,它可以香铜软玉,也可以治病救人、延年益寿。至于去除疤痕,那只是顺带的事儿。 于杏林和太后也都十分好奇:“真有东海灵珠?你是如何得之?” “这是家父在我入宫选秀之时,特地交给我的。他告诉我说是东海灵珠粉,我当时不信,他一个小小的灌云县县令,如何能有如此珍稀之物。细问之下,才知道是我母亲留下的,据说她在未出阁时,曾经救过一个快被饿死的姑娘,那位姑娘醒来后,便将这灵珠粉给了我的母亲,母亲本不相信世间有这样的东西,但是那姑娘说自己家住东海,后来竟直接跳入了后院的湖中,化身一条美人鱼游走了!” 云妃一边说一边将一个圆形的精致小盒子呈上:“这款自制的舒痕霜别的没有什么,只这灵珠粉一样,便可保证不留疤痕。正好于院使在此,还请过目。” 于杏林接过盒子,细细地瞧了瞧,又闻了闻,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只是云妃所说的灵珠粉,他从未见过,也瞧不出什么,但出于私心,他还是希望皇上能够用一用,毕竟,到时候疤痕能不完全消除,那就不是自己的事儿了。 于是他回禀道:“臣也曾经听我父亲和爷提起过灵珠粉,却有祛疤养身的神奇功效,方才我查验舒痕霜,并无不妥。” 太后听完,向云妃看去,笑着说道:…… 第75章 垂头丧气 “云妃,难为你一片心意,这么好的灵珠粉,你自己可还有剩下?”太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想要试探。 云妃心中了然,一脸诚恳地说道:“母亲传下来的灵珠粉并不多,我带入宫中之后,那次伤了脸,曾用过一些,剩下的灵珠粉不多,这次皇上伤的是脖子,臣妾不敢大意,便全部用了。” 太后听她一说,便想起来她初入宫时,有次被甄妃故意伤了脸,但后来竟然看不到一丝疤痕,当时只当她运气好,没想到灵珠粉还真有此奇效。 太后一想到此事,再加上于杏林的查验,便放下心来让皇帝用了。 洛无双一直耐心地在一旁等着,尽量缩小存在感,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忍到太后回宫,自己好离开这是非之地。 却不想云妃小心翼翼地给皇帝上完了药,竟然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洛无双,她温婉地笑道:“听说昨日洛姑娘也在场,不知道可有伤到?需不需要也上些药?” “啊不不……不用!我没事”洛无双惊诧于云妃的细心,更奇怪她为何会来关心自己,来不及多想,她本能地拒绝,那么贵重的药,就是坏了脸她也不敢用,更何况她安然无恙呢。洛无双想想有些过意不去,便又说道:“民女惭愧,眼看皇上受伤,却没能做点什么……民女马上就要出宫了,还请皇上多保重。” 慕君炎听了立刻急了:“你……你要出宫了?这……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都是甄秀如那个贱人,朕马上就要废了她去!”说着就真的喊来李公公准备拟旨。 洛无双愣住了,她只是顺便说一下要走了啊,打个招呼而已,并没说这跟甄妃有什么关系呀!即便甄妃不为难自己,自己也是要走的,皇上这么激动做什么? 幸亏太后及时拉住了皇帝,劝他莫要冲动,否则洛无双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云妃深深地看了洛无双一眼道:“洛姑娘,宫里头不好吗?听闻你香艺高超,还想寻个时间跟你请教的,可惜了。” 洛无双连忙顺水推舟:“宫里很好,只是民女过惯了糙日子,在宫中处处不合时宜,只求尽快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还请太后、皇上成全。” “也好。” “不行!” 太后和皇上同时开口,意见却完全相反,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母后,你忘了前几天……”皇上还未说完,便被太后打断道:“皇上,我们还是尊重洛姑娘自己的意思比较好。” 洛无双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这几天她也看出来了,只要太后娘娘表了态,皇帝没有不允的。 可谁知,皇上却说:“北真国的皇子和公主明日就到了,他们北真国自诩香料之国,前几年跟我国交往时就颇为傲慢,还有他们那个大香师总是自以为了不起,来挑衅我们的香艺,这次他们来,朕得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让他们长长眼!” 洛无双心说,皇上您要杀他们的威风,别连累我呀! 太后有些错愕,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左过她的意?如今为了个八字没有一撇的女子,竟这样有主见了,若是真的招进了宫里,往后可还有她这个母后的位置? 征愣了片刻,太后却没有再逆皇上的意思,而是笑道:“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这茬。洛姑娘,北真国的皇子公主确实都对制香颇有想法,你就不急着回去,后日晚上,我们在宫里办个接风晚宴,到时候你也来作陪。他们若是再拿香说事儿,就让他们也瞧瞧,我们大安国的制香技艺如何。” 洛无双想说“御香院那么多制香大师,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么?为什么是我?”,可是张了张嘴巴,却只说了个“好”字。 太没骨气了!洛无双心里暗骂自己,可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洛无双垂头丧气地在继续宫里住了下来,而宫外,有人比她更加垂头丧气。 甄府内,低气压笼罩。 甄文远把一张信纸撕得粉碎,摔在地上,吼道:“没一个省心的,尽给我惹事儿!” 儿子甄谦益一脸委屈道:“爹,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您还不给我做主吗?惹事的是姐姐,又不是我!” “你闭嘴!”甄文远怒不可遏,恨不得上去再揍儿子两下。 张氏立刻挡在儿子前面劝道:“老爷,你消消气,儿子被欺负成这样,你不帮他出气也就算了,何必还……” “你也给我闭嘴!”甄文远见张氏护着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瞧瞧你生的好儿子,好女儿!” 其实也难怪他生气,要是换个人,也得气死。 今日回家,甄文远先是看到儿子鼻青脸肿的,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只是因为人家吃饭时没有给他让位,就结下了梁子。对方是个练家子,甄谦益第一次被威胁灰溜溜的逃了,第二次在街上碰到,竟又集结了好些人去找场子,没想到对方以一当十,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甄文远本就反感儿子整天不务正业,跟那些个狐朋狗友厮混,但看到儿子被打成这样,心中也有些心疼,本想细问一下,去讨个公道的,谁知管家又送来一封信,看完差点儿没吐血! 他那个宝贝女儿,在宫里头竟然把皇帝的脖子给抓坏了!这个罪要是深究起来,那是可以灭九族的!问题是,她还不知深浅,皇帝目前只关了她三个月的紧闭,她竟然还敢托人带信回来,让自己去跟皇帝求情,好让她尽快出来。还说什么,要跟洛无双那个小贱人斗到底! 真是搞不懂,她堂堂一个妃子,怎么会跟一个不知名的宫女斗起来?又怎么会伤到皇帝的? 甄文远差点儿就想去跟皇帝自请罚俸一年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毕竟宫中的妃子与家人私下通信也是个罪名。如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甄文远小心地让人给女儿带了句话,而甄妃收到消息时,却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哼,难道连父亲也不管我了吗?”甄妃又生气又伤心,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洛无双,你先别得意,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第76章 紫阳城的热闹 “无双妹妹,快来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洛无双听到有人喊她,转头一看,竟然是云妃。心下奇怪,她什么时候跟自己这么亲了? 洛无双还没来得及行礼,云妃便凑了过来,把一个锦盒递给她。 “这……这不是你给皇上的舒痕霜吗?”洛无双惊讶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而且,我也用不着。” “真是物以类聚,狐狸精就是愿意跟狐狸精在一起!”洛无双抬头一看,却见甄妃袅袅娜娜地扭了过来,眼中的怨毒逼人,走到近处,抬手就给了洛无双一巴掌:“贱人,有好东西不能浪费,这下你就用得着了。” 洛无双正震惊于甄妃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忽然皇帝闪了出来,护在洛无双身前道:“甄妃,你放肆!” 甄妃哭哭啼啼起来:“皇上,她一个贱民,你怎么这么护着她?” “谁说她是贱民?她是朕的洛妃!”皇帝慢条斯理地说道。 “啊——”洛无双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看了看四周,长长地吁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 这大白天的,睡个午觉都能做这样的噩梦。洛无双吓出了一身的汗,心想这宫里头是真的万万不能待下去了。过了明晚,必须得走! 长天老日,烁玉流金。 紫阳城的街上,因为七月初七的即将到来,显得尤其热闹。 七月初七为传统的乞巧节,是从昆朝国那时候就传下来的。相传在这一天,女子将绣好的香囊赠予心仪的男子,如果对方收下,那么说明两人心意相通,可结同好。 但是经过近百年的发展,乞巧节渐渐成为了一个大家互赠香囊的节日,再不拘泥于男女之间,更不限定女送男。商家们变着法子地推陈出新,什么送孩子的、送长官的、送老人的、送师傅的、还有用来驱蚊虫的、助睡眠的、促进食欲的……总之是翻着花地让大家互相赠送,越多越好,很多商家都趁此机会,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傍晚时分,随着一阵铃铛声,喧闹的大街上突然安静下来。 大家寻声望去,只见两匹高头大马上,分别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和一名美貌的少女。那公子肤色黝黑,浓眉大眼,身材魁梧;那女子眼睛深邃,小麦色的皮肤,唇红齿白,红白相间的珍珠流苏遮住了大半额头,轻纱裙之下,红色抹胸清晰可见。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大安国内人士,他们正是北真国的皇子闵稷安和公主闵子柔。 北真国原本一直是女人当家,一国之主也是女皇帝。大约20年前,闵子柔的爷爷闵威夺了政权,这才变成了男人当皇帝,但民间女子的地位一直颇高,女子并不像大安国这般保守。 大安国的民间女子基本没有会骑马的,更不会这样大摇大摆,穿着暴露地在大街上走,一瞬间,闵子柔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此刻,闵子柔高高在上,道路两旁的人们,用好奇的、惊艳的眼神簇拥着她,她俯看四周,颇为满意。在北真国便有第一美人之称的她,心中一直自视甚高,如今来了大安国,定然也不会输给谁。 人群中,王妙晴也在好奇地张望,她从队伍后面看过去,只见鲜衣怒马,特别是那女子,张扬艳丽。这个热闹她如何肯放过。旁边一个老伯一个劲地催促她尽快回去,说昨天刚刚闯了祸,老爷交代不许外出的。 王妙晴玩性一上来,什么也顾不得,此时就是搬出天王老子来她也不买账。她一边往前钻一边不耐烦道:“王叔,是你硬要跟着我出来的,你要是害怕我爹就回去嘛,别拖着我。” 王叔无奈地摇头,只能一步不离地跟着小姐,生怕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突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妙晴急忙挤到前面,只见一个发须花白的老汉跌坐在地,旁边是散落一地的香囊。 旁边的人有的帮忙捡起香囊,有的却趁机将散落的香囊捡起来拿走了,老汉看得心急,可是腿上伤着,自己站不起来,只能撕心裂肺地喊着让大家不要拿,喊着喊着不由得老泪纵横。 王妙晴立刻上前,拦住想伺机占便宜的人:“你们还要不要脸?趁机欺负一个老人家!” 人们见她一个小丫头,并不当回事,其中一个壮实的中年男子还轻蔑道:“多管闲事,不想死的赶紧让开。” 王妙晴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一脚就把那男子踹翻在地:“你有手有脚的,怎么抢一个老者的东西,害不害臊?”那男子吃痛,知道这姑娘是个练家子,顿时蔫了,忙不迭地把东西放下就逃,一边还嚷嚷着:“神气什么?有力气对付我们小老百姓,有本事去找那达官贵人算账么?”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抢香囊,王妙晴把所有香囊都拾掇好,交给老汉。老汉千恩万谢的,却站不起来。 王妙晴一问才知道,原来老汉刚刚做完一单生意,正在路边收拾钱袋子,没有注意到有马队过来,等他注意到的时候,那女子的马蹄已经快踩到自己了。他惊慌失措,本能地往后退,一不小心扭伤了腿,插着香囊的草棍也折断了,于是大小香囊撒了一地。老汉看着那些脏了的香囊,心疼极了:“原本想出来卖几个钱,回去给老伴抓药的,谁知道竟然会这样?” 王妙晴原本还想看个热闹,现在却只想帮老汉讨回个公道。她脚尖轻点,踩着几个路人的肩头,便飞跃过马队,落在最前面的两匹高头大马前。 闵子柔见有人拦路,一边大叫闪开,一边却并没有停止往前,骄傲的脸上显出一些厌恶,她可不希望有人打断她那被万人膜拜的优越感。 “哼,果然是骄横!”王妙晴也不多说,拔出宝剑直指闵子柔:“下来,道歉!” “放肆!你可知道本姑娘是谁?”闵子柔从小骄纵惯了,还从未有人敢拦她的路呢! “管你是谁?”王妙晴自小便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客气道:“下马道歉,赔了那老汉的诊金和药费,放你走人。”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闵子柔气急败坏,遂命左右侍卫拿人。 第77章 这可是姑娘落下的东西? 王妙晴从小跟着长辈习武,还得了太爷爷的真传,虽说对武艺不太上心,但是对付一两个普通侍卫完全不在话下。 三下五除二,她便把上前来的侍卫给解决了。 人群中已经有人在叫好,王妙晴不依不饶地指着闵子柔:“下来,赔礼道歉!” 王叔这时才匆匆忙忙地赶到,见小姐正挡在路中央,还用剑指着人家,顾不得擦一擦满头的大汗,忙走过去拉着王妙晴,小声道:“小姐,别惹事了,万一有个什么,老奴不好跟少主人交代啊!” 王妙晴目不斜视,一边紧盯闵子柔,一边靠近王叔小声道:“王叔,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要打扰我。” 王叔急得没办法,他不知道,此时人群中间的少主人王俊武也在人群中探看。 他倒不是为了女儿,只是因为这北真的皇族……与他实在有太多渊源,他说什么也要看上一眼,记在心里的。 闵子柔看着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侍卫,恨恨地说了句“废物!”她挑眉看向王妙晴,挑衅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也敢来跟我讨公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把无辜的老人家撞翻了,就得道歉赔偿!”王妙晴虽然大大咧咧,可是较真起来就是一根筋。 “呵,谁让他不长眼了,自己没躲好,还来讹人不成?”闵子柔嗤笑一声:“再说了,刚刚谁看到是我撞了他的,有证据吗?” “这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要什么证据?”王妙晴不屑道:“废话少说,不道歉就看剑!” “口气不小,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闵子柔说着便扬起手中的长鞭,向王妙晴甩过来:“再不闪开就看鞭!” 王妙晴见状,迅速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那一鞭,可王叔始料未及,又只顾着关注王妙晴,没能来得及躲,生生受了那一鞭。 王妙晴回头一看,只见王叔被击倒在地,外衣上破了道口子,隐隐看到血迹。 “可恶!”王妙晴又愤怒又心疼,连忙去扶起了王叔,安顿好后,也不听王叔的劝,转头就执剑往闵子柔那边飞去:“今天非得让你长点记性,看你还敢撒野!” 王妙晴的剑又快又猛,闵子柔根本来不及避让,眼看着剑到眼前,她本能地后仰,此时闵稷安也持剑直指王妙晴而来。 王妙晴用脚在闵子柔的马背上一借力,扭身避过了闵稷安的剑,转身又朝闵稷安身后刺去。闵子柔避过一剑,见王妙晴对付哥哥,又立刻从旁边协助。 王妙晴似是没有看到闵子柔,只一心一意冲闵稷安而去,闵子柔见有机可趁,更是无所顾忌地杀了过来,电光火石间王妙晴已经一剑挑起了闵稷安的披风,又火速一个回旋,搅住了闵子柔的长鞭,王妙晴一刻不停,剑刃嗡鸣,直冲闵子柔执鞭的手而去。 闵子柔见长鞭被缠住,一时心慌,又见对方长剑就要刺来,下意识地就松了手,长鞭落地,王妙晴的剑直逼到闵子柔的脖子,方才停了下来。 “再往前一步,她的小命就没了!”闵稷安正要从后面偷袭,王妙晴朗声说道,顺便挪了个位置,用剑把闵子柔禁锢得死死的。 “大胆,你可知道我们是谁!”闵稷安傲慢道:“我劝你把我妹妹放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口气不小,有种来试试看呢!”王妙晴说着又把剑往闵子柔的脖子上架了架。她原本并不想伤了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不过想让他们给予老者一点补偿,如今看他们兄妹两个都横得很,不由得恼怒起来。 闵稷安没敢再往前,但是他跟妹妹对了对眼神,闵子柔会意,右手一扬,一阵白色粉末直扑王妙晴而来。 王妙晴哪里见过这些手段,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剑都拿不稳了。 闵子柔得意地避开王妙晴的剑,笑道:“还没看清自己几斤几两,就来打抱不平,找死!”说着便要去推她。 “嗖嗖——”闵子柔还未碰到王妙晴,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两个石子来,一个正中闵子柔的左手手腕,一个正中闵稷安的宝剑。 不得不说,这人力道太大了,只是颗小石子而已,闵稷安的宝剑应声而落,而闵子柔的手腕上也出现了一道血印子,疼得她后退了好几步。 而就在同时,一道黑影斜刺里闯出来,他一剑直冲闵子柔的腰部刺去,闵子柔的腰带掉落,外面的纱衣差点儿也随之掉了下来,旁边的男人们个个瞪大了眼睛,等着她出丑。 幸好那人并没有步步相逼,闵子柔反应还算快,立刻扯住了衣裳,这才没有当街裸奔。一阵手忙脚乱,虽然衣服保住了,可是抬头一看,哪里还有王妙晴的影子? 闵稷安捡了宝剑便想去追刺客,可是那人显然武功非凡,带着王妙晴一眨眼就不见了,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 闵子柔见哥哥追了出去,自己的手腕却还疼得连鞭子都拿不了,周围的人们指指点点的,似乎面上还带着些幸灾乐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正要发作,只见一名锦衣公子站到面前,他身躯凛凛,玉面沉静,虽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眉宇间自有一番吸引力,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世间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呀?闵子柔都看呆了,一时竟忘了发脾气。只见那人轻轻举起一颗小绿植,问道:“这可是姑娘落下的东西?” 闵子柔闻言,终于将眼睛挪到了那男子的手上,她一看便知,定是方才自己腰带散开时,遗落的牛至。 这牛至在北真非常常见,而在大安国却非常稀缺。因为它可以防止中暑,所以闵子柔便带了好些在身边。她对这牛至并不是十分在意,但又想跟眼前这人套近乎,便道:“这是我落下的,谢谢公子了!” 闵子柔抬眼望去,见那人端详着那枚牛至,似是十分感兴趣。 怎么会不感兴趣呢?那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燕王慕君泽,他寻找牛至,已经好多年了! 第78章 后会有期 闵子柔见慕君泽握着牛至不放,以为他是因为没见过所以好奇,便解释道:“这是牛至,公子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咱们交个朋友。” 闵子柔笑着看向慕君泽,仿佛忘记了刚才所有的不快。 “这个……挺少见的,我拿姑娘的东西,怕是不太好……”慕君泽说着便要将牛至还给她。 “没事没事,这个我们那边多得很,我车上还有好多呢!”闵子柔忙笑道。 慕君泽心中讶异,不禁又确认道:“你有很多?” 闵子柔以为他不信,立刻让人把车上的牛至都拿来给他看。 慕君泽看着随从们从车上搬下来一个盆子,里面种着好几株牛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他府上那颗宝贝似的供着的那株,他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牛至呢。 慕君泽心中不免怀疑起来,难不成那株从小养着的牛至,不是出自西域,而是来自北真? 他其实早就知道对面站着的,是北真公主。方才他之所以在这里,也是因为发现他一直跟着的那个莫辛,竟然跟北真马队有过接触,所以才一路尾随。没想到,竟然会由此意外收获。 苦寻多年的东西,竟然送上门来了,那他自然不会错过。 “既然姑娘如此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慕君泽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闵子柔见了,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刚刚他以为这个人已经是颜值天花板了,没想到他笑起来,才是真正的颜值天花板! “不过,可否再给一些你的土?”慕君泽解释道:“担心它会水土不服。” “当然可以!”闵子柔没想到他会如此细致地对待一株植物,不禁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可是,慕君泽东西到手,只说了句“后会有期”,不等闵子柔有何反应,便钻进人群不见了。 闵子柔要喊,却才想起来,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呢。 这时,正好看到闵稷安和几个侍卫走了回来,神色黯然,口中骂骂咧咧。 闵子柔知道他们定是没有追上,她还想着刚刚跟慕君泽的相遇,心不在焉。于是,两人颇有默契地上马,对方才之事也不再提。 天桥下的一农户院中。 王妙晴突然感到脸上一凉,猛然惊醒。她一睁眼便看到父亲的脸,离得好近!不禁往后一缩:“爹,你干嘛,吓死我了!” 王俊武方才就判断对方用的是江湖上下三滥的迷香,推测女儿应该不久就会清醒。谁知扛到家中还没醒,便用毛巾拧了把冷水,拍在她脸上,焦急地等待她的反应。 见女儿又活蹦乱跳,他才算放了心,可还是板着脸想给她点教训:“这就算吓死你了?我就应该不管你,让你被那些北真人带走!” 王妙晴这才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着急道:“哎呀,那兄妹俩呢?你有没有好好教训他们?那个老汉还等着钱给自己治腿,给老伴治病呢!” 王俊武平时不苟言笑,说一不二,却唯独拿自己这个独生女儿没办法。他无奈道:“你倒是热心肠,可是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去帮人家呢?” 王妙晴想起刚才她都已经赢了,却被那白色粉末搞晕,心中就一阵气闷:“爹,是他们不讲武德!用那种下作手段,我鄙视他们!” 王俊武都快被女儿气笑了:“你呀,就是太天真了!要是人人都讲武德,那这天下,就太平喽!” 王妙晴听了又开始顺杆往上爬:“所以呀,就需要我们这样的正义人士来主持公道!爹,你快说,你有没有好好教训那两人,有没有还那老汉公道?” 王俊武不知道女儿怎么又给绕回来了,反正跟女儿争论,他从来就没赢过,禁不住女儿的反复逼问,便把后来的情况跟女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妙晴听了大叫痛快:“爹,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有才呢?哈哈,不愧是我爹,竟然这么会,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王俊武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喊停:“行了,你休息一下吧,等王叔回来一起吃饭!” 王妙晴却没有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她哈哈大笑道:“爹,你说让我娘知道了,你解了别的姑娘的腰带,她会怎么想呢?” 王俊武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转过身来就要去抓女儿:“小蹄子,越发没大没小了,看来还是我太纵着你了!” 王妙晴见父亲气得脸都变了形,便连忙转了口风哄他开心:“放心吧爹爹,我不会告诉娘的!”她见父亲脸色缓和了些,又笑道:“就算娘知道了,也不算什么,爹你这是正义之举呀!你不解人家腰带,那钱袋子怎么能到手呢?那个老汉和王叔的药费找谁拿去?哼,他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落在了我家宽宏大度的爹爹手里,算他们走运了!” 王俊武被女儿说笑了,他指着女儿的鼻子道:“你呀,学着点,别一身武艺,出来还被人卖了!” 王妙晴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爹爹,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这次来紫阳城究竟是干什么的啊?你整天在天桥上装半仙儿算是怎么回事?” 问到这个,王俊武的脸色突然又沉重起来。王妙晴见了,也安静下来,等着父亲说点什么。 似是斟酌了许久,王俊武才道:“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说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妙晴一脸失望,又听父亲说道:“你今日得罪的,是北真国的皇子和公主,以后见着他们绕道走,别找麻烦了!” 王妙晴早就料到那兄妹二人非富即贵,却没想到竟然是皇族,她虽惊讶却也不甘:“我怕他们不成?路又不是他们家的,为什么要绕道?” “妙晴,我们行走江湖,轻易不与人交恶,若是交恶,那定然是有把握、有策略的交恶,而不是意气用事。”王俊武拍拍女儿的肩膀:“你阅历还浅,记住父亲的话,否则要吃大亏的。” 王妙晴见父亲说得认真,便也不再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她只觉得父亲的话中似乎还有深意,却也想不出究竟意有何指。 第79章 赴宴 紫阳驿馆的驿丞早就命人在门口等着今日的贵客,傍晚时分,却只看到轿夫们抬了顶空软轿回来,忙问出了什么情况。 跟轿的巡检回禀说,这北真的皇子公主十分有个性,不肯坐软轿,非得骑着他们的马,在城里头逛一圈,只留了一名引路的驿吏,其余人都被打发回来了。 驿丞心中忐忑,生怕出什么事。左等右等,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闵稷安兄妹。 驿丞忙领着众人上前迎接,却见兄妹俩冷着脸,十分不满的样子。驿丞上前讨好,却又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听那公主道:“原以为大安国是个知书达礼的国度,今日一看,原来是蛮横又无耻,一来就招匪招贼的,真是晦气。” 驿丞惴惴不安,也不敢多问,忙着打点两位祖宗住下后,才去打听了事情原委,得知来龙去脉后,驿丞冲他们入住的客房啐了一口:“呸,自己太嚣张,活该被教训!” 其实北真国跟大安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大安国的臣民对如今的北真国却不大待见。 因为如今的北真政权,是当年的闵威将军,从即将继位的公主手中夺来的。北真国几百年来一直是女皇当政,直到二十年前被闵威将军篡夺之后,才有了如今男子当权的局面。 据说,当年闵威发动的政变十分血腥,基本是血洗皇族,就连那位公主刚刚诞下的小婴儿都没有放过! 老百姓当然厌恶这种不正当上位的皇帝,对大安国与北真国交好颇有不满。 其实早年间民间也有传言说大安国当年取代昆朝国的手段也不光彩,但是后来有几个老者出来证明,当年是太祖皇帝慕连城在洪灾发生时出来力挽狂澜,无奈帝后先后殉国,所以太祖皇帝才在万般无奈之下,建立了大安国。 至于那些传播皇族负面消息的人,统统以污蔑皇族的罪名,被处以极刑。所以后来再也无人敢说这样的谣言了。 闵子柔一进城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给了个下马威,还丢了钱袋子差点儿当众出丑,对大安国的印象跌到了冰点。她早就忘了父皇对他们的嘱咐,巴不得明日的宴会早一点到来,她一定要想法子把面子里子都赢回来。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七月初七日的傍晚时分,礼部尚书甄文远掐着点来接闵稷安兄妹。在他那个傻女儿还被禁足的节骨眼上,他显得更加小心翼翼,来早了怕太后疑心他与外国皇室交好,来晚了怕怠慢了人家,真真是如履薄冰。 随同闵稷安兄妹入宫的,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名叫包木尔。他是北真国国相府的第一香师,香术在北真首屈一指,而他最为擅长的,乃是毒香! 临行前,闵子柔又忍不住问了他一句“都准备好了吗?” 包木尔胸有成竹:“公主放心,保证让公主满意!” 今日的晚宴设于保和殿中,因为是太后发起的给皇子公主的接风洗尘宴,并不涉及过多外交事务,故而并未惊动朝中官员,仅安排了礼部尚书和燕王作陪,其余便是宫中女眷、女官和洛无双了。 晚宴早就准备好了,一众女眷也早早地赶到了保和殿,当然,皇上和太后没到,谁也不敢入座。 甄文远带着闵稷安他们到达宫门口之时,便差人去通报了皇上和太后,待他们在保和殿门口落了轿,太后和皇上刚好也到了。 闵稷安带着妹妹和随从向皇帝和太后请安,闵子柔一点儿不见外,凑到太后跟前小声笑道:“我在北真就听说大安国的后宫之中,就属太后娘娘最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太后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但是上了年纪,很久没有听谁当面夸她美了,听着小丫头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道:“我也听说了,北真皇帝最疼的就是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可人,难怪被你父亲放在心尖尖上疼!” 二人说说笑笑,大家便一同簇拥着依次入座了。 大家还未坐定,慕君泽也到了。他身着一件极为普通的玉白色窄袖长袍,墨发简单地由一根玉簪束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香囊都没有戴,可是就是那么家常的装扮,却也成了大殿之上最吸睛的存在。 洛无双今日坐在最下首的一个位子上,她是最先看到慕君泽走进大殿的,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可她还是忍不住又犯了一回花痴。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哪,轮廓、细节、身材都那么好,就连那一身冷冷的气场都那么该死的让人着迷! 今日位份比较高的后妃也都来了,她们并不敢如何去正视燕王,可是云妃的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地随着他缓缓往前移动,直到丫鬟小灵儿扯了扯她的衣角,才缓过神来。 慕君泽恭恭敬敬地行了跪安礼,便也不再多言,坐到了皇帝那边下首的第一个座位上。 而在他斜对面的闵子柔,已经看呆了。昨日碰到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竟然是大安国传说中的冷面王爷慕君泽? 想到昨日慕君泽甚至主动帮自己捡起那个不起眼的牛至,闵子柔不禁想入非非起来,差点儿都快忘记今天要来找回面子里子的事了。 宴席开始,闵子柔频频朝慕君泽抛媚眼,可慕君泽却只是喝酒,并未关注到她。闵子柔以为慕君泽是真的没有看到自己,便想起了今日的计划,正好站起来刷一刷存在感。 “皇上,早就听说大安国的制香技艺了得,昨日我来的时候特地在街上逛了一圈,见到不少样式的香囊,本来准备买下一些的,可是钱袋子却被人偷了!你说我背不背呀?” 慕君炎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公主怕是被惯坏了吧,说这个话,不是往他大安国脸上抹黑么?太后也有些不痛快,但还是笑着说道:“子柔公主,大街上的香囊有什么好的,瞧瞧哀家给你准备的。”说着,便命人将几样香囊都送上来。 闵子柔本来是想借机出一出钱袋被偷和当众出丑的恶气,最好命人全城搜捕,把那个可恶的匪人找出来才好,却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拐到了香囊的话题上。 好吧,她倒要看看,这香囊有什么特别的! 第80章 惊人的赌注 宫人很快就将一个托盘呈了上来,里面放着一枚和田玉镂空香囊制成的腰坠,一枚玲珑银香囊手链,还有绫绢荷包香囊若干。 闵子柔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亮。那款玲珑银香囊手链真的太精致了,而且香气清冽,还有淡淡的药香,夏日佩戴,再适合不过了! 闵子柔忍不住将那条链子拿起来细细端详,赞不绝口,她一边戴到手上,一边又朝慕君泽那边看去,发现他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她的手腕上,不禁笑得更甜了。 慕君泽不着声色地移开眼,往最末席瞧去,正好看到洛无双正没心没肺地大口吃菜,仿佛别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包木尔看到托盘中的香囊也颇为惊艳,这一下子激起了他心中的好胜欲。 在北真,他就是制香权威,就连权倾朝野的国相大人都得对他礼让三分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太把大安国的香放在眼里。昨日在大街上看到那些香囊也不过尔尔,他心中就更加轻视了。方才看了那几款香囊,他才开始重视起来。 见闵子柔还在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手,包木尔忍不住地轻咳了一下,提醒公主继续他们的计划。 闵子柔听见包木尔的提醒,方从花痴中清醒过来,她倒是毫不掩饰喜爱之情,谢了太后娘娘的礼物。随即,又取出一个竹筒,呈给太后和皇上,说是父皇写给他们的书信。 皇帝接过竹筒,取出里来一看,却是一块白色绢布,并没有任何文字。太后和慕君炎都愣住了:“这是何意?” 闵子柔笑道:“父皇怕我偷看,故意用了一种特制的香料写的,他说大安国的香师一定可以解的。” 太后看了一眼皇帝,略有些不自然地笑道:“还是你父皇考虑周到,既然如此,那便回头找个香师来解吧!”说着便示意慕君泽把绢布收起来。 “太后娘娘且慢!”闵子柔站了起来,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最讨厌我父皇这样了,虽然我也不想看书信的内容,可是他这样防着我,跟防贼似的,就让我很不爽!” 这时候旁边的一些女眷都笑了起来,这个北真的公主还真是被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方才差点儿让皇帝下不来台,这会儿又吐槽亲生父亲,不知道到底要闹哪样。 太后也笑了:“子柔公主,这我可帮不了你呀!” “不,你可以帮我出口气的!”闵子柔说着转身指向包木尔道:“这个馊主意就是我们这位包木尔大香师出的,一路上我便央着他告诉我破解之法,他却一直不说。今日我也不要他说了,能不能劳烦太后娘娘请个厉害的香师过来,当场就把他这个把戏给我破了?” 太后闻言便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公主究竟是任性呢还是别有用心。 就在太后迟疑之时,闵子柔又道:“太后娘娘,您不会对自己的香师没有信心吧?” 这就是很明显的激将了,太后并没有那么轻易上当,可皇帝却接了话茬道:“小公主,你也太小瞧咱们大安国了!” 还没等皇上说完,闵子柔便高兴道:“那好,不如咱们打个赌吧!若是你们的香师当场破了包木尔的这个秘术,我就让父皇调整明年北真的外部香料采买结构,将大安国份额提到7成以上,若是无人能破,那么请皇上也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当是安慰一下我,好不好?” 慕君炎听她口气那么大,笑道:“小公主,不是朕不想答应你,可是你答应朕的,不知能否兑现呢?” 闵子柔拍着胸脯保证:“我父皇都听我的,不信你可以问我皇兄。” 慕君炎看了看闵稷安,见他点头默认,不禁笑道:“好,好,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 闵子柔莞尔一笑,指着慕君泽道:“若是没人能破,请皇上把燕王赐给我做驸马,可好?” 闻言,席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有的看向闵子柔,有的望向慕君泽,个个都目瞪口呆。 这是个什么魔幻的操作?这个公主眼光也太好了吧?脸皮也太厚了吧?第一次见面,就……就这么要了燕王? 虽然垂涎燕王的很多,可是,大部分都只敢偷偷多看两眼的,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招惹? 云妃不禁多看了闵子柔两眼,洛无双也停下了筷子,朝这个公主行了个了“望尘莫及”的注目礼。‘ 慕君泽眸中的寒芒一闪而过,他手里的酒杯差点儿都要被捏碎了。 太后和皇帝也是相当尴尬,太后连忙出来打圆场:“子柔公主当真是女中豪杰,性格豪爽,一点儿不扭捏。”她说着看了看慕君泽,笑道:“只是这婚姻大事,岂是公主你自己说了算的?” 闵子柔骄傲道:“在我们北真,女孩子就是可以对自己的婚事做主,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了,就算需要,我父皇也会听我的。” 在场的女眷都有些不可思议,洛无双心中也感叹,这北真在女性解放方面,倒是挺先进。 太后心中迅速地盘算起来,他一方面摸不准燕王的想法,生怕他当众不给她娘俩面子;而另一方面,她也不想燕王跟北真扯上姻亲关系。到时候,她原本的助力,就会变成燕王的助力,她们娘俩的处境就危险了。 见皇上太后迟迟不答,闵子柔又道:“大安国的皇帝,难道也不能对臣子的婚姻做主了吗?” 慕君炎皱了皱眉,太后抢先笑道:“子柔公主希望挑选的如意郎君,定是能够跟你情投意合的,不如你亲口问问燕王,意下如何?” 太后成功地把皮球踢给了慕君泽,既是避免被他当众驳了面子的可能性,也是试探他的意思。 闵子柔并不太了解太后皇帝和燕王之间的弯弯绕,便又开口问燕王道:“燕王殿下,可愿意帮我圆了这个赌注?” 慕君泽并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仰头喝光了酒杯中的酒,淡淡道…… 第81章 大香师的头衔 “可以。”慕君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闵子柔第一个笑开了花,燕王这么说,那明摆着就是对自己有意思了。但她不知道,其他人都震惊了! 这个桀骜冷厉的燕王,怎么会甘心成为别人的赌注?他什么时候甘愿被旁人操控了? 太后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听燕王这口气,难不成早就对北真有心了?她微眯双眼,冷冷地看着燕王,心想越是如此,越是不可让他得逞! 慕君炎听燕王同意了,只觉得他这个弟弟是给他面子,便高兴道:“好!子柔公主,你要说话算话,可别后悔。” 闵子柔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您快去找个香师过来吧!” “你们这个秘术,恐怕都不一定用得上咱们大安国的香师,今日席上就有人可以一试。”慕君炎说着便指向最末席的洛无双道:“洛姑娘,你到前面来。” 洛无双正喝着蜜桃饮子,听见皇帝突然叫她,吓得差点儿一口喷了出来。她连忙放下茶碗,咽下口中的饮子,一脸懵地看着皇帝,希望是自己幻听了。 方才她看到今日看到作陪人员挺多,而且公主似乎对燕王比较感兴趣,她还暗自庆幸,今天可以混吃混喝一顿了,怎么会绕到自己头上来了? 见洛无双愣着没动,慕君炎又喊了一声:“洛姑娘,过来。” 洛无双一脸生无可恋,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这是个什么差事啊? 如果赢了,大安国多了些收入,燕王就不能成为北真的驸马,他刚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应当是想要成为驸马的吧? 路过慕君泽的时候,洛无双朝他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也朝他看来,可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洛无双心中记着他曾经救过自己,如果能确定他的想法,她也不介意帮他放水的! 洛无双想得到些暗示,奈何盯着他看了两眼,他却一点回应也没有,洛无双生怕被在座的众人看出什么,也不敢再有什么试探动作。 闵子柔见来的是个小丫头,不禁轻蔑道:“皇上,您也未免太小瞧我北真了,我们大香师的配方,你就打算派个黄毛丫头来解?” “小公主,洛无双虽说年纪小,但你可不要小瞧他了!”皇帝颇为骄傲道:“刚刚你爱不释手的香囊,就是她的杰作!” 闻言闵子柔有些意外,包木尔也抬眼朝洛无双看来,虽然惊讶,却也有些不屑。他们可不相信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也好!”闵子柔得意洋洋地笑着:“看来我这次必须得带个驸马走了!” 洛无双闻言朝闵子柔看去,只见她笑容恣意,一脸自信,让洛无双忍不住就想打击打击她这莫名的自信,但她还是有分寸的,毕竟得罪了这个外国公主,对自己可一点好处也没有。 皇帝也察觉出闵子柔语气中的自负和傲慢,便将那竹筒让李公公拿到洛无双面前,不客气道:“洛姑娘,今日你且让她们开开眼界!” 洛无双心中颇为无奈,真不知道这皇帝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就这么确定自己能解?好歹先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呢?万一解不了,岂不是糗大了?他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么?真不知道这皇帝是太信任她呢,还是太过自信。 皇帝其实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想着,若是赢了,他就借机赏洛无双一个位份,若是输了嘛,嘿嘿,也没关系,正好把他那个燕王弟弟支远点,省得母后天天在耳边叨叨叨。 太后见走到在这一步,却紧张起来了。她是真的害怕洛无双输呀!万一输了,燕王和北真结亲,那他不是如虎添翼么?北真皇族本就狼子野心,到时候大安如何能安? 见洛无双好像没把握的样子,太后忙拦住道:“皇上,子柔公主说了,要请个香师过来,咱们也不能太过草率了,不能这么敷衍了人家。” 皇上不以为然:“母后,您看洛无双的制香技艺可比哪位香师差吗?要不,您且问问她,愿不愿意一试?” 方才李公公拿着竹筒走近的时候,其实洛无双已经确定了北真的所谓“秘术”究竟是什么,不得不说,对方其实就是来挑衅的,因为那封空白的书信之上,大有文章,并不是一般香师能解的! 听皇上和太后的对话,洛无双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马上脱身的好主意,只是恐怕要坏了燕王的好事了。她只能在心中默默道歉:“燕王殿下,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也没给我个明示,如今我也只能先保自己了!” 于是她正色道:“谢皇上信任,民女愿意一试。” 太后有些不放心道:“洛无双,你可知道,这不是儿戏?这关乎我们大安国的颜面,还有……还有燕王的终身大事,你可想清楚了!” 洛无双听太后提到燕王,并不敢回头去看,因为她已经感到一阵寒芒在背了。她只在心中默默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燕王殿下对不住了。 “太后娘娘,民女不会儿戏。只是……”洛无双略一沉吟道:“若是民女成功破解了,可否赐民女一个香师的头衔?让民女回天香阁去制香?” “这……这不……”皇帝立刻跳出来反对,太后却抢先大声回答道:“可以!” “这……怎么会这样?”皇帝不满地看着母后,却也不好发作,心中突然好希望洛无双输了。 在座的后宫嫔妃有些并不清楚天香阁的香师意味着什么,但云妃是知道的,那是大安国民间香术的最高水准啊!她朝洛无双深深地看了一眼,暗道:“真是个会漫天要价的丫头,不知道能耐能不能配上这份野心呢?”当然,她确定了洛无双的野心并不在后宫之中,不免也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同样好奇的还有慕君泽,他真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她一个小丫头,还有心思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看向洛无双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玩索。 “可以开始了吗?”闵子柔不耐烦地催促道。 第82章 立个字据 “不急!”洛无双朝闵子柔笑道:“公主殿下,咱们口说无凭,得立个字据!” 闵子柔始料未及,不可思议道:“怎么,你不相信本公主,还是不相信你们的皇上和太后,在座的都是证人,还立字据做什么?” “我当然相信在座的所有人,只是……您父皇恐怕不一定会信!”洛无双笑嘻嘻答道。 “你……”闵子柔顿时就明白了,洛无双是害怕她父皇赖账,即便她们赢了也不会答应增加对大安国的香料进口。她气哼哼道:“狂妄!你就这么确定你能赢?” “不管确不确定,咱们白纸黑字写出来,这样对你也没损失,不是吗?”洛无双才不相信什么口头契约,她当然怕她们北真不认账,但她更怕皇帝和太后耍赖呀! 在座的女眷们也觉得洛无双小题大做,今天不是来给公主接风洗尘的么,差不多得了,搞那么复杂做什么? 但太后却突然意识到这丫头不简单,她这么做,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了,她这是要把自己和大安国的利益确定下来,以免日后空口无凭,夜长梦多啊! 不得不说,她的考虑是对的。 今日她们的这个宴会并不是正式的外交宴请,北真的皇帝和大臣也没有出席,到时候若是他们输了,很有可能以“小孩子胡闹”为由,把此事搪塞过去,可若是他们赢了,肯定会揪着大安国要驸马的。 果然,一直未吭声的皇子闵稷安站出来说道:“这本来不过是玩闹取乐,何必如此认真?你若是信不过,不解便是!” “皇子殿下,这是不敢了吗?”洛无双微眯着眼瞧去,怎么看怎么觉着那皇子想要耍赖的样子。 “写就写!”闵子柔气冲冲地站了出来,她对包木尔的香术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太后命人取来了笔墨纸砚,将赌注一一写上,快写完时,闵子柔又不干了,她双手一拍道:“好哇,差点儿便宜你了!” 原来,刚才不写出来还没发现,现在一看,闵子柔觉得这赌局洛无双稳赚不赔,赢了自有好处,但是输了跟她也没关系。 洛无双其实早就发现了,但她也不介意再加上一条的。 “若是输了,你跟我回北真,做我的奴隶!”闵子柔毫不客气,开口就是一狠招。 “子柔公主,你也未免太贪心了吧!”慕君炎连忙笑说:“我们赢了只得了你们那么一点好处,输了却要给你两个人,不妥,不妥!若是洛无双输了,就罚她留在宫里服侍,你看如何?” 闵子柔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她凭着一个女性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的意思,她当然也不差洛无双这一个奴隶,心中盘算了一番,想着不妨先卖给皇帝一个面子,便痛快答应了,她冲皇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好吧,便宜她了!” 洛无双假装不懂皇帝的意思,也不敢直视慕君炎,只默默祈祷,待会儿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字据立下,要开始破解那封“无字书信”了! 虽然方才不少妃嫔都对皇帝护着洛无双感到十分吃醋,但是她们现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封书信之上。虽然她们对洛无双非常嫉妒,可是仍然无比希望她能赢! 慕君泽听了皇兄的那番话,又看了洛无双两眼,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时,洛无双已经缓缓打开了竹筒,将里面的白绢平铺在矮几之上。 这封“无字书信”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其中一种香料比较罕见,所以在这片大陆上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包木尔是将几种特别的鲜花的汁液进行混合,加入龙涎香定香,熬制成一种黑色液体。用这种液体写下书信之后,待干透,字迹就会变得透明。 因为这片大陆几乎还无人知晓龙涎香,所以,尽管破解的办法非常简单,但也未必有人能想到。洛无双笃定,闵子柔她们今日说是送什么书信,其实就是来找茬的。 更可恶的是,他们不仅设计了这个机关,还用了毒香! 要让字迹显现出来其实很简单,将白绢打湿即可。可是,洛无双刚刚已经发现到白绢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香粉,这种香粉干的时候没有什么危害,可若是一碰到水,就会生成一股毒气,让近距离吸入的人晕厥甚至死亡! 北真这是要做什么? 闵子柔见洛无双迟迟不动手,以为她也没辙了,便得意地催促道:“怎么?是想要认输了吗?没关系,输就输了,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 洛无双冷冷地瞧闵子柔看去,方才她只觉得这位公主娇纵任性,可没想到心肠竟然也这样歹毒。毒香的事情,她分明就是知情的! 还有那个香师包木尔,他用的龙涎香中杂质颇多,看着不像是经过海水长期漂过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去海里猎杀过抹香鲸! 残忍又刁钻,不管他们究竟安的什么心,今日,一定要给点颜色他们瞧瞧! 洛无双笑了笑,看着闵子柔道:“公主莫急,你们精心设计的秘术,我怎么能一下子就破解呢?那岂不是不给你面子?”洛无双说完一脸狡黠地看着闵子柔,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一听这话,有的妃嫔已经忍不住掩面笑了起来,慕君泽扯了扯嘴角,又喝了一杯。 “那你想怎样,磨磨唧唧的,卖什么关子?”闵子柔有些被激怒了。 洛无双也不理她,只请太后和皇上命人找一个绢布大小的方形空花盆过来。 闵子柔跟包木尔对视一眼,都不解其意,同时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些不安。 太后一边命人去准备,一边又奇怪地询问为何如此。 洛无双笑着解释道:“太后娘娘,北真国皇帝写给您和皇上的书信,想必是不愿意被旁人看见的,若是待会儿我将字迹当众显露出来,岂不是要犯下大罪了?故而需借花盆遮一遮。” 太后虽然不知道洛无双究竟要如何让字迹显现出来,但她一听这话,顿时后背一凉,这个问题,她方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若信中真的有什么机密被当场揭晓,那就糟了! 当然,到时候最倒霉的就是洛无双了! 若不是洛无双考虑周全,恐怕她不管解开了还是没解开,都逃不出这个皇宫了。看来这个北真公主,是故意找麻烦来的吧? 第8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片刻间,空花盆就送了过来。 洛无双一手托起花盆,一手拿着白绢,从矮几旁起身,微笑着往闵子柔那边走去。 大家都懵了,不知道洛无双要做什么。闵子柔也警惕的想要叫停她:“你不好好破解,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子柔公主,就是为了让您心服口服,才要放到您面前来解呀!”洛无双笑意盈盈地说着,白绢已经铺到了闵子柔前面的茶几上,然后把空花盆倒扣上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闵子柔和包木尔,发现他们都紧张地有点往后退的意思了。她当做没看见,顺手抄起一个茶碗,就要往花盆镂空处浇水。闵子柔和包木尔都迅速往后退去,闵子柔还不忘一边大叫着“闪开”,一边扯着闵稷安往后躲。 “公主这是做什么?”洛无双手持茶碗,并未将水倒下去,故作震惊地问道:“你们退那么远,难道是担心这里面有毒吗?” 众人见闵子柔的反应,都有些奇怪,听洛无双这么一问,纷纷朝她们看去,等待答复,就连闵稷安也不清楚原委,莫名其妙地看着妹妹和包木尔。 闵子柔见洛无双并未将水倒入花盆,不禁感到被耍的恼怒,她想要发作,却又有些心虚地朝包木尔看去。而包木尔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本就没想到洛无双那个丫头会把绢布拿到他们面前来操作,更没想到她会问出那句话来,现在,他简直怀疑洛无双已经识破了他的机关了! “不可能!一定是故弄玄虚的。她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不可能知道龙涎香,更不可能会知道那卤贝粉会遇水生毒雾!”包木尔这样安慰自己,同时也回答了洛无双的疑问:“小丫头别乱说,要是有毒,方才好几个人拿过了,不都得被毒死了?” 洛无双微眯着眼看着这位北真国的香师,看来他真是给脸不要脸,连这最后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都不想要了呢! “大香师说得是,不如请您上前来,跟我一起见证一下我如何破解,可否?”洛无双笑得无害,包木尔看了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仍然若无其事地向前一步道:“请吧,我看得见。” 洛无双心中好笑,不知这位大香师究竟是太过自负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放下茶碗朝他勾勾手道:“过来点,不然怎么能看得清楚呢?” 包木尔见她放下茶碗两手空空地搭在花盆上面,便又松了口气,心想这丫头定是没有主意了,想要拖延时间而已,便无所顾忌地靠近过来哈哈大笑道:“小丫头,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破解害怕了?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可以教你的!” “香师大人,你都没发现么?我已经破解了!”洛无双狡黠一笑道:“你以为你的秘术只有用水浸湿那一种破解方式么?” “什么?”包木尔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无双,她刚刚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她不仅知道用水可以破解,她竟然还有别的破解方式! “这不可能!”包木尔本能地否定,身体却又不自觉地过去趴到花盆上查看,而就在这时,洛无双飞快地抄起茶碗,往花盆的洞口注了一大碗水,而后自己迅速地跳开。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把席上的人都看呆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包木尔,他意识到上当的时候就立刻往后退,可惜晚了一步,他还是吸入了些许毒气,腿脚都开始不听使唤起来,不一会儿就瘫倒在地。他没有昏迷,可他现在无比希望他自己昏死过去,那样就不必面对这样一个奇耻大辱。 是的,在包木尔心中,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他引以为豪的香方和毒香,在片刻之间被一个黄毛丫头破解,自己不仅输了,还输得这么彻底,这么……狼狈!这分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洛无双会有那一连串的举动,为何包木尔会突然倒地,除了闵子柔。 她嫌弃地看了看包木尔,又气咻咻地剜了洛无双一眼道:“你不觉得你太卑鄙了吗?” 洛无双都快被气笑了:“卑鄙?公主殿下,需要我解释一下究竟什么叫卑鄙吗?” “你!”闵子柔气急,却也只是跺了跺脚,没再吱声。 太后皇上见状,忙令侍卫扶起包木尔,并要传御医前来查看,只是包木尔断然拒绝了,只见他让侍卫帮自己掏出内袋中的一颗药丸服下,片刻功夫,他便恢复了。 大家还未从这魔幻的一幕幕中醒过神来,就见包木尔上前拱手道:“皇上、太后娘娘,你们的香师已经完全破解了书信中的机关。”尽管十分不情愿,他还是看着洛无双道:“你赢了!” 洛无双心中乐开了花,她终于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包木尔将白绢带着花盆一起,呈上去道:“我们皇帝交代了,信件机密,务必防止被他人窥视,所以我才想了个双重保险的办法,在原来的空白书信上又加了一层香粉。绢布遇水显字,香粉遇水生毒,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误打误撞看到了书信内容。” 太后听说“生毒”二字,立刻迟疑着不敢去揭开,包木尔又道:“毒气瞬间就会散去,只有正好在香粉遇水时站在旁边的人,才会中毒,且服下解药即可无恙。方才我已经中了那毒,娘娘可放心去看。” 闵稷安闻言,狠狠地瞪了闵子柔一眼,这妹妹真是被他们宠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香粉那一出,连他都不知晓,分明是她和包木尔自作主张。 事实确实如此,闵子柔那日在街上受了委屈,回去就想着要为自己出口气,翻了紫阳城也要把那两人找出来教训一顿,顺便把损失的银子也补偿回来,她拉着包木尔想办法,包木尔也有心想要炫一炫自己的香术,便想了这么一出。 他断定即便有人会想到用水显字,也提防不了他的毒香,谁知栽到了一个小丫头手里,还得这么惨! 席上所有人听完后都惊了,他们从没想过香还有这样的玩法,更加对洛无双刮目相看,而太后一听便明白了,包木尔明显被洛无双摆了一道,方才只要洛无双有一丝不周全,可能倒下的就是她了! 第84章 不喝酒,也不认怂 太后命人将书信收好,不动声色道:“大香师考虑甚是周全,也让我们开了眼界,既然谜题已经被破解,那不如我们都入席举杯,宴会继续!” 闻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各自归位,举杯同饮。洛无双将字据收好放到袖口内袋中,心满意足地往自己的位子上走。 路过慕君泽的时候,她感觉一道凌厉的眼神,转头一看,见慕君泽正盯着自己打量。她有些抱歉地笑笑,便麻利地溜回了座位。 “燕王殿下,我也不是故意要坏了你的姻缘,也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嘛!”洛无双默默地解释了一番,便喜滋滋地喝起了矮几上的玫瑰饮子。 慕君泽刚刚盯着她,是在探究。 他赌对了,洛无双真的不是一般的香徒,她的香术,甚至在普通香师之上。 慕君泽之所以会答应北真公主的赌注,一来是因为拿了人家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关系到自己身世,没准以后还会去她那里打听相关情报,所以不愿得罪;二来嘛,从幽兰黑市回来后,他就认定洛无双的香术没那么简单,不太可能轻易输给北真。 结果跟慕君泽预料的一样,可是她的香术究竟是哪里学来的?慕君泽调查了很久,并没有什么发现。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是得益于自己的母亲?那么,她对香究竟精通到什么地步?可以帮自己解开那个迷吗? 慕君泽若有所思地自斟自饮,不自觉地又朝洛无双那边瞧去。只见她那边围了好些人,都是要敬她酒的。 洛无双没想到自己出了个风头,就变得这么受欢迎了。当然,其中不少是因为嫉妒和不甘要来灌她酒的,以闵子柔和包木尔为首。 洛无双不喜欢喝酒,便提出以茶饮代酒,回敬大家。闵子柔第一个不答应,她扬着脸道:“在我们北真,会喝酒的才是英雄豪杰,宴会上喝酒就跟喝水一样寻常,你不喝就是怂!” 洛无双心想这个手下败将怎么又来作妖了,她不急不恼,漫不经心道:“公主殿下,可惜这里不是北真,我也不是英雄豪杰,所以我不喝酒,也不认怂!”说完,便笑眯眯地喝下一杯玫瑰饮子,回敬了她。 闵子柔没达到目的,很不开心,可也不便发作,没趣地回了座位,剩下的人便也不再提喝酒之事,都随意地喝了茶饮便罢。 礼部尚书甄文远冷眼看着这一幕幕,心中不由得为他那个傻女儿捏了一把汗。 这洛无双年纪虽小,可是本事却不可小觑,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非跟她过不去。想到方才她还派个老嬷嬷来传话,让他这个爹配合她给人下套,真是愚不可及! 思及此,甄文远觉得一定得让人带个话给女儿,让她别再犯傻了。可是甄文远四处找寻刚才那个老嬷嬷时,却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了。 甄文远再次向洛无双看去的时候,她的座位上已经空了。方才洛无双虽说挡下了酒,可仍然免不了喝了不少饮子,这会儿正找更衣处去了。 门口的小公公指了个大致方位,洛无双还要再问,旁边的一个嬷嬷便道:“我正好要经过那里,姑娘请随我来吧!” 洛无双不疑有他,便跟着去了。 那嬷嬷顺着小公公指的方向走了一段,便拐到一座小桥前,想要过桥。洛无双四下一看,有些奇怪,怎么更衣处离得这么远,还要过条河。 那嬷嬷上了桥,转头见洛无双不动,便又跑回来拉着洛无双的手往前走,边走还边笑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呀,就是矫情,那小桥有什么不敢走的,不就是没有护栏吗?我老婆子都能走得稳稳的,你怕什么?” 洛无双打量那嬷嬷瘦瘦小小的,力气却着实大得很,自己的手被她握着,仿佛是被钳子夹住一般,动弹不得,她觉得有些不适,刚要让她放手,却见她一个趔趄,直接往河里冲过去。 “啊!” 洛无双不由得尖叫出声,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嬷嬷落水,自己也跟着栽进河里,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脑中传来一阵眩晕感,接着便没了知觉…… 慕君泽自斟自饮了几杯后,便起身告辞。慕君炎知晓他一向如此,独来独往,不爱热闹,也不强留,便由他去了。 路过保和殿旁边的一条河道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有些耳熟,接着便是“扑通”、“扑通”两下落水的声音,慕君泽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往声响处去了。 “救命啊!快来救人啊!”慕君泽赶到的时候,就见一个老嬷嬷刚刚从水中爬上岸,一边爬一边呼救,声音有气无力的。 难道,水里还有个人?可是水面上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那老嬷嬷好不容易爬上了岸边,一见到燕王殿下也在,更加拼命地喊叫起来:“燕王殿下,方才……方才老奴连累了洛姑娘,害她也落水了,我……我这就去喊侍卫来救人!” 那老嬷嬷说着转身便走,却只听到“砰”的一声,回头一看,又惊又慌:燕王殿下他……他竟然亲自下去救人了!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燕王从来不能碰女人的? 慕君泽跳进水里才发现自己好像……好像有些失控了。 方才怎么就想也没想就来救人呢?他不禁有些懊恼,许是对自己身世太过在意了吧,他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帮他解谜的人和物。 他无暇多想,朝四周看了看,借着岸上的火光,便看到洛无双就在不远处,似乎非常的……闲适。 对,就是闲适。 她整个人像是已经昏迷了,但是却并不往下沉,而是像倚在榻上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慕君泽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他立刻回想起之前在幽兰黑市的种种,越发觉得洛无双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个丫头,他必须救回来! 慕君泽快速游了过去,可是快到洛无双身边时,却竟然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慕君泽惊到了,他顾不得多想,再次往洛无双身边游去。 可是,在距离洛无双大约三尺多远的地方,他又被弹了回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85章 又是你呀 慕君泽连碰了两次壁,都有些撑不住了,忙浮上去吸了一口气。 岸边的老嬷嬷也没再去找人救援,就在岸边焦急地等待。她见慕君泽一个人浮了上来,便以为他没找着洛无双,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是负责翊坤宫外围洒扫的钱嬷嬷,甄妃被禁足,她却可以自由活动。 今日便是奉了甄妃娘娘的命令,来找洛无双麻烦的。原本打算跟甄尚书寻求帮助,谁知道他却不许,可巧在门口就看到洛无双出来找更衣处,她便灵机一动,想了这个计策。 她老家靠水,有机会学过游水,她故作无意,把洛无双带下水,自己再游上岸求助,这样就算洛无双怀疑什么,她也没有任何证据。 她之所以如此卖命,是因为甄妃许她事成之后把她调入内庭负责清闲的活计,更重要的是,他儿子可以给安排到礼部的采买处,那可是个肥缺,所以她豁了老命也要拼一把。 正当钱嬷嬷往水里张望之时,她不知道云妃已经悄悄躲进了她身后的树丛中,她看到了宫灯下钱嬷嬷浑身湿漉漉的模样,颇为讶异,难道她…… 正打算去问个清楚,却发现水中又有了动静。云妃全身一震,险些摔倒。 慕君泽吸了一口气后立即又潜入水中,他远远地往洛无双那边瞧去,突然发现,在她身体的外圈,包裹着一个圆形的水球,刚刚他之所以过不去,正是因为碰到了水球壁,被反弹了。 慕君泽心下大骇,他想起曾经听说的一个关于氐人族的传言。 据说东海有人鱼,可化为人形,繁衍生息,是为氐人族。氐人族有至宝,为氐人珠,不仅可以香铜软玉,解百毒,还可以在水中形成保护屏障,庇佑下水之人不被溺亡! 但是大安建国近百年来,并没有过确切的关于氐人珠和氐人族的记载。 看眼前这情形,难道洛无双是氐人族的? 慕君泽一边迅速地游过去,一边在心中有了计较。 当他靠近水球,并不像之前那样用力往前游,而是双掌齐出,他先试着使出了三分的力气往水球击去。水球剧烈地晃了晃,却没有破。 慕君泽一不做二不休,又使出了五分的功力,只听“嘭”的一声,水球立刻化成无数水珠,顿时消失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洛无双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庇护,迅速往河底沉下去。 慕君泽飞快地游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蜂腰,一手用力往上划。 一出水面,慕君泽便使出轻功,将洛无双带上岸。 岸边的钱嬷嬷见状,瞬间慌了神,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道:“哎呀,怎么还没人来帮忙……” 要是从前,慕君泽早就发现钱嬷嬷的异样了,但今日他一心只想把洛无双救回来,眼睛一直盯着昏迷的洛无双,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情况。 钱嬷嬷趔趔趄趄地走着,冷不防云妃从旁边走了过来,她吓得一下子跪倒请安。云妃故作惊讶道:“你怎么了,浑身湿漉漉的?” 钱嬷嬷松了一口气,镇定下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云妃听了心下起疑,又看了钱嬷嬷一眼,试探道:“你也太冒失了。上岸后可曾查一查,身上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 钱嬷嬷闻言只当云妃是关心她,感恩戴德道:“老奴谢云妃娘娘关心,老奴身上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更没有少了什么。” 云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点点头让她走了。 不是她,那便是方才在水中的另外两个人了…… 云妃怕有人过来,不敢多耽搁,朝岸边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去了。 岸边,慕君泽把已经将洛无双平放下来,却依然不见她醒来。 其实洛无双并没有失去意识,她方才落水后就感到一阵眩晕,脑袋好像被什么力量撑开了一般,仿佛有好多东西要涌进来。 奇怪的是,她在水中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就好像被关在一个屋子里一样,还能触碰到光滑的墙壁。 后来,墙壁被震碎了,她才被水呛着了,觉得好难受,但就是睁不开眼睛。好在没过多久,便有人把她救上了岸。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整个人都好累好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她感到一只大手掰开了自己的嘴巴,紧接着一片冰凉附上了嘴唇! 这是……? 唇上的触感柔软而又霸道,洛无双明白了,这是在给自己渡气!笨拙的动作中带这些焦急,这究竟是谁? 洛无双忽然感觉一口水涌了上来,被呛了一下,便剧烈地咳了起来,那人不知嫌弃还是被吓着了,唇瓣立刻离开了。 洛无双感觉肺管子都要被咳碎掉了,终于撑开了厚重的眼皮,隐隐约约地看到前方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只听得方才那位老嬷嬷的声音响起来:“快快快,就是这里,洛姑娘落水了!” 洛无双一个激灵,想起了落水前的情形,她醒了醒神,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便清晰起来,却只留下一个背影。 “燕王?”洛无双想要再确认一下,可没等她开口,那人身影一闪,便远去了。 洛无双朝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看去,喃喃道:“又是你呀?” “哎呀,洛姑娘,你没事就好,否则老身就是十条命也赔不起呀!”钱嬷嬷见燕王并不在场,便咋咋呼呼地带着大家跑过来,到了身旁一把拉起了洛无双,一副关切的模样。 洛无双的思绪被钱嬷嬷的叫嚷声扯了回来,她回想起落水前她那只钳住自己的大手,又看着她如今的模样,疑窦丛生,她淡淡道:“嬷嬷,你认得我?” 钱嬷嬷明显愣了一下,又很快笑道:“认得,认得,怎么会不认得洛姑娘呢,你可是太后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呀!” 洛无双没有反驳,轻笑道:“嬷嬷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嬷嬷,不知您在哪个宫当差?” 钱嬷嬷一听就警惕了起来,没想到这小丫头差点儿淹死掉,好不容易被救上来,竟还想着问这些事情! 洛无双怎么能不问呢,她就算是死了,也得知道是怎么死的。见钱嬷嬷犹豫不答,她也不急,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她。 钱嬷嬷被她看得发毛,连忙招呼太监宫女过来扶洛无双回去换衣服,却被洛无双拦下了。 第86章 心里有数 “不急!”洛无双冷冷道:“嬷嬷你的衣服也湿着没换呢,别光顾着我呀。” 钱嬷嬷看着洛无双,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畏惧,她在宫中见过那么多主子,可是都没有眼前这个小丫头给她那么大的威压感。 她方才还想来作势当好人,现在却恨不得赶紧离开,听洛无双这么一说,转头边要走。 洛无双见状又道:“嬷嬷这是要去哪里?” 钱嬷嬷心虚道:“方才急忘了,谢姑娘提醒,老身自是去换身衣服。” 洛无双见她如此,更加确定她心里有鬼,如何肯轻易放过,便道:“嬷嬷看来是想做好事不留名了,没关系,这些宫女们一定都认得你,回头我去太后跟前给你请个赏。” 钱嬷嬷一听便慌了,她连忙说道:“老身不过是翊坤宫外围的杂使嬷嬷,不敢讨太后娘娘的赏,还请姑娘不要折煞了我。” “翊坤宫?”洛无双心中有数了,她是真没想到翊坤宫那位竟然被禁足了还要出来搞事情,自己跟她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洛无双也不再继续为难老嬷嬷,只是又轻轻问了句:“嬷嬷会水?” 其实洛无双也不确定这个嬷嬷是怎么上的岸,只是暗自猜测,她既然为了坑人敢把她自己也搭进水里,肯定是有恃无恐的。 果然,那嬷嬷当着众人的面,一时也编不出别的谎话来,只好承认自己是会水的。 洛无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嬷嬷会水,也得多看着点路,要是走了歪路,下次可能就由不得你掉进水里去了。” 钱嬷嬷一听,吓得腿都发抖了,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惹这个丫头了。 洛无双没有继续追究,她当众追问钱嬷嬷,是怕事情过去了再追认就难了。但她也就只求个心里有数,毕竟,她可没那么多功夫耗在宫里,明天一早,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天香阁了! 皇上和太后听到下人回禀洛无双落水的消息时,宴席已经将将散了,皇帝想要去听雨轩探望,却被太后拦了下来:“时辰不早了,皇上这时候过去多有不便,何况下人们都已经说她没事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何况……她明日便要出宫了!” “母后!”皇上急了,“难道以前说的都不作数了吗?” 太后樊氏有些不忍,可仍然坚定地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她不适合宫里。” 太后很快忽略了心底的算计和对儿子的一点点抱歉,回到了慈宁宫。 那北真国的白绢,被直接送来了这里。 太后命人将白绢布淋湿,字迹果然慢慢地显了出来。 白绢上只有一句话,太后很快看完了,她迅速将白绢合起来,又揉成了团,愤愤然地扔向墙角。 下人们都被遣退了,只剩下白嬷嬷一人服侍,饶是一直跟着太后,此时她也不敢轻易劝说,因为太后娘娘一般喜怒不形于色,这次定是被气得不轻。 的确,那白绢上的话是这么写的:望念昔日情谊,赠予解此秘术之香师,以解鄙国之缺。 北真国王这么煞费苦心,难道只为了要一个香师?且不论他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就是这个香师,太后也是万万不可能给的!她气的是北真竟然拿着多年前的那件事来要挟! 大安国与北真国原本并无甚往来,更谈不上什么情谊。只是在先皇驾崩那时,北真国相尹禹成刚好在大安国出使,得以进宫吊唁。 可是吊唁之后,他却跟太后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令她毛骨悚然的话:“娘娘真真是好手段!” 为了这句话,太后一直寝食难安,直到北真国王来信,表达了支持之意,并且一直未有不安分的举动,她这才与之略略亲近起来,只是也未曾放下戒备。 不曾想,他们竟然会为了得到个香师,将昔日种种又拿上台面来,这样看来,他们背后的事情,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且不管他北真国究竟意欲何为,太后樊氏打定了主意,洛无双她是不会拱手相送的,毕竟什么都不如自己的身体来得重要。但究竟如何回复,还得颇费一番心思。 第二日一早,洛无双醒来的时候仍然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仿佛昨日的那种眩晕感还未完全消失。 她只当是累着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跟太后辞行。她是奉太后之命进的宫,当初来的时候是在慈宁宫拜见,如今自然也是到慈宁宫告别。 太后一脸慈祥,寒暄了一阵,便命人将总管太监李公公叫来,同时让白嬷嬷去准备一撵软轿,以及各色礼物,送洛无双回天香阁。 洛无双见如此阵仗,忙伏地跪下道:“谢太后娘娘关怀,民女实在愧不敢当。” 太后笑意盈盈道:“无双姑娘,你此番进宫立功不小,哀家本就要赏你的,更何况你如今也是大香师了,怎么也得风风光光地回去吧!” 洛无双心知太后的拉拢之意,便也不推辞,顺水推舟道:“民女谨记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听了果然满意地笑了:“如此甚好,记得哀家交给你的事情,及时进宫回禀。” 洛无双诚诚恳恳地应了下来,甚至还把具体的试香计划说了一下,表现得忠诚而诚恳,只为了让太后放下戒备心,暂时不要想要她的小命。 李公公和白嬷嬷很快准备停当,洛无双出门一看,竟有两车的赏赐,心中一喜,这下欠阿喜的账单不用分期了,再分一些给曲蓁蓁,她必定也能开心得跳起来! 洛无双步行正仪门外方上了软轿,一路上她不时地将轿帘掀开,去看外面的光景。 严格来说,这紫阳城她除了有些许记忆之外,一点都不熟悉,这会儿呼吸着宫外自由而新鲜的空气,看什么都觉着新鲜。 但是很快她就不敢往外探头了,因为她这顶小轿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紫阳城虽然在天子脚下,不乏达官贵人车轿出行,然而有公公护送的轿撵还是不常见的。 路边行人纷纷驻足议论起来,竟然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哪位宫里的娘娘出宫游玩吗?”有人猜测道。 “怎么可能呢?你懂不懂宫里的规矩,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还出宫玩儿呢!”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这些猜测听在洛无双耳朵里,只让她嗤笑一声:看来紫阳城的居民真的又闲又八卦。 可接下来的对话,却让洛无双浑身一凛…… 第87章 怒火 “你们都不知道吧,听说这轿中坐着的,可是御赐的大香师呢!”路边有人非常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小道消息。 说话者嗓门洪亮,正好被洛无双听到了。她心中大惊,万没想到昨晚深宫之中发生的事情,今日竟就成了街头巷议。 她忍不住打开帘子去看,却也看不清那句话出自何人口中。 洛无双心中纳闷,昨晚除了北真的那几个人,就只有甄尚书和燕王是宫外之人,怎的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究竟是紫阳城的群众八卦力太过强大,还是说有人想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洛无双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深谙“人红是非多”的道理,本想低调行事,若是皇上太后不提,她就打算继续回到天香阁做个小香徒,对宫中打赌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毕竟当时她也是为了掩盖自己丝毫不想待在宫里的想法,才提了那个大香师的要求。实际上,她只要能够回到天香阁就足够了。 轿外人声鼎沸,把洛无双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随着她们越来越靠近天香阁,轿外的人们愈发肯定这轿中坐着的便是御赐的大香师。 而且在议论声中,已经有人大致说出了洛无双的名字,以及昨晚破解北真国秘术的事情。 洛无双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这传播速度,简直堪比21世纪的移动互联网啊!她甚至有种明星被狗仔队围堵的感觉,连帘子都不敢掀了。 又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软轿落下,李公公用他那尖锐的声音喊道:“宣太后娘娘懿旨,天香阁阁主接旨!” 因先前有护卫提前通报,李阁主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而与此同时,几乎天香阁所有人都挤到了门口,想要亲眼看看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挤在最前面的是曲蓁蓁和林静,两人上次闹得很不愉快,近来见了面都形同陌路,可是这并不影响她们一齐挤到了大门后的最前排。 当看到软轿停下,洛无双从里面缓缓走出时,林静整个人都不好了,连旁边曲蓁蓁兴奋地挥手撞了她一下都没注意到。 “难道传言是真的?”林静看着这架势,其实心中已经失落至极,但还是撑着要听一听圣旨,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奉天承运,皇太后懿旨,念洛无双香术超群,特赐大香师之职,于天香阁修习待命,钦此!” 李公公念完便将懿旨一拢,交给了李阁主,阁主不敢怠慢,诚邀他入阁休息品茶,奈何李公公急着回宫复命,李阁主便只好偷塞了个金元宝才罢。 终于等到李公公走了,洛无双连忙上前给阁主请安,李阁主很客气地扶她起身:“洛香师,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自不必对老夫行礼。”洛无双见阁主如此,便觉着生分,正要开口,忽见季宣和曲蓁蓁跑了出来,曲蓁蓁老远就张开了双臂,季宣也是一脸笑意。 还没等洛无双反应过来,曲蓁蓁就抱了上来道:“洛无双你真是可以啊,进了回宫竟然变成了个大香师回来,以后靠你罩着我啊!” 季宣也朗声笑道:“哈哈,还是蓁蓁厉害,这么快就抱上大腿了!” 洛无双心中一热,眼眶竟也热了起来。 这世上的很多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还有些人可以同富贵,却难以共患难。如果能碰到个性情相投,又能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的朋友,也算是莫大的幸运和幸福了吧? 李阁主原本要给洛无双重新安排住处,但洛无双坚持不要兴师动众,自己还住在制香楼,跟曲蓁蓁一起,曲蓁蓁也乐得如此,李阁主便不再坚持,只是原先香徒做的一些杂役却无论如何不再安排。 李公公回宫后,听闻皇上在御书房,正要进去伺候,却见旁边的小太监努嘴示意,他凑近一问,才知道皇上刚刚在里面发了好大的火。 原来今日皇上用完早膳便到听雨轩去看望洛无双,可是到了门口才知道洛无双已经走了,心中不免失望,一路闷闷不乐。 到慈宁宫请安时,却又为了甄妃禁足之事与太后娘娘吵了起来。 李公公听了好不惊讶,又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皇上跟太后吵了起来?”也难怪他不敢相信,他看着皇帝长大,还从未见皇上跟太后大声说过一句话呢! “谁说不是呢!”小太监虽也大为吃惊,但还是细细解释道:“太后娘娘说甄妃也是无心之过,如今皇上没留下什么疤痕,而且她父亲还要主持月神大典,还是早日解了她的禁足,以免甄尚书分心不安。照理说太后娘娘这考虑也不错,若是以往,皇上自然没有二话,可是今日却不同,愣是不同意,最后说急了,竟然质问太后究竟谁是皇上……” 李公公一听心道不好,这以后的日子恐怕没那么过了。按理说,他应该全力服侍皇帝,可是这么多年来,皇帝对太后言听计从,所以即便太后常常使唤他,他也不需跟皇上回禀,而皇上也从未让他为难。这以后…… 李公公心中烦乱,哪里还敢进去触霉头,当然更不敢去翊坤宫找莲儿告密诉苦了,生怕节外生枝连累了自己。 将近午时,皇帝终于出了御书房,李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服侍,一句不敢多言。 “去长春宫!”皇帝一声令下,李公公如蒙大赦,毕竟到了长春宫,皇帝就有别人伺候了。 一路上皇上都冰着脸,李公公前所未有地小心,甚至连脚步都放轻了些,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来,把怒火惹到自己头上。 好容易挨到了长春宫,云妃笑意盈盈地迎出宫门,李公公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昨儿见你脖颈处一点疤痕也没有了,今日特地让小厨房备了你最爱的十三香大龙虾,马上就能上桌了!”云妃高兴地跟皇帝汇报起午膳的菜式:“还有爆炒蛏子,也是你喜欢的。” 皇帝被云妃的兴奋劲儿所感染,刚刚的烦闷竟去了一大半,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云妃的额头笑道:“还是你懂我!” 云妃略作娇羞地挽了皇上的手臂,将一抹疲倦敛在眼底。 第88章 午膳 其实皇帝的每一餐都需要御膳房提前一个月排好菜单给太后过目,讲究荤素营养搭配,像云妃整的这样的吃法是断然不会被通过的,可是皇帝总吃那些有营养的饭菜难免腻歪,时不时就想换换口味,这个时候他便会来云妃这里,因为云妃这里的海鲜是做得最美味的。 两人依偎着进了正殿,恰巧下人们把热腾腾的大虾和蛏子送了上来,皇帝一看卖相就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坐下开吃。 才吃了一口,皇帝就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今日种种不快立刻烟消云散,细细品咂,感觉今日做的,竟比以前的还要好。 慕君炎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同时也招呼云妃快吃。云妃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些讽刺的意味,不过瞬间便消失了。 自己从不吃海鲜,这位皇帝来这里吃了不少次了,还是记不住。 云妃淡淡一笑,伸手将盆中的大虾剥壳去线,送到慕君炎嘴边道:“皇上,你说今天的饭菜可合你口味?” “甚合朕意!”慕君炎笑道:“云妃,要给你的小厨房打赏了。” “陛下——”云妃故意地拖长声音撒起娇来,“你这可要奖错人了,今日的饭菜,可都是臣妾亲自下厨,一手操办的!” 慕君炎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云妃,你竟还有这一手?” “臣妾从小在海边长大,深知各种海味的特性,家中长年不离海味,自然懂的比别人多些。”云妃说着露出些羞赧之色:“这些海鲜做法倒不难,只是处理起来麻烦一些,颇费了一番功夫,不过……只要皇上喜欢,臣妾自然心甘情愿!” 慕君炎听完颇有些动容,伸手将云妃揽在怀中道:“爱妃,你辛苦了。” “为了陛下,辛苦些有什么?”云妃仰起头,脸上尽是诚恳之色,只是忽而又有些遗憾道:“可惜,新鲜的海味太稀少了,从东海岸边送过来,路途遥远崎岖,若是能有一条直达的水路就好了!” 慕君炎听了心思一动,想起前几日户部尚书闻远提到说大安国东部地域广阔,且土地肥沃,粮米产量高,但是却很难如数上交税赋,主要原因便是从东部各州县到达紫阳城,要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路途遥远不说还很难走,官道多年失修,要么重修官道,要么新修水路,这样不仅交通能够便捷许多,就连中央对地方的掌控也要容易不少。 他记得当时工部徐尚书表示,就两者的花费来看,水路要大一些,但是就运输效率和对经济的带动来看,水路也要更高一些。 慕君炎当时没有立刻做决定,是想等跟母亲商量之后再行定夺的,可今日……他想自己一国之君,难道事事都跟母后汇报不成? 略一沉吟,慕君炎便道:“这有何难,朕就修这么一条水路!” “真的?”云妃暗暗压着内心的激动,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句:“皇上当真不是哄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慕君炎神色淡淡,语气中却带着些较劲。 云妃知趣地不再多说,只一个劲地奉承,把皇帝哄得身心愉悦,而自己唇边的笑容却渐渐变冷,她的眼神悠悠地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春宫的这顿午膳,表面上其乐融融,实际上却是各怀心思,而此时天香阁的公厨,却是真的热闹。 因为洛无双刚从皇宫回来,许多人都想来探听些新鲜事儿,可因为她现在升任大香师,不少香士香徒还是不太敢造次,怎奈何洛无双身边跟了个人缘极好的曲蓁蓁,有些好奇宝宝便借着跟曲蓁蓁打招呼的机会围坐过来,见洛无双谈笑如常,并没有一点大香师的架子,便放开聊了起来,其他人看见了这边的热闹,便也围坐过来,渐渐地,洛无双四周都被人围满了,大家也不再顾及身份,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皇宫怎么样啊?有没有见到皇上?妃子们漂亮么……”五花八门的问题抛了过来,洛无双拣无关紧要的答了,而且讲得绘声绘色,一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公厨的一角,林静和花容默默地坐着。 林静头也不抬只顾扒饭,耳朵却竖着听那边的热闹,而花容则时不时地向洛无双那边望去,显得非常渴望,却又要顾及对面这位好朋友的情绪,故而没有挪动位置。 “听说你把北真那个号称国师的那个大香师都打败了,是吗?”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立刻跟着追问起来:“洛大香师,究竟怎么回事,快跟我们说说嘛!” 林静猛地抬起头往那边看去,花容被她吓了一跳,见她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便也转过头竖起耳朵听起来。 可惜洛无双对此并没有深谈,只是稍稍敷衍了两句便岔到了其他话题上。好在她说得有趣,大家倒也不揪着那个问题,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角落上的林静兴味索然,胡乱扒了两口饭便匆匆走了,花容一个人被留在了座位上,不由得有些懊恼起来。她最怕一个人吃饭了,此刻她想凑到大家身边去,可因为之前立场,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一个人快速地闷头吃饭。 林静一路快跑,可刚刚出了公厨的门,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她刚刚也许是太过激动了,一心就只想去求证,却忘了,她现在已经找不到可以求证的人了。 她三年前被师傅派到了大安国,进了天香阁,可是师傅却从不明确让她做些什么,只说在这里等着,等他的吩咐。 直到去年,师兄才主动跟她联络起来,有时问她一些天香阁的信息,有时让她做些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事情,却从不让她主动与他们联系。之前,她还知道师兄的一个稳定的据点,偶尔能跑过去说上两句话,虽然每次都要被斥责一顿,但她觉得,只要能够见到师兄,那就够了,挨顿骂也没有关系的。 但昨日,她去城中的那个小巷子,想把自己亲手做的一个香囊送给师兄,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 师兄让她找机会对付洛无双,可是现在她成了大香师,如果传言不假,那么她的香术还在师傅之上,自己又该如何对付呢? 正思索间,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童阿喜急匆匆地往公厨那边飞奔过去…… 第89章 访客 “阿喜!”林静有什么预感似的,立刻喊住他:“这么急,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找洛大香师!”阿喜小小的身子一点儿没停,留下了一句话就飞也似地冲进了公厨。 林静心思一动,立刻就往大门口跑去。 远远地瞧着,大门口并没什么动静,但走到近处,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喊叫:“洛无双!你给我出来!” 林静心中一喜,从这架势来看,洛无双她招的恨可不止自己这一份。 林静快步走出去,只见一个绿裙的姑娘,满脸怒意地要往里闯,因被两名杂役拦着,只好在门口大声喧哗起来。 “洛无双你卑鄙!你说我爹娘会被放出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你自己那么大本事混个大香师,却狠心把自己伯伯伯母害到大牢去,你安的什么心?” “洛无双你有种出来!” …… 林静听了几句,便知她就是洛无双的那个姐姐,连忙上前笑道:“这位姐姐,想必你就是我们洛大香师的堂姐吧?” “你是谁?”洛紫萱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位,有些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林静神色傲然,凑近洛紫萱耳边说道:“你只要知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你这样闹没有用的。” “你有办法?”洛紫萱试探地问。 林静左右瞧了瞧,拉着她走到距离天香阁数丈之远的街边才停下道:“姐姐,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街面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你现在在那边闹,除了自己被晒黑之外,还会有什么效果呢?” 洛紫萱被这么一问也懵了,她刚刚只是听说洛无双在皇宫走了一趟,回来摇身一变成了大香师,想到自己父母还在大理寺待着,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气恼,便想来让她触触霉头,顺便探听一下虚实。 “她果真成了你们阁中的大香师?”洛紫萱不甘心地问道。 林静心中也颇为不爽,挑着嗓音道:“那可不,御赐的大香师呢,真真儿的!” 洛紫萱见传言不虚,登时又是失望又是担心,林静却在这时给她出了个主意。 她们正窃窃私语聊得火热,洛无双也随阿喜到了门口,他们直接走进了香务处的会客厅,两名男子齐齐起身。方才阿喜说的找洛无双的人,正是他们。洛紫萱是后来到的,也是凑巧就被林静碰上,给拢走了。 “洛姑娘!哦不,洛香师,请救救我家小姐吧!”年长一些的那名老者说着便要跪下,洛无双忙快步上前扶起。 方才进来时,她便觉着这老者面善,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听他开口讲话,才恍然想起那日在香满楼的事情。 “原来是王叔,何出此言?妙晴姑娘怎么了?”洛无双一边问道,一边又朝旁边的男子瞧去。 那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虽已上了年纪,可是看起来目光炯炯,身材硬朗,只是面有愁色。 王叔忙介绍道:“这是我家少……老爷,也就是妙晴的父亲。”然后又对王俊武道:“这位便是那位很厉害的洛香师了。” “洛香师!”王俊武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拱手礼道:“小女遭到北真人的暗算,万般无奈,才敢劳烦洛香师施以援手。” 洛无双一听,忙问究竟,王俊武便拣紧要的说了一遍。 原来,事情就坏在那日王妙晴跟闵子柔过招时,撒出的那些白色粉末上。 当时他们都以为是那种江湖上常见的迷香,清醒过来便好了,可是那日妙晴清醒了一个时辰后,便又昏睡不醒,找了许多大夫看,都不见效。 今日听说洛无双在皇宫赢了北真的香师,连忙赶了过来,希望她能够去帮忙看看是否可解。 洛无双听说如此,也不推脱,立刻就要动身。王俊武和王叔见她如此爽快,都喜不自胜。 三人迅速出了天香阁,来到了天桥下的那户农家小院,一名老妇人立时迎了出来,王俊武唤她王婶,想来便是王叔的发妻了。她脸上也是愁云密布,见到王叔他们请来了洛无双,露出些喜色,忙领着到了王妙晴的房中。 打开房门,屋内空气清新,窗户都开着,气息流通,洛无双一点异常的香味都未发现。 进入内间,只见王妙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但气息尚存,只可惜,洛无双仍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香味存在。 “妙晴姑娘身上的衣物……是不是都已经换洗过了?”洛无双抬头问道。 “是呀,这个天那么热,我每天都给小姐擦洗换衣的,不然可怎么舒服呢?”王婶忙解释道。 洛无双有些失望,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香,她又如何能解呢?她想了想又问道:“那有没有那天带回来的,没有洗过的东西?” 王俊武和王婶瞬间都明白了洛无双的意思,不由得都懊悔起来,早知道就把那些衣物放着好了,可是正常情况下,谁能想得到呢? “鞋子!”王婶激动地叫了一声,指着地上放着的一双绣鞋道:“鞋子还没有洗!” 洛无双却摇了摇头,若是鞋子上沾了香粉,她必定进来时就知道了,“王婶,有没有不在这屋里的东西,可能沾带那白色粉末的?” 王婶摇了摇头,都快哭出来了,她一脸懊悔道:“没有了,肯定没有了……都怪我,方才我一个人在家,就连小姐用的剑鞘我都擦过了!” 洛无双无奈地看了看王俊武,正欲开口,却听他说道:“不怪你!要怪就该怪那北真的皇子公主,还有那个混蛋香师!我今日就是拼了命,也要去找他们把解药拿回来!反正我们跟他们的账,总归是要算一算的!” 洛无双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前仇旧恨,但听他说要单枪匹马地去硬拼,便觉不妥,她略一思索便道:“王伯伯,说起来我与妙晴姑娘也算是脾性相投,她曾于我有恩,我理当回报,只是现下实在不知她中的是什么迷香,不如……你今晚带着我去,我有个主意,不必硬闯也可拿到解药,你听听如何?” 王俊武听说如此,连忙凑近,听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当下拍板叫好。 第90章 好戏多磨 红日西沉,酉时过半。 知了叫了一整天,此时仿佛已经没了力气,有一声没一声地敷衍。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饭馆、香铺、成衣店的伙计们也开始铆足了劲儿出来拉客,争取给今日的生意画上个圆满的句号。 而此时,天香阁门口一名女子的哭喊,立刻吸引了大家的围观。 “大家给我评评理吧!”洛紫萱看着人聚集得差不多了,方才哭喊起来:“我妹妹洛无双,她自己当了这天香阁的大香师,就不管我这个姐姐的死活了呀!” 洛紫萱站在天香阁门前的台阶之上,下面有几个吃瓜群众仿佛事前商量好了似的,一唱一和起来: “洛无双?不就是刚刚被御赐大香师的那个传奇女子吗?”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估计手段不得了。” “姑娘,你倒是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吧!” 洛紫萱见氛围酝酿得差不多了才道:“洛无双是我堂妹,她爹娘早逝,从小在我家长大,我爹娘待她不薄,可是……可是她一有能耐,竟然恩将仇报,害得我爹娘他们……他们现在还在大理寺关着!”洛紫萱声嘶力竭地指控,却舍不得多流一些眼泪,怕哭花了自己的妆容。 林静在阁内冷眼瞧着,就觉得有些假,幸好她提前帮忙安排了些托,不然恐怕这戏都不一定演得下去! 不知究竟是洛紫萱的哭喊起了作用,还是那些托儿比较尽责,亦或是紫阳城的人民实在是太闲了,总之,没过多久,洛紫萱和林静的第一个目的便达到了。 天香阁门口乌泱泱地聚集了好多人,还有不明所以的踮着脚往里面挤,这其中就有个身着水绿色纱裙的女孩,她一听说这事跟洛无双有关系,便停下不走了,说什么也要进去瞧个清楚。 这个女孩正是昨日打赌输给洛无双的北真公主闵子柔,今天她原本是要出来散散心的,还特意换了大安国女孩的装扮,所以此刻她可以毫无顾忌地钻到人群里吃瓜。 “这位姑娘,究竟是何事?你说与我听,本小姐向来喜欢打抱不平,你若是真有什么冤屈,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闵子柔走到洛紫萱跟前,故作关切道。 洛紫萱瞧着她锦衣华服,可是人长得又有那么一点怪,她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感觉跟一般人不一样,不禁有些迟疑。 闵子柔见她不吱声,便不耐烦起来,不等她开口便道:“我听说是洛无双害得你无家可归吧?那你还在这儿喊什么呀,赶紧把她拎出来掰扯掰扯呗!” 洛紫萱被这一问,竟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天香阁里面望去。中午的时候,林静给她出的主意是在外面可劲地闹,闹到众人皆知,洛无双名誉扫地,那么到时候即便洛无双是天香阁的香师,也没法再得到天香阁的庇护了。 可是经眼前这女孩一提醒,洛紫萱又觉得确实得把洛无双拉出来,不然自己闹半天,不是闹了个寂寞吗? 这么一想,洛紫萱立时往天香阁内走去,只是前脚才跨进大门,后脚就被“请”了出来。 跟着出来的,是香务处的中级香徒黄燕儿,她出事一向公正利落,上次见到洛紫萱和她那对父母来闹过一次,自然知道她们的为人,因此十分不屑,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对不起,洛大香师不在,如果再敢擅闯,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转身就走。 洛紫萱不依不饶地又跟了过去,却被“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这下洛紫萱是真的委屈了,也管不了什么形象问题了,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又博得了许多同情。闵子柔环顾四周,笑着看她哭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安慰道:“姑娘,你把事情原委说与我听,我保证可以给你出头。” 洛紫萱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闵子柔:“真的?” “当然了!”闵子柔笑道:“要不这样,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洛紫萱半信半疑道:“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等到洛无双出来!” 闵子柔见她如此,也不好强拉,便打定主意在这里等着看洛无双的好戏,可她不知,早已有人对这场戏毫无兴趣,想要速战速决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从人群中进来两个官差,走到洛紫萱跟前,询问是否是洛宗扬和马氏的女儿洛紫萱。 “是……是又怎样?”洛紫萱原本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下子紧张地站了起来:“难不成,我坐在这里也犯了王法了?你们想连我一起抓进去吗?” “姑娘说哪里的话?”两位官差还算客气:“你爹娘前些天就可以释放了,但是需要家人来画押领人,我们按他们俩提供的住址去寻你,却见你家大门落锁,一直寻你不着,这才耽搁下来,方才听说你在这里,便尽快赶了过来,幸好碰上了,还请姑娘尽快随我们走一趟吧!” “可以……可以放人了?”洛紫萱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这么巧?但她也来不及多想,便跟着官差去了大理寺。 门口的围观群众见当事人都走了,便也都散了,天香阁门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阁内的林静和阁外的闵子柔大失所望。 本打算看一场好戏的,可谁知主角还没到场,戏就散了。闵子柔虽不甘心,却也不能发作,心中颇为郁闷。 她转身便要去跟先行往前的皇兄汇合,谁知抬头便瞧见一人迎面走来,一身白袍,玉树临风,那不是燕王又是谁呢? 闵子柔立刻转了心情,抬腿就要往燕王那边跑去,忽然想到大安国女子崇尚矜持有度,便忍下了飞奔过去的冲动,只是微笑地看着燕王缓缓走进。 “真巧,没想到又在大街上碰到了公主殿下!”慕君泽走到近前,淡淡一笑道:“公主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虽说紫阳城安防尚可,公主也要多加注意才是。” “燕王殿下,您这是在关心本公主吗?”闵子柔咧嘴一笑,开心全都写在脸上。 “公主是我们大安国的贵客,守护你的安全也是本王职责所在。”慕君泽没有承认,但也并不否定。 第91章 万能草 闵子柔见状,立刻借坡下驴:“既然燕王殿下如此尽责,现在能否劳驾您护送我回驿馆?” 慕君泽微微一笑道:当然。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闵子柔反而愣住了,她一时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当然,她更多的是骄傲。 关于这位燕王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都说他为人寡淡,尤其是不爱与女性相处,甚至有人私下怀疑他有断袖之癖,可如今看来,这位燕王并非如此,闵子柔甚至暗暗猜想:生得如此丰神俊朗的一个人,定然是有些脾性的,之所以看起来寡淡,那肯定是没有碰上看得上眼的人罢了。 关于这一点,闵子柔或许还真的猜对了。 一路上,慕君泽很自然地提起了上次赠予的牛至,再次谢过公主。闵子柔并不在意。心想这位燕王是没话找话么,一株香草而已,哪里就值得如此挂心了。 “想来是我与那株牛至甚是有缘,它千山万水地来到大安国,竟然成活了。”慕君泽又禁不住感叹。 闵子柔得意得脱口而出道:“那也就是我给你的牛至才会如此!”她说完这句,忽然发现慕君泽正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不由得有些脸红,一时竟微微低下了头,忘了再往下说。 “公主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君泽不疾不徐地追问,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闵子柔只觉得脑中嗡嗡的,听慕君泽这么问,想也没想就连忙解释道:“这牛至一般生长在高山之上,移植到别处难以成活。由于它气味芳香,能够防止中暑、还能治疗呕吐、腹痛,因此被我们北真的人民称为万能草,我们南行时如果能够带着这牛至,就会有效避免水土不服。但是因为牛至的生长习性,导致很难长时间携带。所以在很多年前,北真皇族就请民间方士研制出了一种‘神水’,只需将牛至连根带着点儿土,在神水中浸泡一会儿,就可以增加成活时间,而且如果在鲜活时植入他处,便可一直活下去,只不过不可以再次繁殖罢了。” 闵子柔一口气说完,觉得方才的羞涩缓解了许多,再次侧头看向慕君泽。 只见他剑眉紧锁,一声不吭,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并没有发现闵子柔的目光,而闵子柔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燕王殿下!”闵子柔用力扯了扯慕君泽的袖口,见他回过神来方道:“燕王殿下,您怎么了?” “哦。”慕君泽突然醒过来似的:“没什么,走吧。” 闵子柔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得这位冷面王爷不高兴了,但细想又不知道究竟哪里错了,便只好默默地跟上。 不紧不慢地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见前面热闹非常,闵子柔不知觉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慕君泽前面。 原来,前方一条街都是饭馆,这个时候各个店铺都已经纷纷在外头支起了桌椅,有的是因为里屋座位不够,而有的则是为了迎合食客喜好,因为很多老饕都喜欢这种享用美食的方式,可以尽情享受夏夜的热闹,与三五知己痛饮畅聊。 距离闵子柔最近的一家饭馆最是热闹,门口都已经坐满了人,她抬头一看,忽然高兴起来,原来这家店就是“香满楼”! 傍晚临出驿馆时,闵子柔就跟驿馆小二打听了紫阳城好吃好玩地方,本打算与皇兄一起好逛一的,现在虽然皇兄不在,跟燕王殿下一起用晚膳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想着,她忙喊住了慕君泽:“燕王殿下,我饿了,进去吃点东西吧?” 慕君泽停了下来,看也没看这家店便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在这市井小店用膳多有不便。” 闵子柔急道:“燕王殿下,这不是小店,是紫阳城最好吃的香满楼!”闵子柔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补充道:“你不会不知道吧?看看这里多少人在排队?” “是啊,这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排不上的。”慕君泽很自然地接道。 “燕王殿下,您吃饭还用排队吗?”闵子柔狡黠一笑,示意燕王动用皇族特权带她进去搓一顿。 慕君泽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但并未理会,只让她稍候,自己转身进了店里。 闵子柔很想跟进去看看,可是因为慕君泽让她在外头等,自己又不太敢进去,以免让他觉得自己冒失。于是只能在门口张望,只见慕君泽进去跟掌柜的说了些什么,不多时便有小二从里间小跑出来,手上拎着几个纸袋。 慕君泽接过纸袋后便走了出来,刚一走近,闵子柔便闻到了香味,喜得连忙凑过来翻看纸袋。 慕君泽不着痕迹地退了退,把纸袋交给闵子柔:“这些都是香满楼的招牌菜,你带回驿馆吃,也是一样的。” “太好了!”闵子柔方才还觉得燕王殿下忽冷忽热的难以捉摸,现在见他这么快就给自己弄到了这家最好吃的菜,不由得开心得跳了起来,对于慕君泽的刻意保持距离也丝毫没有在意。 又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驿馆,这是专供外国皇室和高官来访而设置的皇家驿馆。客房布置和侍奉人员都是高规格的,门口灯笼已经高高挂起,把四周照得透亮,所以当闵子柔站到门口时,便立刻有眼尖伙计前来招呼打点。 驿馆的伙计只知道这位北真公主,而对她旁边站着的燕王殿下却不认得,所以并未在意。而此时,已在屋顶隐匿片刻的洛无双,已经看到了与闵子柔一同回来的慕君泽,心中一阵激荡,意识到计划可能有变,不由得连忙敛了敛神,刻意忽略了心中那讶异掩盖之下的那一抹酸涩。 洛无双是跟着王俊武一道来的,为的便是那道迷香的方子。他们俩都蒙着面,一身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方才他们已经把楼上的五间客房查探了一遍,两间空着,三间住了人,而北真的大香师包木尔就呆在其中的一间,专心致志地摆弄他的香料,不知道昨日的打赌有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而另外两间虽有物件,人却不在,一看就知道其中一间是女客,另一间是男客。 洛无双刚刚跟王俊武低语了几句,便见闵子柔带着慕君泽进了女客房,不禁傻了眼。 第92章 交手 这闵子柔生于北真,性格开放可以理解,而燕王,他竟然就这么踏进了人家公主的闺房,这是……是要生米煮成熟饭的节奏吗? 洛无双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紧密地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慕君泽刚刚迈进房门便止住了脚步,他看似随意一瞥,便已瞧见了窗台上放着的一溜牛至,叶片鲜绿,有的还开出了粉色的小花。 慕君泽的眼神停留在那排牛至上的同时,洛无双和王俊武也注意到了它们。两人都有些讶异,他们都知道,这种植物,在紫阳城极其少见,而且几乎不能够成活的。这北真公主如何得到?若是从北真带来,却又如何保证路途上不枯萎的?洛无双想看得更仔细些,不由得又往前够了够,整个人都挡在了刚刚被王俊武揭开的那条缝隙上。按照计划,王俊武只是配合,于是他退了退,只是将耳朵贴于屋顶,细心留意屋内的动静。 “进来吧!”闵子柔见慕君泽站在门口,不由得笑道:“燕王殿下怕我吃了你吗?” “那不至于。”慕君泽语气淡淡:“只不过方才被你那一排牛至惊到了,没想到长得如此旺盛,看来贵国的神水果然不同凡响。” 闵子柔见慕君泽言语中对自己的母国有几分抬举,不由得又想入非非起来,本想趁势自夸一番,转念一想大安国都以谦虚为美德,便露出几分羞涩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哦?”慕君泽佯作诧异道:“是怎样的雕虫小技,本王倒是愿闻其详。” “这……”闵子柔似是有些为难。这个所谓的神水配方其实她也不清楚,方子是包木尔配好的,据说也是从他的师傅那里继承下来,这么多年来专供皇族,并没有外泄过秘方。 慕君泽看出闵子柔的犹豫,也不再追问,只顺势说道:“想来这是贵国的秘方,不容外传,倒是本王冒犯了。”他说着一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既然公主已安然到达驿馆,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殿下!”闵子柔见慕君泽转身,急急地喊住,可慕君泽停下后,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情急之下慌忙解释道:“燕王殿下,其实我也不知道那配方是什么……不过……不过我可以拿给你瞧瞧!”说着便掏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香囊。 “这是……”慕君泽看着那个香囊,心想“神水”总不可能放在这里面吧? “这是特制的迷香粉。”闵子柔说着便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这些粉末放入水中,便是神水,但是万不可吸入口鼻,否则将一直昏迷不醒。” “这么厉害?”慕君泽说着向前一步,一边接过纸包一边低声说道:“有刺客,公主待着别动,我去拿下。”说完不慌不忙地行了个拱手礼便出了门。 闵子柔此刻也发现了屋顶的动静,但为了配合慕君泽,并未抬头去看。 方才,王俊武听说“迷香”二字,立刻提醒洛无双注意,而实际上,洛无双一直目不转睛地关注下面的动静,当闵子柔取出香囊时,她就已经启动了“小香香”进行侦测到了。原本他俩还打算骗闵子柔出来打一架,逼着她使出迷香的,没想到这计划之外的变化竟还有这样意外的效果。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洛无双发现小香香中并没有这种迷香的配方,倒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小香香是需要用已知的香料和香方去驯化的,虽然前期已经放入了无数个古往今来的神秘香方,可是世界之大,总有遗漏的,更何况这片大陆不同于洛无双原先的那个世界,尽管构建大体相似,但仍有不少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所以有些香方小香香不清楚,自然就很正常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香方中的各种香料,都被识别出来了。 正当洛无双完工打算闪人的时候,忽然王俊武拉着飞速往后退去。抬头望时,只见慕君泽赫然就在前面不远处,神情冷峻,仿佛要把这中间的一段空气都冰封一般。 王俊武见他上来的架势,便知功夫不弱,虽说自己足以对付,但是看他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自己也不想惹事,遂低低地说了声“撤”,便拉着洛无双转身而逃。 可是慕君泽没有给他机会,几乎是同时,他又飞到他们跟前,拦住了去路,也不啰嗦,直接动起手来。 王俊武没有办法,只好应战,因为对方武艺不弱,两人都不敢懈怠,而王俊武又要顾及洛无双,简直要把看家的本领也使了出来。 洛无双在一旁看王俊武剑花飞舞,而慕君泽却赤手空拳,不禁有些担心。她心中不希望任何一方出事,顿时矛盾又焦急。而几个回合下来,慕君泽则越发心惊! 这套剑法,他曾偷偷看见师傅耍过的!师傅闲云野鹤,已然多年未见,眼前的黑衣人,身形年龄都跟师傅对不上,那么他跟师傅是什么关系? 有了这层顾虑,慕君泽开始不下死手,高手过招,一个小动作对方都能感觉出来,王俊武当然也发现了对手的异样。他且战且退之际,忽见屋顶又来一人,竟是那个北真公主。 慕君泽仿佛是一个晃神,让王俊武抓住了时机,带着洛无双火速离开了驿馆屋顶,脚不点地往前飞去。慕君泽立刻去追,很快不见了人影。 闵子柔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瞬间消失不见,气得直跺脚,心想这堂堂大安皇城,治安也太差了,连皇家驿馆都有人打主意,这禁军统帅恐怕要挨板子了! 而实际上,皇城的治安究竟如何暂且不论,但若说禁军看管不严,却是冤枉了。因为此时禁军营的少将军,正奉命暗中盯着这位公主殿下的一举一动,丝毫未敢懈怠! 闵子柔见慕君泽迟迟未归,心中忽然一下空落落的,回到房中见皇兄也没回来,包木尔又是个一心只有香料的古怪性子,她只能一个人把香满楼的饭菜吃了些,虽然厨艺确实不错,但一个人吃着总觉得没有滋味。 她百无聊赖地抬头看了看屋顶,又有些后怕起来,总觉得还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忙唤来驿丞要求立刻修缮屋顶,并加派两队兵士负责周边守卫。 第93章 耳坠 在接近北市的一条胡同里,两个身影在飞快地移动,仔细一看却是三个人。王俊武为了甩开慕君泽,已经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奈何对方一直紧追不舍。 洛无双早已体力不支,要不是有王俊武拉着,她恐怕已经要躺下了。 王俊武见情势不妙,一边担心招来更多敌手,一边又担心女儿,心下一横,丢开洛无双,自己转身迎着慕君泽而去。 慕君泽见状微微一愣,正欲开口,对方凌厉的剑气已经劈斩过来,无奈之下只好应战。 这一次,王俊武没有洛无双的羁绊,心中又下了把对方干趴下的决心,每一招都是狠绝。 面对那又快又狠的剑势,慕君泽连气息都有些稳不住,心中想停下来问一句话,竟张不了口。 洛无双在旁边看得焦急,她就是再不懂武功,也能看得出来慕君泽落于下风,她想要劝停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被认了出来给王俊武他们惹麻烦。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都没发现自己的衣襟都要被汗湿的手给绞湿了。 “不要!”随着洛无双的一声惊叫,王俊武的剑已经刺入慕君泽的胸口,白袍之上顿时出现了一圈殷红,显得触目惊心。 “前辈!”慕君泽一手按住伤口跪倒在地,丝毫没有反攻之心,看向王俊武的眼神中竟没有一点敌意。 王俊武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急急收了剑上的力道,此时洛无双也已经冲了过来,怔怔地看着慕君泽白袍上的血迹扩散成一大片,在夜色下显得更加瘆人。 “前辈可认得星连海老人?”慕君泽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虽然气息已经很弱了,却还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句话。 王俊武微微一愣,他并未听说过星连海这个名字,可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些联想,只是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他是绝不可能透露半点的。他带着一些犹疑慢慢后退,拉了洛无双便要离开。 洛无双被拉着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甩开了我王俊武的手,飞快地向慕君泽跑过去,并暗暗召唤出了一小瓷瓶降真香,悄悄握在手中。 慕君泽已经扶墙坐了下来,刚刚那一剑虽因王俊武手下留情未伤及要害,却也不轻。此刻他脸色煞白,但见洛无双朝他走来,仍然握紧了拳头,全身戒备起来。 洛无双走到他跟前便蹲了下来,一句都没有解释便撕开了慕君泽上衣的衣襟,迅速地将降真香撒到伤口上,慕君泽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竟完全没有反抗,直愣愣地看着她。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可还是可以想象那黑色蒙面之下,女孩姣好的面庞。 洛无双认真地上完了止血的降真香,四下找了找,并没有发现可以包扎的材料,两人的衣物都挺结实,估计也撕不开,便只好作罢。 她帮慕君泽整了整衣袍,而慕君泽这时才伸手过来想揭开她的蒙面,却被她灵巧地避开,随即起身,跑到王俊武身边,两人飞也似的跑走了。 慕君泽见他们身影远去后,才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巧的弓箭,射出一支鸣镝,等待暗卫前来救助。他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一枚贝色耳坠,眸色渐深。 最先发现洛无双少了一枚耳坠的,是王妙晴。 洛无双一到王家住处,便说了个方子请王叔尽快抓药,然后自己才去换下夜行衣。王俊武被洛无双的本事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方才根本没有碰到过那个迷香,只是远远地一看,这丫头竟能这么快开出解药,能力实在不可小觑。 其实洛无双本可以更快拿出解药的,那迷香的配料刁钻,解药却是寻常,小香香给出配方的同时,完全可以直接用库存的香料配出解药来,但是怕王俊武起疑,只好走个麻烦的过程了。 王妙晴服过解药后,不久就醒了过来。王家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洛无双愈发客气尊重。王妙晴见到洛无双,倒是想起来之前赛香大会和香满楼的事情,却不知她为何会在自己家中,不由得“咦”了一声。 王俊武看着女儿的表情,忙解释道:“妙晴,你中了北真那帮人的迷香,昏迷好几天了,郎中都没辙,要不是这位洛大香师,你恐怕就要一直昏迷下去了!” 王妙晴听了,有片刻的吃惊,不过马上就笑道:“看你跟我差不多大,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谢谢你啦!” 洛无双见她还是那样快人快语,也禁不住笑道:“我也不过就是想瞧瞧北真人究竟用的什么下作的迷香,自己有备无患罢了。” 王妙晴想起之前在香满楼,自己也是这般不愿接受洛无双的致谢,不由得会心一笑,两个女孩仿佛心有灵犀般,都没有再跟彼此客气。 “你多大了?”王妙晴追问道。 “十八。” “我十七,”王妙晴看着洛无双,眼中闪着光:“我以后就喊你洛姐姐吧!” 还没等洛无双张口答应,王妙晴就“咦”了一声,指着洛无双的左耳道:“洛姐姐,你为什么只戴一只耳坠?” 洛无双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发现左耳的耳坠果然不见了。她心中咯噔一下,突然就闪现出慕君泽欲扯开自己蒙面的那一幕。如果被他捡到的话…… 洛无双一时有些走神,王妙晴又喊了一声,她才应道:“应该是方才路上走得急,掉了吧!” “那正好,我这里有两副前几天刚买的耳坠子,洛姐姐挑一副去,就当是我送姐姐的见面礼吧!”王妙晴说着就下了榻,去翻梳妆盒子。 洛无双也起身,跟王俊武正色道:“王伯伯,不瞒您说,方才跟您交手的那人我认得。他是燕王殿下,因为之前在宫中时他曾救我于危难,因此方才见他受了伤我才不得不管。” 王妙晴听说自己父亲竟然跟燕王殿下交了手,惊叫道:“爹,你跟燕王打架了?还把他给伤了?” 王俊武和洛无双都看了看她,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了。 洛无双又继续说道:“燕王虽然有恩于我,但我们并没有什么别的交情。我担心……如果耳坠子被他捡到了……虽然他不一定能认出来……但是,我很久以来,一直带着那副耳坠……难保他想不起来,所以……” 第94章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洛无双面色诚恳:“所以我得尽快离开了,而且暂时不能与你们有什么来往,以免连累到你们!” “那你怎么办?”王妙晴关心道。 “他也不一定就能发现我掉了的耳坠,就算发现了,也不一定想得起来是我的。”洛无双说着走到王妙晴跟前,挑了一副耳坠便戴上:“我就不客气了,不能再让人瞧见那只耳坠。” 王妙晴抿了抿嘴唇:“若是……若是那个燕王偏偏就捡到了那只耳坠,又记得就是你的呢,怎么办?” “那也无妨,”洛无双胸有成竹地解释道:“我并不曾害他,而且是太后刚刚封的大香师,他应该不会那我怎么样的。” 王妙晴一听说洛无双竟然得到了太后的亲封,又是意外又是佩服,不过终于放下心来,打趣道:“北真国那些小人,定没想到把我迷晕了竟然还让我赚到了个这么厉害的姐姐!” 从王家告辞时,洛无双执意不要他们护送,怕惹来麻烦。王俊武也不坚持,只是在她出门后暗暗跟随,直到她平安到达天香阁方才返回。 香务处的议事厅内,灯火辉煌,洛无双被阿喜引到此处时,还不知所为何事。 “无双,你这大半天跑到哪里去了?”李阁主微微有些不悦:“大家都等你呢!” 洛无双看着一屋子的大香师,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嗫嚅道:“我……我有个朋友病了……”洛无双还在斟酌着语言,李阁主却并不太在意道:“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那么现在我来跟大家说一说这次月神大典的相关事宜和分工吧!” 原来是因为月神大典!洛无双立刻竖起耳朵听起来。 “今年的大典流程与往年大致相同,八月十五这一天的申时之前,要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布置完毕;酉时开始进行祭祀、迎神、拜月;戌时主要是宴会和歌舞表演;八月十六的亥时末进行送神。只是在宴会时增加了一个‘奇香说’的环节,据说是为了便于各地进行香料交流。” 李阁主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大典的主要程序中,祭祀依然由礼部主持;然后是迎神,原先都是由万福寺主持的,但今年改成了万安寺,相应的大典也在万安寺中举行;典礼最后是拜月,这就是我们天香阁大展本事的环节了。典礼结束之后,便是宴请宾朋,歌舞畅饮,今年参加‘奇香说’的还会有奖品,届时定然更加热闹。第二日的送神也由万安寺操办,不必细说。” 洛无双想起来之前曲蓁蓁跟她介绍过,月神大典的每个环节都少不了香,只是祭祀、迎神的香都是御香院内供,外人无法插手。而天香阁在三年前开始承办拜月香,据说利润可观,难怪阁主重视。 果然,李阁主立刻就说到了拜月香:“今年的拜月香我们虽然已经进行过一轮竞选,也做了一些储备,但还是少了些亮点。”说到这里,李阁主特地转向洛无双道:“无双,前阵子你在宫中没有参与竞选,如今刚刚升任大香师,若有好的点子,定不可藏着掖着。” 洛无双忙应了声“是”,李阁主便又说道:“今年的月神大典所涉及我们天香阁的相关事宜,仍由严执事总负责,慧槿、如星、远山和季宣配合,制香是重头戏,无双协助慧槿完成,另有与御香院、万安寺、莫喧香学堂等处的协调事宜则分别由如星、季宣和远山打点。” 众人纷纷答应,随后又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探讨,除了洛无双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第一次经历月神大典,没有讨论多久便达成一致,各自忙去了。 洛无双很自然地跟在白慧槿身后,边走边狗腿地笑道:“师傅,月神大典还有制香楼的事情您尽管吩咐我做,别客气哈!” “别乱叫!”白慧槿停下郑重道:“你是太后娘娘亲自赐封的大香师,这个师傅我可不敢当了!” “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洛无双嘻嘻一笑:“再说,我也改不了口了!”白慧槿不理她,继续往前走去。 “师傅!”洛无双急忙追了上去,本想再玩笑几句,可是白慧槿面色严肃,只扔下句“有事会叫你的。”便径直往制香楼而去,不再理会。 洛无双愣了一愣,微微感觉师傅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她平时也比较严肃,一时又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怔愣间,忽然感觉被谁拍了一下后背。 阿喜一下子跳到洛无双跟前,右手捏着一颗大珍珠高高举起问道:“洛姐姐,这是你掉的珠子么?” 洛无双脑中还在思量着师傅的态度,随便看了一眼便摆了摆手,一脸心事地往前走去。 阿喜有些失望地看着洛无双的背影,把珍珠收了起来。其实,这颗珠子并不是他捡到的,而是特意去沧海月明阁买的,他挑的这颗,色泽大小都与家传的那颗珠子差不多。他从小便知道,家传的那种珠子非常珍贵,而其中有一颗,被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嬷嬷送给了一个重要的人物,这么多年来,族人一直在寻找那枚珠子和那个人,自己被送到大安国来,也与此事有关。 昨天,他收到姐姐送来的信,让他去试探一下,天香阁新晋的大香师身上,有没有那颗宝珠。他辗转了一个晚上,思来想去才想出来这个法子,如果说她身上有宝珠,那么她看到自己手中的这颗时,最起码会下意识地去看一下身上那颗有没有遗失,这样一来,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阿喜虽然对族中之事了解并不多,但也暗暗期盼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洛无双,这样他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而姐姐也不用没有目标地苦熬。可是洛无双仅仅摆了摆手,并没有他期待中的反应。 阿喜闷闷不乐地走了,这个时候洛无双才反应过来,她摸了摸脖子里挂着的那颗珠子,完好无失。转过身准备再告诉阿喜一声,却见他已经走远,便也罢了。 回到制香楼的洛无双闷闷不乐,加上这一天奔波疲累,早早地便睡下了。 万没想到,她这一睡,竟然睡了三天三夜。 第95章 没有原因的昏迷 第二日清晨,曲蓁蓁洗漱完毕后,见洛无双还没醒,便在床边推了她一下:“洛大香师,别以为当了香师就可以偷懒了,阁主昨日不是布置了好些事么?快快起来!” 话刚说完,曲蓁蓁又回头看了一下,这才觉得不对劲了。以往洛无双虽然也时常贪睡,但只要一推她,必然会有所反应,或是扬起手作势要抓她的胳膊,或是闭着眼睛抱怨两句,最最不想起的时候也会转过身去,可是今天她躺得规规矩矩,一点动静也没有! 曲蓁蓁心跳漏了一拍,脸色煞白地慢慢坐到床边,想伸手去试探洛无双的鼻息,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呼—还好!”曲蓁蓁庆幸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又狠狠地推了推她:“洛无双,你昨日做贼去了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洛无双的身体在大力的推动下晃了一晃,但她仍然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曲蓁蓁觉得不对劲,立刻去禀告师傅。白慧槿只问了几句,得知洛无双鼻息尚存,脸色红润,便也没放在心上,只说估计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曲蓁蓁心里有些打鼓,但既然师傅这么说了,而且洛无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其他异常,便也轻轻带上了房门,自己忙去了。 午膳时分,曲蓁蓁没有直接去公厨,而是想着先回来喊上洛无双一起去。进了房间,却见洛无双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似乎连位置都没挪过半分。曲蓁蓁又喊又推,她一点反应也无。 曲蓁蓁这才确定洛无双定然不是累着了的问题,撒腿便往师傅房中跑去,却发现师傅已经用午膳去了,她也顾不得许多,忙跑出去请了个大夫回来看。 当她拉着那位老大夫跑到房门口时,师傅和制香楼的众弟子刚好用完午膳回来,听说洛无双的情况,便打发了其他人,自己跟着一起进屋查看。 大夫先是探了探鼻息,而后又翻了翻眼皮,并按下下颌,张开嘴巴看了看舌苔,最后才开始搭脉。曲蓁蓁心中着急,一直看着大夫的脸色,只见他微微蹙了蹙眉,而后表情一直凝重,半晌都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白慧槿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大夫松开了洛无双的手臂,摇了摇头道:“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这句话让在场的二人都大惊失色,曲蓁蓁惊得说不出话来,白慧槿忙问道:“她得了什么病,昨日还活蹦乱跳的,怎么……怎么就会没救了呢?” “我瞧不出来这位姑娘得的什么病,”大夫捋了捋胡子解释道:“按照我的诊断来看,她根本没有患病,面色红润,脉象平稳有力,是非常健康的状态,可是她却熟睡不醒,实在不知为何,你们另请高明吧!”说罢,便拿起药箱告辞,留下白慧槿和曲蓁蓁面面相觑。 “那就是说,无双她应该没事!”曲蓁蓁看着白慧槿问道:“师傅,你听说过什么情况下,人会昏睡不醒,却又不是生病吗?” 白慧槿凝眉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立马又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现在怎么办呢?” “先去禀报阁主吧!”白慧槿也露出些焦色,“兴许他认识更好的大夫。” 不过半日,几乎全阁都知道了洛无双昏睡不醒的消息,大家纷纷要来探望,除了黄燕儿之外,其余都被曲蓁蓁劝回了:“无双不喜吵闹,更何况此时探望无益,若是有好的大夫,欢迎大家介绍。” 就这样,虽然拂了一些人的好意,但像林静她们想要来看热闹和探听虚实的,自然也被挡在了外面。 林静虽未进屋看见洛无双昏睡的模样,但瞧着这状况不假,心中又是快活又是好奇,还有点担心。她一直视洛无双为劲敌,除掉她不仅是自己所愿,也是师兄吩咐的。 可谁知道,这丫头能量这么大,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竟然从小香徒摇身一变,成了大香师,让自己都难以望其项背。昨日送上门来的麻烦,虽然经过自己的授意,闹得大了些,可最终却不知怎的竟没了声息。 可谁能料到,一夜之间,她竟又昏迷不醒了,当真是世事难料。 虽说现在还没有大夫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她现在未醒,不代表一直都不会醒。林静心中忐忑,很想把这个消息立刻传给师兄,请个明示,她就可以让她永远醒不过来。可是自从一个月前,她再也摸不准师兄的行踪了,好几次都扑了一个空,只是在半月前得到了师兄主动联络的消息,这才见了一面。 正踟蹰间,林静突然想到,师兄不在,但师父在呀!原先只知道跟师兄联系,差点儿连师父来了大安的事情都给忘了。师父的住所她也是清楚的,而且没准现在师父比自己还讨厌洛无双呢! 然而转念一下,自己在大安本就是个暗桩,若是贸然前去寻找,说不定先挨一顿训。与其去寻求指示,不如自己先把事情干漂亮了再去邀功。林静心中一定,眼神也变得坚定凌厉起来。 当天李阁主和季宣分别又找了两个紫阳城有名的大夫过来诊脉,然而结果都如出一辙,曲蓁蓁又添了几分心焦,守着洛无双一刻不离,连早课也不去上了,有事只请黄燕儿代为传话。 第二日李阁主出去了大半日,回来后更为急切地四处寻医,就连月神大典准备事项的每日汇报都省了。阁中弟子多多少少有些艳羡洛无双所获得的隆宠,但是想到人家如今还昏迷在床,人事不省,多感叹几句人无十全便也罢了。 林静却又忍不住地恨起来。她自诩跟着那位极厉害的师父学过几年,来到天香阁之后,一向自视甚高,对于跟自己一样的初级香徒颇为不屑,自己跟她们在同一等级,不过是因为难以逾越的规制罢了。 洛无双的出现,打碎了她内心所有的骄傲,她从一无所有,到大香师,走得太顺太快了,最可恨的是,她竟然在晋升的同时,还得到了天香阁上下,乃至皇上太后的喜欢。 这到底是凭什么?不就是运气好么?可人的好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不是吗?林静的眸色,渐渐变得阴郁…… 第96章 求医 洛无双的昏迷并没有打乱天香阁的忙碌,所有人都按照计划准备着大典的事宜,除了曲蓁蓁日夜关照外,大家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第三日清晨,曲蓁蓁起床第一件事仍是去床边看洛无双,可惜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曲蓁蓁期待的眼神立刻暗淡下来,心中那久远的记忆又被勾了出来,虽然她平时总爱嬉闹玩笑,可是面对在乎的人生病而束手无策,这种滋味有多难受,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当初父亲能够及时请来太医院的大夫,那么母亲也许就不会走了…… 想到此处,曲蓁蓁心中一动:“若是太医院的大夫过来,会不会有办法呢?”她迅速在脑中翻找可以联系上太医院的路子,天香阁的生意做得很大,没准儿李阁主与太医院相识,可是这几天他已经费尽心力请了各路神医过来了,若是认识太医,定然早就请来了。 如果天香阁没有人脉,那么……她所能想到的关系,就只有她那个早已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家了。 父亲曾与于太医多有往来,那么她的哥哥曲浩然定然也认识那位太医,虽然很不想去那个地方,但是为了洛无双能醒过来,她也不介意去求他一次。 曲蓁蓁当下便想要去喊黄燕儿过来帮忙照看,可是刚一起身就发现洛无双的头似乎晃了一晃。曲蓁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定睛一看,只见洛无双眉头蹙起,额上渗出一粒粒的汗珠子来。 曲蓁蓁大喜,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可是洛无双只是紧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却仍然没有醒来。 这下曲蓁蓁又有些慌了,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了,无双你别吓我!” 而此时的洛无双,已经听见了曲蓁蓁的声音,也感觉到了她为自己拭汗的香帕,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只是一时却又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依稀感觉到自己的脑中,除了小香香之外,似乎又多出来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很大,里头有良田有屋舍,只是里面都是空着的,什么也没有。 这个空间似乎无边无际,她在里面跑了好久都看不到尽头。此时,她好不容易在前方发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绿色,又是疲惫又是新奇。 洛无双跑过去瞧了一瞧,发现那些片绿色,竟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草,长得生机盎然,其间还有白色小花点缀,心中不由得奇怪,如今已经入秋,这小草怎么还长得这么好,是谁把它们种在这里的呢? 正纳闷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洛无双抬头一看,这可吓得不轻,一只巨型动物赫然出现在眼前,头似狐狸,身似猛虎,浑身长者血红色的毛,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就像一条大蛇一般在空中摆动。 一人一兽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洛无双先惊叫了一声,转身撒腿就跑。那巨兽愣了片刻,竟兴奋起来,先是仰天长鸣了一声,而后拔腿往前追去。 曲蓁蓁哪里知道在另外一个空间的洛无双是被巨兽追得满头大汗,只当她是病发,急得团团转。恰好这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香务处的花容。 “曲姐姐,燕儿姐让我来告诉你,她临时有事,让你自个儿去公厨用午膳!”花容一边笑道,一边偷偷拿眼睛往里间探望。 曲蓁蓁此刻心中烦乱,既想去请太医来看,又想要陪着洛无双,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花容见她犹豫不决,心知她是担心洛无双,便道:“姐姐,若你不放心,我帮你守着可好?” 曲蓁蓁跟花容素无交情,想起之前她与林静走得近,而自己跟林静还发生过好几次不愉快,本能地就拒绝了:“没事,我去去就回。”说着便将门锁上了。 曲蓁蓁一离开,花容便也立刻去给林静报信。林静远远地瞧见花容在香务处门口点了点头,便迅速结束了与黄燕儿的交谈。 黄燕儿看着远走的林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中午吃完饭就把自己拦住,说要到香务处谈事情,结果说来说去就是说她今年因为疏忽,没有得到去月神大典的资格,想请她帮自己说几句好话,让她也能去月神大典见识见识。 哎……看来这个姑娘不仅香艺不精,脑子也不太清楚,阁主和各位大香师定下来的事情,她来求一个中级香徒,能顶什么用呢? 黄燕儿转身回屋的时候,曲蓁蓁已经出了天香阁的大门。她并没有去用午膳,而是直奔曲宅而去。 钱管家得知小姐回来,激动得赶忙去迎,曲蓁蓁却不进去,只问曲浩然在不在。 “哎呀,不巧了,少爷今儿去徐公子家了,小姐你先进来等会儿,有什么事我帮你去徐公子家喊他。”钱管家一脸殷勤。 曲蓁蓁知道钱管家的心意,正犹豫着,忽闻里间传来秦氏尖利的嗓音:“钱管家,你招呼谁呢,喊你那么久都听不见!” 钱管家抱歉地看着曲蓁蓁,一脸尴尬,秦氏转眼就绕过了照壁,来到门口,钱管家忙又转了身,弯着腰回女主子的话。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稀客呀!”秦氏看也没看钱管家,只盯着曲蓁蓁,挑眉道:“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是为了什么呀?” 曲蓁蓁原先本能地转身要走,听了这不阴不阳的话,立时就站住了脚,转过身时,已经换了一副笑颜道:“秦晚凤,你瞧瞧这门口的匾额上写的是什么?曲府!这不是什么三宝殿,我也不是稀客,而是主人,听明白了吗?” 秦氏方才见她笑嘻嘻的,没料到竟说出这么厉害的话来,一时无言以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曲蓁蓁意犹未尽,拍了拍手,作势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差点忘了,你是小妾出身,不识字的!好吧,那我今天就当是免费教你了: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不回来,只是因为我有更喜欢的地方待着,明白了吗?” 说罢,瞪了秦氏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氏愣了半晌,才气得大骂:“这个没娘教的东西,这么不懂礼数,怪不得一直嫁不出去!有本事你一直别回来……” 第97章 觉醒 20岁的曲蓁蓁,对秦氏的恨已经有了7年。这7年间,虽然见面次数寥寥,可是一看见就知道,往事还是如一根刺一般,扎在心底,从来没有松动过。 可她还是太年轻了,口舌之快一时爽,事后才会发现,除了说的时候爽快,最后什么都没办成,什么都没改变。 曲蓁蓁就是带着这样的情绪和反省,无比郁闷地打开了制香楼的房门。 屋子里面有股淡淡的香味,跟自己之前焚的似乎不太一样。曲蓁蓁心中一紧,快步跑到洛无双床前。只见她额发已经被汗湿了,口中念念有词。 曲蓁蓁忙凑过去听,可刚一俯身,便觉有些眩晕,以为是自己跑得累了,定了定神,拿起床边的帕子帮洛无双擦汗。没擦两下,曲蓁蓁的手就停住了,因为眼前这个昏睡了几天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无双你终于醒了!哈哈哈,吓死我了!”曲蓁蓁在短暂的怔忡之后,欢快地叫出了声,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眩晕。 “快,窗户……打开!”洛无双声音微弱,可曲蓁蓁还是立刻明白了。 她的眩晕不是累的,而是这房间的香味有问题! 曲蓁蓁打开了所有的门窗,又拿了把蒲扇到床前扇了扇,问洛无双有没有舒服一些。 哪能这么容易就好呢?这房间里弥漫的,可是北真的招牌迷香,若是不尽快服用解药,别说是洛无双,就是曲蓁蓁,也会很快昏迷,再也醒不过来的! 不过洛无双这么快醒过来,还有这迷香的一份功劳。因为小香香已经有了那款迷香的记录,所以她在迷香进来之初便拼了命地报警。“滴滴滴”的声音一直在洛无双脑中响着,洛无双知道自己危险,拼了命地要从那个空间脱离出来,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才终于清醒过来的。 此刻,她的袖中已经藏了2颗解药,是那日救了王妙晴后命小香香配置好了备用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蓁蓁姐,这是一种很厉害的迷香!”洛无双感觉舌头都有点不太利索了,艰难地说道:“我右手的袖子中有两枚解药,可以解,快取出服下。” 曲蓁蓁一听忙停了扇子,取出那两个药丸,又去倒了两碗水,喂了洛无双服下后,自己方才服下。 药效来得很快,洛无双很快就能自己爬了起来,曲蓁蓁想要去扶,却见她动作利索,不像是生了大病的样子,心中喜悦,眼里也写满了高兴。 洛无双当然都看在眼里,她抬手碰了碰曲蓁蓁的脸,叹道:“怎么睡了一觉,你就变瘦了?下巴都尖了!” 曲蓁蓁一把打开她的手:“什么睡了一觉?你都昏睡了快三天三夜了,姑奶奶你可把人吓死了!”说着又拎起洛无双的双手,全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真的没事吗?” “托你悉心照料,我一点事也没有了!”如果刚刚是句玩笑的话,那么这句话洛无双说得无比认真,眼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现在也不清楚脑中的那个空间究竟是不是存在,又或者只是一场梦而已,便按下不提。 曲蓁蓁怕她再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忙道:“本姑娘可不是无偿陪护的,这三天三夜的陪护金,怎么也够去香满楼搓两顿了!” 洛无双当然了解她的性子,也不再多说,只笑道:“没问题啊,争取把你的双下巴吃回来!” 玩笑了一番,曲蓁蓁也不忘去让小厨房准备小米粥,洛无双一边吃着一边跟曲蓁蓁聊起了迷香的事情。 “我就走了这么一会儿,便有人来搞鬼,这显然就是预谋已久!”曲蓁蓁略微一想,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不会这么些天只出去了一次吧?”洛无双诧异道。虽然知道曲蓁蓁对自己颇有照顾,但应该不可能寸步不离的呀! “差不多吧,昨日和前日我都拉了燕儿姐跟我轮换的,但今日她有些忙,我看你额头都是汗很痛苦的样子,就想去帮你找太医,所以便出去了。”曲蓁蓁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地说。 说者无心,听者已经感激涕零,曲蓁蓁从回忆中出来时,就看到洛无双看着自己,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谢谢你,蓁蓁姐!”洛无双再次郑重地道谢,说完忙低下头拭掉了流下的泪水。她和曲蓁蓁一样都不是喜欢煽情的人,只是从没被人如此照料过,一下子感动得不能自已。 “哎呀别哭,我最怕看人掉眼泪了!”曲蓁蓁有些不自在,忙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说趁我出去这段时间害你的究竟会是谁呢?” 洛无双定了定神,问道:“咱们天香阁,有没有从北真那边过来的?或者跟北真人走得比较近的?” 曲蓁蓁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啊,从没听说过跟北真国有什么关系的。” “那就说明此人有意隐瞒身份了。”洛无双解释道:“这种迷香是北真国独有的,中毒后若是没有解药,就会一直昏迷直指器官衰竭而亡。” “这么严重?”曲蓁蓁有些后怕起来:“我还想着,这是谁做的恶作剧呢,你都昏迷了,还来整个迷香,这不是多此一举么?没想到……这是想要你的命啊!” “你跟谁有这深仇大恨?”曲蓁蓁不安道。 洛无双心中也纳闷,自己才来到这里多久,能跟谁结什么仇什么怨呢?要说有过节的,也就只有宫里的那位甄妃娘娘,以及北真国的公主和香师了。难不成他们还追到天香阁报复来了? 洛无双说出心中疑惑后,两人便准备先去报告师父,同时门房问问这几日有没有外人进入阁中,刚一开门,就看到黄燕儿到了门口。 黄燕儿见洛无双好端端地站着,也是一脸高兴:“无双妹……哦不,洛香师,你终于醒啦!你是不知道,这两日请了五六个大夫来,一个也瞧不出原因,曲蓁蓁担心得跟什么似的……” 曲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忙打断道:“燕儿姐姐,你过来有事吗?” “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想让你歇会儿的。”黄燕儿笑道:“中午被那个林静缠着没能过来,这下可好了,我也不用惦记着给你带饭了!” “林静缠着你做什么了?”洛无双心中一动,若无其事地问道。 第98章 内鬼 “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帮她说个情,想要参加月神大典。”黄燕儿处事一向比较严谨,虽然觉得林静行为怪异,却也没有大肆渲染。 “哦,燕儿姐姐,那你会帮她说情吗?” “呵,我说情有什么用?林静她拎不清,洛香师你还不清楚吗?她来求我还不如求你呢!” “燕儿姐姐,你这几天的照顾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以后别叫我什么香师了,怪生分的,就跟蓁蓁姐一样,原来怎么喊还怎么喊嘛!”洛无双半认真半撒娇道,不再继续林静的话题。 她心中虽然有所怀疑,可是这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也拿不上台面来提。 黄燕儿听洛无双这么说,心中熨帖,也不再客气,闲话了几句便上日课去了。 洛无双想起来曲蓁蓁也是要上日课的,问她怎么不去。曲蓁蓁笑道:“跟着你这个大香师一对一学习,不比上日课强吗?” “你也不怕被师父听到出难题给你考!”洛无双心知曲蓁蓁是担心自己刚醒来再出什么意外,但也不想耽搁她的学业,更不想把她扯进恩怨漩涡里头,便转了两圈后稳稳地站住道:“你瞧,我真没什么事了,你去上课吧,我去看看师父在不在。” 白慧槿并不在制香楼,洛无双便直接往天香阁门口走去。因是日课时间,一路也没碰上什么人,经过香务处议事厅门口时,发现白慧槿,安如星,严执事还有李阁主正在里面商议什么事情。 严执事发现洛无双经过,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拍了拍李阁主,大家都往洛无双瞧过去,一时都喜形于色。 “这么多大夫看了,都说不出什么名堂,是如何醒过来的?”李阁主一步就跨出了议事厅。 “让阁主和师父们挂心了”,洛无双浅浅的笑容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感谢:“我自己也不清楚昏迷究竟怎么回事,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一般。但是醒来时正好碰上了一桩怪事,本想自己先调查一番的,既然阁主和师父们都在,那可否容我进去说?” 洛无双进厅后略略寒暄便直入主题:“各位师父,不知这几日可有北真人到过阁中?” 这话问得突然,在场的几位都愣了一下,随即都摇了摇头。 “这就更奇怪了。”洛无双正色道:“我清醒之前,有人在我房中布了北真皇族特有的迷香,若不是我及时醒来,而曲蓁蓁又正好及时回来帮我取了解药,我恐怕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北真皇族?”安如星忍不住惊诧道:“他们的迷香,你怎么正好会有解药?” “在宫中时见识过,所以提前配了解药带在身边,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洛无双不欲扯出别的事,便假托宫中之词,既无伤大雅也无法验证。 李阁主听洛无双提到迷香之事,迅速地想起了一个人来。从三水大牢回来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主子的示意,说天香阁中有内鬼,并给了重点调查对象,说要暗查,但不必打草惊蛇。 洛无双这事,会不会跟也这内鬼有关系呢? “这迷香之事,和之前试香那次的鸢尾根事件,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呢?”严执事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 “鸢尾根?”洛无双怔愣片刻后瞬间就明白了,而白慧槿也适时地解释道:“方才我们正讨论此事呢,那次的鸢尾根是人为,那么凶手很有可能跟这次的是同一人。” 洛无双听后,意外之余又十分感佩,原来那件事并没有被人遗忘,师父们一直有在追查。 “那次试香的香童阿先所起的红疹是因为误食了鸢尾根而中毒,而鸢尾根又多生长于北真国的高山之上……”严执事也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无双方才又被北真的迷香所害,那么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还多半就是同一人,而且一定跟北真有关系!”说着,展开了手中的一张毛边纸。 洛无双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位天香阁香童香徒的名字。 “这是……”洛无双迟疑道:“上次鸢尾根事件的可疑人?” “这是目前调查出来的,在阿先起红疹之前,接触过他们所用食物之人。”严执事皱着眉头道:“但他们的底细都查过了,跟北真没有一点儿关系。” 洛无双眼睛扫了一下,除了一名叫袁安的香童是存香司的之外,其余都是香务处的,便问道:“我记得当时试香的后勤工作,安排的应该都是香务处的人手吧?” “没错,袁安是因为香务处的杨海临时有事,才去顶替的。”严执事答道:“黄燕儿还去多方核实过,确无异样。” “哦……”洛无双凝眉沉思,其他几位香师也凑过来看着那些名单,大家都没理出头绪,皆默然无语。 片刻之后,李阁主率先打破了沉默:“最近是准备月神大典的关键时期,今日召集各位来,就是要想法子找出那个人的,现在看来,此人说不定还跟北真国有所关联,那就更不能让这个人再在阁中兴风作浪了,大家有什么点子尽管说来听听。” “最简单直接的,就是把这四人叫来审问一番,只是……”安如星边说边思忖着,白慧槿接着说道:“只是,无凭无据的,人家未必会认,而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时隔一个月了,即便有什么凭据,估计也早被销毁,能找出什么办法让他们招呢?”严执事捋着他的山羊胡,眉头紧锁。 “一定不是这几个!”好久没出声的洛无双突然大声道,引得大家都疑惑地看着她。 “袁安因为顶替杨海,而成了嫌疑人,可是真正的凶手一定不会让自己那么容易被发现,在下手之前,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避嫌!”洛无双分析道:“所以,真正的凶手一定不在这四人之中。” “道理是有道理,可是万一凶手也是这么想的呢?”安如星担忧道。 洛无双凝神思索良久道:“确实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我们还是有办法把他抓出来!” 第99章 明查 香方苑日课堂外的香樟树上,秋蝉鸣叫不止。 林静的心情也被搅得愈发烦躁。 曲蓁蓁今天竟然来上日课了,看样子心情还不错!这是怎么回事?林静虽然对师傅的那种迷香很有信心,可是心中还是一阵阵地不安起来。 好不容易忍到下课,罗大香师刚刚准备出门,却见安大香师走到了门口,与他说了句话,罗香师便立刻回头,让大家暂勿离开。 日课堂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静十分想问问曲蓁蓁今天为何会来上课,可是因为之前结过怨,想来她也不会告知,便只好不去讨这个没趣。 安如星又跟罗远山嘱咐了几句,因为声音极低,所以两人挨得很近。安如星神色淡淡,可罗远山竟微微有些红了脸,眼中的光芒,比他看到季宣带回来的千年沉香时还要亮。 对于罗远山来说,这样的时光可遇而不可得,仿佛过了好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安如星说完便告辞了。 内心的翻滚并没有影响到罗远山认认真真听完安如星说的每一个字,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讲台,朗声说道:“今日天香阁重要物件被窃,为了更好地开展调查,请各位认真回忆一下自己今日从起身开始去过的每一处,见到的每个人,并写下来备查,请注意务必真实详尽,若发现有故意隐匿的,严惩不贷。” 罗远山刚一说完,底下就都窃窃私语起来,虽然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小,可是一整间屋子的学徒,顿时就像沸腾的粥一般,各种猜测议论夹杂其中。 罗远山说了句:“开始吧,写完交于我后方可离开。”然后便不再多言。 大多数人迅速开始埋头写起来,也有些偷偷地相互交流,不多时便有人起身离开,那些窃窃私语者见罗大香师也不怎么管,便渐渐大起胆来。 其实,“不要管”也是安如星嘱咐的内容之一。 根据洛无双的分析,这次下迷香的内鬼跟上次放鸢尾根的,必为同一人。 那么,只要在今天的行程中露出破绽来的,必定有所嫌疑,再跟上次的一比对,大约就可知道真凶。即便上次的四名嫌疑人只是被利用,并不是真凶,那么他们一定也会跟真凶有些所关联,说不定这次下迷香也曾相互配合过。 所以,即使真凶本人不露破绽,也难保他的利用或者合作对象不露破绽,再退一步讲,万一他们都很谨慎,也难保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到的东西集中在一起,不会显示出端倪来。 当然,这样做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请君入瓮”。如果凶手够沉得住气,那么说不定还得大家费一番功夫,去分析一下每个人的行踪轨迹;可若这个凶手沉不住气,那么他就很有可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凶手若在那四人之一,那么只要仔细观察那四个人的行为便会发现异样;凶手若只是曾经利用过那四人之一,可能也会因害怕露馅而去点拨串供。 所以,只需暗中盯着那四人,真凶大概率便跑不掉。 洛无双嘱咐各大香师不要把所有人都看得太紧,就是想让真凶放松警惕,同时,为了谨慎起见,她把那个找袁安顶替的杨海也列入了重点监控对象。 今天上日课的香徒班和香童班由罗远山和季宣进行通知、看管,其余还有零散的个别人员,也由洛无双和各大香师安排通知到了,大家的精力主要都放在那五人身上,虽然全阁行动,倒也不见慌乱。 考虑到洛无双昏迷了几天刚醒,阁主并没有给她分派实际的工作,洛无双便留在了香务处,静待消息,同时也在暗暗思虑着一些事情。 最近,许多意外接踵而至,让她都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理一理。自从进了宫,自己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现在即便出来了,却还是不能摆脱那股影响。 而从宫中落水开始,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好似变得不可控起来。 这次的昏迷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如梦一般的良田、红兽、香草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抑或只是虚无?那次落水之时发生的眩晕,跟之后的几次是一样的状况吗?跟这次的长时间昏迷有没有关系呢? 洛无双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眉头越皱越紧。其实她当下最担心的,是这次的行踪调查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的,她虽然也只能凭借已知的信息去谋划一个最靠谱的解决方案,却不能保证成功。这其中会存在太多的意外,而她最害怕的一个意外,便是凶手……根本不是那些被要求写下行程的人,而是……那些监督者。 想到这里,洛无双甩了甩头不再继续。天香阁的阁主和各位香师可以说都对她有知遇之恩,就算这个计划的最大漏洞就是他们,洛无双也不愿提前补救,只希望真凶很快就能落网。 香务处的大门与香方苑的侧门有一条花径相通,平日里大家都爱从这条路来往。渐渐地便听到脚步声和议论声传来,一些率先完成行程报告的香徒香童们回来了。 为了免去跟大家逐一寒暄解释的麻烦,洛无双并没有露面,而是坐在二楼廊房靠窗的座椅上,心中想着毛边纸上的那几个名字,眼睛也特别留意起来。 尹展、季园、杨海……都回来了,还有一个……洛无双心中默数着,就见一个小巧的身影闪了进来,哦,还有她——花容。 洛无双盯着她打量了一番,未见任何异常,整个人十分放松,就跟之前几位一样。心中不由得一紧,担心自己害怕的事情终会发生。 又坐了一会儿,洛无双见几位香师都陆续回了香务处,便起身下去,希望能从一大堆文字中查出些蛛丝马迹。 走到正厅,忽闻身后有个声音轻声道:“叫花容出去一下,有人在花径那边等她。”洛无双连忙转头,只见说话的那个女孩是个香童,匆匆去了更衣处,另一个女孩答应后便往花容那里去了。 洛无双眉心一动,看来有人入瓮了。 第100章 收网 香方苑和香务处的花径两旁,种了不少奇香异草,走在期间,甚是享受。 可是对于此刻站在路旁的林静来说,片刻都是煎熬。她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今日天香阁丢失了东西,她只知道,如果花容真的把自己的行踪一五一十地写出来,自己就可能惹来大麻烦。 林静从未将自己做的事情告诉过花容,她原以为这样是最安全的,可是没想到阁中突然来了这一出,如果花容不加隐瞒,事情就会很容易暴露了。所以,她自己写完行程后又仔仔细细地反复看了三遍,确保没有疏漏才敢上交。 也没顾得上去深究曲蓁蓁的异常,就直接来找花容了。 到了门口,她突然觉着直接进去不太妥,便找了个香务处的香童代为传话,还特地叮嘱:严执事喜静,不要叫嚷。谁知这香童突然内急,传话时,被洛无双听了去。 当然,即便不被洛无双听见,只要花容出了门,自会有人盯着。对那五人的监控,在真凶落网之前,都不会停止的。 花容一路小跑地出了门,见到林静站在路旁的一个小亭子之中,心中竟有些小雀跃,快速地跑了过去。像她这样在天香阁默默无闻的香童,若是能有一个香徒愿意提携照顾,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其实对于林静,花容一直是有意攀附的,奈何林静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亲热时一起吃饭、聊天,时不时打听些香务处的事情,再让她帮点小忙,花容基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求必应;可花容回问一些问题时,林静却总是回避或者敷衍。所以,花容虽然自认为跟林静关系不错,却到现在连她的出身、喜好都搞不太清楚。 气喘吁吁地跑到林静面前,还没站稳就被一把抓住,花容的笑容在见到林静的表情时凝固住了,即便再不会察言观色,她也能看出那表情中的急切与慌张。 洛无双方才就跟了过来,一直站在月洞后面,原本还特地隐藏,见林静似乎越说越激动,心念一动,便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隐约听到林静的质问:“你怎么能这么写呢?不是自找嫌疑吗?”虽然能够感觉到情绪的克制和特地压低了声音,但是还是能明显感到其中的懊恼与不满。 花容显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吞吞吐吐道:“林静姐,那我……我应该怎么写呢?季师父说要如实上报的呀!” 林静现在当然更不会告诉她实情,今天过来只是想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提前有所准备,把事情圆过去,或者先寻个退路。既然花容上报的内容都知道了,那么也没有什么好啰嗦的,她不再理会花容的纳闷,转身便欲离开。 只是一个转身,她便看到洛无双就站在亭子外面,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你……你怎么……”林静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露出的惊讶和害怕已经出卖了她。 “我怎么什么?”林静,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不会醒了? “怎……怎么会?”林静稳了稳情绪:“洛大香师能够醒来,真是太好了,刚刚我都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盼着我好了?”洛无双面容带笑,眼中的寒光却让林静不敢直视。 花容和林静被护卫分别带到了两个房间,天香阁的几位大香师也都到了,看样子并没有筛选到别的可疑人。 洛无双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推断,花容大概只是个被利用了还蒙在鼓里的角色,真正的主谋应该是林静。 几位大香师都点头赞同,若是李阁主在的话,也一定会暗暗赞叹,因为林静正是前几天主子给出的暗查对象,即便没有这次的事情,他也会想办法在月神大典之前把她解决掉,这么一来,倒是省了自己的力气了。 花容和林静被分开审问,花容根本不知缘由,问什么答什么,没多久就得到了一份详实的口供,如何得了林静的好处,又是如何配合她做一些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从侧面来看,鸢尾根和迷香事件,林静几乎是逃不掉干系的。 而林静这边的审问却毫无进展。不管问什么,不管谁问,她都不张口。 安如星没想到天香阁中的内鬼,竟然会出在自己的管辖之内,不由有些气急:“林静,你我师徒一场,倒是我小看了你!” 林静依然没有说话,眼中隐隐有些不屑。而这不屑,很快就被洛无双捕捉到了。 “看来,你背后还是有高人指点吧?”洛无双笑道:“你不说没关系,我猜也能猜到是谁!” 林静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包木尔!”洛无双并没有让她得意太久,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林静猛然抬头,眼中全是震惊,不用说,洛无双猜对了。 “包木尔号称北真国师,教出来的徒弟也并不怎么样嘛!”洛无双笑道:“不过惯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这一点倒是挺像的!” “你……”林静气急,还是没有忍住:“你说这些不过都是凭空猜想,有证据吗?” “证据嘛,总会找到的。”洛无双冷冷道:“即便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就看大家是信你还是信我了!我只是好奇,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置我于死地?” 林静眼中的慌乱和不甘一闪而过,垂下了眼眸,不再说话。 “你可以不说,只是……”洛无双凑到林静面前,缓缓说道:“你这杀人未遂、故意害人的罪名,我想大理寺一定会秉公办理的!哦,对了,你想杀的还是太后娘娘刚刚亲封的大香师,这是直接打她老人家的脸呀……哎,不知道你那师傅,到时候会不会不顾两国的颜面,来为你这个徒弟说话呢?” 林静的神色变了几变,再抬起头来时,不屑和倔强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哀伤与探求。 安如星一见,心中大骇,但是面色如常,只是看向洛无双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佩服。 “如果我说了,你们可以放过我吗?”林静终于主动开口问道。 “这个不好说。”洛无双想了想,如实答道:“但是坦白从宽,那是一定的。” “我凭什么能相信你的话?”林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没有选择,不是吗?” 林静心中一震,抿了抿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凄然说道:…… 第101章 华年 “我爹娘早逝,四五岁的时候我就成了孤儿,能够活下来,全是因为师父和师兄。那年冬天很冷,外面下着雪,我已经一天没有找到吃的东西了,只能跑出去挨家挨户地敲门乞讨。不知道是我的力气太小了,还是风声太大了,又或者并没有人愿意怜悯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没有一家人开门,我饿得只能捧起路上的雪来吃。” 林静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大家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她继续讲述。 “我正埋头挖着雪,就听见身后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说,‘师傅,她好可怜!’男孩跳下马车,给了我一个热乎乎的包子,滚烫的温度触碰在手上,我不用吃就知道,那一定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林静陷在回忆之中,带泪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些笑容,她停了停才又继续道:“他们得知我是孤儿之后,就把我带了回去,从那时候开始,我才过上了有家的日子。” “所以你心甘情愿为你师父他们卖命!”洛无双虽然有些同情,但并没有陷入她悲惨的童年故事,而是直入主题:“那么,你究竟为他们卖的什么命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静略微思索了一下,淡淡地说:“我不知道。” “你!”洛无双怒极,却也很快有意识地调整了情绪:“你以为,我们是要在这里听你讲故事的吗?” “我只是如实地说我知道的事情,那些不知道的难道要我说谎骗你么?”林静或许是想明白了,倒显得不卑不亢起来。 “好,那我问你,你在北真拜师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到天香阁来?”洛无双迅速抓住了问题关键,林静来天香阁的时候,她还没来,所以,他们原本的目的显然不在自己这里。 林静看了看洛无双,好久才答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只是让我想办法留在这里,报告关于大安国一切关于香的动静,特别是新奇的、重要的事件。” “他们?是谁?” “师父,还有国相。” “国相?”洛无双看了看安如星,她不太了解这位北真国的国相,安如星会意,不着痕迹地解释道:“国相尹禹成,北真皇族最得力的谋臣干将,二十年前闵氏皇族取代耶律皇族的母系氏族统治,他可是居功至伟!” 洛无双想不明白,为何一个文武全能的国相,会对他国的香料感兴趣,便暂时按下不提,冷冷道:“这次要置我于死地,也是他们要求的么?” 林静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问道:“‘一日断魂香’乃我师父独创,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洛无双已经没有太多的耐心与她周旋。 林静自知没有任何筹码,默然良久方道:“不是,是我师兄。” “你师兄?”洛无双纳闷道,心中盘算着这些天曾经得罪过谁。 “我不清楚你们的恩怨,他只是让我对付你,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华年。” 洛无双一脸茫然,她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对方怎么会对自己有如此恨意呢? “我见过你师兄吗?”洛无双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便又追问道。 林静显然也意外了,但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补充道:“我忘了,他在这里曾用化名——莫辛。” “是他?”洛无双努力回忆了一番,大概是因为自己揭露了他在驱蚊香中下毒一事,被他暗中记恨,可是,他为何要在驱蚊香中下毒呢?自己究竟坏了他什么好事让他如此怨恨? 还有……洛无双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他是什么时候让你对付我的?” 林静略略一想:“就是你刚进宫的时候。” 洛无双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她很清楚地知道,莫辛就是那次驱蚊香事件的真凶,而进宫那天,太后也很清楚地告诉她们:真凶已经归案了! 如果那个时候莫辛还在教唆着他的师妹如何对付自己,那么太后口中那个被抓住的真凶又是谁呢?是谁从中掉包的,而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无双突然有种无力感,仿佛陷入了一个又大又繁密的网中,仿佛能摸着眉目的时候,却又突然发现还有千丝万缕的线,在互相牵扯,而自己在这网中,不知道扮演着什么角色。 就在洛无双陷入沉思的时候,安如星似乎也想起来了那个叫莫辛的人:“你说的莫辛,可是今年天香阁赛香大会上仅次于无双的那位?” “嗯。”林静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不对!”洛无双突然站了起来,两手撑着面前的八仙桌,盯着林静道:“你故意把鸢尾根粉末加入试香的香童的食物之中,是什么目的?” 林静被洛无双的神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就是……就是不想让你出风头,你知道吗,本来我是有机会去参加月神大典的,如果不是你……” 洛无双无心去听林静的抱怨,打断道:“所以那次的事是你的主意?” 林静低头默认,洛无双又追问道:“你的鸢尾根哪里来的?” “跟师兄拿的。” “所以你师兄知道你要在试香香童身上做手脚?” “嗯。” 这就怪了。看来莫辛他用幻香毒害军营将士,并不是他原本的计划,可为什么他会突然冒这么大的风险呢?而且军营那么戒备森严,他又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混了进去? 洛无双心中纳闷,一时却也理不清楚。 正思索着,突然又是一阵眩晕袭来,洛无双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她立刻意识到什么,抱着头,闭上眼,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昏迷时梦到的那片田地又清晰了起来,这次洛无双没有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里的风,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香味。 或许,这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身体,本就不同寻常。 安如星和林静都察觉到了洛无双的异常,安如星小心翼翼地推喊了好几次,洛无双才回过神来,她暗自理了理头绪,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第102章 家常 入秋之后的紫阳人家,都喜欢点上一支荔枝香,晒干的荔枝皮,辅以兰花、秋菊、柏实等香材捣碎,用槐花蜜调和制成,香气清馥,黄昏时分再配上三两碟小菜,在院子里早早地用个晚膳,闲话家常,别提多惬意了。 洛无双踏进杨家大门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般光景,心中一阵向往。 她手中提着自制的一份熏香盒子作为礼物,脸上带笑道:“杨伯伯、杨伯母、天翰哥……”还没等洛无双把寒暄的话给说完,三人便都起身迎了过来,毛氏一把搂住洛无双道:“好孩子,我们都听说了,你有出息,瑞香妹妹也该放心了……”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哽咽,杨洪福忙嗔怪道:“你也真是的,无双难得过来,一来你就抹泪算怎么回事,还不快快招呼人家坐下!” 毛氏也自觉失态,忙笑道:“哎呀,我也是老糊涂了,无双,你还没吃晚饭吧?快坐下一起吃。” 洛无双心中暖暖的,也不客气,笑着坐在了杨天翰的对面。杨天翰微微低了低头,说:“我去帮你盛饭。”便飞快地往里屋去了。 杨洪福和毛氏都是知道儿子心思的,现在瞧着他那害羞露怯的样子,都有些为他担心起来。 毛氏有意要帮儿子一把,朝着洛无双笑道:“无双你瞧瞧这孩子,平时常常念叨着你,可一看到你却说不出几句话来,就是个傻憨憨!” 洛无双当然明白,她很乐意接受他们一家人的善意,但又不欲让他们误会,便大大方方地笑道:“伯母,天翰哥和你们对我的关心,我都记在心里的,我也会像亲哥哥一般对他好的。” 毛氏一听便知道这丫头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一时有些失望,但她生性豁达,倒也不再强求。这时,杨天翰已经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过来,又带了双筷子,放到洛无双面前。 洛无双瞧着那一大碗结结实实的米饭,面露难色,毛氏会意笑着打趣儿子:“傻小子,你以为姑娘家都跟你一样能吃呢?”说着又笑着让洛无双随意,吃不完的话就匀一点给天翰。 洛无双正有此意,便拿着筷子往杨天翰碗里扒拉了两下,自己只剩下半碗才停手。杨天翰红着脸道:“无双,你这……这也吃得太少了,会饿的!” 洛无双噗嗤一笑:“放心吧天翰哥,我平时吃得更少,今天是高兴才多留了些。” 这顿饭洛无双确实吃得很是舒心,一边吃一边话家常,这样的日子,她两辈子都没怎么经历过。 聊着聊着,话题又很自然地扯到了她的父母,洛无双没有放过,仿若无意间问道:“伯母,我母亲留给我的信上说,他们当时去东海寻香,是为了赎回洛家香铺,您知道当时洛家香铺是怎么了?是被抵押了吗?” 毛氏神色一凝,看了看丈夫,又叹了口气道:“按理说,你确实应该知道。这些年没跟你讲,只是觉着说了也于事无补,反而多生事端,既然你问了,我自当告诉你。” 毛氏正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一阵干笑:“哎呀,这么香,我们赶上饭点儿了!”话音未落,环佩叮当伴着一阵浓郁的香气,马氏浓妆艳抹的一张颇有几分姿色的脸已然到了面前,随后跟进来的便是洛紫萱和洛宗扬。 马氏一眼就看到了洛无双,立马阴阳怪气道:“呀,今儿个究竟是巧还是不巧啊,都赶到一起了!” 毛氏见状,忙上前打招呼转移话题。马氏手里提溜着一小纸包自家香铺的香膏等物,递给毛氏笑道:“前段日子我们被小人害了,多亏了妹妹你照拂紫萱,今日特意前来道谢的!”马氏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剜了洛无双一眼,正巧看到她身旁放着的那个印有天香阁图案的香盒子,又酸酸地说道:“我们小门小户的,比不上人家大香铺的东西,你就将就着收下吧!” 毛氏忙接过来假意嗔怪道:“姐姐你说的什么话,你们来我就高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洛无双见马氏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只觉得扫兴,若不是要弄清楚关于母亲和自己的秘密,真想立马就走,再也别见到她了。 马氏不客气地坐下,毛氏忙招呼洛宗扬和洛紫萱落座,问他们吃了没,听说还没吃,便又打发杨天翰去烧水下面。 洛紫萱进来时就一直想跟杨天翰讲话,现在看到他被支走了,想跟着去,却又不想到厨房脏了衣裙,便只好作罢。洛无双却瞅着这个机会,说要去帮忙,直接溜了。 洛紫萱气得直瞪眼,可是这时候她去也不是,不去又极不甘心。 马氏瞧出女儿的心思,心中暗骂没用,一出口却又把气撒在了洛无双身上:“紫萱,你就该学学人家,多会来事儿啊!你天翰哥去厨房,她就立马去帮忙,可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 马氏的声音尖而长,洛无双虽然已到了里屋,却还是听得真真切切。她下意识地停了停脚步,旁边的杨天翰倒先局促不安起来,洛无双反而坦然一笑:“这世上闲人真多。” 马氏一家人说是来道谢,其实是来拿洛紫萱落在这里的衣物,在院子里寒暄几句,毛氏便进屋收拾去了。 杨洪福陪着洛宗扬喝酒,马氏和洛紫萱等得有些不自在,便说要去后厨帮忙,洛紫萱早就想去,因着要摆姑娘家的矜持,一直忍着。 两人行至后厨门口,便听见洛无双爽朗的笑声,母女俩对视一眼,皆有怒气上头,马氏一脚跨进厨房,冷笑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是其乐融融啊!” 洛无双睨了她一眼,并不在意,一手抄了个漏勺一手拿着筷子便下锅捞面,她从小做惯了这些事情,动作十分利索,没一会儿便盛好了满满三碗面,自己端起一碗便往院子走去,边走还边喊道:“面条出锅喽!” 杨天翰熄了灶火后就在一旁看着洛无双,只觉得一举手一投足都赏心悦目,他也没顾得上招呼洛紫萱母女,立刻跟着洛无双端了一碗面朝前院走去。 马氏刚刚想要奚落洛无双,不曾想却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中懊恼。现下厨房就剩了一碗面,她不想端却也不想被说没有眼力劲儿,便朝女儿努努嘴道:“端上走。” 第103章 烫伤良药 洛紫萱的尖叫声掩盖了瓷碗触地的碎裂声:“烫死我了!”洛紫萱一边甩手一边跳着避开从碎碗中溢出的汤水。 毛氏刚刚从房里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忙放下手中的包裹上前安抚:“没关系,岁岁平安!” 马氏也冲了过来,查看女儿烫伤了没有。洛紫萱只觉着手腕火辣辣地疼,伸出来一看,竟然起了个大水泡,不禁吓得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下怎么办?我还要去参加学堂的饮子制作比赛呢!” 毛氏一看也没了主意,洛无双忙让杨天翰打了盆井水上来,招呼洛紫萱把手放进井水里。 洛紫萱抬头看了看马氏,马氏看了看洛宗扬,显然是不太相信洛无双的办法。洛无双心中了然,把盆放在桌上道:“烫伤后把伤处泡进凉水,既可以舒缓疼痛,又能防止伤口变深,信不信由你们吧!” 马氏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便让女儿把手放了进去,又让洛宗扬去买治烫伤的药来。 洛无双心中一动,朗声道:“我听说治疗烫伤,最好的药莫过于狗獾油,抹过之后不仅可以迅速恢复,且不留疤痕。因这药有香味,我倒是存着一小盒,只是……” “只是什么呀?”马氏急着问道:“你姐姐都被烫成这样了,快拿出来救命啊!” “只是那盒獾油被我丢在家中了,得回去找找!” “你哪个家?”马氏警惕地问道。 “伯母,我还有哪个家?当然就是洛家香铺呀!”洛无双一脸认真。 马氏有些不耐烦道:“那么麻烦干什么?宗扬,你去药铺买,就说要最好的烫伤药!” 洛无双眼中闪过一阵寒芒,她要回洛家,是想追寻一些母亲当年的蛛丝马迹,这原本就在计划之中。刚刚发生的意外,只是让她觉得寻得了一个极好的时机,这样既不用解释太多,又可以光明正大地翻找,还能出其不意。 马氏的阻扰原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提防,连让自己进门去帮她女儿找药都不愿意。不知她心中究竟有什么鬼,思及此处,洛无双就不想再便宜了他们。 “大伯,你尽可以去问,最好的烫伤药是不是狗獾油,你也不妨一家家药铺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这药,有的话,又需要多少两银子。”洛无双的话让正往外跑的洛宗扬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洛紫萱,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您有足够的银子买回了这药,不知要等到何时呢?紫萱姐姐若是能忍得了,那是最好,只是我担心,延误了最佳时机,留下了疤痕,就可惜了一双玉手了!” 洛紫萱疼得直哆嗦,一听这话,连忙让母亲带洛无双回去找药。马氏也担心女儿,却又不太相信洛无双,毕竟洛无双和她父母曾经住过的地方,都被她翻过一遍了,哪里看到过什么獾油盒子? 只是这话不好说,她还怕洛无双回去看到什么值钱的,跟他们讨要,直恨得牙痒痒。犹豫了片刻,到底经不住女儿的哭嚎,答应带洛无双回去,同时让洛宗扬去药铺里打听虚实。 洛无双扯了扯嘴角,也不多说,跟毛氏打了招呼,说了句日后再叙。毛氏了然,直送到了巷口。 洛家香铺的大丫头墨娥头一个看到了洛无双,忙迎出来,满脸喜色却又碍于马氏在场,不敢吱声。洛无双一见这熟悉的院子和熟悉的人,一阵阵回忆闪过脑海。 墨娥原先是洛无双母亲司马瑞香收留的一个孤儿,因她生得灵巧,司马瑞香便留在身边做学徒,同时给女儿做个伴,照顾无双的起居,两人亦仆亦友,感情很好。 后来司马瑞香夫妻遇难,马氏便减了洛无双身旁服侍的丫鬟婆子,这个墨娥因会些香,便被指派到了铺子帮忙。虽如此,她仍然时时想着照顾洛无双,也算是经历父母双亡后,洛无双生活中难得的温暖。 洛无双微笑地向她点了点头,又使了个眼色,墨娥会意,没有上前。洛无双不想跟她表现得太过亲近,毕竟今天不是回来认亲的,而且那样对墨娥也不好。 穿过香铺的后门,便是洛家人日常起居之处。马氏乖乖交出了北面屋子的锁钥,自己则扶着洛紫萱进厅内休息,又命下人打了盆冰冰凉凉的井水过来。 洛无双直接打开了父母的卧房,这里显然好久没人过来了,地面和物件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印象中父母过世后,这里就被伯母锁了起来,值用的家什都被搬走了,只留下一张床并几个普通的矮柜和一个落地衣橱。 洛无双翻找了几个抽屉,空空如也,想来母亲也是有些值钱的首饰的,竟全部被顺走了,连一点念想都没给自己留下。 洛无双又打开了衣橱,因震动而扬起的陈年老灰直扑到她的脸上,洛无双侧头咳了两声,便把目光转向了衣橱之内。这里还放这些先时父母亲的衣物,有几件竟是面料不错的上等成衣,是父母亲在比较正式的场合才会穿的,不知为何竟没有随他们一起入土。想来也是当时年纪小,也没能顾得上周全这些。 洛无双轻轻掸去了衣物上的浮尘,又出去找了块干净的湿布,仔细地擦去衣柜里头的灰尘。她搬开堆放着的衣服,忽然发现柜中还有一个暗格。看着柜板上那个浅浅的拉口凹槽,洛无双心跳漏了两拍,深吸了一口气,方伸手拉开了暗格。 里面空间并不大,只放了本破旧的小册子。洛无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发现正反两面的封皮都已缺损,内里的纸页也都泛黄,猜想大概是先前父母无意中丢在这里的一本旧书,心中不禁一阵失望。 拿起来随手翻了翻,册子很自然地停在了一页,大概是之前父母常常查看的部分,洛无双好奇心起,便仔细地看了一看。 这一看,洛无双便没能停下来。 仿佛过了好久又好像只有一瞬,洛无双听见屋外有脚步声传来,便匆匆将册子藏在袖中。马氏怒吼吼的一张脸带着质问很快来到了跟前:“你找到了没有?是不是故意拖着要让我们紫萱疼死啊?” 第104章 还债 “怎么会呢,伯母!”洛无双抱歉地笑道:“这间屋子没有,看来定是在我的那间,还请伯母将那间的锁钥与我开门。” “你的那间?”马氏想说她那间怎么可能有呢?前段日子把她卖给那个小香坊后,这间屋子早就被翻个底朝天了,如今里面也堆放着杂物,再想找出个装獾油的小盒子,不像大海捞针似的? 但这些话马氏也说不出口,只能不情不愿地给开了门。 洛无双看着满屋子的杂物,心中又是一冷,她故作为难道:“伯母,我的那个盒子恐怕放在了最里面的小柜子里了,这些东西,还需得喊个伙计过来帮忙挪一挪地儿。” “这么麻烦干什么?”马氏不耐道:“你侧个身,挤进去,不就行了?” 洛无双笑了笑道:“挤进去是没问题,但是伯母,这么多东西,如果我一个不小心漏了哪里没找到,您可不能怪我!” “你!”马氏气急:“好啊你个死丫头,学会拿乔了,行,我给你挪,挪好了若是还找不到,仔细了你的皮!” 洛无双笑而不答,在马氏招呼人过来的时候,她悄悄取下了门上的锁钥,然后又指挥者大家将杂物都堆到了外边,这才装模作样地翻找起来。 不过片刻,她就兴高采烈地举着个小盒子给马氏递过去:“伯母你瞧,我就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吧!” 马氏接过那个比手掌心还小的盒子,打开一看,是淡黄色的固体油脂,看起来细腻柔软,泛着光泽,还有淡淡的香味,便知道是好东西,忙不迭地给女儿抹了。说也奇怪,洛紫萱疼了这么久,一抹药,立马舒服了些。 趁着这母女俩抹药的时候,洛无双已经把自己屋子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多余的物品,这才将门落了锁,将锁钥收入囊中。 洛紫萱母女终于抬起头松了一口气时,洛无双已经老神在在地站在她们面前。 “没想到这东西还挺好用啊!”洛紫萱难得地肯定洛无双:“可惜少了点,估计都不够涂到痊愈,你还有吗?” 洛无双还未讲话,洛宗扬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包。 洛无双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伯伯,您这是买到了最好的烫伤药吗?” 洛宗扬气喘吁吁地摇头:“药铺的掌柜说了,那狗獾油虽好,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千金难得,我便带了些别的烫伤药回来,快用上吧!” 洛宗扬想必听了药铺掌柜的话之后,便断定了洛无双拿不出那獾油来,所以根本没有问她是否寻得,直接就要来给女儿上药。 看着马氏母女俩震惊错愕的神情,洛无双觉得心情大好:“我的好姐姐,你听真切了吧?就刚刚给你的那一小盒,价值千金呢!你打算还给我吗?哦,对了,之前我们打赌,你输的银子,还没给我呢!” 洛紫萱一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马氏连忙打圆场:“无双,你这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银子?” 洛无双心中一阵冷笑,这时候倒认自己是一家人了,然而她也没有追究,洒脱一笑道:“行,银子我暂且不收,先告辞了。”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未出大门,马氏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叫道:“洛无双,你是不是忘了把锁钥留下了?” “怎么可能忘了?”洛无双转头笑道:“伯母,我是特意带在身边的呀!” 见马氏愣在原地,洛无双又补充道:“我父母和我自己那屋的锁钥,怎能让伯母费心保管呢?更何况,这锁钥在我身边,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心里头也踏实,您说是吗?” 马氏这才回过味儿来,合着这丫头今儿回来是争地盘来了,她如何肯放,插着腰就骂,一边给丈夫使着眼色示意他去抢回来。 洛宗扬对妻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他压根儿没想到对面站着的是自己的亲侄女儿,直接走近了伸手就拉扯起来。 洛无双没想到这位伯伯竟然无情至此,幸好她早有准备,手指一扬,洛宗扬便像抽去了魂魄一般,默然垂手而立。 洛无双后退了几步,正欲离开,马氏冲上前来,也不顾洛宗扬的神态异常,直接奔向洛无双道:“臭丫头,这屋子你要住便住着,但把锁钥顺走算怎么回事儿?你母亲当日把这大屋赎回来的时候,说好了是给我们的,她让我和你伯伯帮着照顾你,这么些年,他们先是东奔西走,后来又双双早逝,若没我们帮衬着,你能长大么?” 洛无双听了眼睛一红,马氏这些年的“照顾”她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父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把祖屋都让了出去。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母亲向来行事妥当,怎么会为了女儿得到照顾而把她的居处也让了出去呢? 她不理睬马氏,转而问洛宗扬:“这洛家的祖产,怎么会需要赎回来?” 洛宗扬面无表情,机械地答道:“紫萱她娘跟人赌钱,输了。” 洛无双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惊怒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马氏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赌输了?看来,我父母是为了给你还债才……”洛无双目光凛凛:“伯母,这些年,你过得可安宁?” 马氏最恨人把这件事怪到自己头上来,当初刚得知洛无双父母去世的消息时,洛家宗族长辈们便都出来指责,害得自己抬不起头来,还逼得自己必须好生照料洛无双到出嫁,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的窝囊火,见洛无双也敢来质问,便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赌输了不错,但我也没让你爹娘去卖命啊!他们早死是他们命不好,怎么都怪到我头上来?” 洛无双真没想到会有如此无耻之人,气得银牙咬碎,她将两枚锁钥取出摔在地上冷声道:“原本我只想要这两枚锁钥,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且收着,再捂一段时日吧!” 初秋的夜已有丝丝凉意,晚风一起,更添寒气。洛无双在这样的寒凉中走远,马氏蹲下拾起锁钥,抬头看着洛无双翻飞的裙裾,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惶恐不安。 第105章 香族 从袖中取出那个纸张已经微微发脆的灰白小册子,那残缺的封面上,只能隐约看到“朝”和“族志”几个字。 洛无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从头看起。 这是一本关于这片大陆古早记载的小书,看模样大概也是父母从哪个旧书摊上淘来的。根据书中的介绍,齐洲大陆上原本只有两个王国,昆朝国的东方氏皇族占据了大陆的绝大部分,只有北面的那一小块由北真国的耶律氏进行统治,为母系氏族结构。 东方氏在统一昆朝国的进程中,因为仁爱和才能,以及雷霆的手段,得到了水陆空各族人民心甘情愿的辅佐,他们分别是惯于水中生活的氐人族,能够驾驭猛兽的君子族,能通鸟语会御风飞行的羽族,以及精通各种香料的香族。 大一统以后,氐人族、羽族和君子族成了昆朝国的耳目、武器和护盾,而香族则成了昆朝国的钱袋子。 这关于香族的记述,正是小册子上常常被翻看的那个部分。 香族,齐洲大陆最悠久的民族之一。香族之人世代以香为生,他们惯食各种香料,饮香露,用带香气的植物和动物皮毛制作衣物,族内人大多精通香料,能够识香辨香,而其中又有更为精英着,他们生来便具有超凡的天赋,通体生香,对香的操控达到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在昆朝国统一齐洲大陆之前,曾有过数年的混战,而这混战的源头,便是香族。据记载,当时香族族长之女是一位天赋极高的香师,名叫轩辕兰。她才貌双全,年少成名的同时,又如愿与青梅竹马的爱人喜结良缘。 然而天意弄人,新婚后不久,她的爱人却早早地染上了一种不治之症,求遍了天下名医仍无医治之法。轩辕兰不甘心坐以待毙,开始寻找不死之术。有一天,她在古书上看到了一个关于不死之香的传说,便一头扎了进去,没日没夜地潜心研制,几近成魔。 然而天不遂人愿,不死之香还未炼成,她的夫君就永远地离开了她。 后来的很多年,轩辕兰都在四处游历,踪迹不明,突然有一天,江湖上传来了不死之香已成的消息,据传有人已经用香成功续了命。于是各种势力开始蠢蠢欲动,皆为争夺那不死之香和其香方。 许是不甘于爱人的早逝,轩辕兰固执地研制出了不死之香,可同时又不愿公开香方。多方争夺之下,混战不断,民不聊生,香族也从此没有宁日。所以,在东方氏展现出统一大陆的能力和胸怀时,香族便第一个臣服,并献上了不死香方。 东方氏称帝之后,不再讨论任何关于不死香方之事,历代帝王也是如常更替,并未出现不死之说。所以后来,这个不死香方被认为只是子虚乌有,渐渐被人淡忘。 昆朝国时期,香族大部分人在本土安居乐业,也有少部分喜欢四处游历,收集四海八荒的香料,开发出更多的香味和用途,也正是他们的存在,从此让齐洲大陆上各族人民的用香成为习惯和流行。 洛无双慢慢闭上眼睛,许多事情渐渐串联了起来。 母亲说,外祖母和她,以及洛无双自己,都有家族遗传的体香,所以才可以让识香墨显色。她还说,如果去学香,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天赋远高于常人。 先前就发现自己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就辨别出香料的种类,原以为是鼻子灵敏,现在细细想来,或许并非如此,而只是对香料敏感而已吧! 那小册子中关于香族的记载,已经被翻阅了许多次,那是母亲在探寻吗?她当时是不是也跟自己现在一样,为自己的身体和机遇所疑惑? 洛无双甩了甩头,睁开眼睛,又从衣柜内的抽屉中取出母亲写给她的那封信,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你外祖母有一次在河边浣衣时,竟掉入河中,再也没能醒来。据仵作所言,应是晕厥后掉下去溺亡的……” “近来我也偶有晕眩之症,联想到你外祖母的死因,心生不安,唯恐这也会变成家族传承,带到你的身上……” “眩晕!”洛无双浑身一凛,脑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这种莫名的眩晕,也许并不是遗传的病症,而只是一种……标志? 联想到在最近一次的三日昏迷之前,自己也曾发生过几次眩晕,而在昏迷之后,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洛无双大胆猜想,这个空间是不是香族的专属?而这眩晕会不会就是一个进入空间的征兆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在那个空间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洛无双一时也想不清楚,想着下次再进入那个空间时,再不会认为只是做梦了,到时候非得在里头好好研究一番不可。 正在洛无双准备翻看后面关于羽族的记载时,门外远远地传来一阵嘈杂声,她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书信和那本小册子放进抽屉锁好,开门望了出去。 曲蓁蓁跟一群制香楼的香徒香童们正往这边走来,见洛无双出来,曲蓁蓁小跑过来,神神秘秘道:“无双,你知道吗?不知道林静和花容犯了什么事,竟然要被逐出天香阁!走,我们一起瞧瞧去!” 洛无双心中了然,却对处理结果感到有些讶异。林静所犯之事显然要比花容严重得多,却最终都只是被逐出了天香阁,林静倒是便宜了她,而对于花容来说,却又冤枉了一些。这么思量着,便同曲蓁蓁他们一起到了香务处。 林静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包袱往门口走去,两旁都是过来看热闹的,林静毫不在意,不声不响地往前走,跨出了天香阁的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与洛无双的眼神相对,默然片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家都没有再关注林静的离去,因为在香务处的门口,花容正哭得撕心裂肺,跪求严执事网开一面。 其实对于花容这样的小香童来说,严执事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来天香阁这么久,并没有正面与他说过几句话,若不是关系自己的去留大事,给花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拉着他求饶。 可严执事显然并不为所动,甩开了花容的手,说了句“好走”,便欲离开。 洛无双张了张口,打算求个情,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拿了些银钱出来,让阿喜交给花容,但愿她在离开天香阁后,最初的日子不用过得特别艰难。 如果让她留下,以后谁又敢用她呢?不如离开,去个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吧。 第106章 遇刺 晚风一起,燕王府永宁院的石榴花已悉数落下,亮绿的叶片之间,有星星点点的小果子挂上指头,煞是清爽可人。 当年慕君泽因喜爱此院清幽僻静,便在院中的昭阳阁住下,只留梁有忠并几个洒扫服侍的机灵小厮,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入内,故而小院更显冷清。 慕君泽坐在靠窗的圈椅上,看着手中的那颗微微闪耀着贝壳光泽的耳坠子,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得不承认,这枚耳坠的主人,已经在短短两个月中,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多次注意。 当初她被神秘组织抓住时,在那样的一线生死的危急情形下,竟然骗得那帮人把她放下并最终得以逃生。虽然后来是自己帮她脱困的,可是看她手中的那些辛香粉,即便没有外人帮忙,她也未必不能逃出来! 她得了赛香大会的头名,可是她的香术,似乎远远不止这个水平。十香软筋散的解药,禁军毒香案的侦破,幽兰黑市的那些蹊跷,皇宫中跟北真大香师的较量,还有…… 慕君泽拿起放在桌案上的香水瓶,是那次在三水大牢里从她手中缴获的,这么巧妙的机括,自己研究过那么机括暗器,都不曾见到过,她是如何得到的? 想着想着,慕君泽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三水大牢里那个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孩,微笑着转圈的模样,还有他们终于从幽兰黑市的暗道跑出来时,她那明亮似星的眸子,接着又想起她被老鼠吓到时的惊慌失措,不禁嘴角上扬起来。 梁有忠就在这时候走了进来,看着主子脸上百年不遇的温柔笑容,还有他手中拿着的女人的耳坠,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不知是进是退。 慕君泽一秒钟就察觉到了他的惊讶,又在一秒钟之内完美地完成了表情的切换,若无其事道:“何事?” 梁有忠看着燕王殿下熟悉的冰块脸,立刻甩了甩头,怀疑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幻觉。他显然没有慕君泽的神速反应,征愣了片刻方道:“殿下,北真的那个细作已经拿下,该如何处理?” “暂且先关着吧!”慕君泽随即又问道:“安乐堂的那个女掌柜,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梁有忠听主子问道这个,有些惭愧地低下头道:“她嘴严得很,一不注意就想咬舌自尽,看守只敢喂些水和流质,其余时间都堵着嘴呢,也不敢上刑,生怕一不小心给折腾没了!” 慕君泽皱了皱眉,片刻之后方摆摆手让他下去。 梁有忠刚刚转身,忽觉身后有股凌厉之气袭来,浑身一个激灵,脑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已经闪到一旁。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利箭已经刺破窗纸,燕王显然也已经察觉到危险,堪堪避过那一箭,只是几乎是同时,屋顶和窗边响起了川流不息的脚步声,估摸着有十几人。 梁有忠第一时间冲到燕王身旁,心中暗暗叫苦。若是平时,这些个刺客必定不在话下,燕王一己之力便可解决,可是燕王殿下前几日刚刚受伤,尚未大好,这些刺客来得也太巧了点! 慕君泽俊脸冷肃,要知道这燕王府表面来看人气清寥,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仿若寻常人家的府邸,但它的防卫都在暗处。 这些年,这样的暗杀不下三次,慕君泽每次都能躲过,一是自己身手了得,二来,他早在当年先皇让他四处游学起,就已经开始培养暗卫势力了。 燕王府的暗卫,算得上是暗卫中的佼佼者,如今刺客得以闯入,那说明他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消灭了暗卫,武艺定然了得。他迅速地朝梁有忠使了个眼色,便破窗而出。 梁有忠会意,摸出一只金色旗花,到窗边点燃,瞬间一条金色火龙窜入天际。旗花放完,梁有忠丢了花筒就去支援。 这次的刺客共计十二人,此时已有三五人被撂倒了,只是这些都是小喽喽,真正的高手正在与慕君泽缠斗。梁有忠迅速上前帮着清楚围在周围的小苍蝇,心中又担心主子的身体,时不时地看向他那里。 慕君泽的身手其实与那名领头的刺客不相上下,但因为受了伤,还是稍稍落了下风。 刺客使的是一柄弯刀,虽蒙着面,却也能从眼周轮廓中隐隐察觉非大安人士,身材颇为壮硕,功夫中强力量,弱技巧,被慕君泽占到了些许便宜,可是几十个回合下来,慕君泽的伤口已经裂开,他明显感觉血水湿了衣衫,幸好是一件黑袍,加上他强作镇定,才没有被对方察觉。 那刺客见久攻不下,似乎有些焦躁起来,骂道:“奶奶的,不是说受了伤的么,怎的还这般强悍!” 慕君泽一惊,随即了然,这帮人定然是瞅准了这个时机才来的。可就在这一恍神的功夫,那柄弯刀已迎面劈来,慕君泽挥剑迎上,可即便如此,仍是落了下风。 这种距离的近身撕斗,技巧几乎使不上,拼力气慕君泽完全不占优势,更何况还有伤在身。 梁有忠一边应付着剩下的那几个好对付的,一边看向燕王这边,那情形他一看便知,心中着急要去助一臂之力,不想一分心,手臂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旁边的喽啰见他负伤,立刻合力强攻,梁有忠自身难保,心中也只能干着急。 慕君泽身后是一堵墙,此刻已经没有了腾挪的空间,刺客乘胜而上,使了吃奶的力气把慕君泽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毫厘之间,那刀便可架到脖子上。 “啊!”正在使劲的刺客突然大叫一声,那声音中带这些凄厉,似乎是吃痛,手上的劲一松,慕君泽便得了机会,一闪身躲过了那刺客的刀锋。而紧接着,他又调转剑锋,去给梁有忠解围。 原来,方才那刺客的一声尖叫,正是因为梁有忠在他身后刺的一剑。可是由于要应付其余几人的缠斗,那一剑刺得并不深,而且为了那一剑,梁有忠不得不放弃了自己身后的防卫,同时也中了一剑。 慕君泽迅速位移,解决了梁有忠身后的危险,可是那领头刺客的弯刀,也迅速跟了过来。 第107章 危局 “殿下闪开!”梁有忠一转身,就见那柄弯刀闪着寒光,直奔慕君泽后背而来。他想冲过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梁有忠眼睁睁地看着那刀砍下去,目眦欲裂,慕君泽也已察觉危险,抱头往外一滚,“哐当”一声,弯刀将将砍在青石板路上,擦出星星火花。 那刺客紧追不舍,梁有忠忙护在燕王身前,明知自己打不过,却也做好了拼死一战的打算,为主子撑到援军赶来。 刺客显然也知道他的意图,便想要速战速决,领头那个加上其余几人,忽然改变了策略,干脆一起围攻梁有忠,预备迅速解决了他,再去围攻慕君泽。 只是他们又小瞧了慕君泽,他虽然胸口有伤,坐在地上似乎动不了的样子,实则在喘息的同时,暗暗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十字小飞刀。那看似普通的十字形挂坠之中,暗藏着4枚锋利异常的小巧飞刀,只需按一下中间的四个按钮,飞刀就会快速射出,命中率和杀伤率都极高。 片刻之间,慕君泽已经解决了对梁有忠威胁最大的两人,飞刀从背后刺穿心脏,他们在倒地时,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刺客头儿诧异地朝四周打量,便看到有一队黑衣人从前院屋脊处飞驰而来,心知是他们的援兵到了,便也不再恋战,狠狠地喊了声:“撤,皇家的恩怨咱不管了!” 另外三名刺客一听,也跟着迅速撤离,所以,当驻扎在十里之外的燕王别居的暗卫赶到时,只看到了坐在墙角的慕君泽和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梁有忠。 慕君泽抬眼瞧了一下,不禁皱起眉头,暗卫长班爽没来,领头的是副手丁顺志。 丁顺志方才过来时,已经看到了满地的暗卫尸体,现在又瞧了瞧主子的寒冰脸,再看了看地上的梁侍卫,心中不由得后怕又庆幸。他忙上前请罪:“吾等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慕君泽并未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方道:“扶我起来。” 丁顺志利索地起身搀扶,并不多一句话,慕君泽又安排人将梁有忠扶到耳房歇息,府上会些外伤包扎技术的乐乐已闻讯赶来,急着要帮慕君泽处理伤口,也被他支去了耳房。 慕君泽坐在正厅中央的曲尺罗汉床上,丁顺志躬身垂手立在一旁,慕君泽忍着伤口疼痛,不露声色道:“比预想来晚了半盏茶的功夫。” 丁顺志立马跪下:“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慕君泽看了看这个副暗卫长,之前不曾如何注意过他,可今天看他行事说话,倒像是个果断、明事理的。但他并未露出赞赏之意,只是追问道:“为何迟到?班爽去哪里了?” “班头儿今日不在别院之中,属下见到信号时立即去寻找,但未找到,这才斗胆率了一队人马前来,属下擅作主张,且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丁顺志言辞清楚恳切,慕君泽听了却在眉间一跳,这事也未免太巧了。 他养在别院的暗卫,由班爽负责,管理极为严格,一切行动均需听从号令。而那个信号是只有班爽和丁顺志才知晓的暗号,见到金色旗花,需立刻前往救援。 只是,暗卫的所有行动,除非是由慕君泽亲授,否则必须向上级汇报。班爽作为最高长官,丁顺志即便要行动,也必须跟他报告,可是他偏偏这一天不在?慕君泽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别的任务交给他。 “燕王府的暗卫,挑选的都是精兵强将,今日的刺客虽然武艺高强,可也不至于一点动静没有就将他们全部撂倒。”慕君泽揭开手边的茶碗盖:“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今晚的事情蹊跷,授予你全权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茶碗盖重重地掷在几案之上,丁顺志浑身一个激灵,却迅速敛神正色,郑重地领命而出。 丁顺志一出,乐乐就闯了进来,急道:“殿下,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先帮您处理一下。” 慕君泽本能地拒绝道:“不用了,你让王管家来。” “殿下!王管家他年纪大了,再说,也不如我懂外伤处理!”乐乐明明是要帮慕君泽,言语中却含着委屈,眼中也有湿润的光芒:“殿下,我帮你包好就走,绝不会僭越的!” 看着乐乐目光殷殷,慕君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重复道:“让王管家来!” 乐乐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勉强应了句“是”,便低着头跑出去了。 王管家倒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是当他为燕王殿下脱下外衣,看到胸口雪白的绷带都被血水染红的时候,还是吓得手都不听使唤起来。 他拿起方才已经用滚水烫过又放凉的棉布,小心地为燕王擦拭伤口,这个活儿不好干,动作轻了血污处理不干净,重了又会刺痛伤口,王管家已有五十多岁,眼神不如从前,一个不小心手中的力气没掌握好,就压到了伤口上,疼得慕君泽忍不住“嘶”了一声。 “殿下!”王管家忙跪下请罪:“老奴该死,弄疼了殿下,只是上了年纪,眼睛实在是不好使,要不,我把乐乐姑娘喊进来?她心细,而且……” “不必说了。”慕君泽淡淡打断:“王管家,你继续吧!” 王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有苦难言,只好硬着头皮上,他知道燕王有洁癖,而且不喜女人服侍,只在心中无比希望燕王殿下什么时候能娶个王妃回来,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干不了这个精细活儿了。 好不容易清理完伤口,王管家实在不忍心:“殿下,我瞧着这伤口撕裂了,还挺深的,要不咱们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可。”慕君泽斩钉截铁道:“府上的外伤药都是上乘的,帮我用上即可。” 王管家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燕王殿下的苦衷,他的伤不可说,因为他不能让自己的真实情况,暴露给对手。这些年若不是他谨慎周旋,没准儿早几年就没这个燕王了。 想到这里,王管家又有些心疼,想当初他是何等得宠的王子,哪里料到一朝事变,竟会被逼到这样的地步。王管家不再多言,只一心上药、包扎伤口。 为燕王穿上寝衣准备退出时,燕王突然开口道:“过两日便是礼部司方侍郎小公子过周,你安排人带些礼物送去。” 第108章 送礼 在紫阳城中,达官显贵们一般居于城南,从天香阁往南走三四里,便是礼部侍郎方荣昌的私宅。 今日是他的小公子过周,从清早开始,便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道贺。天香阁平时的生意多需要靠礼部帮衬,又与这位方侍郎接触为最多,故而这份礼定然是要送的。 因着这层关系并不便大肆公开,所以李阁主为这送礼之人也斟酌了许久,如果他自己去,太过显眼,随便派个其他人去,又怕轻慢,他思索再三,决定让洛无双过去,一来她刚到天香阁不久,不少人听过她的事迹却没见过她人;二来她身份特殊,是皇帝太后亲封的香师,由她去送礼,即便遇上了方侍郎本尊,也应付得过了。 曲蓁蓁听说要去送礼,主动要求陪洛无双一起去,李阁主没什么意见,洛无双也乐得有人做伴,于是两人用过了早膳便收拾停当出了门。 洛无双有些好奇道:“蓁蓁姐,我发现你最近好像特别喜欢跑腿的活儿嘛!像是月神大典跟御香苑的联络事宜,还有跟礼部的打点,这些事儿你之前不都嫌麻烦懒得做嘛,现在怎么这么积极了?” “嘿嘿!”曲蓁蓁抿嘴一笑道:“你真是个机灵鬼儿啊,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前方,敛了笑容道:“从前我总以为,自己踏踏实实地做事情就行了,不需要刻意去认识或讨好别人,可当我有事需要求人时,就发现,哪怕你银子捧在手里,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送。” 她看着洛无双,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就像上次你昏迷不醒,我想要去请个靠谱的御医来给你瞧瞧,可是虽然我家中从前常有御医往来,但是我却从未有意识地与他们有过结交,要请动他们,还得去求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呵,真是讽刺,我就算再不喜欢刻意结交别人,可也比让我去求他们娘儿俩强啊!” 洛无双听了一阵感动,又有些心疼,隐隐还想劝她不必这样,但也没想好该怎么说,曲蓁蓁此时却又信心满满地对她说:“无双,以后只要是能够认识更多人的活儿,我都去做,我就不信,再过几年我还像现在这样一点儿人脉都没有!” 看着曲蓁蓁亮闪闪的眼睛,洛无双把扫兴的话咽了下去,只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半玩笑半认真道:“你怎么会一点儿人脉都没有呢?你不还有我吗?” “对对对,我现在已经在人脉王的路上全速前进了!”曲蓁蓁虽然受过不少委屈,但依然是个很容易开心起来的女孩,听洛无双这么一说,立刻觉得自己近来收获颇多,她掰着指头数道:“前天我到御香院送月神大典的祈福香单,跟袁大香师打了个照面,我还主动跟他寒暄了两句,没想到他人那么好,一点大香师架子都没有;还有昨天,我跟咱们师父去万安寺确定场地,与那寺中的几个大和尚也认识了,虽说不一定有用,但多认识几个人总不是坏事呀……” 曲蓁蓁说得起劲,洛无双心中却咯噔了一下,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说昨儿午后怎么没见着你,原来是跟师父出去了,场地都确定好了吗?” 曲蓁蓁正说着人脉的事情,被洛无双一打岔,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哦,还没呢,最头疼的就是各国来宾和官员们的座次,礼部反复了好几次了,还未定下。” “嗯,这个倒确实是需要慎重的,可是这不是礼部的事情么?与我们天香阁有什么关系?”洛无双奇怪道。 “原来我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完全不用天天往寺里面跑,可是师父说,月神大典事关重大,我们虽然只负责其中的拜月部分,但是也需对整个流程和场地布置甚至来宾都一清二楚,这样才能融入进去。”曲蓁蓁歪着脑袋说道:“我想了一想,觉得师父考虑得确实周全。” “嗯,师父说得对。”洛无双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毕竟这些天来,师傅都没跟自己安排任何关于月神大典的事情,仿佛有了什么隔膜似的,让人捉摸不透。 沉默了一会儿,洛无双又想起昨日曲蓁蓁和师父似乎没一起回来,好奇道:“昨天师父好像回来得挺晚的?我记得你晚膳前就回来了呀,怎么没一起的?” “师父跟主持大师商量月神大典的一些细节,我也没别的事,师父就让我先回了。”曲蓁蓁解释道。 洛无双抬头见方府就在眼前,便也没再多想,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这个时候距离午膳时间尚早,门口只有两个守门的家丁,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迎接宾客,旁边站着一名小厮,隐约还可见院内有账房先生在对收到的贺礼登记造册。 那管家正与一名来贺者说着话,洛无双便远远站在一旁等了等,无意中瞥见那位来送礼的人竟有些眼熟,但他服饰普通,看样子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仆人,而那管家的态度却极为恭敬。 片刻功夫,送礼者告辞,礼物被那小厮立刻送到了院内,而小厮并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往内院去了。 洛无双趁着这空隙忙上前道贺,呈上礼物,管家非常老道地接收寒暄,礼数周全,但与方才那位相比,洛无双显然是算不上那么重要的客人。 洛无双说明了天香阁和李阁主的心意,便得体地告辞了。一般来说,提前来送礼的,都是有求于人的角色,绝不会留下用膳,而临近饭点才来的,都是方侍郎的平级或者上级,届时他便会亲自出来迎客,然而之前那个送礼者,外貌普普通通,从送礼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个求人的,可是管家却那么恭敬甚至小心,着实奇怪。 “蓁蓁姐,你认得方才那个送礼之人吗?” “哈哈,怎么可能随便拎个人出来我就认识呀!我的人脉还没到那种程度啦!”曲蓁蓁玩笑道。 洛无双也失笑。回去的路上,洛无双突然想起关于香族之事,便跟曲蓁蓁讨论了一番。 曲蓁蓁也对这古早之事十分好奇,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洛无双:“我知道一个地方,包打听各种奇闻轶事!” 第109章 云花巷红袖司 在大安国北市的最南端,有一条云花巷。这里白日沉寂冷清,等到夜幕降临,便开始处处张灯结彩,每个门面前都有美貌的姑娘和老练的妈妈们在门前迎客,笑语嗲嗔,香风阵阵,十足的温柔之乡,让天下的男人们流连忘返。 在这里,不管是王公贵子,还是贩夫走卒,都可以找到让自己舒适的消遣之所。根据消费的高低,各个楼面分为不同的档次,顶级的姑娘不仅年轻貌美身段一流,而且都有一技之长,价格自然也是高在云端,妈妈对所有客人笑脸相迎,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所以顶端的花楼接待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皇亲国戚也很常见。 红袖司便是这顶端中的佼佼者。 近来,红袖司频频出现了一个生面孔,看起来斯文出手也大方,来得多了,冯妈妈便当老熟客一般,极尽讨好。 “安公子,您可算来啦!姑娘们都等你好久了。”冯妈妈一边招呼那位阔绰的金主安公子进门,一边朝旁边的年轻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立刻会意,跟着进了正厅,却没有招呼客人,而是往二楼包房去了。 安公子第一次来这里便看上了这儿的头牌姑娘月如,后来日日过来都点名要月如陪着,可是这红袖司的头牌哪是呼之即来的角色,况且这里多的是王公贵胄,谁也没把这个小小的安公子放在眼里。 于是后来的几次,这位安公子连月如的面儿都没见着,不是陪李少爷喝酒就是给王公子抚琴。安公子便日日在此喝酒等着,有一次喝得多了,不小心吐露了身份,原来他并不姓安,只是名中带有一个安字,正是北真皇子闵稷安。 这红袖司本就不是个简单的风月场,陪侍的姑娘们个个都经过严格训练,懂得如何从客人的口中获取有用信息,以便为主子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她们听他这酒后之言,不敢信,也不敢忽视,便报告给了正在司中的少主人欧阳晨。 当初闵稷安进紫阳城时,并不低调,不少人是见过他的,只是盛装之下又隔得远,不太确信罢了。欧阳晨稍一打听印证,又派人跟踪了几回,便确定此人正是北真皇子无疑,便嘱咐冯妈妈小心周旋,要把他服侍好,且需不动声色。 于是几日下来,闵稷安更觉舒爽,便把父皇嘱咐的多多接近大安权贵等事宜抛到了脑后,日日只想来红袖司寻月如作乐。 冯妈妈不再一点儿不给他机会,来三回至少让他见上一回,那一回中月如必定服侍得极为妥帖,让他回味无穷,下次接着来,一来二去,这闵稷安便被吃得死死的。 这一回论理月如肯定会露面的,闵稷安包了个上等的厢房,美滋滋地等着。 而在这厢房对面一个更为隐秘的包房内,欧阳晨正一边喝着酒一边听雇佣兵副军长冼青汇报昨日的刺杀行动。 “你是说,你们一个精英班11人,加上你这个军长,在有内应的情况下,竟然没搞定他一个燕王?”欧阳晨斜倚在凳子上,慢条斯理,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把一旁的冼青吓得结巴起来。 “少……少城主,他的侍卫战斗力也是真强,而且,他……他好像有什么秘密武器……还有……那内应也他娘的没什么用,援兵很快就到了!咱们不是说好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放个消息么,所以……所以属下也没怎么拼命。” “哼!”欧阳晨冷笑道:“秘密武器?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秘密武器?” “这……这个属下没能看真切……”冼青支支吾吾道:“不过城主您放心,我已经按照计划,把这次雇主的信息泄露给他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一定会明白的!” 欧阳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再追究此事。毕竟这次皇家出大价钱买他们雇佣城的杀手去刺杀燕王,成或者不成,他欧阳晨都得益,不过一个是表面的名和利,一个是隐性的好处罢了。 “最近城中的情况怎么样?”欧阳晨听说近来雇佣城的大单颇多,尽管平时不怎么管城中事务,却不免也生出几分好奇。 冼青见少主子不再追究刺杀不成之事,本就暗自庆幸,见话题又转到近期的得意之事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喜色道:“接了几个大单子,一个是南陵袁家的,要一千人,五百常驻南陵,五百常驻大安,说是看家护院,是个长期的买卖;另一笔买卖就更大了,金主就是大安国的皇帝,预定了两千人,说是要开凿什么运河,具体要等月神大典之后安排,定金是给足了的;还有一单就比较蹊跷,是西边儿的雇主,人很神秘,什么都没透露,见面时还蒙着脸,签了契约付完银子就走了,只说要保证近一个月内,派一千雇佣兵入驻紫阳城,必须神不知鬼不觉,随时听候差遣,至于听谁的差遣、如何联络竟都没讲。我这次到紫阳城,主要就是来安顿这一千号人的。” “哦?”欧阳晨嘴角一扬,脸上露出邪魅的笑:“看来这紫阳城不久会有好戏看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欧阳晨懒懒应道:“进来吧!” 云似方才敲门前,已经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一下爬楼的气喘,可是刚打开房门,又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起来,微微红着脸道:“少主,北真皇子来了。” 欧阳晨并不意外,他挑眉看了冼青一眼道:“还挺准时的!令妹果然好手段,清清白白的就能把事情办得漂亮!” 冼青平时是个粗人,提起妹妹时,眼中倒是温柔了几分,他朗声道:“承蒙少主关照,月如不过略尽薄力罢了。” “走,带你去见见她。”欧阳晨笑着起身,本就俊美的面庞又因这浅浅一笑更加撩人心魂,看得一旁的云似忘了低头,忘了矜持,忘了掩饰心中那抹情愫。 第110章 捧角儿 红袖司的月华厅,人声鼎沸。 月如一曲《高山流水》弹完,座下的宾客纷纷叫好,要求再来一曲! 月如仿佛没有听到台下的呼声,给大家行了个万福,便款款退下。 坐席上的公子哥儿们当然不答应,他们中有不少人之所以愿意来红袖司喝茶斗酒,花费还不比在别的店吃荤的便宜,就是冲着月如的样貌和琵琶,怎肯听一曲便罢? 而在那些聒噪声中,角落上两名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显得格外淡定。但只要稍微仔细地多看他们两眼,便会知道这两人根本不是男子。 洛无双听曲蓁蓁说紫阳城还有这样一个热闹的地方,不由得玩心大起,撺掇着曲蓁蓁趁着师父最近比较忙,偷偷溜出来,一方面想要打探香族的消息,另一方面也好奇这男人爱来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 冯妈妈见台下几乎要造反,连忙上台打圆场:“各位客官稍安勿躁,月如今日身子不适,让她稍稍休息片刻吧,等好点儿了再来给大家献艺。”冯妈妈脸上堆满了笑,又补充道:我们家的云似也很不错的,人长的水灵,古琴也弹得一流,老身这就把她请来给大伙儿助兴,如何? 台下的公子哥儿有的见过云似,觉得确实不错,而有的没有见过,也想看个新鲜,便渐渐都安静下来,冯妈妈喜滋滋地准备去喊云似,结果就听旁边传来一声“不行!” 冯妈妈笑容一僵,随即就看到自家主子站在楼道旁的角落上,正要往台前走来。 冯妈妈心想这是闹哪出?让月如好好陪着北真皇子是您的意思,前几次都放了人家鸽子,今天再不去岂不是要撤退的节奏? 但冯妈妈毕竟是老江湖了,她瞬间就找到了陪少主人演戏的感觉,她把香帕一甩笑道:“这位公子,您说不行,可有不行的理由?” “呵!”欧阳晨嗤笑一声,随手拿出一锭金元宝压在面前的桌案上朗声道:“冯妈妈,我听说你只认银子说话,何时讲起道理来了?只是不知道,我这锭金子可还合你心意?” 在座的公子哥儿大多家中富足,但见到那么大个金元宝拍在桌上,也都暗暗惊诧,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这么财大气粗。洛无双听到那声音浑身一个激灵,不禁抬头往台上瞧去。 冯妈妈见了那个金元宝,眼珠子一转,便懂了,她喜得合不拢嘴,但还故作为难道:“这位小爷,您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问问玉如姑娘休息好了没有!” 冯妈妈说完便扭着屁股上楼去了,欧阳晨勾起嘴角,转身找了个附近的座位坐下,心中暗赞这冯妈妈果然是个老狐狸,一点就透。 只那一个转身的功夫,洛无双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双邪魅的狐狸眼,必定就是那人无疑!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唯恐被他认了出来。 “无双,你说那个叫月如的姑娘有那么好么?这么多男人舍得为她花银子,连金子都使出来了?”曲蓁蓁心想这银子也太好赚了吧,自己怎么觉得那些男人都像是冤大头呢? “嘘——”洛无双赶紧比了个手势让她小声一点:“这里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你小声一点,小心被识破。” 曲蓁蓁压低了声音笑道:“看你平时胆儿没这么小呀,你放心吧,现在就是师父站在我们眼前,也绝对认不出咱们!” 洛无双不知道现在告诉她,那个一言不合就甩金子的冤大头曾经劫持过自己两次未遂,她会有什么反应。索性就不再说话,暗暗思量该怎么办。 方才见到那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走,可是现在一想又极不甘心,他两次要劫持自己,自己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在暗处,简直是天赐良机,不趁这个机会弄明白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样想着,洛无双便喝了口茶,继续暗中观察。 没一会儿功夫,冯妈妈就跑下楼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好似高兴极了又无可奈何,手里还捏着一张——银票! 洛无双见她一路小跑到那“狐狸眼”身边,点头哈腰道:“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了,咱们月如方才与一位公子相谈甚欢,不愿出来见客,我要拉她下来,怎奈那哥儿直接丢给我一张银票,您瞧瞧,五百两银子呐!” 冯妈妈说着就把那张银票在“狐狸眼”眼前晃了晃,哗哗作响:“您瞧瞧,谁跟银子过不去你说是不是?不过冲着您出手那么大方,今儿小爷的酒钱茶钱冯妈妈我全包了!” “呵!”曲蓁蓁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这年头,赚钱都要靠皮厚的么?姑娘没下来,那锭金子也想昧下了?” 洛无双也觉得这冯妈妈真是不嫌事儿大,心中也特想看看那“狐狸眼”会是如何反应。 果然,“狐狸眼”一听就怒了,桌子一拍道:“怎么着,瞧不起人?这五百两银子算什么?我就是十个五百两都出得起!”“狐狸眼”一边说一边“嗖”地起身:“让他有种就下来比一比,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冯妈妈一见这情况,又有些摸不准了。在这云花巷混到顶端的位置,她们自然有自己的门道。姑娘好是一个方面的原因,但是另外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得有人捧,少主子在这方面就特别擅长。 找些自己人,为个姑娘下血本,甚至对赌,出的本钱越多,越热闹,第二天传的范围就越广,闻讯而来的人也就会越多。当然他之前一般不自己出手,今日冯妈妈全当是他又要演出戏,可若是捧月如姑娘,这都五百两银子拍出来了,也该差不多了,这少主子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冯妈妈假装过去安抚,凑到欧阳晨跟前低声问道:“少主,请明示。” “照做,演一出美救英雄!”欧阳晨轻声说完便又怒斥道:“冯妈妈,我看你是这只认得银钱的日子过得太过安稳了吧!要不今日小爷教你认识认识利剑?” 冯妈妈连忙摆手:“别别别,公子您先坐着喝口茶,老身这就去商量商量!” 第111章 花妈妈 大概爱美之心和爱八卦之心都是人类的天性,经欧阳晨这么一折腾,一炷香时间都快过去了,月如和云似都没有来,厅上的男人们却仍然坐着吃素酒,嬉笑取闹,无人离开,也无人再要求听歌品曲,都憋着好奇等后续。 过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冯妈妈再次下了楼,身后还跟着位黝黑魁梧的年轻公子。 洛无双抬眼望去,又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果然是男人的天堂啊!就来这么一个晚上,碰上两个熟人了! 闵稷安原本不欲下来,他虽然不怕透露自己北真皇子的身份,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万事不要太过张扬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可是对方实在欺人太甚,瞧着冯妈妈哀求的样子和月如的紧张,他若是再不下来,那就真的成了缩头乌龟了! “安公子,就是那位。”冯妈妈指着欧阳晨说道:“你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生气!” 闵稷安哪里听得进去这话,上前就奚落道:“我听说有人用一锭金子就想跟我抢人,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 欧阳晨本就是来故意找茬的,就怕他不横,一听这话颇为满意,遂火上浇油道:“哈哈哈,本想看看用五百两银子就想唬住人的缩头乌龟长啥样儿的,现在一看,原来是只黑色的!” 欧阳晨说完,一旁的冼青就跟着大笑,其他人也哄堂大笑起来。 闵稷安何时受到过这样的羞辱?直接拳头招呼过来,附近的客人忙闪到一边,竟都不走,等着继续吃瓜。 欧阳晨等的就是这个,立刻接招,这时候月如也跑下楼来,冼青忙给他递眼色。 欧阳晨见月如站到了楼梯口,便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剑冲闵稷安刺去,闵稷安心中一沉,此人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但是自己赤手空拳,显然落于下风,险险地避过一剑,对方竟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过来! 闵稷安身子一时无法腾挪,眼睁睁地看着利剑刺过来,心中暗叫不好,谁知旁边突然一个力量把自己推开,接着就听见月如的一声惊叫! 冯妈妈好像才醒悟过来,扯着嗓子喊护卫,厅上的宾客们这时才觉得这是非之地还是不可久留,乱哄哄地往外跑。洛无双和曲蓁蓁也夹杂在这人群中,临出门时,洛无双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狐狸眼”并没有半点惊慌之色,淡定地收了短剑便要转身。 洛无双忙低了头,将自己淹没在人群中出了红袖司。 欧阳晨当然拍拍屁股走人,冯妈妈追到门口作势要让护卫将他拦下,无奈他脚底抹油,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冯妈妈骂骂咧咧地回来,月如已经被闵稷安扶着搂在怀里不住地安慰,一脸的惊慌失色,哭得梨花带雨。 “好险好险,幸好只是伤着了衣物。”闵稷安一边庆幸一边拍着月如,软语安慰。 “奴家倒没什么,方才看到那把剑指着公子,心中又急又怕,若是你在这儿出了点什么……”月如边说边拭了拭眼泪:“那可怎么是好?那奴家罪过可就大了!” 闵稷安本就对月如颇有怜爱之意,如今见她对自己这般真心实意,又兼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心早就化成一汪春水,恨不能立刻将她带回去好好照顾着。 冯妈妈很有眼色地屏退所有人后,自己也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带上了门。红袖司这夜的风波明日就会变成紫阳城中达官贵人们酒后的谈资,而她的红袖司也将因此而更红火,月如和其她姑娘们的身价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这青楼馆内的真假伎俩,道上的老鸨们自然也能猜到三五分,只不过要想造势又不漏风声,背后的资源和实力,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罢了。 而此时,云花巷的热闹迷人,并没有因为红袖司的风波而消减半分。洛无双和曲蓁蓁因男子的扮相格外清俊,常被路上招徕生意的姑娘们拦下搭讪。两人一边敷衍着应付,一边偷着空儿讨论正事,毕竟今日好不容易溜出来,却只看了场热闹,想要打探的消息一无所获。 “蓁蓁姐,这条巷子确实不缺消息,可是我们要怎么打听呢?”洛无双原本觉得花些钱就可以,如今一看,这些老鸨们,恐怕对她能出的那点儿银子看不上眼。 曲蓁蓁心里也没底,她只听人说过云花巷,真正过来也是头一遭。她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随便抓个这儿的妈妈或者姑娘问问行不行呢?” 洛无双失笑,心想也就她曲蓁蓁能想出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来了。可是转念一想,没准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个好办法呢? 洛无正琢磨着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又被一个香味扑鼻的妈妈拦了下来:“这位小公子,我瞧您眼生得很,头一回来这儿吧?”那个老鸨见洛无双没有立刻拒绝,又连忙拉着她笑道:“您若是头一回来呀,到花妈妈我这里来就对了!我们这里不仅姑娘又多又好,而且花妈妈我从来不怕跟同行比,这条巷子哪家姑娘有哪点儿好的,妈妈我都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绝不让您白花银子!” 洛无双听她这么一说,觉得这位妈妈挺有意思,便问道:“你如何知道?” “嗨,不是我跟你吹,这巷子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条街消息最灵通的是谁?保准不是告诉你“花姐”就是“花妈妈”,当然,都是我啦!”花妈妈那神气活现的得意劲儿立刻激起了洛无双的探听欲。 洛无双抬头看了眼招牌,“花想容”三个字倒是起得不俗,门脸排场倒也与红袖司不相上下,但她也不想进去浪费时间了,便笑着对花妈妈勾勾手道:“花妈妈,既然你有这般能耐,我就跟您打听个事。”说着,塞了一锭银子给她,怕她嫌少,又补充道:“若是您说得靠谱,还有赏!” 花妈妈倒也不十分在乎那锭银子,只是她对各路消息都极为关心,打听消息的人跟她买消息,可对于她来说,这种打听其实也不失为一种消息! 第112章 哪知道会这么背 “你可知道昆朝国?”当花妈妈凑近洛无双,听到的便是这个问题。 她眼珠子一转,心知他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这个,便笑道:“公子你这可就小看我了,昆朝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往前推七十多年,那便是昆朝国一统天下的盛世,花妈妈我幼时听老人们讲起来,无不称颂,连我都心向往之呢!” 洛无双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可知昆朝国的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倒也听说过。”花妈妈并不急着说,反问道:“不知公子具体想知道些什么?” 洛无双略一沉吟道:“不知他们现在下落如何?” “这个嘛……”花妈妈斟酌了一下方道:“公子说的,可是当年昆朝国是有香、羽、鱼、兽四大家族?” “嗯,你继续说下去。”虽然花妈妈说的四大家族与自己了解的香族、羽族、氐人族、君子族略有出入,想来只是因为多年流传下来,名称不一样而已,便也没有纠结,急着想知道更多一些。 “昆朝国百年基业一朝灭国,当时这四大家族并未现身,更未能力挽狂澜,所以后世众说纷纭,也许这些家族只是传说,并不存在,又或许,当年由于某种原因,一起殉国了也未可知。” 洛无双不满意地激将道:“看来你花妈妈的消息不过如此,最起码在这件事上,您的所知所闻并不比我更多一点。” 花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公子此言差矣,所谓术业有专攻,老身我在这云花巷讨生活,自然是对风月之事更在意一些,对那些古早之事不太留意罢了。可若公子你信得过我,不妨他日再来,兴许就会有新的消息,到时候再给赏银不迟。”说着,花妈妈便将刚刚那锭银子塞回给了洛无双。 洛无双心中失望,但也有了些希望,她收起银子,心想这云花巷的妈妈倒也真是各不相同,并不每个都像冯妈妈那么见钱眼开的。 眼看时候不早,洛无双便想着来日方长,跟曲蓁蓁两人出了巷子,直奔天香阁而去。 一出云花巷,街面上便冷清起来,他们两个虽说女扮男装,心中到底有些害怕,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好不容易到了天香阁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喜!”洛无双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房的小窗,便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稍微等了片刻,只见阿喜轻手轻脚地出来给她俩开了门。 洛无双和曲蓁蓁快步进门,正想跟阿喜道谢,却见他面色复杂,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站住!” 洛无双和曲蓁蓁对视一眼,一样的生无可恋。这师父回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白慧槿狠狠瞪了阿喜一眼,走到她俩跟前,瞧了一眼道:“大晚上的,你们打扮成这个样子出去做什么?” 这……洛无双和曲蓁蓁面面相觑,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么? “跟我回制香楼!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定然不会徇私情轻易绕过你们!”白慧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阿喜早吓得退在一旁,等白慧槿走了,才跑过来压低声音冲洛无双她们恶狠狠道:“你们今天害死我了!” 洛无双哪知道会这么背,就跑出去一次,便被逮到,她一脸抱歉:“阿喜,今天是姐姐我对不住你,你想要我怎么补偿,只要是我做到的,我都答应你!”洛无双说着拍了拍阿喜的肩膀:“不过现在,我得先走了,为了你的补偿,祝我好运吧!” 阿喜噘着嘴哼了一声回屋了,心中想着需不需要再去试探试探那颗宝珠的事情。 制香楼二层西首是间小小的茶厅,平时一般不怎么用,此时白慧槿便坐在厅中的玫瑰椅上,看着尚未来得及更衣的洛、曲二人低头站着,有些气闷道:“说吧,怎么回事!” 刚刚洛无双想了一路,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借口,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应付,支支吾吾了两句,便听曲蓁蓁说道:“师父,我就是前几天听人说紫阳城还有个叫云花巷的好地方,可那里只让男人去,所以我就拉着无双女扮男装一起去玩玩!” “放肆!”白慧槿听了大怒道:“曲蓁蓁,你现在越发无法无天了!晚上出门不报备,这是你第一大错;明知是男人去的地方你还去,这是二大过;你一个小香徒跟洛香师没大没小的,这是三大过!你说说,为师该怎么罚你?” 曲蓁蓁闻言立刻跪下,洛无双听曲蓁蓁被教训,心中不是滋味。她知道师父现在碍于自己御赐香师的身份,不好对自己发作,但她把自己一起喊到这里,就说明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徒弟的。她也跟曲蓁蓁跪下道:“师父,我们都是你的徒儿,本没有大小之分,这次去云花巷确实是我们不对,我跟蓁蓁姐甘愿受罚!” 白慧槿对这两个徒弟,其实一直都是欣赏的。她甚至有点儿羡慕曲蓁蓁的单纯和阳光,而在知道她的身世之后,又对她多了一分怜惜;洛无双从赛香大会的亮相开始就让她暗暗惊叹,早知道她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于她俩,她暗暗爱惜甚至包庇,所以尽管见她们犯了阁规,却并未公事公办,而是先带到这里来审问,生怕横生什么枝节出来。 白慧槿当然知道云花巷是什么地方,她的怒火其实大半来自于担心,恐怕她们都还没意识到,两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去那种地方,要是出个意外,那都不是她们能承担得起的。 一想到这里,白慧槿又黑着脸说道:“那你们跟为师说说,那云花巷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让你们这么想去看看?” 额……两个女孩没想到师父这么刨根问底的,难道她不知道吗? “怎么不说话?” “这个……就是……那种臭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洛无双想了个比较隐晦的措辞,想必师父冰雪聪明,定能明白的。 “那么你们可知道,那些欢场的女子为何会沦落到那里?”白慧槿追问道。 “因为穷。” “被逼的。” 洛无双和曲蓁蓁愣了愣,先后蹦出了两句话。 “嗯,还有点脑子,告诉你们,还有被骗的,被一闷棍打晕卖去的!像你们今日这样,距离被一闷棍打晕,也就一步之遥了!”白慧槿说着便起身出门,只留下一句话:“明日起,哪儿也不许去,闭门思过!” 第113章 细作的下场 这个世界上,能成事的那些人,不是有更多的信息,就是有更多的物质资源,而更多的是两者兼而有之。所以,许多人为了得到这两样,挖空心思,想尽一切办法。不管是红袖司还是花妈妈,皆是如此。 如果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如此千方百计获取信息的人和组织还有很多,而像幽兰黑市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个中翘楚。 在黑市中,有时候一个消息可抵万金。黑市中人一方面贪婪地向外攫取信息,另一方面也严防自己的信息被泄露出去。可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黑市中从不缺信息间谍,尽管黑市对于这类人的处罚残忍到可怕,但古往今来,潜伏在黑市的细作从来没有消失过。 东君阁前番两次丢了人质,阁主袁正道在收到吴执事密报之后,便有了两个推测,为了找到真相,他立刻亲自策划并开始了“清扫屋子”的计划。 在国君同意他的大安之行后,他便启程,在快到大安时,先派一人前去东君阁以请求协助拍卖一枚千年沉水奇楠挂件为名,联络对接抓捕细作的具体方案,并暗中透露阁主为了这次拍卖,会亲自到东君阁来操刀。 三日前,袁正道抵达了紫阳城,在距离幽兰黑市十里之外的客栈住下,坐等收网捕鱼。 其实一开始,袁正道没想着用千年奇楠做诱饵,毕竟那枚挂件太过珍贵,别说拍卖,就连拿出来示人,他都不会愿意的。 可是能够潜伏到东君阁,那个细作和幕后之人定然不弱,如果不下血本,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出他来。况且此事还可能牵涉着家族的使命,多拖延一天,都让他这个族长如坐针毡。 那两次逃离之人,都是为那颠茄花和曼陀罗根而来,袁正道想过用这两样东西再做一次钩子,把那逃离之人再吸引过来,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因为这两样东西,很有可能是用来救急的,时间过了就没用了,而且这样的方式也太过明显,容易引起细作的警惕。 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把那枚千年奇楠抛出来做饵,毕竟也不用真的拍卖,只需在内部把戏做足即可。 如果那两波逃走之人都是得细作所助,那抓出细作后再细审,可如果不是,那下一步该怎么做,袁正道心中着实还没有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消息放出后,整个东君阁都开始为那枚千年奇楠激动地忙碌着,准备拍卖的方案和发布,要求大家先对外保密,与“委托人”商议细节,找专家鉴定真伪……总之,一切有模有样,除了吴执事之外,几乎所有东君阁的人都以为这个拍卖是真的,奇楠沉香本就不易得,懂行的都知道一寸奇楠一寸金,更何况是千年奇楠,这真是千年一遇,大家都想着要开开眼界。 那名潜伏的细作经过多方打探,发现就连一向不怎么露面的东君阁主也都已经到了十里外的客栈,终于确定这千年奇楠的拍卖确凿无疑,必须提前告诉主人。于是,在第三天的上午,他按耐不住开展了行动。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开始打探之时起,一举一动便都在袁正道的监视之下。 在幽兰黑市所在的石泉村上,有一户饲养鸽子的农户。这日上午,东君阁那名叫李三的杂役以外出看病为名,来到了这个农户家中,片刻之后,一只白色信鸽从这里出发,然而没过多久便被截下,同时被抓住的,还有返程的李三。 信鸽腿上绑的小纸条摊在眼前,李三无话可说,他不辩驳,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恐慌还是让袁正道给捕捉到了。 这位不常露面的东君阁主淡淡一笑,周身的儒雅气息让人产生了一种温和的错觉,他缓缓说道:“按照幽兰黑市的惯例,细作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刑俱五刑后示众,直至死亡。”这句话说得波澜不惊,如同一句家常。 李三低着头,袁正道看不清他的表情,便又补充道:“恐怕你还不太了解俱五刑吧?我给你解释一下,俱五刑,顾名思义,就是五处都要行刑,分别是眼、口、耳、手、脚,你们当细作的,不是喜欢当人的耳目,通风报信么?那就只好戳瞎眼睛,毒哑嘴巴,割掉耳朵,但这样还不能保证你们老实,那就只能再挑断手筋脚筋,如此一来,就可以放在黑市大厅示众,让大家瞧瞧,当细作是个什么下场。” 李三其实原本就知道对细作的处罚极其严厉,如今听袁正道慢条斯理清清楚楚地一一道来,更觉毛骨悚然,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只是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正道见效果已经达到,也不着急,起身便往外走去,到了门口方道:“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免于这些酷刑,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没等袁正道多言,李三就迫不及待地要交代了。 原来,他就是石泉村人,被安插在东君阁不过半年,半年前当他谋得了那份东君阁的差事之后,村里来了个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跟他说只要按部就班地去村头的老李头家送信收信,就可以每月给他一笔银钱,用来供养他年迈生病的老母亲。 李三当时正缺钱给母亲治病,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那人只告诉他两件事,一是要及时报信和接受任务,二是如果听到三长两短的短笛声,需立刻追寻笛声听从召唤,如此便可保证银钱不断。 这半年来,李三只在一个月前听到了短笛声,就在吴执事门前的那个密室之中。在那里,他救出了那个男子,却并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连他的面目都未曾来得及看清。 袁正道听他说完,细细琢磨了片刻,就只追问了一句:“他们的银钱如何给你?” “每月十五,送到我和母亲住的老屋。” 袁正道算了算日子,明日便是十五,他挥了挥手,命人将李三带了下去。 李三见势不妙,大声喊道:“阁主大人,你说过可以免于处罚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我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要奉养,求……” 在李三被拖出屋子后,嘴巴也被塞了起来,所有的指责和求饶,都化作了呜呜的哀嚎。 第114章 香族的秘密 月明星稀,二十一只鸽子早已进笼。老李头忙活了一天,终于可以修整修整。这么多年来,村里人都喊他老李头,喊着喊着,这便成了他的名字。 而其实,这个名字原本并不属于他。 七年前,他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还不算太老,因谎称自己是家乡遭了灾,流浪到此,借住在村头一个叫老李头的鳏夫家,每日里帮他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渐渐的,鳏夫竟越来越离不开他了,要认他做干儿子,他也正好没有去处,便认了干爹,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没想到,只过了一年多相依为命的日子,老鳏夫便病得下不了床,村里的郎中看了也没办法,只能拖着,不到一个月,便一命呜呼了。这个外乡的干儿子平时寡言少语,村里人从不知晓他的名字,便只称呼他老李头家的儿子,后来老李头走了,他更是沉默,村里人为了省事,便渐渐地也管他叫老李头了。 干爹走后,他开始养起了鸽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村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养了一群了。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庄,他过得安静平和,若不是窗外那两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他仿佛真的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处,活成了李老头儿。 因为这里白天来个生人,很容易被注意到,所以袁正道叮嘱两名信得过的护卫,趁夜潜伏到石泉村,这样蹲守一天,才有可能抓到那个给李三母亲送银钱的人。 然而,从日出到日落,两名护卫在后院的草丛里面藏得腿都发麻,也没有半个人影过来。两人又硬着头皮捱到了半夜,见依然无人造访,这才走出来,将那老太太给带走了。 走到村头时,其中一人进入老李头家中。 信鸽的训练不易,而且一般只会飞往它幼时家中,所以袁正道推测这李老头必然也不简单,与那指使李三之人必定有密切关联。因此,他已提前嘱咐两名护卫将他一并带回。 可是,当那名护卫进入老屋之中时,哪里还有老李头的影子?就连那些鸽子,也都不见了踪影,在一夜之间消失得不声无息,这当然不是一般的老大爷可以做到的。 袁正道得知消息时懊悔不已,暗暗自责太过轻敌了。只是谁会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村中的不起眼的老头儿,会是个隐藏的高手呢? 他凝眉思索良久,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写了封信,用最隐秘的方式送了出去。 如果真如李三所说,经由他逃走的,只有那个年轻的公子,那么第一次落入陷阱的那两个人,究竟是如何逃脱的呢?这其中关系太过重大,以至于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了。 眼看着月神大典一天天地临近,紫阳城中宾客盈门,来自各国的皇室贵族,以及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渐渐地都聚拢到这里,一时间城中的客栈都供不应求起来,各大酒馆、香铺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许多。而这个时候最忙的却不是这些商家,而是礼部、御香院、天香阁,以及莫喧香学堂,他们都在马不停蹄地为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和检查。 这日,元乔楠跟平时一样,天色擦黑了方回到家中,但他却并未往内院走,而是站在门口等待着什么。不多时,便听到轻轻的叩门声,从门缝中仔细瞧了瞧,方才开门将人迎了进来,同时又四处看了看没有人,方把门关了严实。 元乔楠转身便跪下,竟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父亲!” 紫阳城中,那些元乔楠的迷妹们都知道,这位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大香师,从小便是个孤儿。十几岁时,他被御香院的元锦老香师收养,这才有了后来的机遇。如今元锦已逝,他也分府别住,而今日被他唤作父亲的人,却是那东君阁主袁正道。 袁正道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你……”袁正道话没有说完,似乎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词来慰藉这个儿子,便索性转入正题:“近日东君阁出了怪事,特来跟你商量。” 当元乔楠听说,那两个拍得颠茄花的人,又偷了曼陀罗和鼠尾草,并且成功地从家族先辈设计的密道中逃脱时,一向沉稳的他也惊得站了起来,并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 关于家族的秘密,父亲在他成年后便全部告诉了他,因此他也理解了为何父亲会狠心将自己从小寄养在外,因为他生来就是担负家族使命的,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 其实不仅是东君阁,包括整个幽兰黑市,当初都是自己的先祖创立起来的,只是后来突遭变故,朝代更迭,家族力量难以支撑整个黑市的运作,这才渐渐变卖,最终只保留了东君阁和散货区。 而东君阁中,至今保留着先祖建造的密室和密道,密室是他们都能看到的,可是那个密道,却只是族中口口相传,从未有人能够打开过,据说,那只有族中的顶级传承人——香尊,才能够打开。一直以来,香族的族长虽掌管着族中的大小事务,但是香尊才是族人们的精神领袖。 是的,元乔楠和父亲袁正道,正是齐洲大陆上消失已久的香族中人。香族本姓轩辕,后来因为战乱,香族的族人大多不善武艺,这才隐姓埋名积蓄力量。七十多年前,昆朝国的皇后轩辕蓉儿就是香族中人,而且她拥有着香族中最珍贵的血脉,曾打开过那个密道,据说在香术上到达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自轩辕蓉儿之后,香尊的血脉再没有出现。 元乔楠认为不可能,一是因为那密道设计缜密,如果不是香尊血脉,根本无法打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那逃脱的两个人,他根本就很清楚是谁,绝对不可能是香族之人! 袁正道听他这么一说,也吃了一惊,原先不知道是谁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团迷雾;如今发现那逃脱之人,竟然是当今燕王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更觉蹊跷起来。 第115章 香族后人 面对两个都不可能的选项,最好的办法大概就是做排除法了。 元乔楠在震惊之后立刻开始分析道:“当年慕连城一口咬定轩辕蓉儿的孩子一生下就夭折了,后来也确实没有过那孩子的消息,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以为香尊的血脉断了,如今看来,若他们真的是从密道逃走的,那么当年的一切,或许并不如慕家说的那样了。” “那么,香尊的血脉会是谁呢?” “慕家没有必要一边说孩子夭折,一边又将孩子放在身边养着,所以,他们一定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慕家的血脉中一定不会有香族的血。”元乔楠一边想一边说道。 袁正道却摇摇头:“此事没有那么简单,首先,我们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用别的办法逃生;第二,即便他们是从密道走的,要确定究竟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也非常困难。慕家虽然如今是皇族,但是与其通婚的女子未必不会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而且,后宫之中,有时候为了恩宠,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燕王的身份贵重,又不可大张旗鼓地查,如此一来,难度就更大了。我看我们倒是可以从那个丫头入手,去查一查她的身世,再不行,把她直接带到幽兰黑市,试一试或者问一问便知,虽说她如今是个香师,跟燕王比起来,倒是好办得多了。” 元乔楠听了点点头道:“父亲考虑得很是,不过我瞧着那个丫头很是机敏,我们也不可做得太过明显,如若不是她,反倒引起怀疑。” 袁正道表示认可,当下决定由自己去安排调查她的身世,而元乔楠则负责接近洛无双,将她再次引到黑市。 这次父子会面也同往日一样,正事聊完,袁正道便匆匆告辞了,身为一族之长,他身上背负着太多,族人的安危、家族的复兴,甚至母国的重建……桩桩件件,让他没有一日敢懈怠。而今日家族大事颇有进展,他更加不愿耽搁,更何况眼下太多事情要去安排,东君阁的事、香尊血脉的事,另外,南陵国的皇子公主就在这几日也便要到了。 紫阳城一日日地愈发热闹起来,可是被关禁闭的洛无双和曲蓁蓁却丝毫不知。她们真没想到师父会这么严厉地处罚,将她们俩反锁在制香楼顶层小阁楼的暗室之中,只命一名小香童每日三次送些饭菜过来,一连五天,都是如此!再这样下去,她们都快记不清日子了。 更让人无语的是,那名小香童大概是被之前花容和林静的处罚给吓怕了,每日只是送饭菜,其余的话一概不说,任由她俩变着法子问,她都只是摇头。 洛无双和曲蓁蓁欲哭无泪,早知道会这样,她们发誓,一定……去云花巷的时候一定会更小心一点的! “无双,师父可真行,关我就算了,你好歹是御赐的香师,叫她一声师父,她还真就不客气了!”曲蓁蓁跟洛无双背靠着背,斜倚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一下师父,没有将她俩分开关禁闭。 “哎,我不过是投机取巧得了个虚名罢了,果然名不符实,必有灾殃啊!”洛无双原本也没把自己的大香师当回事,经此一事,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去云花巷了?”曲蓁蓁心中隐隐有些自责。 “怎么是我跟你去的?分明是你跟我去的好不好!”洛无双纠正道:“你后悔吗?” “我曲蓁蓁做事,从来不会后悔!虽然被惩罚了,但是好歹去开了眼界,否则我还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曲蓁蓁想了想又道:“那种地方对男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就是我一个女的,都愿意在那里看看漂亮姑娘,听听小曲呢,所以,咱们以后可得把夫婿看好了,绝对不能去那里,要去也得带着咱一起去!” “嘿!”洛无双噗嗤一笑:“看来蓁蓁姐真是未雨绸缪呢,不过你要想看着,首先得先有个夫婿才行。说吧,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给你留意留意?” “死丫头!我好好地跟你说话,你竟来打趣我,看我不收拾你!”曲蓁蓁掐了洛无双一把,随即两人调笑起来,而她脑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一身戎装,七尺昂藏,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朝阳下仿佛镶了一层金边。 曲蓁蓁感到脸上微微有些发烫,虽然知道洛无双看不清楚,却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便赶紧换了个话题:“无双,你是怎么想到要打听香族的消息的?” 洛无双本就没想瞒着曲蓁蓁什么,但是她所怀疑之事太过离奇,而且自己现在也摸不清楚状况,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我在我的家中翻出一本记载了香族历史的小书,但是上面有些内容说的不太清楚,我感觉……感觉好像跟我有些关系。” “你该不会觉得,你就是香族之人吧?”曲蓁蓁瞪大了眼睛,显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不想嘲笑洛无双,可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你家里有个这种旧书太正常了吧,大概就是你父母长辈为了打发时间看看而已,我家还有本《八仙过海》呢,我总不可能是八仙之后吧?” 曲蓁蓁的惊讶当然有道理,可是洛无双却也知道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简单,那本带着明显翻阅痕迹的旧书,自己奇怪的昏迷,脑中的景象,还有书上关于香族的描述,以及母亲的遗书,这些线索加起来,依然拼凑出某种不同寻常,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向外人描述的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的使命感。 洛无双不知道怎么跟曲蓁蓁解释,只好笑笑说:“那可能就是自己好奇心作祟吧,你可得保密,不然让别人知道了,我又要被笑话一次了!” “哈哈哈,真是好奇心能害死猫呀!”曲蓁蓁又不厚道地笑了。 而就在这时,背后吱呀一声,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第116章 又作什么妖 “洛大香师,请出来吧!”站在门口的是香务处的黄燕儿,曲蓁蓁一骨碌爬起来冲到她面前道:“燕儿姐姐,是不是我们可以出去了?” “不好意思啊蓁蓁,洛香师可以出去了,但是你还得等白师父发话才行!”黄燕儿一本正经,不像是跟她开玩笑的样子。 “为什么?”曲蓁蓁不相信:“燕儿姐姐你是不是骗我,师父怎么可能这么偏心呢?” “你师父可一点儿也不偏心,要偏也是偏你!让一个堂堂的大香师陪着你关禁闭!”黄燕儿又解释道:“今儿不是你们师父让放人的,是宫里的太后娘娘召唤洛大香师,所以,蓁蓁,只能委屈你了!”黄燕儿说完,把洛无双放了出来,又毫不犹豫地又锁上了门,留曲蓁蓁一人在里头,欲哭无泪。 洛无双听说是太后娘娘,也是头皮发麻,她召唤自己能有什么事儿呢?无非是问那香丸的配方,虽然那香丸的配方她早就一清二楚,可是却万万不能说,因为一说,自己这条命便不值钱了。当初自己知道了太后的秘事,若不是这香丸的配方吊着她,恐怕自己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想来今日去宫中,又免不了编一通谎话,想想都头痛。 慈宁宫中的各种鲜花一如既往地散发出阵阵香味,洛无双跟着一个管事嬷嬷进了大殿,竟然意外地发现,大殿之中除了太后之外,竟还坐着两人。 一位是之前就见过的北真公主闵子柔,另一位也是一个年轻女子,眉清目秀的,穿戴也十分讲究,眼生得很,应该不是这宫中的妃嫔。 洛无双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太后说了声免礼,洛无双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中的不满,她也不敢抬头去问,只能站着等候发落。 “子柔公主,你说说吧!”太后端起茶碗,缓缓地喝了一口。 洛无双心想这闵子柔又在作什么妖,最近并没有招惹到她,怎么又能扯上自己呢?她这么想着,看向闵子柔的眼神便有些不太友善。 闵子柔斜睨了洛无双一眼,正好对上她不太友好的眼神,女人的心思彼此一看便知,她便直截了当地站了起来,走到洛无双身边,将左手伸到洛无双面前,嗔怪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闵子柔的手一伸过来,洛无双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抬眼瞧去,只见闵子柔腕部麦色的肌肤之上,一圈红色的疹子清晰可见,仿佛手链的印痕一般,刻在她原本光滑的手上,显得十分扎眼。但是这位公主,就准备拿这个来诬陷自己吗?洛无双都快被气笑了!这都是一两个月前玩剩下的了,那个林静和莫辛就不跟这位公主通个气的么?又或者说,天香阁细作之事,只是他们的国相一人所为,皇室并不知晓? 洛无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故作关心道:“哎呀,公主殿下手上是过敏了还是被蚊虫咬了?大夫看过了吗?” “你别假惺惺了!”闵子柔怒道:“我这手就是戴了你做的那个什么手链之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不知是你学艺不精还是故意为之呢?” 闵子柔原以为洛无双一定会急着解释,可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解释,反而笑了起来,还反问道:“公主殿下,您凭什么判断,这个红疹,就是太后娘娘赐予的那条玲珑银香囊手链造成的呢?” “你还真是大胆啊!”闵子柔嘲讽道:“分明就是你闯的祸,还非得拉上太后娘娘,还敢问本公主凭什么?就凭这一圈疹子的位置,就凭我戴上之后就长了疹子!” “如果公主戴上之后就长了疹子,那么应该是第一时间就摘掉了吧?”洛无双不跟她争执,接着问道。 “那是自然,我又不傻!”闵子柔不屑道。 “此时距离公主第一次戴上那条手链,已将近半个月了,如果说公主戴上之后就长了疹子,那么公主摘掉那条手链应该也已经十多天了,要真是手链的问题,那怎么红疹还在呢?”洛无双不疾不徐地说道。而听她这么一问,太后和旁边坐着的那个姑娘也都为之一凛,正了正身子认真听她们往下说。 闵子柔微不可见地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就要问你了,你用的什么东西,让我惹了这个红疹,到现在都消不掉?” 洛无双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上前跪下跟太后请求道:“太后娘娘,公主殿下的质问,民女实在担待不起。关于那条手链的制作,少府监和宫中的尚香房都有严格的工序,奴婢所参与的,仅仅是采摘晨前的百花而已……” 洛无双还未说完,闵子柔便打断道:“你以为你牙尖嘴利就能推脱责任吗?别把少府监和尚香房都拉进来了,肯定就是你采摘的花有问题,源头上就没好好把关!” 洛无双静静地等她说完,继续不卑不亢道:“太后娘娘,民女虽然只是一个做香的,但是一直谨小慎微,从来不敢偷工减料,更不会以次充好,为的就是不玷污世间所有的香,而我也坚信,只有心怀虔诚,怀着对世间香料的敬畏之心,才能真正做出好香来。这次为了能给远方的贵客做出好又看好用的香饰,奴婢虽然不才,却是极为用心的。作为原料的百花,是奴婢亲自在寅时之后,日出之前于宫中花园中采摘,为的就是新鲜干净、花香饱满。” 闵子柔没想到制香还有这么多讲究,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有些发虚起来,脸上却还是不以为然道:“哼,你不用打感情牌,用心不代表就不会办坏事。” 洛无双不理她,继续说道:“民女深知给贵客的物件关系重大,所以将采摘来的百花交给尚香房时,特意请她们进行了严格的检验,并留下了字据!” 这话一出,闵子柔都惊呆了:“什么?这个洛无双是未卜先知吗?做个香而已,竟然还这么较真?” 太后也颇为惊讶,这道程序就连宫中的尚香房也不曾有过,她怎么如此周到?以前只知道她的香艺出众,嗅觉灵敏,没想到做事这么有章法,便顺水推舟道:“那字据在哪里?拿出来给大家瞧瞧吧。” “今日出门匆忙,并未带在身上,但是太后娘娘可以去找孙尚宫,当时我准备了两份,一份我自己收着,另一份由她保管着。”洛无双老神在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无比庆幸,当初自己也只是留了个心眼,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小人呐! 第117章 清韵公主 闵子柔万没想到这个毫无身世背景的丫头,会有这么一手,立时偃旗息鼓,暗暗思索待会儿怎么应付,或者说,怎么找个台阶下来。 毕竟,除了质疑洛无双,她暂时还不想把矛头指向别人,更不想与大安国的太后为敌,特别是在她的指责根本就不实的情况之下。 孙尚宫来到慈宁宫,双手呈上了一份白色宣纸,太后过目之后,便将纸递给了闵子柔。 闵子柔拿来瞧了瞧,其实她也不怎么懂香,只看到尚香房孙尚书手书的签字和印章,便知道洛无双做得滴水不漏,根本无法指摘。闵子柔无话可说,只得笑道:“哎呀,我就说嘛,大安国的大香师怎么可能出这样的纰漏呢?肯定是我的皮肤太过娇嫩了!” 太后樊氏原本倒不怕闵子柔责难,她还暗暗打算拿这件事来回绝北真索要香师的请求呢,到时候就说她把公主的手给弄坏了,着实不能让人放心,北真也就不好强要了。至于公主手上的疹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之事,回头找个好点的太医看看,估计过阵子就好了,大不了就是损伤些颜面罢了。 可如今看这洛无双行事如此漂亮,不仅反驳得有理有据还给大安国长了脸,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脸上也柔和了许多。她见闵子柔主动求和,便也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然如此,那就请太医给子柔公主配付药,回去养两天看看吧?” 闵子柔正要答应,洛无双却朗声道:“太后娘娘,公主殿下的这个红疹,只怕咱们的太医不一定有药可治呢!” 太后跟闵子柔皆是一愣,太后不悦道:“放肆,你这是在质疑大安国国医的医术么?” “民女不敢。”洛无双看了一眼闵子柔笑道:“大安国御医的医术再好,恐怕你这种一碰鸢尾就出红疹的人,也束手无策吧?” 闵子柔一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有没有听懂只有你自己清楚了。”洛无双正色向太后道:“太后娘娘,民女就是有个毛病,那就是鼻子太灵了,方才子柔公主将手伸过来的时候,民女一下子就嗅到了鸢尾的气味。有一部分人,天生对鸢尾有排斥,一碰到甚至闻到,都会起红疹,子柔公主大概正好就是这种人吧?” “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啊?我还第一次听说呢!”闵子柔笑着打哈哈。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第一次听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鸢尾耐寒耐旱,喜阳,大安境内极少,但是北真却极多。”洛无双笑了笑,满脸狡黠道:“我方才看公主殿下手上那一圈红疹,还真像是个手链呢,就像我小时候贪玩,故意画上去的一样!” 洛无双这根本就是明晃晃地讽刺挖苦,连坐在一旁的那个姑娘都听出来了,拿着香帕掩面而笑。太后听到现在,对真相也早已了然于胸,而闵子柔饶是面皮再厚,也扛不住洛无双这样揶揄,不禁涨红了脸。 太后生怕洛无双得理不饶人,把场面弄得太尴尬,便出来打了个圆场:“不管是什么原因,咱们先请个太医来瞧瞧再说吧,即便没有什么好法子,敷个冰贴止止痒也是好的。”说着便让旁边的小太监请太医去了。 洛无双心中有数,也就见好就收,不再言语。 “方才哀家说要送个好东西给清韵公主,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现在好了,误会解开了,咱们大安国的制香技术肯定是信得过的!”太后娘娘慈祥地跟一旁那个面生的姑娘招招手,笑呵呵道:“清韵你过来,哀家给你戴上这玲珑银香囊手链。” 难怪那姑娘气质不凡,原来她就是南陵国的公主谢清韵。虽然没怎么相处过,至少看起来比那个处处找茬的闵子柔顺眼多了。洛无双见她乖乖巧巧地起身,走到太后跟前,伸出手,露出白藕般的一截皓腕,配上那玲珑银香囊手链,显得格外动人。 “谢谢太后娘娘!”谢清韵柔声道谢,退回座位后,又看着洛无双笑道:“大安国的香术果然名不虚传,这香链见之不俗,我十分喜欢,这位姐姐有心了!” 洛无双没想到同为公主,这一位竟然如此谦虚懂礼,好感度大增:“清韵公主您客气了,这是民女的分内之事,能得到您的认可,民女万分荣幸。” 一旁的闵子柔方才吃了个大瘪,心中本就闷闷不乐,现在见她们互相捧来捧去,更不自在起来。上回进宫被洛无双坏了好事,本来她的如意算盘是今儿来跟太后告个洛无双的黑状,掰回一局的,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在南陵国公主面前丢了颜面,她越想越气,根本就不想等什么御医过来,就想要告辞了。 闵子柔正要起身,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进来,后面也没跟什么御医,他小步快跑到太后旁边,凑在她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太后脸色突然大变,瞪大了眼睛又问了句:“当真?” 小太监战战兢兢,小声道:“礼部的甄尚书、方侍郎以及吴郎中这会儿都在紫宸殿呢!” 洛无双虽然什么都没听见,但看这情况也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其她两位显然也意识到了,一时间大家都凝神屏息,注意力都集中到太后那里。 小太监汇报结束,便小心地退下了。太后已经从一开始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微微笑道:“哎,真是不省心,哀家这老婆子都一把年纪了,宫里的事情还得处处操心着,这不,有个急事得去瞧瞧,两位公主少陪了。” 闵子柔巴不得赶紧离开,趁机说道:“太后娘娘的大事要紧,我就先行告退了!” 谢清韵和洛无双也连忙告退,太后自然都允了。 洛无双跨出慈宁宫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算是又过了一关。可没想到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洛香师留步!” 洛无双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转头一看,是太后身边的白嬷嬷。 “洛香师,太后请您在慈宁宫稍坐片刻。”白嬷嬷脸上的笑容客套疏远,语气却坚定不容拒绝。 第118章 金丝香雀 紫宸殿中,慕君炎正在大发雷霆。 太后樊氏进来后,看到的便是怒气冲天的儿子,和噤若寒蝉的礼部官员。 “金丝香雀……真的死了?”太后又确认了一遍。 慕君炎踢开刚刚被自己摔碎的甁罐杯盏,气哼哼地坐到了金丝楠木宝座上,也不回答,只恶狠狠地瞪着下面跪着的三个人。 礼部尚书甄文远本想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但是太后问话,皇上不吭声,作为这件事的第一责任人,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回禀太后娘娘,月神大典上迎神用的一对金丝香雀,刚刚发现死了一只母雀。” “怎么回事?四月带回来时哀家亲眼所见,是活蹦乱跳的!你们怎么养的!”太后气急,手指都快戳到了甄尚书的鼻尖上。 其实也难怪太后和皇上生气,这金丝香雀据说是能够与天上神仙沟通的神物,因此每次月神大典的迎神环节,都会由一对童男童女来放飞这金丝香雀来跟天庭报信,恭请月神下凡。如今这迎神灵物竟然没了,任谁都会觉得不祥。 这金丝香雀非常稀有珍贵,一般只生活在东海一带,也叫海雀,常人很难摸清楚它的习性,捕捉也就十分困难,以往一般都会捕两对回来,以防万一,偏偏今年,只捕到了一对。礼部从接手这对香雀开始,就把它们当神仙似的供着,这对金丝香雀的饮食起居成了礼部的头等大事,可谁想到即便是如此,还是出了纰漏。 甄文远身为一部之首,自然得出来解释这前因后果,可是让他心虚的是,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这香雀究竟是为何而死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小心翼翼道:“这金丝香雀一向由礼部司经验丰富的匠人负责饲养,从未出过差池。只是没想到,刚刚喂了点儿食,那母雀就……就没气了。请大夫看了,都说看不出为何。” “也就是说,这神鸟死了,你们竟还都不知道原因?”太后质问道:“礼部司,方侍郎,你说说,这怎么解释?” “回禀太后娘娘,下官因小儿过周告假三日,礼部司由郎中吴棣代管,今日是第三日,因此事发之时,下官并不在场,只是事关重大,下官听到消息后,即刻便赶了过去,了解情况。”方侍郎言辞恳切,思路清楚,虽然几句话就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却也没有给太后产生推脱责任之感,反倒觉得他是个尽职守责的。他接着说道:“甄大人和吾等现场验视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那负责饲养香雀的匠人也已经关押候审。只是这其中原因一时难辨,下官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再找到一只母香雀,让大典按时顺利地举行为要。” “再找一只?”你说得倒是轻松,且不说能不能顺利捕到,就算很顺利,一去就碰上,碰上就捕到,这里到东海,来回一趟少说也得十几天,光是耗在路上的时间,怕是都不够!慕君炎立马否定道,他方才这么着急,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微臣有一变通之法,只需找到可靠之人,应该可以一试。”方荣昌回答得郑重小心。 慕君炎颇为意外:“还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微臣遵旨。”方荣昌躬身称诺后,说道:“如今到东海去捕金丝香雀,确实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在距离紫阳城不算太远的鹤仙岛上,应该有一对香雀。” “鹤仙岛?”太后很惊讶:“就是那个据说长满了奇香异草的岛上?你怎么知道会有香雀呢?之前从未听说过。” “当初我们的捕雀队在东海之上发现了两对香雀,但是其中一对被一名黑袍人抢走了,我们的人想要夺回来,却不是对手,而且那人非常嚣张,还挑衅说,有本事就到鹤仙岛去取。”方荣昌想了想又补充道:“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那声音尖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岛主鹤婆婆了。” “如果香雀真在鹤仙岛,那倒也是个办法。”太后当然也听说过鹤仙岛,随即又皱着眉头道:“只是那个岛主怕是没那么容易把香雀拱手相送吧?” “太后娘娘考虑的极是,那岛主脾气古怪刁钻,很难对付。据说她生平就两大爱好,一是爱香,二是爱药,所以他的岛上种的都是各种奇香和草药,如果有人想到岛上求香求药,必须要带香料或者草药去换,并且还得是他岛上没有的!还有一个难处,那岛据说极难到达,途中艰难险阻,非常人可以通过……” 方荣昌还没说完,慕君炎就打断掉:“那你说了这么多,不是废话么?你们当时捕雀队都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又该派谁去?而我们又到哪里找到她岛上没有的香料和草药呢?” 方荣昌被训了一通,一点儿也不恼,也不辩解,只默默地站着,没有出声,因为他发现太后娘娘似乎已经若有所思了,他应该不必再多加提醒。 果然,太后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追问鹤仙岛的事,转而瞪着甄文远道:“出了这样的事,礼部责无旁贷,特别是那个饲养香雀的匠人,务必严加拷问,细查香雀的死因,哀家就不信了,无病无灾的,这香雀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死了!”太后樊氏缓了缓又道:“甄尚书,这次的事……你说该怎么处理?” 甄文远知道太后这是要问责了,汗湿的朝服上又添了层细密的汗珠。虽然只是个小香雀,却关系到月神大典,往大了说,甚至关系到大安国国运,他不敢推脱,只能战战兢兢道:“此事微臣定当细细审问,若是查出有人从中作梗,定不轻饶。即便不是人祸,微臣身为礼部之首,也当领罚。”甄文远顿了顿又大声道:“请皇上和太后娘娘责罚。” 见甄尚书如此,方侍郎和吴郎中也跟着跪下请罪,表示甘愿领罚。 “领罚有什么用?”慕君炎从宝座上站起来怒道:“你们把香雀给朕找回来再来请罪!否则直接提头来见!” 一听这话,甄文远和吴棣都匍匐在地,身子抖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第119章 代代花 在皇帝龙颜震怒的余波中,礼部尚书还在瑟瑟发抖,只听太后缓缓道:“都下去,好好地查,必定得出个分晓来。另外,仔细准备月神大典诸项事宜,再有任何纰漏,大罗神仙来求情都没用!” 甄文远听说如此,忙不迭地谢恩告退。三人走到门口,却又听太后厉声喊道:“站住。” 三人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忙转身躬立,他们没有看到太后眼中的一抹杀意,只听到她冷冷道:“此事,务必保密,若是走漏了风声……哼……” 甄文远立刻明白了,连忙应道:“微臣明白,此事并未声张,礼部司内只有很少人知晓,皆已告诫过不可外传,微臣定当严加管教,保证不走漏一个字!” 太后点点头,目光凌厉:“若是管不住嘴巴的,那就直接让他消失,省得再多费力气了。” 甄文远为官多年,早就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但如今亲耳听太后这样讲,也难免心生战栗,连连称诺后,便踉踉跄跄地走了。 紫宸殿中,便剩下樊氏母子。 “母后,听说迎神之物丢失不祥,你说……”慕君炎没有说完,便被太后打断了:“皇儿,别听那些街头术士胡扯,你只要稳稳地坐镇,那便是天下人的吉祥。不过是个香雀儿,有当然最好,若是实在没有……这月神大典还是照样办!” “那怎么行!”慕君炎瞬间变色:“母后,用东海的金丝香雀迎神,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要是咱们坏了规矩,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变故,那岂不是被天下人指责,是因为我们皇族不诚所致?” “这些我当然也知道,那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如果找不到金丝香雀,难不成去昭告天下,大安国丢了迎神香雀,月神大典不办了?” 慕君炎愣了愣,懊恼道:“这……这也未免太不巧了。现在朕就派一队武艺最为高强的寻雀队,去鹤仙岛!” “哎!”太后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道:“恐怕不行。” “为何?”慕君炎着急地问。 “之前我们派到东海的那对人马,就是最为精锐的,可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鹤仙岛岛主将那香雀抢走……”太后眼神飘向远处,慢慢分析道:“况且,这次我们是想去求香雀,并不是去抢,派一队兵士过去,未免太过招摇,也恐得罪了人家,更加不肯给了。” 慕君炎思量了一番道:“母后说得有理,如果我们带着岛主想要的东西去换,人家未必不肯,倒是省了一番折腾。只是不知道岛主究竟有何喜爱之物?” “那岛主喜欢香料和草药……”太后娘娘略一思索道:“皇儿,咱们速速召见御香院和太医院众人,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有关这个岛主喜好。” 在等待的空闲里,太后突然想起来,洛无双还在慈宁宫,便让旁边一个小宫女去将她叫了过来。 太后让她留下,当然是想当面问问那枚香丸的香方有没有进展。虽然还有一年的时间,太后樊氏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可是她也知道好事多磨,能早一点知道配方,她就可以早一天摆脱束缚,不用总是顾忌这个、考虑那个的。 洛无双估摸着太后将自己留下,定是要问那香丸之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又要到紫宸殿去,心中纳闷。穿过御花园,又走过了长长的青石板路,这才到了紫宸殿门口。 见皇帝也在,洛无双按照规矩行礼问安后便不再多言,太后问什么便答什么。慕君炎看着洛无双,心中又泛起一种求之不得的不甘。 那次洛无双出宫后,他曾跟母后又提了几次要召她入宫伺候,只是母后都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说什么她身份低微,入宫容易招致闲话,说到底就是不愿意。 慕君炎有时候感觉真的不了解母亲,比如在洛无双这件事上,他就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要说母后不喜欢洛无双,却又总对她和颜悦色;要说喜欢她,却又极力阻止自己纳她为妃。慕君炎心中闷闷不乐,遂板着脸坐在龙椅宝座之上,无心插话。 “近来那香丸之事可有进展?”太后闲话了几句,便直奔正题。 洛无双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不慌不忙道:“回禀太后娘娘,近日确有进展,原想着等琢磨得成熟些再来禀告的,如今娘娘问起,民女正有一个难处,还请娘娘赐教。经过仔细回想,民女确定那香丸包含了四十九味香料,这些香料我都已经写下了,至于如何配比,如何熬制,还需要时间调试。不过,这其中有一味香料,民女打听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 太后听洛无双这么一说,顿时喜上眉梢,自己的香毒有解了!二十年前她入宫时,被喂了一种叫做“迟暮”的香毒,每年需要服用解药,那解药就是洛无双之前看见过的香丸,名唤“驻颜丸”,如果不能及时服用,容颜就会迅速老去,她便会经历这世上的美貌女子最害怕的事,那便是一夜之间,美人迟暮。 那驻颜丸一直只掌控在红袖司掌门的手中,从无外人知晓,也因此,她和她贵为皇帝的儿子,甚至整个大安国,都受制于他人。如今,洛无双竟然这么快就已经确定了驻颜丸的原料,太后怎能不喜,方才香雀之死的阴霾也消去了大半。 “什么香料?你快说说看。”太后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和着急。 “代代花。”洛无双仰起头,认真地解释道:“代代花的果实非常奇特,一开始是深绿色,成熟后变成橙黄色,却不会脱落,到了第二年春天,又变成青绿色。如果养护得好,那果实可宿存到第三年,因此称作’代代’,代代花是白色,味甘微苦,气味很淡,我也是反复确认了好久,才判定是它。而它也确实有着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当真是个好东西。” 听洛无双一解释,太后就更加坚信不疑了。只是,这个代代花,她也是第一回听说,不知该如何去寻。 就在这时候,李总管来通报道:“御香院和太医院的众人已到门外候着了。” 太后心中一动,随即让众人入殿,同时命洛无双回去候着关于代代花的消息。 第120章 再请燕王 一行人鱼贯而入,洛无双非常意外,微微低头靠边,可这也没法抹杀她的存在感。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不管是不是了解她的身份,都无一不对她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惊讶。这其中有一个温和的眼神,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了许久。 洛无双似有感觉,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双好看到让人屏息的眼睛,清澈温柔,里面还有淡淡的笑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稳。 这是洛无双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元乔楠,难怪啊,难怪整个紫阳城的女子都是他的迷姐迷妹,这样温润好看的男子,简直是老少通吃啊! 对上洛无双的眼睛,元乔楠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洛无双也微微颔首,表示回礼。 人与人的缘分真的非常奇妙,有的人你跟他费尽口舌,他都不会理解你;可是有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会彼此明白。 就在那擦肩而过的瞬间,洛无双忽然想起那次在军营中,自己被冤枉入狱前,把幻香解药的制作对他一一交代,想来自己是多此一举的,可当时他认真允诺的眼神历历在目,一如今日,温和可亲。 而洛无双还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注定会在以后跟他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御香院的院长何冰,太医院的院使于杏林,带着各自的心腹骨干分列两排,行礼问安后,太后也不兜圈子,直接就问了关于鹤仙岛的事。 果然是隔行如隔山,香界和医药界对鹤仙岛的了解,远比一般人要强得多,甚至连那个岛主的性格喜好都能拼凑出一二来,可是说了那么多,大家都只是听闻而已,对于所有人来说,那鹤仙岛只是个神奇的存在,并没有人亲自到过那里。 太后并没有因为了解了更多的信息而欣喜,反而眉头越皱越紧。那鹤仙岛位于蓬溪镇的鹤仙湖中央,鹤仙湖的四周是一片森林,人迹罕至,还有不少邪门的传说,人称鬼森林。 那鹤仙岛在香药界的传奇,全是因为那岛主鹤婆婆。 她曾经只用了一味药,便医好了蓬溪镇亭长公子的水痘,也曾经用一味香,治好了隔壁州刺史母亲的失眠,当然,那刺史为此付出了十对原麝。 没错,这位鹤婆婆有个奇怪的规矩,那就是水痘可以免费治,但是其他的请求都得拿他想要的东西来换。只是,她一贯闲云野鹤,什么时候出山,全看她的心情。 因此,在鬼森林之外,常常有人带着出水痘的孩子,或者带着特定的香药需求,来等鹤婆婆出现,甚至那里都形成了一片客栈,专门招待这些求药求香之人。 太后琢磨着若是派人在那里等候,她怕是等不起的,但想要穿过鬼森林,渡过鹤仙湖,进入鹤仙岛,又似乎难于登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太后樊氏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哀家前不久听说有种代代花,可以延年益寿,诸位可曾听过?” 下面两队人先是鸦雀无声,而后互相看了看,有的还小声讨论了一下,终是摇头。这时何冰站出来小心说道:“微臣曾听上任院长提过一件事,据说二十年前,曾有人用十名妙龄女子,与鹤婆婆交换过十朵可以延年益寿的小花,但具体是什么花,确实不太清楚。” 太后听闻,眼前一亮:“二十年前……” 元乔楠心知太后今日召集众人,绝不是随便问问而已,但也猜不出是何目的,便一直没有出声。 众人散去,慕君炎与太后说道:“母后,我倒是想到一人,或可为我们解忧。” 太后樊氏其实也想到了,她叹了一口气道:“燕王身份贵重,武艺不凡,若由他去鹤仙岛,不仅成功到达的可能性高,还能给那个古怪的岛主摆出个诚恳的态度,胜算也会更高些,只是……” “只是什么?”慕君炎急道:“月神大典是国之大事,若是被人发现我们的迎神之鸟死了,定会有人以此做文章,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呀!” 皇帝说的这些,太后又何尝不知,只是前几日她派人做的那件事,是瞒着皇帝的,因为怕他心软。可惜最后事情未成,也不知那燕王是否会察觉,若是有所察觉,此事又能否托付呢? 太后皱着眉头坐下,慕君炎也跟着坐下,他真不知道母后在犹豫些什么,又劝道:“这次去鹤仙岛,不仅要求得那金丝香雀,还得打探代代花的下落,如果能将那花带回来,那母后的驻颜丸就指日可待了!若是母后不放心,大可多派些侍卫跟着。” 说到代代花,太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仅要慕君泽去鹤仙岛,还要让洛无双跟着一块去! 原本太后是不愿意洛无双去冒这个险的,毕竟只有她能帮助自己研制出驻颜丸来,可是这一趟她又非去不可,不仅因为那最关键的一味香料可能在岛上,需要她去辨认,同时也因为确实需要有她这样一个既精通香料,又处处周全的人,辅助慕君泽去搞定岛主,拿到香雀,最终完成任务。 主意已定,太后也顾不得前几日下的狠手,立即召见慕君泽。说到底没在明面上撕破脸,即便是撕破脸了,太后认定那燕王也只是燕王,量他现在也没有胆量来反抗自己。 传话太监来到燕王府的时候,已过酉时。慕君泽一边用晚膳,一边在听丁顺志汇报各处情报。刚说了几句,门外便通报说有圣上口谕,丁顺志立刻停下,准备伺候燕王接旨。 “让他等着。”慕君泽冷冷道:“你继续。” 丁顺志暗惊,不知这一向低调的燕王,为何会在皇帝的下人前摆谱。当然他也知道这些并不是他一个暗卫能够明白的,毕竟他也只是因为梁侍卫受伤,暂代几天贴身护卫罢了。 方才他已经回禀了暗卫长班爽之事,真没想到,那天燕王遇刺之后,班爽一直未归,众人寻找无果,昨日有人在北市街头发现了他,却已是一具尸体。 这件事实在蹊跷,丁顺志原以为燕王会恼怒,至少也该惊讶一番,可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接下来是一件极小的事,若不是梁有忠之前有交代,丁顺志都觉得不值一提,可是没想到,燕王听了以后,竟颇感兴趣。 第121章 领命 “花妈妈说有人乔装打听香族之事?”慕君泽问道。 丁顺志本来打算将此事一带而过的,见燕王感兴趣,便又仔细解释了一番:“花妈妈送来的消息说,前几日有两名扮成男装的女子,在云花巷转悠,她一眼就瞧出来了,便拦了下来搭讪,其中一个姑娘见花妈妈说自己消息灵通,便打听了香族之事。” 云花巷这个地方,虽然鱼龙混杂,但也集中了整个紫阳城最多的消息。花妈妈便是慕君泽安排在云花巷的暗桩,经营着花想容这家妓馆,一方面是真的能够赚不少银子,而更重要的是,能够得到很多别处找不到的消息。花妈妈会定期送来各种消息,除了她觉得有用的消息,其它只要是她觉得好玩的、蹊跷的消息,都要一并送来,因为有些消息的价值,是花妈妈无法判断的。 就比如今天这一条,看起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因为主子也曾经命她打探过香族之事,所以这个消息还是被花妈妈送到了。 “跟花妈妈说,如果下次再见到那个姑娘,想法子打听一下来处。”慕君泽交代完之后示意丁顺志继续。 “礼部加急的最新消息,那个饲养香雀的匠人一口咬定,那香雀是被外人用尖锐之物刺伤的,但是具体是谁,如何进来,是什么尖锐之物,那匠人却说不清楚。据说看甄尚书的意思,不想节外生枝,直接将那匠人作为替罪羊处理了。” 丁顺志说完,慕君泽脸色已经变了几变。 因为那香雀的确是被尖锐之物所伤,更准确地说,是被慕君泽自制的一款暗器所伤。锋利的针尖安装在一个圆柱形管子的顶端,管中可以装各种液体,其中安有一个活塞,手指轻轻一推,液体就会顺着针尖的小孔流出。 对于一只小香雀来说,只需推入一管麻沸散,便足以令其昏迷假死。而且表面来看,没有任何中毒迹象,且没有伤痕,可要是拔毛剖腹,就一定会发现端倪。 小香雀被皇族认为是神鸟,慕君泽算准了若是没有皇帝圣旨,下面的人绝不敢对小香雀进行“尸检”,而要皇帝下旨,谈何容易,除非有确切的理由怀疑这神鸟是死于非命。 其实若是甄尚书执意要查个水落石出,慕君泽还得再费一番功夫,不仅那香雀难以保全,就连方侍郎都可能被连累。 好在甄尚书一心只顾着自己的乌纱帽,并不想搞清楚真相。 不过,那个匠人究竟是怎么了解到香雀被尖锐之物所伤?他似乎了解一部分真相,却又说不出所以然,这是怎么回事?虽然那匠人大概率要被灭口,但慕君泽还是不放心,安排秘密调查他的背景,以及最近跟他接触的所有人。 听丁顺志说完了这些消息,慕君泽也用完了晚膳,他放下碗筷,洗漱完毕后,方才起身去接旨。 李公公已经在外厅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没有人伺候,连份茶水都没有。身为大内总管,他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就在他来回踱步想要发作之时,便见慕君泽信步而来,眉宇间的冷敛之色,竟让他这个常年在皇帝身边行走之人,都不由得浑身一凛,不敢造次。 恭恭敬敬地宣读完口谕,慕君泽只说了声“知道了”,便往外走去,李公公怔愣了片刻,连忙跟上,心中纳闷这燕王怎么突然不同于往日了? 这么多年的低调蛰伏,大概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慕君泽才是先皇最中意的皇子,往日那个才华纵横,武艺超群的慕君泽,自皇兄登基后,已经默默无闻了很多年。可是默默无闻,不代表无所作为,战略性的默默无闻,或许需要更多的忍耐和能量。 正如太后所料,燕王接受了去鹤仙岛的重任,或者说他不得不接受。 慕君泽的态度仍旧谦卑有礼,恭恭敬敬地请安,接受,告退,一如往日,可太后却从他的顺从之中,感到了更多的疏离和克制,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却终究没有任何发现。 次日午后,洛无双又被召进宫中,这让她感到无比惊讶,而让她更加震惊的是,太后竟然把自己派去什么鹤仙岛,与燕王一起! 太后也没有瞒她,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并再三叮嘱不可泄露半点,另外她最紧要的事情便是找到代代花并带回来。 洛无双一边听一边努力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听到最后终于明白太后为何非得捎上自己了,敢情还是为了那个香丸。 哎,都怪自己撞见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否则也不至于撒了一个谎又一个谎,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又恨不得要搭上自己的小命。那鹤仙岛,一听就是龙潭虎穴,不好过的嘛!不过当初撞到太后的秘密,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这分明就是她故意安排好的! 太后见洛无双低头不语,估摸着她是担心此去危险,便安抚道:“丫头,你不必害怕,燕王武艺高强,定会全力保护你的,若是碰上了危险,你只需保护好自己即可,别的不用管!” “这…是说如果我有危险燕王要保护我,但是他有危险我可以自己溜的意思吗?”洛无双十分无语,勉强点了点头,心想不知道您这番好意有没有知会燕王殿下一声呢? 太后显然不知道洛无双心里在想什么,她呷了一口茶,又缓缓说道:“此行机密,朝廷不会另派护卫守护,你万事小心,另外……你要时时留意,路途中的一切,都需要回来跟哀家细说。洛姑娘,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可明白哀家的意思?” 洛无双一听这话,更加肯定太后和燕王之间的嫌隙,要不然她怎么会让自己一个外人来时时留意呢?洛无双心中暗暗叫苦,生怕此行一个不小心又掺入太后和燕王的暗斗之中,自己可哪方都得罪不起啊! 看着太后期待的眼神,洛无双只好作了然状,认真地说道:“民女明白。”不再多言。 因为是秘密行动,太后将洛无双留到将入夜,命人准备好干粮,以及女子的换洗衣物,然后用一顶小轿将洛无双送出了城门。 在距离城门五里地左右,一人两马,正在夜色中等着她的到来。 第122章 跟个阎王一样 燕王一身黑衣劲装,坐于马上,洛无双下轿,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太后的那一番话,从后面看去,竟然觉得燕王在夜色中的背影,有些孤寂的味道。 洛无双一想到太后对他说的那些,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十分狗腿地跑到慕君泽身旁,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燕王殿下,久等了。” “并没有。”慕君泽瞥见她还穿着一身罗裙,不由地皱了眉头,不悦道:“上马!” 洛无双也并不想跟他尬聊,左脚尖踩上马蹬,右腿一个漂亮的弧度,人就翩然马上,虽着裙装,却丝毫不减英姿飒爽。 慕君泽眉间稍霁,看了洛无双一眼便策马飞驰而去。洛无双轻轻梳理了一下马脖子上的鬃毛,这才微微松了缰绳,往前追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暗夜里疾行,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洛无双的是一匹白马,虽是第一次合作,洛无双却能感觉到它的驯服和配合,心中十分欢喜。 出了紫阳城,洛无双已经被颠得有些散架,心中暗暗祈祷尽快找个客栈住下。神奇的是,燕王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一般,没过多久就在一家乡间客栈前下了马。 洛无双念了句阿弥陀佛,迫不及待地跟着进了客栈。 慕君泽要了两间客房,店小二便十分殷勤地将他们带到二楼厢房。 两个房间仅一墙之隔,布置简陋,洛无双放下包袱后,便问小二有没有什么吃的,小二摇摇头说今日的都卖完了,厨子也已经歇下,吃的得等明日早上。洛无双有些失望,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看来只能忍一晚上了。 慕君泽什么也没说,进屋就把门关上了,洛无双都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看破太后的小九九了,认为自己就是个埋在他身旁的间谍? 这样一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也关了门,暗想不说话也好,正好相安无事。 第二日清晨,洛无双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慌忙起身。一开门,只看到慕君泽的背影,往楼梯口走去。 “燕……”洛无双一开口便觉不妥,忙改口道:“燕公子,出什么事了?” 慕君泽身形一顿,转头见洛无双披头散发的洛无双一脸懵懂地站在门口,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寝衣,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悦:“请姑娘自重,尽快梳洗赶路。” …… 洛无双本就有些起床气,这一大早被吵醒不说,巴巴地爬起来,还莫名其妙地被训了一通,心中老不乐意了,一边换洗一边暗骂:“什么燕王,我看跟个阎王一样,整天摆个臭脸,还让我自重?要不是你把门拍得震天响,我会这么着急出去?真的是!” 洛无双虽然腹诽,但还是十分利落地收拾完自己,背上包袱气鼓鼓地下了楼。来到大堂便闻到一阵豆浆香味,心情舒缓了一些,她环顾一圈,大厅中寥寥几人,并没见到燕王,她也不管了,跟小二要了两碗豆浆和四根油条,便找座位坐了下来。 一口热乎乎的豆浆下肚,再啃一口油条,那股子香劲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无比熨帖。洛无双三下五除二就啃下了一根油条,端起豆浆喝时,却见燕王站在桌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洛无双心情刚刚好了些,不想自讨没趣,干脆不吱声,自顾自地吃。慕君泽见状,一张俊脸黑了下来,他敲了敲桌子道:“本……我吃过了!” “啊?”洛无双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催自己,十分没有骨气地立刻加快了速度,她一边咽了口豆浆,一边又咬了一截油条,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笑道:“我还没吃啊,等我一下!” 慕君泽眼看着她迅速吃完了第二根油条,又拿起了第三根,脸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尴尬而又惊讶,还有些好奇的探究。原本他还以为另一份豆浆油条是给自己叫的,便走过来提醒了一下,没想到并不是,可他实在难以想象,她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能吃下那么多东西,真的有些……匪夷所思。 慕君泽背过身去,洛无双求之不得,闷头快吃。慕君泽听到她嘴巴的吧唧声,喝豆浆的咕咚声,眉头又皱了皱,他从小就被教导吃饭的时候不能出声,否则就会被罚一天不吃额肚子,因为吧唧嘴是底层人才会做的行为。 听着听着,慕君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只见洛无双已经干完了所有食物,还满足地舔了舔嘴角,正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道:“好啦,走吧!” 慕君泽有片刻的怔愣,随即扭头便往门外走去。 洛无双小跑跟上,刚到马房门口,便见慕君泽站在那里,一脸的杀气,在他旁边,是一黑一白两匹瘫软的马儿。 “怎么回事?”洛无双环顾四周,马厩中还有另外两匹马,都是一样的状况。 一名小厮嘴里骂骂咧咧地检查马槽,不一会儿大骂道:“哪个天杀的,在我们马厩里放巴豆?” 洛无双闻言上前问道:“这位小哥,你们店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那小厮立刻否认道:“我们这店开了十来年了,从不与人结怨,也不跟人争抢逐利,向来本本分分,怎会得罪人呢?” 洛无双看了看慕君泽,又问道:“昨日还有别的客人住店么?今日有没有骑马走的?” 小厮想了想,忽然双手一拍道:“肯定是那个人,他昨日就在你们之后来,今天一早就走了,我要给他牵马,他说要自己去,还给了我银钱,让我去帮他买早饭顺便结账,说是赶时间。”小厮一边回想一边说,“可我也没见过他呀,面生的很,怎么会得罪了他?我得去问问掌柜的。”说着便往里间走去。 洛无双忙拉住他:“小哥,那人长什么样儿啊?往哪边去了?” “那小伙子长得不错,斯斯文文的。”小厮想了想,似乎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又指了指左侧的路道:“我瞧着是往那边去了。” “那边啊?”洛无双眯着眼看了会儿,那正是他们去鹤仙岛的方向。 第123章 别怕 “唉”,洛无双叹了口气道:“咱们的马跑不动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还赶路呢!” 小厮知道她这是责怪的意思了,立刻赔笑道:“姑娘莫急,我这就跟掌柜的说去,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洛无双看他还比较靠谱,挥挥手让他去了。转身对慕君泽道:“燕公子,看来你得罪了哪个斯文败类了!” “你说什么?”慕君泽不解。 “方才那名小厮说,今天早上有个斯文的小伙子,故意支开他,骑了马走了。他的马没事,这儿的马都出事了,事情不是明摆着么?这家店又没什么冤家仇家的,那可不就是住店的人惹到他了。”洛无双分析道:“而我深居简出的,怎么会得罪人呢?” 慕君泽听完不语,似在思索,这时小厮带着一个人往他们这边走来。 “这是我们掌柜的。”小厮介绍了一下,那名掌柜便拱手致歉,表示如果着急赶路的话,可以略等一等,他们的备用马匹昨日去镇上置办酒肉、瓜果等物了,大概片刻就能回来。被下了药的马可以先放在这里由他们代管,等休养好了再来骑走。 洛无双听这么一说,稍稍放下心来,慕君泽也点头同意,掌柜正邀他们去里屋坐一坐,却见远处一匹马扬尘而来,洛无双和慕君泽站定,掌柜的高兴道:“真巧,这就回来了!” 洛无双和慕君泽面面相觑,洛无双脱口而出道:“怎么就一匹?” 掌柜的指了指马厩:“还有两匹也是咱们客栈的,喏,在那儿躺着呢。” ……这…… 掌柜的似乎了解了他们的顾虑,笑道:“不用担心,这匹马健壮得很,小姑娘你又那么瘦,你们两个人骑行,完全没有问题的!” 洛无双一脸黑线,心道:“这不是马的问题好嘛,我可不想跟那个冷脸阎王乘坐一匹马啊!” 说话间,那匹马已经到了眼前,客栈的伙计卸了货物,掌柜的又道:“瞧,那伙计有一百六七十斤重,再加上这些货,绝对比你俩重。” “这附近没别的马了吗?”洛无双还抱着一丝希望。 “真的没有。”掌柜的两手一摊:“我们这乡下地方,村民家绝对不会养马的,驴子可能倒有几个。” “行,上马!”慕君泽不想再拖了,虽然他对于皇帝交待的香雀之事没那么在意,但他去鹤仙岛确有另一番考虑,且必须在月神大典之前赶回去,以免落人口实,所以,他不能把时间耗在这里。 洛无双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她说的,直到慕君泽皱眉道:“愣着干嘛,上马啊!” 洛无双看了看掌柜的,显然他也变不出第二匹马来,只好生无可恋地上了马,才刚坐好,慕君泽便一个飞跃上来,落到了洛无双的身后。 马儿绝尘而去,那掌柜的又朝他们喊了一句:“记得回来取马!”显然他并没有得到回应,不过他也不担心,毕竟两匹换一匹,他怎么都不亏。 骑马这事儿看起来潇洒,其实是个累活儿。洛无双昨日一人一马已经累得够呛,今天后面还坐着个阎王,她也不敢乱动,整个人都紧绷着,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酸麻,暗暗叫苦。 “放松!”慕君泽说着,竟往前倾了倾,握着缰绳的手也往内收了一收道:“你是害怕本王吗?” “怎么可能不害怕?”洛无双心中暗想:“燕王殿下你对自己的高冷气场都没有一点觉知么?”想来自己跟他也不是很熟,便很委婉道:“呵呵,那个……有一点吧!” “嗯,所以你必须听我的,放松!”慕君泽补充道:“否则你怎么坚持到下一处客栈?” 洛无双:“……”,所以这是什么脑回路?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洛无双倒也真的轻松了许多,管他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自己舒服最重要。 立过秋的早晨,空气清凉新鲜,天空一碧如洗,风儿在耳边呼啸,夹杂着女孩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迎面扑入燕王的 鼻尖肺腑,特别又好闻,不似之前用过的任何香料。 女孩的几缕青丝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慕君泽有片刻的征愣,感觉痒痒的,却没有立刻去拨开,任那一抹微痒直击心底。 临近午时,尚未见着客栈,天边却乌了起来,眼看着就是一场大雨要来。两人也顾不得休息,继续往前。洛无双祈祷着在他们碰到客栈前一定不要下雨,她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可是天不遂人愿,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没一会儿,便有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接着便是雷鸣电闪,一场倾盆大雨转瞬即至。 洛无双生平最害怕的就是打雷和闪电,估计是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时被雷雨吓怕了。当天边一道闪电犹如巨蟒的信子一般舔过来的时候,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直趴到了马背上。 洛无双闭着眼睛不敢往前看,正瑟瑟发抖之时,忽然感到一阵温暖覆了上来,打到身上的雨水也少了许多,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低低的一声“别怕”,温润的气息萦绕在脖颈之间,于这漫天雨水之中,显得格外温暖。 “嗯。”洛无双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慕君泽听见没有,但那一句“别怕”,她听见了,她也一定会记得,这是许多年以来,在她最害怕的暴风雨中,第一次有人这么安慰她。 慕君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句“别怕”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惊了,感觉脸上有些热,幸好无人察觉。 他们到达客栈的时候,雨也小了下来,慕君泽浑身湿透,衣服上不断地往下滴水,洛无双虽然也被淋得不轻,但除了裙摆湿透之外,其余地方竟还有干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激。 她抬头看着正在柜台付银子的燕王殿下,侧脸轮廓如刀刻般清晰俊朗,仔细想想,他除了性情冷漠难以琢磨外,其余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而就在刚刚,就连那唯一的缺点,似乎也要不成立了。 “这不就是男神吗?”洛无双一想自己竟然能与这样的男神一起共事,不禁乐开了花,慕君泽转头时,看到的便是她那副花痴的表情。 第124章 爬床的本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他们在客栈换了两匹马,洛无双更觉轻松自在,路途也不那么无聊了,毕竟骑在马背上的时候,还能远远地欣赏一下男神,越发觉得赏心悦目。 在第五日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鹤仙岛所在的小镇,蓬溪镇。 一入小镇,便觉此处与别处不同。镇上的客栈特别多,几乎走两步就有一个,而且这里的居民对生人一点儿都不好奇,许是见怪不怪了吧,很多贩卖香料药材的小商贩,都宣称是鬼森林采来的。 想要进入鹤仙岛,鬼森林是第一道关,也是最难过的一道关,在没有鹤仙岛上之人带领的情况下,几乎无人能顺利通过。而这里,便是他们明日要去的地方。 对于这一趟行程,慕君泽筹谋已久。香雀的局是他所设,为的是敲打那位高权重却时时视他为眼中钉的人,他不是没有利用价值,他也不是没有反抗能力,只是不愿生灵涂炭。 对于穿越鬼森林的难度,他早有预期。通过多方打探,他了解到,这鬼森林之所以会被称作鬼森林,就在于很多进入其中的人,都会遇到一大片迷雾,一旦陷入其中走不出来,就会遇到许多鬼魂,即便以后能够勉强逃出或者被人发现,也已经非疯即傻,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鬼魂,慕君泽是不信的,要么是自然阻隔,要么是人为,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已经想好了对策。 洛无双虽然不太清楚鬼森林的玄机,但在镇上走了一路,听不少人讲了鬼森林的可怕,大概也了解了去鹤仙岛的不易,鬼森林这一道关,不是谁都能过得了的。 洛无双心里没底,燕王他武艺高强,说不定还能闯过去,而自己一点儿武功都不会,不是成了个累赘么?虽说自己到了岛上兴许能凭着对香的精通帮到忙,可若是因为自己,连上岛的机会都搞没了,那岂不是罪过大了。 眼看着外面天色将晚,洛无双无心休息,换了套路上买的粗布麻衣,又梳了个男子的发髻,一个人悄悄地出了房门。 刚下楼,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二,住店!” 洛无双立刻停了脚步,隐到楼梯间暗中观察,只见一男一女先后进了客栈,虽然服饰打扮非常低调,可是洛无双一眼就认出了那分明是闵稷安和闵子柔。 “他们来做什么?”洛无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别也是到鹤仙岛求什么香料草药的,但一看他们的大香师不在身旁,心中越发纳闷起来。 见他们开好房间往楼梯口走来,洛无双只好退回去,才一转身,就差点撞了人,还没看清楚是谁,便被那人一把拉着进了房里。 “你……这样子出去,打算做什么?”慕君泽听着外头没动静了,才盯着洛无双问道。 屋内没有点烛,非常昏暗,可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屋外路过的人影闪动,洛无双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一定是方才自己经过这里时,被他发现的。她犹豫了一下便如实说道:“我是想出去看看,有没有透明的纸灯笼卖。” 慕君泽闻言挑了挑眉:“买那个做什么?” “我听这里的居民说鬼森林中有一片诡异的迷雾,进入的人都很难走出来,还会产生幻觉,我想那应该是森林里面自然形成的毒障。”洛无双小声道:“我不会功夫,走不快,怕拖累了你,所以……所以我想找一个能防止吸入毒气的办法。” 说到后面,洛无双越发小声,毕竟她想用纸灯笼套在头上当防毒面具的想法,委实有些可笑,而且也不知道到底可不可行。 洛无双并没有说完整,但慕君泽显然听明白了,他似乎低笑了一声,洛无双抬眼看时,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一时有些发窘。 “还有些小聪明。”慕君泽声音淡淡:“只是别再乱跑了。明日寅时行动。” “嗯嗯!”洛无双虽然觉得这时间好早,但也忙点头答应:“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不是让你别再乱跑吗?”慕君泽有些不悦:“就在这休息,要是出去被他们认出来,后果自负!” “这……那个……”洛无双万没想到“别乱跑”是这个意思,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她睡哪? “你睡床。”慕君泽似乎听见了她内心os。 “”那你呢?洛无双下意识问道。 “呵!”慕君泽面上一哂,凑到洛无双跟前道:“你希望本王睡哪?” …… 洛无双吓得后退了一步,又四下看了一看,这屋子跟自己那间布置几乎一样,只有一张床而已,他……他什么意思? 洛无双忙推辞道:“燕王殿下天潢贵胄,当然是您睡床,我……我就趴桌上睡一会就行!” “也行!”慕君泽听洛无双说完,便毫不客气地迈开长腿,往床边去了。洛无双心中暗暗不值:“开了两间房,竟然挤在这里睡椅子,简直太浪费了!” 没办法,她也不敢贸然出去,想到明日那么早就要去鬼森林,忙趴着休息,中途调整了好几次姿势,但许是白日累着了,没一会儿便也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洛无双突然感到有人在旁边站着,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似乎还推了她一下。她心中一惊,忙揉了揉眼睛,四周环顾了一番,一骨碌坐了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衣衫齐整,幸好幸好。 那个站在旁边不高兴的人,正是燕王殿下,而自己刚刚睡着的地方,不在椅子上,而是……在他的床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燕王殿下,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我不是睡在那里的吗?”洛无双有些迷糊又慌乱地指着桌椅那边问道。 “谁知道你还有半夜爬床的本事!”慕君泽黑着脸,片刻不想多待着的样子,转身就往外跑:“走了,快跟上!” 什么?洛无双如遭雷击,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可怕的癖好!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匆忙下床,稍稍理了理衣衫便小心地跟着慕君泽出了客栈,因为怕跟闵稷安他们碰上,连早饭都没在店里吃,路上随便吃了点干粮打发了。 没过多久,一大片茂密的森林就出现在了眼前。 第125章 引虎香 寅时刚过,天色仍然黑漆漆的,前方的树木遮天蔽日,林中更是一片黑暗,联想到鬼森林的传说,更觉阴森可怖。 慕君泽取出蒙面巾让洛无双戴上,随后又从包裹中拿出一个半圆形的物件,轻轻一撑,竟是个纸做的灯笼,洛无双有些欣喜,原来自己的想法也不算傻啊,只不过燕王早就准备好了! 谁知慕君泽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把灯笼罩在头上,而是取出火折子点亮了里面的蜡烛,抬头道:“走吧!” 哦,好吧,洛无双承认是自己想多了。 这鬼森林很大,外围的一圈其实并不危险,平时还有不少附近的居民会来采蘑菇、采草药和香料的,只是往里走才会碰到一些凶猛的动物和传说中的鬼蜮。 慕君泽他们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碰到什么情况,但是连洛无双都不敢侥幸地认为那些传说只是吓唬人的,一开始的顺利绝不能让他们掉以轻心,所以,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等等!”洛无双因为紧张,一把抓住了慕君泽的衣袖:“附近有引虎香。” “什么?”慕君泽低头瞧了瞧自己被抓着的袖子,洛无双见慕君泽转身,很自然地松了手,两人似乎都没有在意。 “引虎香是引兽香的一种,可以引来老虎。”洛无双解释道:“只是这种香是需要很精细地调配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虎啸,洛无双惊得一声低呼:“天呀,真的有老虎!” 慕君泽忙熄了灯笼,拉着洛无双就往旁侧跑去,可是还没跑出几步,便看到前面有好几个小灯笼一闪一闪地亮着。 慕君泽下意识地停下,慢慢地后退,随着一声虎啸声响起,周围的老虎也跟着吟啸起来,那阵势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卷过来,洛无双险些都站不稳了。 洛无双立刻召唤小香香取出了库存里所有的迷香和毒香粉,分量并不多,虽然不知道对这些大虫管不管用,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洛无双紧紧捏着那些香粉,没有出声。事到如今,她完全帮不上忙,只希望燕王殿下能够足够神勇,而自己会尽量缩小存在感,不要拖后腿便好。 不过燕王并没有给她拖后腿的机会,他一把揽住她的腰,迅速地往旁边一棵大树上面踩上去,将洛无双安置在一根极粗的树杈上,冷声道:“坐好别动!”不等洛无双答应,他便又借力飞向了另一棵大树,洛无双刚刚坐定扶稳,再往那边瞧去时,已有一只猛虎倒地了。 洛无双忍不住暗暗叫好,之前不是没见过燕王打架,但那都是跟人斗,她这个外行人看不出什么门道,并不知道他有多厉害,这家伙竟然能够这么短的时间干翻一只老虎,简直是战斗力爆棚啊! 其实慕君泽战斗力确实很强,但干掉老虎靠的并不是他的战斗力,而是他的独家暗器——乾坤无影针。慕君泽从小便对这些机扩类的暗器十分感兴趣,先皇当时非常看重他,还特地为他请过老师,教过设计锻造之术。 有了顶尖的师父,再加上自己的天赋和勤奋,以及这些年来的历练,在这大安国,他燕王若是在暗器方面称第二,无人可称第一,只不过他一直行事低调,不到万不得已,并不出手罢了。 洛无双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可是再往远处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三三两两的“小灯笼”由远而近,看那速度,似乎不久就到眼前了!照这样下去,便是再厉害的人,也没法对抗啊! 洛无双倒吸一口凉气,暗骂自己怎么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当下凝神屏息,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周围的引虎香都收入了小香香中。 还好!洛无双无比庆幸,要知道,小香香的予取予求,只针对在她自己手中拿捏的香料;对于别人手中的香料,小香香只能判断出种类,却做不到吸收;而对于随意放置在空间中的香料,则需要洛无双集中意念,才能尝试取用,这类香料的吸收,目前还只能靠运气,洛无双除了集中意念,其余便只好靠天收了。 眼看着远处的“小灯笼”渐渐散去,近处的几个猛虎也相继倒下,洛无双心情大好,长长地舒了口气,却突然发现周边似乎还有别的香料气味,正凝神判断方向时,没想到树枝一阵猛烈的震颤,洛无双手没扶稳,直往下掉去! 慕君泽此刻正在距离较远的一棵大树上面,眼看着这一幕,浑身一阵战栗,不假思索地就往那棵树下飞去,要知道在那颗树下,正盘桓着一只发了狂的老虎! 可惜迟了!洛无双方才坐着的那根枝杈并不太高,他根本追不上她下落的速度。当他看到她将要坠落在地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上。 就在他急红了眼的时候,一个黑影擦地而过,及时拎起了几乎贴地的洛无双,惊险地避过了那老虎的凶狠一扑,堪堪摔在了老虎的身旁。 慕君泽朝洛无双看去,见她摔在了一个黑衣人的身上,眉头微微一皱,见她手脚能动,心知应该没事,心中竟仿佛大石落地般松快,只是他不露声色地落到了那老虎跟前,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方才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就是因为他的乾坤无影针中的毒针用完了,只剩下了白盒子中的普通尖针,那尖针可以伤人,却不致命。方才他已经尽力照着老虎的头部要害攻击了,却没想到只是伤了它一只眼睛,引得它发了狂一般地四处乱撞。 那老虎并没有死,它还会再次发起攻击的! 可是,情况似乎并不像慕君泽预料的那样。那只老虎一扑不成,竟没有再次起身,而是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这是怎么回事? 慕君泽不敢怠慢,保持着与老虎的距离,随时准备迎战。却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道:“姑娘,你也太瘦了,骨头硌得我生疼。”虽然易过声,但显然能听出是个男声。 第126章 会生长的毒障 慕君泽再次不悦地看了过去。 洛无双刚刚从方才的惊魂一掉中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压在一个结实的身体之上,立刻翻身滚到一边,想要去拉那人一把,他却已经无比迅速地爬了起来。 洛无双也连忙起身,往慕君泽那边看去。周围的老虎都已经死了,但是慕君泽还是非常紧张地盯着那只刚刚扑向她的老虎,不知道是为何。但从他的眼神中,洛无双能感觉到,危险并没有消除。 旁边那个救了她的黑衣人见那老虎一动不动,慢慢地走到了它的旁边,伸手探了一下鼻息,而后起身道:“嗨,它死了!”那模样要多拽有多拽,仿佛这老虎是他杀死的一般。 慕君泽似乎还有些不相信,死死盯着那只老虎,但洛无双已经放松下来,连忙跑到慕君泽身边,朝那黑衣假面人诚恳道:“刚刚谢谢你了!” 那黑衣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只不过因为天色还没有大亮,洛无双并没有看得清楚他眼中的神色。 片刻之后,那黑衣人笑道:“姑娘准备如何谢我?” “这……”洛无双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语塞,心想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洛无双不知对方身份,也不敢贸然做出什么允诺,正思考着,慕君泽拉着她迅速地后退了两步,同时大声提醒道:“闪开,有毒!” 那黑衣男子一听,忙也往前跑了十多步,直到慕君泽他们身边才停下来。 三个人惊讶地看着前方,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些老虎尸体,而在刚刚最后一个倒下的老虎上方,若隐若现地形成了一些白雾,并且正在往旁边的老虎周边扩散,没一会儿功夫,竟形成了一片淡淡的白色屏障。 “这就是传说中的毒障吗?”洛无双自言自语道:“可是刚刚分明还没有的,难道它会生长?” “喂,你在说什么呢?”黑衣男想起方才的话还没说完,追问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洛无双正琢磨那毒障出神,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慕君泽扫了他一眼道:“刚刚我也救了你,扯平!” “什么?”黑衣男差点儿跳起来,“你刚刚就提醒了一下,怎么就算救了我?再说了我又不瞎,看到你们跑难道我不会跑么?” 慕君泽压根儿不想理他,取出了一个纸灯笼,递给洛无双道:“戴上。”说着,自己就把刚刚那个用过的灯笼捣鼓了一下,取出蜡烛,然后将手持的小木棍卸掉,上面的洞口一封,下面的洞口有个收缩绳,绳子一松,洞口变大,直接就套到了头上。 洛无双看他这波操作都惊呆了,最后看着这位冷面王爷瞬间变身圆头小可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很好笑?”慕君泽不悦道。 “没没没!”洛无双连忙摆手:“英雄所见略同。”说着忙有样学样地把那灯笼壳儿戴在了头上。 正要收紧绳子,刚刚那黑衣人又跑到了眼前:“喂,救命之恩,就用这个来报答吧!”他敲了敲洛无双脑袋上顶的灯笼道。 洛无双心想人家这要求也不过分,可是这玩意儿不是她的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她转身抬头看了看慕君泽,想征询他的意见。 慕君泽并没有犹豫,又掏出了一个扔给黑衣人道:“她不欠你的了!” 洛无双笑眯眯地看着黑衣人道:“好啦,谢谢了哦!” 没想到那黑衣人又道:“我还有个同伴,也需要一个,能不能再给我一个?”说着还又指了指旁边的那棵树。 洛无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树冠之中果然有个人,可能他也看见了这边的动静,便也不藏着了,立刻飞了过来。洛无双尴尬地笑了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慕君泽并没有让她尴尬太久,一边催促她快收紧绳子,不要留空隙,同时丢下一句“没有了”,便一把揽住洛无双的蜂腰,用轻功快速往前方毒障中奔去,并没有管身后有人在大骂“小气”。 越往里面走,白雾越浓,而这些白雾,就是可以让人昏迷,死亡,或者产生幻觉的毒障。慕君泽特质的那个纸灯笼,虽然能够有效地阻挡大部分白雾,但是毕竟还是会有些许渗入,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迅速地穿过去,否则一样有葬身此地的风险。 洛无双乖乖的由他拎着,心中无比希望自己也会轻功,这样就不会拖累他了。但现在她所能做的,只是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唯一可以动的,只有眼睛。洛无双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到了不少动植物的尸体,而与这些尸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地面上低矮的草丛里,一簇一簇鲜红欲滴小果子,仿佛一个个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布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慕君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红果子,洛无双发现他在借力的时候,会尽量避开它们。方才他们在毒障之外时,并没有看到这种红果,不知道这会不会跟这片毒障有关系呢? 又过了一会儿,洛无双再往前看时,竟然看到了熹微的晨光,毒雾渐渐地淡了,再往下一瞧,地上的红果也越来越少。 直到差不多三里路都看不到红果和白雾时,慕君泽才把她放了下来。 洛无双忙松开绳子,摘下那“防毒面具”,大大地喘了口气。 “燕王殿下,我看这片毒障很可能是人为造出来的。”洛无双一边将灯笼折叠起来,一边对慕君泽说道。 “为何这么说?” “你看方才有白雾的地方都有那种红果果,所以这两者肯定存在着某种关联,而鬼森林那么大,为何只有这一片有红果,别处却没有呢?”洛无双分析道。 “嗯。”慕君泽微微点了点头,“还不算太笨。” “额……”洛无双一脸黑线:“合着这是考我呢!” “但别处不是没有,方才那最后一只老虎倒下的地方,也有几颗。”慕君泽补充道。 “……哦!”洛无双兴奋得一拍手:“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慕君泽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洛无双虽然不知道所有的信息,但是她猜对了。这片毒障确实是人为,而且设计得十分巧妙,至今还在不断扩大。 第127章 鬼打墙 那种红果名叫食尸果,有剧毒。当它碰到动物的伤口,或者被动物误食之后,可以立即致死,并且可以腐蚀尸体血肉,同时产生大量毒气,而这些毒气又会滋养食尸果的生长,当食尸果长得越来越繁茂的时候,被其毒死的动物就会更多,如此循环往复,那毒障便形成了,并且久久不退甚至在不断扩展。 而方才在毒障之外被扎到的那只老虎,就是因为伤口碰到了毒障之外零星生长的食尸果,才会导致立刻死亡,从而产生了新的毒雾。 洛无双并不清楚那头老虎的玄机,也不知那引虎香的主人究竟是制造毒障之人,还是另有其人,但是她看到毒障中大片的食尸果和零星的动植物尸体,便猜到了其中的关联。那食尸果的突然聚集,大概率就是人为了。 闯过了这片毒障,洛无双心中轻松了好多,她往前面看去,虽然还是一片茂盛的森林,但感觉鹤仙岛已经近在咫尺了。 慕君泽已经往前走去,洛无双也立刻跟上。树林茂密,朝阳透过叶缝,洒落下来,斑驳的树影在前面那人黑色的夜行衣上摇曳,洛无双看着看着,仿佛整个小心脏也跟着晃动起来。 仿佛走了好久,又仿佛只有一会儿,就在洛无双还在着迷地欣赏着慕君泽那无比养眼的背影时,前面那个好大的身影却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洛无双。 于是,洛无双又顺便欣赏了一下他更为惊艳的面庞,沐浴在朝阳之下,有如神只一般。 片刻的怔愣以后,洛无双总算发现了那俊美的面庞之上,神色复杂。 洛无双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他发现了自己的偷窥,不由得低下脑袋,脸红到脖子根。而慕君泽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因为他已经又转过身去,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 洛无双只是一时窘迫,很快就抬起头走上前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一模一样!跟他们刚刚走出毒障的地方一模一样!前面依然是那片白茫茫的森林,散发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怎么会……”洛无双喃喃道:“我们……又走回来了?” 慕君泽并不确定这是走了回头路,还是说又碰上了另外一片毒障,就在他细细分辨之时,突然发现白雾中有个身影奔袭而来,渐渐地,他看清楚了,就是刚刚的那个黑衣男,头上还戴着他自制的纸灯笼。 那人应该也发现了他们,他在距离他们数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摘下灯笼后喘了几口粗气,心中纳闷,朝洛无双喊道:“姑娘,你这是要等救命恩人一块儿走吗?”他用的虽是假声,但仍然听出了满满的调侃意味。 洛无双感激于他的救命之恩,并不大在意他言谈之中的轻佻,也跟他玩笑道:“你怎么把你的同伴给抛弃了?这条路可不好走呢!” 那黑衣男子走到他们身边,看了看前面的路,风平浪静的,并没有什么阻碍,而且现在天色大亮,能见度已经很高了,能有多难走呢? 而且他心中清楚,今日已经有人从这里过去了,他得尽快赶上他们,否则自己一个人先进来了。 见洛无双他们还不动,黑衣男不耐烦道:“你们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我得先走了,不等你们啦!”说着便一溜烟地钻进了密林之中。 慕君泽与洛无双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决定就在原地等着。 洛无双找了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休息,他见慕君泽还站着,便劝道:“别看了,坐下歇会儿吧,他待会儿要是跑回来了,我们一定能看到的!” 慕君泽看了看洛无双,可能也觉得保持体力比较重要吧,便也坐下了。 “燕王殿下,你听说过鬼打墙吗?”洛无双见慕君泽坐了下来,不再居高临下地跟自己对话,感觉跟他说话也轻松了起来。 “你听说过?”慕君泽似乎无意间搭了一句。 “对啊!”洛无双见慕君泽好像挺感兴趣的样子,立刻把小时候从大人那里听来的传说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看今天这状况,好像就是鬼打墙啊!别说,这鬼森林里面出现鬼打墙,还真是应景。” 慕君泽:…… “你知道怎么出去?”慕君泽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洛无双奇怪他怎么会这么问。 “哦,看你那样子,我以为你还听说过出去的方法呢!”慕君泽看了看洛无双,嘴角微微扬起。 洛无双见他这样,明显是嘲笑自己道听途说,她也不恼,反而笑道:“燕王殿下,我瞧着您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一定知道出去的办法吧?” “不知道。”慕君泽实话实说,一点儿都没有被激将到。 “哦,那你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洛无双一不小心把腹诽的话说了出来。 “本王一直是这样。”慕君泽冷冷道。 洛无双心想这位燕王果真少年老成,对自己的评价倒是挺中肯的。转头看向他时,他正看向远处,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依然好看到让人沉沦,可不知为什么,洛无双竟然在那冷峻的面庞中,看到了一丝孤寂落寞。 大概一盏茶左右的功夫过去,树林深处传来了响动,两人闻声望去,那个黑衣人,果然又回来了! 慕君泽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但那黑衣人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洛无双往旁边让了让,以便他更清楚地瞧见后方的毒障,然后非常淡定地告诉他:“我们一直在这里。” 那黑衣人似乎被惊到了,愣了很久才说:“所以,刚刚你们不是在这里等我,而是跟我一样,又走到了原地?” “要不然呢?”洛无双笑道:“你赶时间,我们也不闲啊!” 听洛无双这么一说,那黑衣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那你说说,你们跑到这个鬼地方,是干嘛来了?” 洛无双怎么肯被他套着话头,不答反问:“我们玩儿来了,你呢,不会也来玩的吧?还把你同伴都给玩丢了?” 那黑衣人见洛无双又揶揄自己,忍不住争辩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无双还没出声,话头就被慕君泽接了过去:“那是哪样?” 第128章 陷阱 黑衣男见慕君泽说话,神情便不太友好起来:“凭什么告诉你?” “那就别再废话了!”慕君泽冷声。 “嘿,我也没跟你讲话,是你非得插话的!”那黑衣人戴了个银色假面,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能瞧出身份的地方,可洛无双总感觉他这种玩世不恭的调调,似乎在哪里见过。 慕君泽不再理他,而是走到一边,拿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洛无双连忙跟了过去,那黑衣人自觉没趣,双手抱胸来回走了几圈,便也凑了过去。 只见泥地上出现了一些圆圈和方框,中间还有些点点,洛无双并没有看懂这是代表什么,可是那黑衣人一看就叫道:“天呀!难道这里布的是奇门之术?” “你懂这个?”慕君泽停下来问道。 “这我哪懂?”那黑衣人嘿嘿一笑:“我只是见我爹研究过这个,哎,可惜他去找纸灯笼了,没能一起进来。” “刚刚那个是你爹?”洛无双一下子明白过来:“所以,你是抛弃你爹自己进来了?” “喂,你有完没完?”黑衣人有些懊恼:“再说一遍,不是抛弃,是策略性选择!”说着有颇为不满地瞥了慕君泽一眼:“哼,要是某人慷慨些,我爹一起进来,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找到出去的路了!” “现在也未必找不到!”慕君泽说着扔了手中的树枝,看了眼洛无双,示意她跟自己走。 洛无双看了眼那黑衣人,笑着说了声告辞便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慕君泽,好像在用实际行动告诉那黑衣人:“我也没办法带你,谁让我只是一个小跟班!” 那黑衣人原地徘徊了几秒钟,仿佛在纠结究竟是跟上还是在这里等,然后迅速地跟上了他们:“喂,等等我,好歹相识一场!” 洛无双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笑道:“喂,把你那个超级难看的假面摘掉,咱们就算相识一场!” 那黑衣人身子僵了僵,不再吱声。 慕君泽皱了皱眉,往洛无双身边一拢,轻声说了句“扶好”,便揽着她的腰用轻功迅速往前去了。 洛无双只听到那黑衣人大骂了一句“不讲武德”,便不见了身影。 与上一次不同,这次慕君泽一直盯着太阳的方向,并且时时调整着方位,感觉在里头转了好几个弯了,但却一直是朝着太阳的方向。 洛无双明白了,这大概是个人造的迷宫吧,人走在里面特别容易失去方向,但是只要有一个方向始终不变的参照物,便能轻松走出去。 就在慕君泽拐过第四十九个弯时,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起来,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整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朝阳下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在湖的中央,雾气缭绕,隐约可见绿树葱茏,错落有致。 洛无双脚一点地便喜不自禁:“燕王殿下,你也太太太厉害了!刚刚还说不知道怎么走,一会儿功夫就走出来了!你……”洛无双没有说完,一转眼便看到了慕君泽那微微眯起的双眼,立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打住,干笑了两声到:“那个,殿下,湖中便是鹤仙岛了吧?” “嗯。”慕君泽轻轻答应了一声便迈开长腿往岛的方向走去。 洛无双紧紧跟着,这里的路极不好走,洛无双小心地避开脚下的荆棘,却突然听到慕君泽一声低呼,抬头一看,竟不见了人影。 洛无双往前一步,便觉脚底一空,紧接着也失重坠落,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 洛无双感觉到慕君泽的气息,但不太确定,小心翼翼打探道:“是你吗?” “是我。”慕君泽立刻答应。 洛无双立刻放了心:“快放我下来吧!” 慕君泽没有动,有些迟疑道:“你……确定?” “什么意思?在撩我吗?”洛无双这样想着,耳根子一红,庆幸黑灯瞎火的没人看见,一边挣扎着下来,一边说道:“那又是什么不确定的?难道……” 话还没说完,洛无双就惊叫着跳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直接跳到燕王殿下的怀里去! 她的脚并没有触到地面,而是碰到了……一条条……软软的……好像是那个她最害怕的动物,连提到它的名字都会害怕的东西。 洛无双万没想到,闯过了那毒障和“鬼打墙”,都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巨大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慕君泽已经抽出手来,取了火折子吹了口气,火光照亮了四周,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蛇,亲眼所见更是触目惊心,数量之多,甚至密集得令人作呕。庆幸的是,这些蛇都已经死了! “救命!”洛无双只看了一眼,就不过管不顾地抱住了慕君泽,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慕君泽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揽住她的腰,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上去是没有可能了,但是前面似乎有条窄窄的甬道,他顺着那条道往前走了一段,然后拍了拍洛无双道:“不用怕了,这里没有了。” 洛无双这才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确定真的没有了那东西才敢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大脑终于勉强运转起来。 怎么会来这么可怕的地方!洛无双都有些后悔了,她不怕苦不怕累,可是对这种软体动物的恐惧,真的是没办法克服啊!问题是,还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如何,还会不会碰到! 停下定了定心神,洛无双突然察觉到一股子毒香的气味,就是从刚刚的入口处传来的,而这香不是别的,正是专门针对蛇类的灭蛇粉。洛无双早在小香香中准备了一些这种灭蛇粉,其实对它的气味很是熟悉,只不过刚刚可能太过紧张,没有能够关注到。 “真是奇怪了……”洛无双缓缓道:“引虎香、灭蛇粉……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了。而且,他们还不是一般人。” “怎么说?”慕君泽当然早就想到有人来过了,但是对来者的身份,倒是拿不准。 “这灭蛇粉也许普通,可那引虎香,却极不容易得。”洛无双认真地解释起来。 第129章 再现云纹 引虎香的配方中,最难得的叫做虎牙。 这不是香料,而是顾名思义,老虎的牙齿。 能够吸引来兽中之王的香料中,一定包含着它同类的气息。 将樟脑草、甘草、藏红花等香草,混合起来与虎牙一起熬煮,直到虎牙软烂成泥,跟所有香料完全融合在一起,方可进行炒制、风干等工序。 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只因虎牙非一般人可得,故而引虎香非常罕见。 洛无双原本猜测那引虎香是岛主人故意为之,可如今看来,应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另一波人也到了这鬼森林,且先他们一步到了这里,引虎香和灭蛇粉都是他们所为。 可是那灭蛇粉还好理解,应该是他们不慎落入陷阱时,对抗那些蛇所用的;而引虎香为何而用?他们把老虎引来,究竟是什么目的?难不成他们是为了阻挡后面跟来的人吗?为何笃定后面还有人过来? 这些问题洛无双都没有答案,只是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慕君泽听,并推断在他们前面进来的人,手段了得,但不知是敌是友,出去与否。 慕君泽点点头,对这陷阱里的危险又多了一分认识。方才他发现这条窄窄的通道时,就知道这里不仅仅是一个陷阱,很有可能是一处地下密道,至于有没有出口,能通向哪里,就只能试一下才知道了。 慕君泽走在前面,执剑探路,洛无双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时地观察周边的情形,一路还算顺利。 只是没走多远,就出现了两个岔路口,造型一模一样,慕君泽停下来,瞧了瞧旁边已经跟上来的洛无双,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洛无双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哪里有什么主见呢?慕君泽大概也觉得问她一个小丫头,还不如自己蒙呢,犹豫了片刻,便准备往左侧的路口走去。 “等等!”洛无双刚刚一直没动,是因为她站在两个岔路口时,忽然嗅到了一阵来自右侧岔路的奇特香味,这种香味小香香没有记载,是她凭着自己敏锐的嗅觉发现的,直觉告诉她,该走那条路。 慕君泽转过身来,脸上写着疑问,洛无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有些狗腿地笑道:“燕王殿下,要不我们走这边试试?” 洛无双正等着他询问原因,没想到慕君泽并没有多说,便点点头,往右侧走去。 洛无双简直惊掉了下巴,慕君泽走了两步,回头看时,她还在原地傻站着。 “你还不来?”慕君泽皱眉。 洛无双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哦……哦,来了……”她小跑着过去,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地问道:“燕王殿下,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我信你……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慕君泽的回答淡淡的,洛无双仰头看去,觉得他若无其事的模样简直帅呆了。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洛无双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慕君泽问道。 “香味儿没有了。”洛无双见他疑惑,又解释道:“方才我在路口,就是闻到了这条道里面散发出来的奇特香味,所以凭直觉来了这里,但是……但是现在那气味突然没有了。” 洛无双有些心虚,她抱歉地仰起头看着慕君泽:“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对不对……要是错了……你……” “大胆地跟着直觉走!”慕君泽打断道:“本王连直觉都没有。” 洛无双一听就乐了,扑哧一声笑道:“遵命,殿下!”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同样是两条道,洛无双屏气凝神,竟然又在左侧的入口中嗅到了那股奇特的香气。 “这边。”洛无双指向左边的那个路口,慕君泽没有犹豫,径直往左侧走去。 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他们一共碰到了五个岔路口,都是在香气的指引下,走进了其中的一条道,这些路大同小异,不同的是前面的路都是往下走而后面的感觉一直在往上,却一直没有看到出口,就在他们心中打鼓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一个圆形的石室,前面没有路了! 洛无双心中咯噔一下,不禁失望又懊恼,她再次抱歉地看向慕君泽,却见他将火折子抬了抬,进了石室。 火光照亮了石壁,洛无双立刻被石壁的图案吸引了注意力。 她忙跟上去,贴着墙仔细看了又看,喃喃道:“这里怎么也会有这个?” “你见过这些云纹?”慕君泽故意试探道。其实他在进入石室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将火折子抬到了图案的高度,贴墙走了一圈,发现这云纹只在洞口的两侧各有两朵,而其它地方都是光秃秃的石壁,什么也没有。 洛无双一边伸手摸了摸那个云纹,一边说道:“殿下,这种云纹你不记得吗?我们在幽兰黑市的入口处看到过的。” 慕君泽当然是记得的,他只是在试探,关于这个云纹,洛无双知不知道些别的。 “你知道为何这两处都有这种云纹?”慕君泽缓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洛无双惊得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慕君泽盯着她看了看,确认她的神情中只有惊讶和探究,并无任何掩饰,才淡淡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切——”洛无双忍不住嘘了他一下,刚刚听他的问法,感觉他好像知道很多似的,还以为他们就快要找到出口了呢! 慕君泽并不在意,又跑到另一边,认认真真地观察起那一侧的云纹。 洛无双也跟了过去,慕君泽伸手在那云纹上摩挲了一番,洛无双瞪大了眼睛看着,但是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过了片刻,慕君泽见洛无双并没有跟随自己去云纹上探究,只好放下手,转头看了看洛无双,皱着眉头道:“你……要不要来摸摸看?” “啊?”洛无双万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以为他是嫌自己碍事,连忙摆手往后退了退道:“不……不用了,殿下您继续。” 慕君泽见她如此,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一拉,便把她拽了回来,抓起她的手道:“怕什么?”边说边握着她的手往祥云图案上碰去。 可这时,忽然听到洞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伴着一名熟悉的男声,喘着粗气道:“主子,您没事吧?” 第130章 国相尹禹成 慕君泽和洛无双都意外极了,立刻警惕地转身,并十分默契地扯上了方才放下来的蒙面。 两名披头散发的男子连爬带滚地到了洞口,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他们衣衫上不少刀剑的伤痕,手上脸上也都挂了彩,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疲惫不堪,一时竟没有发现洞内的两人。 而坐在外侧的那个男子,慕君泽和洛无双都认识,那便是北真国的大香师——包木尔。 “他怎么到这儿来了?主子……是谁?洛无双心中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他为什么没跟闵稷安兄妹一起?这一拨人为何要分两拨行动?”不过没等她疑惑太久,那名陌生的男子便也发现了他们。 “你们是谁?”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提起放在地上的一柄弯刀,浑身警戒。 洛无双没有出声,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慕君泽,只见他并不回答,而是闲闲地往前走了两步,倒是把那名男子弄得更紧张了。 “若是找不到出路,我们便没有认识的必要。”慕君泽一句话,一下子提醒了那人,大家都被困在这里,无所谓敌友,找到出口,才是最重要的。 那名男子放松了一些,他放下弯刀,突然又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的两人:“你们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自然跟你们一样。”慕君泽答得云淡风轻。 “怎么可能?”那名男子又紧绷起来:“这一路走来,每条道上都有机关重重,不是剑雨刀阵,就是蚊蝇毒虫,还有水路暗流,你们如何做到毫发无损的?” “哦,那是因为我们走了你们没走的那条道!”慕君泽轻轻笑道。 洛无双难得见慕君泽笑,听着语气中的笑意,自己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要说没有一点点自豪,那是骗人的。 她可是凭一己之力,生生避开了那么多机关,否则现在他俩可能比包木尔他们还要狼狈呢! 与此同时,那名男子脸上的表情可就复杂起来了,如果说对面这两人的运气好到爆,完美地选对了五个岔路口中没有危险的那条道,那么自己的运气也太背了些,竟然准确地选对了每一条有危机重重的路。 “呵,你们运气这么好,有没有发现出口?”那名男子显然是郁闷的,但仍然尽力不动声色地维持着风度。 “你说呢?” “……哼!”那名男子忍不住气恼地哼了一声,也难怪,身体本来就受了重创,现在心灵又深受打击,还没在嘴上占到一点儿便宜,任谁都会郁闷。 他起身绕过慕君泽,看都没看洛无双一眼,便到了石室中,他上下左右打量着,似乎在寻找出口,当他贴着墙壁一寸寸地去查探时,突然浑身一凛,凑近了墙壁。 洛无双清楚地看到,他所在的位置,就是那边祥云图案的所在。只见那名男子微微扬了扬手,包木尔便得了命令似的,虽然一瘸一拐的,却还是迅速地小跑了过去。 他们两个人又对着那个图案细细琢磨了一番,小声讨论着什么,明显是不想被慕君泽和洛无双听到。 瞧他们的模样,洛无双心中对那云纹更加疑窦丛生,难道他们也在别处瞧见过这图样?这个云纹究竟有什么来历? 只可惜她不敢出声,害怕那包木尔会听出来,否则一定要好好试探一番。 包木尔跟他主子两人讨论了半晌,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他们把石室中的两处云纹图案都研究了好几遍,恨不能抠出来,最后却愁眉苦脸的样子,皱着眉头不再说话。 “看样子,你们也不知道出路吧?”慕君泽慢条斯理道:“何必躲躲藏藏的,发现了什么便说出来听听,大家也好商量商量。”这句话慕君泽当然是故意说给包木尔的主子,也就是北真国相尹禹成听的。 没错,慕君泽听到包木尔的声音时,便知道他所说的那位主子,一定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尹国相了。 如今闵家的北真天下,可以说其中有大半是他的功劳。当年尹禹成只有二十二岁,便为时任将军闵威出谋划策,趁着女王分娩之时谋权篡位,一举推翻了母系氏族的统治。此后闵威称帝,尹禹成便稳居国相之位,二十年屹立不倒,包木尔便是他府上的专用香师。 原本慕君泽一直以为尹禹成只是一个谋士,今日一见,却不尽然。能够带着一个香师从重重机关中闯出一条生路,本事定然不一般。再看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腰背挺直,中气十足,虽然身负重伤,但是提起那柄弯刀站起来就是开战的架势,没准他的武力值比他的智谋值还要高。 只是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年纪轻轻之时就懂得钻营权术,还趁人之危,慕君泽打心底里不齿。说是要商量,其实并不指望这只老狐狸能说出什么,不过是看他对那云纹似乎认得,想要试探一番。 果然,尹禹成只是有些失神道:“说了你们也不懂。” 慕君泽心中有数,洛无双则更加觉得那云纹图案背后有故事,正琢磨着要如何进一步打探,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猛然转头,却又听见洞口传来一声“哎哟”的叫声。 石室中的四人都寻声望去,慕君泽也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挡到了洛无双的前面。 “这是什么鬼地方!”刚刚叫“哎哟”的人又抱怨了一声,这一声让站在慕君泽身后的洛无双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听得更真切一点。 而此时,那人也已经瞧见了石室之内的慕君泽他们,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你们……”他说了两个字便停了下来,应该是想要易声的,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他的假面已经在刚刚那条机关重重的路上掉了…… 他讪讪地看了洛无双一眼,估摸着她已经听出自己的声音,便也懒得装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洛无双在听见那个声音时,便已经猜到几分,现在一看到那双邪魅的狐狸眼,便确定无疑,此人正是两次想要劫持她,并且曾与太后在万福寺密谈的那个人! 第131章 坦诚相见 欧阳晨虽然对自己的暴露感觉有些可惜,但也并不是太介意。 倒是他的父亲欧阳盛,一出来瞅见那么多人站着,投向欧阳晨的目光有肉眼可见的愠怒。不知道是不是在责怪他没有提前知会一声。 欧阳盛父子虽然受了点儿小伤,但远不及包木尔他们狼狈,大概是他俩功夫都不错吧,又或许他们不像包木尔他们那样背,蒙对了其中的几条道。 慕君泽一见是欧阳盛,暗暗惊诧,他在往年的月神大典上曾见过的,他是鼎鼎大名的雇佣城城主,自称是个认钱不认事的赚钱机器。他手下的雇佣兵遍布齐洲大陆,实力不容小觑。而为了给雇佣兵们量身打造合适的兵器,他甚至还网罗了天下能工巧匠,潜心研制兵器,如今他的兵城已然初具规模,虽为城中之城,名头几乎要跟雇佣城一般响亮了。 慕君泽瞥了一眼欧阳盛手中的长剑,霜刃闪着寒光,当真是把好剑。而与此同时,欧阳盛也已经注意到了慕君泽的剑,以及……尹禹成。 “昆仑派怎么会又跟北真人混到一块儿去了?他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欧阳盛心中纳闷,但他没想到的是,兵器的主人并不是一直不变的。 慕君泽的剑,是他幼年时候的那个师傅——星连海给的,而那把剑的来头,深谙兵器之道的欧阳盛当然清楚。虽说不像另外两把剑那样被奉为昆仑至宝,但是昆仑君子剑的名头,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 欧阳盛见在场的都不算泛泛之辈,便拱手道:“幸会。不知各位为何在此?” “呵!”尹禹成冷笑一声说道:“来这里的,自然是有自己的图谋,只是如今大家都出不去,理当同心协力才是。”其实方才他与欧阳盛眼神交汇之际,两人便都知道被对方认出来了,毕竟一个城主,一个国相,即便没有过单独往来,参加的大型活动也不少,不知道在哪一次就记住了对方。 慕君泽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并不接话,欧阳盛觉得他好像没说完,便也只是看着他,洗耳恭听。 沉默了一会儿,尹禹成看着慕君泽道:“说白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当同心协力,坦诚相见。” 慕君泽挑了挑眉,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乐得装傻,看尹禹成能拿他如何。 尹禹成见慕君泽这样的态度,便把话头递给了欧阳盛:“不知欧阳城主意下如何?” 欧阳盛本就不想掺和,大家能一起想办法最好,若是不能,那便各凭本事。见尹禹成贸然点破了自己的身份,心中一阵不满,冷声道:“尹国相心中明白,又何必问我?” 尹禹成没能拉到同盟,暗暗掩下心中的不快,对着慕君泽和洛无双沉声道:“在场诸人,只有两位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似乎不太妥当。不如摘下蒙面,大家还能交个朋友!”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慕君泽看着尹禹成,面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已经暗暗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哈哈哈,有个性,我喜欢。”尹禹成似乎并不在意,笑着往旁边走去,边走边道:“还是分头找找出路吧!” 一旁看热闹的欧阳晨不禁有些失望,叹了一口气,准备在石室中转转。 却忽然察觉刀光一闪,那尹禹成竟从旁侧直奔洛无双而去。 “真是卑鄙!”欧阳晨暗骂,本能地想要去拉洛无双,但慕君泽早有准备,长剑挥出的同时,迅速地挡到了洛无双的前面。 尹禹成有些意外,但随即毫不迟疑地将弯刀直指慕君泽胸口而去。 “闪开!”慕君泽一边推开了洛无双,一边迅速往后退去,在这瞬间的腾挪之中,长剑已然举起,往尹禹成的手臂劈斩过去。 尹禹成迅速收手,他见对方身手不凡,估摸着自己就算打得过,也得颇费一番功夫。于是心下一横,决定用个不要脸面的办法。 慕君泽并不打算在这里与他们冲突,见尹禹成退让,便住了手。可是他稍息片刻,竟又冲了过来,慕君泽提剑应战,谁知尹禹成刀锋一扬,便又迅速退后。 看到一阵轻薄的白雾眼前一晃,慕君泽暗叫不好。心中想要躲开,奈何已经吸入了那些毒粉,身体难免有些不稳,遂拿长剑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洛无双第一时间发现了尹禹成的下作手段,立刻冲上前去扶住了慕君泽。她知道刚刚尹禹成使用的毒粉,就是之前闵子柔给王妙晴下的迷药,无比庆幸当时配了好几份解药存在小香香里面。 她正准备给慕君泽解药,谁知那尹禹成走过来便是一脚,把洛无双踢翻在地,然后看也没看一眼,便伸手去摘慕君泽的蒙面。 洛无双痛得眼冒金星,忍不住叫了一声,她心中气恼,眼见那尹禹成就要摘下慕君泽的蒙面,铆足了劲冲过去一把就推开了他,冷哼一声嘲讽道:“堂堂北真国相,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洛无双其实并不确定,只是凭包木尔那一声“主子”猜的,但当她看到尹禹成的表情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尹禹成是惊讶的,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的力气会这样大,更没想到刚刚一直不吭声的她,竟然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不禁十分好奇道:“你又是何人?” 洛无双一出声,包木尔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等洛无双回答,包木尔便抢先道:“她就是那个……那个香师!” 包木尔提起自己秘术被她破解的事,还是有些说不出口,但尹禹成一听就明白了,眼前这位,便是连他最得意的首席大香师包木尔都心服口服的大安国香师。 洛无双一把扯下了蒙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尹国相要如何跟你们国君解释,你伤了大安国的燕王殿下!” 洛无双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慕君泽的蒙面,迅速地把解药丸塞到他的嘴里,见他全部吃了下去,才转过身轻蔑道:“口口声声说要坦诚相见,原来这就是你坦诚相见的手段!” 欧阳晨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尹禹成心中郁闷,却也无可奈何,这个丫头的每句话,的确都戳中了自己的痛处。 第132章 是不是碰到了什么 解药服下后片刻,慕君泽便恢复了,这让尹禹成更加不可思议! 方才他见洛无双给慕君泽喂药,原本以为是随身携带的滋补气血之药,并没有太在意。可是现在看慕君泽恢复如初,心下大骇。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若是单挑,估计自己是占不到便宜的,而北真皇族的特制毒香对他们也失去了威胁,并没有一点胜算。于是立刻笑道:“哎呀,原来是燕王殿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失敬失敬!” 慕君泽眸色冷厉,盯着尹禹成看了看,隐忍不发,然后转头上下打量了洛无双一番,问道:“你还疼吗?” 洛无双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摇了摇头道:“不……不疼了。” 一旁的欧阳晨忽然觉得有些焦躁,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打断道:“行了行了,都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出去是正经!” 欧阳盛不禁皱了皱眉,不知道儿子这不沉稳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欧阳少主有什么好办法吗?”慕君泽淡淡道。 “我要是有好办法,还在这儿待着干嘛?”欧阳晨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便安静地想想吧!”慕君泽说着便靠到墙上,闭目养神,一副不想再搭理的样子。 欧阳晨碰了个软钉子,却并不在意,他笑嘻嘻地看了洛无双一眼,然而立刻被她瞪了回来。 洛无双想走到慕君泽旁边,以免自己这个武功白痴遭了那两拨人的暗算。可脚步一挪,刚刚被踢了一脚的后背便是一阵疼痛,她忙伸手去扶墙。 谁知那墙壁的砖块似乎不太结实,洛无双感觉它往内缩了一下,吓了一跳,忙缩回了手,掌中还留有淡淡的纹路感,转头一看,正是那个刻有祥云图案的石砖,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样。 慕君泽察觉身旁的异样,立刻睁开眼睛,却感到整面墙壁都开始震动起来。 此时,其余的所有人也都发现了动静,一齐跑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整面墙都开始抖动起来,然后大家欣喜地发现,墙面并非抖动,而是转动,渐渐地,在墙边出现了一线亮光,随着墙面的位移,那光亮处的景色开始清晰地展现在大家眼前。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绿色,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异香,大概是各种奇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绿色掩映之中,有一条青石板的宽阔道路,不远的尽头处,是一个石头的圆形拱门。 众人来不及思考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便大步走向了那道门。洛无双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堵墙并没有合上,还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一跨入那个石门,便有一名小童从旁侧的耳门中走出来朗声道:“诸位既然已经来到了鹤仙岛,想必是有所求,先到我处登记,再听候安排吧!”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想到,走了这么一遭,出来竟然就是鹤仙岛了。洛无双猜想,那条密道应该是从湖底绕出来的,不晓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搞这么一番大工程。 当然,在场的几人多少有些狐疑,看这小童淡定的架势,难不成这鹤仙岛什么时候开始接待客人了? 但想想这岛主的待客之道,真不知有几人能进得来呢!在场的几位都是高手,却也是糊里糊涂间从那间石室中出来的,若是那扇石壁不打开,恐怕他们这辈子都跑不出来。 许是见识了那密道机关的厉害,欧阳盛和尹禹成都不敢造次,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他们都乖乖地跟着小童去登记。 慕君泽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悄声问洛无双:“刚刚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碰到什么了?” 其实别人也许没注意,但是洛无双自己是知道的,刚刚就是在她触碰到那个祥云图案之后,墙壁才开始动起来的。联想到在幽兰黑市的东君阁密道中的情形,不禁觉得太过巧合。 好像两次都是自己打开了密道的出口,而且两次都是祥云图案,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关联呢? 洛无双见慕君泽这样问,想来他也是联想到了幽兰黑市的事,便如实告诉了他。 慕君泽听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看得洛无双有些手足无措,才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道:“走吧。” 欧阳盛和尹禹成已经被分别安排到了两个厢房,慕君泽在登记的簿册上写下了金丝香雀一对,小童又让留下姓名和身份,这当然是为了便于让岛主去盘算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些什么。 慕君泽如实登记好了交给小童,洛无双也开始写了起来,慕君泽有些疑惑地凑了过去:“你要求什么?” 洛无双一听这话,便知太后肯定没跟他讲代代花的事,便随口说道:“一味外面寻不到的香料,制香人都想要的。” 慕君泽往纸上一瞥,洛无双已经迅速写好了“代代花十株”几个字,然后署了名字,并在身份那栏写了“大安国香师”。 两人被小童带到了一个干净的厢房,洛无双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位鹤婆婆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嘛,很有待客之道。” “代代花……”慕君泽似乎斟酌了一下,问道:“是做什么用的?” 洛无双估摸着他会好奇,便把那代代花的好处一一告诉了他,当然,略去了太后香丸的部分。 “就这样?”慕君泽听完,似乎不太相信,见洛无双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追问。 洛无双一时有些尴尬,忽然想起那个两次劫持了自己的家伙,听燕王称他父亲为“欧阳城主”的,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便开口问道:“殿下,那欧阳城主是什么来头?” “雇佣城城主,欧阳盛。”慕君泽看了一眼洛无双继续说道:“他的独子欧阳晨,似乎……对你挺感兴趣?” “啊?不会吧?”洛无双对那最后一句话始料未及,生怕多说了什么暴露不该暴露的事情,便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 硬着头皮找了几个话题尬聊了几句,慕君泽都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洛无双也就懒得活跃气氛了。 当厢房的门被打开时,洛无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第133章 童心未泯 “洛无双!”小童进来便喊了一声,见洛无双站起来,便又跟她说道:“请随我来。” 洛无双忙跟着出去,慕君泽自然起身跟上,谁知出了门口,那小童见他跟着,便停下道:“只叫了洛无双,还没轮到你呢!” 洛无双觉得奇怪,刚想问为什么,便听慕君泽说道:“她不能一个人去,我们一起的。” 洛无双心中顿时一阵小雀跃,心想燕王还挺有良心,这团队意识真是不赖。 那小童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反对。 出了院子,便看到欧阳晨和尹禹成他们也都齐刷刷地站在那边等候,小童招呼他们一起跟上,然后自己走在前面领路。 “小公子,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呢?”欧阳晨窜到前面去跟他套近乎。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那小童一句话不愿多说。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欧阳晨只好无奈地跟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都是十分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大道,远处有些良田和高山,隐约看到有人在其间劳作,若撇开鹤仙岛的那些神秘传说不谈,这里还真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大路尽头是高耸的围墙,两侧各有座双层三开间的屋子,在朝北那间屋子的大厅之中,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正与一名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男子说着话。 “哈哈,没想到香族人费尽心思做的重重机关,竟然这么快就被破解了!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瞧瞧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好事了!”说话的是那个黑斗篷。 “香族的机关,是没法破解的,除非……其中有香族之人!”那名中年男子若有所思。 “那正好,马上你好好地瞧一瞧,没准儿还能认个亲呢!” “今日之人都不是等闲之辈,老夫还是回避一下。”中年男子正说着,外面便通报说人到了,于是他一闪身便隐到了旁边的屏风之后。 洛无双一行人到了大厅外才听说是岛主鹤婆婆召见他们,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考验。刚刚走进大厅,便听到一阵尖利的笑声:“哎呀,我鹤仙岛可好久没这样热闹了!” 洛无双听着那声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是从正前方端坐着的“黑斗篷”中发出来的,难道那就是这鹤仙岛的岛主鹤婆婆?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完全看不见是什么模样,这也太刻意了吧? 洛无双跟着大家伙儿走到鹤婆婆座椅的台阶下止步,走在最前面的欧阳城主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在下雇佣城主欧阳盛,家父曾与婆婆有过一面之缘,晚辈能有幸再见婆婆,幸甚幸甚。”说着又指着欧阳晨道:“这是犬子。” “哦,好……好!”那鹤婆婆似乎很好说话地笑道:“雇佣城的主人……不错,不错。”然后话锋一转:“其余几位呢?不自我介绍一下么?” 其实按理说,鹤婆婆区区一个岛主,根本没有跟一城之主、一国国相、一国王爷中任意一个平等对话的份,奈何这鹤婆婆向来脾气古怪,而今那几位高高在上的主又是有求于人,便不得不摆出低姿态出来,以示诚意。 尹禹成稍一拱手:“北真国国相尹禹成。”然后指着包木尔道:“这是我的香师。” “大安国燕王慕君泽。”慕君泽说完,看了一眼洛无双,不再多言。 洛无双以为他会一并把自己介绍了,现在瞧他并无此意,尴尬地接着道:“大安国香师……洛无双。” “你这个小丫头,竟然都已经是香师了?”那鹤婆婆自动忽略了前面几位大咖,反倒对洛无双感起兴趣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婆婆医香双绝,我这区区一个头衔而已,实在不值一提。”洛无双不知道这鹤婆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想奉承一番总不会错。 果然她又笑了起来说道:“小姑娘你嘴巴挺甜,不过我这鹤仙岛的规矩呢,是不会因为你嘴甜就有所通融的!” 大家都在等她继续说,她却有些犯难似的自言自语道:“这次有点麻烦了,你们几个都要我的代代花,这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尤其是尹禹成。 他这次所求的代代花,乃是十分机密的一味香方中的材料,这世上知道这方子的,大概就剩他一个人了!可为什么另外两拨人也是冲着这花来的?他们如何得知这种花,又要拿来做什么? 尹禹成微眯着的眼睛看向欧阳盛和慕君泽,其中有危险的杀意一闪而过。 而欧阳盛的惊讶,是再一次领会到之前与太后会面那次把洛无双放走时,儿子所说的“麻烦大了”的涵义。如今亲眼看到这丫头竟然已经破解了那驻颜丸的香方,并且了解了其中最重要的原料所在,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同时也生出了些狠辣的念头。太后樊氏是他们欧阳氏苦心经营多年的一枚棋子,怎能因为这个小丫头就被废了? 洛无双当然也没想到,大家都凑到一块儿来了,她并不十分了解代代花对于另外两位的意义,只想拿到自己的那份走人,心中暗暗祈祷另外两人千万不要哄抬物价,她可没那么多资本跟他们拼。 谁知那鹤婆婆忽然一拍大腿道:“这样好了,我这鹤仙岛冷清了许久,今天就彻底热闹热闹!反正呢,代代花就在我的岛上,你们几人各自去寻,天黑之前,谁寻到就算是谁的!我鹤婆婆白送给他!其余的人不得再争。” 洛无双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简直不敢相信,这鹤婆婆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些? 尹禹成与欧阳盛面面相觑,大概也觉得这位老太太似乎有些童心未泯,太爱玩了。 “鹤婆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能不能直接跟你交换?”尹禹成显然不想去冒这个险,补充道:“只要是我能拿到的,你只管提!” “你在我这老太婆跟前,说什么老骨头?”那鹤婆婆显然不高兴起来:“我要的都已经说了,还费什么话?” 洛无双觉得这位鹤婆婆着实可爱,暗暗瞥了那尹禹成一眼,看到他生生压下了脸上的一抹愠色,草草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出了门,似乎是对那代代花志在必得。 第134章 你跟他什么关系 欧阳盛也跟着告辞,大厅之中只剩下洛无双和慕君泽二人。 慕君泽瞧了洛无双一眼,见她回了个狡黠的笑容,心中大定,这丫头多半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去找,啥愣着干什么?”鹤婆婆不耐烦地催促道。 洛无双回之一笑:“婆婆不必帮我们着急,那代代花就待在那里,也不会溜走,不急于一时。” 那鹤婆婆虽罩着个黑斗篷看不见表情,却很明显地一愣,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洛无双会这么说。 洛无双接着说道:“只是我们燕王还有一物有求于您,可否请婆婆开个条件?” “啧啧啧,你这丫头还真是贴心!”鹤婆婆打趣道:“你自己的东西不着急,倒帮着他急,你跟他什么关系?” 洛无双被她这么一问,脸刷地红了,原本只想着早点办完差事好离开这里,经她这么一说,倒好像……好像自己真是牺牲自己,成全燕王似的。 不过话说,这鹤婆婆是不是太过八卦了一点? “鹤婆婆,敢问金丝香雀是否在贵岛上?”慕君泽不动声色地转到正题,洛无双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在岛上又如何?”鹤婆婆似乎不大高兴慕君泽打断了她的话题,显然不太配合道:“我这老婆子现在什么也不缺,你拿什么跟我换?” “有样东西,婆婆也许会感兴趣。”慕君泽胸有成竹道。 “哦?”鹤婆婆被勾出一丝好奇:“拿来我瞧瞧!” 慕君泽转向洛无双道:“你先出去等我一下。” “嗯?”洛无双微微一愣,然后乖乖地应了一声“好”,随即走出了大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心中一阵烦闷,有点儿想哭。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需要提防之人。 洛无双轻轻拭了拭发红的眼睛,故意扬了扬嘴角,让自己别矫情了。虽然这几天跟他朝夕相处,可两人的身份本就是云泥之别,毫无瓜葛,他凭什么要相信自己呢? 他们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是一系列的偶然,把他们临时安排在一起度过了几天而已。 所以,他不信任自己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洛无双低着头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双皂靴拦在了面前,抬头一看,欧阳晨那双狐狸眼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哟,你哭了?”欧阳晨说着就笑嘻嘻地凑到了洛无双跟前,似乎想要探究清楚她发红的眼中是不是有泪水。 洛无双侧身避开,没好气道:“原来是雇佣城的少主,要不是今日一见,还以为是那专干见不得人勾当的混混!” 欧阳晨见她揶揄自己,也不气恼,仍然执着地问道:“你是不是哭了?为什么呀?那鹤婆婆欺负你了?慕君泽呢?” “没有!”洛无双背过身去:“沙子迷了眼而已,你不跟着你爹去找代代花,在这里转悠什么?” “啧啧啧,你是想把我支走自己去找代代花吧?”欧阳晨的眼睛里满是得意:“不好意思,我早就知道你那副狗鼻子的厉害,会一直跟着你的!” 洛无双心想怎么会有这么鸡贼的人,他这主意真是没错,可是他爹哪儿去了呢? “嘿嘿,咱们父子分头行动,胜算总归更大些吧?”面对洛无双的疑问,欧阳晨倒是一点都不回避。 洛无双十分无语,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甩掉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心中有好些疑问没解呢,不如趁机问问看,他若是不答,那正好让他离远点。 秉着他不想回答什么就问什么的原则,洛无双开启了打破砂锅模式。 “你们跟太后什么关系?” “嘿嘿,你可真敢问!”欧阳晨笑道:“这个当然不能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要劫持我?” “当然是想得到你呀!”欧阳晨笑得极不正经:“拥有狗鼻子的香师,可是制香届的大宝贝!” 洛无双自动忽略了他的轻浮,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说的是第一次!你穿一身紫的那次!” “啊?”欧阳晨似乎有点没想到竟然连那一次都被她发现了,但他也不在意,嘿嘿笑道:“洛无双,你是不是看上本公子了?怎么那么久远的事情……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记得?” “当然是你穿得过于骚包啊!”洛无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劳烦离我远点儿!” “那次嘛……”欧阳晨斟酌了一番笑道:“谁让你拿了赛香大会的头名,抢了我一个妹妹的饭碗,我作为大哥,当然要去给她找场子呀!” “就这样?”洛无双显然不相信:“就因为我赢了你的妹妹,你就要把我绑了?你们这也太输不起了吧!” “不对不对!你妹妹为何要参加赛香大会?那次决赛的人中间,好像没听说有你们雇佣城的人!总不至于她在最初就被刷掉,还把账算在我的头上吧?”洛无双很快就发现了欧阳晨话中的蹊跷。 欧阳晨面对她的追问,突然有些头大。刚刚他已经很小心地挑不重要的说了,没想到还是露了破绽,要是再这么对话下去,没准儿一会儿工夫就会被这丫头翻出老底来。 于是他急忙结束了这要命的谈话:“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不是也毫发无损吗?别追究了哈!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 洛无双十分鄙夷地看了看他:“谁跟你相识?你什么都不愿意说还赖着我不肯走,你要脸不要?” 欧阳晨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女人追着他献殷勤,这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奚落成这个样子,顿时感觉心好痛。但他仍然顶着他的无敌厚脸皮,凑到洛无双跟前道:“我跟你一起去取代代花,你出鼻子我出力,你指哪我打哪,拿到平分,怎么样?” “想多了!”洛无双心想是自己拒绝得不够明显吗? “你六我四!”欧阳晨还在讨价还价。 “不可能!”洛无双都有点佩服他扯皮的本事了。 “你七我三!”欧阳晨像是割肉似的,斩钉截铁地蹦出了这句话。 洛无双快被气笑了:“你要这代代花是做什么用?” 第135章 老天爷赏饭吃 欧阳晨看了看洛无双,觉得她显然是明知故问,便老老实实答道:“当然是为了那驻颜香丸。” “如果我有了这花,做出了香丸,那么你们的香丸还有什么意义呢?”洛无双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怎么分的问题,只有谁能取得的问题。” “你不信我会跟你分?”欧阳晨委屈兮兮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可怜。 洛无双十分无语,索性不说话了。 “我只是想拿到代代花,证明我比我爹厉害,还没考虑做成香丸的事。”欧阳晨小声道。 洛无双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竟看到几分小孩神色,这时欧阳晨正好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洛无双说了句“幼稚!”便把眼睛移向别处。 正好瞧见了站在那大厅门口的慕君泽,他也正远远地望着他们。 洛无双本能地起身,站起来又觉得自己干嘛这么积极往他那边凑,便站着没动。 这时欧阳晨也看到了慕君泽,转眼一看洛无双好像没有走向他的意思,心中不知怎的一阵雀跃,恶作剧似的又往她身旁站了站,洛无双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但鬼使神差似的,终究没有挪动太多。 所以慕君泽看到的画面,就是他俩并肩站在一起,岁月静好的样子。 洛无双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跟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瞧着他两手空空,心想别是金丝香雀的事情没搞定吧?转念一想,反正那是他的事儿,既然他不相信自己,那自己也不去操那份心。 现在,她需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差事搞定。 “我还有件事,要去跟鹤婆婆说!”不等慕君泽开口,洛无双便交代了一句,往厅内跑去。 欧阳晨探头“喂”了一声,正欲追过去,却被慕君泽堵住了。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欧阳晨估计自己打不过,痞气十足地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美其名曰:“懒得跟你计较。” 厅内,洛无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对,除了那个黑斗篷的鹤婆婆,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叔叔。 那“叔叔”显然是不大乐意被看到,有些措手不及,但既然被瞧见了,他也很快恢复了镇定,不躲不藏也不吭声。 洛无双看着大厅也没有别的出入口,那么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难不成刚刚一直都在? “小丫头,你又来做什么?”鹤婆婆淡定地转过身来,依然与洛无双保持着距离。 “我来取代代花,鹤婆婆您可不能食言!”洛无双朗声道。 “你在开玩笑吗?”鹤婆婆夸张地干笑了两声:“代代花可不会长在我这大厅之中!” “没错,代代花的确不长在大厅中,但它们现在就躺在你座椅旁边的盒子里面!”洛无双说完,立刻感受到两束惊讶的眼神炽烈地投射到自己身上,仿佛要把自己解剖了瞧瞧,究竟是不是人类。也难怪他们如此惊讶,代代花的香气极弱,且需要较高的温度才可散发出来,这么远的距离隔着个木匣子还能闻出来,只有她的小香香能够办得到。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那鹤婆婆的嗓音似乎突然浑厚了一些,不似之前那般尖利了。洛无双疑惑地瞧了过去,见她那瘦骨嶙峋的手稍稍扯了扯斗篷上的风帽,只当她是太过惊讶了。 “婆婆这么问,那一定就是了。”洛无双微微一笑,便要走上前去取,却被她拦了下来:“小丫头,狗鼻子恐怕都没这么灵吧?你是怎么办到的?” “嘻嘻,各人天赋不同,婆婆不能办到的事情,我洛无双没准就能办到呢?老天爷赏饭吃,我也没办法呀!”洛无双说着绕过了鹤婆婆,往木匣子那边走去,谁知一双手抢先搭在了那盒子上。 “姑娘好本事,不过这匣子花已经被我预定,今日便是来取的,对不住了!”那位“叔叔”说得谦恭有礼,可对于洛无双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小香香并非无所不能,它对香气的侦测是有一定范围的,这岛那么大,她要到哪里再去寻,才能保证天黑之前找到呢? 洛无双觉得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转念一想,那鹤婆婆并没有说代代花是被预定的,这大叔是哪儿冒出来的?跟鹤婆婆什么关系?他说被预定就是被预定的么?于是狡黠道:“鹤婆婆,这花是被他预定了吗?” 那鹤婆婆略微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可有凭据?”洛无双又问道。 鹤婆婆还没有出声,那大叔就笑道:“真有意思,老夫与鹤婆婆多年交情,要什么凭据?不过,姑娘要是肯与老夫走一趟,我这花,可以无偿让给你!” “去哪儿?”洛无双下意识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不是耍流氓么?洛无双腹诽,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让他给带偏了。沉默片刻,洛无双笑出声来,转而对鹤婆婆说道:“鹤婆婆,你说话算不算数?” “嘿,你这小丫头竟敢质疑本婆婆!”鹤婆婆话虽这么说,但言语中并没有太多责怪,而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当然算数!” “好!”洛无双等的就是这句话,“我好像记得,不久之前婆婆就在这里说过,代代花就在你的岛上,让我们几人各自去寻,天黑之前,谁寻到就算是谁的!其余的人不得再争!是也不是?” “没错!”鹤婆婆点头。 “你有说预订出去的不含在内么?”洛无双问道。 “哈哈,并没有。”鹤婆婆真是个怪人,洛无双分明就是在给她出难题,她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果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哪怕是自己的热闹。 洛无双挑挑眉:“那我已经找到代代花了,婆婆你该兑现承诺,其他人都不能跟我争!”说完还挑衅地看了那位大叔一眼,哼,我才不需要你让给我呢! “有意思,有意思!”鹤婆婆乐呵呵地凑到那大叔旁边,却用足以让洛无双听到的声音说道:“袁老板,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莫要为难我。”说完便回到座椅旁,将那个木匣子拿在手中轻抚道:“唉,下回再长出来,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第136章 愿不愿意做我徒弟 洛无双听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大叔,心中思忖:“这些代代花本就是岛上仅剩的,鹤婆婆如果已经预订给了别人,怎么还会让大家去寻?难道说他是笃定了大家找不到?还是说,根本就没有预订这回事?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大叔为什么要半路打劫,既然半路打劫又为什么说愿意让给我?” 洛无双觉得那“袁老板”甚是奇怪,仿佛跟鹤婆婆很熟,却又好像不是一路人,自己跟他并不相识,他又想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呢? “小丫头,你本事不小,不过嘛,跟我鹤婆婆肯定还有些差距!愿不愿意留在岛上,做我徒弟?”鹤婆婆的这下半句话打断了洛无双的思绪,准确地说,是吓了她一跳。 开什么玩笑?这地方人烟罕至,没一个熟人,来玩两天还能接受,在这里跟着一个怪婆婆做学徒,门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洛无双的第一反应,她不想拒绝得那么直接,笑着后退了半步道:“承蒙婆婆错爱,我感激不尽,只是这代代花我要送回去复命,实在是无法久留!” “让那个燕王送回去不就行了?”那鹤婆婆有些急,倒让人觉得有些孩子气。可能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就跟小孩子差不多。 “……那个……”洛无双有些无语,“那燕王的差事并不是这个,而且我只是一个办差的小老百姓,如何敢命令燕王给我做事?” “哦,原来是这样!”鹤婆婆仿佛恍然大悟道:“这没事,我去跟他说!” 洛无双:……… 不是,你老人家是不是在岛上住久了,都听不出言外之意了? 洛无双生无可恋地看着她把慕君泽又喊了过来,而旁边站着的那位大叔早就闪到了屏风后头。 “你说你想要金丝香雀?”鹤婆婆看着慕君泽问道。 “是。”慕君泽回答简洁明了,心中却疑惑不已,他方才已经惹恼了鹤婆婆,真不知道她为何还要来问这个问题。 “那个……你用别的东西来换,咳咳……也不是不可以。”鹤婆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显然有些下不来台。 方才慕君泽给她看了一枚沉香挂件,只看了一眼,她就惊了!她能肯定这枚挂件非比寻常,同意以此来交换金丝香雀。谁知那慕君泽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那枚挂件的质地跟来历后,却表示挂件不能拿来交换! 这显然就是套她的话来的,简直欺人太甚!所以最后慕君泽问可不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时,气得鹤婆婆直接将他轰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打脸的剧情来得这样快! 慕君泽被她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缓缓问道:“婆婆想要跟我换什么?” “我想要换这个小丫头!”鹤婆婆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指着洛无双说道:“我要她待在我的岛上!” 洛无双一头黑线,心道:“婆婆你要换的是我,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哦不对,她之前确实问过的,大概是自己拒绝得太过委婉了!” 慕君泽看了洛无双一眼,冷冷道:“你要待在这个岛上?” 哪有的事啊?洛无双心中暗暗叫苦,生怕慕君泽为了那金丝香雀就让自己待在岛上,她瞥了一眼鹤婆婆,又对慕君泽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慕君泽心中有数,彬彬有礼地对鹤婆婆答道:“婆婆,她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决定她的去留!”洛无双听他这么说,到底送了一口气,还是挺感动的。 “嗨,没让你决定。”鹤婆婆解释道:“这小丫头已经找到了那代代花,你只要答应帮她把花带回去复命,她就可以留在岛上了!” “我可没答应留在岛上!”洛无双也不再婉约了,再不直接拒绝,恐怕马上就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小丫头,你不愿意做我徒弟?”鹤婆婆似乎有些意外:“”好些人争着抢着要来,我都看不上呢! “那个……我没那么好学,就喜欢自由自在!所以……这岛上不太适合我!”洛无双努力地组织语言,既能明明白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又不至于把鹤婆婆惹毛。 “哈哈!不错,我就喜欢这样的!”鹤婆婆似乎高兴得都要鼓掌了:“本婆婆也喜欢自由自在!要不……我出岛教你也行,你在这先把师父我拜了,免得以后我找不到你!” “这……”洛无双跟慕君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鹤婆婆是什么怪毛病,非得认这个徒弟。难不成收个徒弟还能让他得到什么好处? 洛无双哪里敢随便拜师,忙摆手道:“婆婆,能拜您为师实在是三生有幸,可是我已经拜了一位师父了……”洛无双眨巴着眼睛看着鹤婆婆,希望她这次能够明白。 “哦,你不想拜师,不想留在岛上!”鹤婆婆用她异常尖利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无双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次总算开窍了啊! 看着洛无双点头默认,鹤婆婆笑了两声坐回椅子上,半晌才道:“也行,不过那金丝香雀就别想了!” 洛无双一听有些着急:“婆婆,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换吗?” “哼,你们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当我这鹤仙岛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鹤婆婆像是真的恼了。 洛无双担忧地看了一眼慕君泽,他却满不在意的样子:“婆婆既然已经决定,那晚辈就不再叨扰,告辞了!”说着便给洛无双使了个眼色,让她拿上代代花走人。 鹤婆婆倒是很守信用,没有再为难,将那个木匣子交给了洛无双。 洛无双打开一看,十朵小小的代代花洁白娇嫩,连着绿叶和根须一起躺在匣内。虽然她心中还惦记着金丝香雀,但见燕王都不急,她也不多事了。 告辞出门,一眼便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欧阳晨。 洛无双悄悄地打开匣子,将代代花全部存入小香香,这才安心地走了出去。 欧阳晨见他们出来,立刻笑嘻嘻地迎上来,当然他自动忽略了慕君泽,直奔他身后的洛无双而去。 “无双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呀?”欧阳晨那双狐狸眼中满是笑意。 “谁是你妹妹?”洛无双一身鸡皮疙瘩道:“我们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呀!这是什么?”慕君泽看着洛无双手中的木匣子,眼中闪闪发光。 第137章 早有准备 “与你无关!”洛无双假装藏起了木匣子,快速往前走去。 欧阳晨见状哪里肯罢休,追上去便要抢,谁知手还没伸出来,慕君泽的剑就到了眼前。 “让开!”慕君泽冷声。 欧阳晨微眯着眼睛:“我与洛姑娘说几句话,跟你什么相干?”他嘴角扬起,眼中满是挑衅。 慕君泽气息微滞,也不再跟他废话,长剑直接往他胸口刺去。 欧阳晨没想到他会这样不由分说就开打,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往后退了十几步,才堪堪避过一剑。他一边应付着躲避慕君泽的攻击,一边掏出了一支玉笛放到嘴边。 清亮绵密的笛音仿佛尖针一般划破长空,慕君泽见状知道他是在搬救兵,便想速战速决,不想在此缠斗。 “咻——”一片薄薄的刀片从慕君泽的袖口飞出,直奔欧阳晨的小腿而去,欧阳晨反应也很快,但终究及不上飞刀的迅速,“啊”地一声,笛声戛然而止。 “快走!”慕君泽揽着洛无双的腰就用轻功飞速往他们来时的地方赶去,洛无双原以为燕王殿下还会用别的法子寻到金丝雀再走,她不认识路,是看到那面墙才知道,原来燕王真的已经打算离开了。 可是那面墙现在已经合上了,粉白的墙壁,严丝合缝,要不是周遭的景物,洛无双简直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一场梦,梦中她回望时,明明记得那面墙一直是开着的。 慕君泽也已经看到了,他慢慢地走向墙壁,四下查看,希望能发现什么机关。不多久之前,它意外地打开了,他们由此进入鹤仙岛,现在应该也可以从这里出去的。 只可惜,什么都没发现,光秃秃的墙面,毫无异样。 慕君泽拧着眉头又来回翻找了一遍,包括四周被藤萝遮盖的地方,依然一无所获。洛无双也跟着仔仔细细地寻找,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入口。 “我说这鹤婆婆怎么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刁钻古怪,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洛无双无奈地靠在墙上,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岛很大,他们半日的活动区域大概不到整个岛的百分之一,所经之处,香料草药长得生机盎然,人烟却十分稀少,所见到的小童侍从,都十分谨慎,没有一句多言。洛无双盯着前方旁侧的两间寮房发呆,突然一个灵光乍现:“这个鹤婆婆,我怎么觉得她对我们的到来,是早有准备的?” 慕君泽没有搭话,但眼中微微露出赞许之色。从他们上岛开始,一切就都是有条不紊,有人接应,鹤婆婆端坐接见,洛无双凭借她极其灵敏的嗅觉拿到了代代花,可这代代花为何会被提前采摘下来放在盒子中? 这一切反常的顺利都表明,鹤婆婆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和目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许他们顺利上岛都是鹤婆婆故意放进来的。 只是,她这么做得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又是如何提前得知消息的呢? 慕君泽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她绕了这么个大弯子也要把他们留下,那就等着她自己来公布她的最终目的吧。 然而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等来的却不是鹤婆婆,而是欧阳盛和一瘸一拐的欧阳晨。 欧阳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洛无双手中地木匣子,沉声道:“早就听说大安国的燕王殿下文武双全,可不曾想竟也会些不入流的招数,我儿做了什么,你要如此伤他?” “那你应该去问你儿子!”洛无双本能地怼了回去。 “你……”欧阳盛堂堂一城之主,说话还没被这么呛过,不禁恼怒起来,故意奚落道:“你是哪根葱?我跟燕王说话,轮得上你插嘴?” 慕君泽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道:“要是本王真想伤他,他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欧阳晨不服气道:“用旁门左道的暗器伤人,怎么还好意思说?” 欧阳盛正想说话,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快速接近,转身一看,正是尹禹成他们匆匆赶了过来。他故意笑道:“国相大人,代代花可寻到了?” 尹禹成漫无目的地寻了半天,连代代花的影子都没看到,眼见天色将晚,且有乌云密布,本就十分懊恼,方才正好瞧见他们父子俩往这边赶来,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这才跟了过来,如今见四人都在这里,只当他们已经联手找到了代代花准备离开,心中更加不甘,只冷冷道:“老夫没那么好运气,想来欧阳城主和燕王殿下定然已经达成所愿了吧?” 欧阳盛就等着他泛酸呢,冷笑一声道:“看来咱们两个都不如燕王的运气好,还是后生可畏呀!”说着看了一眼洛无双手中的盒子,尹禹成便明白了。 “小姑娘,咱们一起上的岛,有好处怎么能一个人独吞?”尹禹成脸上带笑,眼中却暗藏杀机。 洛无双知道这不是个善茬,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脸上却不露怯:“国相大人此言差矣,咱们既然在这岛上,就得遵守岛上的规矩,岛主有言在先,谁先找到算谁的,其余人都不得争抢,国相大人亲口答应,难道要当众变卦吗?” 尹禹成原本是有些冲动的,但听洛无双这么一说,倒是转过弯来了,心想等离开了这鹤仙岛,再想法子将那代代花收入囊中,倒也不是难事,毕竟从一个小丫头手中拿个东西比跟鹤婆婆那个老东西周旋要简单得多。 这么一想,尹禹成的脸色缓和许多,他哈哈一笑道:“小姑娘真是牙尖嘴利的,老夫不过是想瞧瞧那代代花的模样,开开眼界,这点好处你总不会吝惜给吧?” 尹禹成这个弯转得十分巧妙,既掩盖了自己原本的意图,又能争取眼见为实,连欧阳盛都在心中暗暗夸了一句“老狐狸”。 可是洛无双却不买账,她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挺吝啬的。” 慕君泽听了,薄唇微抿,露出了好看的弧度,可惜洛无双没有看到,因为她此时正欣赏着尹禹成和欧阳盛两个老头脸上丰富的表情,一个从算计到愠怒,一个从挑拨到落空,哼,他俩的小九九,一个都别想得逞! 第138章 迷影步 说话间,大风忽起,天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岛上的风大概跟其它地方就是不太一样,起得突然,且力道强劲,一会儿工夫,就连几个大老爷们儿都有点儿站不住脚了。 “快走吧!”好像是尹禹成喊了一声,大家便都往那面石墙走去,可是不管大家怎么推怎么拍,那面墙都纹丝不动。 “哈哈哈……”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由远及近而来,在场的几人都听到了,这是那鹤婆婆的笑声,却始终不见人影。 “没用的!”那声音依然让人毛骨悚然:“你们就是推到天荒地老,那面墙也不会动一动的!” “鹤婆婆,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何必如此装神弄鬼!”尹禹成本就对代代花一事颇为不满,如今出岛无门,心中更加不快,话也不客气起来。 “我就是来给你们指明路来了!”声音刚落,一个黑影就落在了他们的面前:“我也不绕弯子了,小丫头留下,其余人就都可以走,否则,你们就陪着婆婆我老死在这岛上!” “不行!”说话的是慕君泽,其余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由不得你!”只见黑影一闪,鹤婆婆已经将洛无双掳走,又以极快的速度进了旁边的寮房之中。 仓皇之间,“砰”地一声响,什么东西落地了。 “迷影步!”欧阳盛一声低呼,她竟是隐氏的传人! 传说中的药神隐氏一直隐居种药,用药水平出神入化,有人甚至为了求他的一副药豪掷千金。而更加引人注意的,是他们家族的另一项神技,那就是“迷影步”,江湖上也有人称之为“鬼影步”,因为这步伐纯熟之后,整个人犹如鬼魅一般来去自如,旁人根本无法看清行踪。 只是隐氏一族一直隐居,而且崇尚一夫一妻制,所以人丁不旺,多年来江湖上鲜有消息,于是大家只当是隐氏已经后继无人,也有的干脆把此事当做传说来讲。 而刚刚欧阳盛判断鹤婆婆是隐氏传人,凭的就是那如影如幻的迷影步。 可惜速度太快了,鹤婆婆的身影随着她的声音很快消失,他们想再见识一番,已无可能。 而其实鹤婆婆并没有走,她带着洛无双快速闪进了旁边的寮房之中,在那里早有一人在焦急地等待着,为的就是亲眼看一看,这个丫头究竟有没有可能是他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寮房门口的墙壁上,嵌着有一块圆形的石砖,如果不在意根本看不出来,可若是知情人,便可一眼看出异样。 鹤婆婆把洛无双带到寮房中一歇脚的功夫,洛无双就尖叫出声,鹤婆婆忙用手去捂住她的嘴巴,片刻不敢耽搁,拉着她的手就往墙上的圆形石砖按下去。 洛无双只觉得鹤婆婆的手劲极大,很难想象一个老婆婆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她手上的纹路粗糙分明,硌得脸上生疼。身不由己间,她的手已经触到了一块冷硬的石壁。 而此时,一直在寮房中屏息观察的另一个人——鹤婆婆口中的那个袁老板,已经将目光移往窗外,先前他们一行人入岛的那堵墙壁之上。 欧阳盛正与尹禹成为了洛无双掉下的木匣子打得不可开交,忽然一声闷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方才纹丝不动的墙壁正在缓缓打开,想起方才鹤婆婆留下的那句话,心知这是鹤婆婆放他们走了。 木匣子在手的尹禹成撒腿就往墙那边跑去,其余几人也迅速跟上,只有慕君泽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来。 寮房之内的洛无双虽然被捂住了嘴巴,但是眼睛看得十分清楚,在她触碰到那块石砖的瞬间,墙面打开了! 鹤婆婆跟袁老板都瞪大了眼睛,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还是震惊又激动,这个丫头果然是……香族之人,不仅如此,她还是香族中的贵族香尊,天生带有体香。 洛无双不知道那机关必须要香族之人的体香才可开启,所以不像他们那般惊讶,只是奇怪,鹤婆婆为何要强迫自己亲自动手去打开机关呢?难道自己的手开过光吗? 而当她看到慕君泽往寮房这里来的时候,她倒是结结实实地惊讶了一下。 “那面石墙已经开始缓缓合上了,燕王他不出去,往这里来做什么?难道要来救我吗?”洛无双这样想的时候,屋里屋外一片纷乱,而她的心中竟然有些雀跃。 鹤婆婆跟袁老板显然也已经发现了慕君泽的不按套路出牌,袁老板大喊一声“快走”,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和鹤婆婆的底牌了,之前的那些不过是虚张声势,除了迷影步,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可以与大安国燕王抗衡的功夫。 此时不跑,到正面对决时,他们将毫无胜算。 鹤婆婆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只不过他一直在盯着尹禹成他们,就在袁老板喊“快走”的时候,他瞅准了时机,一手拉着洛无双,另外一只手按下了门后的一个按钮,只听“啊!啊!”几声,尹禹成他们都不见了踪影。 然而就耽搁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慕君泽已经杀到了眼前,袁老板成功跑了出去,鹤婆婆却被困在了屋内,她心中一惊,暗叹自己还是小瞧了燕王的速度。 洛无双的目光刚刚被尹禹成他们的惊叫声吸引了过去,再回头时,便看到慕君泽冷峻的面庞,他手握着长剑,剑锋直指鹤婆婆的脖子,冷冷道:“放开她!” “休想!”鹤婆婆原本是想尽快跑出去的,现在不得已只能掐着洛无双的脖子往后退,只是她被逼退到这间小屋子里面,迷影步是无用武之地了。 鹤婆婆还在想着如何转移阵地,忽觉掐着洛无双的手一阵酸麻,便不受控制地松了下来,慕君泽立刻伸手将洛无双拉到自己身边,收起长剑,带着她飞速往石墙那边奔去。 “小心,那边有陷阱!”洛无双刚刚见到鹤婆婆按下了什么东西,而后尹禹成他们四个呼啦啦地全都掉了下去,便笃定石墙外有一片陷阱,慕君泽立刻会意,带着她远远地借了一把力,腾空而起,堪堪落在了将要关闭的石墙里面。 第139章 上三七 “砰”地一声,石墙缓缓地合上了。 慕君泽点亮了火折子,洛无双看到火光之中,他的脸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没有一丝慌乱,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慕君泽看了看洛无双,皱着眉头问道:“你的东西呢?” 洛无双见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恍然道:“哦,那个木匣子刚刚不小心丢了,不过没事,东西我早就收好了!” 看着洛无双那笑眯眯的样子,慕君泽很想问他收在哪里了,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又迅速地扫视了这石室一圈,而后便往那块刻有祥云的石砖那里走去。 他在那块石砖边停下,伸出另一只手来,似乎是犹豫着想要按下去。洛无双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好不容易出来了,他还想再进去一次? 眼看着慕君泽的手就要按下去,洛无双忽然想起来,燕王殿下可能还不知道那个就是开关,便急急打断道:“别按,那个就是开启墙面的机关!” 慕君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眼中的着急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他并没有听她的,而是将手用力按在了那个祥云图案上面。 洛无双紧张地看着那面墙,可是墙壁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过了好久,仍然纹丝不动! “啊?怎么会这样?”洛无双有些不可思议,她方才在寮房中触碰机关时,就很笃定这面墙的机关就是她之前不小心碰到的那块祥云石砖,而现在,它怎么又不灵了? 洛无双不信这机关只能用一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制造它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一个很离谱的想法跃入脑中,洛无双虽然觉得有些扯,可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尝试一下。她将手缓缓接近那块石砖,慕君泽就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似乎也在等待一个结果。 洛无双看了看慕君泽,见他不反对,便把手覆在了那祥云图案上面,稍一用力,墙面便缓缓地打开了! 慕君泽倒吸了一口凉气,洛无双呆愣在原地,她还来不及反应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便被慕君泽拉向了另一边的祥云石砖,燕王好像说了什么,后来又拉着她的手去按了按,那面石墙便又关上了。 “我的手是开过光吗?”洛无双喃喃道。 “快走吧!”慕君泽怕岛主他们追过来,带着洛无双便往出口跑。这路他们走过一次,他心中已然记下了那无惊无险的那条,不用洛无双指路,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出口。 “你先站着!”慕君泽走出最后一个甬道,扬剑将地上的蛇尸堆到一旁,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才对洛无双道:“好了,出来吧!” 洛无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上面,洞口很高,而且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不禁发愁道:“我们怎么上去呢?” 这个地方,原本就不是出入口,不过是一个陷阱,几乎所有人进来之后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困死在里面。那石室的机关除了香族中极少数的拥有贵族血统的人可以打开,其余别无他法,而这个陷阱的洞口距离地面约有数十人高,上面是一大块的金属平板,所有从鬼森林中利用奇门之术所布的迷宫中走出来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地滑落这个陷阱之中,除非事先知晓,有所准备。 早在之前他们就已经思索过从上面逃出去的方式,可惜并无答案。 就在洛无双发愁的时候,慕君泽已经从背后的包袱中取出了一长段的藤蔓来,将一头塞到洛无双手中道,“快,把它搓成三股!在他们追过来之前。” 洛无双看着燕王手中的藤蔓,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上三七的藤蔓,是一种中药材,结实有韧劲儿,鹤仙岛上比比皆是,可谁也没想到燕王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拽了那么长一段带在身边。 或许他在进来时就已经琢磨好了出去的方式了。 洛无双一边快速地将三股藤蔓编织起来,一边又担忧道:“燕王殿下,光有这藤蔓也出不去啊!”她抬头看了看上面:“那洞口应该是块铜片,光溜溜的,绳子也系不上去,我们如何才能借助这藤蔓爬出去呢?”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快点!”慕君泽一边帮忙理顺藤蔓,一边观察着上方的情况,还在留意甬道里面有没有人追过来。其实他不知道,那个机关是没那么容易开的,就连那个给他们下套的岛主鹤婆婆都开不了。 洛无双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编织藤蔓,不再说话,直到所有藤蔓都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三股粗绳,她才抬头看了一眼慕君泽,只见他已经将一个金属抓钩扣在了绳子的一端。 “漂亮!”洛无双见惯了燕王的暗器,对他能突然拿出这么个玩意儿倒也不稀奇,只是暗暗叹服他的心思缜密。这个陷阱四周虽然是石壁,但是大概年代久远了,有不少地方已经松动脱落,露出了一块块的泥胚,这些地方正好是钩爪的落脚点,而借助绳子顺着那些落脚点爬上去,对于慕君泽来说,并非难事。 “我先上去,待会儿拉你上来!”慕君泽说着便拉着藤蔓试了试结实度,确定可靠后顺势一拉,脚尖点地,整个人就嗖地一下就往上窜去。 到达顶端时,慕君泽又费了些力气才将那长条形的金属板打开,然后将那钩爪甩出洞外,自己则顺着藤蔓爬了出去。 洛无双看到慕君泽成功出了洞口,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没过多久,慕君泽就将那藤蔓扔了下来,洛无双将裙带扯了一段下来缠在手上,抓住藤蔓往上一看,心中不由得颤了颤。 “好高啊!从来也没玩过攀岩啊!要是这么掉下来,恐怕不死也残废了吧?”洛无双心中正打着鼓,就听慕君泽在洞口喊道:“别怕,本王在这里!” 洛无双仰头看的时候,慕君泽蹲在洞口,一手朝她伸过来,脸上的神情坚定中透着些温柔,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攀上藤蔓,一步一步地往上面爬去。 而此时,慕君泽的身后,已经有十几把剑同时对准了他。 第140章 第一次喊她名字 “都别动!”慕君泽头也不回,声音不大,但能确保身后的人听得清楚:“我一松手,你们要的人就没了!” 身后的脚步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只是剑锋迅速地在他四周围了一圈。 慕君泽依然看着下方正努力往上的小小身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嘿嘿,我真厉害!”洛无双仰头看着慕君泽的脸越来越近,心中雀跃,对自己竟然能爬上来感到十分有成就感。 快到洞口时,慕君泽向他伸出的手又往前够了够,洛无双心中一暖,将手伸了过去,慕君泽一用力,洛无双感觉一阵失重,随后便掉到了一个坚实的臂弯里面。 只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除了慕君泽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还有一圈锋利的剑,指着他们两个。 洛无双本能地往慕君泽身边缩了缩,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感到慕君泽似乎拍了拍她的右臂,那动作给了洛无双极大的安抚,让她很快冷静下来。 慕君泽扶着洛无双起身,站稳之后仍然牵着洛无双的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你们是鹤婆婆派来的?”洛无双心中稍一盘算,便猜着这些应该是护岛的侍卫,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情况应该不是太糟,毕竟从之前的状况来看,那鹤婆婆大概是想要留下她的,所以这些侍卫不太可能拿她性命。 那些侍卫并不回答,剑锋直逼慕君泽而去,似乎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慕君泽一手拉着洛无双,一手持剑抵挡,战斗力弱了一大截,洛无双看着心中着急,眼看着刀剑从四处砍来,却无一个是针对自己的,她心下一横,挺身拦住一柄从慕君泽身后刺来的宝剑。 眼看着那宝剑直指自己胸口而来,洛无双心中一惊,完了,怕是赌错了! 慕君泽此时应付了其他几人,这才注意到方才从自己手中挣脱了的洛无双,只见那柄剑直直地往她胸口而去,他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 “洛无双!”慕君泽惊叫出声,一贯平静无澜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焦急。 洛无双的大脑原本已经一片空白,听到慕君泽喊她,竟转头去看了他一眼,这是燕王第一次喊她名字,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会不会是自己又拖他后腿了? 一刹那的对视,让洛无双心中隐隐一疼。为什么看到他着急,自己的心也会跟着揪起来了呢? 洛无双感到了一阵尖锐的触感,身体本能后仰,而她最后看到的,是慕君泽身侧的鹤仙湖,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 狭窄阴暗的地下,欧阳盛吹亮了一根火折子。 尹禹成本能地将抱在怀里的木匣子紧了紧,欧阳盛瞧在眼里,漫不经心道:“打开看看吧!” 尹禹成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得打开了匣子,因为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也打不赢。 只是让所有人都吃惊的是,盒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欧阳晨似乎不敢相信,跑过去将木匣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又把内里的夹层都扯开了,确实什么也没有。 “那个臭丫头也太狡猾了!”欧阳晨恨恨道:“早知道就不该给他们的马儿下巴豆,干脆直接给她下才好!” 欧阳盛咳嗽了一声,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堂堂雇佣城的少城主,竟然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小丫头。 “会不会那丫头也没拿到?”欧阳盛怀疑道。 “不会!”欧阳晨抢先解释:“我明明亲眼瞧见她拿着那个盒子出来,跟个宝贝似的,然后他们直接就往来时的地方去了,如果没有拿到,他们怎么会走呢?” “管她拿没拿到,我们就一口咬定,她没拿到!”尹禹成阴恻恻地说道。 欧阳盛父子先是有些奇怪,随后欧阳盛也点头道:“国相果然足智多谋!只是,那岛主讲不讲道理还得另说,若她不按套路出牌,我们也奈何她不得。” 欧阳晨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要咬定洛无双没拿到了代代花,又要跟岛主讲什么道理,这对他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先逃出去吗? 好在父亲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微微一笑道:“不过,国相大人,咱们现在要办的第一件事,是见到岛主。” “这就得有劳欧阳城主了!”尹禹成话里带笑,眼中却略过一丝不屑。 欧阳盛一听这话,心中便明白了,尹禹成这个老狐狸在上岛之前想必已经做了许多功课,甚至十多年前那件隐秘之事他都已经知晓,十个妙龄女子换十朵代代花,正是雇佣城与鹤婆婆的交易。 如果这十名女子还在岛上,还活着,那么她们一定听得懂雇佣城的祖传笛音。 清厉的笛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吹笛的人换成了欧阳盛。三长两短的笛声穿透了陷阱上方的遮盖,飘飘扬扬地蔓延到岛上,打破了黄昏时分岛上的静谧。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便有一名妇人的声音,从阴暗的陷阱上面传来。 “下面是何人吹笛?” 下面的笛声骤停,四人都屏息凝神,片刻之后,妇人柔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是谁在下面?” 其余三人都齐齐看向欧阳盛,只见他往前迈了一步,仰头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是城主大人……你怎么……不知有何吩咐?”妇人有些语无伦次道。 “想办法将我们放出去!”欧阳盛一点儿也没拐弯。 上面的妇人默了一会儿才道:“奴家……奴家这就去跟岛主说说……”说着便听到了脚步声。 “等等!”欧阳盛显然有些不悦:“不用找岛主,你放条绳子下来,我们就出来了!” 片刻之后,妇人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城主大人,老城主二十年前将我们送到这里时,就告诉我们,鹤仙岛的岛主就是我们的新主子。我们从小受到的最严格的训练,就是不可叛主。所以,我必须跟岛主去说一声,只有他同意了,奴家才能放你们出来!” ……欧阳盛父子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第141章 年轻的岛主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座上的两人几乎同时拍案而起,把回来复命的侍卫吓得更加语无伦次了。 “我……我就是……我的剑刚碰到她,就被我……收回来了,不知道……她怎么会……岛主大人,属下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领头的侍卫还从未见岛主的脸色这么难看过。 而站在他对面的岛主大人,哪里是什么婆婆,分明是一位俊朗的少年! 黑色的斗篷还在身上,只是摘掉了帽子,手上的人皮手套也拿掉了,露出了黝黑的皮肤和突出的骨节,昭示着他似乎干过不少的体力活儿。他的手很大,此刻正拎着侍卫的衣领,把侍卫吓得直哆嗦。 “你没伤到她,她如何会倒下?”一旁的袁老板着急地问道。 侍卫一脸懵,刚刚已经说过了啊,我也不知道呀! “你们又为何会把那个男的放走?”岛主气哼哼地责问。 侍卫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来:“我们哪里敢放他走,是……是打不过。他太强了,肩上扛着那女孩,杀疯了似的,我们兄弟还损伤了不少。” “废物!”那年轻的岛主把那可怜的侍卫推到一边:“十几个人对付不了一个!要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哎——”袁老板叹了一口气道:“小豆子,你着什么急?” “好不容易棋逢对手,我还想留她在岛上陪我玩一阵子呢!”那岛主很自然地答道,显然对那位袁老板的称呼并没有任何不适。 “嗯……”袁老板还没说完,便有人通报说栀子求见。 栀子便是方才与欧阳盛说话的那位妇人,当年她们被送到这里时,岛上的主人才是真正的鹤婆婆,而如今的岛主,正是鹤婆婆的养子。当年还在襁褓中的他浑身出水痘被扔在鬼森林附近,是路过的鹤婆婆救了他一命,后来就把他带回岛上,唤作小豆子。 鹤婆婆当时其实并不像称呼的那样老,她精通香药,自己保养得非常好,只是出去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比起药材,她更爱香料,所以就连在岛上服役的女子,都得到了很雅致的名字,与栀子一同来岛上的其她九名女子,也都是以香花命名。 栀子进来之后,便跪下道:“岛主大人,那深井中关着雇佣城的城主,奴家斗胆跟您求个情,可否从宽处置?” “怎么?你这是念旧主了?”岛主心情本就不好,现在想到还有那两尊大佛的麻烦事儿,不由得皱眉。 “奴家不敢,奴家自从上岛之时,便只忠于岛主,只是当年的老城主对奴家有收养之恩,不得不报。”栀子不卑不亢道。 小豆子心中当然知道栀子的为人,他沉吟片刻方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雇佣城的城主和北真国的国相,一个小小的鹤仙岛当然不能同时得罪这两位,毕竟他们背后的势力他一个也得罪不起。鹤仙岛与世隔绝多年,能够平安无事,靠的不是那些奇门遁甲,也不是岛上的护卫,而是从不掺和政事,从不招惹权贵。 “小豆子,我还是不放心洛无双,要不……”袁老板还没说完,小豆子便接上道:“要不我出去瞧瞧她怎么样?岛上那两个难缠的老头子就交给你了!” 袁老板无奈而笑:“好,你放心就行。” “那有什么不放心的?”小豆子故意凑近了他笑道:“你总不能亲自来打你父亲的脸,对不对?” “你!”袁老板虽然年长小豆子近二十岁,可是要真的论起来,他俩还是一个辈分的,不过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袁老板不愿多提,便也由他去了。 “把那几人多关两天再放出来,他们有干粮,饿不死的!”小豆子交代完这个,便踩着他的迷影步,从另外一个密道出了岛。 天已经黑透了,慕君泽小心翼翼地将洛无双放到了榻上,这才靠在床边喘了口气。出岛时的那一番缠斗实在太耗体力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燕王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身旁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正是北真公主闵子柔。 没想到早上故意绕开了她,结果还是在走出鬼森林的时候碰到了他们。 一路上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慕君泽了解到他们兄妹是发现那包木尔被尹禹成叫走,悄悄地跟着来的。可是今天他们还是起晚了,到了鬼森林这边才意识到那尹禹成可能早就进去了。兄妹俩多少也听过鬼森林的传说,没胆量跟进去,便决定在出口处等他们出来,看看他们的国相大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谁知等得他们都要放弃的时候,却等来了大安国的燕王,以及……他怀里抱着的洛无双! 闵子柔整个人都有些发酸,当下就要跟着他们,至于蹲守国相的活儿,就撂给了闵稷安。 慕君泽虽然不喜她跟着,但是想到那牛至的线索,日后恐怕还少不了跟她探寻,便也忍了。不过既然她主动要帮忙,慕君泽便也不客气了,他淡淡道:“若公主不怕累,就去请位郎中来吧!” 闵子柔语塞,让她大晚上的去请郎中?她说的帮忙可不是这个,她是要来帮燕王避嫌的啊!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怎么好吧?大安国的人不是都挺保守的么? “要不我来陪洛姑娘吧?毕竟都是女人,方便些。”闵子柔只能把话挑明了。 慕君泽沉默了片刻,闵子柔满以为他要起身出去了,谁知他竟然一动都没动,只淡淡道:“不必了。” 闵子柔尴尬地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实在感觉慕君泽直接把她当空气,才气哼哼地出去了。 慕君泽并不是不想避嫌,只是他一路上就感觉到被人跟踪了,对方身手不错,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他不能冒险把洛无双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唤来店小二,交代他去准备了一些水喝食物,转眼看着洛无双,她面色红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好看,那宁静的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似的。可是很显然,她不是睡着了,也不是被伤到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第142章 阿狸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亮堂堂的,有丝丝的清风拂过面颊,洛无双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光线明亮柔和,没有耀眼的太阳光。 “这是哪里?”洛无双一骨碌坐了起来,四下打量:“这儿不像是鹤仙岛!” 她坐在田埂上,身后不远处是一间屋舍,极目望去,都是农田,田垄整齐划一,只是田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种。 “这里……我好像来过?”洛无双对四周的景物觉得熟悉,可又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她揉着太阳穴起身,准备往旁边的屋舍去瞧瞧。 这是一间简单的木结构房屋,香樟树做的房门并没有上锁,洛无双轻轻一推便进去了,只见里面的布置简单到让她吃惊,一套桌椅,一张木榻,别无其它。 洛无双迟疑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来到那书桌前,忽然浑身一凛,继而趴到那桌子上细细察看起来。 那桌上刻着的,是一个祥云图案,跟她在鹤仙岛的石室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跟鹤仙岛有什么关系?我之前不是跟燕王一起出来了吗?对了,我们好像被围攻了,一人拿剑刺向了我……然后呢……”洛无双低头看了看胸口,一点伤痕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在做梦吗? 洛无双想得头隐隐作痛,扶着桌子坐下,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哇,好疼!这不是做梦! “嗷嗷,嗷嗷~”洛无双被一阵低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从那张木榻之下,窜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红球,快速地往她这里滚了过来。 洛无双惊得站了起来,连连后退,而那小红球竟然好像明白了她的害怕,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抬起头来“嗷嗷”地叫了起来。 “哇,原来是一只小狐狸!”洛无双见它模样乖巧,全身的毛鲜红似血,油光水亮的,不由得心生欢喜,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狸! “嗷嗷!”那小狐狸又柔柔地叫了两声,洛无双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是在让她不要害怕呢。 没想到这么漂亮的狐狸,还这么通人性,洛无双欣喜地蹲下来,尝试着用手去抚摸它身上的皮毛。 那只小狐狸很享受似的依偎到洛无双手边,还试探着往她身上蹭了蹭,见她不再害怕,竟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蹦。 洛无双被逗乐了,将它抱在怀里,别说,手感还真的好! “你长这么漂亮,还这么聪明,别是个狐狸精吧?”洛无双一边揉着它的背脊,一边打趣道。 那红狐狸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嗷嗷!”叫了几声,似乎在表示抗议,把洛无双逗得哈哈大笑! 突然,那红狐狸跳了下来,撒腿就往屋外跑去。洛无双觉得奇怪,立马跟上。 那小狐狸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可是跑起来真的快,洛无双走出门口时,它已经跑出好远的距离了。 洛无双正要去追,却突然定住了,远处那小小的红点,突然膨胀起来,它在慢慢长大,大到洛无双需要抬头仰视。那长着狐狸脑袋的巨兽,正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原来,我真的来过这里的!”洛无双看到这只巨兽,便一下子想起了那次昏迷时,也是来到了这里,难道说……这个地方,真的是另外一个空间?而来到这里的,只是自己的神识吗? 而为什么是自己? 就在洛无双征愣的片刻,那巨兽又变成了小狐狸的模样,飞快地跑到洛无双身边,蹭了蹭她的裙摆,撒娇似的叫了两声。 洛无双明白它并无恶意,便也不再害怕,弯下身来问道:“怎么?你刚刚是在向我证明,你确实是个狐狸精吗?” 那小狐狸听了几欲绝倒,它费这么大劲,分明是为了跟新主人展示自己的厉害啊!哪里有这么强壮的狐狸精?看来新主人还需要继续修炼,才能跟她这只千年血狐狸心有灵犀。 算了,不着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洛无双前思后想,觉得这个空间或许是解开她心中谜题的关键,母亲的遗言、那旧书中关于香族的记载、鹤仙岛岛主的怪异,以及那个只有她可以打开的机关,也许都会随着对这个空间的探索而真相大白。 这么一想,洛无双决定好好地四处瞧瞧。 “阿狸,这里你熟吧?带我走走怎么样?”洛无双见过那血狐狸长大的样子,再也叫不出“小狐狸”来了,索性就喊它“阿狸”。 血狐狸似乎对这称呼很满意,毕竟很多很多年之前,它的第一任主人,也是这么喊它的,别提多亲切了。 它蹦蹦跳跳地在前面领路,洛无双见它明白自己的意思,更加欢喜。 走了许久,仍然什么都没发现,洛无双有些焦躁起来,见阿狸在前面停下,便也跟了过去。 到了那里,阿狸一闪声,一小片绿莹莹的小草夹杂着白色的小花映入眼帘,这个草她上次来也见过的,但是不知道阿狸为什么献宝似的让自己来看。 “这种草我没见过,很特别吗?”洛无双发现阿狸很通人性,便试着与它对话。 没想到它真的点了点头,非常认真的样子。 洛无双被它的模样逗乐,伸手去摸了摸那些小草,不曾想,那些被她抚摸过的小草,一下子都长大了些。 洛无双惊得缩回了手,然后又试探着去摸了摸另外的一些,不出所料,那些草儿也立刻变大变壮了一点。 “我的手……难道真的开过光?”洛无双想起之前只有自己的手能打开石室中的机关,不禁怀疑自己的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超能力。她想问问阿狸,却见它正专心致志地在旁边……刨土! “你这是在做什么?”洛无双不解道:“难道里面有什么宝藏?” 阿狸没有搭理,直到刨出了一个小土坑,才停下来看着洛无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洛无双问道。阿狸似乎有些着急,绕着那小土坑转了几圈,又跑到旁边的小草旁边指指点点的。 洛无双忽然就明白了! 第143章 有问必答的大实话 它应该是在提醒我,这些田地是可以耕种的吧? 洛无双像是发现了新世界,这地方气候宜人,土质肥沃,若是能种上香料,嘻嘻,那以后还愁没银子花吗? 只是……怎么把种子或者小苗带进来,种好了,又怎么取出去呢?洛无双两次进来,都是稀里糊涂的,如今不得不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她联想到小香香的神识操控法,便坐下来,尝试着想到小香香中去,把那些代代花拿过来,看看能不能种。 阿狸见她闭上眼睛,便安静地待在一旁。 然而,尝试了好几次,洛无双都没能成功,她无论多么集中意念,都到不了小香香中去。就在她着急之时,忽然感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手,睁开眼睛一看,燕王殿下那张俊脸就在眼前。 四目相对,沉默的死寂之后,洛无双猛地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自我检查一番,她抓狂地发现,自己的衣服……好像不是原来穿的那件! “你……你怎么在这里?”洛无双往床角挪了挪:“我的衣服……” 慕君泽原本是看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想把她的被子松一松的。此时早就松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背过身冷冷道:“这是客栈,要不是你昏迷不醒,我才不会在这里待着。”说着便往门口走去,开门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你的衣服是店里的老嬷嬷帮换的,我……没兴趣!” 洛无双:……原来坊间关于燕王断袖的传闻,是真的么?那真是……太可惜了! 既然自己安然无恙,洛无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可心头一松,肚子就饿了起来,她忙下床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之后,感觉更饿了,便打算去问问小二有没有什么吃的。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迅速闪了进来,小香香立刻报警有迷魂香靠近,洛无双心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故意大叫了一声,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时,就见慕君泽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洛无双心中一惊:“别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于是试探道:“燕王殿下,我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慕君泽掩下了脸上的一丝不自在,迅速回答道。 洛无双暗暗舒了一口气,可她看着慕君泽,发现他脸上竟然有些红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因为迷魂香的原因,出现了幻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如果洛无双知道了刚刚跟燕王的一番对话,一定整个人都会不对劲了。 慕君泽其实一直有所提防,所以听到了洛无双的大叫之后,立刻就从自己房间跑了出来,当他冲进这里的时候,莫辛正在听洛无双说着什么。 是的,就是那个在禁军营兴风作浪,后来又被故意放走的莫辛,他不仅逃脱了慕君泽暗卫的监视,还又盯上了他们,从鬼森林出来后,一路跟踪而来的人,正是他! “你想干什么?”慕君泽的声音中尽是恼怒。 莫辛有些猝不及防,慌乱间掐住了洛无双的脖子往窗边退去:“呵呵,当然是想要她一命抵一命!” “找死!”慕君泽抬手便射出了一根乾坤无影针,可惜是没有毒的,但也足以让莫辛放开了洛无双,莫辛一见情况不妙,飞身就跳窗逃了,留下慕君泽和还未清醒的洛无双。 慕君泽想要去追,但见洛无双神色不对,便停了下来,皱着眉头问道:“洛无双,你怎么了?” “我被下了迷魂香。” “迷魂香?是什么东西?” “就是让人有问必答的一种香药。” “哦……你是太后的人吗?” “不是!” “那你是谁的人?” “我不是谁的人!” “你为什么参加赛香大会,为什么去天香阁?” “养活自己呀!” “然后呢?” “然后……找个帅哥嫁了呀……呵呵,最好像你这么帅的……” 被迷晕了还能把燕王调戏到脸红,不知道洛无双如果知道了自己那么大的能耐,会作何感想? 而此时,她什么也不知道,还在绞尽脑汁地分析这个给他下药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竟然会做迷魂香,制香技艺倒是不俗。”洛无双自言自语道:“可是他究竟是为何要给我下这个迷魂香呢?他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莫辛,你觉得莫辛会想要知道什么?”慕君泽也不打算瞒她了,回想刚刚莫辛那双仇恨的眼睛,也许让她知道莫辛没死,会比较安全一些。 洛无双愣住了,其实她在审问林静时,就已经得知莫辛还活着,可是听燕王他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莫辛……还活着,是你故意放走的?” “没错!”慕君泽毫不掩饰:“他背后是北真,本王不想让他那么容易死掉!” “所以,之前说抓到真凶,其实是骗……他们的?”洛无双见慕君泽默认,更加不解:“你……为什么要冒欺君的风险?就不怕……” “怕什么?”慕君泽微眯着眼睛凑近洛无双道,“怕你去跟太后和皇帝告密吗?” 洛无双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过既然他挑明了,对她来说反而没有心理负担了,她稍稍后退了一些笑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才懒得去说,倒是这次鹤仙岛之行,我是一定要报告情况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否则我也没法交差,燕王殿下,您这么聪明,应该能理解的吧?” 慕君泽直起了身子,似乎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勾了勾嘴角道:“嗯,金丝香雀拿到手了,其余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啊?”洛无双瞪大了眼睛:“你拿到了?什么时候拿到的?在哪里呢?” 处于震惊中的洛无双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外面一阵敲门声:“燕王殿下,洛无双醒了吗?我想来看看她!” “闵子柔?”洛无双一脸懵地看着慕君泽,怀疑自己昏迷时,错过了100集剧情:“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想来看我吧?” 第144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终于又见到你了呀,小白马!”洛无双站在客栈的马棚边抚摸着它的鬃毛,倒像比它的主人还要亲昵。 “它叫闪电。”慕君泽一边说着,一边解开系在马圈上的缰绳。被巴豆祸害了一番,它这几天总算又养精神了。 “闪电?”洛无双心想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吓人?然后小声跟那匹白马说道:“我就喊你闪闪吧,比闪电好听多了!” 闪闪好像挺乐意的,扬起脖子长鸣一声,洛无双笑着跨上马,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这趟行程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虽然她还没见着燕王的金丝香雀在哪里,但是他说有便一定有吧?一想到去太后面前告状时也不会有道德压力了,心情就好轻松!毕竟是燕王自己说的,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驾!” 离了这客栈,紫阳城就近了,月神大典,也近了! 快到城门时,天色尚早,但燕王府的人已经接到了消息,在此接应。为了不招人耳目,两人在城门外换了一顶软轿进城,两人同坐在轿厢内,半日无语。洛无双尴尬得脚指头都要抠出三室一厅,而慕君泽却一直在淡定地闭目养神。 “吁——”轿夫突然喝停了马儿,洛无双身子猛地一晃,连忙扶住。慕君泽稍稍打开了一点门帘,就听轿夫转身道:“王爷,前面有人闹事,不如绕个路吧?” 洛无双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路中央站着三个人,旁边已有些围观群众,而那三人中的两个人似乎有些眼熟,于是让轿夫走近了一些。 “蓁蓁姐!”洛无双第一个认出来的是曲蓁蓁,只见她站在一名男子的身后,而那名男子……怎么好像是……小吴将军? 洛无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就想下去看看曲蓁蓁他们在做什么,却被慕君泽拦了下来。 “那是我朋友!”洛无双指着外面站着的曲蓁蓁说道。 “先看看再说。”慕君泽吩咐轿夫往前靠边,洛无双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看热闹的兴趣,便也只好跟着静观其变。 前方的另一名男子洛无双不认识,但慕君泽却是知道的,他便是北疆军将军之子——马云飞。 大概是因为月神大典临近,他代表北疆军来为大安祈福。既然他来了,那么白宣朗、宣承志他们也该到了吧?慕君泽一边暗暗思忖,一边暗中观察前面的动静。 “吴将军恐怕管得宽了些,我跟我未婚妻说说话,也归你管吗?”马云飞双手环抱胸前,斜挎着一只腿,吊儿郎当地晃着。 “谁是你未婚妻?你要不要脸?”曲蓁蓁怒不可遏地探出头来骂道。 吴耿明嗤笑一声:“马少爷,这位姑娘并不承认是你未婚妻,你当街非礼,这事儿啊,还真就归我管!” 那马云飞闻言羞愤难当,冲上来就要拉扯:“曲蓁蓁,你这个小贱人,谁同意你取消婚约了?你这样不守妇道,小爷我定会将你请进门好好教训教训!” 曲蓁蓁心中暗暗着急,嘴上却不饶人:“我都不要你了,你还上赶着要迎我进门,你这马少爷真的是没人要了么?” 马云飞本就一肚子的气,被曲蓁蓁这么一怼,再也忍不了了。这次好不容易来大安,就是想亲自出出这口恶气的。他马云飞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竟然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退婚?从来只有他不要别人,没有别人不要他的,这里子面子他要是不掰扯过来,他就不是马云飞! 洛无双也听出来了,想必那个纨绔公子就是那个被曲蓁蓁闹着取消婚约的北疆军的少主子马云飞。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样,心中暗自为蓁蓁庆幸。 谁知没说几句,前面就打了起来,洛无双担心曲蓁蓁吃亏,便要下轿,慕君泽拦下道:“本王去。你不要耽搁,直接去宫里,本王稍后就来。” 洛无双犹豫着看了一眼曲蓁蓁,见她在吴耿明身后站着,应该伤不着,燕王也是个靠谱的,心中稍稍安定,但仍然嘱咐了一句:“还请燕王殿下做主,不要让纨绔公子祸害了那个姑娘,她是……她也是天香阁的人。”她想告诉他,那姑娘是她的朋友,但想想,自己的脸好像还没有大到让燕王顾及的地步,便随便扯上了天香阁。 慕君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便转身向前方走去。 吴耿明正与马云飞打得不可开交,但其实慕君泽一眼就看出吴耿明的手下留情,毕竟日日训练的他,功夫早在成天吃喝玩乐的马云飞之上。 慕君泽趁着吴耿明稍占上风的时候,站到了马云飞身前,拿剑挡开了吴耿明袭来的刺刀。 “参见燕王殿下,属下冒犯了!”吴耿明忙半跪下谢罪。 被燕王挡在身后的马云飞却只是笑嘻嘻地行了个躬身礼:“燕王殿下,您来得正好,帮我教训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燕王一边让吴耿明起身,一边佯装问道:“怎么了,你们莫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才不跟他一家呢!”马云飞立刻否定了燕王的说法:“我来看看我未婚妻,却被这小子拦着,你说是何道理?” 曲蓁蓁之前见过燕王,对他印象不错,忙上前来跪下道:“民女只是天香阁的香女,跟这个登徒子一点关系也没有。民女小时候是被指过一门娃娃亲,可是早在五年前就被我退了!当时媒婆可以作证的!” “什么媒婆?”马云飞跳起来叫道:“你去把她找来,有本事你把她找来给你作证呀!” 慕君泽哈哈一笑:“马公子,倒真是性情中人!” 马云飞见人人害怕的冷面王爷还挺待见他的样子,不由得傲娇起来:“燕王殿下,不瞒你说,本公子就是个直性子,凡事图个爽快!” “说得好!”慕君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男子汉就该爽快一点!” 马云飞嘿嘿一笑,慕君泽继续说道:“我看那位姑娘似乎不是很愿意做你的未婚妻,要不你就爽快点答应算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对不?” 马云飞笑容一僵,刚想反驳,却见燕王眼眸渐冷,不由打了个哆嗦,也没了继续纠缠的兴致:“行,那就听燕王殿下的!” 第145章 寒心 距离月神大典仅有一日光景,明日午时之前,所有的礼器物件,都必须准备停当,可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竟还没有着落。 虽然昨日已收到信报说燕王完成了任务,今日归来,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太后和皇帝心中如何不忐忑? 此时听说洛无双进宫求见,太后大喜,忙宣进慈宁宫。 洛无双轻车熟路地进来,因为心中有底,整个人也不像前几次那么拘束了,笑意盈盈地行了礼,便大大方方地等太后问话。 樊氏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道:“怎么样?都顺利吗?” “不太顺利。”洛无双缓缓道:“民女跟燕王殿下都受了些伤,民女差点儿还被老虎吃了,不过幸好,不辱使命。” 太后一开始听说不顺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后听她说不辱使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确认道:“金丝香雀带回来了?” “是。” 太后喜笑颜开,又问:“那么……代代花呢?” 洛无双看出太后似乎都有些激动起来了,便故意停了停才笑道:“民女拼尽全力,总算也拿到了!” “哎呀,太好了!”太后高兴得从凤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洛无双跟前,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道:“我就觉得你这丫头办事靠谱,果不其然!快给我瞧瞧,在哪儿呢?” 洛无双心想这太后也太现实了,能不能先假装关心人家一下,都说了自己差点儿被老虎吃了,竟然连一句都不问,也太寒心了。不过她还是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道:“太后谬赞了,都是托太后娘娘的福气,我们这次才能有所收获的。”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似的往外头看了看道:“金丝香雀在燕王殿下那里,他应该也快进宫复命了,代代花民女一直宝贝似的养着呢!”说着便从袖口中取出那十朵代代花来,连根带叶的,还裹着一块泥巴,用手绢小心地包着。 太后见洛无双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自己竟有些不敢碰,她似乎不敢相信似的问道:“你说,那味香丸仅缺的一味香料,就是这小花?” “没错。”洛无双认认真真地答道:“根据我的分析,所有的材料这就凑齐了,只是……” “只是什么?”太后见她皱了皱眉,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是材料齐全了还需要炼香,炼香讲究配比、火候、时间等等,这些细节,我还需再琢磨琢磨,不过太后娘娘放心,我一定会尽量在年底之前赶制出来的。”洛无双几乎要拍胸脯保证了。 “好!好!”太后笑得皱纹都深了,她恩裳似的拍着洛无双的手背,忽然又想起什么:“那这花儿呢?如何保存?” “这个无妨,民女回天香阁之后就会处理,先把花香提炼出来,以备用。” 樊氏见洛无双答得有条有理,十分满意。安下心来,她终于开始询问起路上的情况来了,不过却不是关心她的安危,而是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慕君泽的表现。 洛无双愈加确定这太后和燕王之间的嫌隙,幸好有所准备,不然还真拿不准该怎么回答。 一来她不敢撒谎欺骗,否则一旦被看出端倪,自己就很可能被太后归为跟燕王一伙儿的,到时候她拿燕王没办法,对付自己可是轻松松的;二来她也不想什么都实说,毕竟她也不知道那金丝香雀是怎么拿到的,万一说错了话,不光害了燕王,也会害了自己。 所以她决定,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事无巨细,对于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就一嘴带过。 结果似乎还不错,太后久居深宫,听他们路上的见闻,看到的风景,遇到的毒障和老虎,还有马儿被下了巴豆,简直就跟听故事一样,几乎都要入迷了。而对她来说,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你说什么?雇佣城?”太后听到这三个字,果然吃惊。 “嗯,城主和他儿子一起去的呢,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抢过我!”洛无双笑嘻嘻的,假装不知道欧阳晨就是那次劫持她的人,毕竟她可不想让太后觉得自己知道了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虽然她确实觉得大安国的太后,被雇佣城的少主用香丸威胁,其中实在有些不可告人之事。 “那他们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太后显然不太相信。 “他们不想善罢甘休也没办法了,因为他们跟北真国的国相一起掉进了陷阱里面。”洛无双得意地笑道:“不知道现在出来没呢。” “陷阱?什么陷阱?里面危险吗?”太后着急地问道。 洛无双愣了愣,这太后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难道不是要问她“北真国相也去了吗?”怎么会关心那个陷阱?这……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太后见洛无双愣住,自觉失态,忙补充道:“我真是吓坏了,没想到你们在岛上碰到那么多危险,辛苦你这丫头了。” “没……没关系啊!”洛无双有些尴尬地笑道,“能为太后娘娘您解忧,是民女的荣幸呢!”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终于关注到刚才洛无双话语中的另一个信息点:“你说北真国相也在岛上?” “嗯,他比我们还要先到呢!”洛无双若有所思道:“不过很奇怪,北真的皇子和公主竟然也去了,却没有跟国相一路,他们没有上岛,却好像一直守在上岛的路口,不知道要做什么。” “哦?”太后也颇为讶异:“那他们有没有别的举动?” “这……”洛无双显得有些为难:“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那位子柔公主还挺自来熟,回来的那天晚上,还特地跟我们住了一个客栈。” “哼,她那应该不是自来熟吧!”太后又想起之前闵子柔明着要驸马的事,还有眼线报告慕君泽和闵子柔一起逛街,又去了她所在的驿馆,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起来。 慕君泽从小得先皇栽培,再加上天资聪慧,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少的就是机遇和支持势力,一旦让他有了靠山,难免不成为心腹大患。 如今想要除掉已然不易,更遑论以后? 说起北真,樊氏难免皱起眉头,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随着闵家的上位,倒开始步步紧逼起来,不说别的,就之前装神弄鬼来要香师的事情,她就绝不能答应! 太后看着洛无双单纯无邪的样子,一个念头从心头浮了上来。 第146章 花月沉 八月十五,天刚蒙蒙亮,万安寺就已经门庭若市。 其实为了准备今日大典所需要的排场,万安寺的僧人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因为今日参加盛典的文武大臣、皇室妃嫔、各国来宾都需要有休息的地方,特别是尊贵重要女眷,都需提前打扫出厢房,熏香通风数日,今日才可供她们使用。 而原本寺中的僧人们,近几天来都是在院中打地铺,虽然辛苦,但今日终于迎来了正日子,他们个个干劲十足。一来是过了今天,他们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二来如果事情办好了,定然少不了他们的赏赐,而且他们万安寺的人脸上也都有光。 快速地用了早膳,众位僧人便在住持的安排下,紧锣密鼓地忙起来,丹墀上的红毯,拜月台上的香鼎,所有来宾的席位,晚上的素食宴……而同时在万安寺内外忙活的,当然不仅只有僧人们。 礼部的方侍郎和吴郎中正与下属们一起,反复核对场地布置的每个细节,以及今日的大典流程,特别对两对童男童女,以及燕王殿下刚刚带回来的金丝香雀严加看管,细心照料,礼部真的是再也经不起出现什么差池了,因为金丝香雀的事情,甄尚书每天几乎是提着头在办事,生怕哪天一不小心,这头就掉了,吴棣作为他的死忠,这段时间也过得战战兢兢,直到昨天燕王把香雀带回来,他晚上才睡了个好觉,为了这事,他一大早都已经在同僚跟前悄悄赞叹了好多次了:“这燕王殿下平时不动声色,没想到办事这么牢靠,这次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方侍郎不过一笑置之,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情,跟御香苑的元大香师核对今日祭祀、迎神所需的香品。 在万安寺的四周,吴耿明正带着禁军按部就班地进行巡逻。他抽调了四队人马负责万安寺四面的看守,同时有两对人马进行轮巡,还有两对人马专门负责大门口的安检,确保一个苍蝇蚊子都不可能随意进出。 所以,等到巳时天香阁入场时,洛无双看到的吴耿明已是满头大汗,却依然身姿笔挺地站在大门口指挥。 天香阁这次来参加大典的人与以往差不多,各大司苑的香师,以及今年在拜月香比赛中获胜的香徒曲蓁蓁、香童阿喜。 对于阿喜的入选,洛无双颇为惊讶,原先一直以为他只是个门童而已,没想到他也会制香,真是小看他了。其实他这次制作的香倒也不复杂,胜在有心。原来他在之前的几年中,一直留心收集天香阁的一些制香余料,虽说每次只是零星的一点,可是时间长了,他竟然得了不少,这其中不乏沉香等名贵的香料。后来他又跟安大香师请教了各种香的搭配技巧,今年竟然制作成了一种非常特别的香,香气郁馥调和,令人过目不忘。因是旧香所得,李阁主亲自为其取名为“锦灰堆”。阿喜第一次参加月神大典,而且大概是天香阁有史以来参加月神大典年龄最小的,因此十分激动,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而同样是第一次入选参加大典的曲蓁蓁,脸上也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兴高采烈地带着她的“花月沉”,已经开始幻想着被一抢而空赚得盆满钵满的场景了,不过她虽然爱钱,这随身带着的一小盒,却是要送人的。 “无双,我过去一下。”曲蓁蓁说完便往旁边跑去,洛无双纳闷这家伙今天怎么笑得扭扭捏捏的,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那汗流满面的吴将军。 原来如此,洛无双心中了然,笑眯眯地瞧着他们两个。 吴耿明也瞧见了曲蓁蓁她们,但他并没有聊天的意思,只微微朝这边点了点头,便转头忙着干活儿去了。 “小吴将军!”曲蓁蓁快步追上他,从拎着的食盒中取出一只水袋,递给他道:“尝尝,我亲自做的香橘饮。” “谢谢姑娘。”吴耿明沉着一张直男脸道:“我在执行任务,不可以吃东西。” “我知道,所以就带了一袋饮子给你!”曲蓁蓁把水袋往他手中一塞:“补一补水,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 不等吴耿明拒绝,曲蓁蓁就转身跑了,只回头说了一句:“不耽误你了,那盒香膏名叫花月沉,你好好收着,不然以后你想买都买不到啦!” 吴耿明无奈地摇头,低头一看,手中除了一个水袋,还多了一个白瓷小圆盒,想必就是她说的“花月沉”了。其实上次在大街上帮了那姑娘纯属偶然,没想到她还立刻就报答来了。也罢,也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老觉得欠了自己的。吴耿明将小瓷盒收入袖中,因为实在口渴,便又打开水袋喝了一口,顿时一阵酸酸甜甜的香气充斥口中,不觉心旷神怡起来。 吴耿明微微勾起嘴角:“倒还有两把刷子。” 曲蓁蓁回到天香阁队伍中时,安检还没结束,洛无双正与一位少年在聊得很开的样子,曲蓁蓁凑过去一听,发现那少年竟好像是个香界高手,他与洛无双聊的什么“倒流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稍稍站了一会儿,就轮到洛无双进门了,门口的侍卫核对了身份,旁边的嬷嬷们又查看了携带物品,这才放行。 站在她身后的少年也直接走上前去,曲蓁蓁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就已经到了安检处。 “你叫什么名字?”侍卫问道。 “啊?”那少年似乎有些意外,吞吞吐吐道:“我……我跟她一起的!” “问你叫什么名字!”侍卫有些不耐烦。 “我叫……窦安!”少年说完,便准备接受搜身检查。 “窦安?”侍卫皱着眉头在手中的册子上找了好久:“天香阁名单中没有你,你是想浑水摸鱼进来么?”侍卫说着便要将他带到一边去。 那个叫窦安的少年似乎明白了过来,忙说了句“我搞错了!”便一溜烟地跑了。 侍卫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人就不见了踪影,因为门口还有不少人等着,他便也不再追究,只是心中纳闷,“从没见过溜得这么快的人!” 第147章 来头 按照规程,今日的大典仪式在正殿后的广场上举行。天香阁众人跟着带路的僧人过了三门,经过钟楼、鼓楼,而后一直往前,过了大雄宝殿,便是今日的主场地了。 众人在划定的区域内各就各位,迅速地将今日的拜月香以及各种香具、展架展陈起来,整个广场上不少人在忙忙碌碌,因为能够进入内场的人员都是严格筛选过的,所以场子安静有序,一切有条不紊。 “啪”地一声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安如星一脸的惊慌,而蹲在地上的罗远山手中托着一个小瓷瓶,笑着跟大家说:“还好我眼疾手快,没事,没事了!”这话虽不是对安如星说的,却是在安抚她。 安如星匆匆收回了飘远的视线,忙着跟罗远山道谢。罗远山浑不在意似的起身,把东西放好,便又到一边去了。安如星知道他是怕自己尴尬,给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低头稳了稳心神,安如星又忍不住地往前面的祭台望去,可是刚刚还在的那个白衣身影,却又不知去了哪里。罗远山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脸上却依然有平和的笑意。 洛无双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安大香师一贯温和恬静,处事稳重,今日怎么反而好像丢了魂似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只是看到一些陌生忙碌的身影而已。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忙碌盖了过去,洛无双跟曲蓁蓁、白慧槿一组,负责往来宾坐席上安放指定的拜月香,这部分香是由天香阁无偿提供的,相当于是对月神大典的赞助,而就是这个赞助,大安国起初还有不少民间的香坊挤破头想要争取,只是近年来天香阁越来越强,渐渐垄断了这条路罢了。因为沾了大典的光,天香阁每年的香也都更加好卖,渐渐良性循环起来。 又忙了一阵,基本准备停当了,洛无双她们也快累趴了,便都拢到一处席地而坐休息起来。这个时候,就见一半老徐娘,领着一队妙龄女子,袅袅娜娜地进了场。 “莫喧堂的人倒也年年少不了!”曲蓁蓁叹道:“真不知那李堂主是什么来头?” 洛无双若有所思地往那一队女子瞧去,是啊,能够年年入选这国之大典的,难道真的凭真才实干就行了吗?如果说莫喧堂有来头,那么天香阁呢?天香阁的来头又是什么? 未及多想,洛无双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聘聘婷婷地站在队伍的最后,原本就不错的容颜今日显然是用心修饰过,更显娇艳可人。 “洛紫萱,本事真不赖啊,竟然还能进得了这个场子。”洛无双心想,或许伯母那些扔给莫喧香学堂的银子真不是白花的。 她们一行人很快从天香阁的地盘前走过,洛无双又盯着她看了几眼,发现她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按理说,在她这么明显的“眼神攻势”之下,洛紫萱早就该发现自己了,可她却跟没瞧见似的,低眉顺眼,没有半点儿嘚瑟。按照她的以往的个性,能被香学堂百里挑一出来参加这么盛大的活动,尾巴都该翘上天了吧? 难道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因为莫喧香学堂今日负责的,是宴会的香引子,所以对她们的检查更为严格,据说她们所有人都是裸检后进来的,当然她们随身携带的饮子也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测,确保没有问题,才放了进来。所以,当她们进场时,也就意味着今日的所有准备工作基本都已经到位了,就等着酉时一到,大典正式开始。 申时末,宾客陆续进场,稍稍平静了片刻的广场又开始热闹紧张起来。早到的客人不愿意在座位上傻等,大多涌在天香阁的香架周围,淘取今年最新的好香。曲蓁蓁意气风发地跟众人讲解,大有不卖光不收手的干劲。 洛无双一边回答宾客们的咨询,一边留意着周边的情况,毕竟她想要知道的关于香族的消息,此时此地是最有可能探知的。她这次从鹤仙岛回来之后,又把那个小册子前前后后都翻了一遍,可惜并没有关于香族的任何新发现。 随着昆朝国的覆灭,香族以及其他几族仿佛也销声匿迹了一般,无人提起。洛无双越发觉得其中玄妙,不敢贸然打听,只是暗暗决心非查探清楚不可,因此更加留意相关的信息,显然,今天的大典是个大好机会。 “这款好香呀!是什么香?”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洛无双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清韵公主?”洛无双大为惊讶:“公主,没有人招呼您去厢房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厢房怪闷的,这边热闹,我也想来瞧瞧大安的香,开开眼界。”清韵公主依然温柔谦和,眼睛还留在方才看中的一个香囊上面。 洛无双见她喜欢,便介绍道:“这是我们天香阁最新出品的木樨香囊,以金桂为君,沉檀为臣,香茅佐之,以蜜合香,不仅保留了桂花香气的郁馥,还多了份清甜,戴在身上,神清气爽,解压又好闻,公主你真有眼光!” 谢清韵本就十分喜欢那香囊的气味,听洛无双一说,更加心花怒放,当下就买了两个香囊,高高兴兴地往另一边跑去。 “慕哥哥!”谢清韵边走边喊,洛无双循声望去,在前面的人群中,慕君泽站定回头,便看到谢清韵提着两个香囊朝他走来。 “慕哥哥,你还记得我吗?”谢清韵仰头看着慕君泽,眼中满是期待。 慕君泽似乎想了想,微微笑道:“原来是清韵公主。” “是我!”谢清韵将其中一个香囊递给慕君泽:“这个送给你!桂花的香味清甜不腻,据说戴着可以神清气爽呢,你试试!” 慕君泽没有伸手去接,似有若无地往天香阁那边瞧了一眼,若不是仔细看,恐怕都不会发觉。 “慕哥哥,你怎么了?”谢清韵见他不接,不由得紧张起来。 “谢谢你,不过,我容易得桂花藓,不必了。”慕君泽淡淡道。 “什么?桂花藓?”谢清韵一下子急了,恨不能立刻将那两个香囊扔掉:“慕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呀,我……” 第148章 被撞倒的公主 谢清韵满脸委屈,今天她好不容易见着了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燕王慕君泽,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乌龙。 哎,刚刚不应该拿这个香囊的,谢清韵忽然有些生气,却又说不出口。 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旁边有人被挤了一下,正好撞着谢清韵的肩膀,她一个趔趄,本能地丢了木樨香囊,往朝慕君泽身边摔过去。 可惜,慕君泽侧了侧身,没有接住她!清韵公主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在了地上! 撞人的那位公子忙一边道歉一边去扶她起身,谢清韵金枝玉叶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又羞又痛,见一个陌生男子俯身伸出手来拉她,更加恼怒,本想让他滚蛋,谁知一开口便哭了起来。 那公子见她一哭,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其实他也冤得很,刚刚分明是他被别人撞了一下,一时没控制住,便撞到了那姑娘,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把人家撞翻在地上。 “姐!”此时一个年轻男子拨开人群冲了过来,见谢清韵半坐在地上抹眼泪,心中大为光火。他一边扶起姐姐,一边小声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大庭广众的,丢不丢人?” “这位小兄弟,对不住了,方才是我冲撞了这位姑娘,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愿意赔偿!”刚刚撞人的公子小心翼翼地赔礼道。 谢俊辰本就蛮横惯了,如今更加得理不饶人:“呵,赔偿?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你赔得起吗?” 那撞人的公子其实是吏部尚书杨成甲的独子杨预荣,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也是个心气儿高的主。之前赔小心,是因为自己确实撞了人,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不想惹事生非。可是要论责任,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毕竟他也是被别人挤的。现在见对方说话这么不上道,便也不客气道:“小兄弟,这话在别处说说还能唬唬人,今天在这里,哪一个不是金尊玉贵的,且不说我该不该赔,就算是要赔,怎么就赔不起了?” “我们可是南陵国的皇子公主,你是哪根葱?敢在这里叫嚣?”谢俊辰一脸不屑。 “呵!”杨预荣嗤笑一声,心想你虽贵为皇子,不过也就如此,心中便把他看低了,也不屑自报家门,只笑道:“皇子公主哪有跟普通百姓撕闹的道理,况且公主金枝玉叶,不在厢房歇息,又如何会在这里?” 谢俊辰被他将了一军,气急败坏地上前就是一拳:“你撞了人,还赖别人了?” 杨预荣哪里想到他会如此无礼,未及躲避,嘴巴里立刻涌出一股甜腥味儿,用手一抹,竟沾了一手的鲜红。他如何肯罢休,冲上去便要还手,却被人拦了下来。 因为安保重心的转移,吴耿明刚刚从外场转到了内场,一进来看到了这里的动静,匆匆赶到时就看到南陵皇子和大安礼部尚书的公子大打出手,忙上前拦阻。 杨预荣见是吴耿明,便停了手,拉着他评理:“吴将军来得正好,虽说来者是客,可岂有客人在主人地盘上撒野的道理?” 吴耿明来就是劝和的,见杨预荣也并非无礼之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忙叫了旁边的侍卫送他去厢房疗伤。然后朗声道:“今日是我们大安的大日子,希望大家以和为贵,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有话好好说。” 谢俊辰一听这话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心中不快,质问道:“原来这边是泱泱大安的待客之道?我姐姐被他撞到在地,就这么算了?” “那么皇子殿下意欲如何?”吴耿明皱了皱眉头,对他这种无理取闹显然有些不快。 “道歉!当众道歉!”谢俊辰不依不饶。 “哦?如果他当众道歉的话,那么恐怕皇子殿下您也得跟他当众道个歉了,毕竟您刚刚打的,是大安国吏部尚书的公子。”吴耿明虽然不知道刚刚杨预荣已经跟谢清韵道过歉了,但他直接就拒绝了谢俊辰的要求。 谢俊辰被怼了回来,感觉十分没面子,但又无法辩驳,便气哼哼道:“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靠女人起家的一家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皇子殿下慎言。”吴耿明心中无语,这谢俊辰也太口无遮拦了,这话不管是传到杨成甲耳中,还是传到皇帝或者婉妃那里,都是一场风波,杨成甲确实是在外甥女儿唐晓婉进宫封妃后发迹的不错,可是哪里轮得上一个外国的皇子来说三道四?他小小的南陵国,究竟是太狂妄还是太愚蠢了?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失言,谢俊辰甩了甩袖子打算离开,却听人群中有人说道:“吴将军好手段,这就息事宁人了?” 吴耿明立刻头大起来,说话的正是马云飞,显然是来找茬的。 谢俊辰见有人声援自己,便也不走了,瞧着那说话的人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知道定是个能与吴耿明叫板的,心中一喜,等着看戏。 吴耿明面不改色道:“马少爷,大典快开始了,您请入座吧!” 马云飞其实很希望别人称呼吴耿明那样,称自己为小将军,而不喜欢被称为“马少爷”,奈何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因为他虽为将军之子,自己却从来没有带兵打仗过,也不通军队治理,成天吃喝玩乐,叫他将军反倒显得讽刺了。 他心里也知道这些,可就是觉得不爽,所以面对实至名归的“吴将军”,他本就有些排斥,再加上之前去找曲蓁蓁被吴耿明坏了事,所以更加耿耿于怀。刚刚见南陵皇子跟吴耿明发生冲突,心中窃喜,谁知很快平息,便不甘心地要来添一把火。 “原以为吴将军最为怜香惜玉,怎么堂堂南陵公主被撞倒了,连个说法都没有,未免让人觉得有失公允吧?”马云飞说完,挑衅地看了吴耿明一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吴耿明心中暗骂这个吃里扒外的蠢家伙,抬杠也不选个场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竟然在别国面前跟自己唱反调,可也没法发作,否则就更让人看了笑话,只好服软道:“是我们照顾不周,让公主受惊了!” 而谢清韵根本就不想要什么道歉,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屈辱之地,如今有了台阶,立马就拉着谢俊辰要走。 而此时刚好有小太监过来通报,皇室一行人就要入场了! 第149章 皇家威仪 众人见时辰不早,便也各自入座。谢清韵独自往女宾区去了,马云飞见她掉落在地的香囊,便捡了起来追上去要还给她。 谢清韵见了那香囊,又羞恼起来,只匆匆说了句:“谢谢公子,就送给你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云飞见谢清韵生得端庄秀丽,高贵中又透着股清冷的气质,与他之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欢喜。 他收起香囊,随同谢俊辰一起入了座,便远远地瞧见皇帝的仪仗从正殿两侧围拢在殿后的广场上,静静地等待尚在正殿中跪拜的皇族。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拢在大殿门口,即便在场的都是皇公贵族,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皇帝本尊的,更何况,今日到场的除了皇帝,还有皇后等品阶较高的后宫妃嫔,据说个个风姿卓越,谁不想瞧一瞧他们的真容呢? 天香阁诸人也不例外,其中最激动的要数阿喜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一直拉着洛无双的手念叨:“洛姐姐,她们怎么还不出来?洛姐姐,今日妃嫔们都会来吗?洛姐姐,你见过她们吗……” 洛无双原本一点都不期待的,毕竟自己早就见过一个遍了,但被阿喜的情绪感染,自己也忍不住地往门口瞧去。 在靠近殿门的广场上,大理寺卿李志彬、工部大夫徐治中、礼部尚书甄文远、兵部尚书刘广奇、户部尚书闻远、吏部尚书杨成甲组成的“六引”已经恭敬侍立,其后是十二面大纛迎风招展,让人肃然起敬。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见门口明黄色晃动,众人簇拥之间,皇帝慕君炎与太后樊氏一同出了殿门,在一众禁军侍卫的掩护下,缓缓向前。 站在阿喜的位子上,只能看到黄色华盖款款向前,根本看不见华盖之下,人们的模样。他有些着急,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天香阁的队伍,跑到了最前面。 洛无双眼尖,立刻跟了过去,嘱咐他不要乱跑,否则冲撞了皇族,可不是玩的。 阿喜在侍卫们围成的人墙之后,踮着脚尖往前看,洛无双心中好笑,心想大概小孩的好奇心都特别旺盛吧。 随着皇帝的走近,侍卫们陆续下跪山呼万岁,洛无双也忙拉着阿喜跪下。可阿喜哪里肯消停,偷偷地抬头往仪仗中打量。 洛无双也忍不住抬头望去,正好碰上了太后投来的目光,她一惊正要低头,却见太后微微一笑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禁心中纳闷。而此时阿喜刚好凑到洛无双身边,拽着她的手问:“洛姐姐,皇帝后面那个穿白衣服的漂亮姐姐是谁,你知道吗?” 洛无双的目光越过太后和皇帝,往他们身后看去。吴皇后端庄娴静,不疾不徐地跟在皇帝身后,洛无双闻到了一丝不该出现的气味,她嗅了嗅鼻子,虽然周边香味繁杂,但她已经肯定绝不是自己多心。 皇后的后面便是后宫妃嫔,甄妃估计使了不少手段,禁足还未满三个月呢,她就大摇大摆地出来了,今天她的服饰格外艳丽,虽然不能与皇后一般穿大红色,但是她一身玫红色的千褶裙十分打眼,几乎是整个仪仗队伍中最为亮眼的色彩。 甄妃身旁便是阿喜问的漂亮姐姐了,洛无双轻声笑道:“阿喜你可真有眼光,一眼就看到了整个皇宫最美的娘娘,她是云妃,很受皇上宠爱呢!” “云妃啊?”阿喜的眼睛长到她的身上似的,直到他们都快走到眼前了,也不知道回避。而云妃似乎感觉到了阿喜的注视,往这边瞧了瞧,洛无双生怕阿喜明目张胆的注视会冒犯了云妃,暗暗提醒他低头,而阿喜却着了魔似的,眼神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云妃娘娘显然注意到了阿喜,不知道为何她身子忽然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直到仪仗队走过去,她还回头望了望。 洛无双奇怪地推了推阿喜:“你认识云妃娘娘?” “不……不认识。” “那云妃娘娘认识你?” “怎么可能?” “我觉得也不可能。”洛无双点点头道:“你小小年纪,别贪恋美色了,以后好看的姑娘多着呢!” “洛姐姐!”阿喜生气道:“你不要胡说!” “好了好了,开玩笑呢!”说话间洛无双又注意到云妃后面的一位娘娘,面生得很,之前几次进宫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看这站的次序,位份应该也不低,但打扮极为低调素净,估摸着应当是位恬淡不争,不爱抛头露面的。 皇家的入场时辰是早就安排好的,等他们走到了广场的最前面,酉时的钟声刚好响起,礼部尚书甄文远开始主持今天的大典。 大典分为祭祀、迎神、拜月三个流程,会在酉时这一个时辰之内走完。仪式完成之后,便是比较轻松的宴饮环节,这个时候大家会比较自由,在皇家敬酒完成之后,大家甚至可以四处走动、交谈,这时也正是天香阁的香料大卖的时候,因为很多达官贵人都会觉得自己出钱买的香来拜月,才会比较有诚意,因此,天香阁虽然每年都会免费赞助拜月香,实际上最后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地回去。而今年太后娘娘还提出了“奇香说”的点子,也是在宴饮环节安排,想来定会更加热闹。 首先是祭祀,主要是祭祀皇族先祖以及建国功臣,只见两名御香苑的香女手托香盘,为每位皇族成员分发了祭祀香,而后依照排定的次序,各人轮流敬香磕头。 洛无双看得十分无趣,四下瞧了瞧,见阿喜目仍然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看他的漂亮姐姐。 妃嫔磕完头之后便是各位王爷,若是以前,必定又要费好一番功夫,但好在这一朝的王爷甚少,除了慕君泽一位年轻王爷,其余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王爷,也不剩几个了,所以这一部分很快就结束了。 洛无双看着慕君泽恭敬跪拜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想想这段时间自己跟这位天之骄子曾经有过的交集,此时看来,就像做了一场梦一般,她和他,终于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再无交汇的可能。 可是世事难料,生活有时就会以你最意料不到的方式,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150章 不着急纳妾 祭祀仪式结束之后便是迎神。 燔柴炉内的香火正盛,炉外台阶之下,一对童男童女手持迎神香,另一对童男童女分别手握一只金丝香雀,从两侧缓行至燔柴炉的正前方,站定后,祠部司郎中朗声喊道“奏乐,迎神”,话音刚落,鼓乐声起,那对童男童女便同时放飞了香雀,众人的眼神都随着香雀在上空盘旋了几圈之后,飞向了远处。 而此时,万安寺的住持无一法师带着一名小沙弥走上前来,指引皇族完成迎神礼。 伴随着礼乐声,慕君炎在无一法师的带领下,先进行盥洗,净手洁面之后,恭行至神位前行三上香礼。而后无一法师面朝燔柴炉跪读祝文,鼓乐暂时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无一法师身上,他却将余光扫了一眼前排的几个坐席,看到几个空位时,微微一愣,随后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诵念祝祷词。 迎神仪式有条不紊,就如排练了的许多次一样,平稳无澜。祝词念完之后,鼓乐声又响起来,众人皆跟着无一法师的指引,进行跪拜磕头。 “大安虔诚鼓乐升,黎民一拜迎月神……” 无一法师虽已年迈,且身体瘦小,但大概因为每日练武,依然声如洪钟,他的引导词清楚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位皇宫贵族、每一位民众的耳中,大家有序地磕头、起身。 在他念完最后一句,大家抬头时,刚好看到了冉冉升起的明月。不管是皇族还是百姓,都感到十分难得。要知道整个仪式整整一个时辰,而月亮升起在具体哪一刻却不好把握,能够在迎神礼毕时恰好看到月亮升起,大家都有种被神明听到的感觉,不由得情绪更加高昂起来。 大家都在等着礼部尚书宣布进行拜月,而燕王慕君泽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无一法师。 无一法师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他转头朝前排的那几个空位看了一眼,似乎凝神想了想什么,又抬头往远处看了看,这才缓缓退场。 慕君泽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无一法师,顺着他远望的方向,慕君泽也瞧了过去,不由得眉头一紧,那是天香阁所在的地方,一个念头迅速闪过却又被很快否定。 慕君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焦虑过度了,却仍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直盯着无一法师,直至他走到了吴耿明的监视范围之内,朝吴耿明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收回了视线,在经过天香阁之时,视线又顿了一顿。 有片刻的失神,那个浑身是迷的丫头,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在脑中浮现,自己分明对她有十分的怀疑,安排她去天香阁,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已,可是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太后,那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慕君泽揉了揉眉头,脑海中又闪出昨日在紫宸殿的对话。 “燕王此次圆满完成任务,真是辛苦了。”慕君炎得知金丝香雀已经拿回来了,满脸都是高兴。 “为皇兄效忠,是臣弟的本分,不言辛苦。”慕君泽规规矩矩地答道。 慕君炎笑着沉吟了片刻道:“燕王也不能总想着为朕效忠了,自己的大事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不操心,母后倒是帮你想着呢!” 慕君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本能地反感,可是听太后一开口,他竟然有些庆幸。 “这段时间你跟洛无双那个丫头一起办差,觉得她办事如何?”太后像是随意地问道。 “还算靠谱。”慕君泽惜字如金。 “你瞧瞧,你瞧瞧”太后一边笑一边指着慕君泽对皇帝说道:“咱们大安国能让燕王说个靠谱的人,可不多见吧!” 慕君泽有所预感,果然太后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洛无双……她这个人如何?” “这……”慕君泽迟疑道:“这个臣并未想过。” “那你就想一想……若是哀家将她许你做妾,你可愿意?”太后笑容渐淡,显然并不是想同他商量的。 慕君泽心念一动,缓缓道:“谢太后娘娘记挂,只是……只是臣尚未娶妻,不着急纳妾。” 这句话在太后听来,便是拒绝的意思了,她当然料到会是如此,微微一笑道:“洛无双虽出身平民,但小小年纪能做到香师,也不是泛泛之辈,与你做妾,对你也算是助益了。” 慕君泽略一犹豫,仍然坚持以尚未娶妻为由,拒绝纳妾。 “那便娶她为妻吧!”太后心中冷笑,本来一直犹豫燕王的婚事,低配了怕落人口实,可若是门当户对的,太后还没找到个放心的自己人,如何肯称了燕王的心意,白白地添了他的实力?他既然如此推脱,不如直接将洛无双许给他为妻,日后进宫什么的也更为方便些。太后怕他不答应,便又找了个台阶给他,讨好般地补充道:“月神大典之时,我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收了那丫头为义女,这样跟燕王也算是可以般配了!” 燕王面无表情,沉默了好久才应了一声:“是,娘娘。” 太后脸上隐约浮现出奸计得逞的得意之色,慕君泽回想起来,真不知是她好笑还是自己好笑,自己从不是个随意的人,可这次为何……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此地急躁草率,就像个没经过事的毛头小子…… 因为那句“尚未娶妻,不着急纳妾”,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桂香浮玉,月华如洗,万安寺的正殿广场上香气缥缈,与月亮的清辉交相呼应,仿佛要将虔诚跪拜的众人都笼罩在神明的庇佑之中。 眨眼间戌时已到,拜月礼结束。随着皇帝宣布夜宴开始,丝竹管乐之声响起,莫喧堂的女子终于开始了今晚最紧张激动的时刻。 由于是在寺庙迎神祭祀,今日的晚宴是素宴,不食荤、不饮酒,所以莫喧香学堂准备的香饮子,就十分重要了,好了能助兴,若是不讨喜,那么明年的大典大概就没有他们的位子。所以每年莫喧堂主都会费尽心力地百般尝试,推陈出新,最后才会挑选出最合心意的十款引子,带入宴会现场,而与此同时,带入会场的十余名香女,也是千挑万选的稳当之人。 正当香女们手持香饮子,准备去给宾客们斟香饮的时候,有四人大大咧咧地进了会场,往坐席前排赶去…… 第151章 奇香说 对于北真一行人的迟到,太后和皇帝早就在洛无双那边听到了原委,此时只做戏般怪道:“几位怎的现在才到?快自罚三杯吧!” 听皇帝这样说,李堂主连忙给旁边的洛紫萱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倒香饮子。 洛紫萱收到指令,紧张了一整日的身体更加紧张起来,原本想在皇族面前走出摇曳生姿的步伐,此时两腿却不听使唤地打颤,差一点儿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一张黑漆长案之上,安排了四人排坐,吏部尚书之子杨预荣坐于西首,尹禹成、闵稷安、包木尔便依次在另外三张空位上坐了。洛紫萱并不清楚来人的身份,便从包木尔处开始斟饮子。 闵稷安对迟到之事稍稍做了解释,便答应要自罚三杯,三人都起身,可此时洛紫萱刚刚给闵稷安斟好了饮子,尹禹成的杯子,还是空的! 洛紫萱匆匆来到尹禹成跟前,倒上了饮子,谁知刚刚斟好,尹禹成便顺手拿起了杨预荣右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洛紫萱心中一乱,顺手便将原先给尹禹成倒的饮子,放到了杨预荣的右手边,幸好这一幕并没有别的人发现。 见众人杯中空了,洛紫萱继续斟上,如此三轮下来,她的后背已经全部汗湿了,原先想着的如何在皇宫贵族面前好好展现自己姣好的容颜,曼妙的身材,原来那么可笑,如今她只想不出差错,保住小命便好了。 “好!”慕君炎见北真皇族这么给面子,况且迟到也确实不是他们的本意,早就不再计较,于是端起他专用的纯金云龙纹样酒盅,回敬了一杯,并示意大家开怀畅饮。 整个会场便热闹起来,大家不再拘于自己的座位,开始走圈儿。饮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便尖着嗓子喊道:“今儿机会难得,太后娘娘特意给大家寻了个乐子,叫做奇香说。意思是,在座的所有人,如果知道什么奇香,便可上前来给大家介绍,若是能带上所说的香料,那就更好!当然,一时手上没有的,也没关系,总之,只要把你知道的奇香分享出来,统统有赏!” 李公公一边说着,底下就议论开来。这环节以前从未有过,大家都觉得新鲜,特别是莫喧堂、御香院和天香阁的众人,竟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了,只是不知道这奇香究竟要如何奇法,一时间都无人敢去吃第一个螃蟹。 太后娘娘见大家冷着,又笑着补充道:“哀家不过是寻思着恐怕光吃饭有些无聊,让场子热闹热闹,各位也别拘着了,越早来说的,说不定赏赐越多呢!” 见太后这么说,底下多的是想要巴结奉承的人,便有人争先恐后地上去了。 首先上来的是御香院的何院长,一番客套之后,他颇为神秘地卖起关子来:“在齐洲大陆上,大概没有人不喜欢香,可是,不管大家如何熏香、饮香,甚至吃香,身体总有时候是香不了的……大家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吧?”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有的已经大概猜到了他想要讲的,偷偷捂嘴笑。天香阁这边众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饶有兴致地听他继续往下讲。洛无双手中拿着份荷叶茵糕慢慢地嚼着,心想这何冰倒是个妙人,这么个场合,也敢出来拿拉屎放屁这样的事情打趣。 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何院长呵呵一笑道:“老夫早年四处云游之时,曾在齐洲大陆的最南端发现了一种果子,当地人称之为香波果,这种果子十分难得,当年老夫有幸得了数颗,只需吃一口,浑身生香,就连……咳咳……那个排出的气体都是香的!”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太后也忍俊不禁道:“何院长你果真不愧是博学多才,这香……果然是奇……哈哈……赏,赏!” 何冰笑着道谢,正欲退下,包木尔却站了起来说道:“院长大人说的这香确实是奇,可是空口无凭,真假难料,在下认为,这奇香说也不能信口胡说,总得有些凭证!”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环节就是为了讨太后的欢心,何冰这个开场正好凑趣恰到好处,谁也没去计较真假,可是那包木尔对香料到了痴迷的程度,就是有些一根筋,谁也没想到他会来拆这个台,一时都尴尬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然而何冰却呵呵一笑道:“倒也不是空口无凭,更何况太后和皇上面前,在这佛家重地,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打诳语。当年我将其中的五颗香波果晒干磨成了粉,一直分瓶密封保存至今,即便大香师您不说,我也打算将其中的两瓶进献给皇上和太后娘娘,既然大香师您怀疑,那么大可来试一试,不过余量不多,恐怕需得香师您破费一番了!” 包木尔听他这么一说,心想难道还真有这种香料,不禁蠢蠢欲试,倒也不在意出些银钱,要不是闵稷安扯了扯他,示意他不要多言,恨不得马上就跟何院长做个交易。 太后对何院长的对答十分满意,趁着这个机会,便笑着朝北真皇族这一桌问道:“早就听说北真的大香师不同凡响,不知今日可否也能给我们分享一二?” 包木尔瞧了一眼尹禹成,而后点点头道:“多谢太后娘娘抬举,我近来倒是发现了一种奇香。这种香产于东海的一种大鱼腹中,初取时腥臭异常,但晒干之后,却能发出持久的香气,点燃时更是香气四溢,其味似麝香,却比麝香还香。如果用来制香或者熏衣,留香时间可达数月之久!” “这么久?”包木尔还没说完,太后就惊了,当然同样吃惊的还有在座懂香的诸位,因为一般来说,现在能做出来的香,留香时长能有两日,就算是极品了,能留香数月的,那简直是奇迹了! 此时坐在后排的洛无双感觉到众人的惊讶,无奈地撇撇嘴,原来认知的鸿沟真的可以产生魔幻版的体验差异,不过是个龙涎香,被包木尔这么一说,从未了解过的人真就觉得万分神奇。 “确实!”包木尔非常认真地肯定了太后的疑问,同时又补充道:“然而,鱼腹之香的绝妙之处并不在此!” 第152章 准燕王妃 “哦?”太后显然来了兴致,其他人也都在惊诧之余洗耳恭听,就连洛无双也不例外,她倒真不知道,那龙涎香究竟还有什么绝妙之处。 “太后娘娘可曾听过不死之香?”包木尔淡淡的一句话,顿时激起了众人心中的千尺浪! “不死之香!”洛无双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处处留心的关于香族的蛛丝马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从包木尔口中得知。 而一直端坐于上首的樊氏,听说“不死之香”几个字,也险些激动地站了起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整个宴会之上,暗暗对不死之香孜孜探求的人,又该会有多少呢?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包木尔继续,可是他却不慌不忙地走到皇帝跟前作了个揖缓缓道:“不死之香事关重大,我想先请个赏,不知皇上可否答应?” 慕君炎转头看了一眼樊氏,樊氏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反对,慕君炎笑道:“奇香说环节,所有参与人都有赏,包香师但说无妨。” “我想要贵国的一位香师。”包木尔抬头看着皇帝和太后:“她的名字叫……洛无双。” 此话一出,所有认识洛无双的人,都朝她看去,洛无双也惊掉了下巴,这包木尔是不甘心做自己的手下败将,报复到这儿来了? “他什么意思?”曲蓁蓁紧张地拉着洛无双的衣袖:“这家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洛无双被她这么一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不相信那个五十多岁的包木尔会有这样的心思,但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太后心中的重要程度能不能比得上那个不死之香。要是太后或者皇上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不死之香,那么自己倚仗的那个“驻颜丸”,又会对他们有多大的吸引了呢? 思及此,洛无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被带回北真,必定要应付闵子柔和尹禹成,到时候自己好不容易谋得的太平日子可就又没了! 她紧张地望向太后,希望她不要轻信。 慕君炎和樊氏此前都已经有过心理准备,知道北真觊觎大安的香师,但没想到会是让包木尔提出来,而且竟然会以不死之香为诱饵来做交换,不禁又对洛无双高看了一眼。因为提前聊过此事,慕君炎只与太后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 “哈哈,包大香师真是好眼光!”慕君炎笑道:“不过,你想要哪个香师都成,只是洛无双不可以!” 一听这话,洛无双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还算是明白人,不枉自己这段时间精心周旋。 包木尔微微一愣,复又提醒道:“皇帝陛下,不死之香的方子,可不是哪个香师都有资格交换的。” 要说对不死之香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太后樊氏,十多年前当她得知有不死之香这回事的时候,就动了这寻香的心思,而随着年龄渐长,她对“却死香”的渴望与日俱增,所以她会利用曲家女儿被吴将军误解之事,暗暗逼着曲晨嵩出海寻香。 早就有传闻说,那却死香在东海,而刚刚包木尔所说的鱼腹之香也在东海,包木尔究竟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不死之香,还是说只是一条线索,甚至是一个幌子,一个巧合?樊氏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包木尔是国相尹禹成的人,而尹禹成这个老狐狸,她丝毫不想与他做什么交易。只要想起多年前先皇驾崩时,他悄悄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太后便如坐针毡。 樊氏绝不相信,用一个洛无双,会从那个老狐狸那里得到比洛无双价值更高的东西。 于是她瞧了尹禹成一眼,轻笑道:“看来洛无双这丫头,还真是挺讨人喜欢的。可惜了,哀家前天认了她做干女儿,并且……已经将她指给了燕王殿下,一个月之后,她便是燕王妃,今日这些话,大香师可莫要再提了!” “什么?”包木尔张大了嘴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尹禹成也猛然抬头,看向太后的目光中有恼怒也有不可思议. 原本他只是觉得那个丫头能破解包木尔的香术,又能迅速解了他给慕君泽下的“一日断魂香”,还拿到了鹤仙岛的代代花,那本事定然十分了得,如果直接索要,太后皇帝定然不肯,所以才让包木尔出头,冒着以后被同行骚扰的风险,抛出了不死之香的饵,万没想到,这太后竟然不吃这一套! 说什么收为义女,指了婚,为何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况且那丫头应该也刚从鹤仙岛回来没多久,怎么可能如此匆忙? 看着太后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尹禹成认定了所有这些都是借口,不过这倒让他对那洛无双更加感兴趣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太后费心造出这样的借口,把她留在身边呢?现在就算不为了那代代花,他也得想办法把那丫头弄到手! 而作为他们议论的焦点,洛无双正承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几乎所有人都惊讶到呆掉,而洛无双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刚刚他们说了什么?是自己幻听了吗? 感觉到有人在使劲地拽自己,洛无双才回过神来,她看到曲蓁蓁兴奋到扭曲的脸:“洛无双!你太不够意思了吧?你竟然,竟然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告诉我!” “什么事?”洛无双感觉脑袋木木的:“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曲蓁蓁看她不像是装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你该不会也刚刚知道吧?” “我到现在也还搞不清楚出状况啊!”洛无双哭笑不得,她稳了稳心神,奇怪道:“如果像太后所说,我是她的义女、准燕王妃,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曲蓁蓁和天香阁其他震惊中的香师们一想也对,都更加摸不着头脑。而此时,皇帝为了打破尴尬的寂静,竟让包木尔以茶饮代酒,去给燕王殿下赔不是,也不再提什么不死之香的事情。 洛无双再一次惊掉了下巴,这娘儿俩做戏,还真的拉上了燕王?燕王他……他也肯? 第153章 凶案 燕王连站都没站,只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饮子,冷冷说了句:“下不为例!” 包木尔悻悻地回到座位,默默无话。尹禹成则惊讶于燕王的反应,不敢相信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之中,以至于后来上去参与奇香说的人说了什么,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大家继续吃喝观舞,而去到北真那一桌走圈儿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的是想去探听不死之香的消息,而有的则是去揶揄几句。 尹禹成心中烦躁,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骚。他闷闷地瞧着旁边的空座位发呆,忽然发现这位子已经空了许久了。 这旁边坐着的是谁来着? 尹禹成正想着,便见一名禁军侍卫慌慌张张地去到皇帝身旁的太监那里嘀咕了几句,那太监浑身一颤,立刻去皇帝耳边回禀,皇帝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即可就要起身离席。 太后瞅了一眼,叫住了李公公询问,顿时也脸色大变,不过她很快恢复过来,又与李公公交代了一番,继续宴饮如常。 尹禹成敏锐地察觉到出事儿了,他四处查看,只见一个小太监跑到吏部尚书杨成甲的身边耳语一番,杨成甲即可往正殿旁的厢房奔去,脚步虚浮踉跄,几次都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他立刻也跟了过去,却在厢房前百米处被环绕的禁军拦了下来。 厢房之内,隐隐有女子的哭声传来。 与女子那隐忍悲痛的哭声相呼应的,是皇帝暴怒的低吼:“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口中的“他”,正是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杨预荣,杨成甲颤颤巍巍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儿子倒地,一地鲜血,而他的外甥女儿,也就是杨预荣的表妹,当今皇帝的婉妃娘娘,竟然不顾形象地在伏地痛哭。 杨成甲脑中一片混沌,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抖抖索索地去探儿子的鼻息,手指停留在儿子的鼻下抖动,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是他的独子,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七窍流血,不是受伤,就是中毒,凶手,凶手是谁? 唐晓婉的呜咽声,皇帝的质问声,悉数传入耳中,杨成甲渐渐恢复了知觉,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本能地选择冷静,这个时候是最不能悲伤的时候。 自己儿子跟外甥女儿的情谊,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会不知?可是当初皇帝看上了晓婉,把她送进宫,也是为了一大家子的人着想。往事不可追,偏偏这两个年轻人不懂。 今日婉妃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错误,现在还哭得天昏地暗,置皇帝的猜忌于不顾,那简直是作死。儿子已经走了,他不能再搭上外甥女儿,搭上杨家、唐家所有人的前程。 “皇上!”杨成甲一声痛呼,仿佛要将心中的痛楚全部喊出来似的,而后扑通一声跪在皇帝的脚边,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哭诉道:“求皇上,为老臣做主!预荣他……他走得太惨了,一定是为人所害!求皇上封锁所有出口,那人一定逃不掉的!”杨成甲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跪行至唐晓婉的旁边,低着头问道:“婉妃娘娘,方才您是不是正好经过这里?有没有看到预荣跟什么人在此有冲突?” 唐晓婉听舅舅这么一喊,稍稍回了神,却依然不出声,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杨成甲急道:“婉妃娘娘,预荣是老臣的独子,也是您的亲表哥呀,求您想一想,您发现他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唐晓婉刚刚是悲伤过度了,但她并不笨,顿时就明白了舅舅的提醒。可她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几乎难以自圆其说,因为事实上,她本来就是跟表哥约好趁着月神大典见一面的,怎么会想到这一面竟然成了永别! 宫中妃嫔私会外男,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不仅表哥的死再无人过问,连着自己和两大家子的人都没有活路。 唐晓婉脑中一转,想到此间厢房距离天香阁的点位很近,便拭了拭眼泪,缓缓道:“方才听说母后收了义女,便想亲眼瞧瞧那位洛姑娘是何等样人,走到这里时,就听到一声惨叫,臣妾听着像是……像是表哥的声音,便走了进来,谁知道……”说到这里,婉妃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你说你是碰巧进来的?”皇帝似乎有些不相信道:“你进来就看到他……他这样了?” 婉妃哭着点头:“臣妾多年未见到娘家人,谁知道这一见,竟然是这样一番境况……”说着又呜呜咽咽地抹眼泪。 慕君炎瞧着有些不忍,上前扶她起身,又嘱咐她的贴身丫鬟扶她出去,好生歇着,不要太过悲伤。 杨成甲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又是一股巨大的悲伤袭来,压得他起不了身。 “去,传吴将军来见。”慕君炎一边吩咐李公公,一边坐了下来,皱着眉头想这事情该怎么处理。 吴耿明听到李公公的传唤时,有些为难。因为他现在正在严密看管着万安寺的住持百无一,这是燕王殿下提前就跟他交代过的,而他自从上次禁军中毒的事件起,就对燕王的判断深信不疑。 百无一,恐怕不是个单纯的住持。这是燕王告诉他的结论,具体为什么,吴耿明没有问。 慕君泽其实也不知道百无一究竟要做什么,他是在调查礼部那个饲养金丝香雀的匠人时,才发现百无一竟然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匠人,名叫百善先,是百无一的养子。 一个寺庙的住持,竟然会在外有一个养子,奇怪的是,他们平时往来并不多,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可是在月神大典之前的一两个月中,又私下来往频繁起来。而这个养子被礼部灭口之后,百无一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慕君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却又没有真凭实据,便只好秘密让吴耿明盯梢,以防万一。 吴耿明虽然敬重慕君泽,却也丝毫不敢怠慢了皇帝,只好找来两个得力的侍卫,嘱咐他们看好百无一,若有什么异常行为,即刻报告。 第154章 便衣武者 吴耿明看到杨预荣尸体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一定是哪里疏忽了。七窍流血,血色已经发黑,必然是中毒无疑。 不管这毒是什么时候中的,人死在现场,他就必须尽一切可能,查出缘由,找到真凶。 吴耿明立刻安排手下加强了各个出口的布防,并命人收了杨预荣今天用过的所有餐具和残食进行验毒,所有经手当日饮食者,全部扣押待审。 若不是燕王昨日通知他增派人手,今日这突发情况,定然手忙脚乱,所以吴耿明在知道事发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去回报燕王,聪明人之间的来往,无须多说,一切都了然于心。 可是当燕王收到消息的时候,却变了脸色。 昨日他之所以提醒吴将军增派人手,完全是因为他在紫阳城各地的眼线得到消息说近来有不少习武之人涌入紫阳城,且于昨日汇聚到了万安寺附近,粗略估计有近千人。这样规模的异常人流,必定是有所预谋,出于对无辜民众的安全考虑,也为了进一步稳固与禁军的交情,慕君泽暗暗给吴耿明传了消息。 而杨预荣的事情,他事先全然不知,完全是个意外。如果吴耿明认为这就是他所说的“万一”,而把兵力投于此事,那恐怕就真的要坏事了。 慕君泽也顾不得许多,起身便让送信的侍卫带路,打算去跟吴耿明会面。 尽管不愿惊动众人,但是突然出现了那么多的禁军走动,又有负责餐食的僧人、莫喧香学堂的一众女孩被带走,即便是再不敏感的人,也察觉出了异常的气息,众人渐渐地坐立不安起来,三三两两地小声讨论。而与此同时,无一法师也趁乱摆脱了几名侍卫的监视,开始了他疯狂的复仇行动。 尹禹成在厢房外面徘徊了许久,奈何禁卫森严,怎么也进不去,只好皱着眉头回到座位上,而此时整个会场的气氛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侍卫的增多和频繁走动,让所有人都心生不安起来。 尹禹成往台上看了一眼,只见太后和皇帝神色如常,正纳闷着,就看到一个侍卫迅速地跑来收走了旁边座位上的所有物品。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尹禹成的脑中呼之欲出:吏部尚书踉跄的背影……太后和皇帝的神色变化……女子的哭声……那些餐具和食物……那个座位……那个空了好久的座位是…… 吏部尚书独子——杨预荣! 一定是他,他出事儿了! 尹禹成突然就想明白了,他浑身冒了一层冷汗,因为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如果说那个侍卫收走的那些餐具和食物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其中的一个酒杯,或许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 而那个酒杯,原本应该是他自己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杨预荣就只是个替死鬼而已,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他尹禹成! 等等!尹禹成想要拦下那名侍卫,奈何他已经走出去一段了,根本听不见,于是只好起身追了上去。 谁知刚刚离开几步,身后便传来几乎震碎耳膜的响声,与此同时身后掀起了一股热浪,尹禹成本能地往前一跃,而后卧倒,瞬间就有石头瓦片飞窜过来,其中半块石板堪堪就砸在他的耳边。 各种惊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几乎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往出口跑去,皇帝和太后以及后宫嫔妃们也都慌了神,既然稳不住现场,他们也只好下令禁军掩护撤退。 趴在地上的尹禹成慢慢地回神,他在众多嘈杂的声音中,还听到了身后人的呻吟,那是北真皇子闵稷安和香师包木尔的声音,他缓缓地回头,就见他们两个倒在血泊之中,而刚刚自己坐的位子,则已经被炸了稀烂。 看来,有人执意要拿自己的性命,那会是谁?如果发现自己没死,他们又会如何? 尹禹成在脑中盘算了一番,迅速脱了外衣,散了发髻,混在人群之中,往外圈跑去,而倒在血泊中的两个人,早已被他忘到了脑后。 这边天香阁众人正着急忙慌地收拾摊子,尽管他们千万个不愿意,可是宴会还是提前结束了,今日的香才卖了一半,按照以往的惯例,宴会尾声时才是售卖高潮,而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只能暂时保命再说了。 曲蓁蓁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究竟是哪个缺德鬼在月神大典搞事情,坏了她的发财大计。洛无双正踮着脚要把一个樟木箱子取下来装东西,旁边就来了一双手帮她搬了下来。 “元大香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洛无双惊讶极了,见他还拿着箱子,忙连声道谢着让他放在地上。 “见你们在这边忙,我就过来帮一下。”元乔楠身着一身月白长袍,眼带笑意,于这仓惶的人群中站着,竟让洛无双感到莫名的心安。 众人继续收拾东西,罗远山喊安如星过来帮着把东西顺到樟木箱子里面,自己则退到后头去拆卸展架。阿喜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严执事到附近四处寻找也没看到人影。白慧槿手中的一卷拜月香装了好半天都没装进竹筒,她时不时地抬头环顾四周,仿佛在找什么东西,又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忽然间,她眉头一拧,手中的拜月香散落一地,她疾步向前,直直地拦住了一个人的去路。 那人披头散发,身着一件中衣,不是尹禹成又是谁? 尹禹成原本弓着身子前行,被拦了下来,反倒直了身子,上下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子。 皮肤白皙,身量瘦小,应当从未谋面,可她眼中的仇恨又是从何而来? 尹禹成自信对付眼前这个女子没有问题,可当他挺身上前时,白慧槿振臂一挥,手指上缠绕的红绸带迎风飘扬,四周立刻围上来了数名壮实的男子,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虽然今天一个接一个的惊讶让洛无双差点儿产生了免疫,她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师父她这是在做什么?而四周那些男子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洛无双再次往人群中望去,这才发现,除了与会的达官贵人、维持着秩序的禁军侍卫,会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样一群便衣武者。 他们是什么人? 第155章 缠斗 今日一乱,看似意外,可有人已经谋划等待了许多许多年。 为的就是让仇者痛,让血债得以血偿。 尹禹成命大,竟然能逃过毒杀和炸药,那么就只好贴身肉搏一战,做个了结,虽然这些雇佣兵原本并不是为了对付他而来。 白慧槿一声令下,数名男子齐上,下手毫不留情。尹禹成知道对方执意要拿自己性命,并不硬拼,只且战且退,原本希望等待禁军援助,可转念一想,若是禁军有闲,就不会让这些人混了进来了。 为今之计,只能自救。 尹禹成不是没有自救的法子,他虽然失去了两个同盟,却还有个杀手锏没有使出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毕竟一用就会暴露真实身份,到时候更麻烦。 四周扫视了一眼,尹禹成便知道这里是天香阁的地方,想起刚刚那名拦路的女子似乎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他计上心头。他一边应付那几名男子,一边用余光搜寻目标,竟然在不远处看到了洛无双。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原本只想找个柔弱些的人质作挡箭牌,掩护自己脱身,现在看来,即便没法通过威胁他们来脱身,但如果能把这丫头带走,暴露了身份也算不了什么了! 尹禹成假意要逃,那几名男子立刻去追,而尹禹成却一个空翻来到了他们身后,径直往洛无双身边冲过去。 眼看着就要抓住洛无双的后颈,却忽然闪出一名白衣男子,将洛无双往旁边一推,尹禹成再想去抓时,那几名男子却又已经追到了。 好吧,有要来送死的,不要白不要。尹禹成立刻就抓住了元乔楠挡在身前,与众人对峙起来。 “元大香师!”洛无双和安如星同时惊叫起来。 “尹国相,你这是要做什么?”洛无双一眼就认出了尹禹成,对他如此举动和狼狈的样子很是不解。 “我要做什么,那就得问问你们的人了!”尹禹成并没有十足把握白慧槿是天香阁的人,却还是很肯定地朝她看去来示意洛无双。 “师父……”惊讶的当然不仅仅只有洛无双,曲蓁蓁、安如星也都是懵的,不知道平时少言寡语、安静淡然的白师父,怎么会站到了冲突的中央? 白慧槿没有看她们一眼,也没有去看被控制住的元乔楠,只盯着尹禹成,片刻之后,她冷冷地说了句“拿下他”,便示意雇佣兵继续。 尹禹成大概也意识到手中的这个男子对白慧槿并没有多大的价值,但这不妨碍他拎着他当靶子。顷刻间,元乔楠已经挨了数拳。 洛无双心中焦急,她知道元大香师这无妄之灾是因自己而起,若不是他将自己推了出去,这时候在尹禹成手中的,便是她洛无双了。 虽然知道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在意,这样的话尹禹成或许见威胁不成,反而可能放了元大香师。可是理智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实在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放开他!”洛无双正想着该如何周旋,才能保住元大香师,旁边的安如星,竟然飞一般地冲到了元乔楠的身边,用身体为他挡住了一记重拳。 “如星!”随着罗远山的一声惊呼,一向优雅娴静的安香师,身子晃了一晃,却仍然用身子护住元乔楠,不肯离开。 尹禹成原本只想找个挡箭牌,不想来了两个,负重过多反而不好把控,只好嫌弃地丢开他们,自己往出口处跑去。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一名高大威猛的的男子拦了去路,尹禹成只瞧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看到了与白慧槿一样的仇恨光芒,于是果断地吹响口哨,一声长啸划破夜空之时,附近所有的马匹都骚动着往尹禹成这里奔赴而来。 那名男子嘴角漾起一抹冷笑:“来不及了!受死吧!” 因为入场时都不能携带兵器,所以他们全靠武艺比拼。尹禹成的功夫显然不弱,以一敌多还是撑了好久,但是那名男子也是毫不惜力,不在意自己受伤与否,招招都想取了尹禹成的性命。 尹禹成渐渐落了下风,但他极为狡猾,左突右闪,时不时找个路人挡枪,只为消磨时间等待援兵。 眼看着广场上的人渐渐变少,那名男子有些急躁起来。他们这样的动静,可能很快就会引来禁军的注意,到时候再想杀他就麻烦了。 这一着急,被尹禹成捡到了一个空档突围出去,当下他也不着急往出口去,只求争取时间等待,便又逆着他们围攻的方向往回跑了一段,刚好看到洛无双他们正围着元乔楠和安如星查看伤势,心中顿时闪过一念。 他并不靠近洛无双他们,而是继续跟雇佣兵缠斗,当然最难缠的要数那名后来的男子,他显然跟那些雇佣兵不一样,一心一意只想取尹禹成的性命,甚至不惜自己受伤。 而此时,他已经又直冲过来,照着尹禹成胸口猛踢过去,尹禹成早有准备,往斜后方一闪,躲过了一波攻击。可很快又被雇佣兵团团围住,尹禹成的功夫对付这几个雇佣兵其实绰绰有余,原先只是想着逃走不想惹事,现在他有了后手,便不客气起来。 一个雇佣兵被他一掌毙命,接着扑上来的那个被他捏住了喉管,锁喉而死。周边的雇佣兵立时都有了忌惮,惶惶不敢上前。 而那名高大的男子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冲上来就是一拳,尹禹成躲闪不及,被打得眼冒金星,连连后退,又被身后的雇佣兵踢了一脚,立时又踉跄这往前几步。 眼看着他就要倒下,那名高大男子飞起一脚往他头上提去,这边尹禹成其实只是虚张声势,那一拳一脚显然没有达到让他倒下的地步,他只是假装支撑不住,待到那名男子踢过来之时,他轻轻一闪,而后抓住他的腿猛地往旁边甩去。 而就在这时,一枚玄色腰牌从那名男子的腰间坠露出来,尹禹成一眼就看到了,那是大安国官方腰牌的样式,但具体是哪一处的,却看不清晰。 这要他命的,竟然是大安国官家的人! 他余光再次扫向了洛无双,看来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待会儿走的时候,都得带上她! 第156章 问罪 高大的男子很快意识到自己中了尹禹成的苦肉计,迅速一个翻转,挣脱了他的掌控。刚落地站稳,便又向他冲了过来。 那些雇佣兵总算跟他培养出了一些默契,纷纷围住尹禹成,让他无法逃遁,那男子冲到近前,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比刚才那拳更加用力。 尹禹成不可避免地挂了彩,体力也有些跟不上,眼看着又是一记重拳要砸将下来,忽闻身后一声长嘶,心中大定:援兵到了。 尹禹成的援兵,就是他身后的一群马。 那些马儿仿佛约定好了似的,直奔尹禹成而来,它们通了灵性一般,猛地将那名男子和那些雇佣兵撞开,来到尹禹成身前,尹禹成飞身上马,趴在马背上说了些什么,那匹马就直奔洛无双那边去了。 方才见到那些寺庙外马厩中的马匹发疯似的往里冲,慕君泽便带了几十名侍卫跟了过来,远远地便瞧见尹禹成斜跨于马背之上,擦着缝掠过洛无双的身旁,一把将她捞上马背。 洛无双才一声惊呼,就被尹禹成打晕了过去。 慕君泽飞身一跃而起,使出轻功快速地想要从背后袭击尹禹成,可是那匹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个急转身便直往寺门口冲过去。慕君泽顾及洛无双在他手中,不敢强攻。 尹禹成瞬间就发现了慕君泽的顾虑,更加抓紧了洛无双这个宝贝不松手,寺门口禁军众多,可是他高喊着“燕王妃在此,有敢阻拦者后果自负!”竟无人敢拿他怎样,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万安寺。但他没有发现,旁边一个身影迅速地跟了上去,就像他的影子一般,在黑夜里穿梭。 慕君泽一路追了出去,而那名高大的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倒了剩下的两名雇佣兵后,也追了出去。禁军侍卫需在寺门口集合听令,不能远行。慕君泽二人一刻不敢耽搁,在寺门口随意找了两匹马,南疆军副将宣承志见了他俩,立刻也上马跟着追了上去。 “燕王殿下,白将军!”宣承志喊道:“他往北面去了!” 宣承志口中的白将军,正是那名高大的男子——西陲军副将白轩朗,他与宣承志一样,都是应召前来参加月神大典的,单身匹马外加两名护卫,并没有其他兵士跟着。 白轩朗与慕君泽不熟,但宣承志却是燕王的少年至交。当年燕王受先皇之命去南方游历之时尚且年幼,经过南疆军营时,与年龄相仿的将军之子宣承志很是投缘,后来还保持了一段时间的书信联系,直到先皇去世,各种变故接踵而至,他们为了避嫌,才断了联系。 宣承志没想到,这次一到紫阳城,竟然就听到了燕王要娶妻的消息,而更没想到的是,这准燕王妃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劫走了! 这次的月神大典,当真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人心。 礼部尚书的独子在宴会现场中毒而死;北真男宾区的座位下被安放了分量不轻的炸药,皇子和大香师被炸死,国相不知所踪,顺便还劫走了大安国刚刚宣布的准燕王妃! 当然事情还不仅止于此,可是对于大安皇族和禁军副将吴耿明来说,这样一个烂摊子,已经让他们无比抓狂了。 太后原本是要拿禁军开刀的,可是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命都是吴耿明救下的,就有些拉不下脸来严惩,然而言语之间,仍然有明显的责怪。 “皇家宴会现场,竟然能出这样的大篓子,人命、炸药、失踪、还有上百个不明身份者闯入,害得皇帝和哀家也险些……”太后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吴将军,你说,这就是你负责安保的结果吗?” “卑职有罪!”吴耿明忙跪下请罪,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接着说道:“此次现场连翻发生的意外,都是有人预谋已久。事情发生后,卑职第一时间调派了人手,做了相应措施,力争把损失降到最低。只是……还是让太后和皇上受惊了,请太后和皇上责罚!” 先前从燕王那里得知的消息,给了吴耿明很大的思考和准备空间,虽然因为杨预荣的意外和爆炸事件的发生,出现了人手不够的慌乱,但是因为提前预备了千名禁军备调,终究是没有出现大量的人员伤亡。所以这次大典的安保,可以说吴耿明不但无罪,甚至有功。 太后当然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吴耿明虽然说得委婉,但是她也意识到了,现场发生的这些问题,不能怪罪到禁军头上,应该受到质问的,是礼部和万安寺。 礼部尚书甄文远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在外侯旨了,他自从那金丝香雀丢了以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战战兢兢地核查每一个流程有无疏漏,跟踪准备进度是否正常,哪里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今日的惊吓,把他一直吊着的那口气都给吓没了,此刻他除了念叨“皇上饶命、太后饶命”之外,再无他言。 太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皇帝怒道:“饶命?出了事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就知道饶命,这样的官朕要你干嘛?滚出去!” 甄文远一听,当真连滚带爬地出了殿门。 太后的目光黯了黯,甄文远是她提上来的人,即便出了纰漏,只要不是主观故意,她是不会严惩的。可是甄文远今天这副样子,让她彻底失去了信心,与其扶持一个没用的废物,她不如另找人扶持。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板子还没打到自己头上,自己先就泄了气。不去尽力扭转局面,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给自己判了罪,一蹶不振起来,这样的话,就是天王老子想帮你,也帮不上忙。 其实,只要你肯去寻去探,转机往往就会在下一刻出现。 甄文远跌跌撞撞地走了以后,太后便传唤了礼部侍郎方荣昌。 “方侍郎,听说你是负责协助甄尚书进行大典会场布置的,今日之事,你怎么解释?”皇帝面色不虞。 方荣昌在来之前就塞了把银子给递话的太监,得知甄文远已经被传唤,并且是爬着出的殿门,心中暗暗不屑,如今听皇帝这么问,估摸着他们在甄尚书那里也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便不卑不亢地说道…… 第157章 住持百无一 “这次大典,出了那么多意外,礼部难辞其咎。”方荣昌并不推卸责任,但也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毕竟他上面还有甄文远这个尚书顶着呢。 稍稍顿了顿,方荣昌继续说道:“礼部尚书公子的事,卑职也是十分痛心,但无论如何悲剧已经发生了,臣等能做的就是查出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 “那你们查出什么了?”皇帝不耐烦道:“还有那个炸药呢?谁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埋下那么多的炸药?” “皇上教训得极是。”方荣昌言辞恭敬,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卑微,他先安抚了皇帝的情绪,方才缓缓解释道:“多亏了吴将军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取到了证物,扣押了相关人等,我们才能在杨公子所用的酒盅杯口,发现了一丝残留的鸩毒。酒盅是礼部提供的,饮子是莫喧香学堂的,但是这毒究竟是何人所下,还不能妄下定论,因为所有人在进入万安寺之前,都进行了严格的安检,承担重要差事的人员甚至接受了裸检,能够混入毒药的可能性非常小。” 太后和皇帝听完这一番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吴耿明心中也对这方侍郎生出几分敬佩之情,同样的一件事,他居然能答复得这么有条有理,不慌不忙,同时竟还不忘给自己送了个人情,不得不说他的为官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不知道比他的顶头上司要强了多少倍了。 “你分析得有些道理。”太后对方侍郎的回答进行了肯定,而后又接着说道:“即日起,由你暂代礼部尚书之事,负责把今日所有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谢太后信任!”方侍郎立刻下跪谢恩,同时又说道:“方才皇上问的一句话,也是卑职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究竟是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埋那么多炸药呢?” 太后眼皮一跳,方侍郎继续说道:“恳请皇上和太后准许,即日起封锁万安寺,所有僧人,不得进出。” 皇帝刚刚只是无意中一问,此刻却被方侍郎拿来做出了结果性的推断,不禁觉得那好像是自己的推断结果一样,因此十分赞同,太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万安寺内部的疑点,便也点头同意。 方侍郎磕头谢恩,言辞恳切:“太后皇上英明,卑职定当全力以赴,尽早让真相大白!” “嗯。”太后神色稍霁:“除了这些,还有更棘手的,北真皇子和大香师死在大安国,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尹禹成又劫持了洛无双……这事,有些复杂,你们先去商量个对策,北真的公主还在大安,他们暂时不会有什么举动,咱们先安抚着,莫要让公主乱跑。具体如何办,再议吧。” 方荣昌和吴耿明如何不明白其中利害?都一并称诺。 太后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折腾了一晚上,她早就乏了,命人摆驾回慈宁宫。临出门前又转头问了句:“听说今日杨预荣毒发时,婉妃正好也在现场?” “是的,母后。”慕君炎送到门口答道:“她那时候刚听说洛无双成了燕王妃,一时好奇想过去瞧瞧,正好听见了厢房中传出一声惨叫,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他表哥。” “嗯。”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儿早些休息吧,这段日子有的烦心,主要得好好想想给北真的交代。吏部尚书那里……他若是追问,你就说回头再问问婉妃娘娘当时的情况吧。” 慕君炎虽然觉得母后的话有些奇怪,却仍然点头答应了。 夜凉如水,一轮圆月高悬空中,这一夜,该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婉妃是被两个贴身丫鬟搀扶着回宫的。今天所有的后宫妃嫔都受了惊吓,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而对于她来说,后来的爆炸和被不明身份的歹徒的围攻,相比于表哥的死都算不上什么了。她甚至想着,要是自己能被炸死或者被那群歹人杀死,或许现在就能看到表哥了吧? 可是现在,她只能这么呆呆地被人服侍着,在看不到光的深宫里头,煎熬着过下半辈子。宫人自戕是可以株连家人的大罪,她从进宫的那一刻起,就承担了让家族繁荣的使命,连死都不能由自己选择。 月华正好,可是那从不属于宫中的女人。 同样的月光,也映照在紫阳城西郊外的一处农家小院里。 “爷爷,您小心些。”白慧槿一边喘着气一边搀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百无一。 “哎……不中用了……”百无一全然没有了月神大典上的中气十足,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转眼之间竟像老了许多岁。 “没关系,还有机会的。”白慧槿一手打开了栅栏门,一手扶着百无一坐在院中,长吁了一口气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都等了那么多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慧槿,你……你们都是好样的。”百无一轻咳了一声:“只是可惜了,咱们那么多年的筹谋。” “爷爷,别担心,咱们还有路可走。”白慧槿起身去搀扶百无一:“外边凉,咱们进去吧!” 万安寺的住持不见了,寺中已经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连续操劳了很多天的僧人们,原指望着今天可以好好地睡一觉,甚至还能捞些赏钱,可是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让他们什么也不敢奢望,只求自保。 谁知道没过多久,寺门就被封了,进来好多侍卫,更让他们不安的是,他们的住持,竟然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几乎所有到场的人都认识无一法师,他不可能从寺门走出去而不为人知。寺庙的院墙很高,就算他能翻出去,周边也都有禁军严密把守,即便是后来因为来历不明的武人捣乱,他也不可能走得那么无声无息,除非是生出翅膀飞走了。 可那怎么可能? 吴耿明和方荣昌第一时间把百无一失踪的消息禀报了皇帝,除了震惊之外,慕君炎已经几乎肯定了百无一就是罪魁祸首,下令严查通缉。 第158章 君子族 夜风猎猎,三名男子站在紫阳城北郊的一处高地上,神色凝重。 “燕王殿下,是卑职大意了。”白轩朗面朝慕君泽拱手道:“当时卑职只看到尹禹成与人打斗,于是出面阻止,但并不想伤他,后来见他劫持了一名天香阁的女子,但不知那名女子竟是……竟是准燕王妃,早知如此,卑职之前阻止的时候,就不该对尹禹成手下留情。” “不必自责。”慕君泽看着前面的这片林子,淡淡道:“谁能想到,他有这样的本事?” “是啊,他竟然能控制马匹!”宣承志有些不可思议道:“方才我们都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的,他竟然也能让我们的马发疯!” 慕君泽许久不语,能够把马匹控制到这样的程度,他只听说过一种人,而且还是在遥远的传说之中。 君子族,擅御兽。 尹禹成既然能够操控马匹,那么上次在鹤仙岛,那些猛虎极有可能也是被他召唤到那里的。这样看来,尹禹成可能真的是君子族人。原来曾在古籍上看过的那些,也许不是传说,而是历史。 “现在该怎么办呢?”宣承志见慕君泽不说话,又接着问道。 慕君泽立刻从思考中回神,他有一闪而过的懊恼,时间不等人,他们多耽搁一会儿,尹禹成逃跑的机会就大一些,洛无双就多一分危险。于是果断地吩咐道:“兵分三路,白将军去左侧,宣将军去右侧,本王走中间,若有情况,鸣镝示意。” 月影西斜,照在林子中,投下瘆人的惨白光晕。 洛无双在马背上悠悠转醒,感觉整个身体都是麻的,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没动,脑中开始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是被尹禹成带上马的,然后勃颈处吃痛,再然后……就是现在了。也就是说,她应该是被尹禹成带到了这里,他们还在马上。 洛无双第一反应就是给尹禹成下个迷魂香,可是却悲催地发现自己被反绑着双手,绳索就握在尹禹成的手中。 “真是个老狐狸!”洛无双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仍然保持着昏迷时候的状态,一边思考逃脱之计,一边等待时机。 尹禹成刚刚甩掉了三个追兵,可是心中仍然不安,因为他一直觉得有个人跟着他,转头却又看不见。仔细想了一下,他想自己应该是焦虑过度了,从万安寺到这里,他骑马飞奔了约有二百里地,有哪个人徒步能有这样的速度呢? 这样一想,尹禹成便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因为那里有更多的野兽出没,而野兽越多的地方,对他来说才越安全。 有一只夜鹰盘旋而下,落在林中人的肩头,片刻之后又盘旋而上,俯瞰整个树林,而后犹如向导员一般,在上空引航。 尹禹成在马背上一路观察,发现这个树林子中并没有什么凶猛野兽,不禁有些焦急。这时候,他远远地瞧见前面似乎有个茅草屋,大概是猎人搭建的临时休憩处,便赶着马儿往那边去准备小憩一下,可是到了门口,他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片林子不够安全,若是他们几个追上来,自己恐怕难以抵挡,还是趁早出了这片树林,到时候纵马驰骋,他们就万不可能追上了。 这么想着,尹禹成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让马儿加快了脚步。然而还没走出几步,斜刺里就飞出一人,执剑直冲着尹禹成而来。 尹禹成侧身下马,避过一剑,可那马儿受了惊吓,前蹄上抬,脖颈后仰,鼻孔里哼哼地发出嘶鸣的颤音直立起来。它这一立不要紧,洛无双就惨了,整个人直接滑下马背,往下摔去。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屁股、后背那里传过来,疼得洛无双直打颤,连疼都喊不出来了。更不巧的是,她正好落在马儿的后蹄处,那马儿还在惊魂未定地乱跑,眼看着就要踩到洛无双的身上。 洛无双忍着痛打了个滚,终于离那匹马远了些,可还是疼得站不起来。她看了一眼正在打斗的尹禹成,发现跟他对决的仍然是那名高大的男子,不知道是有什么仇恨,竟然一直追到了这里。她虽然疼得撕心裂肺,但是竟一声不吭,只为了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四处查看一番,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磨断绳子的尖锐物品。 洛无双又试了几次想要自己爬起来,可是都失败了,她腿部被树枝刮伤,更要命的是臀部,根本用不上力。于是她只好侧着身蹬腿移动,想找棵大树先靠一靠。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倚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坐了起来,洛无双大口地喘着粗气,忽然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顿时吓得魂儿都没了,转头一看,竟然是大典之前,一直拉着她滔滔不绝的窦安! “你怎么在这儿?”看着窦安嬉皮笑脸的样子,洛无双除了惊吓就是惊讶。 “我一路跟着来的。”窦安一脸得意:“怎么样,厉害吧?” “快,快帮我把绳子解了。”洛无双顾不得跟他闲扯,只想赶紧脱身为上。 “我这么远跟到这里来,你都不夸我一下吗?”窦安有些不高兴起来,但还是很利索地解开了她的绳子。 洛无双活动了一下双手,顺口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窦安更生气了:“我来当然……当然是救你啊!” 洛无双看着他不像撒谎,心中不禁有些纳闷,自己跟这个窦安不过一面之交,怎的他好像从刚见面的时候,就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呢? 但这个时候也没法考虑太多,洛无双看到前面两人打得正酣,然而怪异的是,那匹马似乎想要去帮着尹禹成攻击对方,而又有几只夜鹰时不时下来啄一啄那匹马的身体,似乎是在阻止它的攻击,倒像是在帮那名高大男子。 洛无双闭了闭眼,想要从小香香中取出些毒香来对付尹禹成,可是这次竟然出现了两个入口,一个是自己熟悉的香库,而另一个,自己并未见过。 这是什么情况?洛无双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抓紧时间去小香香中取了些“三步倒”出来。 第159章 两个都倒下了 洛无双皱着眉头,看前方的两人打得不分上下,心中暗暗着急。 她该怎么把那“三步倒”准确地下给尹禹成呢? 窦安见她盯着前面打斗的两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拍了拍她:“喂,你不想赶紧逃么?” “先把他迷晕再走!”洛无双斩钉截铁说道,一边就要扶着树干站起来。 窦安见她跌跌撞撞的,连忙阻止:“这点小事,交给我!告诉我怎么用,包你满意!” 洛无双心想这倒是个办法,否则自己走路都不利索,命中率太低了,于是她把一包香粉递给窦安道:“好,那你把这包香粉全扫到那个老头脸上。” “老头?”窦安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努力辨别究竟哪个是老头。 “嗨,别咬文嚼字了,就是那个年纪大的,黑色衣服那个!”洛无双干脆解释得更清楚一些,然而嘱咐他小心,因为那老头儿是个老狐狸。 窦安应了一声便“嗖”地一下冲了出去,洛无双只感到眼前一阵风飘过,人影就到了那缠斗的二人之间,洛无双惊得嘴还没合拢呢,那边两人就停住了,趔趄了几步,同时倒地。 旁边的一鹰一马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洛无双却不淡定了,她忍不住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过去,指着窦安惊诧道:“你……你……你怎么跑这么快?你是不是认识鹤仙岛的鹤婆婆?” 窦安笑得一脸得意:“嘿嘿,我厉害吧?要不是这么快,我怎么能跟过来?” “你……你跑着过来的?”洛无双一脸不可思议。 窦安看着她惊讶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鹤婆婆是你什么人?”洛无双猜想,这种绝活儿齐洲大陆上估计也没几个,哪能那么巧都给她碰上了,一定是鹤婆婆的人,这么大老远跟着自己,难道是后悔把代代花给出来,要来讨要的? 窦安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上嘘了一声:“这不能告诉别人!” 洛无双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说的别人,也包括自己在内。 算了,既然他不肯说,她也不勉强。可是……可是为什么两个人都倒下了?这可怎么办? 窦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扶着洛无双道:“刚刚下手太快了,没把握好方向,结果……结果有一些粉末撒到那个人脸上去了。” 洛无双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干笑了两声,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洛无双是把那名男子划入己方阵营的,更何况,看他在大典广场上的表现,似乎跟师父还是一路的,这就更不能伤他了。 结果现在就把他给弄晕了…… 没办法,只能再取点解药出来了。 洛无双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又是一阵风声,睁开眼睛一瞧,竟是一个黑影,迅速地将尹禹成扛上肩膀。黑夜之中,那人带着面具,往洛无双这里看了过来,直看得洛无双浑身发冷。 窦安觉察出洛无双的害怕,故意往她前面一挡,挑衅地看着那个面具男。而那个男的似乎犹豫了一下,便立刻带着尹禹成头也不回地走了。 窦安第一时间想要去追,可一想那人看着功夫不弱,自己虽然一定能追得上,却一定打不过,还是算了。 洛无双取出解药,让窦安去给那被他迷晕的男子,窦安拿了解药,却有些忐忑:“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洛无双摇摇头。 “那你干嘛给他解药?”窦安把解药塞回洛无双手里:“万一他醒了,发现他的仇敌被人救走了,那……那他不得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洛无双故作思考了一番:“我看是找你算账差不多吧?毕竟又不是我要迷晕他的。” 窦安被说中了心中担忧,不但不恼,反而就坡下驴道:“反正不管找谁算账,咱们还是别理他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 “你不去我去。”洛无双也不再解释,绕过窦安就往前走去,窦安犹豫了片刻便立即跟上。 洛无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在白轩朗身侧费力地蹲下,将解药喂了进去。不一会儿,他就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左右观望了一番问道:“那个混蛋呢?” 窦安若无其事地退到洛无双身后,往旁边看去,不与他对视。洛无双如实答道:“你说的混蛋是北真国相尹禹成吗?他刚刚被迷晕了,但却被另一个人带走了。” “什么?带走了?”白轩朗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会让人带走呢?他……他……” 洛无双见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便问道:“你是谁,你跟他什么仇怨?” 白轩朗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姑娘是准燕王妃,不能无礼,便掩饰道:“对不起,洛姑娘,是在下鲁莽了,我与燕王殿下一齐过来,见那北真国相把你打晕带到这里,应当不安好心,方才一见面他就猛下杀手,我便陪他较量较量!” “燕王殿下……他也来了?”洛无双有些意外,随后又问道:“那你……你是谁?” “在下西陲军副将,白轩朗。”男子显得非常恭敬有礼。 “白轩朗?”洛无双愣了愣,喃喃道:“白轩朗,白慧槿……你们……你跟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你师父?”白轩朗一脸迷茫:“实不相瞒,我今日也是听那尹禹成叫嚣,才知道姑娘你就是准燕王妃,至于你的师父,在下并不认识。” 洛无双听他说到“准燕王妃”,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但很快忽略了,她脱口而出道:“白慧槿,我的师父叫白慧槿。” “哦……”白轩朗微微一笑道:“这世上同姓之人多的是,但并不一定都有关系的。” “可是……你……”洛无双心想在大典上时,他分明是跟师父站在统一战线上对付尹禹成的,怎么会不认识呢?但是一想再问下去未免太过唐突,便抱歉道:“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这倒没有,你那样想也正常。”白轩朗话语中略微有些着急,又问道:“姑娘可知道尹禹成他们往哪里去了?” “那边!”窦安连忙从洛无双身后探出身来,指着尹禹成他们远去的方向说道。 第160章 上天送上嘴的肥肉 白轩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看得窦安浑身发毛,又缩了回去。洛无双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方才窦安是按我说的去给尹禹成下迷香的,只是……可能速度太快了没把握好,把白将军也给……” “我过去追追他们!”白轩朗显然不想浪费时间追究此事,迅速地往空中放了个鸣镝:“你们就在这里等,燕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到!”说完自己便往窦安指的方向追去了。 “喂!”洛无双想说现在去估计也追不上了,但白轩朗很快就没了踪影,剩下洛无双和窦安两人面面相觑。 “你什么时候成了准燕王妃了?”窦安奇怪道:“那个冷漠的面瘫有什么好的?” 洛无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洛无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带你走吧!”窦安扯着洛无双的衣袖道:“去一个他们都找不到你的地方,你可以专心制香,当然你不想制香也没事,随便干什么都行,保管你自由自在的,好不好?” “你这想法不错!”洛无双慢慢倚着一棵树坐下:“可是马上天亮了,梦该醒醒了!” “我说的是真的!”窦安蹿到洛无双前面,着急道。 “你是谁啊?我们好像没那么熟。”洛无双毫不客气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窦安上前一步,蹲在洛无双面前说道:“我是……”话刚说一半,就听“嗖”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旁边呼啸而来,他猛地往后一仰,一只小小的飞镖从鼻尖擦过。 “燕王殿下!”洛无双叫道:“不要伤他,他方才救了我!” 慕君泽黑着脸走近,冷冷地打量了一番窦安问道:“他是谁?” 窦安见他态度傲慢,一副不欲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不由得也双手抱胸扭着头不去看他。 “他叫窦安,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洛无双笑着解释。 慕君泽皱着眉看了看洛无双,又看了看窦安,没有说话,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些。 “谢了!”慕君泽看了窦安一眼,淡淡道。 窦安和洛无双一听这声“谢”,齐齐望向慕君泽,表情中都有些不明所以的惊讶。 洛无双隐隐体会出一些“宣誓主权”的味道,不由得低下了头,但理智上仍然暗暗否定,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窦安虽然不太明白慕君泽的意思,但是也立刻察觉出一丝不太友善的气味,于是哼了一声道:“谢什么?我救的又不是你!” 但慕君泽并不在意,也没有理会,只朝着洛无双问道:“方才是谁放的响箭?尹禹成呢?” “是白将军发的信号,他追尹禹成去了。”洛无双将来龙去脉挑要紧的说了一下,慕君泽听得很认真,一直皱着眉头在思考着什么。 洛无双说完后过了片刻,慕君泽方点点头道:“咱们先走吧!” 洛无双用手扶着旁边的树,准备起身,因为刚才坠马的疼痛并没有减轻,洛无双一走便疼得“嘶”了一声。 窦安忙过去扶着她,慕君泽转身看到这一幕,整个脸都黑了,他回头一把扯过洛无双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呃……刚刚从马上摔下来的。”洛无双一边说一边试着挣开慕君泽的手,然而并没有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洛无双忽然感到一阵失重,整个人已经被慕君泽抱起,洛无双惊呼一声,看向慕君泽的眼中写满了不安。 慕君泽看着她漆黑的瞳仁中,自己的影子似乎晃了一晃,他轻轻道:“别怕,这样就不会疼了。” 洛无双看着慕君泽好看到窒息的面庞,一时间感到有些眩晕。 “喂!”窦安气急败坏地追上来:“你干什么?你以为你是燕王就可以抢人了吗?” “别跟着!”慕君泽脸色不渝:“否则,后果自负。” “你不讲武德!”窦安一边骂一边停了脚步,他好歹听说过冷面燕王的名头,并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慕君泽继续往前走去,洛无双看着他鸦青色的下巴,很是舒服受用,但仍然犹豫了一番说道:“燕王殿下,请把我放下吧,民女受不起。” “别说话。”慕君泽直接打断道。 “让我坐马上就行了!”洛无双坚持道。 “你真的可以吗?”慕君泽欲言又止,大概是对摔马的部位非常了解。 “可以的,可以的。”洛无双说着便要下来。 慕君泽没有等她有所动作,便将她抱上马。洛无双的屁股沾上马背的时候,疼得一声低呼。 “没事没事,刚刚没坐好。”洛无双看着慕君泽探询的眼神,立刻把疼痛压了下去。 慕君泽扯了扯嘴角,便没再管她,走在前面牵着缰绳。 洛无双调整好姿势,稍微缓了缓,看着前面默默走着的燕王,忍不住说道:“对不起,太后指婚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嗯,我知道,不用对不起。”洛无双看不到慕君泽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那怎么办?”洛无双没想到燕王殿下这么好说话,但她觉得这件事实在不好办,那太后说的话,应该不会就这么说说而已吧? 慕君泽有些不悦地回头看了看洛无双,见她正睁着大眼睛等着自己的回答,心中一阵说不上来的气,闷闷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如果太后不再提起,那就再好不过了。”洛无双认真地说道:“如果太后提起,那我就说不敢高攀,义女如此,燕王妃也是如此。” 洛无双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燕王,见他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糊弄燕王,别说太后根本没有认她做义女,就是认了,她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应了这匪夷所思的指婚。 慕君泽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如果你不在意你的小命,到时候可以试试。” “这么严重?”洛无双看着慕君泽的眼睛,感觉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可是仍然那么深邃好看,看得人几乎要沉迷进去。洛无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不能拒绝,那这不是上天送上嘴的肥肉吗?就算只是个名义上的夫妻,天天看见养养眼也好呀!” 洛无双这么一想,忽然有些脸红,偷偷看了燕王一眼,见他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161章 该死的没死 树林里的路并不好走,遍地荆棘,好在月光皎洁,慕君泽牵着马儿,稳稳地向前。 树林寂寂,时不时传来一声虫鸣,洛无双忽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传入体内,却并没有赶走瞌睡虫。 算算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真的太累了。 洛无双小心翼翼地趴在马背上,微微调整了一番姿势,便秒睡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入慕君泽的耳中,他回头就看到洛无双侧着小脸趴在马背上,手里还抓着一撮马鬃毛。白瓷一般的面庞上,长长的睫毛仿佛蝶翼一般垂下,嘴唇有些干,但依旧丰满鲜艳,一点儿也不影响观感。 慕君泽意识到自己出神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洛无双盖好,这才继续往树林外走去。 洛无双醒来,是因为马车突然停下。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顶软轿之中,而身手盖着一件十分面熟的披风,旁边还坐着一位老嬷嬷,正瞧着自己笑。 “姑娘醒得正好,刚好天香阁到了。”嬷嬷虽然瘦小,腿脚却十分利索,见洛无双起身,也忙着起身过来搀扶。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洛无双一脸警惕。 “姑娘莫怕,老身是燕王的奶娘,你就叫我孙嬷嬷好了。”老嬷嬷笑着说道。 洛无双微微点点头,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披风,孙嬷嬷看出她的疑惑,忙解释道:“那是王爷留下的,怕姑娘冻着,如今姑娘醒了,这就给老身带回府上吧!” “燕王的?”洛无双又看了一眼,好像还真的是,没想到他看起来冷冰冰的,竟然还这么好心,也不计较自己被太后指婚的事情,看来还不是很难相处啊,哈哈。 洛无双的心情立刻就松快起来,将披风递给孙嬷嬷,自己下了马车。 天香阁门口围了些人,似乎是些官兵,洛无双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刚好离开,就剩下曲蓁蓁、阿喜,几位大香师以及阁主大人。 他们几个这一晚上也都没睡,因为杨预荣的案子,被拉到了大理寺去问话,说是问话,其实是盘问加威胁,滋味甚是煎熬,后来听说是因为找到了真凶,这才被放了回来。 大家见洛无双也平安归来,皆是惊喜,都上前问长问短,一时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幸而阁主大人提醒大家进去再聊,这才没把大门堵上。 “我师父呢?”洛无双很快发现白慧槿不在,按理说,如果拉去问话,那么所有去过大典的人应该都会被喊过去的。 曲蓁蓁向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后来就一直没看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洛无双实在不相信一个人会这么不明不白地不见了,又问道:“大理寺拉着你们去做什么?是问那群武人的事情吗?他们是不是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月神大典上的景象天香阁在场的都瞧见了,白慧槿分明是跟那些武人有联络,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是大理寺没问,大家就很默契地没提,只是如实上报了白香师消失的事情,由着他们去查。 李阁主听洛无双提起,又特地交代了一番,要求大家不问不传,不要节外生枝。 “若不是这件事,那么大理寺喊大家去所为何事?”洛无双有些不解。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大家都看向李阁主。 洛无双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简单,看着李阁主的眼神里满是询问。 “昨日大典之上,吏部尚书的独子可能……被毒死了!”李阁主缓缓说道:“我么也只是听说,现在天香阁的嫌疑暂时排除了,因为据说禁军在万安寺的器物间搜到了鸩油,这个地方天香阁的人从未去过。” “哦,那算是万幸了。”洛无双听完帮大家松了一口气,若是有人去过,那可就太麻烦了。 “不过,你那个堂姐可就有事了!”曲蓁蓁抢着说道。 “洛紫萱?”洛无双一惊:“她去过器物间?” “对啊,她不仅去过器物间,而且她还是直接给吏部尚书的儿子倒饮子的人!”曲蓁蓁想把在莫喧香学堂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地都告诉洛无双。 “这么巧?”洛无双一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本来她看到洛紫萱出现在月神大典上的时候,就感觉奇怪。洛紫萱的手艺洛无双是知道的,而且她中途还掉了不少课业,怎么会轮上她去的?而这一去,就惹出来这么多事,洛紫萱虽然心眼小总是容不下自己,可是她胆儿也小,哪里敢做出谋害吏部尚书独子的事情来?况且,还跟他无冤无仇的。 “哼,不管是不是她做的,我看她这次是恶有恶报了。”曲蓁蓁一直为洛无双抱不平,这时候也不顾忌,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洛无双若有所思,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也理不清头绪,便也默然不语。 李阁主又嘱咐了几句,无外乎就是让大家不要乱说话,方才让众人散去。 这次的月神大典出了这么多意外,导致天香阁的生意也大受损失,最遗憾的就属曲蓁蓁。她原本想着通过这次展销,自己的香可以大卖,然后拿一大笔分红,结果事实跟预期相去甚远,难免生出一些惋惜。 “哎,我这次好不容易成功进了大典现场,却没卖出去几款香,实在是太倒霉了。”曲蓁蓁一边走一边跟洛无双抱怨道。 洛无双知道她的暴富梦破碎,心里不舒服,真心想劝慰几句,她拉着曲蓁蓁的手说道:“蓁蓁姐,你这次就当先试试水,还有下次嘛,不可能次次都出意外的。你的实力在啊,不愁换不来银子!” 曲蓁蓁本来也不是悲观的人,听洛无双这么一说,心中也敞亮起来:“无双你说的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毕竟咱们还好好的,要说倒霉,其实那一桌人才是真的倒霉!” “哪一桌人?”洛无双喃喃道。 “就是北真皇子那桌啊!”曲蓁蓁以为洛无双不知道,又解释道:“你说巧不巧,那桌四个人,一个被毒死,两个被炸死,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绑架你的混蛋,真是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死了。” 听到这里,洛无双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第162章 厄运和恩惠 厄运落到人头上时,有时候看起来纯属意外,可事实上却是别人的蓄谋已久。 当你的能力还配不上时,不要去占有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即便有了,你也控制不了,最后反而会让事态发展到自己无法收拾的地步。 洛紫萱在一轮轮的盘问中已经快要失去理智,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央着母亲去堂主那里求来的殊荣,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可是没想到李堂主仅仅推脱了一下就准许了,不知道是她变得好说话了,还是因为自己提了一句“堂妹是天香阁的洛香师”,不管是什么原因,洛紫萱都因为说了那句话而看到低洛无双一等,所以在月神大典上再见到洛无双时,不似之前那般傲慢。 洛紫萱想到这里就更加郁闷,从小被自己欺负大的洛无双,竟然一眨眼就成了太后的义女,燕王的准王妃,而自己呢,却要在这里忍受冤屈,搞不好还得成为阶下囚,为什么世道会那么不公平?洛紫萱欲哭无泪。 而她不知道,很多时候,对于一些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是甩不掉的桎梏。 就好比成为太后义女这件事,洛无双是一万个不愿意。 慈宁宫中,太后正关切地询问着洛无双的情况,对她受到挟持一事表示十分后怕。 洛无双心中并无波澜,面上却表现得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尹禹成那个老贼,他怎么会去劫持你的?”太后寒暄完毕之后,终于开始打听细节。 “太后娘娘,民女也很奇怪,不过我猜,只有可能是一个原因。”洛无双思考了片刻才说道:“代代花,应该是因为我在鹤仙岛上拿到了代代花,他去岛上也是求代代花的,但是没有拿到,一定是想通过劫持我,逼我交出来。” “那你交出来了吗?”太后心中的答案跟洛无双基本一致,便接着她的话问道。 “当然没有。”洛无双认真道:“那些花是太后娘娘要用的,民女已经把它们妥善保管起来了,打死也不会给别人的。” “哈哈哈……你这孩子……”太后笑道:“无双丫头,你也别总称民女了,在大典上哀家说的话难道不算数了吗?以后你就是哀家的义女,不再是民女了,外人还得喊你公主呢!” “这……这……民女……无双实在不敢当……”洛无双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拒绝这无厘头的认亲,只好吞吞吐吐地表示受宠若惊。 “没什么不敢的。”太后缓缓道:”哀家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况且,你这个义女也不是白当的,为了把你送到燕王府,这也是必经之路。“ 洛无双浑身一凛,心想终于来了,早就知道当这义女没那么容易,不怕她提要求,就怕她什么都不说。 “无双不太明白,还请太后娘娘明示。”洛无双稍稍改了自称,但完全不敢,也不想称“母后”二字。 樊氏叹了口气道:“北真一直觊觎大安国的香师,而那个北真公主又很属意燕王,哀家不得不担心……这次北真的香师和皇子在大安出了事,闵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他们借此机会与燕王暗中勾结,再进行讹诈,恐怕大安会有大难。之前你破解了他们国师的香方,早就被他们盯上了,到时候他们硬是要带你走,恐怕哀家也保不住你了……” 洛无双低着头听,大概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因为不想让自己被北真人觊觎,能够安安稳稳地在大安给她研制“驻颜丸”,她想出了把自己指给燕王的招儿,顺便还能断了北真公主的念想,降低了燕王与北真往来的可能性,不得不说,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虽说知道太后的意图,但洛无双还是假装诚惶诚恐地谢恩:“太后娘娘厚爱,无双没齿难忘!”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她之所以能够放心地把洛无双送到燕王府,还有一点考虑,那就是她觉得洛无双比较乖巧,好控制。何况自己又给了她这么大的恩典,往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这样不愁她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可是樊氏这样的上位者可能不知道,很多时候恭敬和服从并不代表心悦诚服和立场的一致,那可能只是一种为了不惹祸上身的自保;而也并非所有人都会被眼前的荣华富贵所收买所迷惑,而忘记了自己理应走的路。 “哀家已经将此事报过宗人府,也请钦天监算过了,下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回头哀家让燕王好好准备一下。”太后微微一笑:“无双,你就安心地等着做你的燕王妃吧!” “这么快?”洛无双一时有些诧异,下个月十八,那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啊! “仓促是仓促了些。”太后缓缓道:“不过,哀家定会让燕王加紧准备,不会亏待了你。如今北真的事情还未善后,哀家是怕夜长梦多啊!” “无双不是这个意思,无双不敢要求什么,只是……只是感觉还没准备好……”洛无双小心斟酌道。 太后笑了笑说:“那还有一个多月,你就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哀家提前派人接你入宫,你就作为哀家的义女,风风光光地嫁入燕王府。” 洛无双听说要从宫中出嫁,连忙跪下道:“无双谢太后大恩,但是无双实在不敢当次殊荣,宫中出嫁是正牌公主的待遇,无双只是一介草民,无父无母,承蒙太后娘娘抬爱,才有今日境遇,万万不敢再得寸进尺,请太后娘娘允许,让无双从天香阁出嫁!” 太后听洛无双说得言辞恳切,只当她确实是不敢,便也不再坚持,毕竟自己本来也就打算走个过场,把洛无双保在自己身边,顺便给燕王身边名正言顺地塞个自己人而已。只道:“你这丫头,倒是实诚,行吧,到时候哀家会给你准备好嫁妆,送到天香阁。” 洛无双松了一口气,她争取从天香阁出嫁,是因为实在不想让未来的夫君有过多的心理阴影,毕竟他和太后的关系她是知道的,如今娶了个太后义女,只怕日后猜忌不会少的。 到天香阁迎娶,大概会让他的心情稍微不要那么坏吧? 第163章 探望 洛无双出宫后没有直接回天香阁,而是买了些补品去了御香院。 然而元乔楠并不在,据说还在家中休养,洛无双又是一阵愧疚,辗转打听到了元乔楠的府上就在不远的街角,便又去添了些鸡和猪骨,打算送到府上。 在寂寂的街角处,洛无双扣响了那扇朱红色的如意门,开门的是一个干净周正的小厮,听她说明来意后,立刻去回禀。 洛无双原本并没有想要进去,毕竟虽然自己想要来探望,但是自己一个女孩家,独自来到一个单身男子的家中,在这个年代实在有些不妥。 可是小厮坚持通报,请她务必要等一等,倒是出乎洛无双的意料。 更意外的是,片刻之后,小厮飞奔过来道:“我家主子说客厅有请。” 院中的桂花开得正好,洛无双一边走一边闻到阵阵香气,旁边的土地上,落满了金桂花瓣,犹如满地黄金般灿烂。 元乔楠见到洛无双的时候,依旧笑意盈盈,温和有礼,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并没有什么伤者的痕迹。 “元香师,是我害你受苦了。”洛无双既然进来了,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道。 “我并没有大碍,洛香师不必挂心。”元乔楠请她坐下,命小厮上茶。 洛无双其实跟元乔楠并不熟,一时间有些尴尬。她喝了口茶问道:“可有请郎中看过?多久可以痊愈。” “请人瞧过了,只需将养半月,应当就无碍了。”元乔楠看着洛无双,似乎犹豫了一下问道:“洛姑娘,在下上前救你的时候,留意到一阵特别的香味,可是你自制的香料?” 洛无双微微愣了愣,她完全没有料到元乔楠会问出这个问题。而她很清楚,自己平时一般不用香料,月神大典那天也不例外。因为有一股自带的体香,很淡但很特别,是洛无双非常喜欢的味道。 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而且因为香气极淡,也几乎没有别人发现过。 没想到元乔楠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竟然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洛无双不由得又对他高看了一眼。 其实对于他在月神大典上的出手相救,洛无双多少是有些惊讶的。因为自己跟他可以说基本没有过交集,私下说话还是在禁军营中交代他幻香解药的制法……所以洛无双把元乔楠的做法理解为品格高洁,见义勇为,倒是大大改变了原先对他“文弱香师”的认知。 洛无双微微沉吟了一下,她不打算说出体香的事,一来别人可能不信,二来也有些不合时宜,便笑道:“那日我倒没有特意用什么香,倒是有可能沾了些我们阁中今年新制的“花月沉”和“锦灰堆”,如果元香师喜欢,我过几日送些过来。 元乔楠听完淡淡一笑:“在下不过随口一问,不敢劳烦姑娘。哦……不,恐怕在下马上就要改口喊王妃了吧?” 洛无双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说得如朋友间聊天一般自然,并没有一点儿窥探和逢迎,便抿了抿嘴叹道:“这件事我也感到十分突然。” 洛无双不再继续深谈,元乔楠是聪明人,也不再问,只说:“不知道日子定下了没有?在下提前备些薄礼恭贺洛姑娘。” “怎么好再劳烦元香师破费呢,那样我就更加过意不去了!”洛无双笑道:“今日进宫,也是刚知道的日子,是在下个月十八。” “竟这样快!”元乔楠也忍不住叹道:“那么洛姑娘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这么匆忙,恐怕你的家人会十分不舍吧?” 洛无双目光黯了黯,她哪里还有什么家人呢?不过她又很快释怀了,虽然她仅剩的家人并不像是家人,可是她还有天香阁的师父和兄弟姐妹们。 洛无双自嘲地笑笑:“我自小父母双亡,还有伯父、伯母并一个堂姐,不过后来……”洛无双不太想在外人面前暴露伯父一家的行径,那毕竟是仅存的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于是转而说道:“幸好有天香阁收留,如今阁中众人就都是我的家人了。” “洛姑娘如此开朗,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元乔楠略略安慰了一番又道:“姑娘父母也是紫阳人氏么,如何会走得这样早?” 洛无双倒也不忌讳提起那从未谋面的父母,她顺口答道:“我父亲是紫阳人,母亲是从别处嫁过来的,但是具体是哪里,我倒是没有细究过,他们当年在寻香的路上遭遇了意外,那年我才只有十岁吧……” 元乔楠认真地听着,见洛无双停下来,方道:“对不起,是在下唐突了,不该惹得姑娘难过的。” 洛无双摇摇头道:“不打紧,都过去了好多年了,再难的事儿,也该挺过来了。” “哦,那你母亲娘家那边还有亲人在么?”元乔楠似乎闲谈道:“你出嫁,她们也算是半个娘家人呢!” 洛无双对母亲娘家的了解,仅来源于她留下的那封遗书,她想了想道:“我从未见过他们,只听母亲略略提过,我的外祖父是入赘的,而我外祖母也是很早就去世了,因此后来鲜少有往来。如今怕是想找也难找了。” 元乔楠听完一阵唏嘘,又略略宽慰了几句。洛无双不知道他是真的对她身世感兴趣,还是只是为了礼貌性地找话题,又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元乔楠目送她的身影出了大门,便唤来小厮笔墨伺候,他很快写完了一封信,拿封泥封好,迅速送往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次的希望有多大,但他隐隐希望,刚刚在这里言笑晏晏的女孩,就是他们找了多年的那个人。 洛无双回到天香阁的时候,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洛香师回来了!”就见人群突然分出了一条道来,李阁主匆忙迎了上来道:“无双啊,你可回来了,宫里来人宣旨,到处找不见你,可把我急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洛无双带到门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手持一份明黄绫锦,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见洛无双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恭喜洛大香师了,接旨吧!” 第164章 聘礼 一纸圣旨,算是把洛无双即将成为燕王妃的事情昭告了天下。 一时间,洛无双成了民间茶余饭后最新鲜的话题。有人说这个洛无双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太后如此喜欢,一会儿赐了大香师,没几天又指婚给燕王;有的说哪有那么简单啊,肯定是那个丫头博得了燕王的喜欢,所以才会受到皇家的笼络;还有的说那洛无双精于香道,大概是有什么异术,把皇家人都哄得三迷五道的听她的话,不知道有什么企图呢,当然还有各种更加离谱的,比如说别看她出身低微,实际上却是太后娘娘进宫前的私生女,近来才找到的…… 所有的猜测都没有答案,但是丝毫不影响紫阳人民的八卦热情。以至于一连几天,洛无双都有些不敢出门,因为总有好事的在天香阁外等待,想要一睹未来燕王妃的芳容。 天香阁也跟着紧张起来,毕竟洛无双要从天香阁出嫁,这对于所有天香阁的人来说,都是一份荣耀,当然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一份责任。大家一开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李阁主给大家开了个会,所有人才有条不紊地开始忙碌起来。 洛无双一见如此大动干戈,便有些过意不去,她找到李阁主,笑着说不用太麻烦了,一切从简。 李阁主听完板着脸道:“你可是未来的燕王妃,从天香阁出嫁,那是我们阁中求都求不来的荣耀,怎么好怠慢?再说了,你嫁到燕王府,咱们天香阁就是你的娘家了,若是娘家都不上心,不是让人家小看了去?” 一席话听得洛无双十分感动,她原本只是这次指婚当成太后的一次权谋而已,并没有当成自己是真正的成亲,如今听李阁主一席话,倒生出些嫁人的心情感出来。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中,繁琐的流程又一次让她切实地感到:自己这是真的要嫁人了啊! 齐洲大陆民间结婚有六礼,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环节,各个环节中又有各种细碎的习俗,洛无双原本想着这是指婚,那些个繁琐流程都可以省了,就剩下成亲那天的事,没想到没过几天,燕王的奶娘和贴身护卫梁有忠,便带着六十车的聘礼来到了天香阁,并且在阁中用了午膳方才离开,这样的热闹和荣耀整个阁中弟子无不喜笑颜开,特别是年轻女孩,都羡慕得不得了。 曲蓁蓁也悄悄跟洛无双说:“总算是开了眼界了,以后凡是少于六十车的聘礼,都不能让我利令‘致婚’了。无双,你大大拉高了我对聘礼的期望,怎么办呢?” “没事儿,说不定你的未来夫君已经封侯拜将,不缺这点儿聘礼钱!”洛无双特地将“拜将”二字说重,明显是意有所指。 曲蓁蓁小脸一红道:“胡说什么,哪有你那么好的命,燕王殿下啊……那么多紫阳姑娘、贵族小姐眼馋的对象,竟然被你弄到手了!” 洛无双听到这里忽然有些莫名的失落,燕王殿下再好,也是奉旨成婚,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而自己虽然跟他一起办过两次差,但对他的了解甚少,曲蓁蓁这么说,未免太过乐观了些。 察觉到洛无双的异样,曲蓁蓁立刻都从嬉笑中停了下来,关心地问道:“无双,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洛无双挨着曲蓁蓁坐下道:“蓁蓁姐,你看着这指婚之事热热闹闹的,而实际上我心中忐忑得很,根本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样走。” 曲蓁蓁听她这么一说,神情也凝重起来:“无双,这事儿不是燕王殿下去求的圣旨么?” 洛无双自嘲地笑了笑:“哪有这样的事,指婚不过是各种权谋制衡之下的一个方案而已,我与燕王殿下并不算相熟。如今在天香阁虽说也要时不时进宫应付,毕竟大多数时候是自由的,往后进了王府,恐怕就真的会身不由己了。” 曲蓁蓁听说如此,立刻领会了这其中的无奈:“哎,皇家的日子表面光鲜,实际上也不好过的。无双,你以后万事看开点,只管自己过得开怀,其他莫要多虑。” “嗯,但愿到时候我能做到如此吧!”洛无双抬头看了看远处,闷闷地说道。 曲蓁蓁见她情绪低落,也有些伤感起来:“到时候咱们见面就难了,见了面我还得跪你,喊你王妃呢!好伤心,呜呜呜。” 洛无双被她的大实话给逗乐了:“到时候本王妃给你免礼,好了吧?” “嘿,这就端起王妃的架势来啦?”曲蓁蓁笑着调侃道:“无双,我觉得你不必太过担心了,照我看来,这燕王殿下行事靠谱,又不拈花惹草,府上府外都没有女人,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君呢!” 洛无双听她这么一说,也认真地回想起来。要说靠谱,确实如此,要说女人嘛,倒也不是没有,据她所知,府上有个乐乐,似乎不像是个平常的丫鬟;府外嘛,跟闵子柔逛街逛到驿馆的情景她也是瞧见过的。 曲蓁蓁见洛无双若有所思,又补充道:“而且这次你看燕王多大方,整整六十车的聘礼啊,都是金银珠宝,试问整个紫阳城,哪个皇亲贵女嫁人能有这么大的排场?即便皇帝指婚,燕王也没必要这么破费的呀,那还不是对你的看重么?” 如果撇开皇族的争斗来说,洛无双还是非常满意这个未婚夫的,毕竟人长得好看,办事还稳妥。但是她可没有曲蓁蓁那么乐观,这六十车的聘礼,有几分是对她的看重,又有几分是对皇帝太后的示威,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天香阁忙了个团团转。他们刚刚安顿好那六十车的聘礼,就要开始准备洛无双的嫁妆了。 到这个时候,洛无双突然明白过来,燕王的那六十车的聘礼,哪里是示威呀,那分明就是打劫! 按照紫阳城的习俗,姑娘出嫁,嫁妆一定会比聘礼丰厚一些,那样姑娘到了婆家,才不会被瞧不起。而洛无双作为太后的义女嫁到王府,太后就是洛无双名义上的娘家,这嫁妆,恐怕她老人家不想出也得出了! 第165章 家人 太后究竟出多少嫁妆,一时间竟有些微妙起来,因为燕王的聘礼全部是拉到天香阁的,然而这没什么不对,因为洛无双就住在天香阁,也从天香阁出嫁。 可是对于太后来说,这就难办了。一般的人家,只需在聘礼的基础上稍稍添置一些,便是拿得出手的嫁妆。而太后没拿到聘礼,自然不存在添不添一说,即便天香阁阁主非常懂事儿地表示那些聘礼天香阁一分钱都不会动,依然会作为嫁妆给洛无双带走,可是,所有人都长者眼睛瞧着,到时候总不能从天香阁出去六十车嫁妆,而自己却出得比那六十车少吧? 太后心中着实不舍,虽说整个大安都是她儿子的,可是国库中的银子并不是她随便能够动用的,她也只好出些私房银子,最多是动员皇后等后宫妃嫔一起贡献一些,总不能让天香阁将聘礼先拉到宫中,添置些之后再在迎亲那天送到燕王府吧?那也太被人瞧不起了。 太后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洛无双从天香阁出嫁的,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太后跟皇帝为着嫁妆的多少商量了许久,太后意思是不比那六十车少就行,七十车不好听,就用八十车。皇帝觉得既然要面子那就要足够,干脆添作一百车,别让人质疑皇家的实力。 两人为了二十车的嫁妆盘算了好几天,最后太后终于定了下来,就装一百车,但是并非全是金银珠宝,而是按照民间的婚俗嫁妆来,多备些衣裤鞋袜、妆匣被褥、床榻琴几等物,这样脸面撑起来了,费用也没那么高,但就是时间有些仓促,为此又将内务府和礼部折腾得够呛,幸而代礼部尚书之职的方荣昌办事利索,且想得十分周到,倒省了太后不少心。 而天香阁这边也为洛无双的嫁妆准备着,虽然有六十箱的聘礼,但作为半个娘家,李阁主也万万不肯一毛不拔地看着洛无双出嫁。他估摸着皇帝那边大概不会少于一百车,自己这边虽然不能跟皇族比,但是二十车还是能出的,于是也秘密召集大家准备起来,之所以瞒着洛无双,是怕她又要阻止。 所以,这场婚礼几乎让整个紫阳城都忙碌了起来,洛无双本人倒成了最闲的一个,除了配合内务府量了一次身量尺寸,就真的再无事可做了。 她在百无聊赖中跑去找曲蓁蓁聊天,却见她正忙着绣着什么,看到她进来,忙着掩起来。 “你在偷偷地做什么?还不拿出来?”洛无双笑道。 见洛无双已经发现了,曲蓁蓁也不再藏,拿出一个绣了小半的纨扇,大红的扇面上,一只小巧的石榴花鲜艳欲滴:“你看喜不喜欢?这是给你做的却扇。” 洛无双一边细细地抚过扇面,一边赞叹道:“蓁蓁姐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那是自然!”曲蓁蓁听了夸奖显然非常受用:“你的嫁衣都由内务府包了,各种吃穿用度的太后娘娘和阁主也在准备着,我思来想去,终于捡到了却扇这个漏,你瞧我多聪明?” 洛无双心里暖暖的,笑着说“谢谢”,眼睛却有些湿润,原来有家人的感觉这么好。 闲话了片刻,有人来报说门口有人求见,说是杨家的伯母,问洛无双见不见。 洛无双猜想应该是母亲的生前好友毛氏,便连忙迎了出去 毛氏见了洛无双一脸喜色,又有些拘谨,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无双……” “伯母!”洛无双笑道:“快进来坐。” 毛氏忙着摆手道:“不了不了,你们都忙,我就是来看看你,日后再相见恐怕就难了……”毛氏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一个包袱给洛无双:“伯母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就做了两套贴身的小衣,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用得上,一定用得上,正缺小衣呢!”洛无双接过包袱,心中有些酸甜的滋味涌上来。 毛氏听洛无双这么说,高兴得眼角都湿了,她别过头去掖了掖道:“那就好,那就好……好孩子,往后的日子啊,都要好好的。” 毛氏送完东西后说什么也肯多待便回去了,洛无双回房打开包袱,就看到两套小衣并两双鞋袜,整整齐齐地叠着。衣物的材质都是普通的棉布,没有绫罗绸缎,可是洛无双看着就觉得暖暖的。 洛无双重新包好,刚准备去外头逛逛,又有小厮通报说外头有人求见,说是洛无双的伯父。 洛无双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猜测伯父来应当是为了洛紫萱的事情,她这个堂姐这次大概是被冤枉的,见见也好,还省得自己亲自跑一趟。 见到洛宗扬的时候,洛无双还是有些诧异的,他就一个人来的。平时他与伯母跟连体婴似的,今天却一个人来了,着实有些奇怪。 “伯父。”洛无双打了声招呼,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哎!”洛宗扬欢喜地答应,有些不自然地搓着手道:“真想不到,咱们老洛家竟然能出了个王妃娘娘!” 洛无双笑笑道:“伯父,今天怎么没跟伯母一起来?” 洛宗扬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笑道:“无双,以前是我们对不住你,虽然把你养大了,但是占了你父母的钱财和店铺还苛待你……而那些东西,很多都被……被输光了。” 洛无双心里不是滋味,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洛宗扬从袖中摸出一个帕子包着的物件,递给洛无双道:“你要大婚了,我也没什么给你的,这是你祖母留传下来的,之前……被你伯母收着……” 洛无双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洛宗扬,没想到这个平时对老婆百依百顺的伯父,竟然会干出这么个阳奉阴违的事儿,估计今天也是瞒着伯母来的吧?她接过帕子,打开一看,是一个翠绿欲滴的玉镯子。 洛无双没想到自己祖上还有这个好东西,又忍不住打趣道:“伯父,你把这个拿来给我,就不怕……伯母她找你算账?” 洛宗扬浑不在意自己怕老婆这件事,他笑笑道:“她也有,也有一个的。” 洛无双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等着他继续说洛紫萱的事儿,没想到他只字未提便要告辞了。 第166章 竹节哨 “伯父!”洛无双叫住洛宗扬,慢慢走过去问道:“姐姐现在如何?” 洛宗扬显然对她主动提起有些喜出望外,忙道:“还不知道呢,无双你……你能帮忙打听打听吗?” “打听当然可以!不过,我看伯父您怎么不太关心这事儿啊,我不问你也不提?”洛无双故意激将道。 “哪里是我不想问呢?”洛宗扬急道:“你伯母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请你帮忙,可是我……我想着紫萱的事儿你能帮一定会帮的,不帮那就是有难处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上道,洛无双听了心中舒爽,一度怀疑这伯父其实是个好苗子,之前只是被伯母和洛紫萱两人给带偏了。既然如此,洛无双也不藏着掖着了,凑近了跟洛宗扬说道:“姐姐现在在大理寺,因为涉及到重要的人命官司,估计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人去见。” “什么?人命官司?紫萱她怎么可能会害人命呢?她不过就是想去月神大典上露露脸而已……”洛宗扬原先在莫喧香学堂打听到的只是说洛紫萱因为在大典上犯了事,被扣下查问了,哪里知道竟然是这样的大事? 洛无双一看就知道洛宗扬还不清楚状况,怪不得那么淡定。她其实已经前前后后把这件事情捋了好几遍,觉得洛紫萱大概只是个替罪羊,而且就她对洛紫萱的了解来看,她也没胆子做那个事。 然而现在洛无双的身份敏感,由她出面去帮洛紫萱伸冤实在有些不妥,洛宗扬又不了解情况,还真是难办。 洛无双想了想,让洛宗扬走近前来低语道:“若是姐姐过五六日还没回去,你就去大理寺报案,权当做不知道姐姐被扣的事,就说你闺女在月神大典上丢了,求大安寺和莫喧堂给个说法。咬死要大安寺的住持和莫喧堂堂主出面,如果不行,你就喊冤;若是见到了洛紫萱,你就让她实话实说就行,千万别屈打成招。” 洛宗扬听完,将信将疑地看着洛无双:“这样,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洛无双坦白道。 “你不是快成为燕王妃了么?”洛宗扬终于忍不住道:“大理寺的人燕王肯定熟,让他去打个招呼呀!” 洛无双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自己跟燕王还不熟呀,这还没进府呢,就给他安排事儿了,当我多大的脸啊!但是洛无双知道跟他解释他也不信,只得敷衍道:“大安国各司部都是各司其职,燕王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干预的,而我只是个未过门的媳妇,手就更不能伸那么长了。伯父你按我刚刚说的做,总是有希望的。” “行!”洛宗扬总算答应了,然后又补充道:“无双啊,如果你进了燕王府,你姐姐还没出来,一定得跟燕王说说啊!媳妇说的,他总会听的!” 洛无双点着头将他送走,转头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伯父还真以为天下的男人都跟他一样怕老婆呢? 正往阁内走着,忽然前面挡过来一人,幸好洛无双及时刹住,不然就撞上去了。 洛无双皱着眉抬头望去,就看到了一张怨气十足的脸。 “窦安,你大白天的怎么跑来吓人呀?”洛无双双手抱胸围着他转了一圈道:“看你的样子,我欠了你两百斤大米?” “哼,我救了你,你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走了!”窦安显然还沉浸在树林里被慕君泽甩掉的伤痛之中。 洛无双扯了扯嘴角道:“呵呵,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带我走的那个人跟你道谢了!” 窦安一脸幽怨地看了洛无双一眼:“身不由己,那么,你嫁给他也是身不由己么?” “这……”洛无双愣了愣,好像确实是身不由己,可是怎么……怎么这话有些说不出口呢?感觉也并不是那么身不由己是怎么回事? 洛无双一时语塞,但想想好像也不需要告诉他吧?便笑道:“怎么了?你又这么大老远地跑回来,就为了跟我要个谢谢么?” “怎么可能?”窦安一副我怎么可能那么无聊的表情:“我是来给你送礼的,没想到吧?” “送礼?”洛无双心道:“你怎么也来送礼,这都是商量好凑一天来了么?” 洛无双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好像没看出带了什么东西,便笑道:“你的礼呢?拿出来我瞧瞧呗。” “就站在你面前呀!”窦安拍了拍胸脯道:“我送你的礼就是我。” 洛无双吓了一跳,心想这人之前虽然有些一根筋,但是感觉没毛病呀。她瞧了瞧窦安道:“逗我玩儿呢?”说着便要往阁里走。 窦安嗖地一下拦到她前面:“就知道你不信,来,这个你收着,需要我的时候,只需要吹一下,我就到了。”说着便把一个小挂坠似的的东西塞到了洛无双手里。 洛无双低头去看时,只见一个竹节似的小口哨,绿莹莹的,温润小巧,十分可爱,她拿起把玩了一番,感觉这个可能价值不菲,便推给窦安道:“这个挺贵的吧?跟你不熟,我不能要。” “你要不要跟熟不熟有什么关系呢?”窦安急道:“我送给你的东西,我说你能要不就行了?” 洛无双无奈扶额:“窦安,你究竟是谁啊?我们之前认识吗?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送我东西呢?” 窦安歪着头想了想道:“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之前不认识,但是我早就送过你东西了,还十分珍贵,而且你也没跟我客气就收下了。” 洛无双一听就觉得他又开始胡扯了,摆摆手便又要离开:“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没空!” “得了吧,你现在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每天坐等出嫁?”窦安一句话就把洛无双给噎住了。 洛无双被怼得哭笑不得:“你能不能说句正经话,你究竟谁啊?” 窦安往后退了两步,仿佛身上有什么披风似的作势拢了拢,翘着兰花指道:“我要你待在我的岛上!” 这一下子把洛无双吓得连连后退:“你……你……你是……” 第167章 巡查 等待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每天看着天香阁忙得热气腾腾的,洛无双又生出好些不舍来。 日后到了燕王府,恐怕就没这光景了吧? 燕王府平日里确实冷清,主子就燕王一个,下人也不多,更何况燕王治府严肃,没有人敢碎嘴八卦,都是各司其职,循规蹈矩的。 然而这段日子却有了些许的变化,因为燕王要大婚了! 府上亲信大都晓得燕王与太后和皇帝的微妙关系,原本都以为按照燕王冷傲的性子,能把人娶回来就不错了,定不会有什么隆重的仪式。那日梁有忠伤势初愈,不过随便问了一嘴,燕王便召来了自己的乳娘,吩咐要按规矩办,民间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这下可把燕王府给忙坏了,本来下人就不多,临时找来的燕王又不放心,只能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所有人都在忙得颠颠儿的同时,无比期待这位未来的燕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孙嬷嬷尤其忙得起劲儿,从她入府开始,基本就是闲着,燕王不过偶尔派个看顾的轻省活计给她,其余时间都在府里养着,她一身的劲没处使,这下可好,她连着好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要列出采买清单、布置燕王府、准备宴席、物色招待的人选、准备喜服喜果……大概这几日做的事情,比她过去的五年做的都多。 平时的日子孙嬷嬷都要掰着指头数,好不容易才过去一天,而这次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明日寅时便是迎娶新娘子进门的吉时,孙嬷嬷一大早就开始检查府上各处的布置,还非拉着梁有忠陪她每个角落都走一遍。 “孙嬷嬷,你饶了我,我还得去给燕王殿下回话呢!”梁有忠显然对府上的什么布置不感兴趣。 “你身子还没全好利索,这就急着回什么话,你下面的那些小子不会么?就踏实地跟我逛逛吧,对你身体恢复也有好处!”孙嬷嬷虽然一个女人家,可那手上的力道极大,拽着梁有忠就往前走。 梁有忠对这个老嬷嬷完全没法子,就想着待会儿到昭阳阁的时候找燕王求救了。 检查完会客厅和麟趾亭,前面就是永宁院了,也就是燕王起居的院子,将要迎来新娘子的地方,孙嬷嬷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到院门口,孙嬷嬷就不满意了:“这院门怎么这么素?不是让你们把那双喜字花样贴上的么?” 几名小厮侍立一旁,有个叫有顺的小厮跟孙嬷嬷还算熟,便回道:“嬷嬷,不是我们不想贴,是燕王殿下说的不要搞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所以我们只贴了对喜字在那栋楼的正门。” 孙嬷嬷听说是殿下的意思,一时有些拿不准,喃喃道:“这哪成,没一点成亲的样子,我去找殿下说说。”说着便往昭阳阁走过去。 梁有忠连忙跟上,他正想趁这个机会跟燕王说事儿呢。 门口侍卫通报之后,孙嬷嬷和梁有忠便进了昭阳阁的小书房,两人在东窗下的椅子旁边站定,梁有忠抢先说道:“殿下,前几日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慕君泽点头,又问孙嬷有何事。 孙嬷嬷平时对慕君泽也是十分敬畏,虽然燕王一直厚待她,但她丝毫不敢托大,斟酌了一番,孙嬷嬷说道:“燕王殿下,老奴方才过来,看着这永宁院,实在太素了些,还需添些喜气才好。” 慕君泽皱了皱眉道:“不用麻烦了。” “殿下,只需再贴些红喜字就好,这样喜庆,新娘子见了心里也欢喜!”孙嬷嬷是个十分认真又认死理的人,燕王既然把婚事的准备交给她,她就要按照自己的理解尽职责地办好,即便可能挨骂,她也顾不得了。 站在一旁的梁有忠瞪大了眼睛瞧着孙嬷嬷,心想这老太婆一定是这几天忙昏头了,竟然敢跟燕王殿下对着来。 谁想到,慕君泽听完只是默了默便点头了:“行吧,你去安排。” “谢殿下!”孙嬷嬷一边道谢一边瞄了一眼旁边的梁有忠道:“殿下,王管家出去置办货物了,梁侍卫能不能先借给老奴再用一会儿,怕再有什么不周全的,这府里的下人又不听我的,梁侍卫跟着好说话。” 梁有忠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老太太真是得寸进尺啊!敢跟燕王抢人用?正当他准备看看燕王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模样时,燕王却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去吧,不要耽搁太久,半个时辰后过来回话。” 孙嬷嬷欢天喜地地谢过燕王,梁有忠却还愣在原地,心想自己怎么才养了几天的伤,就摸不准主子的脾性了? 直到孙嬷嬷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慌忙应了声“是”,而后退下。 孙嬷嬷盯着小厮们将院门布置好,又去院中另一栋楼查看布置情况。 这栋楼位于永宁院的正西朝南,与昭阳阁可以隔空相望,中间只隔了一个小花园。原本这栋楼一直空置着,根据燕王的意思,这里就做了大婚的洞房,因此这里的布置最为隆重。孙嬷嬷在得到燕王的特许后,又让小厮们增加了一些喜庆的窗花等物,然后又去检查洞房的陈设,喜帐、喜被、梳妆台、喜榻四角垂下的香囊是不是妥当,等一切都停当了,孙嬷嬷又对梁有忠说:“梁侍卫,老身记性不好,帮我记着明天早上一定要来放红枣、花生和桂圆,对了,还有花轿、灯笼……” 梁有忠心想自己怎么又成了记事本了?他无奈地笑道:“孙嬷嬷,我瞧着这燕王府里,没有谁有你的记性好,那么多的陈设花样,流程规矩,你都记下来了,我可及不上你啊!” 孙嬷嬷笑道:“甭拿我老婆子寻开心了!走吧,去西边儿!” “什么?”梁有忠不可思议道:“西边还要查么?主子们住东边,肯定不会去西边看的,西边就不用查了吧?我还要去有正经事呢!” “打嘴!”孙嬷嬷作势推了一下梁有忠:“什么正经事?现在燕王的婚事就是最大的正经事!”说着便大步流星地往西走了,还大声喊道:“你小子别现在不积极,以后你成亲,看我给不给你张罗!” 旁边的小厮都偷偷笑了起来,梁有忠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第168章 羽族现身 燕王府不大,主体部分分为东西两侧,东面为燕王平时会客和起居所用,西面为厨房,以及侍卫和下人的住所。平日里孙嬷嬷和乐乐,还有梁有忠、王管家住在靠近永宁院的西北边小院,其余下人住在更靠近王府大门的南边的大院。 小院是孙嬷嬷亲手布置的,孙嬷嬷原本打算直接去大院瞧瞧,但是梁有忠非得去看看王管家回来没有,那样他就不用陪着孙嬷嬷到处跑了,谁知道刚到小院门口,就听到王管家的声音,两人便一齐走了进去。 “乐乐姑娘,这些红绸布和红丝线是要装点在花轿上的,你就别为难老朽我了!”王管家的声音中透着些无奈。 “王管家,那么多呢,稍微省着点花,又不是不够!”乐乐撒娇似的讨要。 孙嬷嬷平时就不怎么看得惯乐乐那娇里怪气的模样,这会儿听她讨要布置花轿的东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进去就喊道:“乖乖不得了了,敢跟主子抢东西用,脸还真大啊!” 乐乐一看是孙嬷嬷,便讪讪一笑道:“嬷嬷,我不过开个玩笑,您怎么就当真了?” “呸,没见过这样开玩笑的!”孙嬷嬷最讨厌这种人,分明是自己的心里话,却用“开玩笑”来掩饰,这也就算了,最过分的是被别人质疑还要反咬一口讲对方“开不起玩笑”。 乐乐也不再搭理,转头就往屋里头跑,孙嬷嬷眼睛一瞥,便看到她门上的红色花样剪纸掉了一半,立刻叫住她:“乐乐姑娘,你门上的红纸掉了,重新糊上吧!” 乐乐停了停,并没有照做,而是继续走进了屋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嘴里恨恨道:“得了个差事,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又不是自己成亲,瞎激动什么!” 其实乐乐平时虽然娇气了些,但是脾气不坏,可自从得知燕王要成亲一来,她心里就缺了一块,好像有个空洞似的,不管怎么样都填不满了。 乐乐对燕王的心思,其实这个小院的人都看得出来,但是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样拿不上台面的念想会有任何结果。不仅是因为身份的云泥之别,更因为燕王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希望。 所以在大家看来,乐乐的心思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奢望。可是乐乐自己还是心存那么一点幻想,毕竟诺达的一个王府,只有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基本没有什么活计,每天就这么闲着,相当于就是被养在府里的闲人,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特别优待么? 可是燕王他竟然突然之间就成亲了,而且燕王妃竟然就是那个她曾经见过的普通女子,洛无双,她当时说自己只是个煎药的,实际上却是天香阁的人,看来她从来燕王府的那次起,就是别有企图的! 乐乐感觉自己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想象都被洛无双夺走了,还被她骗了一顿,心中好不气恼。 就在她坐在床沿绞着衣角,心中忿忿不平的时候,孙嬷嬷已经利索地把门上的红纸重新贴好,又检查了小院的所有角落,包括那间李嬷嬷曾经住过的屋子,都妥当后,才心满意足地跟王管家一起离开。 梁有忠吁了一口气,急忙回去永宁院回话。 慕君泽见他气喘吁吁地跑来,似乎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梁有忠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殿下是问府内布置的事情,赶紧如实禀报了,方才说到他想说的正事上。 “殿下,您让卑职去暗中调查的民间的传言,似乎不像是谣传。”梁有忠弓着身子轻声道:“卑职去探访过几个百姓,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像会说谎的样子,都说瞧见了两只有人脸、穿着衣服的大鸟往西边儿飞去了,而且每个人的细节描述都差不多能对上。” 慕君泽拿起水杯的手顿了一顿,淡淡道:“他们都怎么说?” 梁有忠对燕王淡然的反应略略有些失落,毕竟这是他憋了半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爆炸性讯息,而从燕王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惊讶来。不过他一想既然燕王让他去查,必然是已经察觉了什么的,便把了解的消息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两只大鸟的人身是一男一女……”慕君泽喃喃自语:“看来,羽人族真的现身了……” 梁有忠完全听不懂燕王在说什么,又不敢问,幸而慕君泽立刻转移了话题:“杨成甲那边怎么说?” 梁有忠摇了摇头:“整个人都不太好,一下子仿佛老了许多岁,每日只是关心害他儿子的真凶查出来没有,去过大理寺两次,言辞间对圣上似乎都有怨言了……” “嗯,这也正常。”一切都在慕君泽的意料之中:“本王的婚帖送到了吧?” “前几日便送到了,殿下。” “嗯,去让花妈妈准备好,他一定还会去大理寺的。”慕君泽交代完又问道:“北真那边还没有什么动作么?” “我们的探子并未发现他们有什么动作,倒是听说马上会有使臣过来大安交涉。”梁有忠把所知道的一一回禀。 “嗯,这倒奇怪了。”慕君泽皱着眉,着实搞不清楚北真皇室究竟是悲伤过度了,还是说在谋划一盘大棋,还没有发作。皇子被害,国相失踪,公主被扣,这样的情况下北真还能按兵不动,闵氏也太沉得住气了。 可是他们这样沉得住气,倒让许多人如坐针毡起来,仿佛一柄悬在头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有的人希望它赶紧掉下来,有的人希望它永远不要掉下来。 慕君泽当然乐得静观其变,他只是好奇,羽人族费尽心思布的这么一个大局,若是最后连一个目的都没达到,他们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又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呢? 是的,昆朝国的四大家族从来都不是传说,除了羽族之外,还有香族、氐人族和君子族,当年四大家族全部忠诚于东方家族,香族是钱袋子,其余三族分别守卫昆朝国的海陆空,只是后来风云诡谲,一切都变了。 如今羽族现世,是不是代表将要风云再起呢? 慕君泽站到窗口往外看去,他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燕王府的样貌,包括那栋被布置成洞房的小楼。 那里因为即将迎来它的主人,而显得喜气洋洋,连带着整个王府沉浸在暖融融的气氛之中。 第169章 女子的自由 天香阁的制香楼,大红绸子做成的牡丹花装点在大门上,时辰还早,里面隐约有些女孩子嬉笑的声音。 “新娘子,你怎么还没换喜服?”曲蓁蓁跳进来的时候,黄燕儿也在,正在跟洛无双说笑。 曲蓁蓁好奇心起,连忙走近,探着脖子道:“燕儿姐姐,你是不是来给无双送礼物的,给我瞧瞧是什么。” 还没等黄燕儿说话,曲蓁蓁就拿起桌上的那只精巧的梅花香插,忍不住赞叹道:“燕儿姐,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制香都埋没你了,你就该去做香具的!” 黄燕儿笑道:“谁说这是我送的了?” “不是你送的?那是谁这么有心?”曲蓁蓁有些疑惑,这几日她基本都跟洛无双黏在一块,虽然陆续有许多人来给洛无双送礼物,但她基本都瞧过的,只是这个铜制的梅花香插从未见过,看着像是自己手工做的,如果不是黄燕儿,那还会是谁呢? “我就说你绝对猜不到!”黄燕儿难得露出有些调皮的笑容道:“是阿先,就是之前试香的时候出了红疹的那个香童,他还真是有心,念着洛无双救了他的那张脸,这不紧赶慢赶的,手工做了这个香插,巴巴儿地让我给送来的。” 洛无双叹了一口气道:“哎,你们都对我那么好,我越来越不想离开这里了。”说着眼圈就有些泛红。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女孩也都安静下来。是啊,这么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转眼就是离别,大家心里都有不舍,只是谁也没提罢了。 愁绪一起,就有些收不住。而曲蓁蓁和黄燕儿不仅仅是因为这次的离别,同时也想到自己以后,女孩子似乎总也脱不了嫁人的俗套,到时候自己又会是怎样的际遇呢? “女子嫁了人,为何就没了自由?”曲蓁蓁忿忿不平道:“男子成家后,该干嘛干嘛,可是女孩子嫁人之后,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相夫教子,让男人养着,到时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己一点儿说话的地儿都没了!” 黄燕儿倒从未想过这一层,只觉得女孩子理当如此,此刻听曲蓁蓁说的这话,一时觉得是奇谈怪论,可是细想一下,倒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词。 洛无双眼前一亮:“蓁蓁姐,你说的太对了!女孩子就不该因为嫁人而没了自己!” “无双,可是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呢?”曲蓁蓁是个勇敢的,可她一想到自己为了那么点自由,连家人都没了,心中就是一阵酸楚。 “事在人为,理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洛无双笑道,倒似乎非常看得开。 “哎,你就瞧瞧咱们身边儿,有几个万一?但凡嫁了人的,都离开了天香阁,留下来的安香师,还有师父她们,都是迟迟没有嫁人的。可李阁主、严执事他们就无妨,娶妻生子照样不耽误出来做事赚钱!”曲蓁蓁一想到女子成亲后就要耽误了赚钱大业,就十分不满。 黄燕儿点点头:“普通人家或许还可以挣一挣,但是无双,你嫁的可是王爷……” 洛无双点点头,她这几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王府偏远,若是从此被困在王府,确实没意思极了。不过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管怎样,人总不能被个身份给困死了。目前她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刚刚曲蓁蓁提到师父,她其实每天都会想起,那个外表清冷瘦小的女子,不知现在去了哪里。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毕竟师徒一场,洛无双能体会到她对自己的善意。只是,月神大典上的那一幕,实在……实在太过诡异,就仿佛那些雇佣兵,是师父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她那弱不禁风的师父,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可如果不是,那么她的失踪又该如何解释呢? 沉默了一会儿,黄燕儿以为是触到了洛无双的伤心处,正准备劝慰两句,外面有人通报说官家的人到了。 三人立刻起身开门,便见几个宫里的嬷嬷并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拎着各式箱盒,正是内务府派来给洛无双梳头上妆送嫁的。 为首的那个正是太后身边的白嬷嬷,她非常老道地安排了各人的工作,而后让洛无双坐下,无关人等离开,开始给洛无双换嫁衣梳头盘髻。 “王妃娘娘,太后娘娘说老身是有福之人,特地派老身来为您梳头。”白嬷嬷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地准备。 “有劳白嬷嬷了。”洛无双柔柔地谢过,又看了看跟着白嬷嬷来的一名丫鬟和一名嬷嬷,心中咯噔一下。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白嬷嬷从进屋开始就是满嘴的规矩和吉利话,洛无双都不由得被她带入了角色,开始有了些新娘子出嫁的紧张。 在一系列繁琐的程序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吉时是在申时中,洛无双差不多是巳时就开始准备,中途连午饭都没好好吃几口,这大概是她人生中过得最累的一天了。 日影西斜,终于听到远远地传来锣鼓唢呐之声,洛无双心中一喜,心想总算熬到头了,这么一想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倒像是自己迫不及待似的。 穿着红袍的慕君泽,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缓缓地穿过紫阳城最繁华的街道,这让早早赶来等着看热闹的老百姓几乎沸腾了起来! “哎呀!这么俊的王爷,谁家的姑娘,那么好命?”一位老妇人盯着慕君泽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啧啧啧,王大娘你还不知道呀?”一旁的中年胖妇人像发现外星人似的:“这整个大安的人都知道了,燕王要娶天香阁的洛香师,你是活在梦里呢?” “哦?”老妇人喃喃道:“香师?不是哪个官家小姐吗?”旁边再无人理她,刚刚那个中年妇人早已跟到前面去,等着看新娘子了! 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伴着热闹汹涌的人潮,往天香阁门口涌去。 仿佛为了来凑趣儿,一轮火红的圆日将半个天空染得华彩斐然。 而太阳底下,同为世间之事,却往往冰火两重天。在紫阳城的另一处,一位丧子的老父亲,正拼命地敲响了大理寺的鸣冤鼓。 第170章 她今儿就过门了 “你在此鸣冤,所为何事?”出来查探的是大理寺录事许正。自从他上次不小心被洛无双下了迷香之后,现在出来登记,都会跟当事人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 “犬子杨预荣,月神大典上被毒杀,到现在没有说法!听说嫌疑人是燕王妃的堂姐,特来请求明察!”杨成甲面色悲戚,眼神坚决。这一个月来,他日日处于煎熬之中,杀子之仇大于天,可是他不能冲动,不能去给皇帝施加压力,因为还要顾及到宫中的外甥女儿和整个家族的利益。然而,他没有一天停止打听儿子被害的线索。之前一直以为大理寺也没有查出什么,可是今天才听探子来报,原来杀害儿子的嫌疑人不是没有抓到,而是因为是燕王妃的堂姐,才一直未有处置。 “原来是杨大人!”许正虽然是个小小的录事,跟吏部尚书不熟,但还是有些脸熟的,又走近两步仔细看了一眼,忙恭敬道:“杨大人稍等,下官这就进去通报。” 而就在这等待的间隙里,远远地跑过来一对夫妇,男的有些唯唯诺诺道:“安安,咱们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今儿个是无双的大日子。” “洛宗扬,究竟洛无双是你亲生的还是紫萱是你亲生的?”那女的一边大步流星往前跑,一边数落丈夫:“人家现在安安稳稳地当上了燕王妃,我女儿还在这鬼地方受罪呢!她还好意思让我们走什么曲线救国的路子,哪有直接喊冤来得快!” 杨成甲眯着眼看着他们夫妻俩,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真是冤家路窄,刚想找人,这就碰上了。 洛宗扬夫妇也走到鸣冤鼓跟前,洛宗扬迟疑着下不去手,马氏一把夺过鼓槌,死命地敲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要不是想名正言顺地搬出燕王妃来,我都不会等到今天!你让我等一天也等不了了!” 马氏铆足了劲,结果还没敲几下,里面就迎出来三个官老爷模样的人。马氏一见忙扔了鼓槌冲上前去跪了下来喊冤。 大理寺主簿朱文远和少卿裴明面面相觑,而后又齐齐看向许正。许正也是一头雾水,顿时慌得不行,生怕又出现那次匪夷所思的事件。 他抬头望去,见杨尚书正从鸣冤鼓那边走来,这才松了口气,忙给两位大人指了指,示意自己没有谎报军情。 朱文远和裴明也看到了,但眼前被马氏拉着也脱不了身,许正实在搞不清楚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又来个喊冤的,便只好停下问她究竟有什么冤。 “我的女儿洛紫萱冤枉!”马氏扯着嗓子喊道。 她这一喊,把三个人都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这也太巧了,商量好的么?而此时杨成甲也走到了近前,裴明他们本该行礼,可此时实在不是时候,便也只好由得马氏继续往下说。 “我女儿去月神大典,是我去求莫喧堂求来的,我们只是想要去露个脸而已,怎么会杀人?而且我们跟那个人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就算是有什么过节,我女儿她也没那么大的胆子!”马氏剽悍,面对着三个官爷,一点儿不怵,说的头头是道。 “可惜断案子是要讲证据的,不是凭嘴巴说说就行!”一旁的杨成甲冷冷开口。 马氏愣了愣,往旁边一看,见是个布衣老头,便没有搭理,继续要求大理寺放人。 “杨某也恳请大人们查明真相,严惩凶手,还犬子一个公道!” 马氏一怔,上下打量了杨成甲一番,他这么说,让人感觉好像他说的跟自己的是同一件事一样,可如果是那样,他儿子岂不是就是那个杨家独子,而他不就是吏部尚书么?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裴明扶额:“几位的心情,我能理解,大理寺一向秉公办案,不会错杀一个,也不会放过一个,你们放心!” 马氏听裴明这么说,估计那个老头就是吏部尚书了,更加不肯走,非要个说法不可:“官老爷,你倒说得轻松,我们小老百姓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我只知道,我再不来喊冤,恐怕我女儿就要成了被你们错杀的那个了!”说着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朱文远这种人见得多了,立时就有些怒意:“你这泼妇,怎么说话的?大理寺不是你随便可以污蔑的!” “哼,我就知道,官官相护!”马氏见状便不管不顾地耍起赖来:“他是尚书老爷对不对?你们都怕他!要给他一个交代,所以拿我的女儿当替罪羊?我告诉你,我们也不是普通可以被欺负的人家,我的侄女儿是燕王妃,你知道么?天香阁的大香师洛无双,她今儿就过门了!” 此时洛无双正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起身出阁,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个喷嚏。白嬷嬷皱眉道:“马上就是王妃娘娘了,行走坐卧都应当有规矩,不可随意。” 洛无双嗯了一声,暗暗叫苦,怎的被逼做个燕王妃,连喷嚏自由都没了么? 谁知白嬷嬷又接着说道:“太后娘娘怕你年纪轻不经事,特地拨了田嬷嬷和蕙香来服侍你,到王府后,她们就是你贴身伺候的人。” 洛无双刚刚见到她们俩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此时面上很是乖顺地应了一声,心中却在暗暗发愁,这两人明显是太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莫说燕王那儿会怎么想,自己这儿就是第一个不乐意,可是该怎么办才好呢? 出了制香楼,洛无双便看到整整齐齐的马车列队等候,上面装满了一个个樟木箱子,很是壮观。她此前只知道太后娘娘会准备嫁妆,并不知道天香阁也会准备,但此刻看到一辆辆车上都贴着“喜”字,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心中大为感动。 来到大厅,阁主和几位大香师已经等着了,洛无双认认真真地给每位都斟了一杯茶,而后跪下磕头道:“阁主和各位师父,承蒙大家对我的照顾,我给你们敬茶!往后,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里,你们永远是我洛无双的家人!” “好……好孩子。”李阁主笑着一饮而尽,众人送到门口,而这里早已人头攒动。 第171章 亲伯母 “快看!新娘子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瞬间大家的目光都从慕君泽那儿移到了洛无双的身上! 一身喜服端庄大气,手中的却扇精美绝伦,众人看不到她的面容,却从她的身量,步态和发饰上产生了翩翩浮想。 “你看她发髻上的金步摇,那一定值不少银子吧!”市井妇人对所有美好的实物,都习惯换成银子,来判断自己是否够得上。 “岂止是金步摇,她喜服上的一根丝线,都够咱家一个月的花销呢!”妇人的眼里满是羡慕。 幸好那些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们不被允许到外边凑热闹,否则现在射向洛无双的眼神一定不会只有羡慕,更多一定是嫉妒。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子,竟然能够一夜之间成为太后的义女,燕王的王妃,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呀! 当然,也有不这么认为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们似乎从洛无双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件中,参悟了阶级跃升的法门,那就是学香。在制香如此受重视的齐洲大陆上,香做得好,就可以飞黄腾达。男子学香可以做官,可以经商,而女子学香,除了美化家居,还能修炼成钓得金龟婿的杀手锏。于是在紫阳城又掀起了女子学香的内卷之风,并迅速蔓延到整个大安乃至周边几国,当然,这是后话了。 慕君泽看着洛无双被扶上花轿,嘴角不觉勾起一抹弧度,他与李阁主拱手告别后,便翻身上马,下令启程。 喜庆的鼓乐声起,迎亲的队伍与送嫁妆的队伍绵延了一整条街,浩浩汤汤地往远处去了。 直到众人散尽,天香阁的香师香童们才依依不舍地进去了,有的人脸上还挂着笑,而有几个女孩子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花轿中的洛无双放下却扇,手脚略略舒展了一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僵硬的身体稍稍缓过来一些。 身体一舒坦,瞌睡就上来了,今天中午不仅没有好好吃午饭,连午觉都没有睡成,这花轿又软又大,晃晃悠悠的正好适合睡觉。 伴随着耳边那些艳羡的、八卦的声音,洛无双斜靠在轿椅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又进入了那个神奇的空间,碰到了那只血狐狸,这次那只血狐狸仿佛已经跟她认识了很久一般,一起追逐打闹,玩得好不开心! “阿狸!”洛无双一边追着一边喊,眼看着阿狸飞奔出去好远,一眨眼的功夫却变得超大个,站在洛无双面前,洛无双来不及刹住,一下子撞了上去。 “啊!”洛无双惊叫出声,却发现原来是一场梦,自己仍然坐在软轿之中,因为花轿突然停了下来,自己差点儿被甩跌出去。 洛无双扶好坐稳,却听到轿外人声嘈杂,仿佛有人在哭喊着什么,洛无双皱着眉细听,便听到了她伯母那熟悉的声音。 “洛无双,你怎么能这样呢?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管我们的死活呀!我可是你的亲伯母,紫萱是你的亲堂姐啊!” 洛无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想真是亲伯母啊,自己干什么都少不了你来闹腾闹腾! 听见马氏这么一叫唤,旁边的围观群众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询问情况,马氏便开始了她的表演,说自己如何把洛无双养大,又是如何不求回报,洛无双是如何苛待自己,洛紫萱又是如何被冤枉…… 慕君泽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这个跪在迎亲队伍前面的妇人,大概知道了原因,便命梁有忠去赶人,奈何马氏坐在地上就不起来,反而更加有敞开来闹的态势,旁边还有个男人护着。梁有忠顾及到今天是燕王的大日子,周围又有那么多群众,也不好用强,一时间僵持起来。 洛无双在花轿中奇怪,这马氏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就算是为了洛紫萱的事情,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拦迎亲队伍么?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王妃了,她那个势利眼怎么就不知道攀附攀附? 洛无双伸手准备去掀开轿帘,被白嬷嬷一掌拍了回去。 “新娘子不要乱动。”白嬷嬷严肃道:“那个妇人真的是你伯母吗?” “是的,白嬷嬷,但是我实在不知道她为何闹这一出!”洛无双有些无奈道。 白嬷嬷点点头:“哦,我说呢,方才她一直跟着咱们花轿喊你名字,说什么救救她女儿。我见你没反应,还以为她是个疯婆子,就没搭理。” “啊?她跟着咱们花轿喊我了?”洛无双有些无语,自己竟然睡得那么死吗? “对啊,难道你没听见?”白嬷嬷语气中满是惊讶。 “额……可能是外面太吵了……还有就是花轿的隔音效果太好了……”洛无双发现自己有点儿过分解释来掩饰的意思,便又连忙闭了嘴。其实洛无双想了想,觉得自己完全不用说那么多的,毕竟即便告诉人家自己睡着了,估计也没人会信吧?有哪个新娘子会心那么大呢? 马氏的哭喊声不止,周围吃瓜群众渐渐都生出同情心来,洛无双听到旁边有个女人说:“哎,那伯母真可怜,怎么这燕王妃还没过门呢,就不管娘家人了呢?”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小声点儿,王侯家的事,看看就罢了,莫要议论,小心惹祸上身。” “怕什么?我说的是事实,上到皇帝下到百姓,谁还不讲伦理亲情呢?皇帝见了穷亲戚,也得帮两把!” 洛无双原本不想理她,可是听着那些议论心中着实不爽,怎么自己还没进王府呢,就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以后还怎么能好过? 身为燕王妃,跟作为天香阁的香师,是完全不一样的,做一个香师,只需要自己制香技术过硬,别人自然就会认可,自己也只需管好自己,就能过得逍遥自在;可是作为燕王妃,你只要落人口实,以后都别想好好做人了,会接二连三地有人来指责你、教导你、质疑你……总之,会很麻烦。 与其以后麻烦,不如现在就解决麻烦。 “落轿!”洛无双朗声说道。 第172章 花轿不上二次 “不要!”白嬷嬷厉色制止:“新娘子还没进府,落轿不祥。王妃要做什么,吩咐老身即可。” 洛无双微微一愣,心想连成亲本身都是皇家之间的制衡手段,有什么祥不祥的,难不成自己后半生幸福都寄托在不落轿这件事情上么?现在不把麻烦解决了,那才是真的不祥!于是她笑道:“还是白嬷嬷考虑得周全,不必落轿。”可一边说着,一边手持却扇跳下了花轿,把白嬷嬷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随着新娘子的出现,整个场面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瞧着这位燕王妃,完全不知道她要出什么牌。 洛无双不顾大家的惊诧,淡定地一步步向前走去,慕君泽皱着眉头,脸上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睛半刻也没离开她。 旁边渐渐有人窃窃私语起来:“燕王妃这是要做什么?花轿还没到府,她就下轿,太不吉利了!” “是啊,她不是被她伯母骂傻了吧?新娘子下了轿就不可上轿,没有上两回花轿的道理,难道没人教过她吗?” “哎呀,看这情况肯定是没有,她也是从小没了爹娘的苦孩子啊!” 在大家偷偷议论的时候,洛无双已经走到了马氏旁边站定,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大家的目光无一不落在她的身上。 很好。 “诸位乡亲!”洛无双朗声道:“这位,确实是我的伯母。” 洛无双一开口,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刚才想看热闹的人们,此刻都闭了嘴,他们紧紧盯着洛无双,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洛无双顿了顿,继续说道:“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姐,因为一些事情被关押在审,正如我伯母所说,我确实没有帮过她!”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一件事,刚刚从马氏口中说出来,就感觉洛无双狼心狗肺,现在洛无双自己说出来,大家只觉得她诚实。 洛无双看了一眼马氏,见她也正惊讶地看着自己,便继续解释道:“伯母,既然你当着众人的面来质问我,那么我也当着大家回答你一句,我不能,也不可以像你期望的那样去帮堂姐。第一,我没有那个权力。莫说我现在还未过门,就是马上过了门,成了燕王妃,也同样要依法办事。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你我?第二,我也没必要帮她,现在能帮她的,只有他自己。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让她实话实说,实事求是,大安国,大理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好人!” 洛无双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伯母,若是你认为燕王妃就可以不顾法纪,肆意妄为,那么,我宁愿不做这个燕王妃!不去给皇家丢脸抹黑!” 人群寂寂,所有人都被洛无双惊到了!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新娘子,竟能有如此大的魄力,她看似娇小柔弱,却无比正直、磊落,敢做敢当! 洛无双说完便要放下却扇,却忽然感到腰身一紧,一只大手搂住了自己的腰,就往旁边飞去。 “做不做燕王妃,还轮不到你来决定。”慕君泽的声音在身边想起,语气是冷冷的,但他温润的气息直扑洛无双的脖颈,让她忍不住地轻轻一颤,心跳也漏了一拍。 慕君泽将洛无双放在自己身前,一起坐在马上,又轻轻说了一句:“坐好了,别误了本王的吉时!”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还没有从洛无双带来的震撼中缓过劲来,又被慕君泽的动作惊掉了下巴。原来那么冷淡不近女色的燕王殿下,竟然这么护着自己的王妃哪! 花轿不上二次,燕王就能把新娘抱上了自己的马,亏他想得出来!原本燕王迎亲就已经够拉风的了,如今王爷王妃共骑一马,那看热闹的人甭提多乐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喊道:“燕王妃吉祥!”顿时人群就沸腾了起来,“燕王妃”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早就没人记得方才马氏说的是什么了。 洛无双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响,看到人们热情的面庞,她也嘴唇上扬起来,以却扇遮面,欣然向前。 人群中又响起一声口哨,随后一个身影穿梭,瞬间不见,洛无双寻声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被人们冷落的马氏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呆呆地跪着,直到洛宗扬拍着她拉她起来,一股恨意才蓬勃而出。她起身看着洛无双和燕王远去的背影,而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洛无双正偎依在燕王的怀中,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走吧!”洛宗扬劝道:“别着急,先回去再说。” “我怎么能不急?”马氏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凭什么那个小蹄子可以安安稳稳地做王妃,而我的宝贝女儿却要在牢里受苦?还不是你,不中用,什么都往后退,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洛宗扬好不冤枉,但他了解妻子的脾气,便由着她骂,等她骂够了,也就没事了。 人群散去,一位布衣老者依然皱眉而立,望向燕王夫妇远去的方向,神情凝重而又悲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实事求是……”杨成甲口中喃喃自语,燕王妃的那句话似乎触动了他的心弦,他缓缓地挪步,脚步有些踉跄。究竟什么才是实事求是呢?自己要的一个真相,又是什么呢?还是说,自己想要的只是自己希望的真相,而一直在逃避真正的真相? 杨成甲有片刻的失神,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抬头看了看,见前面似乎有人在推搡吵嚷,便本能地走了过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头发蓬散下来,皮肤白皙,看不清样貌。 “如意姑娘,你若是不跟我回去,你会饿死在这大街上,你信不信?”说话的是一位年长的妇人,穿戴打扮十分花哨。 “花妈妈,如果我再跟你回去,我的孩子不就白死了吗?我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那个叫如意的年轻女子抬起头,两行清泪流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第173章 年轻人可真会玩花样 “那是两码事!”花妈妈叉着腰,恨铁不成钢似的说:“我那么做是帮你,你这姑娘怎么不明白呢?你肚子里的种,是谁的还不一定,那个甄公子一看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还不是都听家里的?难不成他们家会认你肚子里的孩子?就算认了孩子,也不会认你,最后孩子还是被别人带走,倒不如一了百了算了!” “可那是我的孩子,我有多痛你知道吗?”如意撕心裂肺地喊道:“不就是因为我是个青楼女子吗?我不做了!为了那个死去的孩子,我也不能再做了!” “那可由不得你!”花妈妈一个眼色,旁边的几个粗壮男子便一起上前去将如意拖走,奔往远处停着的一顶小轿去了。 “救命啊!”如意大声呼救:“花妈妈,我的赎身钱都给你了,我分文未带走,你为何还要如此……” 耳边的叫喊声渐渐远去,杨成甲忽然疾行几步大喝道:“住手!” 见那些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杨成甲一把追上前去抓住了花妈妈的手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抢民女?” “哟,这位官爷说笑呢!”花妈妈一副鄙夷的样子:“她可不是什么民女,她是我云花巷花想容的头牌!” 杨成甲方才听她们说话,也料得如此,便道:“青楼女子难道不可以给自己赎身么?” “可以是可以!”花妈妈冷笑道:“不过赎身的银子,她还差得远呢!” “还差多少?” 花妈妈故意上下打量了杨成甲一番,才笑道:“你问这个,难不成要给她赎身么?我可没功夫跟你闲扯,怕说出来吓死你!” “还差多少?”杨成甲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而后斩钉截铁道:“我要给她赎身!” 花妈妈瞪了杨成甲半天,似是不相信一般,伸出了五个指头晃了晃到:“五百两!” “跟我来吧!”杨成甲说着便往附近的丰隆钱庄走去,直到取出了银票,花妈妈还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她拿货银票看了半天,确定是真的无疑以后,满脸堆笑地奉承起来。 杨成甲不耐烦,挥挥手让他去把人放了。 那如意听说有人给她赎身,忙过来感谢恩人。她长跪不起,说自己命苦,没有地方可去,自己这就是他的人了,做牛做马,都听凭吩咐。 杨成甲原本只是觉得她可怜,跟自己一样没了儿子,想要帮一帮,听她这样说,倒有些为难起来。细问之下,得知她早已没有亲人,在紫阳城也没有别的落脚处,似乎这么丢下她也不大妥当。于是便带回了府上,安排了些许轻省活计给她。 那如意也十分懂事,自知出身青楼,处处做小伏低,虽然在杨成甲院子里服侍,对大太太也十分恭敬。过了一段日子,太太心中就活动起来了,她年轻貌美,性子又柔,稍微一比便知道她比府里头别的姨娘都要好控制拿捏,于是做主给她抬了姨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彼时,慕君泽带着洛无双一路回府。府中早有人迎在门口等着接新娘子,远远地瞧见马上似乎坐了两个人,都十分纳闷。等到走近了,才看清是燕王和王妃两人同骑一马回来了。 “哎哟哟,我这老婆子活那么大年纪,第一回见迎亲把新娘子迎到自己马上去的!”孙嬷嬷一拍大腿笑道:“如今的年轻人可真会玩花样!” 一旁的乐乐早就看红了眼,她一直以为燕王就是那副冷心冷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待一个女子如此亲近。 孙嬷嬷迎上去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什么“新娘跨鞍,福禄平安;新娘进门,财源滚滚”之类的,又特地嘱咐燕王先下马,然后要把新娘子抱下马来,一直抱到大厅去拜堂。 “孙嬷嬷,我会自己走的。”洛无双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想那么不识趣,真的等燕王抱自己进去。 “娘娘,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得听!”孙嬷嬷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等洛无双有任何反驳的机会,慕君泽已经把她扯到了自己怀里,打横抱着往王府里去了。 一旁的梁有忠、王管家他们都看傻了眼,平时从不见他们的殿下近过女色,怎么就觉得他抱起新娘子的动作,那么娴熟自然呢? 围观的小厮们也是极其善于察言观色,他发现今天燕王的心情似乎很好,个个都喜笑颜开地忙活起来,按照王管家的吩咐,迎宾的迎宾,置酒的置酒,还有负责接收嫁妆的,登记造册的……府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拜堂的流程由白嬷嬷和孙嬷嬷安排,一切顺利,而后新娘子被送入洞房,新郎官则去招呼宾朋。 来到永宁院门口,白嬷嬷止了脚步道:“王妃娘娘,礼已成,老奴也该回去复命,就不送您进去了,往后就由田嬷嬷和蕙香照顾你,老奴祝您夫妇和顺,早生贵子。”说着往洛无双袖中塞了个东西,转身便走。 洛无双听说她要走,心中倒是欢喜,嘴上少不了挽留用膳,她实在不肯后又让孙嬷嬷去送。 永宁院是个宽敞的大院子,之前洛无双到过燕王住的昭阳阁,而今天引路的小厮走的却不是去昭阳阁的路。 从昭阳阁再往南走,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一座小楼,因为天色已晚,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王府的丫鬟很少,乐乐便趁着这个机会要求来新房服侍。说起来她待在燕王府这么多年,还真没进得了永宁院几次,更别提到里面这栋小楼来了。所以进来后便四处张望,看哪儿都觉得精致新鲜,心理不免又恨又妒。 新房的布置是孙嬷嬷花了一番心思的,颜色鲜艳又不俗气,还特地选了上好的香料挂在床的四角,因而洛无双一进门就觉得十分惬意。 刚刚坐了下来,孙嬷嬷便回来了,她一送走白嬷嬷便往这里赶,生怕下人们照顾不周委屈了新娘子,只是刚到这里,就听洛无双道:“你们都到外面歇着吧,我也乏了。” 田嬷嬷和蕙香面面相觑,心想这新娘子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把她们支开自己先睡一觉么? 第174章 食指大动 洛无双正是此意。她不光想睡一觉,还想在睡觉之前填饱肚子。 她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现在不趁着新郎官没来,好好休整一下,难不成要坐在这里傻等么? 田嬷嬷和蕙香当然苦口婆心地劝,说什么新娘子就得有新娘的样子,新郎官还没来,自己一个人先睡算怎么回事儿? “那个……田嬷嬷,你不觉得,我休息好了才有精神伺候燕王殿下么?”洛无双眼睛骨碌一转,找到了一个她们不能拒绝的理由。 果然,田嬷嬷和蕙香立刻闭了嘴,蕙香甚至红了脸,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乐乐也瞪大了眼睛,仿佛想瞧清楚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不是从新娘子口中说出来的。 外面的孙嬷嬷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忙进来赶人。一进来她便跪下道:“王妃娘娘,白嬷嬷已经送走了,您放心。若是您需要休息,咱们这就去门口守着。” 洛无双心想终于来了个明白人儿,忙说好好,你们去外边儿守着吧。 等到田嬷嬷她们都迟疑着走出了房门,孙嬷嬷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王妃娘娘,您饿么?” 洛无双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就想等她们都出去了,找点好吃的,别的不说,桂圆花生红枣肯定是有的。现在听孙嬷嬷这么问,她立刻眼冒精光,有了更多的关于食物的想象,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 孙嬷嬷马上会意,抿着嘴小声笑道:“娘娘等着,老奴这就去弄些好吃的!” 洛无双心中大喜,没想到燕王府还有个这么好玩的嬷嬷,这让她不禁对王府的生活有了一些憧憬。孙嬷嬷走后,她仰躺在床上,四脚朝天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却忽然被袖中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白嬷嬷给的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洛无双想起刚刚白嬷嬷的动作,忙起身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本黑色的小本子。 “武功秘籍?”这是洛无双的第一反应,她有些兴奋地翻开了封皮,立刻被里面的内容惊得一头黑线。 春宫图!白嬷嬷是不是有点太过贴心了? 洛无双看了一眼就本能地合上,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在旁边,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转念一想,反正都到手了,不看白不看。 于是,她再次打开那本小黑书,从第一页翻起,刚开始还是跟做贼似的,看一眼还得看着门口,脸都红到了脖子根,随着一页页地翻过去,洛无双不禁感叹于民间的艺术之高超,竟然能够把那件不可描述的事情,表现得如此花样百出,活灵活现。 正看得津津有味,忽闻门口一阵脚步声:“王妃娘娘,瞧瞧老奴给你弄了什么吃的!”孙嬷嬷大嗓门一亮,人就到了门口,吓得洛无双差点儿把那本小黑书扔了。 但扔了肯定不行,那样就暴露了,她四下一看,果断把小黑书塞进了枕头底下。然后做贼心虚地拍了拍还泛着红晕的脸,以免被看出来什么不妥。 这番惊吓很快被食物的香味压了过去,孙嬷嬷提了两个大食盒小步走过来,献宝似的打开:“娘娘,老奴也不知您的口味,是喜欢甜的还是咸的,于是就每样都取了一些,您尝尝,不喜欢的别吃,喜欢的可以吩咐我再加!” 孙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盖子,顿时一股鸡汤的香味迎面扑来,洛无双也顾不得矜持,立马坐到了桌前,食指大动。 “这是老母鸡汤,这是乳鸽汤,这是……那个叫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儿来着……”孙嬷嬷指着一叠花炊鹌子,想了想道:“菜名儿我也想不起来了,总之就是爆炒鹌鹑,还有虾米拌海蜇、五香牛肉、莲蓬豆腐、卤鸭掌、清炒莼菜、三鲜小馄饨、红豆粥。” 孙嬷嬷一边报着菜名,一边将它们一盒盒地摆在桌子上,那个咸味儿的食盒摆了将近大半个桌子。 洛无双咽了咽口水,已经忍不住要开吃了,可是孙嬷嬷还没拿筷子出来,而且她似乎也没打算停下,接着打开了那个甜味的食盒,一样样地往外拿:“这是金乳酥,是纯牛乳蒸的,娘娘您闻闻香不香!” 洛无双心说别让我闻了,一闻就忍不住了,您老人家快把筷子给我吧,要不然我都想上手了! 孙嬷嬷放下金乳酥又接二连三地取出了各式点心:“这是软酪,还有火焰盏口?、雕花梅球儿、枣泥酥饼、蜜汁蜂巢糕、椰香糯米糍、香滑芝麻酥。” 最后一个食盒落定,孙嬷嬷终于取出了一双赤金錾花筷子道:“娘娘,您慢用。” 洛无双强忍着大快朵颐的冲动,非常淡定地说了句:“有劳嬷嬷了,特地给我送来这许多吃的。” “能给娘娘效力,那是奴婢的福气!”孙嬷嬷说完,便静立在一旁。 洛无双见她还不走,便道:“嬷嬷,你可以出去歇着了。” “老奴不累,老奴就在这里伺候娘娘用完。”孙嬷嬷完全没有了解到洛无双的意思,非常敬业地站着不走。 “咳咳……孙嬷嬷,我吃东西的时候,不太喜欢有人看着。”洛无双无奈道:“要不,你坐下跟我一块吃?”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孙嬷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吩咐一句:“娘娘您慢用,每样都尝尝,不喜欢的留着,吩咐老奴来收拾就行!” 洛无双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见她出了房门,立刻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小碗粥垫垫肚子,而后开始一样样地品尝。刚吃了一口软酪,她就被惊艳到了,软糯香甜,黏而不腻,简直太好吃了好吗! 可是别看孙嬷嬷带了许多种类过来,实际上每种只有那么一小点儿,就够洛无双塞个牙缝!那个软酪她就尝了一口,再想吃已经没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许多种其它的呢!洛无双就这么一个个地尝下去,发现每一种都好好吃,不知不觉中,孙嬷嬷拿来的每一个食盒都被一扫而空! 洛无双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无比满足。 饭饱神虚,接下来,先睡一觉再说吧! 第175章 君子协定 慕君泽带着夜晚的凉气步入新房大门时,乐乐紧张地往前站了一步,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是那么的迷人。 “你们为何都站在门口?”慕君泽皱眉:“谁在里面服侍?” “王妃娘娘说她身子乏了,要睡一觉,便让我们在门口守着。”乐乐忙回禀道。 “身子乏了?”慕君泽瞬间脸色就冷了下来,脚步有些迟疑。孙嬷嬷忙接着说道:“娘娘说了,她要先休息一下,才有力气伺候殿下!殿下您进去瞧瞧,没准这会儿已经醒了呢!” 慕君泽感到脸上一热,忙别过脸,迈着长腿就往房间跑去。 乐乐幽怨地瞪了孙嬷嬷一眼,却也无可奈何。 洞房之中,花烛跳跃,香料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直往慕君泽的鼻中钻,他往里面瞧了瞧,没有看到新娘子,却看到了满桌的空食盒。 他的脚步在桌旁停下,忍不住又看了看一眼,目测大概有二十份,心中暗暗琢磨,会不会是新娘子一个人吃的。 慕君泽越过餐桌之后,便瞧见了新娘子,她没有坐在床边,而是侧躺在床上,手中还拿着却扇遮着面容,感觉就像是实在太困了,坐着躺倒的一样。 慕君泽轻咳了两声,见洛无双没有反应,便走过去抽开了她手中的却扇,于是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展现在慕君泽眼前,嘴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光和芝麻粒。 慕君泽扯了扯嘴角,正不知道该怎样叫醒她,忽然瞧见她枕头底下露出一本小册子的边角,他好奇心起,便轻轻地拽了出来。 这是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看起来很神秘的样子,慕君泽联想到洛无双身上的一些谜团,没准能在这里找到些线索,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然而刚看了一眼,他就迅速地合上了。 而此时,刚刚还睡着的洛无双偏偏醒了,正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那个……那个不是我的……”洛无双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慕君泽手中的小黑书紧张地说道。 慕君泽脸上不由得又是一热,将那小黑书往床上一扔:“也不是本王的!” 谁知那小黑书好像故意跟他们捣乱似的,它被慕君泽这么一扔,直接打开到了书中的某一页,就这么赤裸裸地掀开在他们面前。 慕君泽忙用手去抓住那本小黑书,洛无双也紧张地想去合上,两人的手碰了个正着,正巧碰在书中那不可描述的一页。 两人又同时放手,小黑书淡定地落在床上,依然没有合上,而是倔强地又翻了一页。 洛无双满头黑线,慕君泽脸上一红,便背过身去,洛无双见状忙合上小黑书压在了枕头底下,然后矜持地坐好。 “那个……燕王殿下……您过来有什么吩咐吗?”洛无双见慕君泽还不转身,便主动问道。 慕君泽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恼怒:“怎么?本王的洞房,本王还非得有什么吩咐才能来吗?”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殿下您……您不会是真的要……要跟我洞房吧?”洛无双努力斟酌着字句,却发现最后好像还是说砸了,因为慕君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要不然呢?”慕君泽一步步走到洛无双跟前,还用手捏起了洛无双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不会想抗旨吧?” 洛无双吓得一哆嗦,吞吞吐吐道:“燕王殿下,您难道……您不是被逼才与我成亲的么?没有关系,逢场做做戏,我可以奉陪的。” 慕君泽的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洛无双那张无辜的脸,眸色黯了黯,终究还是松了手。 洛无双见慕君泽不吭声,便干脆把想说的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燕王殿下,咱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我有话就直说了。你可能以为我是太后娘娘的人,其实我真不是。连她指婚,我都是在月神大典上突然知道的,之前都没同我商量过,所以我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 慕君泽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洛无双赶紧又讨好地笑道:“燕王殿下,虽然我知道您也是奉命行事,但咱们毕竟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恐怕最后还是得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说到这里,洛无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跟他一荣俱荣,大概以后她的损与荣,都要取决于眼前这个男人了。 “所以呢?”慕君泽冷冷道。 洛无双心想真是个聪明人,不用费劲,一点就透,于是她提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要求:“咱们定一个君子协定吧?” 慕君泽瞥了她一眼,顺手抄了把椅子,坐到了洛无双前方,翘起了二郎腿道:“说说看。” 洛无双一看有戏,心中窃喜,也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离慕君泽近一些的地方,笑嘻嘻道:“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我绝不干不利于你的事,你也别为难我,咱们人前是夫妻,人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慕君泽皱着眉头不说话,洛无双又补充道:“当然,我住在你府上,我也不白住。我可以给你免费制香,我还能在太后娘娘那边给你说一些好话,咳咳,当然是在我能够自保的前提下。对了,那个田嬷嬷和蕙香是太后的人,如果她们要探听府上的情况,跟我没关系。” 洛无双觉得自己开出的这个条件还是比较诚恳的,只要燕王脑子不坏,应该都会接受。于是一说完便笑眯眯地盯着他,等着他同意。 “你凭什么跟本王谈条件?”慕君泽挑眉道:“本王若是不想你碍事,办法多的是!”说着便起身要走。 “喂!”洛无双急了:“你等等!你有什么办法比我这个办法更好,更不费事的?是软禁我,还是制造个意外灭了我?那样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留着我,我保证不碍你的眼,而且没准我还能帮得上你呢,可别小看我!” 慕君泽扯了扯嘴角:“你的本事留着日后慢慢用吧!明日跟我一起进宫!” 洛无双眨巴着眼睛看着慕君泽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呀,我这是成功说服他了?” 第176章 演好你的燕王妃 按照大安国的规矩,燕王夫妇第二日一早便要去宫中复旨谢恩。 所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洛无双便被田嬷嬷叫醒了。虽然她很爱睡懒觉,但听说要跟燕王一起去宫里,不能误了时辰,便也立刻拖着困意懵懂的身子起身了,毕竟她不能自毁君子协定,任何时候,不能做不利于燕王殿下的事! 田嬷嬷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也苦着个脸,一声不吭地服侍洗漱梳头,蕙香便在外间摆好了早餐。 洛无双快梳好头发的时候,便闻到了一阵阵食物香气。洛无双迫不及待地催促田嬷嬷完工,然后迅速地坐到了餐桌前。 “哇,燕王府的早餐每天都这么丰富的吗?”洛无双心中暗暗惊叹:“貌似我嫁过来还赚到了呢!”她顿时心情大好,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几乎所有食物,满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她跟燕王殿下同乘一辆软轿去宫中的路上,她很不争气地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然后慕君泽就淡淡地问了一句:“今天孙嬷嬷送去的早餐,你该不会都吃完了吧?” 洛无双瞬间石化,心想燕王殿下你要不要管得这么宽?我吃的那点又不会吃穷你燕王府的,不过她还是立刻否定了一下:“没有没有,还剩了一些的。” 慕君泽未置一言,却扯了扯嘴角,将眼睛移向了别处。 两人到达皇宫的时候,慕君泽先下轿,而后非常绅士地在旁边为洛无双掀帘子,甚至在她下轿的时候,虚扶了一把,在她耳边轻道:“注意演好你的燕王妃!” 洛无双抬头看了慕君泽一眼,眨了眨眼睛笑道:“放心吧,燕王殿下!”而后与燕王并肩往紫宸殿走去。 当慕君炎看到他们两个并立在殿前行礼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酸。郎才女貌,大概说的就是眼前的一对吧?母后乱点的鸳鸯谱,倒是挺般配。 谢恩之后,慕君炎让洛无双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慕君泽则被留了下来。 “北真那边来消息了,说要么把公主和洛无双平安送到北真,并赔款三万两白银,要么……就准备兵戎相见。”慕君炎来回踱着步:“燕王,你以为如何是好?” 慕君泽眉间一跳:“他们怎么会要洛无双?” “燕王你有所不知,北真香师匮乏,对我国的香师垂涎已久,之前他们的国师包木尔过来炫技,其实背后的目的就是为了挑出最厉害的香师,好为他们所用。这事儿幸亏太后想法子给拖下来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惦记着。”慕君炎解释道。 慕君泽听完,沉吟片刻道:“洛无双不可以送出去,至于是战是和,这是国家大事,臣弟无权评论。” “你倒是守规矩!”慕君炎有些着急:“我也知道燕王妃不能动,但是要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们陷于两难,燕王难道还想置身事外么?” 慕君泽微微颔首,当初新皇登基,便削了他所有的朝中实权,从此他小心谨慎,从不妄意朝政,因此从未有过任何把柄落入他人手中。 但是不妄议并不代表不知晓,这些年他其实从未停止过对朝堂局势的观察,触角甚至已经伸到了他国,而他所做的这些,并不是为了上位,而是为了生存。 因为当他自己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时候,等待他的不是随波逐流,而是死亡。这大概就是生在皇族的悲哀,你没有资格庸庸碌碌,只有随时保持警惕和觉知,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慕君泽沉吟了片刻方道:“臣弟愚见,若能用银钱解决的事情,尽量不要大动干戈。” 慕君炎心中正是如此打算,听燕王也这么说,便又与他细细讨论了应对之策,直到吴耿明和北疆军大将马腾求见,方才放他出去。 慕君泽走到车驾前,发现洛无双还没出来,便原地徘徊了一阵,犹豫着要不要等她。 要是按照他之前的性子,肯定就直接走了,可是现在她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妻子,更何况如果自己坐轿走了,她一个燕王妃就得自己想办法回王府,难免抛头露面的,也太丢脸了。 反正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不,就等等吧。 而此时,洛无双正在慈宁宫中,因为洞房的失败而接受太后的耳提面命。 洛无双设想过太后今日要问她驻颜丸,要问她燕王的表现,但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在见了她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落红帕。 洛无双心想可不能如实回答,那样燕王就成了抗旨了,按照君子协定,她不能做不利于他的事情,于是只好打着哈哈说自己忘记带了,还羞涩地一笑作为掩饰。 太后哪有那么好骗的,瞧了一眼跟着来的田嬷嬷,田嬷嬷便跪着把什么都说了。 当然,她还没有大胆到明着“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程度,只是以替新主子抱不平的方式,隐晦地告诉太后,昨日燕王并没有在洞房过夜。 樊氏听说如此,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边软语安慰了洛无双一番,一边自己心中却更加放心了一些。她把洛无双放在燕王府,其实是一招险棋,搏的是人心。 她赌洛无双会一直向着她,不敢背叛她,所以要给她最大的恩惠,但同时,也会让她有所敬畏。 可是人心往往是最大的变量,洛无双不仅会受她的影响,也会受燕王的影响,如果燕王待她好,难保她的天平不会偏向。所以,洞房的冷落,倒让太后的心踏实下来。 “无双,燕王他任性惯了,或许是还没适应,你好好服侍,兴许慢慢就好了。”太后语气中满是怜惜道:“只是要委屈你了。” 洛无双见她如此,心想要不要挤出点儿眼泪出来应应景啊,只是实在演不来,便只好点点头,用泫然欲泣的声音道:“无双明白,无双都听太后娘娘的!” 樊氏满意地笑了笑,心中一颗石头暂时落了地,又嘱咐了洛无双许多,比如还是想办法接近燕王呀,多来宫里说说话呀,驻颜丸有进展要第一时间汇报之类的,洛无双都一一应下。 太后心中惦念着北真的事情要与皇帝商议,便也不再多留她,只命白嬷嬷取了两盒香来道:“无双,你素日爱香,这是宫中特制的四时香,哀家特地给你留着,你一定会喜欢的!” 田嬷嬷立刻上前接了过来,洛无双笑着谢恩,转身离开,眼角才闪出一丝寒光。 四时香,四时都会用的香,大概太后娘娘日后会时时不断地给她送来了吧。 可巧,这香的气味,她月神大典那日在皇后娘娘的身上也是闻到过的! 第177章 你的脸怎么红了 洛无双缓缓地走出慈宁宫后,便一路小跑往外,心中一阵阵发寒。果然,这宫中看着人人笑颜相迎,其实背后不知道在给你使什么绊子,纵然心思再敏捷,又能躲过几次呢? 洛无双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快到宫门口时,与紫宸殿出来的两位将军打了个照面。吴耿明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王妃娘娘!” 洛无双停下脚步,一时还不太习惯别人,尤其是个大将军对她这么毕恭毕敬的,她微微颔首道:“吴将军有礼了。” 一旁的北疆大将军马腾见状,也立刻给洛无双行礼问安,洛无双并不认识他,但见他皮肤黝黑,身强体壮,估摸着也是一位战将,便笑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这位是……” “在下北疆马腾,本不常在大安,王妃娘娘不认得亦实属正常。”马腾声音洪亮,脸上带笑,看起来倒是十分随和。 洛无双心中一惊,心想这两位将军如何会同时出现在宫中?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从北疆远道而来,莫不是北真有了什么动作吧?不过也只是微微一愣而已,她很快同两位将军告辞,直往宫门外去了。 慕君泽第三次掀开轿帘往外看的时候,终于看到洛无双轻快的身影,他立刻放下帘子,在里面等着。 洛无双来到马车前,车夫忙行礼请她上车,她随即一边往轿子上跨一边问道:“燕王殿下出来了吗?” “殿下已经出来了,在轿内等着娘娘呢!”车夫如实回禀。 洛无双一听,上轿的腿顿了顿,立刻收敛了一下刚才大大咧咧的行为,而后稍稍提起裙摆,缓缓登上软轿,轻轻地掀开轿帘,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道:“燕王殿下,您久等了!” 慕君泽听她声音有些喘,淡淡道:“身为燕王妃,你恐怕还得学些规矩,路要慢慢走,急什么?” “这不是怕殿下久等嘛!”洛无双挑了个离燕王最远处坐下,想了想又解释道:“放心吧,我虽然跑得快了点,但还不至于不顾形象。” 慕君泽瞄了她一眼,只见她粉粉的小脸上,乌溜溜的眼睛里露出讨好的笑容,小巧的鼻子下面,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仿佛娇艳的花朵一般,让人有些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慕君泽很快移开眼,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洛无双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便也不再作声。 她最近一直试图进入自己脑中的那个神秘空间探究一番,奈何总是被琐事打扰,这会儿难得闲了下来,估计到王府还要好些时间,便也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去开启空间的入口。 自从上次在鹤仙岛进入那个空间之后,洛无双便意识到那是个真的存在的地方,不是梦境。 所以后来偶尔也会尝试用神识去探寻入口,竟然有了一些眉目。 她发现当她能够集中精力,用大块时间来冥想时,就能够打开那个空间,但每次需要冥想的时间不太一样,而且进去之后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太大的进展。 今日她趁机再试,没想到很快就进了那个空间,所用的时间比以往都要少。洛无双心中一阵激动,谁知一进去便看到一个毛球迎面扑来,吓得她一哆嗦便从空间里面出来了。 洛无双睁开眼睛,软轿摇摇晃晃的,慕君泽依然闭着眼睛,双手环抱,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洛无双还从没有那么近距离地看过燕王的脸,这一看便移不开眼了。正好此刻没有别人,她便肆无忌惮地欣赏起来。 燕王的皮肤有些小麦色,脸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睡着了眉心仍然微微皱着,洛无双心想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有皱纹了,也太煞风景,便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抚平的冲动,可是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了下来,算了吧,还是不要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你想做什么?”慕君泽突然睁开眼睛,正巧看到了洛无双抬起的右手。 “原来你装睡呀!”洛无双下意识地抗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见他并没有恼怒,并又岔开话题问道:“燕王殿下,方才皇帝是不是跟你说北真的事情了?” 慕君泽挑眉看着她狡黠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冷冷道:“那么太后同你说了什么?” 洛无双瞬间石化,这天儿是聊不下去了,总不能告诉他,太后让她回去多看看那本小黑书,以便早日与他圆房吧?于是只好勉强一笑道:“倒也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你待我如何,咳咳,然后送了我几盒香。” 慕君泽:“你怎么说的?” 洛无双瞅了他两眼,心想大哥你要不要问这么仔细呀,你待我如何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幸好本姑娘早有心理准备,否则若是换了个人,在新婚之夜独守洞房,还不得哭死? 但是腹诽归腹诽,洛无双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道:“挺好的。” “太后不会信的。”慕君泽嘴角一抹冷笑:“你照实说就行,若是本王对你太好,她反而生疑。” 洛无双愣了愣,忽然间如醍醐灌顶:“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燕王殿下,你真是英明!” 慕君泽还从来没有听过人这么直白地夸自己,一时间有点不适应,脸上也有点热热的,洛无双眼尖,立刻发现了燕王脸上的一圈红晕,连忙关心道:“殿下,你的脸怎么红了,是嫌热吗?” 慕君泽不自在地撩了撩轿帘,一丝清风透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道:“大概是吧。” 洛无双也没在意,又继续说道:“你猜我出来的时候碰到谁了?” 慕君泽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要猜的意思。洛无双已经渐渐习惯了燕王的冷漠少言,便自己捡起自己抖的包袱道:“吴将军和马将军,他们俩一起去了紫宸殿,你说,会是什么事情?” “北真提条件了。”慕君泽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要么赔偿五万两白银,要么……开战。他们应该是被皇帝招来商量对策的。” “啊?你都知道啦?”洛无双反倒被燕王的消息惊到了。开战太劳民伤财,可五万两也太多了吧! 第178章 怎么能够一直占着丫鬟的位置 “你说会开战还是会赔款?”洛无双有些担忧地问道。 “赔款。”慕君泽回答得斩钉截铁,倒是让洛无双始料未及,既然还在商量对策,那就说明还没确定,可燕王这么说,仿佛他才是那个决定者一样。 “不是还没定么?”洛无双顺口问道。 “嗯,不过也快了。”慕君泽淡淡道:“你回去跟王管家把管家钥匙取了,将府上的银两物件盘点盘点,过不了多久,大概会有一个大项支出。” “我?”洛无双瞪大了眼镜道:“殿下,你的意思是要我管家?” “要不然呢?”慕君泽挑眉道:“本王娶你回来做摆设吗?” 燕王这话虽说得不好听,可洛无双还是十分受用。万万没想到,她本来就是个摆设的人,竟还真能管上王府的财物了。洛无双心中有点感动,但也并不想揽这摊子事,只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安稳了就行,于是故作为难道:“谢殿下信任,可是我不太会呀,还是交给王管家吧!” “不会可以学,趁王管家还没老糊涂,你尽快上手。”慕君泽冷冷地交代完,便不再说话。 两人回到王府后,便往永宁院去了。一路上慕君泽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洛无双正好能够跟在身侧,府中上下皆肃立相迎,不敢怠慢。 刚进院子,乐乐和孙嬷嬷便迎了出来,因为王府丫鬟嬷嬷紧缺,她们两个便被调过来临时伺候王妃。慕君泽直接去了昭阳阁,孙嬷嬷她么便引着洛无双去那小楼。 走出一段,孙嬷嬷见乐乐还愣在原地,眼神直往昭阳阁飘,故意咳嗽一声,乐乐回神,方跟了上来。 一路走来,院中要么是高大的香樟树,要么是低矮光瓜栗,清爽是清爽,却也十分单调。来到小楼前,洛无双见两株红枫迎风飘摇,鲜红的树叶经过露珠的洗礼显得十分艳丽,她心中欢喜,便问道:“这栋小楼可有名字?” “回禀娘娘,这栋小楼之前一直空着,并未取名。”孙嬷嬷利索地答道。 “那正好,我这儿有个名字,咱们以后就叫它凝香楼吧!”洛无双笑道:“这几日本王妃要在这门口多种些花儿,让这栋楼更名副其实一些。” “是。”孙嬷嬷立刻答应,随即又问了洛无双想要栽种的详细品种和数量,并立刻去请管园子的有福准备树苗。 洛无双见孙嬷嬷行事爽利,心中更加欢喜。进了屋,田嬷嬷伺候更衣,蕙香去端茶倒水,乐乐便站在一旁看着。 洛无双瞧了她一眼,心中奇怪她怎的明明是个丫鬟,却一点儿丫鬟的样子也没有。不动声色地喝了几口茶,蕙香便来报,说王管家来了。 洛无双立刻请他进来,王管家是燕王府的总管,地位非一般人可比,这还是第一次与他碰面,洛无双端庄地坐于上首,见他进来请安,便笑盈盈地放下手中的茶碗,忙叫免礼。 王管家看起来快六十了,许是多年操劳的缘故,背有些躬着,眉头有深深的川字纹,即便是笑着的时候仍给人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他今日来除了给女主人请安,更主要的任务是受命于燕王,把管家的钥匙交给女主子。 因为之前慕君泽提过此事,所以洛无双很自然地应了下来,并没有觉得突兀。只是暗暗赞叹这王管家,不仅是执行能力强,更说明他对燕王府是尽心尽力,没有一丝怠慢,否则也没有底气这么快就将钥匙交出来。 而一旁站着的乐乐,却着实吃了一惊。这几日她的心情仿佛坐过山车一般,当她听说太后指婚时,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毕竟这些年,作为一个不用干什么活计的丫鬟,她一直是燕王府的一个独特存在,心中难眠有着不小的期盼。 后来她开始安慰自己,那只是指婚,并非燕王所愿。可打脸的是,燕王隆重地准备了许多聘礼,并亲自去天香阁求亲,她便愈加嫉妒起来,同时对洛无双也生出了恨意,认定她当初进府就是别有用心的,还骗自己说她只是个煎药的。 昨日见燕王抱着她下马、入洞房,乐乐都已经开始认命了,甚至想着从此在王妃身旁服侍,只要每天能见到燕王便好,没准日子长了,自己也能分得一丝恩宠。 可是昨夜,乐乐亲眼看到燕王殿下从洞房中出来,并没有在小楼过夜,她高兴得几乎一晚上没睡。今日一大早她便以收拾房间为由进入洞房,看到了喜床上放着的那个雪白的帕子,上面什么也没有。 所以乐乐几乎肯定,燕王殿下并不喜欢这位王妃,也就是说,她还是有机会。本来,她积极争取到洛无双这里来服侍,就是为了能够多接近燕王,她见燕王并没有同王妃圆房,心中在得意之余,对王妃的怠慢也是肉眼可见的。 然而刚刚王管家竟然跑过来说,要把管家钥匙交给她?那岂不是以后燕王府的所有财物都在她的掌控之下了,难道这是燕王的意思吗?乐乐有些不愿意相信,却也不好再问,于是在洛无双打算跟着王管家去库房的时候,乐乐非常积极地表示要随身伺候。 洛无双微微一愣,本能地感到不舒服,想要拒绝。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有这种情况,别管是为什么,跟着感觉走就对了。于是她笑道:“我这凝香楼还有好些物件没有收拾妥当,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跟蕙香去把阁楼上收拾整齐吧,日后我有用处的。” 蕙香立刻答应一声,便去找了幡布等物,往阁楼上去了,转头看了一眼乐乐,见她还十分没有眼力劲地留在原地,便也不喊她,自个儿往阁楼上去了。 洛无双不知道这个乐乐是怎么能够一直占着丫鬟的位置的,要按照能力评价,她早就该被拖出去打了几十大板了,可她并没有;若是说她因为有几分姿色,得燕王宠爱,那也应该分在燕王屋里伺候,但她也没有。洛无双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也懒得去想,只是不动她,也不用她,随她去了。 第179章 误打误撞嫁了个高富帅 洛无双跟王管家出门的时候,田嬷嬷很自然地跟了上来。 洛无双可以支开乐乐,却不好支开田嬷嬷。毕竟她是太后的人,要是让她发现自己防着她,恐怕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于是她们一起跟着王管家出了永宁院。 王府的大库房就在永宁院南面不远的地方,大概是处于王府正中间的位置。库房门口有四名侍卫把守,见了洛无双过来,恭敬地行礼,但并没有立刻放行,而是要了对牌钥匙,检查无误后,方才打开了库房大门。 走到门口,洛无双假装咳嗽了两声,便伸手去摸手帕,当然并没有摸到,她轻轻一声懊恼:“哎呀,我的帕子丢在凝香楼了,这里面的味儿不太好,我就不进去了吧。” 王管家为难道:“王妃娘娘,殿下特地吩咐老奴,需得跟娘娘你交代清楚,方可把钥匙给您,否则少了什么,要拿老奴问罪的!” “这……”洛无双为难道:“田嬷嬷,你回去帮我把帕子取来再说吧!” 田嬷嬷应了一声便往永宁院去了,洛无双见她走远,微微往王管家身边靠了靠道:“王管家,殿下不介意把家当都给宫里头瞧见么?” 王管家因笑道:“王妃娘娘思虑如此周全,实在是殿下的福气。今日殿下吩咐的时候也提到过,并说不打紧,瞧见了才好。” 洛无双一听,略略有些意外,不过随后也就明白了,合着这所谓的王府大库,大概里面的东西只是他燕王家底的九牛一毛吧?就说他怎么放心把管家钥匙交给一个不怎么熟的妻子,原来是要配合他演戏。 洛无双挑了挑眉道:“殿下好谋略,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说话间,田嬷嬷已经气喘吁吁地取了帕子回来了,速度之快,令洛无双咋舌。仿佛生怕慢了一点儿,洛无双就会跟王管家两个人把整个库盘完了似的。 洛无双心中好笑,接过帕子道:“嬷嬷急什么,你不拿来帕子,我就在这等着,难道你还怕我先进去自讨苦吃不成?” 田嬷嬷讪讪地笑道:“娘娘自是通透的,老奴就是怕娘娘等急了。” 洛无双笑而不语,一行人进了库房,田嬷嬷看着摆放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箱子、架子,还是微微有些惊讶的。虽然她见过皇家的世面,但是库房里面多少有些杂乱,这么清爽的还从未见过。 洛无双象征性地拿着帕子,其实这库房虽然只开了小窗,通风性不是很好,但是大概因为时常打理,并没有特别呛人的气味,甚至还能微微闻到艾叶的香味,大概是之前用来熏香除虫的。 王管家拿着一本厚厚的簿子,从门口第一排开始,为洛无双一一介绍。 “前面三排都是衣物床品,第一排是寒衣,这一箱是吉光毛裘”,王管家一面说着,一面打开了箱子。 洛无双凑近一看,红漆的香樟木大箱中,几件黄色的毛皮大衣叠得整整齐齐,毛色纯正,质地厚重。这种吉光毛裘洛无双也是头一回看到,据说入水不腐,入火不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娘娘,您点点,这一箱是三件。”王管家十分认真地请洛无双过目。 洛无双眼睛扫了扫,又用手拨开瞧了一瞧,果然是三件完好的毛裘大衣,便点点头道:“嗯,不错。” 于是王管家合上第一个箱子,继续往前走去,指着第二个樟木箱子道:“这一箱是金丝绣锦缎里水貂毛马甲,黑二白二,请娘娘过目。” 洛无双用手抚过马甲,水貂毛软滑的手感十分舒服,她手指轻轻一拨,确实是两件白色、两件黑色的,便点头示意继续。 如此下去,三排看下来,洛无双已经眼花缭乱了,从冬到夏的各色贵重的织物用品,量虽不多,但胜在种类齐全,精致稀罕,十分难得。什么鹅绒大氅、竹丝凉毡、鲛绡帐……还有没有制成成衣的各类布匹:软烟罗、蝉翼纱、蜀锦、云锦等等。 稍稍休息片刻,王管家继续带着洛无双向前,在第四排贴金沉香木箱子前停下,将簿子又掀过一页,站定了方道:“娘娘,这一排是珠宝。”说着便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里面白花花的全是浑圆大颗的珍珠,一样大小、颗颗饱满光亮,看得田嬷嬷的眼睛都直了。 “这箱是南海珍珠,一共八十一颗。”王管家报出数字的时候,洛无双非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您确定殿下真的说了“宫里头瞧见也好”那句话吗?这是露富啊,大忌啊!看吧,以后有的被敲诈。 看着王管家“您点点”的表情,洛无双看了一眼箱子中的珍珠,第一层是二十七颗,她取了一颗珍珠瞧了瞧,接着又取了下面的一颗,果然都是一样大小,三层码得整整齐齐,一点不错。 虽然洛无双愿意相信王管家的为人,但是涉及到王府的财物,她还是不敢怠慢,一项项核对,不厌其烦,并没有因为信任就不去清点。王管家是个明白人,不仅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反倒在心里头给这位娘娘竖了个大拇指。 而这一切倒是便宜了旁边的田嬷嬷,她今天这一行,不仅开了眼界,还将在太后娘娘跟前立个大功,要知道,燕王府的家底都被她瞧见了,这往后太后办事心里也更有底了。 可是接下来的所见却让洛无双心中越发没底了,成箱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还有没有入箱的一对尺余高的珊瑚树、紫檀漆地嵌玉圆光座屏、碧玉兽面活环盖瓶、紫檀雕花椅等物件,最后,王管家把一个小巧的金丝楠木盒子递给洛无双道:“这里是王爷的铺子、田庄的地契,一共9份,娘娘您过目。” 洛无双惊得合不拢嘴,王爷这么有钱的么?可别应了那句“人傻钱多”的话,真的把家底儿都掏出了给人家看呀! 洛无双歪着头想了一想,觉得怎么看燕王都不像个傻子,可若不是傻子,他难道还有别的财产没拿出来?那也太富得流油了! 好吧,但愿自己误打误撞嫁了个高富帅,替他瞎操心了一把。 王管家介绍完这些,便要带洛无双去另外一个小库房,说那里都是她的嫁妆。洛无双一听直摆手:“下次再说吧,盘不动了!” 王管家说也好,便交出了王府大库房的钥匙,洛无双接过来的时候,觉得沉甸甸的好镇手。 第180章 带好你的香,跟我走 “孙嬷嬷,这会儿府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洛无双回凝香楼歇了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娘娘想吃什么,随时都可以有啊!”孙嬷嬷是个十分开朗明快之人,听说主子要吃的,立刻便来了精神。 “那就……给我来几个软酪,还有紫米糕,核桃酥,再来碗三鲜馄饨吧!”洛无双说着这些食物,心情都好了起来。 孙嬷嬷爽快地应了一声,还补了一句:“娘娘,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哪样先做好就先给您送来!” 洛无双心道,真是个人精,这么会揣摩主子意思的么? 孙嬷嬷走后,田嬷嬷斟酌道:“王妃娘娘,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无双看了她一眼,心想既然不知道,那就别讲呗,不过脸上还是笑道:“嬷嬷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田嬷嬷低着头,也不看洛无双,说道:“娘娘如今贵为燕王妃,还得注意一下大家闺秀的形象,饭不可吃过饱,于身体不利,也容易让下人们议论。” 洛无双心想这田嬷嬷才来几天,就想控制起本王妃的饮食起居来了,日后一言一行还不得都管上?但因为她是太后的人,也不好斥责,便假装呆萌不懂的样子道:“可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啊!” 田嬷嬷吃了个软钉子,一时噎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洛无双又笑眯眯地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吃太饱啊,刚刚我点的才够我吃半饱呢,晚上我还要吃的!” 洛无双看着田嬷嬷的脸色变化,觉得十分好玩,又问了一句:“你说容易让下人们议论,你们会议论我什么呢?” 田嬷嬷一听这话,立刻跪下,声音中带着恐慌道:“奴婢不敢议论主子,奴婢失言了。” 洛无双心想这才算是个样子,不点一点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她脸上还是一副无辜的表情:“田嬷嬷你慌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呀,起来,起来!” 没过多久,孙嬷嬷就用食盒将一大碗小馄饨送了过来,上面还盖着层厚棉布:“娘娘,快趁热吃,一出锅就装好了,我怕它凉了,还特地包了棉布,这会儿热乎着呢!” 洛无双闻着香味都开始咽口水了,那碗小馄饨比昨夜拿来的多了不少,金黄色的汤水上面还飘着油花和香荽叶子,一看就超有食欲。 洛无双先喝了口汤,那叫一个鲜,竟然是用的鸡汤,她忍不住赞道:“汤料很足呀!” “娘娘,这是老母鸡汤,方才厨房正炖着,老奴闻着特别香,便想到把下好的馄饨放在汤里头,这样馄饨更鲜了,汤也好吃。”孙嬷嬷乐呵呵地介绍,仿佛看着洛无双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似的。 “嗯嗯!”洛无双一边点头一边吃,也抽不出嘴来说什么,直把一碗馄饨喝了个底朝天才罢休。她舔了舔油光光的嘴巴,抬头满足地一笑:“孙嬷嬷,我想天天吃这个!” “哈哈哈,没问题!包在老奴身上了。”孙嬷嬷也笑得合不拢嘴。两人正说笑着,就听到门口乐乐娇滴滴的声音道:“燕王殿下。” 慕君泽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一路往里间走来,乐乐便小跑着跟进来,准备伺候。 “跟我出去一趟!”慕君泽一句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道。 “现在?”洛无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都要黑了耶……” “你怕黑?”慕君泽疑惑道,同时已经注意到了她油光光的小嘴,以及空气中无法忽略的鸡汤香味。 “额,这倒不是,就是想问问这个时候要去哪里?”洛无双惦记着还有软酪和糕点没吃呢,这一出去,就吃不成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慕君泽有些不耐烦:“走吧!”说着转身便要往外走,乐乐忙要迎上去说点儿什么,慕君泽又转头补了句:“记得把嘴擦干净!” 洛无双被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孙嬷嬷忍着笑忙去取湿帕子伺候洗漱。洛无双换了套外出的衣裳,刚到门口,便有厨房的伙计送来了一个食盒,说是王妃娘娘要的软酪和核桃酥,紫米糕还在蒸着,稍后送来。 洛无双欢喜地接过食盒道:“给我吧,紫米糕等我回来再送来。”为了在下人面前保持矜持,她强忍着没有立刻打开食盒开吃。 慕君泽在一旁看着,等下人们一离开,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一顿要吃多少东西?” 洛无双被这么一问便有些不好意思,打着哈哈道:“也没多少吧,就一小碗馄饨,再加这些点心……呵呵,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呀,对不对?” 慕君泽盯着她看了片刻,仿佛要看清楚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究竟能装下多少东西,洛无双也故意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嘿,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你! 这招果然特别好使,慕君泽对上她的眼睛后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的迷魂香带了吗?” “啊?”洛无双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带上迷魂香,跟我去办事。”慕君泽又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 “咳咳,殿下想要做什么?迷魂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我这样正直的香师是不会用的!”洛无双一本正经道。 迷魂香虽然她有的是,但是这个香属于邪香,如果滥用的话,不仅会害人,而且害己,毕竟如果别人都知道你会用这个,那么谁还敢跟你一块做事呢? “哦?”慕君泽扯了扯嘴角:“那么,洛大香师还记得大理寺录事许正吗?”看到洛无双脸色微变,慕君泽又凑近了补了句:“就是那个听到鸣冤鼓的时候,会出去查看的那个人。” “你……”洛无双又羞又气,羞的是自己瞬间被啪啪打脸,气的是慕君泽他竟然那么早就盯上自己了:“你跟踪我?监视我?” 慕君泽看着她圆鼓鼓的小脸都涨红了,一副炸毛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却仍然冷着脸道:“嗯,那又如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带好你的香,跟我走吧!” 看着慕君泽的背影,洛无双忽然冷静下来,不对呀,他就算跟踪我也没法知道我那个大理寺的录事用的什么香呀! 第181章 引火烧身 “喂!”洛无双气得要命:“慕君泽,你……你诈我!” 慕君泽微微一愣,并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往大门走去。洛无双追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软轿边等了一会儿。 “慕君泽,你心虚什么?”洛无双气喘吁吁道:“反正你都诈出来了,我又不是不认。” 一旁的侍卫和轿夫们听到王妃娘娘直呼燕王之名,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连累到。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燕王并没有生气,反而让王妃先上轿,声音还十分的温和。由于燕王的表现太过震撼,导致没过多久,燕王因为王妃改了性子,燕王妃如何受宠的传言,便在府里头偷偷传开了。 “殿下,你为什么跟踪我?”洛无双稍稍冷静下来,便想要弄清楚原委。 “你没必要知道。”慕君泽显然不想解释。 洛无双见他油盐不进,便起了恶搞的念头,她笑眯眯道:“难道你那时候就看上我了?要考察我?” 慕君泽压根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猛然抬头看着她,只见她微眯着的眼睛闪闪发亮,长长的睫毛又让眼睛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十分可爱,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洛无双见他不说话,又歪着头自言自语道:“嗯嗯,你现在娶了我,还给我管家的钥匙,那么看来我是通过考察喽?嘿嘿,太后的指婚,该不会是你撺掇的吧?” 洛无双纯属就是因为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故意逗他玩儿,谁知慕君泽脸上一红,仿佛被说中了一般,有些不自在起来。 洛无双没想到她的恶趣味竟然能收到如此效果,又变本加厉道:“殿下,你的脸怎么红了?是被我说中了吗?嘿嘿……” “唔——”洛无双并没有能笑得了多久,因为就在下一秒,她腰间一紧,随即整个人都落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面,嘴上覆上了一层柔软。 慕君泽以吻封唇,效果很不错。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仿佛是蝴蝶在唇齿之间啄了一下,可就只是这一下,却在两个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洛无双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慕君泽!你……你耍流氓!” 慕君泽刚刚大概是被惹急了,然而这一吻下去,味道相当的好!洛无双的唇瓣鲜嫩柔软,还带着一股特别的香甜气息,着实让他心情大好。他虽然被洛无双直指鼻子骂,却一点儿也不恼,还极为罕见地笑了笑道:“这下,你的脸也红了!” 洛无双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脸,果然热得发烫,她有点懊恼,不该这么引火烧身的。慕君泽又凑近她道:“对了,我对自己的王妃做什么事,都不能算耍流氓!” 洛无双这才发现这燕王不是那么好惹的,还是自己大意了,不该在老虎头上拔毛,但嘴上还是不饶:“燕王殿下,我得提醒你,你已经违背我们的君子协定了。若是再有,那就别怪我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了。” 慕君泽眸色黯了黯,没有说话。 洛无双看到一旁的食盒,巴不得赶紧做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气氛,连忙打开,自言自语道:“我得吃点东西压压惊。” 看着洛无双三下五除二就把里面的点心一扫而光,慕君泽还是微微震惊了一下,一度怀疑自己的食量是不是太少了。 软轿摇摇晃晃地在一个小巷子停下,洛无双下轿一看,竟然是大理寺的后门。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洛无双疑惑道。 “带你见见你堂姐,顺便瞧瞧她是不是真凶。”慕君泽一边说一边就往里走,守门的侍卫看到他手里的令牌,都恭敬地让行。 “殿下,你让我带着的迷魂香,该不会是给我堂姐用吧?”洛无双小跑着跟上,凑到慕君泽身边小声道。 “猜对了。”慕君泽答得十分干脆,拉着她便往里走。这倒让洛无双纠结起来。虽然她跟洛紫萱的关系不太好,可是就这么明晃晃地算计她,好像有点做不出来呀! 转眼间便到了大理寺的内堂,大理寺卿李志彬迎了出来,他见王妃与燕王相携而来,很是吃了一惊,但到底还是没有太多表露,也没有太多的客套,直接就引着他们二人去了地牢。地牢门口,一个眼熟的面孔早在那里候着,洛无双多看了两眼,正碰上对方有些幽怨的眼神。 “许正,这就带我们过去瞧瞧人和证物。”李志彬显然是个行动派,他不喜虚礼,办事直奔主题。 洛无双一听就石化了,这人不就是那次被自己下了迷魂香的那位么?怪不得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关键问题是,待会儿她还得在他这个受害者面前故伎重演,唉,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为了尽量避免自己和许正的双重尴尬,洛无双决定待会儿把手法搞得天衣无缝一点,尽量不让他们看出什么门道来。 洛紫萱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房间中,环境比外面的那些隔间更好一些,但终归是地牢,阴暗潮湿还是免不了的,初秋时分,这里已经十分的阴冷。 洛无双和慕君泽来到门口时,洛紫萱正坐在床铺上打哆嗦。听到有人来了,小心翼翼地往外头瞧了瞧,眼里满是惊恐。当她看到洛无双时,眼中的震惊和恨意几乎同时流露出来。 昔日被她踩在脚底的堂妹,如今竟然一跃成为了尊贵的燕王妃,她怎么能不惊?而她自己,千算万算,假托了洛无双的名声才得以去月神大典露脸,没想到却给自己带来了牢狱之灾,她又怎么能不恨? 恨这世道不公,恨洛无双处处压自己一头,恨她自己如今已经没有了与洛无双比较的资格。 “你来做什么?”洛紫萱坐着没动,只是停止了哆嗦,挺直了身板道:“是来看我笑话,还是说你能救我出去?” 洛无双没有说话,慕君泽示意李志彬开门,洛紫萱更疑惑了,呆呆地看着他们,心中有一丝雀跃,也许那丫头真的是来救自己的呢? “出来吧!”李志彬打开了牢房的门,对洛紫萱喊道。 洛无双看了慕君泽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那边李志彬见洛紫萱出来,也后退了一步,那许正就更别说了,早就退到了一旁。 第182章 甘叶 洛无双见状,知道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也就不藏着掖着,上前便拉着洛紫萱的手道:“姐姐……你的头发乱了!”说着便用手去捋了捋她的刘海。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洛紫萱两眼便有些失神。洛无双松开她的手道:“马上我们问你一些事情,你得如实回答,能不能做到?” “能。”洛紫萱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木偶一般。一旁的许正都看呆了,又瞧了瞧那位看着人畜无害的燕王妃,出了一身的冷汗。 洛无双示意慕君泽和李志彬问话,自己则退到一旁。许正则低头记录,尽量忽略燕王妃的存在。 一连串的问题很快问完了,基本与她之前说的一致,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洛无双趁着药效没过,又补了几个问题。 “你说你是打着我的名号,你们堂主才让你去的,那么以前有过这种开后门的情况么?”洛无双并不觉得自己的那点名气可以拿来用,况且自己跟莫喧堂没有任何往来,还不至于让她们堂主因此而开个后门。 “以前都是要考试过关的才可以去的,我送银子都没有用。”洛紫萱答道。 “哦……”洛无双若有所思:“那么,你们在月神大典上的分工,是谁安排的?” “是李堂主。” “那么,你在伺候饮子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意外?比如说,桌上的杯子掉了、换了之类的?”洛无双忽然想起来,之前得知两件案子的受害者都在同一桌上时,她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今天正好验证一下。 “意外?”洛紫萱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可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晃了晃脑袋,以手扶额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洛无双有些失望,但想到那不过是自己一个不成熟的猜测,便也没再纠结,而是朝慕君泽点点头,示意他将洛紫萱关进牢房之中。她不能冒险再用第二次迷香,因为那样可能会导致被下药的那个人永远醒不过来。 洛紫萱见她又被关了进来,这才回过神来,冲着洛无双大喊道:“洛无双,你这个贱人,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呢,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要落井下石,否则不得好死!” 洛无双实在听不下去了,转头正色道:“省省你的力气,出去之后长好本事再想着出风头。” 不知道为什么,洛无双并没有很大声,也没有很凶恶,可洛紫萱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没来由地一凛,那种感觉竟是惧怕。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从小被她欺负到大的堂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大理寺的内堂,证物已经一一摆好,让洛无双惊讶的是,吴耿明竟然也在。不过略略一想也不奇怪,月神大典那日,是禁军负责的安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吴将军肯定首当其冲,那日在紫宸殿,估计皇帝又加了不少压力吧。 吴耿明不同于李志彬,他十分恭敬地给慕君泽和洛无双行了礼,大概是军人习惯,做事总是一板一眼的,有时还有点轴,比如这次,他还又十分认真地介绍了一下各个证物的情况,在哪里取到的,是为什么取来,哪些人经过手,都说得十分清楚,连洛无双这个不太了解案情的人,都给整明白了。 月神大典上摆在明面上的案子有两件,一件是杨预荣被毒杀;另外一件便是爆炸案,其实还有一件,只有少数人知晓,那便是规模不小的雇佣兵涌入,试图对皇帝进行刺杀,这件被吴耿明成功化解,所以皇帝一直没有对另外两件进行问罪,否则吴耿明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原本杨预荣的毒杀案是有所眉目的,因为人证物证都指向了洛紫萱,只是洛紫萱一直没有认罪,也缺乏作案动机,所以大理寺一方面为了顾及洛无双的面子,另一方面也为了避免屈打成招,并没有上大刑。 刚刚经过洛无双特殊手段的审讯,基本已经肯定洛紫萱不是凶手,但这样两件案子就都走进死胡同了。 洛无双凑近瞧了瞧桌案上摆着的证物,一个玉色酒盅,里面还有些香饮子,是微微有些苦味的紫苏二陈饮;一个玉色茶壶,是洛紫萱当日用的那个;一个白瓷瓶儿,里面就是在万安寺器物间找到的鸩油;一些爆炸现场的火药、纸皮,以及杨预荣的一块沾了血污的衣物。 洛无双伸手去拿那个酒盅,被吴耿明拦了下来:“娘娘,莫脏了你的玉手。”说着便递上一块洁白的帕子。 洛无双微微一笑,接过了帕子,心想这小吴将军还真是挺有意思,你说他古板吧,有时倒也挺机灵,明明是怕自己弄坏了证物,却偏要反着说。 洛无双小心地拿着酒盅晃了晃,不由得皱了眉问道:“酒盅上的鸩毒,是如何发现的?” “当时酒盅被封存之后,直接就送去了鉴定司,当天晚上就在杯壁上发现了鸩毒。”吴耿明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是在内壁还是外壁?”洛无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不知道她问得这样细,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倒没太注意,好像是内壁吧。”吴耿明如实回答后,又问洛无双这其中有什么门道。 “那么,大典那日别桌的香饮子可还有剩的了?”洛无双没有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没有了。”吴耿明回答得很干脆。 洛无双有些惋惜,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一般来说,所有的香饮中,都会放一种香料,叫做甘叶,可是从这剩余的饮子中来看,里面却没有甘叶的成分,虽然没有甘叶不影响紫苏二陈饮的制作,但是口感并不会太好。我在想,这么隆重的典礼之上,莫喧堂为何会用这样有缺陷的配方呢?而十分凑巧的是,甘叶遇到鸩毒会变色。” 众人听说如此,都十分惊讶,吴耿明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点亮光,于是继续追问道:“娘娘是怀疑,引子中是故意去了那味甘叶,为了便于下毒的时候不被发现?” 第183章 莫喧堂主 洛无双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这事儿就不是洛紫萱能办到的了……对了,你们是如何发现她去了器物间的?她又是何时去的那里?” “我们当晚就对万安寺的所有僧人进行了盘问,以便了解所有人的行踪,发现异常情况。有个小和尚说,在礼部和万安寺的僧人将现场布置停当之后,他便回厢房休息,正好瞧见洛紫萱在器物间门口,后来洛紫萱也承认她去过,说是拿了个茶壶。”吴耿明一边说也一边觉察出了异常:“哎呀,那天她只去过一次器物间,如果是她下的毒,那就不可能把鸩油还留在器物间的。” “不,她有可能。可能她趁着去器物间,取了些鸩毒出来,然后趁着倒饮子的时候掺进去。”洛无双分析道:“可是如果那时候她是去取鸩毒的,那么她并没有机会在众人入场前去下毒,只可能是在倒饮子的时候下手。而洛紫萱在哪里伺候,并不是她自己能够决定的,能够决定的人是李堂主。” “娘娘的意思是,李堂主指使洛紫萱去下的毒?”吴耿明听得十分认真。 “应该也不是。”洛无双摇摇头道:“如果是李堂主指使,那么洛紫萱应该知道下毒这件事,但从刚刚的问话来看,她根本就不清楚。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是洛紫萱去下的毒,那么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有可能将鸩毒藏于手中,趁着倒饮子的时候,抹在酒盅的外壁,而不是内壁。” “哦……对对对!”吴耿明如醍醐灌顶,他立刻命人去找鉴定司问清楚酒盅上残留的鸩毒,究竟实在内壁还是外壁。 “你是说,这件事是李堂主一个人策划的,跟洛紫萱没有什么关系?”慕君泽显然已经对洛无双的推断认可了大半。 “洛紫萱大概只是个无知的替罪羊,但整件事绝非李堂主一人策划。”洛无双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慕君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 洛无双斟酌了一番才朝着吴耿明说道:“吴将军,你对那日出入大典人员的检查可有信心?会不会有闲人混入或者受邀之人带着毒药混入?” 吴耿明立刻正色回禀道:“娘娘,卑职敢打包票,在爆炸之前,都没有闲人混入,所有入场的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和检查的,除了皇家的人,其余都仔细查验过,这一点娘娘放心。” 洛无双点点头,那日她也是经过几番检查才进去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么,自己的猜想就更有可能是真相了。于是她试探道:“如果说鸩毒不是外人带入的,那么一定是万安寺的人所为,而爆炸案的策划,非万安寺参与不可,毕竟那么一大堆的炸药,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运得进来的。所以,我猜想,这两桩案子,也许凶手是同一伙人,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杨预荣那桌人。” “杨预荣那桌人?”慕君泽原本也隐隐觉得两件案子有着某种关联,却一直理不清楚,听洛无双说到这里,便觉茅塞顿开,所以,他很快抓住了洛无双推论中这句更关键的话:“你是说他们的目标,是那整桌的人?” “这个我还不确定,或许只是其中的某个人,或者,死去的人只是炮灰,真正的目标却逃走了。”洛无双这样说是有依据的,因为那些炸药埋着的位置,就好在尹禹成座位的正下方,而那桌人,如今就只剩下尹禹成一个了。 “所以你刚才问你堂姐,当时倒饮子时有没有出什么意外,你怀疑,杨预荣只是个替死鬼?”慕君泽回想到刚才洛无双的最后一个问题,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图。 洛无双点点头:“你们有发现杨预荣有什么仇人或者跟万安寺有什么瓜葛吗?” “并未发现。”吴耿明想了想:“可是万安寺跟北真人能有什么愁怨呢?又是下毒,又是爆炸的,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策划得了的!而且动静搞得这样大,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呢?” “不仅仅是万安寺,莫喧堂也有份,就凭她们那个缺一味的香饮子,就解释不清。”洛无双缓缓道:“如今万安寺住持已经失踪,那就只好请莫喧堂主来一问了。” 吴耿明和李志彬立刻去安排,不久鉴定司也有了回复,那鸩毒果然是在酒盅的内壁发现的! 所以,洛无双的猜想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莫喧堂堂主李莫喧被带到的时候,一脸的镇定。她虽已上了些年纪,但是保养得极好,再加上她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若不仔细看,若说她是个大姑娘也有人信。想来莫喧香学堂能有今日的规模,她这个当家的也确有其过人之处。 只是,当她瞧见洛无双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微微的惊讶,洛无双迎上她的目光,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是她竟一声不吭,不承认也不谩骂,只是深深地看了洛无双一眼,便低头不语。 洛无双被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被她忽略了。今日她来,不过是被燕王拖过来用了个非正常手段审案,至于破案,并不是她的事,她也懒得管了。 众人奈何她不得,李志彬怒道:“看样子,你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现在嘴硬不要紧,看你能不能过得了大理寺的这一关!”说完,便命人押入地牢候审。慕君泽走出两步还又转身嘱咐了一句要小心看管,最好能让她早日招供,转入刑部大牢为妥。 洛无双跟着燕王走出大理寺的时候,月朗星稀。她深深吸了一口秋夜微凉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原以为一入王府深似海的,没想到这二天就能出来溜达,看来得趁热打铁,把自己想做的事情争取争取。 慕君泽在前面走着,月华笼罩在他身上,仿佛谪仙一般,洛无双欣赏了片刻便小跑着上去问道:“殿下,今天我的表现如何?有没有帮到你呀?” “尚可。”慕君泽头也不回,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那么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洛无双歪着脑袋仰头望着慕君泽,笑得十分讨好。 第184章 地牢 慕君泽侧身看她时,月光正洒在洛无双白瓷一般的小脸上,光洁而又温柔,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正期待地看着他。 “你说。”慕君泽继续往软轿走去。 洛无双小跟班似的跟在后面道:“殿下,我以后可以常常去天香阁吗?一直待在府里怪无聊的。” 慕君泽皱了皱眉:“你觉得无聊?” “啊……也不是,就是……我还是喜欢制香,天香阁最适合我待着了,更何况我也会想念我的小姐妹的。” 慕君泽似乎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好。” “真的?不要反悔呀!”洛无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没想到慕君泽会这么容易答应她,毕竟按照皇室的规矩,做了王妃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家相夫准备教子了,现在这幸福来得太快简直都不敢相信了。 慕君泽斜睨了她一眼:“你就这么不喜欢待在燕王府么?” “没有没有,咳咳,我就是闲不住。”洛无双适可而止,生怕说多了,慕君泽又反悔。 “哦,闲不住啊,那么明天再随本王出去一趟吧!” 洛无双:…… 洛无双心想有这么见缝插针的么,当个王妃怎么这么累呢,还想明天在家睡一天呢! “明天去哪儿啊?我去做什么呢?”洛无双实在好奇,她觉着慕君泽在朝廷就没什么实事,怎么每天还忙得日理万机似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慕君泽又用这句话,打发了洛无双。 第二天一早,洛无双刚刚心满意足地用完早膳,有福就把花苗送来了。按照洛无双的吩咐,他选了上好的腊梅四株,玉兰花树苗五对,栀子花苗十六株,桂花树四棵、桃树八棵、樱花八树,另外还有些紫竹。 洛无双看了十分满意,绕着凝香楼走了一圈,心里盘算着这些花木的种植位置,她想把这座凝香楼打造成一个自己的小天地,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在此赏花喝茶制香品香,想想还真是挺惬意。当她回到凝香楼门口时,嘴边还挂着笑。 慕君泽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当他看到一边张望一边傻乐的洛无双时,心情不觉也好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慕君泽幽幽道。 “殿下,今天这么早就要出去了么?”洛无双知道慕君泽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是要带她去昨天说的那个地方了。 慕君泽微微皱眉,显然对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不悦,他嗯了一声道:“带上你的那款说实话的香。” “说实话的香?”洛无双无语望天,心想那款为正人君子所不屑的迷魂香,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就感觉这么这么正气逼人呢?简直都要洗白了好吗? “今天又要用那个……那个说实话的香?”洛无双嘟着嘴巴有点儿不乐意:“那个虽然好用,也不能老用,而且做起来很费事的……” “你不带一定会后悔的!”慕君泽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虽不明显,可还是被洛无双看出了端倪。 “今天的事情……跟我有关?”洛无双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出自己会有什么事情能让燕王殿下这么上心的。 慕君泽没有否定,只带着她去马棚,今日没有准备软轿,而是骑马。 “闪闪!”洛无双一眼就瞧见了那次去鹤仙岛的那匹白马,开心地跟它打招呼。 “它叫闪电。”慕君泽纠正。 “闪电太吓人了,就叫闪闪吧?”洛无双笑着抚摸白马的鬃毛,并没有看慕君泽,仿佛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慕君泽看着她欢喜的样子,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到达燕王别院的时候,洛无双还是吃惊了一下,这是一个比燕王府更往西的偏僻院子,隐在山林之间,远远望去,只是一个小院,十分低调。但是进入院子才发现别有洞天,它的纵深很长,并且,还有个地下室。 洛无双进来后只看到几个侍卫,接着就被慕君泽带到了地下室,其中有一个黝黑精瘦的侍卫一直跟随他们,听从召唤。入口处有四名小侍卫看守,想来那个需要审问的人就被关在这里了。 下去的石阶有点儿窄,洛无双小心翼翼地提着襦裙跟在慕君泽身后,生怕一不小心摔一跤。 但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洛无双只顾着看脚下,却不防慕君泽冷不丁地停下来转身,似乎想跟她说什么,洛无双连忙刹住以免直扑到慕君泽身上,可脚下一个没站稳,整个身子直往前摔下去。 虽然没有摔到地上,可是后果好像比摔在地上更为严重,因为她直接摔到了慕君泽的怀里! “怎么,这么着急对本王投怀送抱么?”慕君泽揽住了洛无双的腰,在她耳边低语。 洛无双感到耳边一阵酥痒,忙不迭地推开慕君泽,闪到一旁低头掩饰自己发热的脸庞,但嘴里却不依不饶:“我哪知道你忽然就停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嗯,前面有条沟,小心别掉下去。”慕君泽若无其事地说完,便继续往前。 洛无双顺势往下看去,只见在阶梯的尽头,果然有一条窄窄的沟,大概是用来排水的,洛无双看着慕君泽洒脱的背影,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他。 跨过那条沟之后,便是半面石墙,穿过石墙,洛无双突然感觉浑身一冷。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地牢,两侧用金属的栅栏围成了一个个牢房,最前面的几个是空着的。洛无双瞧着这里阴森森的有些害怕,于是快步上前,紧紧地跟着慕君泽。 “咣当——咣当——”洛无双听到从右侧的一个牢房中传来刺耳的铁链擦地之声,不由得往左边让了让,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胡渣的年轻男子,正从地上起身,他眼神颓散,虽然很瘦,但并不弱,似乎是个练家子,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燕王,落到了这步田地。 洛无双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慕君泽还在往前走,显然今天的目标不是他。 “洛无双?”咣当的锁链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左前方的一个牢房传出的,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洛无双!你……你们是一伙儿的!” 第185章 家族使命 洛无双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林静,那个天香阁的细作,北真香师包木尔的女徒弟。 她显然十分激动,拖着沉重的锁链扑到铁栅栏上喊道:“洛无双,你这个卑鄙小人!说好的坦白从宽,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却跟我玩阴的!”林静拼命摇着栅栏,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来跟洛无双拼命似的。 洛无双就好冤,其实林静被关在这里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估计说了她也不信,便也懒得解释,只是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等着慕君泽发话。 可奇怪的是,慕君泽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 “今天来这里的目标难道不是她吗?”洛无双很是奇怪,那又会是谁呢? 慕君泽在过道的尽头处站定,洛无双走过去往里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斜倚在墙壁上,嘴巴被塞着一团颜色模糊的布,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了,看这架势,显得她比关在这里的任何其他人都要重要似的。 洛无双又仔细看了两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她,心想这个燕王真是会诓人,说什么我不带迷魂香会后悔,我倒要瞧瞧,这个素昧平生之人,我不迷晕她,到底有什么可后悔的。 “还认识她吗?”慕君泽看着洛无双问道。 “咦?我应该认识她吗?”洛无双反问。 “呵呵……”慕君泽轻笑道:“王妃你还真是大度啊,差点儿要了你命的仇人就在眼前,你都认不出了?”一边说着,一边让侍卫开门。 洛无双愣了一下,她知道慕君泽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说,于是又弯下腰仔细瞧了瞧,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点面熟,但还是想不出来她究竟是谁。 “殿下,就别卖关子了,她是谁呀?”洛无双说着便跟慕君泽进了牢房。 一听洛无双出声,那个女囚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似的,瞬间抬起头来,原本死水一般的眼睛里面也微微起了波澜,她盯着洛无双看了半晌,口中含糊道:“是你……呵……真的好本事……” 洛无双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与脑海中的那个场景重合起来,瞬间一个激灵,冲到她的面前:“你是……那个想要拿我炼香的人?” 没错,眼前的这个女囚正是邱月,那个曾经把洛无双吊在火上烤的那些黑衣人的头目。只不过因为这几个月来的折磨,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再加上形容邋遢,所以洛无双一时没有认出来。数月前,洛无双就是从她的手中侥幸逃脱,半途被慕君泽搭救。洛无双抬头看了一眼慕君泽,见他神色淡定,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不等慕君泽开口,洛无双便给她上了迷魂香。只一瞬间功夫,这张怎么也撬不开的嘴巴,便开始有问必答了。 “你为何要对那么多女孩子下毒手?”洛无双虽然知道她们是炼香,却并不知道其目的究竟为何。 “为了炼成美人香,这样那些送出去的女孩就永远不会叛变了。”邱月面无表情,因为舌头受过伤,口齿不太清楚,但还是能够听出大致的意思。 洛无双:“送出去的女孩?送哪里去,做什么?” 邱月:“我也不知道究竟送到哪里。” 洛无双:那谁知道。 邱月:主子和少主子。 洛无双:你主子和少主子是谁? 邱月:雇佣城城主和少城主,欧阳父子。 洛无双跟慕君泽对视一眼,都大吃一惊,原来那对父子,竟然还干着这样的勾当!洛无双缓了缓又问道:“那你们之前炼成过这种香吗?管不管用?有没有送出去的女孩子与你联系?” 邱月:没有,才刚刚试验,就被你破坏了。 洛无双:…… “欧阳父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洛无双虽然没抱什么期望她能知晓,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一问。 “家族使命。”邱月木然道。 洛无双:“什么使命?” 邱月:不知道。 “那么,他们是什么家族?”洛无双联想到那本古书上写的,隐隐觉得他们似乎跟那远古的四大家族有所关联,便又急急地追问道。 可是邱月只摇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洛无双皱着眉看了一眼慕君泽,有些无奈,但是慕君泽显然已经非常满意了,要知道他早就试过很多办法,可几个月来一直一无所获。如今他至少可以确认,雇佣城,欧阳父子,绝对不是他们自己所宣扬的那种认钱不认事的中立派。至于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迟早会露出端倪的,毕竟他们如今已经不在暗处了。 不一会儿,邱月清醒了过来,非常激动地问洛无双刚刚对她做了什么。洛无双当然没有理她,而是转身问慕君泽:“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还可以再来一次!” 慕君泽微微一笑:“不必了,省着点,不是做起来挺麻烦的吗?” “嘿,你这是在嘲笑我自己打脸么?不要算了。”洛无双虽然不甘心,可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便有人来报,说宫中有请。慕君泽与洛无双同行至燕王府门口,便掉头直接去了宫里头。 皇帝召见,为的还是北真之事。 “马将军倒是有信心跟他们打一仗的,但是因为北真的战马和骑兵十分厉害,他要求朕提供万匹良马……”慕君炎略一沉吟:“万匹良马再搭上数万将士的安危,以及百姓生活的惊扰,实在是过于浪费了。” 慕君泽安安静静地听着,等着他皇兄说重点。毕竟特地将他召进宫里,一定不是为了跟他解释不战的理由。 果然,慕君炎并没有铺垫太久便直入主题:“燕王,朕不想拖累百姓,便只好花些银子,只是那北真狮子大开口,听说洛无双已经成了燕王妃,知道我们不会送出,便重新开了条件,香师先欠着,等他们日后有中意的再说,同时,他们将赔款一下子升到了五万两。前些日子朕已经拨了不少库银给工部去修运河,这北真的赔款,本也不宜从库银中出,所以……恐怕也需燕王破费一番了。” “皇兄言重了。”慕君泽心中大概早料到有这么一出,答应得非常干脆,没有一丝迟疑:“只要皇兄需要,臣弟虽仅有绵薄之力,亦愿全力以赴。” “好!”慕君炎高兴道:“还差四万两……” 第186章 筹款 慕君泽微微皱眉:“皇兄,臣弟府上虽有些余钱,可距离四万两还差得远,拼拼凑凑约莫五千两,这剩下的,怕是还要想想办法。” “嗯。”慕君炎微微点头,一点儿都没怀疑这话的真实性,甚至微微有些吃惊,毕竟自己身为一国之主,私库里头也就那么一万多两现银。他一个不掌事的王爷,竟能有这么多的余钱,了不得了,估计还是父皇偏心,偷偷留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关键是,能有什么好办法呢?”慕君炎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抱怨:“那些个大臣,要是问他们的话,恐怕个个跟朕哭穷,靠他们,筹不到多少。” “皇兄,臣弟倒是有个法子,不说让他们倾囊相助,最起码不敢敷衍陛下。”慕君泽一说完,慕君炎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听他如此这般一说,当下就决定依计行事。 第二日上朝时,众大臣见燕王赫然在列,都感到十分惊奇,想要打听缘由,却奈何燕王依然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让人难以亲近,便只好作罢。 慕君炎坐在龙椅之上冷冷道:“燕王,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来早朝?” “臣不知,还请皇上明示。”不得不说,慕君泽这张面瘫脸,演起戏来真是好用,因为他只需要面无表情地说话,旁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给他瞧瞧,这是什么!”慕君炎故意表现得非常生气,将手中的一颗珍珠递给了李总管,李总管小心翼翼地拿手帕托着走下殿去,在经过前面几排大臣时,特意托高了让他们看见。刚到慕君泽的跟前,慕君炎便又怒道:“南海珍珠,算得上珍奇异宝,可是这样的宝贝,听说燕王府有一箱!” 慕君炎顿了顿,又环视众臣道:“要不是昨天晚上有人报告,我倒还真不相信,燕王府竟如此富得流油!” 话音刚落,殿上几乎所有大臣都浑身一抖,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昨晚府上遭窃的,并不是只有燕王一家。于是个个低头不语,暗暗观察事态发展。 “启禀皇上,臣府上确有珍珠不错,但都是臣弟这些年经营所得,不知有何不妥?”慕君泽语气冷冷的,让周围的群臣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正经生意?你一个闲散王爷,不掌权不管事,有什么正经生意可做的?”慕君炎不留情面地质疑道。 “先皇的一些赏赐,再加上臣弟的俸禄,在郊外买个田庄,在城中开了个小饭馆并一个小香铺,只要用心经营,几年下来有些余钱并不难。那箱珍珠,倒不是臣挣下的,那是父皇在世时,臣在南陲游历时,偶然救下了一名落水的贵公子,是他们家送的。”慕君泽不慌不忙地说完,顿了顿方道:“那南海珍珠臣弟放着多年,反正也用不上,若是皇兄喜欢,臣弟马上就派人送到宫中,可好?” 慕君炎的脸色这才阴转晴道:“如此看来,你们都比朕富裕呀!” 这话一出,殿上的大臣都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叫“你们”?他们由此更加确定,皇帝表面上是在说燕王,可其实一直是在暗示群臣:你们的家底朕可都摸清楚了呢! “唉……”慕君炎一声叹息:“朕要你这南海珍珠做什么,只是近来有件棘手的事,是真的需要诸位帮忙,不知燕王可愿意?” 慕君泽应道:“陛下尽管吩咐,只要臣弟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好!”慕君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北真狮子大开口,要赔款五万两,现在朕还差四万两,燕王能够支持多少?” 一听这话,群臣皆是一身冷汗。昨晚他们府上都遭了窃匪,虽然丢的都是好东西,但数量却不多,本来还暗自庆幸,以为只要以后严加看管即可,却没想到昨天的盗贼原来是大内的,目标也不是那几个玩意儿,而是在这儿等着呢! 现在他们府上的家底都给摸了,就算皇帝没全部摸清,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开玩笑,更何况那些钱财,有不少还是来路不正的,万一被查了,岂不是人财两失?倒不如捐给皇帝,他还能念个好。 但究竟出多少,他们心里都没底,便都巴巴地看着燕王,看他出多少,再做决定。 “五千两。”慕君泽略一盘算,便报出了这个数。 群臣都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沉到脚后跟了。原本以为燕王顶多也就报个两三千两,这样自己报个一千多两也不算难看,谁知道他竟然这么拼,出手就是五千两,这可怎么好呢? 慕君炎点头笑道:“好!这才与你燕王府的财力相当!”说完,他又趁热打铁:“众位爱卿,燕王慷慨,不知诸位有什么表现?”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生怕自己第一个被挑出来,要知道,跟在五千两后面报价,那实在太难了,总不能真的倾家荡产去支持皇家吧? 慕君炎见众人都不积极,不禁有些慌,看了慕君泽一眼,只见他神色淡定地微微点了点头,慕君炎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拿工部尚书徐治中先开刀。 工部主管工程水利,是个肥得不能再肥的地方。身为工部尚书,徐治中就算自己有心向廉,也难免被一群人围猎,早就不干净了。昨日慕君泽的暗卫在他家的收获也是最大的,一枚怀珠镂空金香囊中的夜明珠就价值连城。 徐治中虽然心疼,可更怕惹祸上身,他反复掂量,最终在心中定下了四千两这个数字。 然而,当他听到皇帝第一个问的就是自己时,心中又忐忑起来,生怕多报了要吃亏还被怀疑贪赃枉法,少报了又惹皇帝不高兴,真真左右为难。但转念一想,昨日府上遭窃,恐怕皇帝心中早已有数。也罢,就当是破财消灾吧,于是狠狠心,报了四千五百两。 徐尚书捏着一把汗,皇帝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向旁的官员道:“徐尚书出了四千五百两,燕王出五千两,在场的各位,朕就不一一点名了,依次把数额报上来吧!”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李公公去记录。 在场的众人个个都是人精里混出来的,看这架势都纷纷慷慨解囊,不敢多言。 第187章 给闻远的恩典 前面几个都十分顺利,大多是参照徐尚书的金额,按照官职高低每一级相差个五百两。大臣每说一个数字,李公公就朗声再重复一遍,皇帝没有异议的,他就立即记录下来。 可到了户部尚书闻远这里时,出了点意外。 这闻远是个极正直较真的人,虽然身为户部尚书,但却从未干过中饱私囊之事,再加上他自己并不如燕王那样擅长经营,所以家底其实并不厚,此时便显得十分为难。 按照他原本的预期,出个一千两就差不多了,可是珠玉在前,他出一千两就显得太过寒碜,太不给皇帝面子了,但要是出到徐尚书的那个数,就差不多是要倾家荡产了。 于是闻远咬咬牙,报了两千五百两。 众臣都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还没轮到的大臣甚至有些兴奋,指望以他为标的来报。可皇帝一听就不高兴了,要是准了闻远的两千五百两,那么后面那些低品级的官员可能更低,四万两就筹不齐了。 “两千五百两?”慕君炎不悦道:“闻爱卿好像保守得很呐!” 闻远扑通一声跪地:“皇上,微臣的俸禄您是知道的,这些年微臣就靠着这些俸禄过活儿,另外不过有两处铺子,但是经营得也不算好,比不得其他同僚们。” 慕君炎没有吭声。 闻远小心地微微抬头,只见慕君炎龙颜不悦,而慕君泽此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比出四个手指。 闻远会意,但却实在是出不了那么多,只好咬咬牙道:“皇上,微臣方才考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粗略估了两千五百两,如果府上再精简一些人员,去掉一些非必要的开支,约莫能凑出三千两,但是再多微臣实在是拿不出了!” 慕君炎不知道这闻远是真没钱还是真抠门儿,一时也算不出突然降低了标准,这四万两还能不能凑齐,便不置可否。 朝中人都清楚闻远的为人,知道他应该是拿不出更多了,看皇帝的反应,都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就在场面冷到冰点的时候,慕君泽站出来拱手道:“皇上,臣弟突然想起来,去年盘下郊外的一处田庄时,跟闻尚书借了一千两,当时约定今年年底前还的,正好前几日钱庄禀报有笔银子快到期了,原本打算过几日还给闻尚书的,不知道闻尚书可否愿意拿这一千两添上,解一解当前的燃眉之急呢?” 闻远先是一愣,见慕君泽悄悄回头给他使了个眼色,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知道他大概是有心帮忙,便顺着答道:“那是自然。” 慕君炎也松了一口气道:“好,闻尚书就是四千两,李公公,继续吧!” 虽然闻尚书比徐尚书少捐了五百两,但毕竟中间经历了一番曲折,后面的官员为了顺利过关,只要是手头拿得出的,基本都按照徐尚书的标准出了。所以最后满殿官员,将将凑够了四万两。 慕君炎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龙颜大悦,欢欢喜喜地退了朝。 众臣灰头土脸地下朝,闻远走的时候,瞅了一眼慕君泽,见他并没有走的意思,便先出去了。 大家都离开之后,慕君泽立刻跪下跟皇帝请罪:“陛下,微臣有罪,方才殿上所说的借闻尚书的一千两,实乃子虚乌有。请陛下责罚。” 慕君炎一愣:“燕王,你这是何意?” “方才我看闻尚书似乎确实掏不出更多银子了,但是怕他拉低标准,导致后面的大臣都少报,这样四万两就凑不足了。所以,臣弟临时想了个点子,先把闻尚书的一千两凑上去,让后面的人没法降低要求。”慕君泽言辞恳切,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缘由。 “哈哈哈!你呀……”慕君炎笑道:“事从权宜,你这法子不错,朕不会怪罪于你!下去吧。” 慕君泽领命起身,慕君炎又道:“对了,朕正愁没有押运银两的人选,正好你这次筹款有功,又与北真公主熟识,就派你押运过去,正好护送公主回国吧!” 慕君泽低头称诺,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翘起。 闻远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便见燕王从宫内阔步而来。他躬身向前,拱手道:“燕王殿下,下官愚鲁,不知那一千两从何而来?” 慕君泽看着他轻笑道:“闻尚书清正廉洁,本王是知道的。方才也是实在无法,帮你解了个围而已,那一千两本王来解决,你只需准备好你说的三千两即可。” “这……这……下官不能让殿下为我出这个银子呀!”闻远大概猜出了燕王的意思,但并不愿意欠燕王人情。 “放心吧,这银子也用不着本王来出。”慕君泽拍了怕他的肩膀:“本王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朝中忠良倾家荡产的,银子的事情本王自有办法,闻尚书不用担心。”说完,不等闻远反应,便往自己的肩舆去了。 闻远不知道燕王殿下会用什么法子把那一千两补上,但这份情他是领了。在慕君泽上轿之时,他往前快走了几步朗声道:“燕王殿下恩典,下官铭记在心。” 慕君泽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便往王府去了。 永宁院中,正是一派热闹景象。 慕君泽远远地就听见一阵阵笑闹声,他王妃的笑声最先传入耳中,声音悦耳,跟一串银铃儿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慕君泽略微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去昭阳阁,而是绕去了凝香楼。前几日他听孙嬷嬷禀报说王妃给小楼起了个名字,倒是很合她的品味,便命人做了个匾额,大概过几日便要送到了。 远远地,慕君泽便瞧见凝香楼外像是变了一番模样。几个小厮正在把树苗往挖好的坑里头填,洛无双在跟孙嬷嬷说着什么,笑得不成样子。 慕君泽慢慢地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一想不苟言笑的他,看着这幅画面,竟有些不忍打扰。 “殿下!”乐乐最先发现了慕君泽站在这里,连忙行礼。 慕君泽皱了皱眉,脸上有些不悦。 孙嬷嬷和洛无双也忙回头看,慕君泽一眼就瞧见了洛无双脸上的泥点子,溅在她白瓷玉一般的小脸上,格外醒目。 第188章 不宜动土 洛无双大概一点儿也没察觉脸上的异样,见到慕君泽,上前胡乱地行了一礼便笑嘻嘻道:“殿下,跟你说个特搞笑的事情,哈哈哈……” 话还没说,洛无双就开始笑。旁边的下人都吓坏了,因为燕王不喜聒噪,从来没人敢在燕王面前如此放肆啊!看来这燕王妃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夫君了。 只有乐乐不着急,她就等着看洛无双的笑话。 可是等洛无双笑得肚子都疼了,慕君泽也没有打断她。下人们都惊呆了,不知道他们的燕王殿下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好的耐心。 其实连慕君泽自己都有些惊讶,眼前这个随性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王妃的样子,可是自己怎么……怎么就是那么喜欢看呢? 他走到洛无双的面前,轻轻扶起笑弯了腰的她:“什么事这么好笑?” 洛无双这才缓了口气道:“方才我回来说要把小树苗种下去,孙嬷嬷非得去找个老黄历来瞧,说要看看今日是不是宜动土,哈哈哈……我说别找了,万一黄历上说不宜动土,那咱们还种不成树了?可是她就不听我的,非得找来了一看,说黄历上写着诸事皆宜,于是我们便动手了……哈哈哈!结果你猜怎么着?” 洛无双一边说一边笑,最后还卖起了关子。下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但都不是在听她说什么,而是想看看燕王殿下能不能听她说完,听她说完又会是什么反应。 万没想到,慕君泽不仅听她说完了,并且还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结果如何?” 洛无双两手一拍,十分得意道:“就知道你猜不出!哈哈哈,孙嬷嬷,要不你来告诉殿下?” 孙嬷嬷吓得连连后退:“娘娘,您就别拿老身打趣了。” 洛无双也不为难她,继续跟慕君泽眉飞色舞地说道:“等我们都把种树的坑挖好了,孙嬷嬷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看错了日子!今日的黄历上写的是忌动土,然后,她就一个人拿着那黄历在那儿念阿弥陀佛,你说好不好笑?” 慕君泽虽然不十分迷信,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只是看着洛无双的样子,不忍扫了她的兴,便道:“是么?黄历拿来我瞧瞧。” 孙嬷嬷忙递上了黄历,一边还小声道:“殿下,要不咱们去做个法事化解一下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慕君泽并不理会,只拿了黄历瞄了一眼,奇怪道:“咦,这里怎么正好有个折痕?” 孙嬷嬷后悔不迭:“这个老奴也不知道啊,哎,要不是这一页正好折了下去,我虽然老眼昏花,也不至于就看错了!” 慕君泽瞅了一眼洛无双,见她眼神闪烁,立刻就明白了,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咳了一声道:“孙嬷嬷,你真是老糊涂了,罚你在凝香楼拾掇出一间屋子出来,改为小厨房,以后日日在这里服侍王妃用膳吧!” “啊?”孙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惩罚吗?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恩典呢? 洛无双也吃了一惊,随即开心得心花怒放,燕王殿下一直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吗?怎么好像有种做宠妃的感觉呢?哈哈哈,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大好事啊,先谢恩再说。 旁边的一众仆人从没见过这样的燕王,感觉好像王妃进府后,燕王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由得在心中对这位新主子又高看了一眼。 小厨房的改造定在诸事皆宜的次日开工,洛无双一边照看刚刚种下的树苗,叮嘱小厮们用草绳裹好,以免马上天气渐寒被冻坏了,一边参与小厨房的改造,忙得不亦乐乎。尽管孙嬷嬷和田嬷嬷都叮嘱她不要忙,她却一刻停不下来,下人们便也习惯了。 慕君泽这两日也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深夜才回王府。众大臣上报的银两需要兑现清点,北真还派了一队人马过来扶王子灵柩回乡,到时候会同燕王一起出发,另外他还得安排好马上去北真的各项事宜,包括护卫的分派等等。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慕君泽回府的时候,凝香楼已经熄灯安睡了。他总会下意识地往凝香楼看一眼,然后回昭阳阁。有时候心里千头万绪睡不着,他就站在二楼的书房,远远地看着凝香楼的窗口,凝神沉思。 这日洛无双睡下后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做同样的一个梦,还是那个奇妙的空间,这几天她似乎每天都会梦到,大概是白天太累了,洛无双并未在意。 阿狸仿佛知道她要来,十分温顺地坐在田边等待,一看到洛无双便兴奋地扑了上去,洛无双非常娴熟地将她抱在怀里,揉着它水滑的皮毛,朝田埂上坐了下来。 天气很好,阳光普照。洛无双看着光秃秃的田野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和田地,要是这里能种点儿花木果树的,那就太好了!” 阿狸在她怀里抬起头来,点头如捣蒜。 “哈哈,你也赞同我的想法呀!”洛无双笑道:“小可爱,你要是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阿狸激动地在洛无双身上跳上跳下,依然一个劲地点头。 洛无双忽然愣了愣,她感觉好像明白了阿狸的意思,它是在说,这些田地本来就是用来种的,而它也是可以一直陪着她的。 洛无双不可思议地试探道:“你说你可以陪我出去?” 阿狸心中大快:“这小主子总算是明白自己了!”它“嗖”地一下又扑到了洛无双身上,嗷嗷地往她怀里蹭。 洛无双一个没站稳便往后跌去,下意识地抱紧了阿狸。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遭一片漆黑,耳边还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着自己! 洛无双一骨碌爬起来,燃起了床边的蜡烛,定睛往手边一看,只见一只血红色的小狐狸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摇尾巴,那机灵的小模样,不是阿狸又是谁呢? “阿狸!”洛无双有点小兴奋,又怕被别人瞧见,压低了声音跟它打招呼。阿狸摇了摇尾巴,很淡定的样子,仿佛对这一切都不觉得稀奇。 可对于洛无双来说,这简直是发现了新大陆了。她更加肯定,那个神秘的空间,自己是可以去操控的,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 第189章 清早的惊吓 洛无双跟阿狸说了一会儿话,忽然想起来,若是旁人问起,该怎么解释这个小家伙的来历呢? 要是能放回去就好了! 洛无双刚刚这么一想,阿狸便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咦,你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洛无双特别惊讶,忽然灵光一闪,在脑海中下了个命令:“回去!” 瞬间,那只血红色的小狐狸就不见了,洛无双瞪大了眼睛,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更神奇的是,洛无双在把阿狸召回去之后,她竟然依然可以感受到它的情绪,那个小家伙显然十分焦躁,哀求洛无双再把它放出来。 洛无双闭上眼睛,试着用意念让阿狸出来,片刻之后,阿狸果然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活蹦乱跳的。 洛无双兴奋极了,生怕这个超能力丢了似的,又反复试了好几次,阿狸被弄得头晕目眩的叫苦不迭,就差跪地求饶了。可洛无双哪里肯停,直到田嬷嬷听到了动静过来询问,有没有出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洛无双这才消停下来。 次日一早,慕君泽便来到凝香楼,众人没料到燕王会这么早过来,慌忙出去迎接。 慕君泽环视一圈问道:“王妃呢?” “王妃今日身子有些乏,起晚了。”田嬷嬷忙解释道:“奴婢这就去伺候她起身!” “不必了。”慕君泽拦住了田嬷嬷:“都不要去打扰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进了屋。 乐乐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忙上前问道:“殿下,您还没用早膳吧?奴婢这就去给您盛碗紫米粥,好不好?” 慕君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今日早膳有什么?” 乐乐难得听燕王跟自己说句话,喜得跟什么似的,忙把孙嬷嬷准备的早膳报了出来:“有赤豆元宵、紫米粥、银耳红枣羹、虾仁馄饨,还有清炒茼蒿、酱生姜等几样小菜。” “你们主子喜欢吃哪几样?”慕君泽手指轻敲桌面,慢条斯理道。 乐乐听燕王问洛无双,那股兴奋劲儿立刻散了大半:“王妃娘娘她好像都爱吃。” “呵——”慕君泽轻笑一声:“那就给本王也都来一点儿。” 乐乐从未见过燕王这么温柔的笑容,不禁看傻了,直到蕙香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反应了过来,忙去小厨房准备。 孙嬷嬷听说燕王也要在这里用膳,还要每样来点儿,不禁犯了愁,生怕燕王吃了王妃娘娘就不够了,这些天来她算是吃透了娘娘的性子,其它什么都好说,就是吃不好不行。 于是孙嬷嬷拿了最小号的餐具给燕王,乐乐有些迟疑,孙嬷嬷边盛边说:“你不知道咱们殿下的食量吧?平时吃的就不多,今儿个是心血来潮,要每样都尝一点儿,可不能让他吃撑喽!” 乐乐把早膳端到燕王面前时,燕王看着迷你版的餐具,微微愣了愣道:“你们娘娘平时都用这个吃饭的?” 乐乐娇俏一笑道:“娘娘平时一般不用这个,今日殿下点的种类比较多,奴婢怕殿下吃撑了,所以特地准备的这套餐具。” 慕君泽点点头,不再言语,低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这大概是慕君泽多年来时间最长,吃得最饱的一顿饭了。不得不说孙嬷嬷的安排十分合理,尽管那不是她的本意。 慕君泽放下筷子,幽幽地朝楼上看了一眼,还没有动静。田嬷嬷看出燕王的意思,再次上前道:“殿下,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上去瞧瞧王妃娘娘起身没?” 慕君泽算了算时辰,今日还有不少事情要安排,晚上恐怕也早不了,明日的出行计划,只有趁现在同她交代了。于是点了点头,示意田嬷嬷去伺候洛无双起身。 昨晚洛无双折腾了小半夜,现在还正睡得香。阿狸因为实在不愿意回那个空间,洛无双被它吵得心神不宁,所以后来干脆将它放了出来,丢在自己枕边当暖手宝,这会儿也正睡得呼呼的呢。 田嬷嬷在门外敲了半天都没人应,便轻轻地进了门,走到床边去喊洛无双起床。 谁知道,她才刚刚靠近,阿狸便非常警觉地醒了,嗖地一下跳到床边,龇牙咧嘴地看着田嬷嬷。 田嬷嬷哪里见过这样火红火红的小狐狸,吓得一声尖叫,差点儿晕了过去。 楼下慕君泽听到声音浑身一凛,来不及多想立刻就上了楼,直奔洛无双的房间去了。 洛无双刚刚被田嬷嬷吓了一大跳,慌忙坐起身,刚刚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卧房的门又被撞开,慕君泽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冲了进来。 “你没事吧?”慕君泽走到床边,眼里满是焦急。 洛无双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面都是关切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热:“殿下,我没事。” 慕君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床上的红狐狸,不由得吃了一惊。再一看田嬷嬷,她正抖抖索索地指着那狐狸,显然刚刚也是被它吓到了。 慕君泽伸手便要去抓,谁知它机灵的很,立刻就躲到了洛无双的被窝里头,慕君泽见状奇怪道:“这狐狸认识你?” 洛无双此时也明白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肯定是田嬷嬷进来发现了阿狸,被吓得大叫一声,然后引来了燕王。她心中一动,早就想把田嬷嬷这个眼线支走了,没想到这就来了个神助攻。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这只小狐狸昨晚跑进了我屋子里,我瞧它可怜,给了它一些吃的,没想到它便赖着不走了,想来也是有缘,我就决定留下它了。” 阿狸这才钻出了一只脑袋,朝慕君泽嗷嗷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慕君泽皱了皱眉,小家伙又迅速躲进了被窝。 慕君泽看了看洛无双,她只穿着薄薄的一件小衣,雪白的脖颈下,隐约可见饱满丰润的轮廓,慕君泽脸微微一红,喉头滚动了两下,便转过身去。 洛无双这才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忙拢了拢被子道:“田嬷嬷,伺候更衣。” 田嬷嬷方才被吓得不轻,稍稍缓过来的时候还担心被责骂,毕竟一个下人这么一惊一乍的,被拉出去打个几十大板都不为过的,没想到这夫妻俩一句重话都没说,立时便松了一口气。 第190章 道别 洛无双下来用早膳的时候,慕君泽就坐在对面看着。 原本洛无双还觉得不自在,招呼慕君泽也吃点,当她得知慕君泽已经在此用过早膳之后,便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了,风卷残云般把孙嬷嬷呈上所有的食物都吃了精光。一边吃一边还跟慕君泽探讨哪种更好吃,下次还想吃什么。 洛无双吃得津津有味,慕君泽也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儿忘了今天要说的正事了。 洛无双吃完起身,打算去看看她的小树苗,顺便消消食。见慕君泽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试探道:“殿下,要不要跟我去瞧瞧前几日刚种下去的花苗?” 慕君泽本来想交代完事情就走的,结果却一拖再拖还没开口,听到洛无双的邀请,竟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洛无双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燕王会对她的那些小树苗感兴趣,这一来倒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凝香楼门口,刚刚种下的紫竹亭亭而立,凉风吹紫竹,给人一种特别清雅幽静的感觉,洛无双笑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殿下,这门口的紫竹你觉得如何?” 慕君泽看着她圆润的小脸道:“不错,不过本王认为你方才说反了。” “说反了?”洛无双愣了愣便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笑我爱吃?” 慕君泽见她娇憨的模样,不由得心情大好:“走吧,再瞧瞧别的。” 洛无双立刻跟上,指着前面那条路道:“殿下,这条通往凝香楼的小道原本冷冷清清的,我就种了五对广玉兰,这种花树很干净,不会有杂乱的树叶,开花的时候香气馥郁,而且它可以长得很高,花瓣不会沾染浊物,拿来制香特别好!” 慕君泽看着前方低矮的树苗,竟然跟随洛无双的介绍,想象起了它长高长大的样子,微微有些出神。 洛无双接着又拉着他绕着凝香楼走了一圈,把她的桃树、樱花等全部介绍了一遍,总而言之,她要把这里打扮得漂漂亮亮香香的。 慕君泽全程都在听她讲,只是偶尔嗯一下或者点点头表示认可,洛无双也不在意,毕竟她已经习惯了燕王的冰山性格,他能这么有耐心地跟她闲逛,已经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了。 等洛无双介绍完旁侧的最后一棵桂花树,慕君泽缓缓开口道:“本王……明日要出远门,得离开一阵子。” 洛无双微微一愣,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沉了一下,随即问道:“要去哪里?” “北真,护送北真公主和赔款银两过去。” “那要去多久?”洛无双估摸着时间不会短,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短则月余,长则两三月。” 默了片刻,慕君泽又沉声道:“这段日子,王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洛无双突然有些感动,她进王府,本就是一场政治算计,她也十分清醒地知道,这不是燕王的本意,并没有任何僭越的想法。可是他把管家钥匙交给她,今日又巴巴地前来同她交代,这种感觉就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燕王府的女主人一样。洛无双掩饰着内心的悸动,只稀松平常地回应道:“多谢殿下信任,我虽然没管过家,但一定尽力保证府上正常运转,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慕君泽听出她言语之中的疏离,冷声道:“管好你自己!别给本王惹麻烦。”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无双吐吐舌头,心道这才是燕王殿下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自己也急忙回到楼中。 刚进门,阿狸便一下子窜到她身上,嗷嗷直叫。洛无双刚刚已经感应到它的焦躁不安了,所以才急着回来,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田嬷嬷跟蕙香、乐乐各拿一只棍子,把阿狸围在中间,估计要是阿狸慢个半拍,早被乱棍打死了! “你们干什么?”洛无双怒声:“都闲的没事是吧?” 众人还没见洛无双板过脸,一下子都有些慌,田嬷嬷稳了稳心神上前道:“娘娘,这只小畜生来历不明,而且十分闹腾,奴婢怕它胡来,打翻了这屋子里的东西,扰得娘娘不宁或者伤了娘娘。到时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想把它抓起来关进笼子里的。” “哦?那倒是本王妃误解了嬷嬷的好意了!”洛无双柔声笑道:“别人不知道,田嬷嬷你应该听我说过跟这只小狐狸投缘的吧?你就这么对待它的?” 洛无双声音软软的,可田嬷嬷听了还是惊出一身汗,忙磕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也是为娘娘着想啊!” 洛无双心中冷笑,分明是你自己害怕,倒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她沉下脸道:“嬷嬷若是真的为了我着想,那么日后便好好对待这只小狐狸。哦,对了,它叫阿狸,不是小畜生,以后本王妃要是再听到谁乱叫,就别怪我认不得人了!” 一屋子的人都跪着称诺,洛无双冷着脸,也不让她们起来,转身见孙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在门口跪着,便走过去道:“孙嬷嬷跟我来,其他人各自忙去吧!” 孙嬷嬷跟着洛无双走到院子外劝道:“主子,您消消气,有我在这里看着,以后谁也伤不了这只小狐狸。” 洛无双脸色稍霁,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吩咐道:“孙嬷嬷,燕王殿下明日就要出发去北真了,天气渐寒,北边儿更冷,你去帮他拾掇几件暖和的衣物,还有,那边估计会比较干燥,多准备些水,给他路上喝。” 孙嬷嬷诧异道:“殿下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忽然又想到什么,迟疑着开口:“娘娘,您稍稍等我一下。” 过了片刻,就见孙嬷嬷着急忙慌地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本黄历,焦急道:“娘娘,您看,明日忌远行,您劝劝咱们殿下,能不能改个日子?后天,后天也行!” 洛无双不以为意地笑道:“孙嬷嬷,若是像你这样,干什么都翻个黄历,那咱们燕王殿下什么事也别做了。没事的,你去准备吧!” 孙嬷嬷无奈而去,没走几步又被洛无双叫了回来。 第191章 等我回来 “孙嬷嬷,多准备些殿下喜欢的点心、干粮。”洛无双想到路途遥远,一定有吃不好的时候,便又嘱咐道。 孙嬷嬷自是连声答应,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次日清晨,洛无双特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便出了凝香楼,将将在燕王准备出发的时候赶上。 见慕君泽快要上马,洛无双快步往那边走去,边走边叫道:“殿下,等一等!” 慕君泽立刻转身看去,只见洛无双身着翠绿盘金彩绣绵偏襟褙子,手提撒花石榴裙往自己这边跑过来,秋日早晨清冷的风将她的发丝拂起,慕君泽忽然地心中一软,待她走到跟前,忍不住帮她理了理头发,又揉了揉她的刘海道:“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急做什么?” 温热粗砺的指腹划过洛无双的额头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低头道:“殿下,孙嬷嬷给你的东西都带上了吗?” “嗯。”慕君泽轻轻应声。 洛无双从袖口中摸出一个香囊来递给慕君泽:“这里还剩些迷魂香,若是遇到歹人,可以应急。” 慕君泽看着香囊,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是那种可以让人说实话的香吗?” 洛无双点头道:“是的。不过情急之下也可以用这个香来把人迷晕一会儿,一香两用,简单方便,殿下你收下啊!” 慕君泽接过香囊,心情舒畅,不由打趣道:“王妃不是说这种香做起来很费事的吗?怎么全给本王了?” 洛无双哪好意思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呢,总不能告诉燕王说,怕他此去路途遥远,万一遇到危险不能全身而退吧?再说了,出发在即,她洛无双再不迷信,也是要讲究些吉利的。于是她嘻嘻一笑道:“殿下,这是物尽其用啊!这香做起来确实费事,您到时候记得给我补偿些银子,不然我就亏了!” 慕君泽哈哈一笑,翻身上马:“好!你等我回来!” 洛无双从未听过慕君泽如此爽朗的笑声,一时也受了感染,大声应道:“殿下保重,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马蹄声渐远,洛无双看到慕君泽身影模糊才转身进府,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胡乱吃了些早点,孙嬷嬷收拾的时候不禁关心道:“王妃娘娘,今日早膳是否不合口味,若是不喜欢您就跟奴婢说,明儿个我换掉。” 洛无双这才发现今日确实吃得少,出了一会神才道:“挺好的,不必换。” 时光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洛无双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几天都恹恹的。这日晚上月亮很圆,洛无双一算,又是十五了。看了看高高挂着的圆月,洛无双心想,燕王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出了大安了吧? 睡觉前,洛无双燃了一支帐中香,甜香袅娜间,阿狸突然扑过去抓着那支香啃了起来。 “阿狸,你干什么?”洛无双惊声,连忙走过去看,害怕香火烫伤了它。 可是这一看就奇了,阿狸不仅没有被烫着,反而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那支帐中香,好像很久没有吃东西一样。 “阿狸,你饿吗?不是吃过东西了吗?”洛无双纳闷道。 阿狸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冲她嗷嗷了两声,洛无双会意,原来这个小家伙最爱吃的不是别的,正是各种香料。 “对了,你被困在里面的时候,是吃的什么呢?”洛无双喃喃自语,但不等阿狸回应,她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田地可以种香对不对?”洛无双惊喜极了:“原来那些田里是种了香料的,只是全部被你吃掉了对吗?” 阿狸已经迅速地吃完了那支香,意犹未尽,巴巴地看着洛无双,嗷嗷叫了两声表示她说的全对。 “太好了!”洛无双顿时来了精神,她现在已经可以用意念控制进出那个空间,若是那里可以种香,那么她就相当于有了万顷良田,以后再也不用发愁香料补给不够了! 一想到这里,洛无双又试着进出了几次,还都挺顺利的,直到她实在疲了,才停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洛无双用完早膳便对阿狸道:“阿狸,咱们今天出去逛逛吧!” 阿狸一听,非常配合地兴奋起来,四处乱窜,差点儿蹦到田嬷嬷的头上去。洛无双忍不住笑道:“田嬷嬷,看来阿狸很喜欢你呢,今儿个你同我们一起出去吗?” 田嬷嬷吓得脸都白了,为难地瞧了洛无双一眼道:“奴婢当然愿意侍奉娘娘左右,只是昨日扭了脚,现在勉强可以走路,就怕出去会拖累娘娘……” 洛无双一听,体贴道:“哎呀,你怎么扭了脚也不说呀,那就在家休息好了,惠香,你就陪着田嬷嬷,顺便跟乐乐一起,把阁楼打扫整理一下,我有用处。” 田嬷嬷松了一口气,洛无双吩咐孙嬷嬷陪同出门,临行前,又悄悄嘱咐了王管家和留府的侍卫注意凝香楼的动静,若是发现田嬷嬷和惠香有什么僭越的行动,及时禀报。 交代完之后,洛无双待着孙嬷嬷并2个侍卫轻松上路,直奔天香阁而去。 听说王妃娘娘驾到,李阁主他们都忙不迭地出门迎接。洛无双免了一切虚礼,还玩笑道:“我还打算日后常回来看看的,你们这么见外,我倒不敢来了。” 李阁主讪讪一笑:“娘娘尽管回来,如您不嫌弃,咱们天香阁就是你的娘家。” “本来就是嘛!”洛无双笑着纠正。 来到会客大厅,洛无双命侍卫和孙嬷嬷都在门口候着,而后与李阁主进了屋。 “李阁主,我师傅可有消息了?”洛无双近来一直惦念着白慧槿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询问。 “唉……”李阁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音信全无。慧瑾的性子一向清冷,但凡事都有交代,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这次她消失地无影无踪、彻彻底底,竟也没有一个人能猜到她到底去了哪里。” 洛无双若有所思地安慰道:“师傅她行事沉稳,也许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吧,阁主要莫要着急。” 李阁主点点头,便岔开了话题。洛无双跟他打听着附近比较大的售卖香料苗的铺子,李阁主正好知道一家还不错,便殷勤地介绍给她,并问需要多少,要帮着去采购。 洛无双正要拒绝,便听见外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192章 见色忘友 洛无双正好已经跟李阁主说得差不多了,便告辞起身往屋外走去。 “蓁蓁姐!”洛无双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曲蓁蓁。 “无……”曲蓁蓁高兴得差点儿忘了阁主交代的不能再对燕王妃直呼其名,赶紧改口道:“王妃娘娘!” 洛无双听着见外,假装不悦道:“什么王妃娘娘,你再这么叫,我以后不来看你了。” 曲蓁蓁明白她的意思,却不改口:“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哈哈,别生气了,听着听着便习惯了,阁主的规定,我也不敢破坏,再说咱俩何必在意一个称呼呢?” 洛无双见她如此,心知她心中没有生分,便也不再纠结,只道:“行吧,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不过等下得陪我出去一下,采买点儿香料种子。” 本以为曲蓁蓁会高兴得跳起来,谁知她却有些为难的样子:“娘娘,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开呢!” “我帮你跟阁主请假呀!”洛无双奇怪她怎么变得有些婆婆妈妈的了。 “可是我刚刚升了高级香徒,怕老是请假不太好呀……”曲蓁蓁解释道。 “哈,我还不知道这回事呢,大喜事啊!不行,今天你得请我下馆子!”洛无双第一反应是为她高兴,可是看着曲蓁蓁为难的样子,又隐隐觉得不对。 “怎么了蓁蓁姐?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洛无双直接问道。 曲蓁蓁知道瞒她不过,便把她拉到一旁,吞吞吐吐道:“今儿……小吴将军刚好来这片巡检,我……我同他……约好了,他会过来取香囊。” 洛无双一听就乐了:“哦——我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见色忘友啊!也把也罢,我自个儿出去吧!” 曲蓁蓁被她一笑,脸皮反倒破罐子破摔地厚了起来,她拉住洛无双道:“娘娘,你别急啊,小吴将军估摸着这就来了,你等一等,到我屋子略坐一会儿,我跟他也就见个面说两句话,说完咱们再一同出去采买。” 洛无双看着她还是原先率真坦荡的模样,心中欢喜,抬脚便同她一起制香楼走去。边走边打趣道:“蓁蓁姐,我怎么想起来以前听你说过,军营里的都是兵痞呢,那么小吴将军……” “哼,我以前是只看到了马云飞那种人,才有了那种狭隘的想法,小吴将军可跟他们不一样!”曲蓁蓁竟毫不避讳地夸道。 洛无双掩面而笑:“哈哈,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真不错。” 曲蓁蓁虚挠了洛无双一把:“你还笑我呢?亏我还老担心你在王府过得不好,今日一看,真是我多虑了!” “怎么就多虑了?你还没问过我呢!”洛无双追问道。 “那还用问?”曲蓁蓁伸手就去捏了捏洛无双的脸笑道:“你瞧,这小脸养得油光水滑的,都胖了一圈了!要是过得不好,能养成这样?” 洛无双下意识地也去摸了摸脸,还真的是鼓了,看来是燕王府的伙食太好了。不行,这次回去一定要节制一点。 两人说笑着跨进制香楼的大门,这里什么都没有变,洛无双却恍然有种隔世的感觉。她往师傅住的屋子看去,房门紧闭,心中一阵怅然。 跟着曲蓁蓁一进屋,她便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香囊来:“瞧瞧,我手艺如何?” 洛无双凑过去一看,啧啧称赞:“哎呀,这针线功夫,估计整个紫阳城也没几个比得上你的!”随即又使坏道:“这是给我的吧?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着便作势拿起那个香囊要放入袖中。 “哎呀!”曲蓁蓁拍下洛无双的手道:“你以为成了娘娘就能拿我取乐啦?看我不挠你!” 两个女孩子欢快地闹成一团,门外有人来报,说有个官兵模样的人在天香阁门口要见曲蓁蓁。两人相视一笑,曲蓁蓁忙起身理了理衣服发饰,洛无双笑道:“行啦,美极了,别让咱们小吴将军等急了,快走吧!” 可是到门口一看,来人却不是吴耿明。曲蓁蓁认得他是吴耿明的一个随从,心中便有些不安。 “曲小姐。”那人也认出了曲蓁蓁,非常客气道:“吴将军昨夜临时接到任务,现在还在忙着,特差我来告诉小姐一声,今日他恐怕来不了了,您说的事情,下次再约时间商量。” 曲蓁蓁听说如此,稍稍松了口气,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这次不行下次也可以。她顺口问道:“你们将军怎么这么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情,这会儿又没打仗。” “好像是有个犯人逃了。”那随从显然不愿意透露更多,曲蓁蓁也不感兴趣,便不再追问。 洛无双奇怪道:“哪里的犯人跑了需要他禁军首领去抓?” 曲蓁蓁微微一愣:“也对哦,如果有的话,那就只有大理寺了!” 洛无双点点头,也没再多想,便拉着她一同去采买香料了。 李阁主推荐的萱草堂,位于天香阁北边儿五六里地处,洛无双不愿坐轿,两人边走边逛,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这里,只见那匾额上“萱草堂”三个镶金大字苍劲有力,虽然所处的街道并不十分繁华热闹,但单看那牌匾,已是十分气派。 洛无双和曲蓁蓁都是爱香之人,看到有这么大的一个专卖香料种子和幼苗的铺子,自然十分开心,立刻走了进去。 可是还有比她们俩更开心的。她们还没跨进大门,阿狸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下子扑到屋子里,嗅嗅这里,拱拱那里,挑了一盆小花便啃了起来。 “哎哟喂,哪里来的小狐狸!”铺子里的伙计忙跑了过来驱赶。洛无双拦着不让他伤到阿狸,赔笑道:“对不住啊,我养的这只小狐狸,就是有些贪嘴,这样,它吃的都记我账上,待会儿一块儿结!” “可是……那可是十分珍贵的……”铺子的伙计还没说完,洛无双便十分笃定道:“没关系,我不会赖账的。” 这铺子每天迎来送往的人颇多,小伙计也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看洛无双的模样,估摸着她是位大主顾,便不再有异议,殷勤地为她介绍起铺子里的香材来。 第193章 过得很自在 其实洛无双对各种香料品种早已了如指掌,不过是随着伙计看看各种香苗的价格罢了。 香料有许多种,大概可以分为植物型、动物型和矿物型。 植物型是最常见的香料,这个世界上目前发现的约有五百多种。比如桂花、牡丹、薄荷等香花香草,皆可入香,这些香料虽平常易得,但也分时令季节,如果需要非应季的香料,所需要的花费就要比寻找应季的香料要高一些。 植物型香料中也有一些比较难得,比如檀香。檀香取自檀香树种的油脂,而檀香树非常娇贵,幼苗时期需要寄生才能生活,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也比较高,需要温暖湿润的地方才可以生长,可是他的根部又不能积水,且对泥土的肥力要求也比较高,所以产量很低。再加上它的生长周期十分缓慢,一般需要十年才能成熟,有的甚至需要20-30年,因此,檀香的价钱也就会比较贵,也被人们称为“黄金之树”。 动物型的香料“萱草堂”竟然也有一些,这种香料的种类本来就要比植物型的少了许多,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不外乎就是麝香、海狸香、甲香、灵猫香,还有齐洲大陆上还没几个人知晓的龙涎香。动物香一般都比较难得,尤其是麝香和龙涎香,麝香香味浓郁繁复、通络散淤,需要获得雄麝的麝囊才可制成;而龙涎香清灵温雅,留香时间能达数月之久,是抹香鲸腹中遇到有异物刺激时,肠道的油脂和分泌物包裹异物所形成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获得。因为它湿润的时候是腥臭的,所以从未有人把它跟香料联系起来,包木尔能够发现这味香,也算是个人才。 矿物质类的香料就更少了,有朱砂、寒水石,一般的香方并不会用到,可能齐洲大陆上都没有人知道这些矿物香料的存在。 当然,在这三类香中,有的香唾手可得,有的香却千金难求。究其原因,不过是取得的难易程度罢了。 萱草堂的小伙计滔滔不不绝地介绍,曲蓁蓁时不时地提些问题,觉得大开眼界。洛无双则在心中估算着价格,这里的香苗和种子种类之多,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身上带的银票竟显得有些不够了。 于是她跟伙计确定下了今日要带走的香苗种子,又以需要的数量比较多,今日拿不了为由,约定了下次来要买的种类,这萱草堂的伙计虽然做过不少大买卖,可是像洛无双这种买法,她还头一次见,不由得更加殷勤讨好起来,顺手还送了两棵薄荷苗给那小狐狸吃。 谁知阿狸却不买账,它看都没看那薄荷一眼,转而跳到了一旁的架子上,照着一棵小苗就是一口。 “哎呀,小祖宗!”伙计忍不住大叫起来:“那可是没药,一棵苗一两金呐!” 洛无双无奈而笑,走过去轻轻抱起阿狸道:“小家伙,先别在这里吓人了,今儿开始,每日都让你吃个饱。”阿狸会意,一下子跳到洛无双怀里,乖得仿佛同刚才那只到处偷吃的不是同一只狐狸。 曲蓁蓁见那小狐狸浑身血红且古灵精怪,便好奇地问它是哪里来的,那小伙计也十分期待地站在旁边听。洛无双笑道:“也是有缘,在路上捡的。”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路上捡都能捡到这样的小可爱!”曲蓁蓁说着就去摸了摸阿狸,手指触碰之处,顿觉丝滑柔软,阿狸也不躲,非常顺服地享受着这样的抚摸,惹得曲蓁蓁和小伙计更加啧啧称奇。 不一会儿功夫,小伙计将洛无双要的香苗和种子打包好,估摸着能装一马车!洛无双其实立刻就想试着将这些东西挪到那个神秘空间里头,但是碍于光天化日的,只好命侍卫雇了辆马车,先送往王府去了。 临近中午,洛无双想起之前跟阿喜在香满楼吃得那顿十分可口,便拉着曲蓁蓁一起去了。这次她们要了个包房,洛无双一口气点了好多喜欢的菜式,眼里都是期待的光芒。 曲蓁蓁看着洛无双,心里头的有些陈见突然开始消融。她以前不愿意嫁人,甚至对出嫁这件事有些恐惧,因为她看到几乎所有的女子出嫁之后,都会面临各种身不由己。不能回娘家,不能有自己的爱好,从此以后,一生都在夫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当然其中也不乏过得比较好的,可似乎所有的好与不好,都寄托于公婆和丈夫的良心。 可是看着洛无双的模样,她仿佛看到了女性的另外一种活法儿。 “无双,我发现你嫁人之后,还是过得很自在啊!”曲蓁蓁看到这样的洛无双,是羡慕的,也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洛无双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不能把她跟慕君泽的君子协定告诉她,只是含糊道:“嗨,燕王他去北真了,我自然得趁机出来放飞一下自我!” “别人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你怎么能做到不被拘在王府里头的?”曲蓁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年前拒婚而留下的阴影,似乎对这个问题有非常执着的探索热情。 洛无双歪头想了想,慕君泽似乎从未想过要拘着她,跟他提出要常去天香阁,他也立刻就答应了。虽然自己手中有底牌,他不答应也没用,但是他根本没让她有机会用那张底牌。 “大概是没那么在乎吧!”洛无双自嘲道:“毕竟是太后指婚,他说不定巴不得我天天出来蹦跶呢!” “别胡说了。”曲蓁蓁立刻反驳道:“我瞅着燕王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既然遵从了太后的旨意,还给你送了那么一大份聘礼,必定是在意你的。” 洛无双讪讪一笑,心想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知道燕王殿下的心思啊,他这是以小博大,想去骗太后娘娘的嫁妆呢,傻瓜。但是洛无双看着曲蓁蓁单纯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狡黠一笑道:“蓁蓁姐,我瞧你对嫁人的事很关心啊!是不是在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啦?” 曲蓁蓁脸一红,啐了一口道:“你竟敢逗我!” 洛无双一脸坏笑,勾勾手指道:“来,我告诉你,怎么嫁个好夫婿。” 第194章 萱草堂二东家 曲蓁蓁忙凑了过去,只听洛无双一本正经道:“首先呢,嫁人嫁品行,那个人必须是个正人君子,得诚实守信、待人真诚;第二,那个人的脾气决定了你今后的生活质量,他一定要是一个性情温和之人,最起码要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至于自己失控或者被人利用;第三,身体是本钱,他一定要健康,如果体格强健、孔武有力那就更好啦;最后嘛,如果能够再英俊一些,那就是加分项啦!” 曲蓁蓁听得津津有味,一边频频点头,脸上还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娇羞,但却被洛无双尽收眼底。看着曲蓁蓁略显花痴的模样,洛无双又接着说道:“哎,这样的男子委实难找,不过呢,我瞧着你身边就有一个啊!” 曲蓁蓁仿佛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也不去问她是谁,只虚推了一把玩笑道:“臭丫头,怎么嫁了人越发地没脸没皮了?什么话都说!别以为你嫁了燕王就可以无法无天哈!” 洛无双咯咯一笑:“我瞧着那小吴将军还行,你再考察考察,要是不错的话,千万别放走,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弄到手,知道么?” 曲蓁蓁尽管平时大大咧咧的,但说到这男女之事,难免有些羞赧,况且她何曾听过这么大胆的言论,一时恨不得要去捂住洛无双的嘴了。 洛无双灵巧地一躲,哈哈笑道:“蓁蓁姐你莫害羞,回去好好想一想,便知道我说的有理了。” 两个女孩边吃边聊,打打闹闹地玩到未时末才回了天香阁,洛无双跟阁中诸人道别之后,便上轿回了王府。 傍晚时分,一位锦衣少年走进萱草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香铺的小公子,可萱草堂的掌柜一见他便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大东家”! “今日生意如何?”少年笑着随意问道。 “今日成了一笔大单!那位主顾还预定了不少,说日后再来。”掌柜的仔细回禀。 “哦,你们忙吧。”少年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说着便往楼上去了,想了想又回头道:“对了,晚上二东家他们要来,准备一下。” 掌柜的忙应下了,吩咐人下去准备晚餐。对于这位大东家,掌柜的并不十分熟悉,也就近些日子常住在铺子里。算起来往年见到他的所有日子加起来,都没有这阵子那么多。因为不熟悉,所以即便大东家总是笑意盈盈的,掌柜的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二东家掌柜的是比较熟悉的,因为铺子的大部分生意都是他在料理,但是刚刚大东家说“他们”倒不知是何意,掌柜的猜想大概是二东家的朋友们会一起过来,也不敢多问。 夜幕降临后不久,已经打烊了的萱草堂响起来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掌柜的忙去开门。 戴着一顶青色小帽的袁正道正站在门口,掌柜的一边恭敬地喊了声“袁老板”,一边瞅了瞅后面并没有其他人,便欠身将他迎了进来。 袁正道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屋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掌柜,这几日的生意如何?”袁正道貌似随意地问道。 周掌柜不敢敷衍,忙递上了账簿:“比往常稍好一些,大多是老主顾,也有几个新单,特别是今日,一位十分脸生的姑娘来下了个大单,并且还有后单。” “哦?”袁正道顿时来了兴趣,翻开账簿,果然看到今日的第一大单是三百两银子的买卖,所采买的香材品种也多,从最普通的薄荷,到珍贵的檀香木、没药树都有。 “那位姑娘什么来头不知道吗?”袁正道再次跟掌柜的确认。 “之前确实没见过,不过等她下次来我可以打听打听。”周掌柜有些懊恼今天没打听清楚,否则也不至于东家问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袁正道点点头,倒也没有再问,把视线转向铺子里的各色香苗和种子。这家铺子的主人也算是他们家的老店了,只是因为他的父亲赠予了他人,后来阴错阳差地,他又成了二东家,所以他一直非常用心地经营着。店里的掌柜和伙计都是十分信得过的人。 忽然,他的视线在一株歪斜的没药苗上停下,眉头微微一皱,周掌柜立刻会意,忙过去扶正,同时解释道:“哎呀,今儿个忙完了那位姑娘的单子,就没来得及整理这些香苗,这株没药就是那姑娘带过来的红狐狸给弄歪的,说也奇怪,那只红狐狸好像十分喜欢吃香,今儿吃了好几棵没药苗,那姑娘竟然一点儿也不心疼,最后付银子爽快得很。” “什么?”袁正道忽然站了起来,走近周掌柜问道:“你说那位姑娘带了只红狐狸?还喜欢吃香?” 周掌柜被袁老板的反常吓了一大跳,在他的印象中,老板一直都是不急不躁的,何曾有过这样的举动? 但袁正道并未察觉自己的失态,他只是盯着周掌柜,仿佛要从他的眼中看到答案似的。 “袁老板,我亲眼所见,确实是只红狐狸,而且毛色纯正,十分灵巧,似乎还很通人性。”周老板笃定道。 “那姑娘是否是十八岁左右,容貌秀丽,且为人聪敏,对香十分有研究?”袁正道问完这句,周掌柜就惊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因为老板的描述个个都在点子上。 “袁老板,您说的都对。我记得她买完檀树之后,还特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凤凰树或者红豆树,这两种都是檀树的寄生树,需要一起种植的,一般人不经过提醒,根本不知道。”周掌柜恍然大悟:“袁老板,原来您认识她?” 没等袁正道回答,门外又响起了三声同样节奏的敲门声。周掌柜瞧了一眼袁正道,寻求指示,袁正道却起身亲自过去,大门打开一半,一名白衣少年便走了进来。 周掌柜见他面容和善,浑身上下一股清朗之气,远观如霁月清风,便知来头不小,忙拱手行礼。他十分谦和地回了礼,便跟着袁老板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袁正道又回头嘱咐道:“周掌柜,下次有那姑娘过来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第195章 意外之宴 十月底的北真,已经寒风凛冽,冷风夹杂着飞沙挂在脸上,硌得皮肤生疼。慕君泽拢了拢裘皮大衣,看向远处。北真国都万泰估计还有三五日左右的行程便到了。 而在他的身后,是绵延的鄂尔真山脉。经过数日的攀登跋涉,一行人都十分劳累,便决定在山脚处歇下。 一片灰黑色的人群中,有一抹红色显得格外亮眼,闵子柔和两名大安派来专门贴身伺候的丫鬟是这支队伍中仅有的女子。因为山势险峻,闵子柔上山下山也都没有坐轿,虽说她是习武之人,但毕竟是金枝玉叶,数日下来,也是疲惫不堪,下了山便往软轿中走去。 “公主留步。”慕君泽快步走到闵子柔跟前,拿出一株绿色的植物来问道:“公主,这是本王方才山中温泉旁采摘的一颗牛至,想要带回去培养,不知公主身上可带有你们皇族特有的‘神水’借我一用?” 闵子柔看了一眼那株绿油油的牛至,心中纳罕,不知道这样的季节竟还能长得这么好,大概是因为山中温泉旁边温暖湿润的缘故吧?不过长得这么好又有何用呢,她什么并没有神水。 “要让燕王失望了,我身上并没有神水。”闵子柔大概也发现了慕君泽对这牛至的格外关心,尽管她不知道为何燕王会对这种植物如此感兴趣,但她已经意识到了此前燕王对自己的那一点点特别,其实不如说是对自己身上所携带的牛至的特别。 慕君泽露出一丝失望,随即软语道:“好的,本王不过一问。公主好好休息吧,万泰过几日便到了。” 闵子柔心中荒凉,尽管家就在眼前,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她的母后早就过世,自己一直视父皇和皇兄为至亲。特别是皇兄,他虽然言语不多,却一直打心眼里护着自己,所以自己从小到大才能这么无忧无虑。 闵子柔原先的骄横,其实与兄长的宠爱和父亲的纵容是分不开的。可是如今皇兄猝然离世,对她的打击本来就大,后来听说父皇竟然愿意用三万两银子就把事情了结,便寒了心。 她的父皇,原来竟然是如此的凉薄之人,现在回想起来,成长中的大多数温暖,都是皇兄给的,陪伴、关爱,从未在父亲那里得到过,她失去的母亲,对于父皇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他还会有明妃、荃妃等一大堆女人过来填充后宫。 可惜了皇兄,做了他那么多年的儿子,最后竟然连凶手都没有查明,就被用三万两银子打发了。说起来,这三万两银子还要算上同样枉死的包木尔,而据说洛无双她一人,就抵了两万两,大概在父皇眼中,她和皇兄,大概都是可以拿来做交易的物件罢了,价值甚至只能跟一个香师相提并论。 闵子柔叹了口气,钻进了软轿之中,回不回万泰,对于她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四日之后的黄昏,慕君泽一行来到万泰城门之下。城门口早有迎接的官员、侍卫在等待,因为他们比原先预计的晚了小半日才到,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礼部带来的一部分人负责安放灵柩,另一部分人清点银两,领头的那位是礼部的侍郎,名叫崔震西,他看起来十分亲和,与慕君泽谈话也十分礼貌得体。 “燕王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崔震西与其他官员一样,都是一身素缟,寒暄过后,又十分恳切地邀请燕王到皇宫赴宴。 慕君泽其实在路上故意拖延了一些时辰,就是想要在北真多留一日,好探探自己多年来一直没有能够解开的身世之谜。却万万没有没想到崔震西会在这个时候邀请他参加宴会,按理说这个时候的皇族不是应该全体迎接皇子灵柩归国么? 但既然如此,不管这是鸿门宴还是单刀会,他慕君泽都不带怕的。 夜幕降临之时,慕君泽随同崔震西到了宫门口,此刻北真皇宫的章华殿已是灯火辉煌,与会的达官贵族和仆从进出不息,远远望去亦能感觉到热闹非常。 闵子柔出神望了一会儿,眼中便黯了下来。 “崔侍郎,麻烦你告诉父皇,我身体不适,先回宫歇息了。”闵子柔说完,又走到慕君泽跟前:“燕王殿下想要的东西我会在宴会结束前送到,只是拜托殿下,务必将杀死我皇兄的凶手告知与我。殿下意下如何?” 燕王沉默片刻,终究应了下来。 闵子柔点点头,便只身往凤霞宫去了,偌大的宫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弱小凄凉。 章华殿中,闵景行已端坐于龙椅之上,算起来他只有四十岁左右,但慕君泽远远望去,却有种暮气沉沉之感,不知是不是因为得知儿子的死讯而忽然衰老了。 “燕王一路辛苦。”闵景行表现得十分大度:“皇儿在大安遇难,朕心悲痛,但深知不该迁怒他人,请坐吧。” 慕君泽落座之后,闵景行又道:“不知大安有没有查出凶手?” “本王出发的时候还没有。”燕王如实回答,神色坦然:“这件案子非常复杂,凶手筹谋颇深,不过本王相信大安的皇帝定不会让贵国皇子和香师枉死。抓出真凶,绳之以法,这是给贵国必要的交代。” 闵景行微微点头,没有再过纠缠于此。倒让燕王比较意外。当然,让他更意外的是,今日的菜肴十分丰盛,并且有酒有肉,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所能消受的内容。 而慕君泽还注意到,在闵景行的身边,还坐着两位美貌的女子,一位身材纤细,柔弱无骨,这大概就是传闻中北真最为善舞的明妃了;另一位丰满圆润,浓妆艳抹,这位大概是后宫中最为懂香的荃妃,她们两个看起来一瘦一丰,一冷一热,却皆因有一技之长而被恩宠不断,也算是后宫中最有本事之人了。 此刻荃妃拈了一颗葡萄,细细地剥了皮,放入闵景行的口中,娇声道:“皇上,怎么没瞧见子柔公主呢?” 闵景行一边咀嚼着葡萄一边有些不耐烦道:“方才崔侍郎不是禀过了么?她身体不适,去凤霞宫歇着了。” “哦,原来如此。”荃妃娇俏一笑:“我说呢,按理说子柔刚回来,一定会来见父皇的呀!” 闵景行眉头皱了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196章 打探 宴会进行得无波无澜,慕君泽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不相信,堂堂北真皇子死于异乡,身为父亲的皇帝会如此无动于衷,皇室亲情也许淡漠,但是表面文章是惯会做的,他怎么可能为了款待自己而不在第一时间去悼念儿子呢?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桌上所有的菜品和酒水,他一点都没吃,只是在逼不得已的时候端起酒杯摆摆样子,随后都找机会洒在了地上或者身上。 慕君泽忍着饥渴小心地应付在场的众人,同时也在寻找自己身世的突破口,所有的线索就只有那个沾了神水的牛至,他不能问得过于直白,但是委婉的提问却又总让他接近不了问题的核心。 眼看着宴会接近尾声,慕君泽心想只好另找机会问问宫人或者礼部之人了。这时候,荃妃忽然笑着对燕王说道:“燕王殿下,是不是北真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我怎么瞧着你都没怎么动筷呢?” 慕君泽看她笑得轻佻,虽然对着自己说话,却一边拿眼神去看身旁的闵景行,便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礼貌地回敬道:“这位娘娘有心了,本王一直吃得不多,谢谢关心。” “燕王客气了。”那荃妃不以为意,笑了两声又道:“对了,我听说燕王殿下刚刚成亲,娶了一位十分了得的香师。我平时也喜欢摆弄些香料,原本还想请她过来指点指点的,谁知燕王这么娇宠,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咱们北真吃了她似的。” 慕君泽听罢眼皮一跳,不知这荃妃为何现在提这件事做什么,想了想便决定铤而走险,他顺着荃妃的话说道:“本王的王妃确实精于香道,可在贵国的香术面前还是自叹不如的。在本王出门之前,她还特意嘱咐,给她带些贵国的神水回去,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说神水是用各种香料制成的,对花草树木有保鲜之效。可我这一路问来,并无人知晓,娘娘您精通香术,想必一定对神水有所耳闻吧?” 其实刚刚在慕君泽提到神水的时候,荃妃的笑容便凝固了,她原本只是想戳一戳燕王,来讨闵景行开心,毕竟他此前因为大安不答应给香师之事,发了好大的火。 可是没想到燕王会给自己出这么一个大难题,所谓神水,其实是前朝皇室留下的秘密,只不过这个秘密恰好为香师包木尔所知晓,因为他的师傅便正是亲自为皇室配置神水的香师。 由于冲配神水的香粉的杀伤力比较大,可以致人昏迷,甚至永远醒不过来,所以北真皇室一直严守这个香方,不让民间知晓,以免贻害四方。 如今燕王竟然当面问起此事,反倒让她为难起来。荃妃忐忑地看了闵景行一眼,却被他瞪了回去,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慕君泽把一切尽收眼底,仍然不动声色地等待荃妃的回答。 荃妃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擅自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讪讪一笑道:“燕王妃这个消息恐怕听错了,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神水呢?若是有的话,那咱们北真岂不是人人都成了神仙?” 闵景行夹了口菜,又喝了口酒,没有说什么。 慕君泽见状便笑笑道:“娘娘说的是,看来只好让我的王妃失望了。” 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再出任何幺蛾子,慕君泽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以小人之人度了君子之腹。 闵子柔算是守信用,如约派宫人给燕王送来了配置神水用的香粉,装在一个小白瓷瓶中,然后放在香囊里面,假称是公主亲手制作的鸢尾香囊,感谢殿下一路照顾。慕君泽欣然收下。 宴会结束后,慕君泽就被礼部崔侍郎带到了驿馆,崔震西让他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会来为他送行。 说是送行,其实就是在下逐客令了,感觉好像在急什么似的。慕君泽信念一动,便将崔侍郎骗到里间,谎称请他帮忙看个东西,趁他不注意取了些洛无双给的迷魂香洒在一张纸上,拿出来给他瞧。 纸片扬起,崔震西的眼睛就直了,对慕君泽有问必答。 慕君泽:“为何那么快让我离开?” 崔震西:“这是皇上的吩咐。” 慕君泽:“其中缘由呢?” 崔震西:“不知道。” 慕君泽:“你知道北真的神水吗?就是可以保持牛至成活的。” 崔震西继续摇头。 慕君泽略一思索又问道:“你有没有听说后宫中曾有孩子被送出之事?大约20年前。” 崔震西愣了一会儿道:“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我还没有为官呢!对了,那时候先皇恐怕也没登基呢?哪里来的后宫?” 慕君泽浑身一凛:“刚刚仙逝的大皇子年方几何?” 崔震西:“十九。” 慕君泽:“在此之前,当今皇帝有没有过别的皇子?” 崔震西眼睛翻了翻,似乎有些站不稳,慕君泽忙扶住了。他马上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茫然道:“燕王殿下,我刚才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看了一眼你的那张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慕君泽掩下眼底的失望,后退一步道:“崔侍郎怕是这阵子辛苦了,方才若不是本王扶着,你恐怕就要晕倒了。” 崔震西抱歉道:“是……是,最近着实累得不轻,方才殿下想问我什么?” “哦,本来想请崔侍郎给本王画个回去的最佳路线图的,这样看来就不敢劳烦您了,明日您口述于我便可。”慕君泽说着便将那张纸藏于袖中。 崔震西也不欲久留,便告诉他礼部早就准备好了,明日会亲自奉上。 回程走得十分轻松,因为有礼部提供的地图,第五日天刚擦黑,一行人便已经过了鄂尔真山脉,到达了大安境内,于是就近在山脚不远处的一间客栈住下。 只是到了深夜时分,慕君泽忽然感到房间外围杀气重重,他猛然睁开眼,却感到浑身无力,心道不好,千小心万谨慎,却还是中了招。 眨眼间刺客就到了眼前,剑锋直指他的胸口,慕君泽吃痛,情急之下抓起随身携带的迷魂香一把洒了出去,然后使劲推翻了床边的矮柜。 “你们受谁指使?”慕君泽指着一名冲在前面的刺客问道,可刚一说话,一股甜腥就冲了上来…… 第197章 查验嫁妆 洛无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眯了一会儿才起床。 这几日她可谓是收获颇丰,所以尽管每晚熬夜,她也心情大好。因为那个神秘的空间,已经被她开发起来了! 那日在萱草堂带回来的香苗和种子,她趁没人的时候一点点地放入空间,并栽种到那片空着的田野里面。刚开始只能一株一株地放,后来慢慢地熟练了,便开始可以同一种类很多株香苗一起放入,而昨天她竟然发现已经可以多种香苗和种子混合放入了,基本都可以不受数量的限制。 虽然在空间探索的过程中她吃了不少苦,有时候甚至一晚上都不睡,就为了找到自己和空间的契合点,试探出更快更稳地进入空间的办法,但是洛无双觉得再苦一点都值得。毕竟苦了这一次,她日后的植物香材就可以源源不断了!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碍于上次带回来的香苗有限,不能让人发现一下子都没了,所以她暂时得控制点儿腾挪的速度。 当然,她还得继续再搬点儿香苗回来。 用完早膳,洛无双抹了抹嘴便打算去找王管家。孙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最近怎么吃少了?是奴婢做的饭菜不可口么?” 洛无双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都养胖了,要减肥呢!” “哎呀,这可万万使不得。”孙嬷嬷着急地放下手中的盘子:“娘娘,您一点儿也不胖,再多吃点儿才好呢!您年纪轻不知道啊,以后生儿育女的,有的磋磨人呢,不把身子骨养结实了怎么行?” 洛无双尴尬地笑笑,心想那还是个没影的事儿呢,嘴上却赶紧应承下来,生怕误了去萱草堂时辰。 洛无双赶到的时候,王管家已经在小库房门口等候了,一见到她便恭敬地行礼,一边拿钥匙打开了小库房的门。 “娘娘您瞧,这些都是您的嫁妆。”王管家说着便带洛无双走了进去,洛无双看着这些嫁妆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太少了。 虽说眼前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看得眼花缭乱,数量也不少,可是当时燕王的聘礼就有六十车,太后即便一点儿不涨,也出六十车,也有一百二十车,可是这里顶多八九十车的样子,绝对不会再多了。 “瞧我这阵子忙得,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嫁妆有多少呢!”洛无双仿若不在意地试探道。 “娘娘,这是嫁妆单,您瞧瞧。”王管家递上个烫金红纸册子。 洛无双接过来翻了几页便狐疑道:“这嫁妆单是天香阁准备的?” “是的,娘娘。”王管家无一句多言。 “那太后的那份儿呢?”洛无双开门见山问道。 王管家有一丝的为难,十分委婉道:“娘娘,奴才并未收到太后的礼单,大婚那日也未见着别处送来的嫁妆。” 洛无双听了十分惊讶:“王管家,你这话是何意?你说太后那边一车嫁妆都没有送来?” “奴才不敢欺瞒娘娘和殿下,嫁妆之事是奴才专门记录管理的,不会弄错,当日就已经禀告殿下了,真的没有,千真万确。” “那么,我的嫁妆一共有多少车?” “整整八十车。”王管家立刻回答道:“每一车每一箱的明细都在这本册子上头,娘娘您尽管查验。” 洛无双有片刻的失神,她差不多已经想明白了太后为何出尔反尔了,她大概以为这个燕王妃本来就是对她的恩赐了,碰上北真来讹银钱,自然手就往里缩了。可是她万没想到,天香阁竟然会给她添置了二十车的嫁妆,她方才粗略一看,没有一箱是充数的,全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哎,这份人情先记着吧,一时半会儿的还还不了。倒是燕王,不知道他得知太后一毛不拔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不过他还算是有君子风范的,没有迁怒于自己。一想到燕王,洛无双右眼皮跳了跳,心中猛地一揪,也不知道他到哪里了,是否顺利。 “不必验了。”洛无双吩咐道:“劳烦王管家帮我搬一箱子金条到马车上,我得出去办点儿事。” 王管家什么都没问,立刻去办,搬好了还把小库房的钥匙也交给了洛无双。 车马齐备,侍卫却带着乐乐来报,说是孙嬷嬷刚刚闪了腰,正在屋里躺着呢。 洛无双忙问严不严重,乐乐说应该没有大事,孙嬷嬷上了年纪,以前也有过的,不过休息一日便好了。 洛无双仍然不放心,吩咐请大夫去看,因为跟萱草堂约好了,自己便带着乐乐出了门。 这是乐乐进王府以来第一次出门,早些年在宫中时,她还能借着采买出宫玩玩,可是自从进了王府,她便一直困于王府之中,虽然什么事都不用干,可也感到无聊异常,早就想出门逛逛了。 上次就十分羡慕孙嬷嬷能够跟王妃一起出去买那么多东西,今日侍卫来请孙嬷嬷时,她刚巧闪了腰在屋里歇着,乐乐巴不得这个天降的好机会,便自作主张地跟着侍卫去复命了。 马车行至紫阳城中,又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不是很热闹的街区,直到萱草堂门口方才停下。 洛无双下轿时,周掌柜和小伙计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殷勤备至。 洛无双命一名侍卫将那箱金条抬了进去,又让乐乐他们在门口守着。乐乐也想跟进去瞧瞧,便道:“娘娘,我跟您进去伺候吧?” 洛无双不想让她知道采买的具体数量,以免日后腾挪起来更加麻烦,便摆摆手:“不用了,你在门口玩儿吧。” 乐乐无法,只好在门口坐下,看着不算繁华的街道发呆。 洛无双一进来小伙计就告诉她上次预定的香苗和种子全都到了,并且还来了不少新的珍稀品种,洛无双一样样查看,果真如此,恨不得立刻收到空间的香田里去。她跟掌柜的把账目对好后,将一箱金条推到他面前道:“行啦,给我装车吧。” 周掌柜连声应下,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面露难色道:“姑娘,真是不巧,等了半天就叫到一辆车,恐怕放不下。要不我这儿先装着,实在装不下的话我马上再去看看能不能喊到车给您装上送回去?” 第198章 东家想见你 洛无双眼珠子一转,笑道:“没准儿能装上呢,咱们先往车上搬吧!” 周掌柜见她如此爽利,哪有不应的,随即招呼店里的伙计往车上码货。洛无双就站在车旁,假装清点整理,实际上则是趁人不注意,将一些比较占地儿的香苗顺到空间里头去。估计像她这样自己真金白银买来的东西还要偷偷摸摸拿走的,这世上也没谁了。 就这么他们一边搬,洛无双一边顺,码到最后,竟然将将好把一车装得满满当当。周掌柜十分惊讶道:“姑娘,我没少拿给你吧?怎么这么些东西就装了这么一车?” “哈哈,你没少拿,是我精打细算,充分利用了每一寸地方,这样您只需给我根长绳子将外圈缠绕一番,便可平稳上路了。”洛无双兴高采烈地笑道,十分有成就感。 “好嘞,劳烦姑娘跟我进来拿一下!”周掌柜说着便快步进了屋。 洛无双跟着便去了,可刚到屋内,掌柜的便凑过来低语道:“王妃娘娘,咱们东家想会会您。可否请您移步二楼雅间?” 洛无双惊得后退一步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们东家又是谁?” “娘娘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东家有两句话,需得当面说与娘娘听。”周掌柜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倒让洛无双迟疑起来。 萱草堂背后的老板,定是香界中人,若是找自己切磋香艺,理当光明正大地下来见一面才是,何必如此神神秘秘的? 洛无双心中盘算着,虽说自己向来无意伤害他人,可是从赛香大会开始,自己大概已经不知不觉地得罪了好些人,光是自己知道的就有几个狠角色,何况说不定还有自己未能察觉的。 洛无双想了想便道:“你东家有什么要紧的话不能下来讲吗?何必如此,倒像是偷偷摸摸的。” 周掌柜大概早料到会是如此,又上前一步,轻声道:“香族的事情,东家说娘娘一定有兴趣知道的!” 洛无双浑身一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周掌柜,一双东珠耳坠子摇曳得如飞舞的碟。 稳了稳心神,洛无双却若无其事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恐怕要让你们东家失望了,本王妃还是对那些香苗比较感兴趣,如果银钱没有问题,我这就走了。” 周掌柜明显有些意外,忙给小伙计使了个眼神,那伙计立刻上楼,周掌柜随即讨好地笑道:“娘娘如此照顾小店的生意,还请赏脸留下喝杯茶。” “不必麻烦了。”洛无双对他们这种神神叨叨的做法有些不满,转身便要离开。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无双,我想请你说句话都这样难!”说话之人便是窦安,就是那个救了她又送给她一根竹节哨的欢脱少年。 “你……窦安?怎么会是你?”洛无双见到他本能地放下了一些戒备,又有些不可思议道:“别告诉我你就是这里的东家?” “哈哈,还真是。”窦安笑得一脸无邪:“洛无双,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咱们楼上说去!” 虽然与窦安相识不久,而且他在洛无双心中还有个大的谜团没有解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洛无双对他就有种天然的信任感,大概是因为他言行之间总有一股率真之气,又救过自己一回的缘故吧? “稍等片刻。”洛无双点头应允,而后去外面跟侍卫们交代了一番,便跟着窦安上楼了。乐乐在底下踮着脚看了好久,却终究被伙计拦着没上得去。 “洛无双,给你尝尝我最新研制的香茶!”窦安亲自泡了杯热茶端到洛无双手中,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十分期待她的评价。 “窦安,你究竟是谁?”洛无双放下茶杯,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便问了这个问题,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在她大婚前,他送她竹节哨之时,说的那句话,真的很像一个人。 “急什么,先喝口茶再说嘛!”窦安好像对自己的香茶特别有信心,非得让洛无双喝一口才罢休。 洛无双白了他一眼道:“你都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毒死我呀!” 一句话噎得窦安瞪大了眼睛,他气咻咻地用茶壶又倒了杯茶,正准备喝下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茶杯,又拿起之前给洛无双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道:“怎么样,现在可以放心喝了吧?” 洛无双被他直率又较真的模样逗乐了,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一边咂摸一边歪着头如数家珍:“嗯,以夏日雨后盛放的栀子为主香,其中加了白芷以增加香气,又辅以龙井叶调出富有层次的口感……”洛无双微微停下看了一眼窦安,见他一脸傲娇的小模样,便又继续说道:“本来这样的茶已是上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还要奢侈地用沉香屑来熏茶,让这原本馥郁香浓的茶汤之中,又夹杂了些沉香被熏制后留下的果仁味……香则香矣,却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 窦安脸上立刻变了色:“洛无双,看来你一定是香族之人没错了,否则怎么会有那么灵的鼻子和嘴巴,就这么一尝一闻,竟然把我烹茶的方法都给品出来了!” 洛无双笑了笑,斜睨了他一眼道:“你说要跟我说香族的事情,那就说说吧!” 窦安却像没听到似的,被洛无双刚刚最后那句“一股子不合时宜”挠的浑身不自在,着急道:“你刚刚说我的香茶不合时宜,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样才算是合时宜?” “你巴巴地把我叫上来,不是要告诉我什么关于香族的事么?别是故弄玄虚诓我的吧?”洛无双狡黠一笑:“要是你说的事,我果真感兴趣的话,我就考虑告诉你!” 窦安不太高兴起来,随即又凑到洛无双跟前确认道:“那你说的,我说的事包你感兴趣,完了你一定得告诉我,不许耍赖!” “嘿,我堂堂燕王妃,怎么会跟你个小毛孩耍赖?”洛无双故意逗他道。 窦安也不在意,神神秘秘地压低了身影道:“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是谁了吧?” 第199章 小豆子 洛无双没想到他会从这里说起,微微讶异道:“你是鹤婆婆的人?” “嗯,又对又不对。”窦安卖着关子道:“我确实是鹤婆婆的人,可是你的说法还是不太准确。” “说人话!”洛无双有些不耐烦道。 “我在想该怎么说呢!那么凶干嘛?”窦安斟酌了一番道:“我是鹤婆婆的养子,当时被鹤婆婆发现时,浑身出满了水痘被丢在鬼森林边上,鹤婆婆用她的祖传秘方救了我,她大概瞧我可怜,没有人要,便留了我在鹤仙岛上……” 窦安说到这里,似有些伤感,洛无双没想到这个爱笑爱闹的少年,竟有这么坎坷的身世,再也不忍打断,耐心地往下听。 窦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没有姓名,鹤婆婆一直叫我小豆子,窦安是我上次临时取的名字。”窦安转向洛无双:“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额……这……挺好的呀。”洛无双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实在太出戏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窦安大概是听出来些许的敷衍,有些不悦地撇撇嘴,但也没有再纠结于此,而是继续说道:“鹤婆婆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怎么培植那些香花香草,怎么调香,如何采药配药,还有迷影步,在她病逝之后,又给我留下了整个鹤仙岛,以及香族的支持,所以我才没有被饿死,还能当上这萱草堂的大东家……” “等等等等……”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洛无双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叫她病逝以后?那我前段时间在鹤仙岛看到的是谁呀?” 窦安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道:“这还不明显吗?”说着又换了个嗓音道:“我要你待在我的岛上!” “原来就是你!”洛无双吃惊地看着窦安,这才顺了过来,原来那次在岛上看见的所谓鹤婆婆,就是眼前的窦安! “你为何要假扮她?”洛无双问道。 “我也不是刻意要假扮。”窦安抽了抽鼻子道:“一开始我只是想继续鹤婆婆原先一直在做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会去鬼森林边上瞧瞧有没有需要救治的病人,因为大家都只知道鹤婆婆,所以我便扮做婆婆的样子,为了省些口舌。时间长了,我觉得以鹤婆婆的模样示人也挺好的。” 洛无双点点头:“听闻鹤婆婆医术高明,但需要求医者拿她感兴趣的东西来换,却唯独可以免费医治水痘,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不是的。”窦安摇头:“大概我也是她这个规矩的受益者吧。听说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因为出水痘离开的……婆婆在水痘方面的高超医术应该是后来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根据窦安的回答,洛无双在心中拼凑出了一个故事梗概:鹤婆婆早年因为痛失爱子,潜心研究治疗水痘的方式,后来还真的研究出来了,出于对亲生孩子的思念或歉疚,她免费救治出了水痘的孩子,窦安就是那些孩子之一,因为他被父母遗弃,鹤婆婆便领养了他。 “所以你这萱草堂,也是鹤婆婆留给你的?”洛无双又四下瞧了瞧:“虽是前人留下的,但能经营到如此也挺不错了,想不到你整日在岛上待着还有这经商的天赋呢!” 窦安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尖小声嘟囔道:“眼睛还挺毒的。” “什么?”洛无双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要说天赋,谁都没有你对香的天赋厉害,嘴巴鼻子都那么灵,你们香族之人都像你这样么?”窦安这么问,仿佛肯定洛无双知道香族这回事一样。 洛无双可不上当,她装作不明所以,一脸惊讶道:“窦安,你究竟在说什么?” “怎么,你不会不知道你是香族人吧?”窦安看样子不像是是要套她话。 “什么香族?”洛无双干脆一装到底:“窦安,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窦安皱着眉头为难道:“你怎么会连香族都不知道?那你……”窦安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呀窦安,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洛无双故作轻松地笑道,其实一直在等他口中吐露关于香族的消息。 “那次在鹤仙岛上,是你打开入口机关的吧?”窦安终于找到了跟她解释的突破口。 洛无双对这件事也一直耿耿于怀,没有确定的答案。她清楚地记得,那次进入鹤仙岛应该是她无意中碰到了一个按钮,从而打开了那面墙,后来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被鹤婆婆——也就是窦安发现,他还用迷影步带着她去按了个机关,然后墙壁就动了;进入密道之后,她又试着按动了那个有祥云图案的按钮,可是慕君泽按那个按钮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不是只有香族之人才能打开那个机关?你那个时候就怀疑我是香族之人?”洛无双想了想又问道:“你也是香族人?” “我不是。” “那鹤婆婆是香族人。”洛无双几乎肯定道。 但是窦安仍然摇摇头:“鹤婆婆也不是,她是药神隐氏的后人,因为采药时遇见了香族族长,两人互生情愫,这才留在了香族的领地——鹤仙岛上。” “哦……原来鹤仙岛是香族的地盘……”洛无双心想怪不得岛上会有那么多种类的香草香花的,她决定继续装傻:“可是我都没有听过香族啊!它究竟是个什么族,干什么的?” 窦安盯着她看了两眼,似乎要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然后才缓缓说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香族从前是很厉害的,昆朝国你知道吗?香族就相当于昆朝国的钱袋子,只不过因为是前朝的红人,新皇上位之后,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这才慢慢销声匿迹了。据说香族之人都擅长制香,而且有的人还有凭空取香和藏香的特殊技能呢!” 洛无双听得入神,窦安冷不丁地问道:“洛无双,你可以吗?凭空取香?” 洛无双笑着直摆手:“开什么玩笑?我生平第一次听说,你怕不是逗我玩儿吧?” “我说的是真的。”窦安一本正经道:“洛无双,没准你什么时候就能发现自己的超能力了!” 第200章 喊我一声姐姐 洛无双干笑了两声:“那真是借你吉言了!” “好说好说!”窦安也笑了起来:“不管你有没有超能力,都一定是香族之人,以后鹤仙岛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这么大方?”洛无双想了想又道:“不对啊,你说那个机关只有香族之人才能打开,可是你并不是香族人,鹤婆婆也不是,那么你们是怎么进岛出岛的?”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什么都瞒不了你!”窦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洛无双的刘海道:“我们有另外一个密道,只不过更隐秘,还有侍卫把守。” “哦……怪不得……”洛无双突然想起什么:“所以,上次我们出去之后碰到的”那些拦路人,是你的侍卫? “啊哈哈……”窦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次没伤着你吧?本来是想让他们把你拦下来陪我在鹤仙岛玩几天的,谁知我听他们说你竟然昏迷了……” 洛无双回想起那次昏迷,应该是因为当时在鹤仙湖旁边,遇水而触发了那个神秘空间的入口,由于自己那时候对香族空间还不熟悉,所以就造成了昏迷的假象,实际上只是神识进入了空间而已。 虽然不是昏迷,可是想想还是后怕的。若是那种情况之下身边没有自己人,那么很可能遭遇意外,外祖母也许就是因此而遇难的。 窦安见洛无双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忙又解释道:“那次真的不是要去伤害你的,他们来回报说你昏迷的时候,还被我臭骂了一顿呢!我就是好不容易碰到个这么懂香的人,想留下来陪陪我,我一直在鹤仙岛上,也怪无聊的,都没人陪我玩……” 洛无双看着有些孩子气的窦安,笑了笑说:“那次我没事,不过你的侍卫还不够厉害,你看若是有歹人想进岛,光凭他们几个,可拦不住。” “我当然还有别的法子保证万无一失!”窦安这别的法子自然就是隐秘的密道和机关了,他原本对岛上的安全还是十分自信的,但在洛无双面前,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咳咳,不过像你这样一个纯正的香族血脉和燕王那样的武功高手同时出现的可能性太少了,我鹤仙岛几十年都没碰到过一次。” 洛无双失笑道:“这倒是,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香族的事情?是不是香族,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对别人来说不一样啊!”窦安脱口而出,看到洛无双讶异的眼神后又补充道:“比如对我来说,你是香族就代表与我更亲近了呀!” 洛无双对他这个逻辑实在不敢苟同,人与人之间的亲近感本就是个玄学,有些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几十年,都形同路人;而有的人只是刚见一面,却如同故人;她对窦安也确实有亲近感,但是跟是不是香族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不过窦安这么说倒是提醒了她一个关键的问题:“窦安,你见过那个香族的族长吗?” “没有。” “那别的香族之人呢?你一定见过吧?”洛无双虽然嘴上说对是不是香族无所谓,但心里还是有些好奇的。 “见过是见过,但是他们都低调得很,不愿显山露水。无双,我今日同你说香族之事,就是想要让你也要小心一些,你同当今皇族走得近,若是他们发现你是香族之人,未必能容得下你。”窦安神色凝重,说得十分认真。 洛无双有些恍惚,隐隐觉得这句话不像是他这样孩子气的人能说得出来的,但见他神情恳切,便点点头不再追问。 “好啦,我该说的都说了。”窦安端起茶杯又尝了一口道:“你倒是跟我说说,我这香茶怎么不合时宜了?” 洛无双看到他谈论到香的时候,满眼都是光芒,知道他是真的爱香,也算是与自己趣味相投,便微微笑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不过咱们说好了,若是我说的在理,你得喊我一声姐姐!” “没准我比你大呢!”窦安不乐意了。 “比我大也得喊姐姐,谁让你技不如人呢?”洛无双笑道:“喊师父也可以!” “这……那还是喊姐姐吧!你快说。”窦安觉得他堂堂鹤仙岛岛主,要是喊个小丫头师父,实在是脸都没处搁了。 洛无双也不再卖关子,端起茶杯,看了看晃动的清澈茶汤说道:“栀子花甜香馥郁,龙井叶清香微苦,两者碰在一起虽然滋味有层次感,但总有一些突兀;而沉香气味淡雅却持久,用来熏茶不能完全发挥其优点而且过于浪费。不如调换一下,用沉香和茶叶来泡茶,改用栀子和白芷熏茶,这样出来的茶汤入口微苦,又有回甘,而且闻起来也是清新的甜香味,应该会比你现在的香茶更能抚慰人心吧?” 窦安听得十分认真,洛无双一说完他就明白了,哪里还用试,当下就拍案叫好:“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无双姐,我甘拜下风!” 洛无双见他一点就透,小嘴还甜,十分高兴,当下就干脆地应了一声:“乖弟弟,没事,你还小,有的是时间学!” 窦安被打趣了也不恼,好像还挺甘之如饴的,“无双姐”三个字竟开始叫得顺口起来:“无双姐,那你常来我这儿玩。” “想得美,我哪有你那么闲?”洛无双笑道。 “那我去找你也成。”窦安说得很认真:“反正我跑得快,燕王府虽然远了点,但我来回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别别别……”洛无双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可不想惹了燕王那尊大佛,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怎么了?”窦安有些气鼓鼓的:“你不希望我去?” “额……这……”洛无双有些为难道:“你不怕燕王吗?他生气的时候很凶的!”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燕王不喜欢我过去!”窦安想到那次在郊外树林子里,燕王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是全程黑着脸的。 洛无双心想总算是开窍了,谁知窦安又道:“无双姐,你是不是也怕他?没事,你可以跟我一起回鹤仙岛去,我保证他找不到。” 洛无双以手扶额,笑得一脸无奈:“好弟弟我谢谢你了,不过姐姐我从不怕谁,待在王府挺好的。” 第201章 乐乐 洛无双带着一车的香料满载而归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她吩咐小厮们将香料运到凝香楼的阁楼之上,趁机又顺了一些到香族空间中。 她发现空间里面的那片田地,简直就是香料的加速生长器。前几天刚刚种进去的种子,今日已经长成了壮苗,而种进去的香苗,如今已经长成了小树。她简直要怀疑那些需要几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才能长成的檀香、沉香,在空间里面只需要几年就成了。 如今空间里面香材丰富,阿狸也不老闹着要出来了,有时候吃饱了就待在空间里面,一下子能睡上好几天。 因为惦记着孙嬷嬷,洛无双直奔凝香楼,谁知刚到门口就看到孙嬷嬷忙着往厨房走去。 “孙嬷嬷,你的腰……没事吗?”洛无双奇怪道。 “娘娘回来啦!”孙嬷嬷利索地迎上来:“老奴没事,早上就是闪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洛无双瞧了一眼乐乐,见她不自在地低下头去,便也不戳破,若无其事地问孙嬷嬷晚上吃什么。 一提到吃的,孙嬷嬷的劲儿就更大了,一边问洛无双喜欢吃什么,一边推荐自己的拿手好菜,一边又说得多吃点儿,不能让王爷回来瞧着娘娘变瘦了。 洛无双噗嗤一笑,有这孙嬷嬷在身边,她就别想减肥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意志力,哪里经得起她这么诱惑。 于是晚餐就没再节制,孙嬷嬷特地做了几样洛无双最爱的大菜,洛无双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吃得十分尽兴。 “孙嬷嬷,你的厨艺怎么这么好?跟哪个师傅学过吗?”洛无双一边啃着酥皮鸡一边跟孙嬷嬷闲聊起来。 “哎哟,娘娘真会夸人,老奴哪里学过,唯一的师傅就是我的娘亲,我是家中长姐,从小就跟我娘一起,给父亲和弟弟妹妹们做吃的,嫁人之后又给丈夫和孩子们做,后来进宫做了王爷的乳母,倒是做得少了,亏得娘娘来了王府,老奴才又能把这手艺拾起来了!”孙嬷嬷被洛无双一夸,笑得合不拢嘴。 洛无双从小父母缘浅,也未有过祖父母辈的关心,看到孙嬷嬷这热热闹闹的模样,心里头就觉得暖洋洋的,她特意支开了其余几个碍事的,单独把孙嬷嬷留下闲聊,还把孙嬷嬷也叫上桌一起吃,只是孙嬷嬷说什么也不干。 “孙嬷嬷,你既然是殿下的乳母,我自是把你当成长辈看待,不必这么拘谨。”洛无双笑道:“他们都不在,你陪我一起吃,我才吃得更香呢!” 孙嬷嬷却不答应:“娘娘把老奴高看一眼,那是老奴的福气,怎么能登鼻上脸,坏了规矩?” 洛无双见她执意不肯,便也不再强求,又随意聊了两句,便说到了乐乐:“早上乐乐跑来说你的腰闪了动弹不得,可把我吓坏了,后来是大夫来帮你看好的么?” “哪里要什么大夫啊!”孙嬷嬷笑道:“不过一闪而已,片刻功夫就好了,那时候刚好侍卫来叫,乐乐那丫头趁机便跑出去了。” “哦,这样啊,没事便好……”洛无双沉吟片刻问道:“乐乐这姑娘是一直跟着殿下的么?我怎么瞧着她不大像个丫鬟?” 孙嬷嬷听洛无双这样问忙解释道:“乐乐不是跟着殿下的,她是德贵妃娘娘——也就是殿下生母的贴身丫鬟,被宠惯了的。后来德贵妃跟着先皇去了,殿下便将她身前最贴心的一名丫鬟和一名嬷嬷要到了府上,也就是乐乐和李嬷嬷,李嬷嬷早些年去世了,我也是在她去世之后,才被接来府上照应的。殿下对我们这些老人们都挺照顾的,也不安排什么事情,大概也就是为了留个念想吧,所以乐乐她闲散惯了。倒是我这一把老骨头闲着不舒服,总想找些事做。” “怪不得,我说怎么瞧着乐乐一股子小姐脾气。”洛无双笑笑道:“看来殿下母亲身边的老人,我也用不得。”说到这里,洛无双忽然一皱眉道:“诶,这乐乐年纪尚轻,怎么会在德贵妃身边那么多年了?难道她从小就在宫中?” “还真是呢!”孙嬷嬷神秘兮兮地小声道:“这也是她的造化,听说德贵妃在殿下百日的时候到万安寺祈福,回来的路上就瞧见一个妇人因为无法生计在卖自己的女儿,那女孩儿就跟咱们殿下差不多大,德贵妃便动了恻隐之心,叫万安寺收留下来,又捐了不少香油钱,后来常常去看,大概是有了感情,给女孩取名为乐乐,待她长到八九岁的时候,便带到了宫里头伺候,说是伺候,其实并不让她做什么,不过是随身陪着说说话罢了。” “原来如此,这就说通了。”洛无双恍然道:“既如此,殿下就不该让她来凝香楼伺候的,养着她便是了。” “娘娘有所不知,并不是殿下安排来的,是她说府上丫鬟少,自己要求来的。”孙嬷嬷原原本本道:“殿下大概也因为一时排不开人,便同意了,不过娘娘放心,老身听说殿下大婚前一个月就开始命人物色丫鬟,估计等查明身份清白之后,便能安排到府上,到时候咱们凝香楼就有得用之人了。” “哦?”洛无双微微讶异,没想到慕君泽这么心细,用个丫鬟还得调查出身。不过细细一想也是必须,否则燕王府上只要出一个奸细,他都活不到今天。 洛无双忽然有些心疼。算起来燕王殿下失去父母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左右,还只是个孩子啊,要应付一个不怀好意的太后,还要周全自己和方方面面的关系,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攒下那么大的家业,着实不易。 不知不觉洛无双就吃撑了,孙嬷嬷乐呵呵地收拾桌子,刚刚起身,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有福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王妃娘娘,殿下他,他……回来了,您快去瞧瞧吧!” 洛无双原地愣了一下,立刻冲过去打开门,只见有福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 “殿下回来你慌什么?”洛无双一阵不好的预感:“究竟怎么了?” 第202章 意外归来 小别半月,再次见到慕君泽的时候,洛无双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他是被梁有忠背进昭阳殿的。 “怎么回事?”洛无双着急地跟了进来:“殿下怎么了?” 跟随慕君泽一同出行的丁顺志忙跪下禀告:“殿下是在回程途中遇刺,胸口中剑,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到现在还昏迷着。都是属下救护不利,还请娘娘责罚!” 洛无双听完脑中一阵空白,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慕君泽,迟迟没有说话。这个家伙,不是武功很厉害的吗?怎么会有刺客把他伤得这么重?她走到床边,只见慕君泽脸色苍白,唇边青黑色的胡渣密密麻麻的,胸口的绷带上满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洛无双看得心惊肉跳,顾不上追问丁顺志什么,忙命人去请大夫,自己则打了热水来,帮他擦洗。 可是请大夫的人刚刚走到门口,便被王管家拦下了。 “娘娘,殿下曾经嘱咐过老奴,他受伤之时,不得将大夫请到府上来,以免引起更大的麻烦啊!”王管家皱着眉头无可奈何地回禀道。 “这是什么道理?哪有伤病不就医的道理?”洛无双着急道。 “娘娘有所不知,咱们殿下不知道曾经遇到过多少明枪暗箭,要不是他少时习武,恐怕……”王管家叹了一口气道:“殿下就是伤了、病了,也从不敢泄露分毫,看医生也是乔装到医馆去,就是害怕被人知道钻了空子……” “谁人会这样一直针对他?”洛无双脱口而出,但刚问完便知道了,他是万人之上的王爷,朝中无一官半职,人畜无害,除了有人心中天然地将他视为假想敌,还有谁会这样不放过他呢? 洛无双略一思考便道:“不要紧,尽管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这次是出访北真时被刺伤的,知道的人不会少,不在乎多一个大夫知晓。更何况,这算起来还是为公受伤,皇帝和太后也应该知道知道。” 听王妃这样一说,王管家也有了主心骨,便赶紧照办去了。 洛无双又吩咐孙嬷嬷去熬些小米粥,让梁有忠暗中加强王府的布防,这才追问起丁顺志:“殿下是在北真还是在大安遇刺的?当时是什么情况?” “是在刚刚回到大安境内的时候遇刺的。”丁顺志回忆道:“那天晚上我们在客栈歇下,子夜时分,听到殿下屋内一声巨响,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刺客都倒在地上,一副失神的样子,当时殿下胸口中剑,一片殷红,我们赶紧解决了刺客,立刻就帮殿下止血,刚开始殿下还能说话,神志清醒,后来就……就晕过去了。” “路上就没有找大夫看么?”洛无双听着感觉心都揪起来了。 “咱们带了大夫在身边的,伤口就是大夫处理的。”丁顺志有些担忧和愧疚:“因为不想节外生枝,我们便没有再去找别的大夫看,随行的大夫说殿下是失血过多,需得补血静养。” 洛无双:“殿下昏迷多久了?” 丁顺志:“到现在整整三天三夜!” “这么久!”洛无双倒吸一口凉气,更加心急如焚:“随行的大夫呢?怎么没有跟着回来?” “大夫和其他押解银两的官兵都是皇帝派去的人,他们一回紫阳城就去宫里头复命了。”丁顺志如实回禀道。 洛无双一听更是心焦,站起身不由自主地来来回回地走着,却只是束手无策,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扰得她更加心乱如麻。 不一会儿孙嬷嬷将熬好的小米粥送了过来,一同跟来的还有乐乐,她焦急地一边往里头探望一边问道:“殿下怎么样了?醒了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鬼话?殿下好好的,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稍稍休息便可。”洛无双厉声呵斥道:“你们近来没事别来这里打扰,所有人都退下,孙嬷嬷同我进去服侍。” 乐乐愣了愣,满眼的委屈,却只好不情不愿地退下去了。 待她走后,洛无双又叫住丁顺志说道:“去告诉所有知情人等,殿下的伤势不允许泄露半点,你和梁侍卫守着昭阳殿,除了王管家、孙嬷嬷,其他人皆不可随意进殿。这几日我在这里照料,有什么事直接来回我便是。” 丁顺志原本一点儿主意也没有,如今见王妃娘娘安排得井井有条,心中大定,唯命是从。 洛无双带孙嬷嬷进了卧房,孙嬷嬷一件慕君泽的模样,眼圈儿便红了,洛无双让她把慕君泽扶起来,自己则捧了碗刚刚倒下的温水,用小勺子尝试着一点点地喂进慕君泽嘴巴。 可是那水根本喂不进去,喂多少吐多少,洛无双没办法,只好吩咐孙嬷嬷取些上好的参片过来压在他舌下,然后让丁顺志把那小米粥给喝光了,免得惹人怀疑。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梁有忠终于带着大夫来了,大夫进来的时候还被蒙着眼睛,被解开时只微微征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便直奔主题,去到床边为慕君泽诊脉。 洛无双见他眉头越拧越紧,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想要问问情况却又怕打扰。幸好那大夫十分利索,诊完脉之后便剪开绷带瞧了瞧,叹了一口气道:“太晚了,为何现在才请大夫?” “什么意思?”洛无双紧张道:“什么叫太晚了,他不过是受了皮外伤,失血过多导致昏迷啊,大夫!” “不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是毒。”大夫摇摇头道:“这毒性很强,若是两天以内老夫还能救,现在大概已有三日,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这样?”洛无双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说只是失血过多,休息一下便好的吗?” “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姑娘,你看那伤口的血迹都发黑了,肯定是毒,老夫不会判断错的。”那大夫摇着头,也十分遗憾。 “那怎么办?”洛无双拉着那大夫的手道:“大夫,你不能见死不救,总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哎,我不是不救,是不能啊!”那大夫叹道:“如今能解此毒的,恐怕只有太医院的圣手了,但那是皇家的御医,不是人人都能请到的呀!” 第203章 夜请御医 “备马!”洛无双让梁有忠送走那个大夫,便吩咐王管家去把白马闪闪牵过来。 “孙嬷嬷,我要去趟宫里,你好好照顾殿下,如果他没醒过来,便只需喂些温水润润嘴唇即可,其余的食物他不能吃,不要喂,以免呛着。”洛无双交代完就快步往外走去。 “娘娘!”孙嬷嬷从旁边的衣架子上取了件裘皮大氅,送过来给洛无双披上:“已经入冬了,夜深露重,娘娘保重身体。” 洛无双点点头,接过来披在身上。 闪闪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心思一般,全力往前奔跑。洛无双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大氅的风帽完全戴不住,凛冽的夜风刮在脸上脖子上,就像有薄薄的刀片在切割着皮肤,生疼。可洛无双完全顾不上,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燕王府距离皇宫本来就远,郊外的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洛无双感觉这条路总也走不到尽头似的,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害怕,脸上被吹得冰凉,手心里却捏着一把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洛无双才终于看到了远处皇宫中的点点烛光。马不停蹄地奔到宫门口时,却被告知皇帝、太后都歇下了,谁也不见! “大安国制中有规定,朝中急事不管何时皆可面圣,你们为何阻拦?”洛无双心急如焚,就恨自己没有隐形术钻进去,还得在这儿跟这些侍卫磨嘴皮子。 “王妃娘娘,不是我们拦你,是皇帝有令,若非朝中众臣急事求见,一概不见。您是王妃不错,可并不在皇上圈定的可急见的范围之内,万望见谅。”那领头的侍卫十分为难道:“况且,去北真的一行人刚刚复命回去,若是此时再去打扰,在下的小命就要不成了!” 洛无双这时候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听侍卫说完,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在脑海中闪过,她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心中一阵惊涛骇浪,脸上却缓和了许多,还扯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道:“侍卫大哥,那我也不为难你了,顺便问你个事,那北真一行人中的大夫你可认得?” 那侍卫见洛无双不再为难他,态度也十分友好,便爽快地答道:“那肯定认识呀,那是太医院于院首的高徒——林太医,他常常跟着于院首出入宫闱,这里的侍卫都认得他。” 随行的是太医,怎么可能没发现殿下伤口的异样呢? 洛无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若不是皇帝或者太后的指使,一个小小的太医,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下这种事!她只是不明白,太后既然已经把自己指配给燕王,现在却又要害他,这究竟是为何呢? 洛无双一时也琢磨不出皇上太后的心思,但是她知道燕王殿下的伤势等不得,无奈之下,从袖中摸出一粒香丸递给侍卫道:“侍卫大哥,我找太后娘娘确实有急事,劳烦你将这枚香丸交给她,她见到香丸必定会愿意见我的。” 那侍卫也是聪明人,知道推辞不过,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便拿了香丸请宫人传话去了。 洛无双大大地呼了一口气,她算是豁出去了,那香丸不是别的,正是太后日思夜想的驻颜丸,洛无双在拿到代代花之后就让小香香根据比对出来的方子配了几枚,剩下的代代花她又挪到了香族空间中培育,若是能长出更多的代代花出来,那么这驻颜丸就再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什了。 只是拿驻颜丸探路,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可是现在洛无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果然,宫人很快出来传话,让王妃娘娘快请到慈宁宫。 洛无双跟守门的侍卫点头致谢,然后快步与宫人往前走去。 慈宁宫凤椅上端坐着的樊氏,早已经按下了狂喜,见了洛无双只是神态平和地问道:“无双,方才你带进来的香丸是什么?” “回禀太后娘娘,这是臣妾根据之前记忆调配出来的香丸,应该与娘娘服用的那颗差不离了。”洛无双心中焦急,不想跟太后浪费时间,却又不得不小心周旋:“娘娘您瞧这颜色形状,气味质地,可还行?” 樊氏凝视着洛无双良久,没有说话。 洛无双知道太后必然疑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忙低下头道:“娘娘若是不信,臣妾可以先行试吃,也可请太医院、御香院的前辈来品评鉴别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呢?哀家要是不信你,又怎么会把这件事托付与你?”樊氏微微露出笑容道:“哀家只是惊讶,你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好了?” “其实早该好了。”洛无双诚恳道:“一开始是苦于没有代代花,后来是因为需要调试各种香料的配比,摸索处理手法,又被月神大典和大婚事宜耽搁了不少,但臣妾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上,不敢怠慢,所以前段日子燕王去往北真,臣妾便有时间一心一意地钻研,今日总算是制成了,所以第一时间拿来给太后娘娘您瞧瞧。” “这香丸子哀家也不等着救命,你用不着这么急的,大晚上的跑过来做什么,明日说,后日说也是一样的。”太后抿了一口白嬷嬷刚刚呈上的红枣燕窝,慢条斯理地说道。 洛无双心里恨得牙痒痒,心想这太后也太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好吧,那就陪你把戏演到底。她一脸诚惶诚恐道:“臣妾之所以这么晚来打扰娘娘,除了送香丸,还有一事”,洛无双说着便跪了下来:“臣妾是来给夫君请罪的!” 太后垂下眼皮,微不可闻地冷笑一声,不情愿地开口问道:“燕王何罪之有?” “回禀娘娘,燕王的罪过就在于他从北真回来,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来给娘娘请安。”洛无双言辞恳切:“不过臣妾斗胆给夫君求个情,他不是不来,而是不能来,因为他现在正身负重伤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 “还没醒吗?”太后甚至连假装着急都懒得去做了,只淡淡道:“方才我听林太医说燕王负伤了,还以为只是些皮外伤,没想到竟还没醒,这些个御医,如今是越来越不上道了。” 洛无双低头静静地听着,她在等太后一个态度。 第204章 隐世神医 只是这个时候,太后也在等她的反应。 两人在沉默中暗暗较劲,慈宁宫中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洛无双不想开口,因为她一开口,太后对她下手的速度也许就会更快了。 可是太后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默了许久,她忽然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还傻跪着,快回去吧,好好照顾燕王,哀家还等着他痊愈后来宫里头请安呢!” 洛无双默默叹了口气,知道这一步是非走不可了,她没有起来,而是磕了磕头道:“娘娘,臣妾恳请太后娘娘派个太医再去瞧瞧殿下,臣妾出来时,他脸色十分不好,再拖下去,恐怕……” 太后眯着眼看了洛无双片刻道:“看来你与燕王果然夫妻情深,也罢,哀家就命太医院于院首跟你去瞧瞧,也好放心些。” 洛无双听太后答应得如此爽快,心里却反而一沉,起身时都有些站不稳。 出了宫门,洛无双直奔于杏林府邸,一直等到给于杏林传话的太监出来,于杏林坐上了马车,这才领着他一同奔着王府的方向去了。 洛无双加足了马力,恨不能一脚踏进王府的大门,于杏林在车内被颠得七荤八素,心中暗叹,再快又有何用? 寒风呼啸,仿佛要把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撕出一道口子,洛无双心中默默祈祷于杏林医术靠谱,只要到了王府,她不怕他不说实话。 而慈宁宫中,太后重重地放下茶碗,端详着那颗香丸。颜色、质地、气味几乎完全一样,可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见之时的欣喜,而是结了一层寒霜:“这么能干的一个姑娘,竟然属意了燕王,可惜了……” 虽然已经从洛无双那里问出了这枚驻颜丸的配方,可是太后并不十分放心,洛无双答得利索,谁知道她有没有藏着掖着?况且其中的配料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凑齐,就算凑齐了,分量、火候都是需要调试的,所以不亲手把这香丸做出来,她总不能安心。不过还好,她现在有的是时间,燕王这根心头刺,总算是要拔掉了。 于杏林被洛无双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带到慕君泽的床榻跟前,只看了他一眼,便皱起了眉头,接着又查看了伤口,把了半晌的脉,最后还是摇头道:“娘娘恕罪,殿下失血过多,伤及五脏六腑,臣也不能保证殿下能醒过来,只能开几副药先试试再说。” 洛无双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假装掩面而泣,手臂抬起的瞬间,一股暗香从袖口中飘出,于杏林瞬间就如牵线木偶一般,眼神呆滞,却有问必答。 洛无双:“燕王殿下的伤势究竟如何,该怎么医治?” 于杏林:“已经没法治了。” 洛无双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怎么会没法治?你不是太医院院首么?” 于杏林:“他中的这种毒就是我亲手调制的,本是口服慢性毒,如今毒入血液,最多三日内有解,三日后毒性蔓延,中毒者虽不会死,可除了呼吸之外,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洛无双立刻就慌了神,她原本以为,于杏林一定是有办法的,他之所以见死不救,是因为受了太后的旨意。而刚刚她对他用了迷魂香,此刻他的话不会有半句谎话。 原来太后那么爽快地答应派太医过来,自是有原因的。 “你亲手调制的毒药,为何会出现在燕王的伤口之上?”洛无双呆愣了片刻,才颤声问道。 “不知道。”于杏林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洛无双:“你那毒药都给过谁?” 于杏林:“林远出行之前跟我拿过。” 一阵寒意直窜入洛无双的头顶,她仿佛瞬间就明白了慕君泽的小心谨慎、不苟言笑是为什么。他一直在防,防止整个大安最尊贵的那个人对他下毒手,所以他不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办错一件事,因为他分分钟就可能跌入一个个为他设好的陷阱,万劫不复。 于杏林不久便清醒了过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洛无双瘫软在地,一言不发,只当她是受了刺激,便又安慰道:“燕王他虽然还没醒过来,但还有一息尚存,我开个药方,娘娘您试试看吧!” 洛无双恨不得一脚把于杏林给踢出去,可是她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床榻上的慕君泽唇色惨白,微微瘦削的脸庞依然轮廓分明,洛无双坐在床边,轻轻地为他掖了掖被子,又忍不住去抚过他紧闭的双眼:“慕君泽,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累吗?” 洛无双感觉心里一阵钝痛,这个男人几次三番地救过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应该感恩,更何况如今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虽然有名无实,但他终究从未亏待过自己呀! 而如今她被人所害,自己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孙嬷嬷进来提醒她回房休息,洛无双只是摇头:“嬷嬷,太医都说没有办法了……”说着鼻子一酸,泪珠子就不由分说地滚落下来。 孙嬷嬷心里也急,她头一回看到王妃娘娘落泪,急忙安慰道:“娘娘莫急,我瞧那御医也不一定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沾了祖辈世代行医的荣光,混上了院首,奴婢早年在宫中之时,就听过嫔妃们抱怨他治病就像是献媚,主子爱听什么便说什么,根本没个准主意的。所以他说不能治未必就不能治,说不定民间有些隐世神医呢?我们再打听打听,殿下一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隐世神医?”洛无双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起身道:“嬷嬷,多亏你提醒了我!我去趟凝香楼,你先守着殿下!” 洛无双三步并作两步往凝香楼去了,隐世神医,她怎么就忘了,那个古灵精怪的窦安,就是隐氏的传人呢?他一定有办法的! 凝香楼外除了有几个侍卫远远地守着,再无旁人在屋外。洛无双进了院子,便听到旁边寮房传来刻意压低了的私语声。 “小点儿声,王妃娘娘听了会不高兴的!”说话的是蕙香。 “哼,有什么不高兴的?敢做不敢当么?”乐乐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205章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洛无双不自觉地就往寮房那边走去,里面的人显然没有发现她,讲话的声音不仅没有小,还显得无所顾忌起来。 “咱们殿下以前什么风浪没见过,都挺过来了,可她一进府,殿下就出了事,到现在都没醒!”乐乐显得十分愤怒:“殿下出门那日,孙嬷嬷还看过黄历说不宜远行的,让娘娘去劝劝殿下,可是她呢,劝了吗?” 洛无双脚步一滞,险些站不稳,这一个恍神的功夫,里面的抱怨之声又绵绵不绝地传了过来:“我猜她心里根本没有殿下,巴不得殿下出去,瞧她这段日子总往外面跑的那个劲儿……”乐乐的声音微微低了些:“上次我跟她去了一个卖香苗的铺子,亲眼瞧见她同一个俊俏的少年上了楼……” “这话岂能乱说的!”蕙香惊叫着打断了她,她制止的声音高亢而颤抖,听着即便乐乐敢再说下去她都不敢听了。 洛无双往屋内深深地看了一眼,掉转脚步便往自己屋子走去,她告诉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小丫头的身上。 洛无双把床底下自己出嫁时带来的那只大樟木箱子拖了出来,这里面基本都是天香阁的伙伴们送的礼物,还有一些自己看重的东西,窦安送给她的那支竹节哨也在其中。 翻找了一会儿,洛无双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那支小哨子,只见它通体碧绿,是上乘的翡翠所制。洛无双当时只当是个朋友的小礼物收了,并不曾想到会有用它的一天。记得窦安说过,只要轻轻一吹,他便会出现,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么神。 洛无双拿起竹节哨,深吸了一口气,便对着口哨吹了起来。 清脆的哨声响起,洛无双都被这悦耳的哨声惊到了,她停下来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动静,于是又接连吹了好多下。 田嬷嬷她们听了哨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上来询问,洛无双心中烦躁,没好气地让她们统统出去,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要来烦她。 嬷嬷丫头们悻悻地走了,外头的侍卫小厮也听见了哨声,不知何事,跑来询问一番,并没得到什么消息,倒是窸窸窣窣地听乐乐说了一通闲话。 洛无双吹了一次又一次,并不见有人过来,她特地打开窗户,好让声音传得远一些,可是她都吹得累了,还不见人影。 “什么玩意儿,原来是骗我玩的!”洛无双失望极了:“哎,亏我还信了,想想也不可能有那么神乎其神的东西。” 洛无双气哼哼地把竹节哨丢在箱子里,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决定亲自快马加鞭去把窦安找来,竹节哨虽然不靠谱,但是隐氏的声名,她是听过的。 “喂,你那么急找我做什么?”正当洛无双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窦安突然在窗口探出头来:“我那竹节哨只需要吹一次就行了,你吹那么多次,催命呢?” 洛无双转过头来,又惊又喜:“窦安,果真是你!” “哼,那还有假?”窦安跳进屋内,没好气道:“洛无双,我跟你说过了,只要你一吹哨,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难不成你当我说话不算话?” “怎么可能?”洛无双既高兴又着急,忙道:“窦安,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走,咱们边走边说!” 洛无双拉着窦安就下了楼,一溜烟地出了凝香楼,也不管身后丫鬟婆子小厮们惊呆了眼神!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王妃娘娘的屋里怎么会出来一个大男人! “我上次看到的少年就是他!”乐乐瞪大了眼睛喊道:“你们还不信?” 闲言碎语在洛无双的身后蔓延开来,但她管不了许多,把燕王救活,是眼下最最重要的事情。从凝香楼跑到昭阳殿的功夫,她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窦安介绍了一遍,窦安不满道:“原来你这么急把我召过来,是要让我救那个燕王?” “是。”洛无双很肯定地答道:“窦安,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还你!” “那我要你跟我回鹤仙岛!”窦安开心地笑道。 洛无双愣了愣,有些为难道:“这个嘛,等你把他治好了再说吧!” 窦安见她的样子有些不乐意:“算了,我最不喜欢乘人之危、强人所难,这个人情你先欠着吧。” 两人来到昭阳殿,守门的丁顺志听洛无双说是请来的神医,连忙放行,也顾不得奇怪怎么会有如此年轻的神医了。 孙嬷嬷见洛无双带了窦安直接来到殿下卧房,知道是请的大夫,连忙让座。窦安远远地就看到慕君泽脸色不妙,便有转头看了一眼洛无双道:“救不活别赖我!” 孙嬷嬷心中立时就咯噔了一下,心想这大夫从哪来的,怎么开口就说这不吉利的话?只是人是王妃请来的,她不好质疑,只是疑惑地看了洛无双一眼。 “一定能救活!”洛无双那张小脸十分严肃道:“窦安,不许说不能,我相信你!” 窦安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坐到床边开始把脉,又瞧了瞧慕君泽的眼皮和舌苔以及伤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命真大!” “有救吧?”洛无双刚刚一直凝神屏息,一动不敢动,这会儿听窦安这样说,忙凑了过来道:“窦安,他现在什么情况?” 窦安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是做事的时候还是十分认真的,他一边取出了一个小瓷瓶,给慕君泽的伤口上药,一边说道:“他这伤口很浅,根本就不值一提。伤害他的是体内的两种毒素,一种是七日发作的软身散,通过触碰即可中毒,中毒后第七日才会出现症状,全身酸软无力,使不出劲来;而让他昏迷不醒的则是一种混合的毒药,这种毒药其实是慢性的毒,日日服用会伤及脑部,慢慢变得神志不清,但是他不是服用的,而是撒在了伤口的表面,毒性浸入血液,导致了昏迷,幸而他伤口不深且身有寒气凝滞,毒性渗透不快,但如果再过两日,这毒浸入脑部,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洛无双听说有两种毒素,也顾不得深究,她听窦安的意思是还有救,眼睛都亮了起来:“窦安,我就说你一定有办法的,快告诉我,怎么才能阻止毒素蔓延,让他醒过来?” “办法是有,就是有些麻烦……”窦安瞧了瞧洛无双,欲言又止。 第206章 伺候沐浴 “快说啊,我不怕麻烦!”洛无双看窦安婆婆妈妈的样子,都快急死了。 “方才我在他伤口处撒的,就是解毒的药,稍微能缓解一些毒素的深入。”窦安继续解释道:“但是他中毒已深,光是外敷是绝对不行的,还得用口服、药浴加香疗。” “具体如何做?”洛无双命孙嬷嬷笔墨伺候,让窦安把药房和注意事项都写下来。 “附子五钱先煎,白花蛇舌草、鱼腥草、黄连、黄芩各三钱包煎,青蒿、香薷各两钱后下……最后同煎半个时辰后去滓温服,这是口服之药,药浴简单一些,我开好方子,你们照样抓个七份,每日戌时给他泡一次,每次一刻即可。”窦安边写边说:“至于香疗嘛,我就写几样,洛无双你擅长的,你看看要不要改改?”窦安一边说着一边把写好的方子递给洛无双。 “瞎说什么?”洛无双并不看方子,只道:“你是大夫,全听你的。” 窦安得意地笑道:“那就赶紧去抓药吧,晚了影响了你们殿下的清醒我可不负责!” 洛无双立刻安排下去,又仔细地问道:“殿下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能直接喂药吗?还有药怎么喂呢,不会呛着吗?” “这可没什么好办法。”窦安双手一摊道:“就只能凭着小心二字了,先给他灌下些米汤,然后给他拍顺了,在把汤药喂下去,伺候一个昏迷的病人不容易,一不小心呛着了,可能他的小命就没了!” “闭嘴!”洛无双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赶紧打断:“你这药方究竟灵不灵,几天能好?” “最迟三日……”窦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还得看他的造化,如果三日不好,那就好不了了。” 洛无双睨了窦安一眼,心想这家伙是存心来说些丧气话让人不安的么?不过想到他扛着隐氏的衣钵,还肯随喊随到,洛无双还是打心底里感激的。 把窦安送出昭阳殿后,洛无双便请王管家将他送出王府,转身之时,窦安忽又说道:“你找个长柄的勺子,每次喂米汤或者药汤时,打开他的下颌,将汤水送至舌根下,然后合上下颌即可,这样不容易呛到。” 洛无双认真地听完,有些不满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嘿嘿,刚才忘记了。”窦安才不会告诉洛无双是因为之前慕君泽在树林里抢走了她,还凶了自己,他想趁机让这个燕王吃点苦头,所以才一直没说的。但是想想又怕出了什么岔子,更怕洛无双难过,这才说了出来。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忘记没说的?”洛无双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没啦没啦……”窦安尴尬地笑了笑,便一溜烟地跑走了,王管家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气喘吁吁地回来给洛无双回话:“娘娘,那位神医,他实在……实在跑得太快了,老奴没跟上……” 洛无双无奈而笑:“算了,他就是孩子心性,应该是自己走了。咱们这三天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好殿下的饮食汤药,快去准备吧,莫要大张旗鼓的,以免人多口杂传出些不好的话来。” 将药方交给梁有忠去抓药后,洛无双便仔细按照香方配置熏香材料,孙嬷嬷忙着去熬米汤,丁顺志守着昭阳殿的大门,所有知情人都有了希望,干起活来特别带劲。 但是事情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首先第一关就是喂食关,对于一个昏迷的人来说,灌入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致命,哪怕那是救命的良药。 洛无双唯恐别人不够仔细,每到喂食喂药必得亲力亲为。只是这不光是个精细活儿,还是个体力活、耐力活儿,往往一顿喂下来,自己的衣衫都汗湿了,手也抖得快要握不住筷子,自己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孙嬷嬷见洛无双那么辛苦,连饭也吃得少了,心疼得不得了,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暗暗祈祷殿下快些好起来。 晚上药浴前,洛无双准备好药汤便要离开,让梁有忠与另一名侍卫贴身伺候。梁有忠却结结巴巴地喊住她道:“娘娘!能……能不能等一下!” “怎么了?”洛无双停下,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梁有忠,不知道这个燕王最勇敢果断的侍卫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娘娘,我们都是粗人,从未伺候过殿下更衣沐浴……娘娘,能不能……能不能先示范一下?”梁有忠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怕我笨手笨脚的,会弄痛了殿下。” 洛无双有些为难,但她到底没那么保守,而且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太生分了反倒惹人猜疑,便点点头道:“嗯,也难为你了。” 洛无双其实也没干过这活儿,可她想衣服裤袜大抵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解开、脱下,不过这些事情女人做更细致些罢了。当她脱下了慕君泽的外袍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手,好奇心驱使她翻开了慕君泽的衣袖内袋,于是一个小瓷瓶落入手中,打开密闭的瓶塞,洛无双灵敏的嗅觉已隐隐判断出这是毒香,且她是熟悉的,而此时小香香也已经发出了警报声,是北真的一日断魂香没错了。 “他怎么会有这个?”洛无双心下奇怪,瞧了一眼梁有忠,不经意道:“这是什么?你见过么?” 梁有忠摇摇头道:“属下看家护院,从未近身伺候过殿下的生活起居,所以未曾见过此物,也未见殿下用过。”洛无双点点头,盖上瓶盖,将瓷瓶拢入袖中。 脱到中衣的时候,洛无双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为他脱下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她瞧见慕君泽古铜色的六块腹肌时,脸上还是不由得烧了起来,她故意移开眼不去看,可是目光略过之处,却被慕君泽脖子上挂的一块圆形的木质吊坠吸引住了,同时,她也闻到了一阵醇厚的沉香气味。 是沉水奇楠!洛无双第一次遇见慕君泽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个气味,当时只觉得像是沉香又更纯净香甜,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珍贵的沉水奇楠香! 第207章 发难 洛无双拿起那枚挂坠,只觉得触感温润,背面光滑如玉,正面有些图案,想凑近了仔细地瞧一瞧,却碍于他人在场,而且慕君泽的身体要紧,便让梁有忠他们两个照顾好殿下,嘱咐他们泡一刻钟便可服侍起身,到时候她再过来。 洛无双走到屋外,朝正在巡逻的丁顺志招了招手,丁顺志便小跑过来。 “殿下从北真带回来的这个东西,你可知道是哪里来的?”洛无双拿出小瓷瓶,严肃道。 “娘娘,这里面的东西,跟殿下的昏迷有关系么?”丁顺志看洛无双这么严厉,立刻紧张起来。 洛无双眼珠一转,没有否认,只道:“那是一款毒性剧烈的迷药,是谁给殿下的?” 丁顺志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这个小瓶子好像是殿下从一个香囊中拿出来的,而那个香囊……我好像看到是北真公主给的。” “北真公主?”洛无双瞧了丁顺志一眼,见他慌忙低下头,便又问道:“那香囊呢?” 丁顺志抬起头来看着洛无双:“殿下取完那个小瓶子,就把香囊扔了,真的!” 看着丁顺志认真解释的模样,洛无双算是明白了,原来他支支吾吾的是怕自己吃醋呢,可北真公主怎么会送上一瓶毒药给殿下呢?殿下他知道吗? 洛无双将小瓷瓶小心收着,也将疑团暂时按下,当务之急,是照顾好殿下,让他赶紧醒过来! 三天的时间,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并不短暂。这三天来喂水喂药、伺候沐浴更衣,晚上衣不解带,深怕有什么情况。洛无双觉得这都没什么,煎熬的是一直看不到慕君泽的好转。她期待这某次喂药的时候,他的手或者嘴唇忽然动了动,可是一直没有。 三日已去,慕君泽还不曾醒来,洛无双心急如焚,府上也有人开始不安起来。 这三日洛无双一直待在昭阳殿,不曾外出,一日三餐都是孙嬷嬷送来的,并不知道府上的下人们私底下已经议论成了什么样子。有说王妃娘娘是扫把星的,一来就给王府带来了灾难;也有说她是太后的人,来就是监视燕王殿下的;还有说的更难听的,比如趁燕王不在,私会外男…… 孙嬷嬷不忍将这些告知洛无双,可是眼看着燕王殿下三天了还不醒,眼里的焦灼连洛无双都无法忽略。 “孙嬷嬷,殿下他为何还不醒来?”洛无双有些无助,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是啊!都已经三日了……”孙嬷嬷自己也急,也说不出安慰洛无双的话来了:“娘娘,那个小大夫,他……究竟行不行啊?” “如果他也不行,那就没人能行了……”洛无双喃喃道:“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劝劝他不要在那天出门的!” 孙嬷嬷一直笃信风水吉时老黄历,心中早就悔恨那日没再坚持一下,劝阻殿下晚些出发,没准儿就碰不上这些事了。如今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洛无双打发孙嬷嬷出去瞧瞧,却不料外头的人却自己进来了。 梁有忠满脸通红,眼睛里也都是血丝,他扑通一下跪在洛无双的面前:“娘娘,属下斗胆问一句,殿下为何还不醒来?” 洛无双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声音里有些无力:“大夫说三日内会醒,如今刚刚到三日,你那么急做什么?不相信殿下还是不相信我?” “可是,那大夫还说了,如果三日内不醒来,那就……”梁有忠哽咽片刻又道:“属下听说,那个大夫根本不是大夫,就是个卖香草的……而且……他那么年轻……” “放肆!”洛无双气急,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慕君泽,又压低了声音道:“你什么意思?怀疑我?那么你请来的大夫怎么说?御医怎么说?你还能去找到更好的大夫么?” 洛无双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深感绝望,一边喘息一边拼命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梁有忠也是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想要进来问一问究竟,可是被洛无双这么一反问,自己也无言以对,有些内疚自己刚刚太过鲁莽。只是还没等他请罪,就感到窗外一阵寒气嗖嗖地围将过来,他迅速起身,一边说“娘娘小心”,一边严阵以待。 洛无双虽不是习武之人,可是在他的提醒之下,也已经发现了殿外黑影重重,全都围着寝殿打转,须臾之间,外头已经传来了厮杀之声。 孙嬷嬷一下子慌了神,忙跑到洛无双身边,一边扶着洛无双一边抖抖索索道:“娘娘别怕!” 洛无双反手握住孙嬷嬷,另一只手顺了一把圆凳,同时示意孙嬷嬷也拿上一把,将她拉到慕君泽的床边道:“嬷嬷莫慌,这些人一定是冲着殿下来的,咱们得做殿下的最后一层屏障,待会儿如有刺客靠近,你就先拿椅子挡一阵,我有迷香,让他们来一个倒一个!” 孙嬷嬷见洛无双说得这么有把握,又转头看了看她,只见她小脸镇定,丝毫不乱,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老奴一定全力打死那些坏蛋。” 洛无双紧盯着外面,没有说话。她其实心里也慌得不得了,这样的阵仗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用香技巧再纯熟,也不一定能以一抵多,况且来的都是练家子,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以她的速度,未必能够赢得了那些刺客。 一群黑衣人很快打了进来,那些人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梁有忠虽然武功得慕君泽真传,可现在以一当十,显然有些吃力。洛无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预感马上就会有人要杀到跟前了。 果然,其中一个刺客绕过了梁有忠的防守,直往床边冲了过来,孙嬷嬷吓得腿都在打颤,却还是不负重托,抄起圆凳挡了那刺客的一剑,可顿时那圆凳就被劈成两半,吓得孙嬷嬷直接瘫软在地,而就是这片刻功夫,洛无双撒出迷香“三步倒”,那刺客晃了两下便原地倒了下去。 可还没等她们松口气,一股剑气从上而下直冲燕王床榻而去…… 第209章 被欺负了 慕君泽如饿狼一般盯着洛无双红扑扑的小脸,喉头滚动了两下,才缓缓道:“就在这陪我。” 洛无双心中一暖,燕王他之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软话,听着他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到底于心不忍,便留下来陪着,正好有许多事,得好好地理一理了。 “殿下,你这次中的毒十分凶险。”洛无双担忧道:“可知是谁人要害你?”洛无双其实心中明白是太后的手笔,却不愿直接道破。 “有人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害怕我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和荣耀。”慕君泽冷冷道:“只是要害我的似乎又多了一些,让人防不胜防。” “除了……宫里头,还有谁要害你?”洛无双不解,想起窦安说慕君泽中了两种毒,顿觉事情复杂,有些不安道:“你是怎么受的伤?怎会让太医得了空子?” 慕君泽看着洛无双,心中忍不住赞叹她的聪慧,看来她已经知道了一半。没错,随行的大夫是太后的人,他一路小心谨慎,既要防着身边人,又要防着北真人,却不想千防万防,还是被北真皇族下了药,那日宫宴,他虽然什么都没吃,却不可避免地触碰了餐具碗筷,那让人浑身酸软无力的毒药大概就是通过那些物件,渗入到皮肤之中的。 北真那边算准了时机,在自己抵达大安境内时下手,那时候正好毒发使不上劲,好在当时有洛无双给的迷魂香在手,那些杀手昏迷之前,他问出了指使者,说是个宫里的太监,大抵是北真皇族的意思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躲过了一劫,却立刻有一个鬼门关在等着他。当时因为胸口受伤,需要包扎,侍卫们便请太医带了纱布来,慕君泽没有想到林远竟然会在那个时候下手,虽然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当时浑身动弹不得,再加上药已入伤口,没多久便不省人事了。 洛无双静静地听慕君泽说完,点头道:“这就跟窦安说的合上了,你体内有两种毒,一种是让浑身酸软无力的,一种是混合的慢性毒,但因为是直接从血液渗入,慢性毒药便立刻致人昏迷了。”说到这里,洛无双忽然“哎呀”一声:“窦安说那毒药若是日日服用,会伤及脑补,不知道你这伤口直接渗入的,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呢?不行,我得让他来瞧瞧,毒素都清干净了没有……” 洛无双还没说完,慕君泽又欺身向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凶巴巴道:“窦安……是谁?” 洛无双眨巴着眼睛看着慕君泽深邃的眸子里透露出危险的气息,忙笑着解释道:“他是大夫啊,比那些太医还厉害的大夫,就是他把你治好的。” “一个卖香草的年轻男大夫?”慕君泽抬了抬洛无双的下巴道:“你是如何认得他的?” 洛无双看着慕君泽俊朗的面庞上掩饰不住的焦急与烦躁,心中竟有些小雀跃,起了玩闹的心思,于是头往旁边一歪,躲开了慕君泽的桎梏,慢条斯理道:“殿下,咱们可是有君子协定的,只要不做有害于对方的事,其余的井水不犯河水!我的事,你无权过问。”洛无双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慕君泽,一脸的挑衅。 可是她并没有笑太久,便被慕君泽的唇堵住了嘴巴,这一次的吻更加急切霸道,带着开疆拓土的意味和一点点的委屈不平以及愤怒,洛无双简直要招架不住了,只觉得唇齿间隐隐有痛感还冒出丝丝的甜腥味,而慕君泽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停地攻城略地、宣誓主权。 就在洛无双被吻得呜呜求饶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慕君泽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洛无双,不悦地往门口看去。 乐乐傻愣在门口,如被雷劈了一般,一脸的灰败和不可思议。 “哎哟,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让你敲门不敲门,进了门又杵在这不动,你干嘛来了?”孙嬷嬷手上端着个食盒,里面都是给燕王和娘娘准备的食物,重得她都快托不住了,便忍不住埋怨了乐乐两句,同时用身子拱了她一下,自己侧身才进了来。 孙嬷嬷生怕燕王饿着,马不停蹄地熬了一锅小米粥又制备了几样开胃的清淡小菜,当然她也不会忘记王妃娘娘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特意下了碗三鲜馄饨,忙不迭地送了过来。 只是一进屋,她才笑着喊了声“殿下”,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殿下和娘娘挨得很近,殿下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而娘娘则一直低着头,这是怎么了?娘娘可是救醒殿下的大功臣,难道这就被他欺负得不敢吱声了? 孙嬷嬷心想这哪成,便一边将食盒摆到桌上,一边跟慕君泽“透露”:“殿下,这是熬好的小米粥,你慢些吃,吃快了伤胃。这几日幸好有娘娘给您喂水喂药,那精细活儿啊,王府上上下下,再没第二个人能做得来了。娘娘每天要拿着那细长的小勺子,给您喂三次,每次将近一个时辰才能喂完,这一番喂下来,娘娘的手都是抖的……” 孙嬷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慕君泽的脸色,瞧他朝洛无双看去,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见好就收,转而将一碗馄饨端给洛无双道:“娘娘,你也熬了好些天了,都没好好吃东西,这是你最爱的三鲜馄饨,趁热吃吧。” 洛无双心想这孙嬷嬷还真是个人精,抬头看了她一眼,孙嬷嬷一眼瞧见了洛无双微微肿起的嘴巴,先是一愣,而后恍然笑道:“殿下、娘娘慢用,老奴告退。”说完,便拉着乐乐一同退了下去。 洛无双本想借机找乐乐算账,但碍于自己仪容不便,暂且作罢了。 而乐乐被孙嬷嬷拉出去好远,还回不过神来,她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那么高高在上、冷漠自持如神祗一般的燕王殿下,怎么会……会那样跟洛无双亲热?他们分明从未同房,燕王是被迫娶了洛无双的,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乐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孙嬷嬷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听见…… 第210章 欢情香 “你怎么丢了魂似的?”孙嬷嬷不满道:“刚才巴巴儿地要跟过来,来了又跟个木头人似的,你在想什么呢?” 乐乐也不在意孙嬷嬷的言语直接,痴痴道:“你说殿下会喜欢王妃吗?” “呵!”孙嬷嬷噗嗤一声笑道:“你这丫头,管什么主子的闲事,而且这个答案不是很明显么?你瞧瞧刚才王妃娘娘的嘴巴……哎呀呀,我这老太婆都不好意思看!” 乐乐听孙嬷嬷这么一说,更加绝望。其实在她的心底里面,她一直认为自己在燕王心中是有分量的,否则,为何燕王府从来容不下别的侍女,却单单留下了她?而且,不光是留下了她,燕王还处处照顾,不让她干任何累活儿,吃穿用度,几乎就跟有钱人家的小姐相仿,不用伺候任何人,就是王妃娘娘这里,也是她央求殿下才调来的,否则她依然可以自在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头,吃穿不愁。 难道这样还不能说明殿下的心意吗? 虽然他从不与自己亲近,可是他一向是那个冷冷的性子,乐乐一直认为那是与先皇和德贵妃的早逝有关,并不介怀,可是他今天……若不是她刚刚亲眼所见,打死也不相信燕王殿下会有那么热烈的一面。 洛无双她究竟凭什么?不就是会点儿香术吗…… “难道……”乐乐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难道是香术?” 乐乐的思绪立刻被拉到了五年前,尽管她从不愿回忆,但终究是忘不了。 当年,她是德贵妃娘娘最信任的婢女,在娘娘宫中颇为得意,下面的丫鬟仆妇,没有不小心奉承的。那日,小丫头翠珠送来一盒香,说是内务府派来的,是上好的帐中香,同时还带给她两盒栗子酥,那是乐乐最喜欢的小点心,于是她便客客气气地谢了翠珠,也没有查验内务府的凭证。 那晚皇上照例来到德贵妃宫中,乐乐亲手点了刚刚送来的那盘香。可就在那一晚,皇上一命呜呼,成了先皇。纯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了善后安排,她的儿子登基,又死了一堆人,有前朝旧臣、皇子公主、太监宫女,就连德贵妃也不明不白地死了。 一开始大家都说她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殉情,后来慢慢地有流言说是德贵妃为了固宠而不择手段,私自用欢情香,导致本就不甚康健的皇帝激动过度而死…… 那段日子,乐乐十分害怕,简直如同在人间炼狱般煎熬。她忘不了德贵妃临死前看着自己那不舍的眼神,她知道她一定不想死的。所以,一定是太后她们查出了什么端倪,逼死了她。 那么,究竟是不是欢情香的缘故呢?乐乐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晚她点的那盘香,究竟是不是内务府送来的,究竟有没有被人做手脚,还是说果真是德贵妃自己所为? 乐乐想找翠珠问一问,可是她也死了,是落水溺亡的。既然死无对证,那么,她决定把那盒香的事情吞进肚子,死也不提。 战战兢兢地过了几日,燕王殿下从游学之地赶回来了,那日她见到他时,他一脸阴郁、周身都是杀气,她以为自己会被牵连、被怪罪,甚至被乱棍打死,但是没有,燕王殿下将她带入王府,这一待就是五年。 虽说寂寞了一些,可是比起在宫中提心吊胆的日子,这里真的是天堂了。而燕王殿下,就是将她从地狱救到天堂的神,她仰望他,膜拜他,幻想有一天能够成为他的侍妾,哪怕侍女也好。 可洛无双的到来,打破了她编织了五年的华丽梦境,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这不可能,乐乐心中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殿下新婚当夜都没有宠幸她,怎么可能昏迷这么多天,一醒来就跟她……这里面一定有鬼。” 宫人们说过,欢情香虽能激发情欲,可是搞不好会要了人命的。殿下刚刚醒来,那么虚弱,洛无双竟敢用这样的妖术……哼,等着瞧好了! 乐乐和孙嬷嬷刚走出昭阳殿,洛无双就招呼慕君泽开吃,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好睡好了,这会儿看到那飘着香荽叶片和芝麻油的一碗三鲜馄饨,立刻食指大动起来,自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叮嘱慕君泽慢慢吃。 慕君泽看她吃得那么香,自己也感觉胃口颇好,整整一大碗小米粥,一会儿就去了一半。 而此时洛无双已经风卷残云般将一碗馄饨喝了个干净,末了,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巴,看着慕君泽似乎吃得有滋有味,便笑道:“殿下,我凝香楼小厨房的饭菜可还合你的胃口?” 慕君泽夹了一口小菜,慢条斯理地嚼完道:“嗯,没有你合我的胃口。” 洛无双被这突如其来的挑逗噎得猝不及防,小脸唰地一下红了,慕君泽看着她娇羞的小模样,心情大好,接着微微笑道:“你不再吃点吗?都瘦了。” 洛无双幽怨地朝他看了一眼,简直怀疑是不是那毒药让这位冷面王爷突然变得油嘴滑舌起来,她摇了摇头道:“不要了,再吃就要胖成个球了。” “没关系,我喜欢。”慕君泽喝了口粥,淡淡道。 …… 洛无双仿佛被施了咒语一般,瞬间定住,可暗地里却有一团喜悦在心中炸开,仿佛闻到了春日的花香,沐浴着秋日的暖阳,身旁有礼花绽放。 当那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升腾而起的时候,洛无双便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慕君泽,你刚刚说什么?”洛无双想要再确认一次。 慕君泽抬起头,看到洛无双眼神灼灼发亮,光芒直达心底。他轻轻放下碗筷,握住洛无双的小手,一字一句道:“洛无双,你听好了,我说,我——喜——欢——你!不管你胖还是瘦,我都喜欢,不过最好还是胖一点,那样更可爱,本王也更有成就感。” 洛无双一边听一边咧嘴笑了起来,最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道:“你这是养猪呢?还有成就感!” 慕君泽看着洛无双笑起来的样子,冷了许多年的心就温暖了起来,他一脸宠溺,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笑,到天荒地老! 第211章 规矩 那晚洛无双走出昭阳殿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幸福小女人的微笑,以至于值守的丁顺志都忘记了刚刚受过的伤,也跟着笑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倾泻一地,洛无双抬头仰望,一轮圆月如玉,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圆满宁静。 人生如月,不圆满其实是常态,可如果走过苦难和缺憾,能换来花好月圆,也是值得的吧? 整个燕王府前一天都还笼罩在惶恐忐忑之中,一夜之间却又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各项事宜都井井有条地开展,之前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然而,该清算的终归要清算,洛无双可以包容很多小事,但不代表她可以无视他人的质疑和不断挑衅。 这日午后,洛无双小憩了片刻,起来时叫人梳头无人答应,当日正是乐乐当值,洛无双难得发了一大通脾气,吓得底下人个个不敢吭声。派人去瞧时,乐乐正在房中睡得正香。被吵醒时,似乎还有些起床气。 当她跪到洛无双跟前时,还有些睡眼朦胧,敷衍地请了个罪,便等着起身。 “田嬷嬷,按照规矩,侍女懒怠,多次伺候不周的,该当如何处置?”洛无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言语中并没有恕罪的意思。 田嬷嬷早就看乐乐不顺眼了,听洛无双这么一问,立刻来了精神,她口齿清楚,声音洪亮:“按照大安律法,宫女懒怠,出现多次错失的,根据实际的过错大小,处以20—50大板,各王公贵族之家侍女处置参照此刑。” “嗯……”洛无双放下茶碗,缓缓说道:“如果本王妃没有记错的话,乐乐你来凝香楼不到两个月,当值十五日,有十日未能按时点卯,期间疏忽不断,光是从我眼皮子底下过的,就有忘记熏衣两次,打碎餐盘一次,闲言碎语不下一次,我说的可有错?” 乐乐向来散漫惯了,也不知道什么规矩,来了两个月,洛无双一直和颜悦色的没有什么王妃的架子,她便觉得很好唬弄,因此不曾上心,万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来跟她清算。 乐乐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喃喃道:“娘娘,我知错了。” “你知错了?”洛无双冷笑一声,呵斥道:“呵,我看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乐乐吓得不敢吱声,外头的小厮们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都放缓了手里的活儿,凝神屏息,生怕一向温婉的王妃娘娘,会把第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就在乐乐敢怒不敢言的时候,洛无双做了决断:“看在你是服侍过殿下母妃的份儿上,就领下二十板子吧。”洛无双说着拿帕子擦了擦嘴巴:“田嬷嬷,带她出去清醒清醒。” 乐乐猛然抬头,眼中尽是震惊:“娘娘,我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你为什么要打我的板子?你也知道我是服侍徳贵妃的,她都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你怎么能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我动大刑?” 洛无双见她越发不上路子,便对田嬷嬷摆摆手,嫌弃道:“还不快拉出去,对了,别忘了教教她王府的规矩,一个丫鬟,该怎么跟主子说话,再不改改,直接掌嘴,到学会为止。” 田嬷嬷有的是力气,跑过去一把揪住乐乐就往外推,乐乐柔弱,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她绝望地都要哭出来了,却还死死地抱着门框喊道:“我要见殿下,我在王府向来如此,殿下都没把我怎么着,你凭什么?让我去见殿下!” 洛无双之前一直放任她不管,本就是因为顾及慕君泽母亲这层关系,可是这次她趁着燕王昏迷,制造谣言,兴风作浪,处处针对自己,如果再不管,那她这个王妃以后还如何立足?所以她没有征求慕君泽的意见,直接给了个小小的惩戒,她堂堂燕王妃,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吧? 正当乐乐哭喊着被架出去的时候,慕君泽来了凝香楼。乐乐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磕头不迭,哭得梨花带雨:“殿下,奴婢不知道犯了什么大错,娘娘要拉我去打二十大板,殿下,我从小就伺候贵妃娘娘,从不敢僭越偷懒,请殿下为奴婢做主!” 洛无双心中冷笑,原来是懂规矩的,只是这“奴婢”还想挑主子,那当初又何必请求来我凝香楼?她不屑与其争辩,只看着慕君泽道:“臣妾在处理府上内务,殿下您想听一听么?” 慕君泽原本只是想出来散散步,顺便到凝香楼瞧瞧洛无双,谁知一到门口便听到哭喊吵闹声,听说是乐乐坏了规矩被罚,本想替她敷衍过去,可刚刚看洛无双气鼓鼓的模样,便有些犹豫,再听她这话绵里藏针的,大有一究到底之势,便不愿坏了她的打算,轻声道:“府上的事,你做主便可。” 乐乐一听,愣在原地,不甘和委屈一涌而上,她迅速爬到慕君泽脚边,拽住了他缺袍的前摆,红着眼喊道:“殿下,你不要信她,她会妖术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一定对你做了手脚……欢情香……你知道吗?宫人们都说,先皇就是……就是……” “闭嘴!”慕君泽听得蹙起了眉头,乐乐虽然语无伦次,可是她还是说到了禁忌。 “殿下,奴婢有话要对你说。”乐乐抬头看着慕君泽,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关于德贵妃和先皇,您一定想知道的!” 慕君泽听闻心中一凛,他默了片刻道:“进去说吧,要是敢胡言乱语,本王饶不了你。” 乐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起身跟着燕王往屋子里走,洛无双犹豫了一下,便也跟了上去。谁知慕君泽却转身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这句话明显就是说给洛无双听的了,洛无双并不是很意外,因为刚才她就瞧出来了,慕君泽不想让旁人知道许多,她只是想试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跟其他的“旁人”一样。 答案是让她失望的。洛无双直勾勾地看着慕君泽,仿佛要看透他的心,那晚的炽热表白言犹在耳,而此时,她在他眼中,却跟旁人无异,不过是一个需要回避的外人而已。 第212章 隐瞒 慕君泽看了洛无双一眼,便移开了眼神,转头进了屋,关上房门。 乐乐见燕王如此,心中暗喜,只是还得装出个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将五年前翠珠送香一事,以及后来宫人的传说,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燕王。 慕君泽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愤怒,虽然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当有人证摆在眼前,那种滔天的恨意自然又不一样。 先皇于慕君泽而言,不仅是君王,更是真正意义上的父亲,他是为数不多的皇子中,最得宠的一个。虽未立太子,但他所有的吃穿用度,教育历练,都与太子无二,甚至在燕王府建成以后,先帝还曾亲临,并为其中某些亭台楼阁提名,比如麟趾亭,就是一个让其余皇子极为不安的名字。 某些嫉妒和算计,在皇室浸淫多年的慕君泽是了解的,他从小就学会了防备和谨慎,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人的主意竟然会打到了父皇的身上。 慕君泽的眉头不自觉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才问道:“所谓欢情香,都不过是宫人传言,而你说的翠珠,也已经死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你怎么敢把这些风言风语说与本王听?” 乐乐听燕王此言,心中一沉,唯恐他不相信自己,拼命在脑海里搜罗可以佐证的蛛丝马迹,尘封了好久的往事,虽然刻意不去想,可还是不知道在脑海中过了多少遍了,根本找不到什么什么新鲜的证明,乐乐只有哭诉发誓,说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宫里头的传言我原本也不信,可是那晚皇上娘娘回房后不久就听到了娘娘的呼救声,我去的时候,娘娘还衣衫不整的……后来宫里传出欢情香的事,我觉得那不是谣传啊,翠珠送的香一定有问题!可惜,她和好几个宫女太监都陆续死了……殿下,那欢情香可让人意乱情迷,先皇被其所害,奴婢实在不想殿下再被人算计,才冒死说出来的呀!”乐乐反复地诉说,好让燕王相信欢情香确有其事。 “住嘴,这等子虚乌有之事,日后休得再提!”慕君泽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推门而出。 洛无双依然站在门口,慕君泽一出来,迎上的便是她倔强委屈的眼神。 慕君泽心中有些不舍,但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在走到她身旁时,低声道:“留着她的性命,其余要打要罚,你看着办。” 洛无双抬头盯着他看,希望他能够给出一点解释,可是并没有,慕君泽丢下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洛无双较着劲儿似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吭声,直到田嬷嬷叫了她两次,才回过神来。 “娘娘,这……板子还打吗?”田嬷嬷十分积极地推动落实对乐乐的惩罚。 洛无双凝眉思索片刻,只说了一个字:打! 乐乐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来,刚开始还夹杂着一句句咒骂,后来渐渐只剩下哭喊了,最后连哭喊声都弱了下去。 洛无双端坐于上,下人们都被召集在堂前,等着行刑完毕,田嬷嬷和小厮们都进来回了话,她才缓缓开口道:“本王妃不喜时时板着面孔,平日里或许随和了些,没曾想有人得了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又或许是吃了豹子胆,背后也敢编排本王妃。呵,今天这一顿板子,只是叫她得个教训,总得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洛无双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低着头,便又笑道:“你们也别怕,我这个人,最看中一个忠诚二字,在我这儿好好干的,我自会赏罚分明,亏待不了大家。” 这段话说完,底下众人无不称诺,不一时便都告了退,各自忙去了。田嬷嬷与惠香这些日子已经渐渐知道洛无双并不是好拿捏的人,对她刚刚所言更加心有惴惴,私底下都开始有了自己的盘算。 众人离开后,洛无双坐下来长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今天的事情明明达到了自己预期的结果,可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来。 乐乐被送到她原先住的小院修养,第二天慕君泽便派人给凝香楼送来了几个婆子丫头,知情人都知道这是燕王殿下早早地就已经开始考察筛选的,就等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给洛无双送了来。而这事发生在乐乐被打之后,无形中又给了大家一种感觉,那就是燕王十分支持王妃的持家之道,并不十分看重从前跟着德贵妃的那个丫头了。从此,王府上下对洛无双的话更加奉命唯谨,不敢违逆。 可这一切在洛无双眼里又有所不同。 若是以前,她大概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乐乐是燕王母妃的得力侍女,燕王殿下一定要留下她做个念想,也无可厚非,甚至她会觉得燕王重情重义,有怜弱之德。 但是现在,她看慕君泽不再是看一个仅仅只有合作关系的君子之交,起心动念之后,她想要的更多。可是慕君泽他分明有所隐瞒,而且,他所隐瞒的事情,与乐乐有关。 想到这里,洛无双就禁不住百爪挠心,她不知道用“真诚相待”来要求一个王爷,是不是奢求;但她明白,作为夫君,不欺不瞒是对妻子最基本的尊重。 “慕君泽啊慕君泽,为何我满心欢喜地将你视作与旁人不同,而你对我却还如旁人一般警惕生分?”洛无双心中茫然,一个人闷闷地回了房间。 她一直惦记着想请窦安来帮忙瞧瞧毒素完全清除了没有,但她心中有气,不愿意上赶着去待他好;可是不让他瞧瞧,心中又着实不放心,纠结了一会儿,她决定什么都不管,先去香族空间瞧一瞧,看看她那些香苗长得怎么样了。 闭上眼,定了心神,很快就来到了空间,这里仿佛总是艳阳高照的,洛无双心想,这些香苗生长需要的水从哪里来呢? 谁知,念头刚刚闪过,香田上空就淅沥沥地飘起雨来。洛无双又惊又喜,合着这里什么时候出太阳,什么时候下雨,还能自己控制啊! 第213章 月如 洛无双又试了几次,果然如此,她觉得实在是太神奇了,自己千辛万苦研制出的小香香都没法同这个空间相比,不知这片大陆上竟还有如此奇妙之事。 香田中一片生机盎然,原本洛无双以为是因为这里的土质好,却没想到这里不仅有地利,还有天时,而诺大的地盘,主宰者竟然只有她一人,简直比土地主还要豪横。 对了,洛无双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小家伙,这些日子安静得很,也不吵着要出来了,连自己过来也没向往日那样迎接,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在香族空间待了片刻,洛无双出来时心情好了许多,吃得下睡得着,就是不想再跑去昭阳殿嘘寒问暖了。 而慕君泽随着身体的慢慢恢复,也越来越忙碌起来。忙什么呢?大概没人知道。 他一个闲王,拿着俸禄就好了,能有什么事儿呢?许多人都以为他们这样的人白吃白喝就好了,可是这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管你是平头百姓,还是王公贵族,都是如此。 慕君泽虽不参与朝中大事,也没有实权在手,可是他没有一刻敢懈怠。如果他指望着白拿朝廷的俸禄而活,那么总有一天俸禄会发不到他的手上;如果他寄希望于皇帝和太后的仁慈,那么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如今他能保有亲王的体面,不过是因为他做了很多,让人有所忌惮罢了。 只是他之前所做,皆为自保,往后,就不一定了。 虽然自己身世未明,但养父养母对自己恩重如山,他们的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 “把这个送到花妈妈手上。”慕君泽把一个信封交给梁有忠:“明日晌午时分过去,她看到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白日里的云花巷十分冷清,整条街仿佛睡着了一般,梁有忠快速来到“花想容”门口,守门的小厮早就熟识,十分伶俐地进去通报。梁有忠找了个最靠门口的小间进去等着。 不一会儿,花妈妈便笑容可掬地推开门,又顺手关上,手中拎着个茶壶走上前来,给梁有忠倒了一杯,殷勤地看着他道:“梁护卫,你一路辛苦,这是我这儿最好的九曲红梅,你尝尝。” “这是殿下让我转交给你的。”梁有忠并不理会花妈妈的好意,直奔主题,说完便要离开,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 花妈妈接过信封,看着即刻就要离去的梁有忠,欲言又止,最终只客套了一句:“梁护卫,你不喝口茶再走么?” “不了,殿下还有别的吩咐。”梁有忠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去。花妈妈一个人在屋子里,看着那杯鲜艳的茶汤,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梁有忠很不喜欢云花巷,他知道这是男人们的欢场,但在他心中,对那些个卖笑女子是十分鄙夷的,不知道燕王怎会跟这里的妈妈打上交道。但是不管燕王做什么,他都会顺从,因为在他心里就认一个理,燕王与他又大恩,他这辈子就认他这个主子,唯忠诚以报。 快到巷口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一间小楼上传来争吵哭喊之声,转眼望去,只见那楼名叫“红袖司”,他猜想大概是哪位妈妈又在逼着新人接客了,遂轻叹一声,迅速离开,往李志彬府上去了。 而在红袖司哭喊的,并不是什么新人,而是这里的头牌——月如。 “月如啊月如,你听妈妈一句劝,不要固执了,那人虽是皇子,可说到底不过是个寻欢作乐的主,哪里值得你为他守孝呢?”冯妈妈一脸焦急,苦口婆心地劝道。 “妈妈你别说了,这些年我为你挣得也不少,让我休息一段时日不成吗?”月如形容憔悴,却依然难掩美色。 “可你这样对得起主子吗?他养兵千日,可不就是为了用兵一时么?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苦差事,那可是个飞黄腾达的机会!”冯妈妈这几日因为月如不愿见客,少了不少进账,十分肉疼,可是她更加想不通的是,少主子抛出那么好的机会,这个蠢丫头竟然不愿意去,本来以为是一桩轻巧的差事,没想到要费那么多口舌。 “妈妈,你要是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月如走到窗口,指着窗外发狠道,语气中尽是决然。冯妈妈知道她虽然表面是柔顺,骨子里却是十分倔强,于是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要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如此,且先歇着,我出去忙了。” 冯妈妈出门后就往里进了另一间厢房,欧阳晨瞧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成,眯着眼调侃道:“冯妈妈,月如姑娘何时可以进宫?” 冯妈妈一脸尴尬:“估计……还得再等些日子,让她缓一缓吧……” “冯妈妈不是跟我拍胸脯保证说这事儿简单的么?怎么还要等?”欧阳晨有些不耐烦道:“她要缓什么?难不成要为那个死鬼皇子守孝么?” 冯妈妈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这傻姑娘这么死心眼儿……” 欧阳晨一听便知月如果然是假戏真做了,眼珠子转了两圈便计上心头,挨近了冯妈妈如此这般地说了两句,冯妈妈眼神一亮,点头不迭。 第二日,月如便听到了要派云似进宫的消息,她原本该松一口气的,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即便可以免于进宫,她这样的女人,终究也不能逃脱任人摆布的命运。 房门被猛地推开,月如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小丫头杜鹃,皱着眉责备道:“做什么冒冒失失的!” 杜鹃对月如的责备浑不在意,而是径直走到她跟前,瞪大眼睛道:“姑娘,你知道吗?我刚刚听说了一个消息,关于安公子的!” 杜鹃还是习惯将闵稷安唤作安公子,尽管她们都知道他是北真的皇子,如今已成地下冤魂。 月如无精打采的眼神一下子聚集道杜鹃脸上:“什么消息?他没死吗?” 杜鹃见状有些不忍,上前抚慰道:“姑娘,安公子已经走了,他的棺椁是被燕王送入北真的,人死不能复生,你别为难自己了。” 月如垂下眼眸,她何尝不知,只不过总是心存侥幸罢了。缓了片刻,她喃喃道:“什么消息?” 第214章 入宫 “都说安公子是在月神大典上,被炸药炸死的,可是官家一直查不到真凶。”杜鹃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我在外头,听门口的小厮们闲聊,说原本大理寺都找到凶手了,关押在大牢,结果前几天让真凶给逃了,上面也没有任何说法,大概是根本就不想查出真凶来!” 月如猛然抬头,满眼的惊讶,连声音都在颤抖:“凶手真的是被抓到又逃走了?” 杜鹃看着月如激动的模样有些担心,点头道:“我也是听守门的小厮们讲的,他们消息灵通,多半是真的吧,所以我才来告诉你。” 月如瘫坐在椅子上,心中黯然:“大理寺的大牢,哪里有那么容易逃脱?若不是上面发话,莫不是那凶手生了翅膀飞了么?”月如越想越心惊,原本想着定要看着凶手被绳之以法,现在看来,真正的凶手,恐怕只能自己去惩罚了。 冯妈妈刚刚歇了中觉起身,便听小丫头说月如要见,她暗道少主子果然足智多谋,那个犟丫头竟然这么快就要改变主意了。 果然,月如一进来便请求冯妈妈把她送入宫中,冯妈妈心中高兴,表面上却说了不少漂亮话儿,月如神色淡淡,只等她答应了,便回了房中。 当晚,云似特特来找月如,一见面就几乎要跪下,月如吃了一惊道:“这是做什么?” 云似眼中含泪道:“月如姐,我谢谢你,若不是你挺身而出,被送到宫里头去的就是我了!” 月如淡淡一笑道:“云似,你是不是傻?这里难道比宫里头好吗?” 见云似低头不语,月如立刻了然,她这样见惯了人情风月的女子,怎会不知一个小姐妹的心思?她叹了口气:“都说妓女无情,呵,他们不知道,我们欢场上的女子,不能动情,一动情,便是要命!” 云似听懂了月如的劝告,这其中的道理,她又何尝不知呢?所以她只是把自己对少主子的心思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是情爱之事,一不留神就会泄露于眼角眉梢,根本藏不住,到底还是被姐姐发现了。 “月如姐,去了宫里头,就忘了他吧。”云似说的恳切:“安公子对你是不错,可你也得继续好好地生活呀!” 月如当然明白她的好意,可是有些情谊并不是自己想忘便能忘的,她惨然一笑:“云似,我们一样都是没爹媚娘的孩子,自从被冯妈妈收留后,便对她唯命是从,只求在这世上活下去。原来我以为,冯妈妈已经对我很好了,可是跟了他,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疼爱。我不喜欢的事,他从不会逼迫我做,有时候就是来跟我聊聊天,带点好吃的给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曲意奉承,甚至还能发脾气……”月如说着说着,嘴角渐渐上扬起来,云似看着听着,心中竟有些羡慕。 月如在欧阳晨的安排下,迅速以雇佣城城主之女的身份入宫侍奉皇帝。这是太后老早就答应下来的事情,无法反悔,虽然她现在从洛无双那边得到了驻颜丸的配方,可是那丫头鬼得很,配方是真是假,能不能成,还得自己试了才知道。所以,于情于理,她都不会跟欧阳父子翻脸。当然,她是给皇帝结结实实地答了个预防针的,那个叫欧阳月如的女子,不能碰,只能晾着。 眼瞅着生辰将至,太后原本想好好热闹一下,奈何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当她拿到田嬷嬷手绘的信件时,气得一拍桌子,把一屋子的下人都吓得不轻。 不久,太医院的院首和他的徒弟被召入宫,一进慈宁宫便被劈头盖脸骂得臭死:“于太医,你对你配的药,究竟有几分把握?” 于杏林吓得不敢吱声,林远在一旁干着急却也没法代劳,只好扯了扯师父的衣角,让他快回答。 其实于杏林能当上太医院院首,还是得益于家族的传承,他的祖上世代为医,祖父和父亲都是太医院院首,留下了不少好方子,于杏林便是靠着这些方子,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但是实际上,他的天赋远不如祖辈,只不过吃些老本,维持门面罢了。 一般来说,行医者绝不会研制毒药,更不会去害人,可是他因为自身底子弱,一向是唯圣上和太后的命令是从。太后让他研制那种能让脑部受伤的毒药,他就去做,别说是慢性毒药,就算太后让他去杀人,他都只能去。 所以现在,太后咄咄逼人的发问,让他汗流浃背,他原本是有十分把握的,可是太后这个样子,显然是出了岔子了。犹豫了半晌,他才支支吾吾道:“太后娘娘息怒,老臣对拿药还是有把握的,只不过这世上难免有万一,是不是……” “废物!”于杏林的话还没说完,樊氏就摔了个杯子过来:“让你救人救不成,让你去灭个人你都不会!没一句准话!我要你们这些太医做什么?” 于杏林吓得身子如筛糠一般,林远沾着他的光走到今日,可是此刻却又对他十分嫌弃。害怕被连累到,他连忙找补:“太后娘娘息怒,下官听闻各种药皆有相生相克的存在,按理说那毒药入血液,人也昏迷多日,当是凶多吉少,若是出现了变故……只怕,只怕不是药的原因,而是碰到了世外高人相救啊!” 樊氏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冷静下来,就这么一会儿安静的功夫,林远又趁机进一步转移矛头:“不如召他入宫,一问便知。” 李公公来到燕王府的时候,慕君泽故意不去迎接,把洛无双喊道昭阳殿说道:“你去吧,见机行事,查探内鬼。” 洛无双何等聪明,眼珠子一转便知道了慕君泽的用意,心中虽然对他还有气,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真的鬼精得很。于是说了句:“殿下放心吧,且在床上躺着等信儿。” 慕君泽见她如此伶俐,很是高兴,也不多说。洛无双更不多言,转身便走,可惜没有看到慕君泽望着她背影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第215章 试探 洛无双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去,一边走一边摘掉了钗环配饰,尽量把自己搞的憔悴一点。 看到负手等候的李公公时,洛无双心中便有数了,怪不得殿下说有内鬼,这府上的消息,殿下的病情,恐怕已经事无巨细地被传到了宫里头去了。否则,一般的吩咐,何用李公公这个大内总管亲自跑一趟呢? 李公公见洛无双一个人过来,略略有些惊讶,虽然迅速地掩住了,却逃不过洛无双的眼睛。但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客气地招呼他坐下喝茶。 “王妃娘娘,咱家就不坐了,太后娘娘吩咐老奴前来探望探望,送些滋补的汤水,让娘娘你不要太辛苦了。不知燕王恢复得如何了?” 洛无双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掩面道:“托太后娘娘的福,殿下好些了,但还在床上躺着呢!”她故意说得含含糊糊,就是想看看李公公的反应。 李公公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些就好,娘娘,这意思是殿下醒了吗?” 洛无双微微点头,并不多言。 李公公看样子也套不出更多话来,便干脆撂了底:“太后说近来甚是想念王妃娘娘,请娘娘进宫一趟,若是燕王殿下方便的话,请一同前往。” 洛无双恨得牙痒痒,不知道太后这个时候又要耍什么花招,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来者不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太后和李公公显然是有备而来,没有什么讲价的余地,洛无双只好抬头柔声道:“我也颇为惦念太后娘娘,只是燕王殿下身子还比较虚,我且去看看他这会儿能不能下地,再来答复您,好吗?” 洛无双的想法是她自己去宫里一趟算了,但是事关皇族纷争,她实在不敢做这个主,唯恐弄得不好两边不讨好,还给王府惹来祸端。 慕君泽听她说了外面的情形,心中有数,自然是要陪着一同去宫里。出来时,他也没有刻意装病,所以当太后看到他好好地站到自己面前时,很是吃了一惊。燕王除了消瘦了一些,脸色与常人无异。 “燕王何时醒来的,似乎恢复得不错。”太后心中恼火至极,却还只能装出高兴的样子,别提多憋屈了。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前日刚刚醒来,身上还有些虚,未能及时进宫请安,还请娘娘恕罪。”慕君泽言语谦卑,但神情语气之间,尽是坦然稳重,倒是让太后惴惴不安起来。若非有所依傍,他如何能这般稳如泰山? 太后忙着撇清干系,愤然道:“燕王你何罪之有?有罪的是北真那群人,竟然到我大安境内搞偷袭,还害得你险些醒不过来……哎,要不是他们的皇子在大安出了事,哀家定不与他们善罢甘休!” 慕君泽心中冷笑,并不接话。 太后于是又笑道:“幸好燕王你没事,不知是哪位大夫给瞧好的?” 洛无双早就知道她想打听这个,才不会把窦安说出来,只一本正经地胡诌道:“回禀太后娘娘,说来也是燕王命大,那日太医瞧了以后说没有办法,臣妾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结果第二日就来了个白面小生,说自己是云游至此的大夫,可以治百病。臣妾想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便让他瞧了瞧,谁知他给了臣妾一包药粉,喂殿下服下后,当晚殿下就醒了!” 樊氏听了将信将疑道:“真的?那个大夫现在何处?” “臣妾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是殿下真的好了,也容不得我不相信了。”洛无双说着便有些惋惜起来:“早知道这么神,臣妾就一定将那位大夫留下来。可惜,当时他给了药包之后,便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太后听这话就觉得有些离谱,分明就是死无对证的鬼扯,但也实在挑不出破绽,便只好作罢,转而叹气道:“要是在的话必得请进宫来,大概比那些御医管用。最近哀家为了些琐事甚为烦心,晚间也睡不好,太医们开的药苦得要命,却一点儿也不管用,无双你能不能留在宫里几日,陪陪哀家?” 慕君泽闻言眉头紧皱,洛无双心里也是一咯噔,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按理说燕王大病初愈,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留在宫里头吧,这是拿到了驻颜丸的配方,要过河拆桥的节奏吗? “太后娘娘,这几日我正好偷闲做了些安神助眠的香,只差最后一步就成了,不如臣妾回去配好了再带来给娘娘品用?”洛无双试探着太后的意思。 “这倒不必了。”太后笑着拒绝:“前几日御香院就送了不少安神香来,你只要留下陪陪哀家就够了。” 洛无双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睡不着是假,想扣下自己是真了。因为太后根本不关心安神香的效果,睡不好不过是个留下自己的借口罢了。可如果这样被扣下,那也太被动了,洛无双急切地在脑海里搜寻可以脱身的法子,可是还没头绪,就听燕王缓缓开口道:“太后娘娘,不知道御香院的安神香可有效果?” 洛无双眼睛一亮,朝慕君泽投去感恩又崇拜的目光,是啊,这其中的矛盾,为什么不直接问出来,让太后去答呢? 太后一愣,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疏漏,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安神香在宫里放着呢,哀家还没有用。” 洛无双闻言立刻接道:“太后娘娘,您不妨先试一试御香院的安神香,今儿臣妾就回去把新制的香做好,明儿晚上就能送进宫里,到时候太后娘娘不妨比较比较,看看臣妾的香好还是御香院的香好。若是臣妾的香没有效果,那么自当留下赔罪。” 太后见她如此,心想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的功夫,也就准了,量她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慕君泽握了握拳,心中暗暗发紧,看来箭在弦上,留给自己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回府的路上,洛无双和慕君泽相对而坐。车马摇摇,洛无双低着头,从袖中摸出来一个白瓷瓶,交到慕君泽手中。 第216章 你男人身体很好,你不知道吗? “这是为你更衣时,在你袖中发现的,还给你。”洛无双直勾勾地看着慕君泽的眼睛,希望他能跟自己解释点儿什么。 慕君泽看着那个白瓷瓶,又看了看洛无双,缓缓抬手拿起来收入囊中,终究只说了一声“谢谢”。 洛无双失望地看向别处,再无一言。 宫中到王府的路途好像变得特别长,压抑的空气弥漫在软轿之中,直到王府门口,洛无双才舒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对慕君泽说道:“待会儿耽搁你片刻功夫,我请窦安来帮你瞧瞧,毒素都清除了没有。” 慕君泽有些意外,随即想到方才这丫头千方百计要缓一日进宫,应该就是为了这事,心中不禁一热,看向洛无双的眼神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宠溺,他握住她的小手,往王府里走,边走边说:“好,他在哪里,我让有忠去请。” “不用了,我自有办法喊他过来。”洛无双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往旁边迈了一步,不再说话。 慕君泽有些失落,但他也不勉强,如今大局未定,知道太多对她来说反而是个危险,等以后再跟她解释吧! 洛无双回房拿出竹节哨吹了两声,没多久窦安就从窗户边跳了进来笑嘻嘻道:“无双姐,今天喊我来做什么?” “走,跟我去瞧瞧燕王的毒清理干净了没有!”洛无双也不跟他寒暄,直奔主题。 “什么?他醒了吗?”窦安有些不高兴道:“醒了就是好了,没什么可看的。” “你再看看,顺便开些滋补的药。养好了才踏实。”洛无双拉着窦安就往昭阳殿跑,门口的丫头婆子们见了,无人敢议论一句。 当慕君泽看着洛无双和窦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惊得一下子冲到窦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从哪里过来的?” 燕王府位于大安国西郊,附件鲜少有人居住,从紫阳城中最近的地方快马到此还得两刻钟,这刚刚过去一刻钟,他是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并赶过来的?莫不是一直潜伏在王府之中?想到这里,慕君泽疑惑地看了看洛无双。 “殿下,他就是窦安,上次你昏迷不醒,多亏了他开的方子。”洛无双假装不知道慕君泽的疑惑,转而对窦安道:“麻烦为殿下瞧瞧吧,有劳了。” 窦安走到慕君泽身边,慕君泽却退后一步,冷声道:“先说清楚再看不迟。” 窦安本就不太愿意给慕君泽治病,若不是看在洛无双的面子上,他才懒得来呢。见慕君泽满眼戒备,干脆撂下挑子,走到一旁的圈椅边坐下,翘着二郎腿道:“我来去自有我的办法,怎么我一个大夫,还得跟病人汇报行踪不成?” 慕君泽闻言,眉头凝成了个疙瘩,却也不好发作。洛无双瞧着他吃瘪的模样,倒是觉得十分痛快,忙打了个圆场,拉着慕君泽的手就去让窦安把脉。 慕君泽不忍辜负洛无双的一番好意,便也不再追究。 窦安摆出一副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搭了搭脉,没一会儿功夫就对洛无双摆摆手道:“我就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还偏不信,除了有些寒气,他那身板,比牛还壮实呢,补药都不用开了,吃多了上火,时常生姜泡浴即可。” 洛无双见他敷衍的样子,有些不高兴地低吼道:“窦安,你能不能认真点?” 窦安噘着嘴,有些委屈道:“姐姐,我已经很认真了好吗?别说他没什么毛病了,就是有病,我悬丝诊脉,闭着眼睛隔着一丈远都能诊出来!你男人身体好得很,你不知道么?” 窦安说着无心,可洛无双听了顿时脸上一红,接不上话来了。慕君泽瞧她娇羞的模样,嘴角上扬,十分诚恳地对窦安说道:“窦大夫医术高明,本王改日必得登门拜谢。今日还请稍坐片刻,本王这就请下人们制备薄酒,请窦大夫同享晚宴如何?” 窦安忙不迭地摆手:“我最不爱跟你们这些人吃饭了!对了,你补药不用吃,酒也不能沾的,别忘了!”窦安说着就往外走,边走边对洛无双说:“无双姐,下次要是喊我还是为了你男人,我就不来了!” 洛无双扯了扯嘴角,心想这家伙要不是有点儿本事,真不知道能活多久。 慕君泽可不想这么放他走了,快步跟上道:“窦大夫留步,本王这就命人备车,送你回府。”窦安哪里肯留,一溜烟地跑了,慕君泽追到门口时,忙让守门的丁顺志去追,丁顺志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殿下,属下并未看到有人从殿中出来,殿下要属下追什么?” 慕君泽吃了一惊,他刚才分明是亲眼瞧见他出了大门的,如果丁顺志没看到,要么他是凭空消失了,要么他的速度快到别人发现不了。 慕君泽转头就往殿内走去,刚好碰到正出门的洛无双。他一把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剩丁顺志在外面风中凌乱,不知道刚才殿下的吩咐究竟该怎么做。 慕君泽将洛无双带到内室才将她放开,洛无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不满道:“殿下有话好说,这是做什么?” “那个窦安究竟是谁?”慕君泽把洛无双逼到墙角:“你怎么会跟他认识?他为什么会听你的?” 洛无双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的眼神里有愤怒也有着急,她却淡淡道:“殿下,咱们的君子协定你忘了吗?我所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于你不利的,所以,也请你不必干涉我的事。” 慕君泽的眼中腾地升起一团火,仿佛要把洛无双点燃,却又渐渐地熄灭,慕君泽放下禁锢着洛无双的手臂,冷冷笑道:“洛无双,所以你一直是在按协定做事,是吗?” “是。”洛无双回答得斩钉截铁。 慕君泽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颓然地坐到椅子上:“好……好……那本王谢谢你了!” 洛无双本不想如此,听他这样说,胸中更是一阵发堵。她想问问他:“你既然希望我对你坦诚相待,可是为何你要对我有所隐瞒呢?”但是话说到这个地步,到底没能问得出口。 明日就要去宫中了,他会担心会在意吗? 第217章 投名状 到凝香楼随便吃了点,洛无双便吩咐田嬷嬷和蕙香她们拾掇拾掇,准备明日入宫。两人都没说什么,只管收拾,孙嬷嬷却来拉着洛无双小声问道:“娘娘,怎么突然要入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洛无双若无其事地笑笑:“没事,太后娘娘让我过去解解闷,过两天就回来。” 孙嬷嬷仍然拧着眉头,不放心道:“奇怪了,咱们殿下刚刚醒来,不说让您在府上好好照顾,反而召您入宫,这算怎么回事呢?娘娘,您要不带上我吧,那两个都是太后的人,要是有个什么,你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洛无双见孙嬷嬷如此敏锐,不觉又高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答应,只说你留在府上好好照顾殿下吧,这样我也放心了。 当晚主仆几人便都早早地歇下了。 只是刚躺到床上不久,便听到有人敲门,洛无双一问是谁,门外便传来蕙香低柔的声音道:“娘娘,是我!” 洛无双十分意外地开门让她进来,蕙香一进门便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先磕了三个响头才道:“娘娘,蕙香愚昧,还请娘娘给奴婢指条明路。” “蕙香,你有话起来讲。”洛无双估摸着她要说的话不短,便坐到了圈椅上。 蕙香并不起身,而是直接说道:“奴婢和田嬷嬷,都是太后娘娘派来的,我不知道田嬷嬷是怎么想的,但是奴婢我只认一个理儿,做人得光明磊落,才得长久。” 洛无双之前没怎么注意过这个小丫头,只觉得她闷不吱声的,大概只是个跟班,却没想到她倒挺有想法,于是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蕙香抬头看了看洛无双,眼中有些忐忑,却还是低头咬牙说了下去:“奴婢从前听太后娘娘的,但是如今是王妃娘娘的丫鬟,就得忠于王妃娘娘,奴婢脑筋简单,做不来太后交代的那些弯弯绕的事情,只想每天把活儿干好,晚上能睡个好觉。” 洛无双眼神一挑,心想这丫头是投名状来了,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太后娘娘让你做什么弯弯绕的事情了?” 蕙香抬起头又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在,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娘娘让我们时刻观察王府的动静,有特别的动向需立刻跟她禀报。” “哦?如何禀报?” “王府中送菜的伙计是田嬷嬷的老乡,田嬷嬷不会写字,但是能画一些图案,托那老乡送出去。前不久,就是她把燕王殿下醒来的消息告诉太后的。”蕙香一五一十地说道。 洛无双对田嬷嬷通风报信倒是不奇怪,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就是不知道她究竟如何送出的消息,蕙香这么一说她便想通了,虽然王府内部的人都经过仔细筛选,但那些跑腿的伙计,并不是府上的人,自然有些底细是不清楚的,难免让他们钻了空子。 本来这事儿燕王就准备细查的,最终肯定能查出来,但是蕙香这么一报,倒是省了他们一些力气,也算是有功吧。只是……这丫头的去留,却是件难事。 洛无双稍一思量,微微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还算识得几分道理,在来我这里之前,你跟田嬷嬷是做什么差事的?” “回禀娘娘,奴婢是伺候盥洗的,田嬷嬷服侍太后娘娘梳头。”蕙香答得十分诚恳。 洛无双点头,顺口问道:“进宫伺候多久了?” “奴婢刚刚入宫两年,田嬷嬷应该是有几十年了。” “你才进宫两年?”洛无双心中纳罕,这太后莫不是老糊涂了,才用了宫两年的人,也敢派出来做间谍? “是的。”蕙香肯定道,像是担心洛无双有什么顾虑似的,又特地补充道:“娘娘,奴婢从来都只知道怎么做事,在哪里都是做,太后娘娘那边我是不会回去了,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一个踏踏实实做事的机会!” 洛无双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个决心似的:“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去选择一条明路走。上回你跟乐乐的说话我也听见了,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你放心好了,只要踏踏实实做事,我身边就会有你的位子。” 蕙香听了喜不自禁,连连磕头谢恩。 第二日,洛无双用完早膳就去与慕君泽辞行,特地把蕙香的事情说给他听了。 慕君泽仔细地听完,点点头道:“她提供的线索是不错,但是她也不能留。” “不,留下来。”洛无双狡黠地眨了眨眼:“太后敢拿一个入宫两年的丫鬟来收集情报,我们若是不敢将她留在身边,岂不是辜负了太后娘娘一番心意?回头有什么消息,都传不进宫里,多可惜?” 慕君泽微愣,随即嘴角扬起,揉了揉洛无双的刘海,宠溺道:“呵,到底还是王妃足智多谋,就听你的。” 慕君泽指腹触碰之处,微微有些酥麻,洛无双浑身一僵,不觉退后一步:“殿下,那我就告退了,马上还要去宫里。” 洛无双转身要走,手却被慕君泽拽住:“不必去了。” “什么?”洛无双不解。 “你不必去宫里。”慕君泽拉着她的手没有放松。 “那怎么行?皇上和太后怪罪起来怎么办,一个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整个王府都要遭殃!”洛无双坚决反对。 “所以,你又是在履行君子协定吗?”慕君泽眼中一抹玩索:“你为了不做对本王不利的事情,都要去准备牺牲自己的安全了?” 洛无双愣住,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未考虑过自己的安全问题,只是想着,不能让宫里头抓住把柄,否则,让他们得了个惩治王府的名头,那燕王多年苦心经营甚至是拿命换来的局面,就保不住了!想到这里,洛无双不禁有些心虚,支吾道:“谁说我要牺牲自己了?不……不就是去一下宫里,我有的是办法自保,你以为我太后义女的身份是侥幸得来的么?” 慕君泽失笑:“那是自然,我的王妃定然是聪慧超群,不怕这点儿事的,但是,本王也决不允许有人把主意打到我的女人头上!如果有,那自然是由本王去解决掉。” 第218章 我不怕风浪 洛无双脸上一热,可心里却迅速冷静下来。她想问问慕君泽究竟想怎么解决,但一想到他的防备,她终究没开得了口。 慕君泽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似的,细细地给她解释起来:“太后这次从本王身上下手未成,大概也知道事情败露,虽然表面上装模作样地掩饰,其实难免狗急跳墙。她大概已经从田嬷嬷那边得到了你找来大夫把我救醒的消息,所以她就想把你骗进宫,要么逼你招出窦安的下落,要么把你当人质,以防我有所举动……” 洛无双抬头看着慕君泽,他面容沉静,嘴唇的线条分明,给人一种坚毅果敢的感觉,让人没来由地安心。洛无双心中一软,痴痴地想:“慕君泽,你说太后要把我当做人质来威胁你,那么我的安危,果真能威胁得了你吗?” 慕君泽看着洛无双的剪水双瞳,表情柔软了起来,他接着说道:“太后要害我之心已久,她对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洛无双浑身一颤,仰头听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她为何将你送到我身边,但我决不允许她再将你抢走!” “我也是太后派来的,你就不怕……我跟田嬷嬷她们一样,来到王府不过是为了探听消息而已?”洛无双看着慕君泽幽深的眼,一字一句问道。 “我怕,我怕得不得了!”慕君泽握着洛无双的手紧了紧,洛无双感到一阵酸痛,随即被慕君泽圈入怀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无双,你告诉我,你是那样的吗?”温热的气息把她耳边的碎发撩拨起来,挠得脖颈发痒,洛无双僵了僵,然后挣开了慕君泽的环抱,羽睫低垂:“若是殿下信我,不必我多说;若是殿下不信我,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我信你!”慕君泽目光灼灼:“但是我就想亲耳听你告诉我。” 洛无双默了默才说:“好。”继而仰起头,郑重道:“殿下,我不是太后的人,也不会被她利用。她之所以把我指婚给你,是因为——她有求于我,不想让我被北真要了去,所以才笼络我,将我送进王府,当然,她也有让我探听消息的意思,只是……我应该让她失望了。而对于殿下你,我绝不会行任何不利之事,毕竟你救过我多次,我洛无双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就是因为我救过你吗?”慕君泽追问道。 洛无双别过眼去,“你怎么不问我太后有求于我什么?” “我只要知道你的心意,别的我不管。”慕君泽复又将洛无双揽进怀里,他的下颌轻抚着洛无双的刘海,似有无限眷恋:“洛无双,你上了我这条船,难免会有一阵子风浪颠簸,这风浪究竟会有多大,我也说不好,可能是滔天巨浪,你怕不怕?” “我不怕风浪,”洛无双仰起头看着慕君泽的眼睛:“我只怕不知道方向。” 慕君泽愣了愣,他其实早就发现了洛无双的不满,因为乐乐之事的隐瞒,还有那个白瓷瓶的来历,但是事关他的身世,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又该如何说起呢? 看来真的是自己疏忽了,洛无双冰雪聪明,稍有一点隐瞒必会被发现,与其生了龃龉,还不如如实相告。慕君泽低头看着她说道:“有些事情,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不好跟你讲,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准备反击了,这反击的后果,可能就是改天换日。” 洛无双猛地睁大双眼,她没想到慕君泽竟然在筹备这样的事,更没想到他会把如此机密之事告诉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更何况自己不是也有好些秘密都没有告诉他吗? “那你打算怎么做?”洛无双有点紧张,却也已经决定与他同舟共济:“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以后会有的。”慕君泽柔声道:“现在,你只需要待在我的身边就好。” 洛无双略一思量,笑道:“其实太后也不能把我怎么着,之前她为了那驻颜丸,把我捧得高高的,如今方子虽然给了她,但她到底自己没做成呢,况且其中几味香料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过河拆桥。” “驻颜丸?”慕君泽从未听说过这东西,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香丸。”洛无双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香丸,似乎是有保持容颜的功效,太后对它十分看重。那次她把我带到万福寺去会见了一个神秘人,那人用这个香丸跟她做交易,看样子竟像是有觊觎大安的意思……你知道他提的什么条件么?” “什么?”慕君泽显得非常有兴趣,洛无双也不再卖关子:“条件竟然是安排他的人进宫,或者让出西陲军的统帅权!而那个神秘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哦?”慕君泽眉心一蹙:“我猜……是那欧阳父子,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的?”洛无双十分惊讶,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是绝对不会把太后跟欧阳父子联系到一块的。 “你还记得本王别院地牢里的那个女子吗?”慕君泽分析道:“她上次交代了那次神秘的少女失踪案是为了制香,并且是受欧阳父子指使,所以,欧阳父子是会制香的……而他们的雇佣城,刚好靠近大安的西面,所以,他们想要西陲军的掌控权……只是,一个香丸而已,他们倒是敢狮子大开口!” “除非那对于太后来说不仅仅是个香丸。”洛无双经慕君泽一提醒,倒是又想起一处关键的信息来:“殿下,你还记得吗,当时那个女子说,他们炼制美人香,是为了那些送出去的女孩永不叛变,所以说,欧阳晨他们这些年里送出了一些女孩,而且应该是对她们逐渐有些失控了……” “没错!”慕君泽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你说那些女孩中间,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不仅混进了大安的权力中枢,并且自己成为了权力本身……这时候她的立场变化,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洛无双心中的猜测刚好与慕君泽不谋而合,她点点头道:“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雇佣城,竟然在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第219章 劫匪 樊氏安坐于慈宁宫中,虽慢条斯理,却也掩不住声音中的急躁:“洛无双还没入宫么?” 白嬷嬷知道太后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奴婢这就再差人去瞧瞧。” “不必了,若是过了申时还不来,那就直接派些人手去王府请来吧!”樊氏抿了一口鲜炖的冰糖雪梨燕窝羹:“小丫头以为攀上了王爷,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啧啧,可惜了,还是太嫩了点。” “可不是么?”白嬷嬷凑趣儿道:“她也就空有一身制香的本事,若是能为娘娘您所用,那是她的福气,可惜这小蹄子似乎不怎么识好歹呢!” “哼,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就怪不得哀家狠心了。”樊氏重重地放下羹碗:“怪只怪她站错了位子。”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忽而小太监通报说紫宸殿的安公公捎话来了,樊氏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快说,是何事?” “安公公说,刚刚急报,三水大牢遭到劫狱,劫狱者武艺都十分高强,竟无一人落网。”小太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想赶紧说完闪人。 “什么?”樊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有人劫狱?这是不把我大安的刑罚放在眼里了!劫走几人,具体什么情况?” 小太监见太后震怒,吓得跪倒在地,抖抖索索道:“这些安公公没说,小的不知。” 而此时在旁边站着的白嬷嬷也十分着急,她见太后起身往外走,便连忙跟上,心中不停地打鼓,祈祷这事儿千万别栽倒自己儿子的头上。 白嬷嬷的儿子詹鸿宇,正是大安的刑部尚书,司刑罚典狱之事,三水大牢就在他的管辖之内。 紫宸殿的官员已经散去,慕君炎一个人在殿中来回踱步,见太后驾到,知她已经听说了三水大牢之事,便直接埋怨道:“早知道前几天应该听了大理寺卿李志彬的奏请,也不至于到现如今这么被动。” 太后瞧了她儿子一眼,隐隐地露出些不满和担忧:“先别急,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个人劫的狱,劫走的是什么人?” 慕君炎见母后如此,便稳了稳心绪说道:“一行大约二十几人,全都黑以蒙面,武艺超群,我们的护卫根本不是对手……”说到此处,他不免有些惭愧,他看了看太后才又继续道:“被劫走的一共三人,就是上个月紫阳城郊村霸案中的兄弟三人!” 白嬷嬷正端了一个茶碗递给太后,听到此处手不禁一抖,差点儿弄翻了茶碗,樊氏斜睨了一眼:“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白嬷嬷连声请罪:“娘娘恕罪,刚刚奴婢手抽筋了。” 樊氏没有追究,只跟皇帝说道:“连续两处大牢被劫,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巧是巧,可是这两次劫狱的手法却完全不一样。”慕君炎解释道:“上回大理寺被劫,劫狱者十分低调,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并且只碎了一块高窗玻璃,少了一名刚刚抓捕尚未定罪的女犯人。而这次,劫狱者却像是来示威的,浩浩荡荡几十人,他们从正门打了进去,却又从高窗上把人劫走,所经之处,打砸抢杀,仿佛不仅仅是为了劫人,更像是来泄愤来的!” 樊氏一边听一边眉头都皱成了疙瘩,若是真像皇帝所说,那对方的目的,很可能不仅仅是劫狱而已,可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见母后不说话,慕君炎又接着说道:“看来还是我们大意了,上次李志彬把一年前的奏折翻出来,说那时候就建议过刑部要加强牢狱看管,包括加固监狱高窗,增强侍卫武力等等,但刑部竟然一直没有当回事,连报都没报,直到几天前李志彬旧事重提,刑部还认为他在为前阵子女犯人被劫一事推脱责任呢!” 这话白嬷嬷听在耳中急在心里,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希望皇帝和太后别想起来她儿子是刑部尚书这回事,最好都别想到她儿子头上去,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太后思忖良久,也未能有所推断,只好下令:“让詹泓宇去查,五日内若是查不出个结果来,他这个刑部尚书就可以不要当了!” 跟太后回宫的时候,白嬷嬷一直心事重重,她当然惦记儿子的前程,更想把宫里头的意思亲口传递出去,可是这个时候告假回去又太过明显,唯恐惹得太后不满,思来想去的忽然想到申时已过,那洛无双还没来,若是自己能去王府走一趟,倒也是个出宫的机会,于是提醒道:“娘娘,已是申时了,那个丫头还没到,您看……” 太后本想着若是洛无双敢食言,她就武力请她过来,到时候把她软禁在宫中,想要问什么更是方便,燕王那边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也不在乎多结一个梁子。他若是在意这丫头,刚好做个人质,他若是不在意,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是现在好些人手都被调去全城搜捕劫狱犯了,御前剩下的那些侍卫是必须留着保卫皇宫和皇帝安全的,为了一个小丫头动用他们实在是犯不着,可要是就这么算了,太后又着实有些不甘心,正犹豫着,白嬷嬷讨好道:“娘娘,不如让奴婢走一趟,就不相信她不来!” 樊氏一想也是个办法,白嬷嬷是她的贴身丫鬟,儿子又是刑部尚书,虽为奴仆,实则比不少官员都还有脸面,她去走这一趟,王府必定不敢拒绝。当下便点头答应了。 白嬷嬷心中另有一套打算,听太后应允,自是暗暗松了口气,即刻便打点出宫,却没有去王府,而是绕了个弯,拐去了詹府。 她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去便没能再回头。 在距离詹府三里远的一个弄堂里面,白嬷嬷一声惊呼,便被人从轿中掳走了,剩下的轿夫和两名侍卫被打得满地找牙,但好歹被留了活口,劫匪十分嚣张地让他们分别去宫中和詹府报信,显然是有恃无恐。 詹鸿宇本就忙得焦头烂额,一收到自己母亲被劫的消息,急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第220章 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说劫狱是对他刑部的挑衅,那么劫了他的母亲,就是对他个人赤裸裸的威胁了! 这帮劫匪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詹鸿宇瘫倒在太师椅上,额头直冒冷汗。如果说上回大理寺的牢房被劫让他愤怒,那么这次三水大牢的被劫则让他恐惧。身为刑部尚书,他管辖范围内频出篓子,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若是不能按时找到凶手,他这个官帽是铁定保不住的。可是他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 上个月紫阳城郊的村霸占人田地、夺人妻女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一度告到了御前,而他作为这场官司的主审,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委,这次被劫走的熊家三兄弟,根本就不是什么村霸,而是当地帮着被欺辱的村民打抱不平的先锋。真正的村霸,乃是村长一家。 原本詹鸿宇也没存什么徇私枉法的念头,但是稍微一查,便发现那村长一家实在不便得罪。村长有个外甥女儿,如今是宫中的芳嫔,身怀六甲,封妃是指日可待的事了。他还有个内侄儿,名叫毛柄诚,如今是兵部侍郎,官职虽然在自己之下,然而所谓官官相护,并不是说当官的一定要护着当官的,而是其中关系盘根错节,不得不护。他詹鸿宇为官这些年,并不敢说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贪污受贿甚至侵地占田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万一撕破了脸,自己也讨不着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詹鸿宇且查且看,果然那村长一家不久便找上门来,出手不凡,不但送了银两,还有土地和美女,光是这些东西就让詹鸿宇不忍拒绝了,更何况对方还捎带着提了提宫里头和兵部的关系。几乎不需要权衡,詹鸿宇便答应了下来,给那失了妻女和田地的苦主一些微薄的补偿,那苦主是穷怕了,本也是过不下去了才闹起来的,一下子看到那么些银两,心想重新安家立业也都够了,又碍于村长的威慑,便不再闹了。倒是可怜了那打抱不平的兄弟三人,被抓了起来打算灭口。 原本这事儿做得滴水不漏的,皇帝太后见风波平息,也懒得再过问细节,只等再过几日到腊月问斩,一切就灰飞烟灭了,可好死不死的,竟然在这个档口出了这种事。 要是再把那个案子翻出来,可够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去,去紫阳村熊家,把所有能找到的人都给我带过来!”詹鸿宇突然想到了熊家这个关键所在,只要控制了熊家的人,就能找到熊家三兄弟被劫的线索! 然而手下带来的消息是令人沮丧的,早在三天前,熊家老小,都被人接走了,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啪!”白瓷茶碗撞击在御窑金砖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随之而来的是樊氏尖利的怒吼声:“没有王法了!连哀家身边的人都敢动!” 嚷完了也就嚷完了,樊氏气咻咻地坐在凤椅上,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稍息片刻,樊氏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卫问道:“在哪里被劫的?” “回禀娘娘,是……是在……尚书弄。”小侍卫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地答道。 “尚书弄?”樊氏警觉起来:“你们去燕王府,怎么会走尚书弄?” “白嬷嬷说,她要先回趟詹府取点儿东西。”小侍卫不敢隐瞒。 “呵,取点儿东西?”樊氏冷笑一声:“怕是要忙不迭地回去通风报信儿吧?”白嬷嬷是樊氏最信任的贴身侍女,樊氏知道她不敢有二心,可是主仆再亲,到底比不上亲生骨肉。只是……她为何着急忙慌地回去,她有什么是等不及要去亲口告知的呢? 樊氏把得知劫狱消息后的情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发现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被劫的人,也许这件事的症结,还得从这被劫之人入手呢! 与慕君炎商量了一番之后,他们决定换个人再把那个村霸案重审一遍,只是这人选还没想好。慕君炎把吏部尚书招来杨成甲招来问了问,杨成甲当即推荐大理寺卿李志彬,说此人心思缜密,刚正不阿,在大理寺办了不少大案,而且提了好些有用的建议,头脑清楚,是个负责审案的好手。 慕君炎听杨成甲如此这般一说,当下拍板让李志彬重新调查村霸案,同时也对杨成甲褒奖有嘉,觉得他这个吏部尚书倒也不是闲着不做事的,虽然前不久儿子刚刚不幸遇难,难得他依然兢兢业业。想到此处,慕君炎倒是顺带着也想到了他的外甥女婉妃,当下决定待会儿就过去瞧瞧她。 穿过御花园后往西,过了长长的一条甬道,便是咸福门,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越婉转的歌声,悠扬入耳,让慕君炎的脚步不觉都轻了下来。 慕君炎从未听过这样好听的乐音,竟不忍开门打扰,直到一曲终了,这才推门而入,谁知迎面看到的,不是婉妃,而是一位红衣丽人。 她身披一件水红色的披风,领口的风毛在微风之下细细地轻抚着白嫩的脖颈,瓜子小脸上,高高的鼻尖被冻得有些粉粉的,更添娇俏可爱,一双美目如秋水含情,正盈盈地瞧着慕君炎。 “臣妾\/奴婢叩见皇上!”四周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婉妃也已经起身过来行礼,月如早已知道眼前人便是自己打定主意要拿下的当朝皇帝,却还只是故作慌张地跪下道:“奴婢月如,叩见皇上!” “你叫月如?”慕君炎走上前扶起了她:“刚才那首歌是你唱的?” “是,奴婢献丑了。”月如微微抬了抬头又立刻低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慕君炎笑着同她攀谈起来。 “回禀皇上,奴婢是前不久刚刚进的宫,被安置在婉妃娘娘这里。”月如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君炎,希望能够握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哦?”慕君炎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她不是婉妃这里的奴婢了,想起前几日母后说的西域雇佣城进贡的女子,当即问道:“你是西域那边来的?” 第221章 解语花 “奴婢正是。”月如见慕君炎有些迟疑,又接着道:“月如生来漂泊凄苦,也就进宫的这几日过得舒坦一些。月如叩谢皇上、婉妃娘娘的收留之恩!” 慕君炎听她话中似有不少委屈,加之歌声清丽动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便把母后交代的话扔到了脑后。 婉妃本就不欲侍奉皇帝,乐得有人帮着分担,便借口身体不适,把慕君炎引进了月如的屋里。 当初欧阳晨之所以在太后十分防范的情况之下,还把月如送进宫中,自是知晓月如的本事。她人长得美艳无双,更难得的是十分机灵,再加上从小在男人堆里头长大,十分地善解人意,尤其是男人的心意。 太后见了她一面之后,便把她安排在性子冷淡又不怎么受宠的婉妃那边,估摸着皇帝可能一年半载都不会去,等她确认洛无双的驻颜丸方子有效之后,她就不用再受欧阳父子约束了,到时候这人怎么处置,那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没曾想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她儿子便栽到了人家特意为他挖的陷阱里面。眼看着他去婉妃那里越发地勤快,太后免不了要千叮咛万嘱咐,可是老母亲的啰嗦永远没有娇妻美妾的枕边风来得厉害,慕君炎对母亲只是说去看望婉妃,因她兄长暴毙,父亲又恪尽职守,多少要安慰一番,只字不提月如之事。 樊氏无法,只得使出了苦肉计,长叹一声:“皇儿啊,你喜欢谁亲近谁哀家本不愿多管,只是咱们皇家人的喜好从来不由己,万事都得想着江山社稷啊!如今已经有人将算盘打到了宫里头,哀家身边人被劫,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信号吗?” “母后你放心,一旦把那些劫匪捉住,我定将他们千刀万剐!”慕君炎想起那帮劫匪,也是恨得牙痒痒,要不是有这桩事情烦心,他这阵子应该能过得更加爽快! 樊氏微不可闻地又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道:“皇儿,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抓不抓得住劫匪的事情了,这是皇家的脸面呀!有人敢在我们头上动土,而我们目前竟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咱们处境危矣!” 慕君炎皱了皱眉头不说话了,因为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尽快把背后的凶手揪出来,这种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又能如何呢? 樊氏见儿子没了主意,温言道:“皇帝也不用太过着急,咱们只要把兵权和财权牢牢握于手中,就不怕别人翻了天去。如今中央禁军是皇后的亲爹和亲兄弟管着,暂时不会出什么事,不过你也该多去跟皇后亲近亲近!北疆军马家世代忠于慕氏,咱们也对他不薄,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心;西陲军和南线军嘛……白将军和宣将军都是草根领袖,从底下一步步爬上来的,看起来都是一身正气的,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只是到底不太稳妥……再过半个月,在哀家生辰的时候,倒是可以留心试探试探。” 说到母后的生辰,慕君炎倒变得健谈起来:“母后的生辰内务府已经在着手操办了,咱们就在保和殿大宴群臣,届时文武百官都会来朝贺,当然还有贵妇女眷,到时候女眷们陪母后坐内桌,朕与群臣坐外桌,咱们想要试探谁尽可以分头试探。宴会上朕会宣布大赦天下,为母后祈福,母后以为如何?” 樊氏听着皇帝的安排,心中欣慰。她这个儿子虽然文治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孝心却是十足的,因此樊氏也十分满足,虽然有千头万绪的烦心事,便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趁着生辰畅快地玩乐一番。 其实早在两三个月前,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乃至远在千里之外的各州各县,都在为太后娘娘的生辰寿礼操心忙碌了。吏部尚书杨成甲是准备得比较晚的,因为前段时间他一直沉浸在丧子之痛里面,无心其它。然而这次面圣之后,他的心思有了一些变化。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得感谢他救回来的那个解语花如意。 “如意,你是怎么料到皇帝会找我询问审案的人选的?”杨成甲因为如意的提醒,事先做了些工作,在皇帝询问之时对答如流,因此受到褒奖,就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让他觉得希望又来了。他虽然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是还有官职,还有家眷,一切都会再有的。 如意浅浅一笑,给杨成甲斟上了一杯香茶,柔声道:“老爷,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料得到那么多,只不过是因为关心老爷,时时替老爷想着,妾身想了百次,只要一次对您有益处,那我就值了!” 杨成甲心中一热,捉住了如意的手轻轻抚摸,自从丧子之后,他一直萎靡不振,直到如意来到他的身边。这个女子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慰藉自己,她虽然身在青楼,还有过孩子,但是她美丽、聪明、可人、善良,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保护,这是他对其她女子,乃至结发妻子,都不曾有过的感情。 而这次面圣之后,杨成甲更加高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一个久居内室的妇人,竟然会有那样的先见之明。因此他把太后生辰寿礼的事情同她说了,希望她能出出主意。 “老爷,这么重要的事,不如去问问夫人的意思吧!”如意薄唇轻启,笑得恰到好处:“奴家小门小户的,何曾有过什么见识,只怕说出来的东西,都入不了老爷您的眼!” 杨成甲一想也是,但问都问了,便笑道:“没关系,但说无妨。” 如意眉眼一弯:“那我可就说喽,老爷您不许笑我。”她嘟着小嘴,一脸娇嗔道:“我听说送礼得送到人心上才行,要么送她想要而不得的,要么送稀罕涨面儿的,你说太后她老人家缺什么呢?” “她能缺什么呀?”杨成甲笑道:“再说就算知道,她太后娘娘缺的,我这肯定也送不起啊!” 如意摇摇头狡黠一笑道:“老爷您可别谦虚了,太后她什么都不缺,但是就缺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您刚好就有!” 第222章 熊家三兄弟 燕王别院,两列训练有素的侍卫黑衣劲装,面朝燕王和王妃娘娘,整齐划一地行礼问安,他们单膝跪下,“殿下、娘娘千岁”的山呼之声只把洛无双的耳膜震得发痒。 洛无双暗暗心惊,她上次来的时候,并未看到如此有规模的侍卫队啊,看这阵势,这几十个人撂倒正规军一个营没有问题。慕君泽这家伙,原来暗地里一直在准备着,只是深藏不露罢了。 慕君泽略一点头,便带着洛无双从对阵前穿过,由丁顺志引路,上了石阶。站在高处,洛无双惊讶地发现,刚刚看到的那些侍卫不过是十分之一,在这处别院的另外几处广场上,还有不少侍卫在进行训练,全部是一色黑衣,神情坚毅。 慕君泽看出她的惊讶,轻轻地拉着她的手道:“走吧,不要担心,这还不是全部。” 洛无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但是看这规模,没个三五年肯定是不成的,也亏他沉得住气,只是这中间只要走漏一点风声,那就是被治个谋反之罪也不为过的,真不知道他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 洛无双一边思量着一边就走到了一个小巧院落,丁顺志恭敬道:“殿下,人都在这里了。” 洛无双不知道是什么人,跟着进去一看,只见三名壮汉,一位老妪坐在正厅之中烤着火,见到他们进来,慌忙起身。 “还不快见过燕王殿下和王妃娘娘!”丁顺志好心提醒。 三名壮汉知道是燕王的人救了自己,但哪里想到会亲眼见到这样的贵人,愣了半晌才慌慌张张地拉着老母亲跪下,结结巴巴道:“草民……见过……拜见殿下,拜见娘娘……谢殿下救命之恩!” 燕王伸手虚扶了一把道:“起来吧,本王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熊家三兄弟起身后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慕君泽又关心道:“家人们可都来了?” “都来了,都来了!”大哥熊山感激涕零:“我的老母亲就在这里,还有媳妇孩子们,都在隔壁屋待着呢,燕王殿下思虑周祥,请再受我们三兄弟一拜!” 熊山说完,二哥熊林、小弟熊树立刻跟着跪下,三人一齐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 “今后可有打算?”慕君泽坐到主位的椅子上,拉着洛无双也一并坐下。 熊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大哥熊山向前走出一步,慨然道:“燕王殿下,咱们一家在紫阳村也待不下去了,如今那个家肯定不能回,如果殿下您不嫌弃,我们三人愿意跟着殿下,鞍前马后,做牛做马也是愿意的,咱们三个别的没有,但是有力气,讲义气。” 慕君泽看着他们三人,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们真要跟着本王,本王当然欢迎。只是你们本是庄稼人,离不开那片土地,本王倒是可以从中斡旋,为你们平反,到时候恶人受到惩罚,你们再回去,并没有谁会拦着你们。” 熊山听了微微一愣,他们兄弟三人其实早就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原本笃定家是不能回的,万没想到燕王会说帮他们平反,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只是迟疑了片刻,小弟熊树便站出来说道:“燕王殿下,我们三兄弟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既然是大恩大德,咱们肯定不能光用嘴巴说说谢字就算了的,咱们三人的命是您给的,往后我们就随时受您差遣,绝无二心!” “小弟说得对,希望殿下不要嫌弃我们几个粗人,从今日起,我们为您马首是瞻!”熊山和熊林也随即表了态。 “好!”慕君泽夸赞道:“不愧是本王花力气救出来的好儿郎!你们先与家眷在这里歇着,往后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 熊家三兄弟闻言皆是大喜,送走燕王,他们便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慕君泽出了院子后便吩咐丁顺志去后院朵殿商议事情,丁顺志于是远远地在前头带路,慕君泽拉着洛无双在后面走。 “殿下,他们是什么人呀?”洛无双不知道慕君泽怎么会亲自来跟几个乡野粗人打交道的。 “前几日三水大牢被劫,闹得太后没空让你去宫里头的事情你知道吧?”慕君泽嘴角隐隐上扬:“被劫之人便是方才那熊家三兄弟。” “啊?”洛无双惊道:“怪不得,你说……你绊住了太后,还收拢了人心,这是一石二鸟哇!” “当然不是。”慕君泽脸上露出少有的坏笑:“为了保住你,本王可是费劲了心思,怎么能只是一石二鸟呢?至少也得一箭三雕啊!要是机缘凑巧,射下来四只鸟儿也是有可能的!” 洛无双明显地感到了他的嘚瑟,便凑趣道:“那你倒是说说,另外两只鸟是什么?” 慕君泽从前不爱说话,但是跟洛无双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跟她聊天甚至是没话找话,听她有兴趣,便兴致勃勃地解释道:“劫狱一事,可以帮我解决掉刑部那个太后的死忠,换上我的人;顺带着还能再给吏部尚书送个人情……慕君泽看向远处,轻叹一声:“想要拿下大安,终究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洛无双看着他雕刻般的侧颜轮廓,刚毅果敢、俊美如同谪仙,可莫名地就有些心疼。当个闲散王爷多好,可是他从十五岁开始,便没有一天停止过谋划,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后院的卧薪殿,慕君泽坐下后便让丁顺志汇报进来的相关情报和事情进展。丁顺志稍一迟疑,看了一眼洛无双便立刻若无其事地汇报起来,他知道,这位女主子已经彻底被燕王殿下当做自己人了。 “这段日子,各州府县衙陆续有人到紫阳城来送礼,礼单方尚书那边都抄录了一份送过来了,殿下您过目。”丁顺志说着便呈上了一个小册子。 洛无双心惊,没想到新晋的礼部尚书方荣昌,竟然也是慕君泽的人,真不知道这家伙私底下做了多少铺垫! 慕君泽扫了一眼,把册子拍在桌案上:“哼,真是地穷官富,辛孜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县官竟然出手就是一对县圃饮和玉凤砚滴,小日子过得不错。” 第223章 这点子银钱本王还是出得起 “还有呢?”慕君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 丁顺志忙答:“朝中各大臣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寿礼,另外,北疆,南线,西锤的将军也已经出发,北真今年应该是不会来了,但是南陵那边已经派了使臣,西域那边儿还没察觉有什么动静。” “嗯,西锤那边,可有突破口?”慕君泽一边把玩着青花瓷的茶杯,一边询问道。 “还没有。”丁顺志语气中有愧疚,但无一句多余的解释。 “嗯,白宣朗,是个狠角色。”慕君泽食指敲击着桌面,微微皱眉:“软硬不吃,也没有任何喜好外露,确实不好接近。” 洛无双听他们所言,知道这个白宣朗应该就是之前自己被尹禹成绑架时,曾经在小树林出现过的那个白将军,回想起来,她在月神大典上就曾见到过他,眉眼之间,确实是一股子狠厉。 想要不被皇帝和太后捏死,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有武力和财力傍身。自己培养亲兵是一个方面,但那毕竟是有限的,顶多防身而已,想要跟当权者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还需要朝中官员和各大武装势力的支持。洛无双不知道现在慕君泽有多少支持者,只知道这是一条极为难走而又危险的路,但是他不得不走,不走,就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慕君泽挥挥手让丁顺志退下,转而将洛无双的手我在掌心:“如今时机还未成熟,五日后的太后生辰,咱们还是得去做做样子。” “去就去嘛,反正我也不怕她吃了我。”洛无双笑道:“就是还得咱们府上破费一番了,当初她给我们指婚,还哄我要出嫁妆钱,结果分文未出,倒是做得出来,我看这次咱们随便意思一下也就得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好。”慕君泽转头道:“你说了算。不过这点子银钱本王还是出得起的,往后你要有什么用处,也只管用便是,不必省着。” 洛无双听完就起了逗他的心:“殿下,这话您可不能说太早了,我很能花钱的,就怕到时候吓着您!” 慕君泽抿嘴轻笑,一脸宠溺:“没关系,拿着这个牌子,去任何一个丰隆钱庄,都能支取到你想要的银钱数量!”说着,递给了洛无双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牌子。 洛无双接过来一看,只见这块牌子上面依稀可见半个“燕”字,下面是一串数字,准确地说这应该是半块牌子,洛无双将信将疑道:“这是你的令牌么?难不成那钱庄是你开的呀?” 慕君泽笑而不语,洛无双猛然醒悟:“这家伙!那钱庄还真就有可能是他开的,不然他又是给皇帝捐钱,又是出聘礼,还要养那么多兵,哪里来的钱呀!” 洛无双思及此处,忙把那令牌还给慕君泽:“这东西太重了,带着不方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慕君泽微微一愣,也不勉强,便又将那令牌收了起来:“那回头给你做个趁手的。” 洛无双不以为意,呵呵一笑,慕君泽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道:“刚刚你说不怕太后?” 洛无双立刻明白了慕君泽的意思,她窥见了太后跟欧阳父子的关系,这对于太后而言,可是个定时炸弹,她恨不得立刻灭口,任谁都会奇怪,太后怎么会把她留到现在,还把她指给了燕王! “她有求于我呗,短期内还不太会杀我,放心吧!”洛无双朝慕君泽眨了眨眼,笑得一脸俏皮。 “她求你什么?”慕君泽有些担忧。 “嗯……就是那个驻颜丸……她发现我闻到味道就能识别出香料,所以那次她去万福寺,是故意带着我去的,为的就是要到这香丸的配方,这也是她想要摆脱欧阳父子控制的一个方式。”洛无双如实相告。 “你真的可以闻香味就可以识别所有香料配方?”慕君泽有些不可思议。 “你可以让我试试看。”洛无双笑得一脸自信。 慕君泽似乎松了一口气道:“那么配方你没告诉她吧?” 其实慕君泽觉得这是句废话,这么重要的保命方子,洛无双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说出去的,因为说出去就代表自己的保命符交出去了啊!可他就是想要确认一下。 没想到洛无双支支吾吾道:“这个……我……告诉她了。” 慕君泽一脸震惊:“你告诉她了?为什么告诉她,这样你不就危险了么?” 洛无双撇撇嘴道:“上回你昏迷不醒,我进宫求她派个御医来,结果她根本不见我,我没办法才用那个香方换了个进宫说话的机会?” “你……”慕君泽有些激动,洛无双这表面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实际上却是她用自己活命的机会,来换了自己活命的机会呀! 洛无双见慕君泽紧张的模样,忙故作轻松地笑道:“方子告诉她也无妨,她一时半会儿配不出来,还得来找我。” “万一她配出来了呢?”慕君泽把洛无双的手紧紧一握:“她既然是欧阳晨他们送出来的人,那么很有可能是懂香的。” 洛无双低头不语,因为这一点她确实也没把握,只能说她赌太后不敢拿自己的容颜开玩笑,等她试验成功,毕竟还需要一段时日。 沉默的片刻,慕君泽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他拉了一把洛无双,把她安放在自己腿上,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为本王做了这么多,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洛无双耳朵被他温软的气息挠得发痒,正想逃开,慕君泽却抱得紧紧的:“我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以身相许了!”说着便在她脖颈之间吻了起来。 洛无双才不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一下子推开他跳了起来佯装生气道:“慕君泽,你这是报答吗?你……你这是赤裸裸的耍流氓!” 慕君泽被说得脸上一红,抿嘴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才想耍流氓的。” 洛无双见他的样子又有些忍俊不禁,打趣道:“你耍流氓就耍流氓,没见过流氓也会脸红的!” 第224章 禁军是你的人吗 “嗯,也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脸红。”慕君泽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一开始还挺别扭的,但现在显然已经接受,特别坦然。 洛无双倒是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殿下,南面那位到了。” 慕君泽看了一眼洛无双,示意她坐下,然后对门外说道:“快请!” “你有事我就先出去逛逛了。”洛无双说完便起身要走,却被慕君泽拉着:“你在这里,无妨。” “我可懒得听你们男人谈事情,不如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呢!”洛无双不想打扰慕君泽谈事情,笑嘻嘻地跟他挥了挥手,便出了房门。 走了没两步,迎面便碰上了一位青年男子,跟着丁顺志往里走,看丁顺志跟洛无双行礼,男子的眼神在洛无双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也十分礼貌地给她行礼。洛无双见他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却又气宇轩昂,猜想就是南线将军宣承志了,便也非常客气地回了礼。宣承志停了一停才低头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洛无双总觉得他对自己的礼数,似乎太过了一些。 别院建在荒凉的村郊,十分开阔幽静,洛无双站在台阶高处极目远眺,不少高大的银杏和杨树都掉了大半树叶,还有小半枯黄的叶子在空中瑟瑟发抖。风云渐起,洛无双却觉得神清气爽,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感觉凉意,于是拢了拢外衣,往内室去休息了。 此时慕君泽正与宣承志相谈正酣。 “用兵之要在如臂使手、如手使指,我南线军再支持你燕王,也做不到隔着小半个大安立刻支援,恐怕还是得想办法把吴家拉到麾下。”宣承志边说边用食指点了点桌子。 “宣兄你就这么肯定我要佣兵造反?”慕君泽半开玩笑道。 宣承志轻哂道:“燕王殿下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我与你推心置腹,你不领情就算了,当我没说。” “得天下者得民心,失天下者失民心。”慕君泽敛了笑容,“若是皇兄不失民心,本王不会反,因为反也没有用,那是与天下为敌。” 宣承志眉头轻蹙,似乎看着门外的某个地方,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燕王你说的对,可是你若是不有所准备,到时候便只能任人鱼肉了,准备着,有事干事,无事也能自保。咱们不仅缺禁军的支持,更缺一个时机。禁军吴家,若是拿不下,那就只好想办法把禁军的头给换了,毕竟他们是皇亲国戚,没那么容易跟燕王你站在一起的。” 慕君泽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处,所以他只敢慢慢地试探、介入,那次禁军中毒事件,自己卖了吴家一个人情,但是这远远不足以撼动吴家对皇帝的忠诚,毕竟,吴家的女儿是宫中的皇后,皇家即是亲家,他们没道理去帮一个外人。可是,想要更换禁军的统帅,哪里有那么简单的?那可是太后和皇帝精心布好的局,岂容他人打破? 慕君泽未置可否,沉默片刻后只道:“你说的有道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我们还是得谋定而后动,不可操之过急。” “这是自然。”宣承志跟慕君泽一样是沉稳的性子,“今年太后的寿礼还比以往重了一些,我这就得去城里住下等着寿宴入宫了。” 宣承志经过那条长长的过道时,下意识地往前看去,尽头便是殿外了,空空寂寂的,除了引路的侍卫外,并无她人。 此时,洛无双正在偏殿神游香族空间。这几日她发现自己似乎跟空间内的情况有了一些感应,即便没有进入,也能感觉到这里的温度和香料长势,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种下的种子都已经出苗长个儿,当时移栽进来的香苗也已经长高长壮,后来补种的几棵檀香木,竟然开始可以不用寄生在旁边的相思树上,开始独立成长了。照着这样的长势,那些需要几十年上百年才能采集的香料,这里一两年便可成了! 这个可是个大金库啊! 洛无双美滋滋地睁开眼睛,发现慕君泽正在旁边看着她,不由得吓了一跳,嗔怪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慕君泽虽然很多事情在心上,但是看到洛无双的笑颜,自己的唇角也忍不住地上扬起来。 洛无双眼珠一转,趁机问道:“殿下,如果王妃想要开个香铺,不知道殿下可不可以支持一下呢?” “这……”慕君泽大概没有料到洛无双会有这样的请求,愣了片刻才道:“除了银钱,本王还能支持什么?” “银钱就够了!”洛无双狡黠一笑:“当然,算我借的,绝不让你吃亏。” 慕君泽无奈一笑:“洛无双,你非得跟我分这么清楚吗?” “那当然,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发达了,到时候你管我借银子也不一定!”洛无双因为信心满满,眼睛里都在闪光。 慕君泽看得高兴,爽朗地笑道:“好!我等着那一天!” 洛无双往他身后一瞧,并无人跟着,便问道:“宣将军走了?” “嗯,咱们也回去吧。”慕君泽站在原地,伸出一只手来,等着洛无双来牵。洛无双笑嘻嘻地起身,伸出手去,却并没有让慕君泽牵着,而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然后自己一步蹦到了他的前面。 慕君泽宠溺地笑着跟上,把她的手握在手中道:“调皮。” 洛无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继续刚才的话题:“宣将军——是你的人?” “嗯。”慕君泽并不否认。 “那你可以啊,禁军也是你的人吧?”洛无双这句话仿佛不是询问,而是肯定:“这样也就西面和北面你没搞定了。” “并不是。”慕君泽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洛无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慕君泽是说禁军不是他的人,有些惊讶道:“你竟然没搞定禁军,难道他们还忠于皇帝么?” “难道不应该么?”慕君泽被洛无双问得有些不自在。 “不应该啊,太不应该了!”洛无双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看着慕君泽。 第225章 本王该怎么谢你 “为何?”慕君泽看着洛无双的眼睛,隐隐有些兴奋,感觉一个突破口呼之欲出。 洛无双顺了顺思路,一副懊悔的样子:“哎呀,我疏忽了,你们肯定还没有发现太后的缺德伎俩。” 慕君泽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虽然刻意克制,却还是流露了出来,他微眯眼睛看着洛无双道:“说来听听。” 洛无双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扯了件不太相关的事:“我听说吴老将军自那次禁军中毒事件之后,便不大管事了,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在儿女身上,当今皇后入宫后一直无子,这是他的一块心病,吴老夫人前不久还去了一趟红螺寺,所求为何,不言而喻。” 慕君泽轻叹一声:“世上之事,总有缺憾,不过吴家若是得了个外孙,恐怕就更没了与本王结盟的可能。” “殿下说得不错。”洛无双神色肃然起来:“只是这缺憾有时是天意,有时是人为。不知道吴老将军是否知道女儿无子,是属于这其中的哪一种呢?” 皇家的算计,慕君泽不是不明白。皇后是禁军统帅吴家的女儿,禁军与皇帝结亲后,自然会更加忠心耿耿,所以当年太后会有这样的安排。只是,所有的同盟之中,当你走到近处去细看时,都可能会有裂纹。就比如皇家与吴家的结盟,皇家只希望获得忠心,却不想有任何隐患,而吴家,除了政治上的联姻,当然也希望女儿有个好的归宿,更希望她能有个稳当的依靠,这依靠便是孩子。 然而偏偏就是这孩子,很有可能成为皇帝和太后的隐患。因为若是没有孩子,吴家只能忠于皇家,可若有了孩子,偏巧还是个男孩的话,那么吴家的心思,可就会转移到那个孩子身上了,到时候皇帝和太后,都会成为备选项,若是挡了那个孩子的前途,还可能会成为牺牲品。 因此,皇后无子,很有可能不是天意,而是是人祸。 此前慕君泽不是没猜测过这一点,但是无凭无据,便只好作罢。如今听洛无双提起,便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然更奇怪她并不怎么关心朝堂之事,也不熟悉后宫,怎么会一下子提出个这么尖锐的问题来。 “殿下记不记得,我入宫朝见那一日,太后娘娘送了我个什么?”洛无双见慕君泽凝眉不答,便稍稍提醒了一下。 “一盒香?”慕君泽想了想道:“那盒香有问题?” 洛无双点头:“宫中特制的四时香,用料珍贵,太后送了我两盒。呵,四时香四时香,四季都可用,御赐之物,不用也得用。” 慕君泽顿时有些紧张:“你也用了?会伤害到身体吗?” 洛无双摇摇头:“我当然不会用。这四时香之中加入了一些麝香和零陵香,只要连续用两三天便有避孕效果,用个一年半载的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如果常年使用,恐怕会伤了根本,以后无法再孕。” 慕君泽好像松了一口气道:“难道太后给你的这种香,也给了皇后?你怎么知道的?” 洛无双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太后是低估了我对香的敏感,还是高估了我对她的忠心,亦或是身处宫中太久,忘了别人也是有人格尊严的,她竟然可以把那两盒掺了坏东西的香赠予我,还让田嬷嬷时不时地给我燃上一支,却忘了我也是见过皇后的,那一缕麝香和零陵香的气息,我断不会搞错了,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慕君泽沉默了片刻叹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他说着拉住了洛无双的手:“你又帮了我一个忙,本王该怎么感谢你呢?” 洛无双忽然想到上次慕君泽耍流氓的情景,脸上一红,慕君泽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正想逗她一下,谁知她却大大方方地回望自己道:“殿下,我帮你想了个感谢的方法。” “哦?说来听听。”慕君泽忍俊不禁。 “我可能过阵子需要在城中物色间铺子,殿下如果你有合适的地方,推荐给我呀!还有,开香铺的银子,我全部得先跟你借,估计得要七八百两。”洛无双眨着眼睛笑道:“殿下,你会支持我的吧?” “你是认真的?”慕君泽略一沉吟:“只是要开香铺,光有地方和银钱可不行,你的伙计和货品从哪里来?” “货品我自有办法,倒是伙计有些烦神,不过一开始应该不需要太多,先慢慢来吧。”洛无双原本想请曲蓁蓁来帮忙,可转念一想这是挖老东家的墙角,似乎有些不太地道,便想着回头等物色个可靠的管理人再说,毕竟现在也没有急着开张。 “好!”慕君泽见洛无双不仅有想法,还已经有了规划,便打消了刚刚直接将天香阁交给她打理的念头,满眼宠溺道:“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银钱你直接拿也好,借也行,总之不用担心。” “谢谢殿下!”洛无双笑眯了眼,上前一步挽起慕君泽的手臂,兴高采烈地往前走去。慕君泽就这么让她挽着,任她摇晃着,看得跟在后面的侍卫都揉了揉眼睛,不相信他们的冷面王爷竟有这么宠王妃的一面。 就在燕王夫妇离开别院后不久,熊家三兄弟也被秘密带走,他们得先去完成一个任务,这也是他们为燕王效力的开始。 三日后,大理寺大堂。 惊堂木拍下,堂上李志彬不怒自威,而堂下跪着的,竟是熊氏三兄弟。 问询进行得十分不顺,三兄弟咬死不知劫狱者为何人。李志彬也不上刑,只抬上来两具尸体,三兄弟一见立刻哭作一团,最终交代了那两人便是救他们出去的远方兄弟,因为不满村霸的栽赃陷害,密谋了许久才劫狱成功,没想到最终得此下场。 熊家三兄弟大声喊冤,希望重审村霸一案。 李志彬没有匆忙交差,而是仔仔细细地又重新调查了一下村霸案始末,当然,他十分认真地调查出了紫阳村村长的恶行,为熊氏兄弟翻了案,却又十分巧妙地避开了芳嫔和兵部的毛侍郎,可谓左右逢源,功德圆满。 第226章 洛答应 詹鸿宇是李志彬本来就要得罪的人,因此他并不放在心上,如实跟皇帝太后详细地禀告的案子的始末。太后原本还顾忌着白嬷嬷的面子,如今白嬷嬷不知去向,即便回来也不堪大用,便同意按照渎职罪下了詹鸿宇的尚书之职,由李志彬顶替。 没过几日,白嬷嬷被巡街的衙役在街角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因此直接被送进了詹府。 转眼间,来到了腊月初九这日,太后生辰,也就是大安国的圣寿节。 大安国从皇宫到万福寺,连夜搭起了簇新的十数里彩棚,沿街每隔两三里设一戏台,一路披红挂绿,极尽奢华,好不热闹。 卯初一刻,慈宁宫中上下便已开始忙碌起来。伺候太后樊氏更衣梳洗的竟是田嬷嬷。三日前,太后跟燕王提了一嘴,说白嬷嬷离开之后,身边没有趁手的人选,倒是从前的田嬷嬷做事还算合心意。慕君泽会意,立刻把田嬷嬷送还。 田嬷嬷因此十分领太后的情,她在燕王府做内应的事情被揭发,后路原本是没有的,如果不是太后召回,她在燕王府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可巧赶上了白嬷嬷出事,她立即从一个燕王府的下堂婢跃升为皇太后宫中的红人,这境况可谓天壤之别,因此田嬷嬷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巴心巴肺地服侍太后,生怕这一切再次如梦幻一般消失不见。 “娘娘,您这头发真是好。”田嬷嬷一边帮樊氏梳头一边奉承道:“我梳过那么多头,没一个比得上您的,乌黑发亮,竟然一根白发也没有。” 太后在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并不答话。田嬷嬷也识趣地闭了嘴,只是默默地做事。 “那四时香,给洛无双点了没有?”太后忽然问道。 “点了点了,照太后娘娘的吩咐,晚间燃的,都是四时香。”田嬷嬷小心翼翼地答道。 “确定都燃尽了么?”太后有些不放心道:“那丫头就没说什么?” “都……都燃尽了啊!”田嬷嬷其实并不知道燃尽了没有,因为洛无双早上有起床气,从不让她们进屋伺候,但她不敢说,只是假装镇定道:“太后娘娘赏赐的,燕王妃怎敢说什么。” “哦……”太后复又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梳洗完毕后,太后着常衣至慈宁宫北侧的敷春堂,此时后宫妃嫔以吴皇后为首,均已列队等候。太后坐定后,她们便按照位份次序,进献如意。因是家礼,所以各个品级的妃嫔都到了,太后和后宫妃嫔均为日常妆容,只有后排一个脸生的小主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洛答应给太后娘娘递如意!”一旁的公公尖声叫道,众人的目光便都瞧向了那位新晋的洛——答——应。 这位洛答应,不是别人,正是洛无双的妹妹洛紫萱! 从一个平凡的女子,到皇帝的女人,这样的阶级跃升是洛紫萱和她的妈妈马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然而在洛无双成为燕王妃之后,这样的事倒也可以梦一梦了。 所以,当太后派人去洛家商谈洛紫萱的进宫事宜时,马氏几乎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虽然不是正妻,没有洛无双那样盛大的婚礼,但是好歹是皇帝的女人,不说比她强,最起码也不弱了。 洛紫萱显然还没适应宫中的场面,一出场就有些怯了,她声音有些颤抖道:“嫔妾给太后娘娘进如意,愿太后娘娘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这句祝词是前面的刘贵人刚用过的,按说祝寿的贺词翻来覆去也就那些,难免有撞词的,但是前面的人刚刚用过,她就一字不差地拿过来复制粘贴,多少有些敷衍的意思,众妃嫔纷纷侧目。 洛紫萱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她入宫才几天,今天是头一回见这大场面,紧张得不行,偏偏准备的祝贺词被她前面的刘贵人抢先说了,而且一字不差,她心中更慌,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太后见她如此,倒没有不高兴,而是笑着帮她解围:“洛答应有心了,你初来乍到,今日就跟哀家一起去听戏去吧!” 洛紫萱怯怯地答应了,其她妃嫔却再次一同看向了她。这些目光里,有羡慕又嫉妒,当然更多的是不解。 听戏和午宴是安排在万福寺的,是在接受臣民跪拜祝祷后进行,而那些是大礼,后宫中只有位分高且有荣宠的妃嫔能够参加,并不像递如意这样的家礼,人人可以列席。比如今年是皇后、云妃、甄妃、婉妃、芳嫔跟着去,其她人都没有资格。 她一个刚进宫的小小答应,说话都不利索,凭什么得此殊荣?别说那些没去的贵人答应们,就是能够参加的妃嫔,都觉得有些不公。 太后当然知道大家的心思,却没有一句解释,她笃定在她生辰之日,也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多问一句。 家礼完成之后,太后去慈宁宫用膳更衣,接受着皇帝的行礼。一众嫔妃散去大半,只剩下跟着去万福寺的几位仍在敷春堂等候。 大家以皇后为首,按次序坐在堂上两侧的座椅上。原本人多,座位只有妃嫔位以上的能坐,洛紫萱是站着的,而现在因为去了几个嫔位,便空出来了位子,洛紫萱看着那空出来的位子,琢磨着要不要坐过去。 堂上一片寂静,无人说话。洛紫萱就有些不敢动,但是她想自己跟她们一样是皇帝的女人,又是太后钦点入宫侍奉,并跟着去参加大礼的,凭什么要站着跟个丫鬟似的的? 于是,她慢慢地走到空椅旁边,坐了下来,正好就在甄妃旁边。 其她人都像没看见似的小口喝茶,甄妃却忍不住了,轻蔑地一笑道:“这位妹妹,本宫瞧你好本事啊,悄默声地进宫就成了答应,还没见过我们几位姐姐呢,就得了太后的宠爱,不知令尊在何方高就?” 这本是甄妃的挖苦,洛紫萱不知道是没有听出来,还是不敢顶撞,总之她一本正经地答了话:“嫔妾家父并无官职,堂妹是燕王妃,嫔妾也是三生有幸,得了太后娘娘青眼。” 第227章 女人的春药 “你是洛无双的堂妹?”甄妃忽然来了兴致。 “正是。”洛紫萱虽然处处与洛无双为敌,但是并不介意拿着她的名声来给自己充门面。 其实关于洛紫萱的身份,几位比较精明的在她进宫那日便打听清楚了,也就甄妃这个比较迟钝的,现在才知道。她一听说是洛无双的妹妹,立刻没了好脸色,想起之前自己因她被禁足,后来给她设的落水局又让她给逃脱了,甄妃就气得牙痒痒。 “呵,我说呢,洛王妃真是好本事,自己嫁了王爷不算,还非得把妹妹安排入宫,跟我们来分一杯羹。”甄妃阴阳怪气道。 甄妃这话说得实在不像样子,吴皇后本不愿理妃嫔之间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奈何身在后位,只好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甄妃妹妹这是什么话,姐妹们进宫一同服侍皇上,也是大家的缘分,理应多多关照才是。” 甄妃并不屑这位皇后冠冕堂皇的官话,但也绝对不敢吱声,毕竟自己如今靠山不牢,而皇后可是有整个禁军作为后盾的。 洛紫萱再愚钝也听出了甄妃对洛无双的恶意,便连忙解释道:“甄妃娘娘误会了,嫔妾是太后召入宫中的,与洛无双没有关系。”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又都看向了她,这是不是翻脸翻得有些快了?刚才还是“堂妹”、“燕王妃”,这会儿怎么就直呼其名了? 洛紫萱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但这也只是一瞬,因为大家很快就掩饰了惊奇的目光。 除了甄妃。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洛紫萱的表情:“怎么?妹妹你跟洛无双……”甄妃正斟酌着要用什么词,小太监过来禀报说娘娘们的礼服预备好了,让去里屋更衣,准备出发。 甄妃于是深深地看了洛紫萱一眼,才往里屋去了。 洛紫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此刻她穿着隆重的礼服,看着皇后跟其余几位高位的妃嫔都进去了,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也无人再搭理她,又不安起来。 她琢磨着刚刚甄妃没有问完的话,她是想问什么?看她的样子,似乎很不喜欢洛无双,那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在她跟前卖个好,到时候也能在宫里找个靠山,也免得像现在这样孤单无依。 后妃们都准备停当之后,已是辰时,太后和皇上用完了早膳,宫人们便准备着启程去万福寺了。 皇宫到万福寺的路程有十多里,其中有一段是允许民众观礼的。一大早这条道的两旁便被来看热闹的紫阳民众们围得水泄不通。辰时过后,人们才遥遥望到太后乘坐在凤撵之上,缓缓走来,不禁沸腾起来。 太后樊氏平时有轻微的失眠,而昨晚因为想的事情比较多,其实没怎么睡好。但她此时已然红光满面,笑意盈盈地接受万民的瞩目和跪拜。 有人说,对于男人来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而对于女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凡是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就再也不肯放手了。樊氏心里已经很笃定,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去听从别人的安排,她会慢慢摆脱牵制,把大安,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大好的河山,怎能成了为别人做的嫁衣。除了自己的儿子,其他谁也别想得到他,即便是自己曾经可以为之去死的那个人,也不行! 轿辇徐徐向前,因为早已清了道,一行人走得其实并不慢。将将巳时,便已到了万福寺,这里早有臣子们等候在此。 有了上回月神大典的教训,这次太后特地精简了贺寿的人员,只让大安国内重要的王公贵族和大臣们参加,这其中当然少不了燕王夫妇。 他们只比太后的銮驾提前了一点儿,燕王一身乌云豹纹吉光裘鹤氅,洛无双身着一件五彩刻丝窄裉袄,下面是一条牡丹紫色撒花留仙长裙,外套一件红纱面儿狐狸里的披风,燕王夫妇并肩而行,郎才女貌,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目光。 两人仿佛看不到周边的目光一般,十分云淡风轻地走到前面一些的座位上,洛无双依旧是笑颜如春,慕君泽依然是面无表情,在场众人看着他们这周身的气派,都忍不住暗暗赞叹。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尖利的嗓音通报道:“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众人立刻起身相迎。 皇室一行人下了轿,正缓缓往寿宴的主场走来。洛无双虽然微微低着头,但依然用余光观察着今日参加贺寿大典的皇室成员,芳嫔大着肚子却也来了,这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有让她更意外的。 在芳嫔后头站着的那位,怎么看着那么像……洛紫萱!洛无双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像,那根本就是! 这是什么情况?洛无双感觉大脑都有些不够用了,洛紫萱怎么会……在后妃的队伍里面? 走在队伍中的洛紫萱,好像感觉到洛无双的震惊似的,她微微偏头,给了洛无双一个“怎么样,没想到吧?”的眼神,然后一步不落地跟着队伍走到了前面落座。 在万福寺方丈和礼部堂官的主持下,太后娘娘的贺寿大礼正式开始了。 先是由方丈念祝祷词,而后百名沙弥共颂无量寿经,同时安排了100名年龄在70岁以上的老人,绕着万福寺外围转了一圈,名曰“寿与同行”。 太后樊氏坐在高处欣赏着这一切,心中愈发激动感慨,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学香的小女孩,竟会成为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呢? 仪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为令人瞩目的环节,便是进献寿礼。 其实外邦和地方的寿礼,早在前两天就在礼部登记造册了,而王公内臣们的礼,则是特意留到了大典上来献,既是为了庆典的流程需要,也是太后有意想看看大家的心意。 所以,这就给臣子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这不仅拼财力,更拼权势、关系网和心思。你有贵重的宝贝,人家也有,还比你更贵重;所以你还得有世上各种珍稀的消息渠道,并且有能力把它们据为己有。 另外,送礼还得送到人的心坎上,否则斥巨资买来的东西,也许就只是过了一下人家的耳目而已。 第228章 献礼 首先献礼的是皇帝,他站起来朗声说道:“母后大寿,儿臣特地为母后打造了一尊青花万寿瓶,寓意母后平安顺遂,万寿无疆。”一边说着,一边有两名公公将那万寿瓶抬了上来。 众人立刻被那万寿瓶吸引了目光。 光是那白中带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釉色,便足以让人赞叹不已,更别说上面用鸟虫篆、石鼓钟鼎、石鼓钟鼎等众多字体写成的一万个“寿”字,排列精巧,一丝不苟,足见其用心程度。 太后看了十分欢喜,一不小心笑出了鱼尾纹。当然这还没完,慕君炎又当着众人宣布大赦天下,为母后祈福。 为着这份孝心,众臣又不免歌颂了一番。 接下来便是燕王献礼。众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向了燕王夫妇。 有了皇帝珠玉在前,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一向稳妥的王爷,会拿出怎样的贺礼来,才不会丢了面子。 谁知燕王并不吭声,而是洛无双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道:“太后娘娘生辰大吉,燕王殿下与臣妾备了薄礼一份,祝愿太后娘娘千秋如意,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话音刚落,一名丫头拖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里面赫然只有一对极为普通的玉如意。 这便是燕王殿下的寿礼?堂下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更多的人是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托盘,以为洛无双还要再说点什么这玉如意非同寻常之处,谁知洛无双献完礼便坐下了,丝毫没有什么解释的意思。 太后不由地皱了皱眉,一时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听那礼部的堂官已经报了下个献礼的名单,便只好作罢。 有了燕王的“薄礼”开道,后面的官员们轻松多了,有的甚至忐忑要不要加点儿的,也打消了念头。 太后的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洛紫萱也看出燕王礼物的寒碜,幸灾乐祸地看着洛无双。 洛无双刚刚看到洛紫萱的时候,确实吃了一惊,但现在看她的穿衣打扮,座次排序,便知道她是被收进了后宫,而且是个位分不那么高的小主。至于为何皇室会选她一个没有家世背景,姿容又不是特别出众的女子进宫,还把她带到了这么重要的大典之上,意图实在是有点明显了。 太后发现自己跟燕王成了同一阵营后,她便想用自己的家人来挟制自己。 可惜那个被利用的工具人,不仅不自知,还在没心没肺地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大有跟自己叫板的架势,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洛无双一晃神的功夫,就见吏部尚书杨成甲站了起来,洛无双低头悠悠地喝了口茶,不以为意。然后杨成甲的一番话却让洛无双又抬起头细细地打量起这位刚刚经受丧子之痛的老尚书。 “太后娘娘万福千秋,卑职特献上家传珍宝九件,祈愿太后娘娘长长久久,寿与天齐!”杨成甲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了他,一送送九件,这个吏部尚书真是豁得出去啊!而更让人吃惊的是下人们陆续抬上来的九件珍宝。 前面八个人一人举着一件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法器,一旁万福寺的方丈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佛家至宝:金嵌宝石“八吉祥”啊!若是有其中一件就了不得了,他竟然一下子拿出来一整个八件套!最后一人端着个红丝绒包裹的银盘,上面盖了个红盖头,盘中之物看不出是什么。 杨成甲一边享受着大家的目光,一边揭开了那个红盖头来,顿时一块洁白无瑕的枕形玉石展现在大家眼前:“太后娘娘,这是先祖在昆仑山采到的一整块昆仑白玉,制成了一块玉枕,夏日清凉,冬日温润,有安眠健体的功效,先祖爱惜,并未用过,一直传到卑职这里……”杨成故意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特献给太后娘娘,愿娘娘四季安康。” 太后娘娘大概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送上这么一份大礼,片刻征愣之后便是欣喜,方才因慕君泽而起的不愉快一扫而空,她忙抬了抬手道:“杨爱卿,你有心了。” 杨成甲从太后的语气之中,已经完全感受到了她的满意,心中稍稍放松,不免又想起了给他出主意的如意,心中漾起一丝喜悦。那日她说,太后这样万人之上的人,不缺金银珠宝,但是缺关爱,缺佩服,却真正的尊重,所以,送礼要么不送,要送就得送到她的心坎上,那样才能激出水花来。 所以她出了个送九件的主意,这九件样样精妙贵重,加在一起更是价值连城,杨成甲之所以愿意下这个大本,倒不是因为对如意的话言听计从,而是这一番话让他的心思活动了起来,寿礼送的好,一是可以向太后表忠心,以求皇族庇佑整个杨家以及在宫中的晓婉;另外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他想要请旨将自己的小侄儿给过继过来,延续香火。 自己兄弟家的那个小儿子他打心底里喜欢,但是那也是自己兄弟的心头肉,自己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况且说出口来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可是如果皇帝金口玉言下旨,那就不一样了! 杨成甲看到太后笑弯的眉眼,心中觉得此事已经成了一半,于是心满意足地退到席上。 礼单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报着,洛无双若有所思地拱了拱慕君泽道:“殿下,这位杨尚书,刚刚丧子还能支棱起来为以后谋划,看来是个意志坚强的人,但他有些用力过猛,大概心中有所恐惧,咱们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慕君泽看着她,笑而不语。 洛无双也就是有感而发随口一说,见慕君泽没说话,也不在意,便又接着观礼了。 献礼环节已经结束了,礼部堂官正想宣布下一个议程,就见一名禁军的通讯兵跑过来与堂官耳语了几句,并递上了一个包裹。 那名堂官面露喜色,小步快跑到太后跟前,朗声道:“曲家有寿礼进献。” 所有人都往那名堂官看去,眼中的惊讶暴露了他们似乎早已经忘记了那个被皇室派出去寻香的曲家家主曲晨嵩。 第229章 今天比比别的 太后没想到继杨成甲给的惊喜之后,还有这样的意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忙让堂官呈上来。 堂官一边呈上包裹,一边拿着张黄麻纸念道:“曲家敬献东海龙腹香一枚!” 太后笑着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是一块其貌不扬的浅灰色的“石头”,有一点点像琥珀,但又有着不透明如同石蜡一般的触感,是太后樊氏从未见过的香料。 而在这“龙腹香”的旁边,还躺着一封用蜜蜡封好的信封。太后眼睛一瞥,便重新合上了包裹,笑道:“曲家也是有心了,都有赏!” 于是在无比愉快的氛围中,万福寺的方丈宣布了听戏环节的开始。 太后喜欢听戏,每年生辰,她都要搭个戏台子热闹热闹,今年也不例外。 戏台子就搭在万福寺门外的广场上,广场上早已提前安排好了桌几椅凳。当然,万福寺门外还有一圈围墙,墙外还有严严实实的禁军保护把守。当侍女们端来果蔬、茶点、饮子,戏子们粉墨登场,好戏也就开始了。 坐席上便热闹起来,先是挨个儿地去给太后娘娘敬酒,而后皇上给大家赐酒,最后大家一桌一桌随意畅饮,好不热闹。这次生辰宴虽在寺庙举行,但不同于月神大典,只食素食茶水,特意安排在寺庙外,大概也有让大家尽情酒肉的意思。 这时候是男女分桌而坐,慕君泽在男宾区与宣承志、马腾几个一桌;洛无双在女宾区,被一并安排在后妃那桌,她略略扫了一眼,除了婉妃没怎么见过,其余几个,都算是旧相识了。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洛无双特地去皇后身边打了个招呼,方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笑着坐下,并未刻意与其她人套近乎。 “哟,这不是洛……哦不……”甄妃夸张地哈哈笑起来:“你瞧瞧我,这记性不知道是不好了还是太好了,还记得上次见面,你还是天香阁的一个小香女,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燕王妃了!” 洛无双微微一笑道:“甄妃娘娘说笑了,这一眨眼的功夫变化的事情多了去了,您家不也一样么?”洛无双特地把“家”这个字咬得很清楚,然后面带笑容地看着甄妃的脸色涨得通红。 自月神大典之后,甄家一落千丈,从太后的宠臣,到被新人取代,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洛无双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这是甄妃心口的一根刺,她怎么会不明白? 洛无双并没有给甄妃更多的注意,转而跟旁边的芳嫔玩笑道:“芳姐姐,上回在宫里看到你,还没怎么显怀,今日一见,当真是''孕味''十足了。” 芳嫔赧然一笑:“可不是嘛,现在睡觉都睡不踏实了呢!” 洛无双闻言微微皱眉道:“那姐姐可曾用香助眠?怀孕的时候,用香需要特别注意,以免伤了自己和孩子。” 芳嫔感觉到了洛无双的好意,立刻感激道:“谢谢你的提醒,我有孕之后,对气味十分敏感,并不曾用香。” “那就好!”洛无双笑着抬头,像是依然在跟芳嫔说话,眼睛却看向了皇后那里:“香这东西,四时都用,用好了可以强身健体,可若是掺了什么不宜的东西,可就要伤到根本了!” 吴悦敏闻言心中大骇,但她仍然面不改色,只是深深地看了洛无双一眼,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话里有话,而洛无双则回以诚恳而意味深长的注视。 “呵呵,有人手里拿着把锤子,看什么都像是钉子。”甄妃从前看洛无双就不顺眼,如今更是看不惯,听她的那番话以为她要开始卖弄香技,便拦在前面说道:“有本事今天跟我们比比别的,别提你的香了!” 洛无双有点儿恼了,冷眼看着她,本不想理,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想输了气势,以免被人小瞧了去,便冷笑一声道:“你想比什么?” 甄妃瞥了身旁的洛紫萱一眼,十分笃定道:“要不,就比喝酒吧!” 洛无双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什么?” “喝酒!”甄妃十分得意地笑道:“怎么?不敢了?” “后妃可以拼酒?”洛无双心想这人是实在没有才艺了吧?要整个这么低端的比赛?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咱们喝点酒为她老人家助助兴,有什么不可以的?”甄妃见洛无双这么推三阻四的,认定了她就像洛紫萱说的那样,是不会喝酒的,便迫不及待地想让她同意,好让她出糗。 洛无双也看出了甄妃的心思,她于是故意为难道:“这……这不太好吧?甄妃娘娘,我看您还是得征得皇上或者太后娘娘的同意比较好。” “呵,我看你就是不敢吧!”甄妃采取了嗤之以鼻的激将法。 “你敢问我就敢喝。”洛无双也毫不示弱。 桌上的几位妃嫔原本一直坐着看戏,这会儿见她们一来二去的快要冒出火星子来了,芳嫔好意给洛无双解围:“甄妃姐姐,咱们就这么喝喝茶听听戏不挺好吗?喝酒做什么,还伤身。” “你管什么闲事?”甄妃看着她的肚子老不顺眼了:“横竖又不用你喝!” 芳嫔吃了个瘪,便不做声了,无奈地看了洛无双一眼。 这时候皇后发话道:“甄妃,你消停点儿,今日太后娘娘生辰,别再惹出什么事来!” 甄妃见皇后也来帮洛无双说话,心中十分不悦,她本来也不怎么把这个宠爱稀少的皇后看在眼里,于是不咸不淡地回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咱们太后娘娘就喜欢热闹呢,没准儿咱给她助助兴,她还更欢喜呢!臣妾这就去请太后娘娘的旨意去!” 还没等皇后再说什么,甄妃便袅袅娜娜地起身到台上太后的主桌去了,洛无双冷眼瞧着,冷不丁地又把目光投向了洛紫萱。 洛紫萱其实刚刚一直在偷偷观察着洛无双,这时被她的犀利目光盯着,仿佛被看穿了心事一般,立刻低头喝水,不跟她有眼神的交流。 洛无双轻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纤纤素手提起掩在面前的青花瓷杯前,另一只手拿起杯子,缓缓地饮了一口。 第230章 斗酒 男宾那边喧闹了起来,估摸着是开始斗酒了。 工部的徐治中一直是活跃分子,以往有甄文远跟他一唱一和,今年他便一直盯着刚上任的方荣昌斗酒。方荣昌虽不像他那么贪酒,但酒量不弱,因是初入这尚书圈子,少不得给徐治中面子,陪他喝了好几个来回。 徐治中其实酒量并不好,那边方荣昌还面不改色呢,他倒是有些飘飘然了,他拉着方荣昌,十分熟稔地称兄道弟起来:“方老弟啊,没想到你这么能喝,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方荣昌不着痕迹地挣开了他的手,却又被他一把抓住道:“走,跟我一起去给陛下敬酒去!” 方荣昌一脸黑线:“徐尚书,您是不是喝多了?刚刚咱们已经去敬过酒了!”同桌的其他几位尚书也都笑了起来,说徐治中不行了,这就喝高了。 徐治中哪里肯服:“你们才喝多了呢!我……我清醒得很。刚才……刚才咱们是去给太后娘娘祝寿的,现在我是……是去给皇上敬酒!怎么样,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行吧,你先去打个头阵!”这桌的资历就数兵部尚书刘广奇最老,他发了话,其他人也就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徐治中就拉着方荣昌:“行,那就咱俩先去吧!” 方荣昌一脸“为什么拉上我”的表情道:“徐尚书,小弟资历尚浅,陪你喝两杯没问题,但是这个头阵我还打不了!” “谁说打不了的?”方荣昌有些不高兴了:“上阵亲兄弟,你是不是我兄弟?” 方荣昌彻底无语了,他反正是打心眼里不想跟徐治中站在一起出现在皇帝的跟前。在官场之上,站队是一件十分关系厉害的事,当你还没有看清形势,或者没有看清对方底细的时候,千万不能随便站队,否则到时候想摘都摘不干净。 更何况,徐治中一屁股的不干净,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就算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他也不能去。 “徐尚书,我看您呀,是真的喝高了!”方荣昌软语回道:“您姓徐,我姓方,如何能是亲兄弟呢?” 徐治中见他不愿同自己一起,气恼起来:“哼,行!我自己去!”说着便甩手往主桌走去。 慕君炎喝了徐治中敬的一杯酒,顺口问了几句:“徐尚书,前两个月运河修建的第一批款项都已经拨了下去,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 “皇上放心,都在按部就班地开展呢!”徐治中一脸逢迎的笑答。 没想到慕君炎却不高兴了,觉得这个回答委实太过敷衍,便有些不高兴道:“你这不等于没说吗?” 徐治中微微一愣,酒醒了一半,其实他最近就忙着派人打造太后娘娘的生辰礼物了,运河之事,并没怎么上心。那笔修运河的专款是拨下去了,但是用得怎么样,工程进度如何,他确实是没有过问。当然,他可不能把这实情说出来,于是赶紧承认错误:“皇上教训得极是,卑职刚才就是说了一句废话!运河的款子已经拨给了辛孜县、灌云县等沿途州县,各地也已经征调民工上万人,根据工部绘制的路线图,东段的辛孜和灌云已经动工挖了一段了!具体开凿了多少,还需要等它们每月的信报。” 慕君炎这才脸色稍霁,点头道:“嗯,你得时时盯着,别出什么纰漏。” 徐治中通关成功,暗暗舒了一口气,正要离开,却又被太后叫住了。 “徐尚书,你过来。”太后亲切地招了招手,徐治中看她身边站着甄妃,也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料想不是坏事,便喜滋滋地小跑了过去。 “今日甄文远不在,你倒成了孤家寡人嘛!”太后打趣道。 徐治中本来心中就有些闷闷的,被太后一语道破,不由得像是得了知己一般,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一拍大腿道:“还是太后娘娘懂得微臣的心哪!就冲太后娘娘您这一句,我得喝一杯!”说着便伸手拿起身旁侍女托盘里的酒壶,自斟了一杯,当着太后的面一饮而尽! 太后乐得哈哈大笑道:“甄妃你瞧瞧,我就说你们搞什么喝酒的比赛,还是得问他老人家,毕竟是老江湖啦,想出来的主意定比你的有趣!” 甄妃也知道徐尚书一向与自己的爹爹交好,便十分亲切道:“哎呀,还好太后提醒,不然我可要错过这个讨教的机会了!徐尚书,您给我出出主意,有什么斗酒的花头?” 徐尚书一听斗酒,便来了劲,要知道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故作深沉道:“那花样可多了去了,不过要说过瘾嘛,莫过于’车轮斗‘了!” “何为车轮斗?”甄妃追着问道。 “车轮斗,就跟擂台赛有些像,先由两人比试,输的出局,赢的继续守擂,接下去跟新的挑战者喝,最后就比谁喝的最多,打败的人数最多。想当年,你爹可是那个能喝到最后,赢遍全场的!”徐尚书一边说着,一边沉浸在回忆之中。 甄妃听明白了,觉得十分有意思,便笑着跟太后请求道:“太后娘娘,咱们就玩这个车轮斗,您看行不行?” 太后自洛无双为慕君泽求医那次之后,便知她并不能为自己所用,可偏偏又把她许给了燕王,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所以甄妃要跟洛无双斗酒,她乐得看个热闹,便笑道:“只要她愿意,随你们闹去吧!” 甄妃欢喜地领旨而去,她就不信,凭她的祖传好酒量,不能把那个洛无双喝趴下! 其实不看甄妃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洛无双也知道,太后一定会同意的。她早已准备好,就等着她来——撞枪口! 甄妃先到皇后娘娘那边儿回禀了一番,然后正对洛无双笑道:“太后娘娘对我提议的斗酒比赛很感兴趣,燕王妃,你不会扫太后娘娘的兴吧?” 呵,这还没开始呢,大帽子就扣下来了。洛无双心中冷笑:“既然甄妃娘娘兴致那么高,我当然不会扫兴。” “那好!我们就来玩个车轮战吧!”甄妃迫不及待地介绍起规则来。 洛无双听完眉头微皱,心里奇怪甄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231章 那样喝太慢了 车轮战,输者下,赢者继续。 甄妃若不是信心满满,怎么会拉着自己斗酒?可若是她认定自己能赢,又何苦搞什么车轮战,这不是坑自己么? 洛无双思来想去,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就是甄妃今日是非把她洛无双灌倒不可,为此不惜堵上自己;要么,就是她吃饱了撑的,就是为了给大家看看她甄妃有多么能喝! 第二个原因委实有些无脑,但是洛无双没有排除,因为她觉得甄妃这样的人有可能做得出来。 哼,不管是哪个原因,今日她恐怕都没法如愿了! 甄妃兴致勃勃地介绍完规则,便挑衅地看向洛无双。 “你说完了?”洛无双慢条斯理地问道。 甄妃被这么一问,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随即点头道:“嗯,燕王妃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当然有!”洛无双漫不经心地笑道:“既然是斗酒,怎么能没有赏罚呢?赢了的有什么好处,输了的又该怎么罚呢?” 甄妃一听,心中就笑了,连连懊恼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洛无双究竟是不怕死还是过分自信了?竟敢主动来提这个要求! “行,满足你!”甄妃心想你是还没见识过本宫的酒量吧,于是轻蔑一笑:“不知道燕王妃想要什么赏,什么罚呢?” 洛无双心想筹银子的机会来了,没准儿开香铺的银子都用不着跟燕王借了。她假意思索良久才道:“五百两白银!如何?所有输了的,都要出五百两,留给那个最后守擂成功的!” 甄妃有些迟疑,“这……好像不行吧?若是最后上场的那个运气好呢?岂不是白捡了银子?” “这世上的事,本来就都是讲究实力和运气的。”洛无双冷冷笑道:“甄妃娘娘是对自己的实力或是运气不自信了么?” “笑话!”甄妃恼了:“我是担心你输了拿不出银子来!” “那就不劳甄妃娘娘担心了。”洛无双莞尔一笑:“我若是拿不出银子来,可以听便您发落。”说着话锋一转:“若是娘娘您拿不出银子来呢?” “你!”甄妃快要气炸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皇妃,会拿不出区区五百两?” 她们周边几桌人的注意力都被甄妃这一嗓子给吸引了过来,洛无双老神在在,不仅没有一点儿不自在,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说道:“那我可不知道,要不,你写个字据?” 甄妃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等着眼睛看着洛无双,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极了,片刻之后,她反而冷静下来道:“好呀,我写,不过燕王妃,你也要写!” 旁边有些诰命夫人已经十分八卦地凑了过来,其中有些听清楚了原委,竟然还十分热心地送来了笔墨纸砚! 甄妃狠狠地瞪了一眼送来纸笔的小太监,小太监十分委屈地看了看甄妃,又看了看一旁看热闹的夫人们,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洛无双十分人畜无害地看着甄妃,甄妃提起笔,蘸了蘸墨,手到纸面上方却停住了,她看了一眼洛无双,把纸笔推了过去道:“你先写。” “我先写没问题。”洛无双接过纸笔,正要下笔,又加了一句:“若是拿不出银子,我怎么罚,娘娘您也怎么罚,可好?” “当然可以!啰嗦什么,你快写吧!”甄妃有些不耐烦道。 洛无双狡黠一笑,刷刷刷就写好了,甄妃拿来一看,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洛无双,你……你下流!”甄妃看着那白纸黑字,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洛紫萱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几个大字“输者若是拿不出五百两白银,则褪去外衣绕皇宫跑三周。” “怎么了?娘娘要是不敢写,那咱们就别比了,好好吃饭看戏!”洛无双欲擒故纵道。 甄妃一下子就上钩了,以为这是洛无双的以进为退之计,马上依葫芦画瓢,也写下了字据,然后一声“拿酒来”,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甄妃十分豪爽地倒上了一满杯酒,随即双手端起一饮而尽,旁边立刻响起了一阵喝彩之声。 “到你了!”甄妃拭了拭唇边的酒渍,伸手虚做了个“请”的动作,眼中漾起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洛无双接过了侍女手中的酒壶看了看,眉头微皱,转头对侍女交代道:“再拿十个酒杯过来!” 洛无双声音不大,但一整桌的人都听见了!大家顿时都吃惊地看向了她,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侍女不敢耽搁,立刻取来了酒杯,洛无双将五个放在自己面前,另外五个推给了甄妃:“甄妃娘娘,像你那样一杯一杯地喝实在太慢了,咱们六杯一喝,如何?” 桌上的女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一向心如止水的婉妃,也不禁再次好奇地向洛无双瞧过来,她看到了一种宫中女子没有的强烈生命力,心中暗叹:“这个女子看起来温柔乖巧,怎的如此生猛敢为?” 甄妃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挑眉道:“洛无双,你该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吧?以为六杯就能喝醉本宫吗?真是没见过世面!” 甄妃毫不犹豫地倒满了另外五个杯子,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只见她一仰头,一杯酒便一饮而尽。甄妃享受着大家的惊叹,一口气没喘地喝光了面前的所有酒杯。 “哇!太厉害了。”坐在一旁的洛紫萱竟然鼓起掌来,接着也有些命妇跟着叫好。太后和皇帝也往这边看着,嘴边噙着笑,但并未表态。 甄妃或许是喝得有些急了,稍微咳了两下,脸色已经有些绯红,她死死地盯着洛无双道:“这下总该轮到你了吧?” 洛无双二话不说,拎起酒壶就将面前的六个酒杯满上,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把这些酒全部喝下去,除了一个人。 此时慕君泽那沉不见底的眼眸中已经显露出了些许焦躁和担忧,他低声跟站在身后的梁有忠说道:“去给蕙香传个话,告诉王妃,别说五百两,就是五千两本王都能出,让她不要拼了。” 第232章 这演戏演得那么辛苦 洛无双刚刚端起第一个酒杯,蕙香就凑过来打断了她。 蕙香将刚刚梁有忠传来的话原样不动地说给洛无双听了,洛无双转头往慕君泽那里看了一眼,只是莞尔一笑,跟蕙香耳语了几句,便仰头将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 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一眨眼的功夫,六杯全都一滴不剩了! 周围短暂的静默之后,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唯独远处一双锐利的眼中,怒意渐盛。 慕君泽侧头听了梁有忠的回禀,眼中又多了一层疑惑,生生地按下了想要过去阻止的冲动,冷眼旁观着。 那边甄妃见洛无双喝得如此爽快,心里一沉,而后迅速转头瞪了洛紫萱一眼,分明就是在责怪她给的错误情报。 洛紫萱百口莫辩,她认识的洛无双,分明就是个滴酒不沾的主啊,怎么可能一口气喝下这么多? 这一桌其她人也都来了兴致,她们久居深宫,勾心斗角的暗箭见得多了,实在还没见过这么直接,这么精彩的斗酒。 “甄妃娘娘,该你了。”洛无双放下最后一个酒杯,脸不红心不跳地请甄妃继续。 甄妃一下子就有点慌了,她的酒量是大,可现在瞧着洛无双的样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输钱事小,丢脸事大,更何况,若是这一步喝不倒她,那下一步的计划就…… 想到这里,她又恨恨地瞪了洛紫萱一眼,心里怪她没用,连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多大酒量都不知道。同时,她也无比庆幸自己刚刚设计的是车轮战,反正即便自己斗不过她,还有别人接着上,总是要把她喝倒为止。 甄妃让侍女把六杯酒斟满,然后又一杯杯地喝光,听着周围的一片叫好声,甄妃只觉得头有点晕晕的,脸上也似乎烧了起来。 接下来又轮到洛无双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估计都感到赚到了,原本沉闷的寿宴,被这一场斗酒搞得别开生面。 六个倒得满满的酒杯并排放着,洛无双又毫不迟疑地一杯杯喝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稍微慢了一些。 喝完这一轮的洛无双,看起来跟甄妃差不多,也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了。 甄妃看着洛无双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狠:“我再喝一轮,就不相信你还能撑得住。”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甄妃喝下了第三轮酒。 她红着眼睛看着洛无双,嘴角还带着一丝挑衅:“燕王妃,请吧。” 洛无双有些晕晕乎乎的样子,招呼侍女倒酒,还笑嘻嘻地提醒她倒满一些,不要作弊,只不过口齿都有些含糊了。 甄妃看她的模样,估摸着她快要不行了,只睁大了眼睛等她投降。 喝完第一杯的时候,洛无双歇了好久,甄妃眼睛都亮了,可是没想到她却没停,又接着喝下了第二杯,第三杯,直至六杯全部喝完! 虽然很艰难,可是她就是全部喝得一滴不剩!洛无双将最后一杯喝完翻转给大家查看时,还不小心弄碎了一个杯子。 甄妃知道自己的酒量,其实现在已经到了临界点了,若是再喝一轮,自己可能就要吐了,但是看洛无双的样子,可能也撑不到下一轮结束。反正她已经喝高了,若是能够打个平手,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燕王妃好酒量,只不过这杯子都扔了,是不想喝了吗?”甄妃假意笑道:“若是不想喝,本宫绝不会勉强你,咱们就算是打个平手,如何?” 洛无双心中咯咯直笑,心想我这演戏演得那么辛苦,怎么可能放过你?她干脆继续装醉,一手扶额,一手指着甄妃道:“甄娘娘,你这是怕了我吧?输不起吗?你把五百两银子留下,我就不跟你喝!” 甄妃哪里肯就这么认输,气哼哼道:“你别不识好歹了,我是怕把你喝伤了,到时候别人说是我欺负你!行,既然你执意要喝到底,那我就奉陪!”说完又命人将酒杯满上。 甄妃这一轮喝一杯就觉得胃里翻腾一次,每一次翻腾灼烧都被她生生地忍下,直至第六杯。 眼看着最后一杯酒也要见底了,旁边的看客们都已经开始喝起彩来,甄妃却突然放下酒杯,拿帕子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原本的喝彩声立刻变成了一阵嘘声,不知道是帮她可惜还是在喝倒彩,总之焦点立刻又转移到了洛无双的身上。 洛无双看起来就快不行了,但她仍然坚持让侍女全部满上,然后艰难地起身,一杯杯地往肚子里灌。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可是并没有,她把六杯酒全部喝光了,一滴不剩! “啊!燕王妃好酒量!”人群几乎沸腾了起来。洛无双擦了擦嘴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能暴露,她还得继续装! “甄妃娘娘,咱们刚刚忘了件事。”洛无双看着脸都吐白了的甄妃道:“咱们忘了请个公证人了。” 甄妃一边忍受着身体的不适,一边按下心里的不爽,冷冷道:“燕王妃多虑了,斗酒的结果一看便知,没有公证人也无妨。” “那……”洛无双故意拖长了声音:“现在算是有结果了吗?” “当然。”甄妃白了洛无双一眼:“愿赌服输,五百两银子稍后就取来给你!” “好,甄妃娘娘果然是女中豪杰,爽快!”洛无双高兴得夸了她一句,便又瘫软在座椅上了。 “燕王妃,本宫虽然输了,可是这车轮战还没结束呢!”甄妃显然是想要把洛无双往死里喝了。 洛无双趴在桌上不动,一副摆烂的样子。 甄妃跟洛紫萱使了个眼色让她上,洛紫萱其实自己也跃跃欲试,只是不太敢公然说出来,唯恐别人闲话。现在看甄妃给自己撑腰,便点头同意。 “燕王妃,你还好吗?”甄妃假惺惺地关心道:“你若不行了,咱这车轮战便结束了,这样的话,咱们相当于平局,我的那个五百两可就不能给喽!” 洛无双一听,心中暗骂无耻,怎么着我都比你多喝了一点,怎么就是平局了?不过还好,她本来就不想就此结束,谁会白白放弃这赚钱的机会呢? 第233章 你姐姐跟你较量较量 说起来,洛无双还得感谢甄妃这个神助攻。若是没有她推波助澜,哪有银子可赚? “我可以。”洛无双勉强支撑着抬头:“谁接着来?” 洛紫萱看着洛无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现在眼神迷离,醉醺醺的样子,可总有一种隐隐压迫感,让自己不敢出这个头。 甄妃见洛紫萱不吱声,心中又骂了声‘没用’,便替她出声了:“你姐姐跟你较量较量。” 洛无双目光扫过洛无双,恹恹道:“你要跟我喝?” 洛紫萱愣了愣,甄妃在一旁小声道:“怕什么,她都喝成这样了,让你捡这个漏,你都不敢吗?” 洛紫萱一想也是,洛无双本来酒量就不好,怎么也撑不过这一轮的,便大了胆子点头:“是的。” “知道规矩吗?”洛无双知道她的家底,无论如何拿不出来那五百两,便特意补充道:“堵不起的话,我劝你不要来。” 洛紫萱一听这话便不服气了,原本的几分忐忑一下子消失不见,她朗声道:“我当然知道规矩,也希望燕王妃同样遵守规矩才好。” 洛无双知道劝她不过,看了看自己与甄妃签下的字据,又看了看洛紫萱,终究没再说什么。 守擂赛开始,由洛紫萱先喝,依然也是六杯一轮。洛紫萱其实并不怎么能喝酒,她之所以跳出来,一是因为甄妃的挑唆,另外也是看洛无双不行了,想来捡个漏出出风头罢了。 她忍着酒精的辣劲儿,喝完了六杯,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是还好,没有吐也没有晕过去,她都要激动得为自己鼓掌了! 再看洛无双,侍女都已经为她斟满酒杯了,她还趴在桌上呢!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洛紫萱兴奋地搓着小手,试探地喊了声:“堂姐,你怎么样?还行吗?” 洛无双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前面的六杯酒,眨巴着眼睛问旁边的侍女道:“都满上了吗?给我满上!” 甄妃和洛紫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名侍女无奈地提醒洛无双:“王妃娘娘,已经都满上了!” “哦,都满上了呀?”洛无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我就喝吧!” 说着,便端起一只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都为她捏了把汗,洛紫萱看她一杯喝完,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心中暗暗念叨:“不能再喝了,千万别再喝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啊,洛紫萱越是祈祷,洛无双越是喝得起劲,眼看着五杯见底,洛紫萱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千万不要再喝了!”洛紫萱在心底里嘶吼,再喝的话,她到哪里去弄五百两,如果没有五百两,就得绕着皇宫跑三周,还得褪去外衣,这个脸怎么丢得起? 洛紫萱已经不敢睁着眼睛看了,一边闭着眼睛,一边念念有词,洛无双瞄了她一眼,差点儿笑喷了,于是她强忍着笑,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把最后一杯喝得精光! “wo~”众人的欢呼声响起,打碎了洛紫萱的幻想。她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洛无双面前的六个空酒杯。 侍女大概已经习惯了这个倒酒机器人的角色,不待人吩咐,便将洛紫萱面前的六个杯子又斟满了。 洛紫萱生无可恋地看了看甄妃,然而,甄妃除了说“加油”,什么也帮不上她。 洛紫萱又看了看洛无双,依然是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她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装的了,她都醉成那样了,怎么就还能喝的? 洛紫萱其实不想再喝了,她从小都没怎么喝过酒,因为家里没有嗜酒之人,再加上父亲说过喝酒伤身,酒后失态,女孩子更不宜饮酒。她感觉喝了六杯,已经是极限了,她的胃里已经在隐隐作痛,可是那个洛无双,她怎么就不说停呢? 洛紫萱想要打退堂鼓,可是又不甘心。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输了还要给银子,关键是丢脸,再看洛无双,仿佛就要不行了,就算她是装的,也已经喝了那么多了,就算不醉,肚子也撑不下了。这么一想,她便咬咬牙,继续喝。 一杯……两杯……三杯……到第四杯的时候,洛紫萱已经感觉天旋地转了起来,但是她强忍着,毅然决然地喝完了第六杯。 “哇,真有你的!”甄妃在旁边给她鼓掌,围观的众人也纷纷赞叹起来,已经有人开始打听起洛紫萱的来历,得知是洛无双的堂姐,纷纷感叹这老洛家的恐怕都有好酒量。 洛紫萱晕得睁不开眼睛,但她听到了,那些赞扬之词,她微微一笑,若是能赢了洛无双,也算是值了。 洛无双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也知道这个堂姐平时不喝酒,今天这样纯粹是硬拼,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看来不亮出点实力来,她是不会知难而退了。 洛无双看着洛紫萱,等她睁开了眼睛,才慢慢站了起来,一边盯着她,一边将那六杯酒一杯杯地喝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包括洛紫萱在内的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爆发出掌声。“女中豪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其余人也都跟着起哄。 洛无双一点不觉得自己喝那么多酒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因为甄妃挑事儿,她也不会暗暗吃下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解酒香,跟她们拼酒。不过是为了顺便赢些银两,她可不希望把自己的堂姐喝出胃出血来,那可就罪过大了。 但愿她能明白,别再傻傻地跟进了。 洛紫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酒量。不过想起来,她原来也没有那么厉害的制香本领,果然是个心机婊,本事藏得严严实实的,大概就等着这一天绝地反击吧? 偏不让你得逞!洛紫萱打定主意,今天就算是喝晕死过去,也要奉陪到底! “继续。”洛紫萱提醒还在看着洛无双出神的侍女,很坚决地吩咐道。 洛无双暗叹一声,算了,随她去吧。 洛紫萱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拿起酒杯,第一杯见底了。 第二杯也见底了。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 第234章 她的擂,我来给她守 “啪”的一声,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洛紫萱一手捂住肚子,脸色苍白地慢慢坐了下去。 “你……你没事吧?”甄妃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已经不行了,却还是问了一句:“还能喝么?” 洛紫萱虚汗淋漓,嘴唇都颤抖地说不出话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小腹会那么疼,像是烧着了一般,她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三个字:“不……能了……” 甄妃失望极了,她恨恨地抬头看着洛无双,希望她也立马倒下。 洛无双知道洛紫萱不会继续了,便继续低调起来,她无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洛紫萱没有喝尽的杯子,眼神迷离地对一旁的侍女道:“再来!” 又是六杯倒满,洛无双并没有急着喝,倒是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围观的人群。甄妃,又急又恨自不必说了;洛紫萱只顾捂着肚子,额头上都是汗,看来是真的吃了苦头了,真是,没有金刚钻何必揽这瓷器活;婉妃,芳嫔,看向自己的眼中都有隐隐的一丝担忧,应该算是后宫中有良心的;皇后和云妃,她们是最冷静的了,眼中更多的是疑惑,看来,她俩才是宫斗中的高手,只不过看起来一直是平心静气的模样,默默无闻的,看来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洛无双的眼睛在本桌转了一圈,又转向了上座的两位。太后脸上依然是得体的笑容,看样子一点儿也不把她那些儿媳妇的身体放在心上,也是,伤了一个还有更多个,犯不着她操心;而慕君炎眼中竟然有兴奋的观战欲,呵呵,看来比起她的小老婆们,他更喜欢看热闹。 所有人都以为洛无双是醉眼迷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看到的,是最真实的人性。 洛无双眉眼低垂下来,准备继续喝酒,却感到有一束灼热的目光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她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是距离上座最近的那一桌,慕君泽的眸子,阴沉得像是要掐出水来了。 燕王向来冷面,所有人都怕他敬他,不要说是现在沉着脸的模样,就是平时面无表情的时候,一般人都不敢与其直视,但是洛无双一点儿也不怕,因为她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恼怒,但更多的是担忧和无奈。 她忽然就笑了,就直冲着他那张阴沉的脸,粲然一笑。她不知道,此时脸上带着红晕的她,冲她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娇媚,直看得慕君泽心尖儿一颤,恨不得马上就过去把她抱回家藏起来。 “喂,你还喝不喝了?”甄妃看着洛无双迟迟不开始,忍不住地催促道:“傻笑什么?喝不了就直接认输好了,不要勉强!” 洛无双故意摆摆手,甄妃以为她要放弃了,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谁知她却接着说道:“一边儿去,聒噪什么,我还不想这么快赢了呢!” 说着,抓起酒杯,咕咚咕咚三杯酒就下了肚。 “这……”所有人都看傻了。 “五百两银子留下,下一个!”洛无双虽然喝得东倒西歪的,但是脑子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她不仅没有忘记要银子,而且连一杯酒也没多喝! 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吭声。 谁还会往枪口上撞啊!她……她根本就是喝不醉啊! “还有哪位要来挑战吗?”洛无双站在那里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跃跃欲试的眼神,心中黯然伤神。没想到最后只赢了一千两,还有五百两估计还没有着落。 洛无双等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应答。但她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燕王殿下,悄悄地给同桌的宣承志使了个眼色。 算了,好歹开一个小香铺的前期开销足够了。洛无双知足地见好就收:“既然没有的话,那么……” “等等。”洛无双的声音被一个纯净浑厚的声音打断了,男宾区的宣承志站了起来,朗声道:“王妃娘娘女中豪杰,在下可否与你比试比试?” 此话一出,人群又沸腾了起来。 “这下更热闹了!”今天来的诰命夫人们简直要把一年的热闹都看回来了。 “女人斗酒,男人也来,这不太好吧?”立刻有人觉得不公平,毕竟在喝酒这方面,男女简直没有可比性。 “规则里面也没说男人不能参加啊,对吧?”旁边马上有人反驳:“再说,我看燕王妃的酒量,应该还能喝。” 洛无双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的黑线:“这是什么情况,宣大将军,你不是友方吗?这么做有什么意思?” 甄妃见状,又雀跃起来,立马站起来鼓掌:“宣大将军果然有魄力!今日车轮战可没有规定男女,能喝的尽可以上!” 宣承志心中暗恼:“什么狗屁的有魄力,我一个大男人,去欺负一个喝了好几轮的女人,有什么脸面?要不是配合燕王在太后面前演一出离心计,谁想揽这个活儿?” “砰!”是酒杯重重地碰在桌子上的声音,慕君泽黑着脸站起来,立刻给整桌人带来了一阵威压。 这一桌基本都是驻边的将领,带兵打仗的他们,鲜少有这种被压迫的感觉,可是现在他们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于是全都没有吭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 “宣将军,你可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慕君泽缓缓开口,虽然没有责怪,但是一字一句都犹如利剑一般,直指宣承志,要不是事先沟通过,宣承志都快没有勇气与他对话了。 “我说的话燕王殿下没听清吗?”宣承志拿出了玩世不恭的派头:“在座的诸位可都听清了呢,我说我要去攻擂。” “攻谁的擂?”慕君泽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可是宣承志却若无其事地回道:“燕王殿下不会这么小气吧?王妃娘娘是酒中豪杰,她都不怕,您怕什么?” “本王——要是就这么小气呢?”慕君泽瞪了宣承志一眼,寒光一闪,宣承志心想你要不要演这么真,吓得我都不知道答什么好了! 慕君泽看了洛无双一眼,转而对宣承志说道:“本王的王妃要去休息了,她的擂,我来给她守!” 第235章 被人暗算了 洛无双听到这里便有些明白了,原来是一出障眼法。 好吧,你们男人的事情就让你们男人去解决好了,我还是去歇会儿,以免在这里坐着还得继续演。 洛无双便让蕙香陪着去旁边临时搭建的客房中休息去了。 甄妃见此情景,便跟贴身丫头莲儿耳语了几句,莲儿点点头,便离开了。 慕君泽与宣承志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宣承志拱手道:“燕王殿下,您是守擂方,这酒我就先喝了吧!”说着便拿起酒壶,准备直接先喝一壶。 “等等。”慕君泽打断道:“宣大将军,您用壶喝就太大材小用了,拿酒坛子来!” 宣承志心想燕王殿下这算不算是假公济私呢?平时请自己喝酒从不过瘾,今天这可都是琼浆玉液般的好酒,他倒是拿得爽快。 一旁的小太监瞅了一眼皇帝和太后,见他们都默许了,便连忙去取了数坛好酒过来,一字排开,看起来十分壮观。 场面越发热闹起来,其他桌上的宾客竟有不少都离开了桌子,挤到这边来看热闹。女宾区的那些娘娘、命妇们碍于身份,过不来,却不忘让丫鬟小子们过来探听情况,随时禀报战况。 旁边桌的徐治中是最带劲的,要不是他碍于燕王的威严,他早就想下场比试比试了,此时他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眼看着宣承志仰头将一坛子酒咕咚咕咚地倒入口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喉结在不停地上下移动。 方荣昌倒是不怎么爱热闹,他依旧坐在位子上慢慢地喝酒吃菜。但这时候一声喝彩,把他的目光也吸引了过去。 宣承志已经喝完了一坛子酒,放下酒坛,他红光满面,依然神智清明地跟慕君泽说了一句:“燕王殿下,请吧!” 慕君泽一下子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方荣昌笑着转回头,他端起酒杯,发现酒已经被满上了,四周看了看,只见一个小丫头拎着酒壶往远处去了,便也不做他想,喝了口酒,继续吃菜。 慕君泽平时十分低调,并不喜欢斗酒寻欢,所以除了少数一些心腹,没有人知道他的酒量。此时,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冷面少言却说一不二的燕王,酒量究竟如何。 只见慕君泽一手拎起酒坛,头一仰,酒水便如泉水一般灌入他的喉中,竟好似不需要吞咽一般,汩汩而下。 众人都看呆了,如果说之前都只是斗酒的话,那么现在,燕王的喝法就是表演,赏心悦目而又令人震惊。 一坛酒很快就见了底,慕君泽放下酒坛,脸色如常。他看了宣承志一眼,淡淡道:“宣将军,这一坛一坛喝是不是太慢了些?要不咱们加快速度?” 宣承志知道燕王能喝,但是不知道他这么能喝。此时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燕王殿下,依您的意思,咱们怎么喝?” “一起喝!”慕君泽负手而立:“谁的空坛子多,谁就赢了!” “嘶——”人群中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宣承志心想陪燕王演戏真是不容易,也罢,实在不行认个输就算了。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大型拼酒现场又如火如荼、标新立异地开始了。 那边方荣昌也感到了一股子热浪从体内喷薄而出,他心中纳闷,今天并没有喝太多,都是小口眯着,怎么身子像是烧起来似的?他四处看了看,发现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晃了起来。 他又揉了揉眼睛,发现还是如此,此时正好一个小太监路过,见他有些站不稳的样子,赶紧扶了一把:“方尚书,您还好吧?” 方荣昌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忙对那小太监说:“我好像是醉了,快,快扶我去客房休息休息。” 小太监一个人像是有些体力不支,便又叫来了一个丫头帮忙,不知道为什么,方荣昌竟觉得那丫头的身影,有些眼熟。 方荣昌被架着送进了一个屋子里,奇怪的是,那两个奴才并没有将自己安顿好,只将自己往里面一推,然后就听“啪”的一声,门从外面落了锁。 “是谁?”洛无双躺在床上,正要迷迷糊糊地睡着,就听到一阵声响,忙坐了起来。 这边方荣昌是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这屋子里面,怎么有个女人? 想到女人,方荣昌的身体便更加燥热起来。他只觉得一股子热气在小腹以下乱窜,恨不得立时就解掉衣裤,发泄一场。 好在方荣昌还有一丝理智,他并没有扑上去,而当他看清楚那女子的模样时,才无比庆幸自己刚刚的理智。 洛无双此时已经穿好了外衣跳下床来,她看到个大男人在自己屋子,也是惊得一声冷汗。小香香已经在滴滴滴地提醒她,有欢情香在附近,但她仍然大着胆子走过去,一见方荣昌的模样,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方荣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以示清白。 “别磕了!”洛无双一边掏出了解药,一边喝止道:“快起来,把解药吃了!” 方荣昌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中了圈套了,也顾不得礼仪,忙起身接过洛无双手中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还好解药的药性很快,方荣昌没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娘娘!”方荣昌忙又跪下:“卑职……卑职被人暗算了。” “不光是你被暗算,本王妃也被暗算了!”洛无双十分愤怒,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不齿,但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否则,到时候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方尚书,你去,看看那个窗户能不能开!”洛无双一边指挥方荣昌,一边到另外一边查看,有没有出口。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这间客房虽然只有一门一窗,但因为是临时修建的,那窗户上并没有安装插销,所以没有锁严。 “咱们跳出去。”洛无双果断道:“你先走,千万不要等我,越远越好,但是最好别回座位上让人瞧见了。” “跳窗?”方荣昌有些犹豫,别说燕王妃了,就是自己,也从来没干过这等事啊!要是被人瞧见了,那岂不是百口莫辩么? 第236章 自作孽,不可活 屋外传来了一阵阵喝彩声。 慕君泽和宣承志的比拼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两人都已经喝光了两坛子酒,开始了第三坛,但显然慕君泽的速度更快一些。 慕君泽依然优雅地把所有酒一滴不剩地喝进了肚子里,看似不紧不慢,实际上稳扎稳打,不一会儿功夫,坛子便又竖起来了。 而宣承志已经边喝边漏,上衣都给弄湿了。旁边就有人打趣道:“宣将军,你这是作弊啊!” 宣承志又假装撑了一会儿,然后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喘了两口气才道:“喝不下了!” 慕君泽闻言,这才缓缓放下了酒坛子,顺手倒扣着晃了晃,这第三坛也已经见底了! “好!”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便都跟着喝起彩来。 慕君泽挑衅地看着宣承志:“怎么样,宣将军,你还要继续吗?” 宣承志用手一拂,那酒坛子就摔到了地上,“啪”地一声脆响,酒坛碎成无数瓦片,还有小半坛子酒流了一地。 “妈的,这哪里是拼酒量,分明是拼肚子容量!”宣承志心想要闹就闹大一点,反正摔的也不是自家的酒坛子。 慕君泽眼睛眯了迷,旁边的人立刻闻到了一股火药味,有的劝两句,有的干脆退后,生怕伤及无辜。 “愿赌服输。宣将军这一点做得还真不如几个女人。”慕君泽也不怕把事挑得更大一些。 “你……”宣承志脸涨得通红,做出冲上去拼命的架势,还好旁边的闻尚书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一把拦住了他,不然还真不好收场了。 慕君泽不再理会他,朝众人问道:“还有人要来比吗?” 周围立刻一片死寂。 谁想要去没事找不痛快呀! “哈哈哈,燕王,像你这样的喝法,估计没人想跟你喝了。”太后笑着打破了寂静:“行了,今儿这拼酒就到此为止了,燕王夫妇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其他几位,也都不错。”太后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着宣承志,似是嘉奖一般,同时吩咐旁边的田嬷嬷:“去,给他们多赏些果子,别净喝酒了。” 众人散去,又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吃喝看戏,一边讨论着刚才的精彩。此时甄妃却无心其它,一心等待着自己导演的好戏开场。 客房里,洛无双看出了方荣昌的心思,有些着急地把他推向窗边:“方尚书,事从权宜,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那下官先出去,然后在窗下接应娘娘!”方荣昌似乎对王妃娘娘跳窗这件事还是不大能够接受。 “好!”洛无双真急了:“方荣昌,你再磨叽磨叽,等着那些想要看戏的人来了再跳,最好是跳下去跟大家吼一嗓子,就说王妃还在里面呢,我在这等着她出来!” 方荣昌被她这么一揶揄,脸上竟有些发红,当即晓得了厉害,拱手说了声“王妃保重”,便不再多说,向窗口走过去。 洛无双也来到窗口,帮盯着外面。这时候周围竟然没看到人,也不知道蕙香那个丫头跑到哪里去了,不过也好,最好是谁都不要看到。 方荣昌跳下窗后,不敢耽搁,立刻往屋后走过去,打算慢慢绕回位子上。 洛无双一边庆幸有惊无险,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待方荣昌走远后,便也爬上凳子,准备从窗户那里翻过去。 可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洛无双一急,突然敲了下脑门:“真是急糊涂了,方尚书走了不就行了,我干嘛要走?” 于是她急忙把凳子放好,然后自己钻到床上,随即灵机一动,把帐帘放了下来。 脚步声在屋外听了下来,然后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确定方尚书是带到这个屋里来了?” 是甄妃的声音。 “千真万确,就是奴才把他带进来的。”一个太监回答道。 “那怎么听不到动静?”甄妃把耳朵贴到门上,许久也没听到任何声响。 洛无双在门内听得清楚,心中掀起一阵厌恶,没想到甄妃脑子蠢,心还这么恶毒,竟然下了这么龌龊的一个圈套。 甄妃这次是势在必得,她决不允许自己这个一箭双雕的计策有所闪失,只要当场抓住方荣昌和洛无双的苟且之事,哼哼,吏部尚书之位恐怕还是得还给自己的爹,而那个洛无双也休想再耀武扬威地活着了。 原本她是想确认一下,再多喊些人过来观看,但现在她什么也听不到,有些不确定两人的情况,便对那个小太监说:“开门,进去瞧瞧。” 小太监自是言听计从,“啪嗒”一声,锁扣打开了,洛无双心念一动,便将一包“三步倒”捏在了手中。 甄妃迟疑着扫视了屋子一眼,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人呢?”甄妃瞪了那个小太监一眼。 “刚刚在这里的呀!”小太监也迷惑了。 洛无双适时地碰了碰帐帘,甄妃一眼便看到了动静,便小心翼翼地往床边走过去。 很快就到了床边,隔着一层帐帘,甄妃已经可以感觉到帘内人的呼吸声,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伸手猛地一拉,帐帘掀开的一刹那,甄妃看到的是洛无双一个人怒目而视的眼睛,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一起倒地的,还有那个小太监。 “哼!”洛无双拍了拍手上的余粉,冷眼瞧了他们一眼:“自作孽,不可活,可别怪我了!” 洛无双迅速地替两个人宽衣解带,帮他们将衣物松到了让人想入非非的地步,这才起身走出屋子,然后把房门关严。 刚走了没几步,就见蕙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见到洛无双已经自己走了出来,很明显地显出了几分不自然。 “去哪儿了?”洛无双顺口问道。 蕙香也不避讳,十分老实地交代了是田嬷嬷拉着自己去拉家常,当然,实际上是探听消息。 “那你怎么说的?”洛无双假装欣赏她的“老实”,并且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娘娘,我自然只是随便应付几句,什么要紧的都没说。”蕙香连忙解释。 “哦?那你说说,什么是要紧的?”洛无双又笑着追问了一句。 第237章 让戏好看一些 蕙香愣了一愣,忽然紧张起来。洛无双用食指按了一下她的脑门,玩笑道:“等下次有要紧的话,记得听好了。不然到我这里,可没那么容易邀功的!” “嘿嘿。”蕙香憨憨一笑:“奴婢才不要听什么要紧的,最好是天天服侍好娘娘,什么都不用想才好。” 洛无双点了点头:“说你傻吧,又聪明得很。” 蕙香偷偷抬眼瞧了瞧洛无双,见她神色如常,笑意盈盈的,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时候迎面走来的莲儿却傻眼了。 怎么回事,燕王妃怎么在这里有说有笑的?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 洛无双一眼便看到了莲儿那失神的模样,便知道她也是同谋。 “莲儿,你怎么在这里?”洛无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寒暄道:“你主子呢?是不是喝多了休息去了?” “王妃娘娘,奴婢……奴婢也在找她呢!”莲儿低头绞着衣角,不敢看洛无双,说话都不利索了。 “哦……”洛无双寻思着怎么样才能让戏好看一些,一抬头,刚巧看到吴皇后带着侍女从不远处走来,她眼珠子一转,便忙迎了上去行礼。 “燕王妃果然是好酒量。”皇后笑得端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就恢复如常了,跟没喝过酒一样。” 洛无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瞒娘娘,今日臣妾来之前带了些醒酒药,刚刚服了一枚,竟感觉好了许多。” “哦?”皇后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怀疑,但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仍然是波澜不惊的笑意:“王妃你的灵丹妙药倒是不少,不知道……对那些伤害根本的毒药……有没有研究呢?” 洛无双很欣慰皇后娘娘听出了自己暗示的意思,果然是浸淫宫中多年的女子,不会忽略任何一个人的弦外之意。她笑着福了福身:“皇后娘娘,方才臣妾听莲儿说,甄妃娘娘喝多了,估计到那边客房休息去了。我这儿正巧还有些醒酒药,就想着给她送过去。这里吵闹得很,那边倒是有好几间客房,清净得很。” 皇后明白洛无双要借一步说话的意思,本来她就是要来探探洛无双的口风顺便休息一下的,便顺水推舟道:“那本宫也去瞧瞧甄妃吧。” 洛无双恭敬地请皇后走在前面,然后又悄悄对蕙香说道:“刚刚不是跟田嬷嬷在一块儿吗?去把她叫来吧,好歹也伺候我一些时日,我有些话想与她讲,直接去那边客房等我。” 蕙香大概因为刚刚离岗的事情,还在心里发虚,听洛无双安排她差事,便想好好表现一番,立刻飞快地去了。 洛无双一行来到了客房前,一排有十个房间,距离门口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侍卫值守,见皇后驾到,都恭敬地行礼。 “给本宫找个清静的屋子坐坐。”皇后吩咐道。 其中的一名侍卫立刻在前面带路,皇后却又停下问道:“对了,甄妃在哪间休息?” 那名侍卫闻言,面无表情的脸上便出现了些怪异的表情,支支吾吾地低头不答话。 “怎么回事?”皇后本来并不把甄妃的事情放在心上,见侍卫如此,不由得心生疑窦。 “回禀皇后娘娘,卑职也不太清楚……”那名侍卫为难道。 “这是什么话?”皇后有些动怒了:“你们在这里值守,连谁进了哪间屋子都不知道吗?” 那名侍卫立刻跪下道:“回娘娘的话,卑职负责这里的安保,但是不能干涉主子们的事情,所以,卑职只知道甄妃娘娘进去了,但是进的哪个屋子,确实是没有留意看清楚。” 洛无双收回警告的目光,满意地看了那个侍卫一眼,看来他非常聪明,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皇后向来仁厚,便也不予侍卫计较,只是心中存了一分疑惑,便让莲儿去一个个地屋子瞧瞧。 莲儿听侍卫说甄妃进了房间时,心里就忐忑起来了,她不知道甄妃为什么进了屋子到现在还不出来,而洛无双却好端端地出来了。她只好硬着头皮从第一间屋子开始找。 这个时候蕙香已经带着田嬷嬷来到了洛无双的身边,田嬷嬷见到洛无双,倒是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倒是颇有些上位者的骄傲。 洛无双也十分和气地摘下了一个金镯子递给她:“田嬷嬷,你走得匆忙,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刚刚听蕙香说你在这边,特意请你过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咱们好歹主仆一场,缘分虽短,来日方长。” 田嬷嬷显然没有想到洛无双会这么大方,她就是跟了太后那么久,也没得到过这样的赏赐,一瞬间,竟生出一些不舍来。但她转念一想,燕王妃何等精明的人,若不是自己现在在太后身边当差,她大概也不会送自己这样的好东西,便又矜持贵重起来。 这样心念动了几动,田嬷嬷顺手将镯子收下,满脸堆笑道:“难为燕王妃还这么看重老身,老身虽不在娘娘身边,但一定不敢忘了娘娘。” 洛无双一边笑着同田嬷嬷周旋,一边瞅着莲儿已经打开了第三间屋子的门。 “啊!”一声惊叫,把屋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皇后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生怕出什么事端,一边说着一边往那间屋子走过去。 其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众侍卫,也全都紧张起来,立刻跟上。 洛无双准备好了解药,紧跟在皇后身后,刚一踏进房门,就见皇后下意识地别过眼后退了几步,口中不停地说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洛无双趁机走上前去,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解药洒向躺在地上的两人,啧啧,这模样,确实是没眼看! 此时几乎所有进来的人都瞧见了甄妃和那个小太监荒诞的场景,因刚刚的一声惊叫和皇后的动作,侍卫们也冲了进来,看到地上横躺着的二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甄妃已经开始悠悠转醒了,莲儿见状赶忙过去搀扶:“娘娘,您没事吧?” 而那个小太监也睁开了眼睛…… 第238章 哑巴吃黄连 他先是看到衣衫不整的甄妃,而后一抬头,见一屋子的人,这其中竟然还有皇后,以及刚刚被他们设计暗算的燕王妃! 小太监立刻被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筛糠似的跪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更崩溃的是甄妃,她发现自己脱去了外衣,就连里衣也松散不整的,此时被这么多人围观,已经是颜面尽失了。而真正可怕的是,刚刚她的旁边还趟这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小太监! “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甄妃不受控制地大叫起来。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周围的观众都看傻了。 “甄妃,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显然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叫什么?想把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叫过来吗?” “不……不……”甄妃语无伦次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怎么回事?”她忽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洛无双,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就要向她抓过来:“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 洛无双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委屈地说道:“甄妃娘娘,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好心来给你送醒酒药,谁知道你会……你会大白天的,在这里干这种龌龊之事!” 甄妃一听,气得青筋直冒,直起身子就不管不顾地往洛无双身边扑过去,洛无双身体一扭,便出了房间,甄妃像是着了魔一样,硬是跟了出去,仿佛不抓住洛无双一撕两半誓不罢休的样子。 “娘娘,别出去!”莲儿反应过来连忙去拉,可是晚了,甄妃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她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蕙香和田嬷嬷已经护在了洛无双的身旁,皇后见场面就要失控,连忙命令侍卫们把甄妃控制住。 甄妃被拖进屋子里的时候,嘴里面还是不干不净地在骂骂咧咧,洛无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却立刻跪在了皇后面前,恳切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一片好心,却被甄妃乱咬一口,实在冤枉。” 吴皇后看了看洛无双,又瞧了瞧现场的情况,发现太后身边的田嬷嬷也在,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在屋里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你,在哪里当差的?怎么会跟甄妃娘娘一起……在这屋子里头?”吴皇后指着那个小太监问道。 那小太监只顾着发抖,皇后的丫鬟阿茹过去推了他一下:“喂,问你话呢!”然后又把皇后的问话复述了一遍,他才醒过神来。 “奴才小钱子,在李公公手下当差……”那小太监好歹是在宫里头混过些日子的,知道有些话不可乱说,因此一边思量一边犯难。他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因为那样的话,李公公配合甄妃娘娘她们要害洛无双和方荣昌的真相也就暴露了,这样一来,他不仅得罪了洛无双和方荣昌,也会得罪甄妃和李公公,这几位每一个是好惹的,到时候自己真的是死得透透的了。 皇后见他吞吞吐吐的,便不耐烦起来:“大胆奴才,本宫问你话,竟敢藏藏掖掖的,要是再不说,就命人拔了你的舌头!”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奴才是……是想进来躲个懒的,没想到……没想到一进屋子就像是中了迷药一样,晕晕乎乎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小太监好不容易编出来个谎话,急得额头上都是汗。 皇后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这话的可信度有多高,她追问道:“你进屋的时候,是跟甄妃娘娘一起的么?那时候甄妃在屋里么?” “奴才一进门便晕了,没瞧见甄妃娘娘。” 洛无双心中轻叹:“这小太监倒还算有点脑子,知道不拖任何人下水,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惜,被甄妃和李公公给毁了。” 皇后便又转向甄妃问道:“那你是怎么到这间屋子里来的?” 甄妃虽然冷静了一些,但还是一腔怒火地盯着洛无双,恨恨道:“是洛无双那个贱人把我骗进来的!本宫和这个小太监,都是被她迷晕的!” 洛无双冷笑一声:“甄妃娘娘,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你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我如何骗得了你?你倒是给我们详细说说。” 甄妃如何能说得出口呢?她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莫说现在急火攻心她编不出来,就是心平气和的时候,她也圆不了自己做下的恶事。 “呵,洛无双,我算是小瞧你了!”甄妃只好哑巴吃黄连,自己吞下自己埋的苦果,但她仍然不停地大放厥词,听得皇后都烦了,让侍卫把她带下去,听候皇上发落。当然,同时被押下去的,还有那个小太监。 “都散了吧。”皇后显然有些疲惫了,但还是不忘嘱咐道:“今日太后生辰,此事暂不声张,各位管好自己的嘴巴。” 众人散去,洛无双让蕙香在门口等,自己却留了步,转头又给皇后福了一福道:“皇后娘娘,您终日为琐事操劳,臣妾这里有个名唤百花氛的香方,用玫瑰、菊花、米兰、栀子、檀香、龙脑碾成粉末混合,加入白芨汁、蜂蜜调制,如百花绽放,香气郁馥,可养神安心。”洛无双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靠近皇后身边,又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道:“最重要的是,此香与四时香类似,只不过……少了麝香和零陵香而已。” 皇后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微缩,随即缓缓道:“燕王妃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洛无双听她话里有话,便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皇后也迎上了她的目光,微微笑道:“燕王妃已经曾经救过本宫的家人一次,所以那次万福寺舍弟出手相救,并不是偶然……” 洛无双心中一惊,立刻想到了那次跟太后去会欧阳晨被劫之事,怪不得当时吴耿明正好经过,态度还那么谦卑有礼,原来是皇后透露的风声。 皇后继续说道:“虽然那次事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但本宫存了个以防万一的心,也算是报了你的恩。只是这次,你的恩情,本宫不一定能够报答得了!” 皇后这话,便是不肯站队的意思了。 第239章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没关系,慢慢来。 洛无双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也是女人,不过是推己及人,举口之劳罢了,不敢索求报答。” “燕王妃果然聪慧通透,难怪太后娘娘看重你,燕王也喜欢你!”皇后起身,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今日之事……燕王妃也是滴水不漏,只是本宫提醒你,水边走多了,小心湿了鞋。” 洛无双心中微惊,敛了笑容诚诚恳恳地答道:“臣妾只是个爽快直接的人,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我走着我的独木桥,却有人想把我拖下水,那我就只好冒着湿了鞋的风险,去为自己扫除一下路障了。” 皇后停了停,回头看了洛无双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日头正高,午时已过。 寿宴已经到了尾声,太后举杯与大家同饮今日的最后一杯酒,众人皆站了起来,却见洛紫萱一人趴在桌上。 甄妃也不在,坐在她另一边的婉妃推了她一下,不见动静,又推了两下,她却直接从桌子上滑落下去,跌倒在地上,凳子都给碰翻了。 婉妃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儿踩着了皇后的脚。洛无双见状,放下酒杯忙跑过去扶起了洛紫萱,这时候,一抹刺眼的红色闯入眼帘! 洛紫萱的凳子下面,还有裙摆上,殷红的血色触目惊心。洛无双扶着她的手都开始发抖:“快……快……御医……” 皇上和太后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太后不悦地放下酒杯,问出了什么事。 得知是洛紫萱昏迷不醒,太后觉得十分晦气:“不能喝就不要逞能,真是没用!” “起驾回宫!”李公公尖锐的嗓音响起,所有人都在忙着摆驾恭送,哪里还有什么御医,就算有,这里也不是看诊的地方。 洛无双招呼洛紫萱的丫鬟和一个小太监将她扶上轿,又请皇后娘娘回宫后帮忙关照请个太医瞧一瞧。 眼看着銮驾凤撵都远去了,洛无双还出了好一会儿神。真不知道她那个堂姐,究竟是何苦,要跳到那个火坑里面去。 “咳咳——”洛无双回过神来,发现慕君泽已经站在身旁了。 “你还好吗?”慕君泽眼中的关切之色明显:“以后不许喝酒!” 洛无双转头就是一阵浓郁的酒气:“殿下你还说我?你这究竟是喝了多少酒啊?” “我是男人。”慕君泽沉着脸:“喝多少酒都没事,你女孩子家的,跟人家拼什么酒?” “诶,殿下,你这话可不对了!”洛无双反驳道:“男人能做的事情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做了?再说我也不想喝酒的,只是有人要找茬,我非喝不可!再说了,我有秘密武器,你有吗?” “哦?”慕君泽挑眉,对她这一套逆反的理论真是闻所未闻,不过他好像并不怎么生气,倒是对她的秘密武器感兴趣起来:“你的秘密武器是什么?” 洛无双莞尔一笑:“走,去软轿上说。” 两人往软轿那边走去,正巧看到白宣朗在前面走着,洛无双便想起上次月神大典上的事,转头问慕君泽道:“殿下,北真国相尹禹成,后来有了下落么?” 慕君泽摇头。 “那我去问问?”洛无双指着前面的白宣朗,见慕君泽默认了,便喊了声“白将军留步”。 白宣朗转身,见是洛无双,便十分恭敬道:“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将军客气了,我哪里敢吩咐您什么?”洛无双笑道:“那日树林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跟将军道谢呢!” “区区小事,怎敢劳王妃娘娘挂心?”白宣朗露出淡淡笑容,便少了几分将军的威武,多了几分亲切来。 “对了,后来尹禹成可追上了?”洛无双显得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白宣朗神情一滞,摇了摇头,眉间似有化不开的懊恼:“没有,后来连影子都没看到。” 洛无双看他一脸遗憾的样子,倒忍住不想要安慰他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燕王殿下,王妃娘娘!”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马腾将军从后面走了过来:“哎呀,白将军也在,哈哈,我刚刚还说呢,咱们四个将军加起来,都喝不过燕王夫妇两个,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慕君泽与他寒暄了两句,洛无双见马腾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是上次看到的硬朗模样,只是脸色倒不似先前那样黑,倒略微有些发黄,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没有看清楚。 慕君泽拉着洛无双上了软轿,刚刚坐定,便摊开右手道:“秘密武器呢?” 洛无双噗嗤一笑:“你是好奇宝宝吗?”说着取出一颗黑色香丸,放在他手心里面:“喏,就是这个。” 慕君泽拿起那香丸看了看,又嗅了嗅:“香是香,可这跟酒量有什么关系?” “这可不是普通的香丸,是本王妃潜心研究数年,才制成的玉华醒醉香。”洛无双骄傲道:“虽然是叫醒醉香,可它最厉害之处在于可以提前服用,这样喝下去的所有的酒都会直接分解成水,产生千杯不醉的效果!” “分解?”慕君泽疑惑道。 “啊这……”洛无双愣住:“意思就是酒下肚后碰到这香丸,就会变成水,别在意细节哈!总之就是有效果!不信你瞧瞧我,喝了那么多,却不像你,身上一点酒气都没有!” “来!”慕君泽拉了洛无双一把,直接将她按在自己腿上。 “喂,你干嘛!”洛无双猝不及防地挣扎道。 “让本王闻一闻,是不是真的一点酒气都没有!”慕君泽说着就往洛无双脸上身上凑了过去。 “喂喂喂,燕王殿下……”洛无双被他蹭的身体发软,嗔怪道:“慕君泽,你怎么……你怎么不脸红了?” “多练习几次,脸自然不红了。”慕君泽将洛无双搂在怀中,沉醉道。 “去去去……”洛无双用了些力气推开他:“别不正经了,快把这香丸吃了,可以解酒的。” “洛无双,你的脸红了。”慕君泽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情好极了。 洛无双:…… “没关系,多练习几次就好了。”慕君泽说着又凑了上来。 “慕君泽,你够了……你快吃了那香丸……” “你比香丸好吃!” …… 第240章 小产 慈宁宫中。 “田嬷嬷,你说什么?”太后本来只想打听打听她与蕙香的接头结果,却没想到听到了那么劲爆的一个消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后娘娘,奴婢不敢有一句谎话,奴婢亲眼瞧见……甄妃娘娘她……她衣衫不整地同那个……小钱子,躺在一块儿!”田嬷嬷小心翼翼地回报。 “岂有此理!”太后重重地放下茶碗,她本来想小睡一会儿的,看来是睡不着了。 “当时还有谁在场?” “皇后娘娘,王妃娘娘,还有甄妃的贴身丫头莲儿,客房那边的侍卫……他们都瞧见了。”田嬷嬷不敢有一丝隐瞒。 “混账东西!”太后气得摔了茶碗:“哀家过个生辰都不让过得踏实,竟然做出这种有损天家颜面的事来!甄秀如这个贱人……她在哪里?” “大概在翊坤宫呢。”田嬷嬷小心道:“当时皇后就让人看紧了的,说不要影响了太后娘娘的兴致。” “把她给哀家绑过来!”太后怒道:“哀家要亲自审问!” 田嬷嬷忙去传话,谁知走到门口又被叫了回来:“慢着……算了,别去了……这丢脸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田嬷嬷又忙回到太后身旁:“太后娘娘,其实皇后娘娘当场就问了话的,只是两个人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那甄妃还说了些疯话,大概也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太后揉了揉前额,疲累地坐下。今日从凌晨就开始折腾,早就有些头疼,刚刚一生气,便疼得更厉害了。她也无力管那么多而来,只摆摆手:“去请皇上过来,具体如何处置,让他定夺。” 田嬷嬷下去后,太后才将今日曲晨嵩递交的那封密信打开,才看了几句便站了起来,神情激动。 “龙腹香……人面鱼身的神兽……好……好……有希望了。”太后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激动地自言自语。 当人在权力的顶端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唯独对一件事情无可奈何,那就是时间,或者说是自己的生命。 樊氏在品尝道权力的滋味后,一方面甘之如饴,不肯放手,可另一方面,又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她怕老,更怕死,她不想短短几十年后,便撒手人寰,她在这人间,还有享受不见的富贵荣华,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呢? 所以,当她知道有“却死香”这样的神物时,不管真假,她都要去试一试。如今,曲晨嵩带来的龙腹香,不仅与之前本真香师包木尔所说的相互印证,而且还发现了东海有一种人面鱼身的神兽,可能也跟“却死香”有关系。虽然还没有搞清楚“却死香”究竟在哪里,可是这一条条线索,已经足够让樊氏兴奋了。 只要有进展,就有希望。她还年轻,她可以等。 正当樊氏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之中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田嬷嬷小跑着进来,一脸哀戚道:“太后娘娘,皇上去了洛答应那里。听说……听说……她……小产了。” “什么?”樊氏手中的信纸掉落在地,她都忘了去捡:“她小产了?她什么时候怀孕的呀!” “太医说,就是这半个月的事。”田嬷嬷一个字不敢多说。 “半个月的事……”太后喃喃道:“皇帝宠幸她,也就是在大半个月前吧?” 田嬷嬷当然不清楚,但她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是在一旁站着,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哎,皇帝子嗣单薄,没想到这个孩子来的这么快,却没福消受这皇家的荣宠。”太后言语中有惋惜却不见有多少伤心:“代哀家去瞧瞧洛答应吧,带上几盏燕窝去,让她好好养着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哀家想睡一会儿。” 田嬷嬷小心地服侍太后躺下,这才去了颐和轩,还没进门,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听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你们骗我的,对不对?”洛紫萱散乱着头发坐在床上:“我的孩子呢?我都不知道我有了孩子啊!你们还我的孩子!” 御医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后命人照看好洛紫萱,便同御医出来开药。 皇上也跟了出来,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女人发疯了。原本他看洛紫萱与洛无双有几分相像,只当她们姐妹性情差不多,这才迫不及待地宠幸了她,谁知道相处了几次,实在无趣,如今又是这般模样,便脚底抹油,让皇后照顾着,自己开溜了。 皇后见怪不怪,接着询问御医情况。 “不好。”御医摇头:“这是她的头胎,本应小心养着,她怎么能……喝那么多酒。酒多伤身,也伤及胎儿,更致命的是,没有及时休息医治,又受了风着了凉,这身子恐怕……” 皇后心里一紧,只道:“有劳太医开个方子,咱们尽力挽救,她还年轻呢!” 田嬷嬷将燕窝放下,又上前转达了太后的关心。可洛紫萱此刻哪里管得了什么太后皇后,只想把心中的痛恨一股脑儿地喊出来:“都是洛无双害的!还有甄妃!要不是她们,我也不会喝酒,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就不会走了啊!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田嬷嬷见同她也说不通,便跟皇后告辞回去了。皇后因着和后宫之主的职责所在,并看着洛无双的面子,为她妥善安排了吃穿用度,又叮嘱了那里的下人好生照料,这才回坤宁宫去了。 黄昏时分,太后惊叫了一声,吓得慈宁宫的一众丫头婆子们大气不敢出一声。田嬷嬷慌忙来到床前问怎么了。樊氏神情恹恹的:“哎,做了个噩梦,老是睡不踏实。你去帮哀家把今日杨尚书送的玉枕取来吧。” “母后……母后……”田嬷嬷刚走,慕君炎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母后,不好了,出大事了。” 樊氏今日见了好几桩“大事”了,简直身心俱疲,见儿子这么一惊一乍的,便很不高兴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是一国之主,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母后,刚刚辛孜县来报,东片水患,那里的百姓受灾十分严重,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第241章 娘家的产业 沿街的洛家香铺门口,门可罗雀,已过午时,铺子依然大门紧闭,一点儿也没有要做生意的样子。 洛无双远远地看了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又抬头瞧了瞧那熟悉的匾额,心中不免怅然。正要走过去,只见大门打开,出来一个人,并不熟悉。 马氏殷勤喜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先生您慢走,有空常来!” 洛无双心中纳闷,不知道那人给了马氏什么好处,能够让她这个势利眼这么喜笑颜开。她加快了步子走过去,便又听到马氏的声音:“嘿,你别说,真是奇了,没想到司马瑞香走了那么久,竟然还能给咱们带来财运!” 洛无双闻言心中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伯母,您在说我母亲什么?” 马氏显然吓了一跳,她转过头一边抹着胸口一边埋怨道:“哎哟我的祖宗,可吓死我了。王妃娘娘,您怎么回娘家也不提前说一声,咱们也好准备准备呀!” 洛无双不欲同她多言,只盯着旁边的洛宗扬问道:“伯伯,刚才那个人是谁?我怎么听你们说跟我母亲有关?” 马氏迅速地给洛宗扬使了个眼色,洛宗扬第一时间接住了,显得有些支支吾吾的,只说:“王妃娘娘,外面冷,进屋说吧。” 洛无双今日来,本来是要跟他们说说洛紫萱的事情的,没想到恰巧碰上了这么个事,便依言进了屋,只是进去一看,便愣住了。 “伯伯,伯母,这是怎么回事?”洛无双看着香铺中空置的货架和凌乱的物品,十分震惊。 “别大惊小怪的。”马氏慢悠悠地答道:“刚刚你没瞧见么,门口写着香铺转让,我跟你伯伯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再说……你姐姐她……”说到这里,马氏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进宫当娘娘了,如今跟你一样,都是皇家人,咱们皇亲国戚,怎么还能抛头露面去做这小生意呢?” 洛无双一听,哭笑不得,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讲了,看样子,她对洛紫萱进宫一事感觉非常完满。 “伯母,姐姐她进了宫,就很难再回来了,你知道吗?”洛无双不懂她这当妈的怎么就看不出一点儿不舍呢? 马氏睨了她一眼:“那有什么关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去了宫里当了娘娘,以后她的孩子就是皇子,整个洛家的门楣都高了!” 洛无双欲言又止,马氏还以为她是嫉妒,冷笑道:“怎么?就兴你当娘娘,不许你姐姐去宫里?” 洛无双叹了一口气,看样子,现在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原本想提醒一下她,让洛紫萱在宫中夹着尾巴做人,免得受罪。看样子,还不如不说。 “喂喂喂,你们怎么又在偷懒?”马氏见两个小丫头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张口就骂:“再让我看到一次,小心揭了你们的皮!” 那两个丫头连忙起身,其中一个丫头抬起头辩解道:“夫人,咱们已经把院子和屋子都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了,刚歇下的!” 洛无双见那丫头正是在香铺帮忙的墨娥,心中一动。墨娥也瞧见了洛无双,眼睛都亮了起来,看着洛无双似有好多话要讲的样子。 “都擦好了?”马氏弯下身在院子的石凳子脚上一抹,手上便沾了些灰尘,她将手伸到墨娥眼皮子底下:“你个小娘皮,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墨娥一脸委屈,却也无可奈何,连忙取了抹布又去干活。 “伯母说得对,你跟伯伯也该享享福了,不知道香铺转出去了没有?”洛无双顺着马氏的话说道。 马氏眼珠子一转:“没呢,哪有那么快!这铺子小,位置也不好,怎会这样好卖?” “哦,这样啊……”洛无双笑道:“那伯母觉得大概能卖多少呢?” “50两银子了不得了!”马氏说的这价格真是低得不能再低了,就怕洛无双惦记着这份祖产,想来分一杯羹。 “不至于吧?这间铺子,外加里面的用具,还有招牌,50两就能卖?”洛无双再次确认道。 “就这价钱,还没人要呢!”马氏斩钉截铁道。 洛无双笑眯眯地说道:“这洛家香铺,本是祖产,说起来也该有我的一份,伯母您说对吧?” “哟,您都成了王妃娘娘了,怎么还惦记着娘家的产业啊?”马氏一脸不屑:“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来分家产的道理?” 洛无双心里翻了个白眼:“洛家也没男孩子,按伯母您这种说法,是不是还得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啊?” 马氏一听这话,脸就白了,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这样吧,伯母……”洛无双看了马氏一眼,见她还傻愣着,特意推了她一下:“伯母,你在听吗?” 马氏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这点子祖产,也没什么好分的,你一份,紫萱一份,我跟你伯伯一份,左不过一人分得二三十两罢了。” 洛无双呵呵一笑:“伯母,跟您开玩笑呢!我怎么会来跟你抢祖产?我不仅不会跟你抢,我还会帮你。” “什么?”马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帮我?” “伯母不是说,那间铺子最多卖个50两吗?”洛无双十分贴心地看着她的伯伯和伯母:“这样,我给你们100两,那铺子归我,如何?” “啊?”马氏顿时有些后悔了:“这……我刚刚说的50两……可能……可能说少了。”马氏要知道洛无双想买下这个铺子,怎么着也得开个高价,现在她说了个完全低于市场行情的价格,让洛无双捡个便宜,还好像承了她的情一样,那可不行! “我也没按50两买呀。”洛无双笑道:“我出的可是两倍的价钱!” 平心而论,100两买个铺子也算是市场价了,可是马氏不甘心,她不想洛无双得了便宜还卖乖,便死咬着要考虑考虑,不肯松手。 洛无双大概早料到会是这样,也不恼,只漫不经心道:“一百两不行,那就二百两,总行了吧?” 马氏一听,眼睛都亮了:“你说真的?” 第242章 墨娥小录 “当然是真的!”洛无双一点儿不含糊:“银票我都带来了,但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马氏心里已经十分想促成这笔买卖了。 “方才在这里的那两个丫头给我,另外,香铺后墙砌好,不再与这院子相通,你们进出只从正门。”洛无双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这洛家香铺以后与你们也再无关系。毕竟……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对不对?” “这……”马氏迅速在心中盘算起来。一个丫头大概能卖个二十两…… “伯母,你若是还想考虑考虑也没关系。”洛无双见她不说话,便笑道:“不过我可能等不了太久,反正这街上的铺子多得很,比这位置好的也不是没有,就我出的这个价格,足以在中心地段拿下个这么大的铺子。” “行!”马氏立马拍板道:“不给自家人,难不成给旁人买了去?” “好!”洛无双笑道:“那咱们就请个公证人,把契约签了吧!” “这么麻烦,签什么契约?”马氏笑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把银票给了,那个铺子和那两个丫头就是你的了。” “伯母此言差矣,在商言商,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不是?”洛无双的声音软软的,可是马氏一听就知道她主意已定,便也只好照办了。 “对了伯母,方才你们说到我母亲,究竟是什么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洛无双趁着办手续的空档追问道。 “也没什么要瞒着你的,就是那个人过来问了几句关于你母亲的事,给了些银子。”马氏言简意赅地说道。 “那是什么人?你们认识吗?问了我母亲什么事?”洛无双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不过都没有马氏最不想说的“给了多少银子”,所以马氏便也好好地解释了一番:“那人我们也不认识,说是你母亲以前的朋友,多年不联系了,看起来挺富有的。他就问问你母亲之前的事,跟你父亲如何认识的呀,娘家在哪里啊,家中有哪些人,又是如何……早走的……都是些琐事罢了。” 洛无双心中一紧,有人在调查自己的母亲,或者说,在调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香族吗? 她面上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很快完成了香铺的交接事宜。 墨娥听说从此要跟着王妃娘娘了,高兴得差点儿跳了起来,只是碍于还在马氏院子里,硬是憋着。另一个小丫头跟洛无双不熟,但见到墨娥高兴的模样,大概也猜到新主子应该会比马氏好伺候得多,心中也不禁雀跃起来。 “伯父、伯母,银票在此,你们清点好。”洛无双取出两张银票,正是从甄妃那赢来的。 马氏立刻拿了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给洛宗扬瞧了瞧:“看,这是丰隆钱庄的票子,应该错不了吧?” 马氏验完之后便折好收进袖中,洛无双带着两名丫头便告辞了。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伯母,宫中生存不易,你们……还有堂姐她,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马氏笑道:“咱们再高调也高不过你去,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 洛无双无奈而笑,转头便去了铺子里面。 “小姐……而不……娘娘!”墨娥开心地叫了一声,跪了下来:“谢娘娘还记得奴婢。”另一个小丫头见状,也跪了下来。 洛无双也有些伤感,忙将她们扶起来,见墨娥眼中有些湿,自己也有些哽咽起来:“跟我不必多礼。”蕙香瞧着眼前的情景,忽然又有些危机感。 “墨娥,你们这些日子就在这香铺里头,帮我收拾收拾,回头我命人来将屋子重新砌一砌,加一层,不仅可以存放香料,还能做几个房间,方便你们休息。”洛无双的安排让两个女孩都喜出望外,要知道,这对于天天活在马氏眼皮子底下的她们来说,这样自由的差事,简直是赏赐了。更何况,在香铺干活,比天天擦地抹凳的,有趣一百倍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洛无双问那个面生的小丫头。 “我叫小翠。”那姑娘怯生生地回答。 “哦……这名儿是谁给你取的?”洛无双笑着问道,尽量不给那个小丫头压力。 “是……是人牙子给我随便取的。”小翠提起往事,不禁有些难过起来。 洛无双软语道:“既如此,咱们就不用这个名儿了。我给你取个,就叫小录,怎么样?” “小鹿?”那丫头纳闷道:“是话本子里说的会跳会跑的小鹿么?” 洛无双忍不住笑起来:“不是的,这个录是记录的意思,墨娥的名字是我娘给取的,而我给你取个这个小录的名字,同她的正好凑成一本书的名字,里面有珍贵的香谱记载。希望你们两个能与我同心协力,好好帮助我经营好咱们这个香铺,以后咱们铺子里的香,也能闻名遐迩,录入香谱流传于世。” 那个小丫头听了,忽然生出一种十分奇妙的感情,这是她以前从没有体会过的。就好像是自己忽然被赋予了一项十分了不得的任务,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觉,不禁激动地看了看墨娥,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小录听娘娘的,以后都听娘娘的。” 洛无双见她淳朴伶俐,便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笑着点点头,将香铺的钥匙交于她俩,自己回燕王府去安排其它的事了。 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燕王问个究竟。 她思来想去,不知道除了慕君泽,还有谁会这么费心费力地调查她。 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的,大概会有不少人,比如太后,比如那次去鹤仙岛碰上的欧阳父子、尹禹成,当然,还有慕君泽。而太后想要知道,直接派人去问就是了,不需要偷偷摸摸地花银子;尹禹成失踪许久,应该也不会是他;欧阳父子倒是有可能,不过,他们既然问到自己的母亲,就说明已经怀疑自己的香族血统了,那么他们是如何怀疑上的呢,又是为何要费劲调查这件事? 第243章 羽族的天赋 要说最该怀疑洛无双身份的,应该是慕君泽。 他那次在鹤仙岛上,拉着自己的手试了那个按钮,这就说明那时候他就怀疑上了,但是后来他却一直没有问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像他这样心思缜密之人,不问,那就是自己去找答案了。 昭阳阁中。 “娘娘,您暂时不能进去,殿下在处理公务。”梁有忠小心翼翼地阻拦道。 洛无双蓦地停下脚步:“谁在里面。” 梁有忠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道:“是李尚书。” 洛无双了然,便往偏厅去了:“行,那我在这边等着。” 梁有忠从未见过王妃这么着急要见燕王的,自是不敢怠慢,一边让人小心伺候着,一边在这边看着,心想等李尚书一走便去禀告。 而此时,李志彬正眉头紧锁着跟慕君泽汇报那棘手的差事。 “卑职刚刚上任,皇帝就限我一个月内查出月神大典爆炸案的凶手。”李志彬言语中有些埋怨:“前任三四个月都没能查清楚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查的清楚的?” “李尚书,若是容易,哪里会落到咱们手里?”慕君泽稍稍点了一句,李志彬便知道自己太过情绪化了。 “是,是。”李志彬又回归到理性状态:“殿下说的对,容易的事情也不值得去做了。卑职这次来,一方面是汇报进展,另一方面,也是想请殿下指点指点,究竟该怎么查。” “说说看,查到了什么。”慕君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对这位李尚书还是赞赏的。 “那件案子之后,万安寺住持百无一,天香阁香师白慧槿一同消失了,他们两个肯定是有问题的,很有可能就是主谋,可是,一直找不到丝毫证据。”李尚书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几天,我把这件事从头捋了好几遍,有了些新的发现。” 李尚书见慕君泽正饶有兴趣地听着,便详详细细地分析道:“月神大典上,出了两个案子,一是杨家公子中毒案,这桩案子已经找到了凶手,可是后来却越狱逃了;另一件便是爆炸案,炸死了北真皇子和香师,目前凶手不明。表面上看,这是两件案子,然而实际上……卑职越来越赞同王妃娘娘之前的推断,这很有可能是一帮人串通起来做的。并且,那一帮人应该就是百无一、白慧槿和李莫喧。” “你是说,他们三个人一起杀害了杨成甲和北真皇子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慕君泽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这个卑职也不知道,不过上回王妃娘娘分析的很有道理,死者都在一张桌子上,可以肯定他们的目标是那张桌子上的人,或许有人只是替死鬼,又或许,他们三人都只是替死鬼。”李尚书斟酌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个传说,不知道殿下听说过没有。” 李尚书抬头见慕君泽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有古籍上说,前朝的昆朝国统治时期,有海、陆、空三大守卫军,分别是氐人族、君子族和羽族。氐人族人面鱼身,替昆朝国守卫大片的海洋;君子族通兽语,守卫陆地森林;羽族有翅可飞翔,可从空中护卫整个王国。” “李尚书认为传言可信吗?”慕君泽站起来看着窗外:“有海陆空全方位的守护,昆朝国竟然还是灭亡了。” “国家兴衰,在德不在防。”李尚书感觉到慕君泽的质疑,小心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也许昆朝国不施仁政,不得人心吧?” “可本王还听传言说,那昆朝国王最是仁德爱民的……”慕君泽感觉自己扯远了,便停了下来,回到正题:“李尚书,你觉得那传言中的旧事,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联?” 李尚书很乐意继续说回案子:“卑职很奇怪,月神大典上守卫森严,两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没了?还有,大理寺的大牢,虽说天窗没有栅栏加固,但是一般人要说从那天窗中逃走,那也是做不到的,除非……有翅膀可以飞出去!” “你的意思是……他们几个是羽族人?”李尚书的猜测,也更加坚定了慕君泽心中的猜测。 “对。”李尚书接着分析道:“月神大典那天,正是中秋月圆;而李莫喧越狱那天,也是十五月圆之夜,卑职后来找了好些古籍来查看,发现有记载称,羽族人一般都比较瘦小,骨头是空心的,但他们有一种天赋,便是可以长出翅膀来飞翔,而飞翔的频率视血统而定。据说最尊贵的白羽人可以每天晚上飞行一次,次等的蓝羽人每个月圆之夜飞行一次,三等灰羽人每年中秋之夜飞行一次,而末等的普通羽族人只是跑得比较快,是不能飞的。” 李尚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觉得有些口干,喝了口水继续道:“殿下您看百无一和白慧槿,他们都是十分瘦弱的样子,而且百去掉一字,可不就是白么?我敢肯定,他们两个肯定是羽族人。” 李尚书之前其实并没有那么肯定,只是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那么李莫喧呢?她并没有羽族的任何特征。” 李尚书见慕君泽这么问,心中便知道他是肯定自己这番猜测的,之前费了好一番功夫去研究的史料也算没有白费,他松了口气,也没那么紧张了:“李莫喧如果不是羽族,那么也应该是跟羽族一伙儿的,那晚是被羽族人给救走了。” “百无一和白慧槿很难查出什么来了,去重点调查李莫喧。”慕君泽已经有了思路:“另外,将你寻得的那些古籍送过来,本王翻阅一下。” 李志彬心中一喜,今天算是没有白来,总算是有方向了。 “对了,再过五日便又是月圆之夜了,你们可以这样……”慕君泽让李志彬靠近,然后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李志彬听了眼睛都亮了,连连称是。 李志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昭阳阁,梁有忠便火速禀告说王妃求见。慕君泽刚要吩咐说王妃来了不用禀告,便见洛无双板着脸进来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第244章 我的银子,还是最希望给你来花 “怎么了?谁敢欺负燕王妃了?”慕君泽脸上的表情柔和起来。 “慕君泽,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任何事,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洛无双一点儿也不转弯,就这么开门见山地问道。 慕君泽一愣:“这是怎么了?本王没明白。” “慕君泽,你就对我不好奇么?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制香这么厉害?”洛无双平时说话的分寸尺度全没了,在这个跟自己情投意合的人面前,她只想尽快把话说清楚。 慕君泽不知道她今天究竟是为什么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他本能地感到,在她面前,说实话才是最保险的。 “所有进燕王府的人,本王都会查清楚底细。当然,你是例外。”燕王摸了摸鼻子:“早在知道你要进王府之前,我就查清楚了。” 洛无双没想到慕君泽一点儿也不隐瞒,心中倒是舒坦了一些,问道:“那你查到什么了?” “你是香族人。”慕君泽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把洛无双震在原地:“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洛无双之前还在一直纠结,要不要告诉慕君泽这件事,虽然香族与慕家的恩怨是那么久远的事,但是身在皇家,难免在意这些宗族血缘之事,然而他竟然早就知道了。洛无双本来是要来兴师问罪的,这么一来,倒显得自己有些不坦荡了。 “从第一次救下你之后,本王就开始对你好奇了。”慕君泽坏笑道:“洛无双,你满意了吗?” 洛无双有些心虚,脸上一红:“这么说,最近在打听我娘消息的人,不是你派去的?” 慕君泽闻言眉头一皱:“有人在调查你娘?” “嗯。”洛无双便将今日在洛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还有她盘下洛家香铺之事。 慕君泽十分耐心地听完,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些古老的传言并非传言,而且那些曾经显赫的家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究竟想要干些什么,他们想做的事情又跟洛无双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他们要干什么,一定不会让他们利用和伤害到她。慕君泽掩下担忧,露出些不高兴的神色:“没有跟本王借银子,你似乎很开心?” “啊?”洛无双片刻的征愣之后,才反应过来慕君泽是在说她盘下铺子的事情,难道刚刚自己说的时候很开心么?不过自己好像确实很开心的样子。洛无双笑笑反问道:“怎么了,难道你不开心?” “嗯,不开心。”慕君泽一点儿也不否认。 “为什么?”洛无双笑道:“你是钱多,烧得慌!” “嗯,赚了那么多银钱,没人替我花,慌得很。”慕君泽一边说一边把玩起洛无双的头发来。 “你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洛无双正色道。 “可是我的银子,还是最希望给你来花。”慕君泽说着便从胸口的内袋里取出了一个用红绳子系着的小巧的挂件,递给了洛无双。 洛无双接过来一看,是一块水滴状的翡翠,通体透亮,只在那水滴最饱满的末端,有一块深深的翠色,十分漂亮。尽管洛无双对玉的研究不多,但是就凭那温润的手感,玉质的纯净,那抹翠色的明亮,便知这玉价值不菲。 “送给我的?”洛无双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年不节的,干嘛送礼物呢? “嗯。”慕君泽嘴角含笑:“你再看看背面。” 洛无双有些疑惑地翻过面来,只见在背面的下方,有个小字,细看时,却又不认得是什么字,只有两横一竖。 “这是……?”洛无双手指抚摸着那背面的纹路,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涵义。 “这是丰隆钱庄的对牌。”慕君泽宠溺道:“上回你说那个牌子太重,不趁手,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小巧的对牌,这样你就可以随身带着了。” “啊?”洛无双惊得张大了嘴巴,那次不过是不想拿那个牌子,随便说了个理由而已,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关键问题是,自己换个对牌不要紧,钱庄岂不是还得准备另一半的翡翠,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喜欢吗?” “喜……喜欢是喜欢,可这……也太费周章了。” “你喜欢就好。”慕君泽说着便将翡翠戴到了洛无双的脖子里:“前阵子得了一块上好的原石,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本王的丰隆钱庄,在大安有九家分店,另外在北真,南陵还各有一家,一共也就是那么十一家,所以就用那块原石做了这翡翠对牌,并将其中最漂亮的一块留给了你,其余的都是就着这块来雕刻的,另一半跟这个形状一样,拼在一起就是个圆形,中间的字迹合起来,便是一个‘丰’字。” 洛无双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夫君这么有钱,看来臣妾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花了!” “这就对了。跟夫君我不必客气。” “我怕钱被我越花越多怎么办?”洛无双故作为难的样子。 “哈哈!那……就只好辛苦王妃,多找些花钱的路子,这样才能督促夫君赚得更多些。”慕君泽很少笑得这么爽朗,门外守护的梁有忠隐隐听见笑声,不由得放松下来,也对王妃打起了十二分的佩服。 洛无双此时气也消了。她相信慕君泽所说,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香族之人,那么就没有必要费心费力地去调查自己的母亲。想到这里,她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么,那个暗中调查自己和母亲的人,会是谁呢?” 慕君泽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了握她的手:“放心,那些暗中调查你的人,我也会去查,要是他们胆敢有任何伤害你的心思,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那你呢?”洛无双仰头问道。见慕君泽不解,又补充道:“你介意我是香族之人么?” 慕君泽在洛无双身旁坐下,想了想,没有回答,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介意呢?” “你应该了解过香族吧?”洛无双坦诚道:“香族是前朝的宠臣,世代为昆朝国服务,而你……是……” “我是慕君泽。”慕君泽打断了洛无双:“我是你的夫君。不管你是不是香族,总之,我只认你是我的王妃。” 第245章 灾情 申时刚过,天色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北风吹得宫人们都缩起了脖子,唯恐露出一点儿皮肉出来,就会被封冻起来。 今年的冬天冷得比以往都早,也更冷。东面辛孜县境内的淄水竟然已经全部结冰了。 淄水起源于东部灌云县的北端,往西南一直延伸至巢州。七八月份雨水丰沛之时,淄水沿岸的这三个地方常常会发生水患。因散出分属于两个府衙管辖,缺乏统一的管理与协调部门,所以淄水途径的周边区域,排洪沟渠得不到及时疏浚,洪水因河道淤塞,便只得在下游村庄与农田中肆无忌惮地漫灌。而下游的村民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园,不得不修筑堤坝,阻挡水流下泄。可是,堤坝筑好后,一方面会挡住了洪水去路,另一方面又会令洪水被迫在堤坝处的上游囤积。于是,上游的居民为了保住自己的房舍农田不遭水淹,又会不约而同地带上铁锹涌向土坝处扒堤顺水。所以,筑堤者与扒堤者经常僵持在堤坝两边,械斗的事时有发生。 这次,朝廷拨款并派钦差监督,进行运河的修建,这运河刚巧经过这灌云、辛孜和整个巢州,于是在钦差大臣的召集之下,大家达成一致,要借此机会,修筑好排洪沟渠,借助运河的防洪排涝、供水航运功能,改变原先这里的贫困现状。 这本来是一桩大好事,可坏就坏在今年的天气太邪门了。 处于内陆的辛孜、巢州已经冰封,而靠海的灌云那边却连个冰雪的影子都没有。所以,灌云县的运河段在人财物到位之后第一个动工。灌云县县令宫德耀做事十分认真,夜以继日地亲自督促,所以这段工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工部派来的钦差大臣原本都打算写奏折跟皇帝报喜了,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挖建运河的影响,淄水的东部水源似乎比往年丰沛了许多,它们顺着河道往下游走,而下游已然冰封,无形之中抬高了河床,于是那洪水便如猛兽一般,冲毁了辛孜一带的民宅、良田,因为周边汇聚了不少开凿运河的民工,所以至少造成上万人受灾。 这次的水患,其实不是山洪也不是雨洪,而是凌汛,当地人都认为,这是挖建运河惹出的祸。。 慈宁宫的宫门紧闭,但仍然可以清楚地听见外面的北风嘶嚎,樊氏刚刚听完工部徐尚书的汇报,一颗心仿佛也被风撕得七零八落的。 “皇帝啊,当初哀家不同意修建运河,就是因为这不仅耗时耗力耗银子,更重要的是这项工程太复杂,会有很多不可控因素,你瞧瞧,这样一来,连老百姓也不会同意的!”樊氏看着慕君炎,语意中的责怪已经十分明显。 “母后,民可以乐成,但不可以与虑始,自古皆然。”慕君炎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决策有什么错处,他振振有词道:“运河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事,百姓一时不理解,不能成为朕不作为的理由。” 樊氏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心中是有一些欣慰的。她没有反驳,而是望向徐治中道:“现在如何处理?” “回禀太后娘娘,目前当务之急是全力救灾,让周边的老百姓看到希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徐治中说的十分婉转小心。这次的水患,若是深究原因,他工部脱不了干系。因为没有做好预判就进行挖凿,进而引发水患,这是工部逃脱不了的责任。当然,若是仅仅水患也就罢了,目前宫德耀,以及辛孜县令和当地的官员,已经在全力救援。徐治中害怕的是,一旦处理不好,灾民聚集,引发暴动,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要知道,现在那一带周边汇聚的可都是去开凿运河的年轻劳力。 要全力救灾,说白了就是要银钱。救灾人员需要补贴,灾民需要食物和安抚,沿岸的庄稼、农舍毁于一旦,需要重建,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银子,可是现在,他手上能够调拨的银钱,十分紧缺。 樊氏当然明白这里面的涵义,眉头不禁皱了一皱道:“徐尚书,前阵子拨给你修运河的款子不少,你不会都用完了吧?” 徐治中唯唯道:“第一批款项主要用于人员招募和开工设施的准备,确实已经所剩无几,这次救灾的物资筹备,辛孜和灌云县县令甚至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家当俸禄应急,但仍然捉襟见肘。” 太后闻言有些动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慕君炎:“这灌云县县令,可是云妃的父亲?” 慕君炎点头称是。太后叹了口气道:“受灾的不是他的县,他倒还算是有责任心。”然后又问徐治中:“还需要多少银子?” “大概……大概还要十万两。”徐治中低着头,说出了这个盘算许久的数字,却不敢看太后和皇上的眼睛。 太后和皇帝明显都吃了一惊,两人对视一番,慕君炎质问道:“根据你之前的上报,辛孜受灾人民不过一万人,哪里需要那么多银子,这十万两,都够他们几年的收入了!” 徐治中最害怕解释的就是这一点,却又不能不说,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回禀皇上,救灾如果只需要将银钱发给灾民,那就十分好办,但事实上却不是如此。目前洪水还没有止住,灾情依然严峻,当地一方面需要人手疏通河道、进行救援;另一方面,需要迁移幸存的灾民,并对已经迁移至安全地带的灾民,定期发放生活物资;最后还要做好善后,比如对无人认领的死尸进行掩埋处理等等。这方方面面的事情,都需要银钱来开路。” 听了徐治中这一番解释,慕君炎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觉得动辄十万两的银子还是太多了些。他看向樊氏,而樊氏对这些开支同样没有经验,便只好让他将每一笔账做好记录,以备后查。 徐治中如释重负地领命而出,樊氏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想到刚刚赐给曲家的金银珠宝,顿时感觉太过大方了一些。 第246章 不能窃取机密 天香阁门口,洛无双远远地就瞧见了曲蓁蓁跟一名年轻男子在推推搡搡。那男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并不是吴耿明。 洛无双有些好奇地走到近处,曲蓁蓁一眼便瞧见了她,脸上顿时阴转晴,她立刻丢下那个男子,跑到洛无双跟前,浅浅地福了福身道:“王妃娘娘!” “去!”洛无双虚点了她的额头一下:“蓁蓁姐,你若是如此见外,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 曲蓁蓁笑着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就要往里走:“好好好,王妃妹妹,咱们不见外,今天你得多待会儿再走!” 洛无双扭头看了看被曲蓁蓁冷在一边的男子,正好他追了过来,将一个箱子硬塞到曲蓁蓁手里:“蓁蓁,这个是太后娘娘的赏赐,有你的一份,不收就是抗旨,你拿着。”他说完便立刻闪到一边,显然是害怕曲蓁蓁又将那个箱子扔给他。 “我走了,你……你要照顾好自己!”那名男子似有不舍,却也没有停留,转身跑了。 “他是……”洛无双问道,她以前从未见过此人。 “他叫曲浩然。”曲蓁蓁有些抗拒:“他就是那个秦氏生的儿子,那个比我大了一岁的哥哥。” 洛无双了然,拍了拍曲蓁蓁道:“看来你这个哥哥并没有遗传到他母亲的做派,对你挺好的。” “哼,几年不见一次,有什么好不好的。”曲蓁蓁黯然道:“他巴巴地送来,还不是因为那是太后的赏赐,他不敢私吞罢了。” “你还真信哪!”洛无双笑道:“太后的赏赐肯定是赏给曲家的,她哪有那闲工夫将赏赐还给你们家分好?” 曲蓁蓁其实心中也知道,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太后为何给曲家赏赐?曲晨嵩他立功了么?” 洛无双若有所思道:“嗯,听说他为太后找到了一种新的香,太后十分喜欢。” “切~~”曲蓁蓁嗤之以鼻:“真不知道那个太后是怎么想的,让他去找香,他根本就不怎么懂香,能找出什么好东西来?” 洛无双不由得一怔,是啊,为什么呢?看上次寿宴上曲晨嵩进贡的香,就是龙涎香无疑,这香只能是在海中寻得,大安境内的海,就只有东海了! 东海……东海……那里究竟有什么好东西,牵引这那么多人对那里趋之若鹜? “喂,发什么愣呢?”曲蓁蓁打断了洛无双的思绪:“快跟我去瞧瞧咱们阁中制的元日香,你给提提意见!” “蓁蓁姐,我不能去看。”洛无双故意沉着脸。 “为什么?”曲蓁蓁立刻感觉到异样,惴惴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去看?谁说的?” “因为……我也要开香铺啦!”洛无双忽然笑了起来:“我不能去窃取你们的机密啊!以后我跟天香阁,可就是同行了!” “你?开香铺?”曲蓁蓁一时转不过弯来:“你不是当了王妃么?还开香铺做什么?而且你一个王妃,能开香铺么?燕王……他准么?” “蓁蓁姐,开香铺是我喜欢做的事,为什么不能做?”洛无双说起香铺来就一脸幸福:“我不仅要开香铺,还要把香铺开到整个大安!不,整个齐洲大陆!” 曲蓁蓁惊得长大了嘴巴,她第一次听说,女孩子除了出来找一个差事,还能做这样的事。原本她觉得自己离开那个家,来到天香阁,已经是胆大包天了,没想到跟洛无双她一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等她接受了这个大胆的想法之后,不由地也跟着兴奋起来,同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问题想与洛无双探讨。洛无双当然不厌其烦,但还是在回答她之前,去见了见李阁主。 李益坤见到洛无双的时候很是猝不及防的样子,他连忙要跪下行礼,被洛无双拦了下来:“阁主,别来无恙。” “王妃娘娘驾临天香阁,小人有失远迎,罪过罪……” “停!”洛无双打断道:“李阁主,你若是再这般见外,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益坤不明白这是何意,直愣愣地望着她。 洛无双狡黠一笑道:“李阁主,咱们要成为同行了,你要是再这么见外,我可就不客气,要来抢你的地盘了!” 李益坤还是一脸懵的样子,洛无双便不再逗他,详详细细地说了自己的香铺计划,也算是对老东家的一种尊重了。 李益坤其实是个演技派,他在几天前就已经被慕君泽喊去,要求暗中配合洛无双开好香铺,但是不能让她知道是自己在帮忙。如今看洛无双的模样,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是燕王的人。 “王妃娘娘,您本身香艺超群,开个香铺定然没有问题,如果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李益坤十分诚恳道。 “李阁主,你误会了,您是我老东家,所以我另立门户,必须跑一趟亲自跟您说一声。”洛无双这句话说得坦诚,而后又换了调侃的语气道:“师父,您可得加把劲儿,免得徒弟我以后开得太好,抢了您的风头啊!” “哈哈,好……好!”李益坤被说得笑了起来,内心却是感动的。这丫头,即便没有成为王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何时开张?”李益坤笑道:“到时候可否去讨一杯茶喝?” “正月初一。”洛无双恭敬道:“今日前来,这第二件事,就是请您去捧场的!” 李益坤欣然同意后,洛无双正色道:“阁主,今天来,还有一事……” “娘娘是想问你师父的事情?” 李阁主猜的不错,洛无双对白慧槿的凭空消失一直耿耿于怀,她究竟是什么人,她与尹禹成,还有月神大典的爆炸案究竟有没有关系,为什么大典之后便消失得不影无踪? 无论如何,这都很难解释。 “阁主,白师傅入阁的时候,有没有过什么背景信息?比如说她是哪里人,家里还有哪些人?”洛无双既有担忧也有疑惑。 “哎,当时也是我的疏忽,当时天香阁建立的时候,她已经在紫阳城小有名气了,我是直接把她引进来的,当时她说她是孤儿,从小在香铺学艺的,其它没有任何信息。”李阁主话中有自责的意思,仿佛有了什么预判似的。 第247章 灶君庙巷 在紫阳城北市有一条叫做“灶君庙”的小巷,灶君庙早已不在,名字却传了下来,如今这条巷子中,汇集了各色“鸡鸣狗盗”之徒。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超群的手艺,比如会养鸟的,养出的普通鸟儿能通人性认主人,鹦鹉可以像人一样对话;擅长养鱼的,那鱼可以数十年不死,且能根据指令在水中排列成各种花纹;还有人模仿动物叫声,能把所模仿的动物吸引过来一起鸣叫,仿佛在对话一般;当然还有其他比如跑得特别快的、会做各种小玩意儿的,不一而足。他们凭手艺吃饭,地位低贱,被人瞧不起,但就是这些手艺,让一些权贵们不得不找上门来,他们也因此而换得自己的一日三餐,或可养活一家老小。 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在巷中小步快行。一旁的铺子中不时有伙计出来招揽生意,她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扶了扶帽檐,不让风拂起面纱。 她的目的地是灶君庙巷的“鸽子大王”老徐家,眼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门脸儿就在眼前,却被旁边一家面具店的伙计拦住了去路:“这位客官,您需要代面吗?” 女子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便看到他身后五颜六色的面具,露出一丝厌烦来:“不用。” 那伙计许是看到了她眼中的轻视,便又笑道:“姑娘,咱家有高档货,戴上了别人都看不出来的那种。” 那面纱女子看伙计的表情有些古怪,仿佛有好东西在手上又不好讲的样子,心中不屑,这是这条巷子上拉客做生意的惯用伎俩,先把人拉到屋里再说,因为只要坐到屋里,成交的可能性就大了好几倍了! “不用。”面纱女子斩钉截铁,而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老徐家的店。那个小伙计在后面哼了一声,一副不识货的表情。 “老徐,这个月的例钱。”面纱女子将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也不再与老徐多说什么,便直接就往内屋走去,显然对这里的人和空间都十分熟悉了。 穿过一个院子,再走过一个长廊,便到了她寄养信鸽的屋子。老徐是这家店的掌柜,凭着养鸽子的手艺吃饭,他的生意分为两类,一类是养好了卖与别人,这基本是一锤子买卖,只是做个知名度;第二类便是寄养鸽子,会有一些训练好的信鸽,自己不方便或者没精力养着,便寄养在此,这是每个月都能产生收益的生意,这类顾客一般十分大方,不计较银钱,但是得保证信鸽不出差错,十分考验饲养者的本事。 老徐就有这个本事。他不但能把鸽子养得好,甚至还能对生了病的鸽子进行医治,对于那些大限将至的信鸽,他也能做到提前预警,让寄养的顾客能够提前有所准备,就凭这一点,他就打败了这条巷子里其它的鸽农,一枝独秀。 戴面纱的女子将一个小纸条卷进鸽子腿上的小信筒里头,然后将鸽子抱出笼,从窗户中放了出去,她盯着窗外,直到鸽子都已经没影儿了,她才回过神来。 离开老徐的店时,她瞥了一眼老徐瘦弱的身影,忽然有种同类的感觉,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老徐也还是那个老样子,从不对他的客人笑脸相迎,这大概是他这种一技傍身的手艺人的傲娇吧,总之也不愁没饭吃。他常常拨弄着一个平安扣发呆,那是很久以前一个叫“老李头”的老人送给他的,说起来他们还有着一年多的父子情分。 戴面纱的女子刚刚走出店门,一抬头,就怔住了。 旁边的代面铺子里走出来了一个人,身材长相都与她失联多时的主子差不多,哦不,分明就是!但是她不敢上前相认,因为主子下过死令,在紫阳城内,就是面对面了,也不能交谈,以免暴露身份。她往前走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甚至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还稍稍撩开了面纱。但是主子并没有看她,径直往巷口走去了。 面纱女驻足迟疑了好久,便悄悄地跟了上去。她想再确定一下,等那信鸽回来了,她一定要立刻把这消息,尽快送到她遥远的家乡那边去,那里的少主子,此时恐怕还在为父亲的失踪而焦灼呢。 面纱女出了灶君庙巷,便扯下了面纱,她面容姣好,保养得当,三十九岁的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她努力走到“主子”前面,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时,特地看了看他,然而他只是回望了一眼,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女子知道主子可能不便说话,便也不再纠结,雇了顶小轿,与轿夫说道:“去洒金街曲府。” 燕王府中,洛无双就坐在慕君泽身旁,而对面站着说话的正是李志彬,他对王妃参与他与燕王殿下的重要谈话,已经不像第一次在大理寺的时候那样震惊了。 “你是说,他们能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洛无双听完李志彬的阐述,有些不可思议地确认道。 “确实如此,王妃娘娘,今日咱们已经派人去灶君庙巷的代面铺,量身定制好了一张人皮面具,戴上之后,就是自己的亲人,也不会发现有假!”李志彬把今日见到的效果如实回禀,确实没有夸张。 “可是尹禹成的模样,他们怎么会知道的呢?”洛无双觉得这是个大问题,因为就算请画师靠回忆画出来,首先那名画师得亲眼见过尹禹成并且印象深刻,其次,受制于绘画技术,呈现的图像恐怕总会与真人有所出入,这又如何能够保证面具与真人的一致性呢? 李志彬愣了愣,倒也被问住了,不过他很快如实道:“这些事情都是铺子去打点的,他们只要开价,就说明有戏;而咱们只要给得起银钱,事情就能办得成。”李志彬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那巷子中的店铺都是老手艺,他们提前将一些重要人物的代面做好,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无双听了只觉得脊背发凉,她跟慕君泽对视一眼,心想什么时候可得派个人过去瞧瞧。 第248章 七十二年前的往事 月影斑驳,紫阳城西郊外的这个农家小院里,破天荒地来了两位客人。 一位是高大威猛的青年男子,推开篱门的一刹那,竟有种近乡情怯之感,没有人会想到,大安国西陲大将白宣朗,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院落之中。 而另一位是个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因常年居住在南陵国,脸上呈现出小麦色。而细看之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竟是幽兰黑市东君阁主——袁正道。 “袁叔,您请进。”白宣朗显然对他十分尊敬。 袁正道点点头,缓缓地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从窗外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一名女子正扶着一位老人起身,白宣朗眼睛有些湿,也顾不得虚礼,立刻冲了进去。 “爷爷!”白宣朗七尺男儿,此时却像个没有主意的孩子,他看了看旁边的那名女子,喉中更添哽咽:“姐!” 白慧槿刚刚见他一进门,就已经偷偷地拭了眼泪。听他这一声“姐”叫得情动心扉,便再难掩心中悲喜交集,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袁正道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有若隐若现的戚然,他没有打扰,耐心地等着他们姐弟爷孙重逢叙旧。 然而白宣朗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在询问了爷爷的身体情况之后,便立刻进入了正题。 “爷爷,姐姐,这位便是香族的现任族长,袁叔叔。”白宣朗介绍道。 百无一闻言便要站起来,白慧槿和白宣朗忙去搀扶,袁正道也上前虚扶了一把,十分谦恭道:“白族长,您请坐,有什么吩咐,晚辈听着就是。” 百无一推开白慧槿她们的搀扶,坚持站了起来,眼睛看着袁正道,又似乎是在看着窗外的某处,喃喃道:“多少年了?” 众人不明所以,都看着百无一,等着他说下去。 百无一叹了一声道:“老朽今年72岁,咱们的昆朝国,也已经亡了有72年了!而我的父亲……也已经去世72年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是动容,袁正道上前握住他的手:“白伯伯,这些年来,香族也一直没有忘记国仇家恨,今日冒昧前来叨扰,正是为了此事。” 白慧槿和百无一看到袁正道郑重的样子,便知今日商谈之事,定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由得生出一些激动。百无一招呼大家坐下,白慧槿立刻去上了几杯清茶。 “这些年来,咱们一直在寻找皇族遗孤,可惜一直没有下落。当年内乱之时,香族族长,也就是我的爷爷,正在南方谈一笔大生意,不曾经历宫中之事。听我父亲转述说,那时候咱们的皇后,也就是我的姑奶奶,正身怀六甲并且即将临盆……”袁正道说着说着,便眯起了眼,仿佛陷入了当年的血雨腥风之中:“我们香族一直不知道昆朝国是否留下了后人,便只好一边自谋生路,一边寻找消息,于是才会在南陵国一边讲学,一边做香料生意。幸好咱们后来接上了头……” 说到这里,袁正道默了默,想到当年与羽族从相认,到互相信任,也是煞费了一番功夫。 72年前,昆朝国宫廷政变,政权被慕氏篡夺之后,慕氏对外界宣称是国王东方恩平因东部水患而自责,于是自戕以谢罪,皇后轩辕蓉儿以身殉情。远在南国的香族莫名其妙地就失了国,从此只能隐居在外,不敢露面。因为对当时宫中的情况一无所知,香族不是没有怀疑过那时候在宫廷中守卫的羽族和君子族的。 而实际情况是,当年的政变,是慕氏筹谋已久的叛变。他们早就暗中培养的军事势力,然后趁着东部水患的契机,氐人族奋力救灾,香族不在皇城,皇帝东方恩平一门心思都在照顾临盆的皇后。于是慕氏就在那个皇宫最薄弱的时候,打了进去。 羽族全员奋力抵抗,就在他们指望着君子族带来支援的时候,君子族却在背后给了他们,以及整个皇室致命的一刀。羽族这才明白,原来君子族早就跟慕氏有了默契。 当年的羽族族长,也就是百无一的父亲——白先佑,为了保护正在生产的皇后,拼死抵抗,而最后,为了护送刚出生的婴儿出宫,竟被君子族一箭给射死了。 百无一,其实原名叫做白英寻,是个遗腹子,他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赋予了报仇的使命。他的母亲因为父亲的离去整日以泪洗面,而后便把这国仇家恨的切肤之痛,深深地植入小小的白英寻的骨髓之中。等他长到了十岁左右,便隐姓埋名,进入紫阳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而他们的复仇目标,第一是君子族,第二便是慕氏。 对于香族,羽族也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在那个危险的关口,香族连个影子都没有;而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香族也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任谁都会怀疑他们对昆朝国的忠心。对于那次惊心动魄的血洗皇宫之事,香族可能为了自保,袖手旁观;而在大安建立之后,他们也许依然贪生怕死,偏安一隅,闷声发大财。 这便是当时羽族和香族的心结,直到他们互相发现了对方的决心,才得以消除芥蒂,精诚合作。 这是怎样的决心呢?是甘受骨肉分离的痛苦,是隐姓埋名、自折羽翼的决绝,是只要互相对望一眼,便惺惺相惜的同情。 往事如烟,看似已经远去,却又时时萦绕心头。袁正道让自己不再去想,只是关注当下要做的事情,于是他敛了敛心神问道:“只听说当年的那个婴孩被送出了宫去,不知道白族长可知更多的细节?那婴孩究竟是男是女,被送到了哪里,究竟是谁护送的?” 百无一闻言眼睛一亮:“怎么?你们有线索了?” “嗯。”袁正道坦言:“近来发现了一个姑娘,已经确定是我香族之人,本事十分了得,大有当年轩辕皇后的风范,但究竟是不是皇后遗孤,晚辈暂时还不能确定。因为此事重大,才冒昧前来打扰您老人家。” 白慧槿一听,忽然想起来一个人,更加目光灼灼地盯着袁正道,想听他往下说。 第249章 昆朝遗孤 百无一听说如此,便也十分认真地回忆起来:“听我母亲说,父亲终究未能护送那婴儿出宫,他只是拖住了君子族和慕氏的追击,真正护送婴孩的,是皇族的影卫唐氏,好像说还有一个嬷嬷。至于婴孩是男是女,他们最后去了哪里,甚至有没有成功逃脱,都是未知数。” “影卫唐氏……一个嬷嬷……”袁正道皱着眉头思考,希望能从这有限的信息里头找出点蛛丝马迹出来,他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嬷嬷,有没有什么姓氏或者……”袁正道有些着急:“或者还有没有任何其它与她相关的信息?” 百无一稍微一想,便道:“对了,我母亲说那个嬷嬷是氐人族的,因为水性很好,所以特地安排的她去护送,实在不行的时候,可以想办法走水路。” “氐人族?”袁正道抑制不住地有些激动:“这些年,你们可曾发现过氐人族的踪迹?” “没有。”百无一摇头叹息:“听说那年的水患十分了得,氐人族奋力救灾,死伤惨重。慕氏上位之后,他们也便无声无息了。” “嗯,看来我们还是要留心,如果找到他们,说不定昆朝皇族的后人便也能找到了。”袁正道若有所思。 “方才你说的那个姑娘,可能是皇族后人?”白慧槿忍不住插话:“她是谁?” 百无一瞪了她一眼,白慧槿知道自己失礼,便低下了头。百无一当然也十分想知道那个姑娘的情况,便笑道:“轩辕族长见笑了,慧槿她不懂规矩,可否跟我们详细说说?” “前辈见外了,本是一家人,不用客套。”袁正道也不隐瞒,看着白慧槿道:“你认识的,洛无双。” 虽然跟白慧槿预想的一样,但她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那个总是化险为夷的小丫头,竟可能是她们大家一直心心念念要找的昆朝后人?细细想来,她确实是不一般,香术了得,甚至在天香阁的香师之上,但是,她分明是紫阳城洛家的女儿,白慧槿清楚地记得,曾经看过她的卖身契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她的母亲,名叫司马瑞香,却不是本地人,而是从洛南过来的!”袁正道这几日一直在忙着追查这件事,此时便也毫无保留地把调查的结果说了出来:“我去了趟洛南,找到了司马氏的家乡,了解到一个消息——司马瑞香的母亲,名叫司马夏末,是被当地的司马家抱养的。” 在座的几位脑子转得很快,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结果分明是说,司马夏末,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被护送出宫的婴孩,而且夏末这个名字,正好能够跟当年政变的时间对上。 “那她当年被抱养的时候是什么情景呢?还有没有别的人在场?”百无一也有些兴奋起来:“或者说当年的衣物什么的,还有没有了?” 袁正道摇摇头道:“我尽力想办法去问了,却都找不到答案。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司马家又经历了一些风波,如今掌家之人甚至都不了解还有司马夏末这样一个人了,我还是从附近年长的乡邻口中才得知的消息。据说当年因为司马家没有孩子,这才抱养了一个女孩,并且后来的女婿都是倒插门进来的。当然,司马家当年肯定对此事讳莫如深,那些邻居也就没法知晓具体的情况了。” “这么说来,那女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昆朝国的后人了!”百无一捋着胡子道。 “只是现在没法验证。”袁正道有些焦躁:“恐怕,这以后也没法验证了。” “不会的。”百无一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你难道忘记了,东方皇族的血脉,可不是寻常之辈!” “白族长……您是说……”袁正道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当年昆朝国有一至宝,就在玉玺的内匣之中,而那个内匣,只有东方皇族的嫡亲血液可以打开。 “没错。”百无一大概了解了袁正道的心中所想:“咱们只要看她能不能打开玉玺内匣便可判断,她是不是皇族后人了!” “可是……”袁正道为难道:“玉玺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呀!而且,就算咱们现在有玉玺在手,还需要五块奇楠沉香才可以打开那个装玉玺的金铸香盒,这五块奇楠沉香由当年的羽族、香族、君子族、氐人族、影卫各执一块,如今咱们手上只有各自的一块,到哪里去找齐另外三块呢?” “只要有路子,就不怕走不到。”百无一此刻的眼睛炯炯有神,满怀希望:“老朽年纪这样大了,还有信心看到那一天呢,怎么,你们年轻人倒没斗志了?” 袁正道被他的劲气感染,忙站起道:“不敢。前辈们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我辈怎敢懈怠?只是方才一时迷茫,有些看不清楚方向。” “你坐吧!”百无一此刻的脸上又多了分慈爱:“确实难啊!玉玺的下落不明,而且不光是咱们,慕氏似乎也在寻找。” “您是说……”袁正道想到了什么:“大安的曲家……其实不是寻香,而是寻玉玺去了?” “很有可能!”百无一分析道:“老朽判断,玉玺很有可能被当年的影卫和嬷嬷带出宫去了,慕氏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什么,这些年一直绕着东海转圈。” “看来,咱们下面关键是要找到氐人族了。”袁正道眼中又恢复了坚定的神色。 “嗯,但是也不能盲目相认,得先确定一下人家的立场啊!”百无一想起之前香族与羽族的相认,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他们氐人族这些年,过得如何?” 袁正道无言,想起自己家族和羽族的坚持,胸中满怀壮烈豪情。 “对了,还有个至关重要之事。”百无一连忙补充道:“那个小姑娘,咱们得暗中保护好,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嗯,我已经关照过族人了。”袁正道显然已经考虑过此事:“不过她现在是燕王妃,虽是太后指婚,但是入府后十分得宠,想来燕王也会保护好她的。” 第250章 不能再等 白宣朗眼神一闪,想起先前洛无双被劫持后慕君泽的焦急,以及太后寿宴上对洛无双的在意,便知道袁正道此言不虚。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而心中却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洛无双真的是昆朝国皇室后人,那么燕王慕君泽……便是她的仇人,她若是动了真情,以后的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百无一和白慧槿都愣住了,显然他们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而袁正道显然是想到了,但也无计可施。 几人面面相觑,百无一再次感到了时间的紧迫性,食指瞧着桌子道:“所以,咱们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找到氐人族,或者找到玉玺,尽快确定她的身份。” “爷爷,只是眼前还有一件急事,”白宣朗道:“昨日,我准备出城的时候,瞧见了尹禹成。” “啊?”百无一十分震惊,白慧槿也十分关切地看着弟弟:“你可看清楚了?他怎么会又跑到紫阳城里头去?” “千真万确。”白宣朗眼中是彻骨的仇恨:“君子族人,我只要见过一次,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没错,尹禹成,就是羽族白家追寻多年的世仇。当年,他的祖父君宇啸就是那个射杀了白先佑的祸首,君子族叛变,可没想到慕氏夺权之后,过河拆桥,翻脸就不认这个同盟,而羽族的残留势力认清了君子族的嘴脸,对他们穷追猛打。君子族两面受敌,于是一路北迁,到了北真,隐姓埋名,君氏变成了尹氏,后来竟又成了篡夺北真耶律皇权的帮凶,成功之后,翻身成了国相。尹禹成,便是现在的君子族族长。 白宣朗消化了一下心中的愤怒,接着说道:“而且他不是自己跑到紫阳城的,而是被大安的李尚书给捉住了,关进了大理寺的大牢里面。” “大安为何要抓他?”百无一实在想不出理由,尹禹成跟大安并没有什么仇怨。他是君子族一事,大安皇室根本不知情,就算知情,他们唯一要杀他的理由,便是灭口,以免当年慕氏的背信弃义、谋权篡位之举被抖露出来。如此,便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捉拿,一定是偷偷拿下,悄悄地处理掉才对。 “大概是因为月神大典之后,北真跟大安要了五万两的赔款,这其中就包括了国相的损失费吧。”白宣朗也琢磨着这件事,觉得很有可能是大安国为了要回一些赔款,而绑了尹禹成作为交换。 百无一听说还有这茬事,虽然隐隐感到有些不通,但是想想大安国这些年的处事方式,倒也觉得极有可能:“所以,尹禹成还活着,而且有可能好好地活着被送回北真去?” “我绝不允许。”白宣朗说着便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暂时不回西面去了,就在紫阳城看着,只要他们把尹禹成送出来,我就上前去结果了他!” “荒唐!”百无一拍了桌子,还咳嗽起来:“我们几代人忍辱负重,不是为了培养一个莽夫的!仇要报,但不是用这种飞蛾扑火的方式!” 白宣朗见爷爷动了怒,忙又坐下道:“爷爷,是我冲动了,您别生气。” 百无一的咳嗽又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叹道:“宣朗,爷爷明白你心中的苦,但是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杀掉尹禹成而已,更重要的是怎么样铲除慕氏,找到东方皇族的后人,一起重建昆朝国呀!” “孙儿明白,孙儿吃再多苦也没有怨言。”白宣朗抓住百无一枯槁的双手,安慰道。 “爷爷,宣朗,你们都别急。”白慧槿看着眼前最亲的两个人,一个想法已经冒了出来:“明天正好是月半,我去,先探探情况再说。” 羽族,昆朝国的四大贵族之一,帮助东方皇族管理飞禽,他们通晓鸟语,可以飞翔。当然,飞翔的时间只能是在晚上,而且频次根据血统而有所不同。像白慧槿她们这样的白羽人,其实是每个晚上都可以飞的。只是,在月圆之夜,她们能飞得更高更快,更加得心应手。 百无一看着眼前的一对孙子孙女,心中十分欣慰,但也十分不舍。她们从小就背负着家族的仇恨,远离故土,在他乡一边谋生一边谋事,实在辛苦。然而,古往今来,想要办成大事的,哪里有不辛苦的?想到此处,他点了点头道:“慧槿说的有道理,先去看看情况再动手不迟。只是……月神大典那日咱们突然消失,恐怕已经引起了官家的怀疑,这次前去,得十分小心。” “白族长,在下倒觉得不必着急。”袁正道若有所思道:“据我所知,那燕王慕君泽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月神大典的案子明面上是刑部和禁军那边在查,实际上燕王也没有停过追查,再加上洛无双那个鬼精的丫头,咱们联手做下的两个案子,想必已经被他们推断得七不离八了。上次莫喧那么小心,栽赃得天衣无缝,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所以,我十分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羽族的踪迹?” “你是怀疑,他们故意引我们现声?”百无一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心。 “没错。”袁正道正色道:“尹禹成这个时候出现在李志彬的手上,着实是有些奇怪。那李志彬当初做大理寺卿的时候,就是燕王的人。杨预荣的中毒案,就是燕王带着洛无双在大理寺断的。” “所以说,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背后的策划可能是燕王和燕王妃。”白慧槿脸上露出些无奈的神情。两大家族世世代代、心心念念要找到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燕王妃洛无双,可是她现在却在同仇人一起,设计抓捕她们这些忠良! “这其中的情况太复杂了,我也只是推测而已。”袁正道十分能够理解白慧槿的心情,但真相未出,一切只是推测。 “错过了这个村,怕是就没有这个店了。”白慧槿叹了一声:“我还是去吧!若是这次让尹禹成逃了,咱们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第251章 猎物 满月初起,香烟袅袅。 洛无双一手捧着暖炉,一手点燃了一支附子沉香线,用以凝神驱寒。 这是大理寺的后院,她刚刚用了晚膳,慕君泽也略略吃了一些,便紧盯着屋外的动静。 屋外只有呼呼的风声,即便是听力再好的人,屏息凝神也不会发现,在大理寺的前庭后院中的每个屋子里面,都已经埋伏好了最优质的弓箭手,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殿下,你说羽族人真的可以飞么?”洛无双有些不相信。 “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罢了。”慕君泽眼睛盯着窗户,仿佛可以穿过那层窗户纸,看到屋外的天空似的:“如果是真的,也许今晚咱们就能看到了。” “你怎么觉得他们会出现呢?”洛无双掏出了在洛家带出来的那个小册子,自从慕君泽知道自己是香族之后,她便也不掩掩藏藏了,好几次都主动拿出来跟他分享探讨。 “书上说,羽族十分忠诚,是东方皇族的空中守护者。如果那次爆炸案与羽族有关,那么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洛无双还是十分想不通:“杨预荣、北真皇子,包木尔,还有尹禹成……无论是哪个人,跟他们好像都没有什么仇怨啊!”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不过是守株待兔,就看那兔子来不来了。”慕君泽拿过那个小册子翻了翻道:“书上还说,香族与羽族同为昆朝国贵族,你是香族之人,若真是羽族做下了大案,你会偏向他们吗?” “我……应该不会吧?”洛无双扭头想了想:“香族、羽族对我来说,只是个概念而已,我之前从未接触过他们,更无所谓偏向了。” 慕君泽闻言笑了笑,显得十分高兴:“那就好,我怕你会舍不得呢!” “怎么会?”洛无双有些不明所以:“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若是你见过呢?”慕君泽皱了皱眉头:“难道你就从未想过,你的师父……白慧槿她……” 慕君泽一语未了,就见窗户纸上略过一道黑影,电光火石只见,洛无双猛然站起,撒腿就往外跑。 慕君泽见状也立刻追了出去。 洛无双出了房门,就见空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看去,显得那么瘦弱冷清。她怎么这么笨,为什么一直只以为作案者是万安寺的住持,却从未往白师父的身上想过呢?她是那么的瘦啊,“羽族,骨空而瘦……”她应该想到的! “不要来!”洛无双拼命地挥手,示意白慧槿赶紧走。白慧槿远在空中,虽然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是看样子也大概了解有埋伏,当即立刻准备撤退。 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洛无双的话还没说完,各处的弓箭手已经全部出动,并瞄准了目标。离得最近的那个弓箭手,弓已拉满。 “咻——”是箭离弦的声音。 “不要!”洛无双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往那箭的方向扑了过去。 “全都停下!”是慕君泽的嘶吼,同时身影一闪,上前把洛无双往旁边一拉。 “啊——”还是晚了一点,洛无双痛叫一声,右侧肩膀上渗出了一片殷红。 空中的白慧槿将刚才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满屋满院的弓箭手,想必是埋伏已久的,若不是刚刚那个丫头拼死相拦,自己这次恐怕是有来无回了。 “这丫头……”白慧槿百感交集,绕着院子盘旋了一阵,见那些弓箭手虽不再射箭,却还是虎视眈眈的看着,知道今日不能逗留。她看着慕君泽将洛无双抱起来进了屋子,这才红着眼睛离开了。 洛无双被慕君泽抱在怀中,一直望着天空的身影,强撑着看到她离开,这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殿下……”李志彬小心翼翼地,想要讨个指示。 “出去!”慕君泽眼睛死死盯着洛无双的肩膀,看着大夫给她处理伤口,上药,心疼得紧。这时候谁来谁撞枪口上。 李志彬刚才是急晕了才会跑过来打扰,此时大概清醒了过来,忙带上门灰溜溜地走了。 然而横亘在李志彬面前的难题并没有消失,那就是该如何向皇帝那边交代。 因为皇帝的催促,所以李志彬的每一步行动都是跟他汇报的。今日的诱捕,皇帝寄予厚望,如今搞砸了没有关系,可是牵涉的王妃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李志彬深呼吸了几下,意识到最紧要的,是去把众人的嘴封好,以免到时候乱传一气,就难以回旋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皇帝的问责令第二天便到了。而且传的是李志彬和燕王两人。 李志彬立刻觉得不好,定是手下有皇帝的眼线,否则不会这样快。但事已至此,最紧要的,是不能暴露自己跟燕王的关系。究竟该怎么办,他实在没有办法。 硬着头皮到了宫门口,远远瞧见了慕君泽的肩舆,他故意慢了几步,慕君泽下轿径直往前,经过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尽管往本王身上推,而且必须这样做!” 李志彬闻言心中大定,这就有底了,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今日慕君泽虽已平静了一些,但是心中仍然惦念洛无双的伤势,脸色便不太好看。慕君炎看了更是不悦:“燕王,昨日的诱捕行动你参加了?” “嗯。”慕君泽并不解释。 李志彬却急了,连忙上前诉苦:“皇上明鉴,这次行动微臣已经布置妥当,却不想燕王……燕王他晚上突然带着王妃前来,说什么要到后院坐坐,那里最适合赏月……”李志彬一边说一边十分委屈地看向皇帝的眼睛,又乜了一眼慕君泽道:“微臣竭力劝阻未果,当时也来不及跟皇上您禀告,最后只好将他们安顿在后院,并嘱咐说当晚有重要行动,切不可擅自出屋子。谁知道,猎物刚刚出现,就被王妃她给扰了!”李志彬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加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这次行动失败,微臣确实有错,但也确实憋屈,还请皇上明鉴!” 慕君炎看李志彬又急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对他的猜疑立刻化为乌有,转而质问慕君泽道:“李尚书说的,可是实话?” “是实话,也不是实话。”慕君泽慢条斯理道。 第252章 对质 “你什么意思?”慕君炎一直听母亲说,这个弟弟有些难对付,之前不以为意,真到了有利益相争的时候,才发现确实如此。 “李尚书说的是实话没错,但他还有没说的实情!”慕君泽狠狠地瞪了李志彬一眼:“他伤了我的王妃,却只字不提!” 李志彬虽然知道慕君泽刚刚那一眼是假瞪,却也不禁有些发怵,而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又不禁想笑,所谓恶人先告状,大概就是这样吧?亏他想得出来。 “呵——”慕君炎大概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许久才说出来一句话:“慕君泽,你的王妃是怎么受的伤?” “王妃出去院中赏月,他们的弓箭手却放箭伤了她!”慕君泽眼中的愤怒不像是假的:“皇兄,臣弟要求严惩放箭之人!” “放肆!”慕君炎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拍案而起:“燕王,朕看你眼里是没有朕这个皇兄了吧?你带着你的王妃干扰刑部捉拿要犯,却还敢恶人先告状?还要求朕去惩治那些认真执行任务的兵士?哼,朕瞧着你那个王妃,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去搞破坏的吧!” “皇上明鉴,臣弟与王妃确实只是想去赏月而已。”慕君泽说得理直气壮。 “去哪里赏月不行非得去大理寺后院?”慕君炎心想看你怎样狡辩! “皇兄有所不知,王妃是个讲究人,就像她制香一样,凡事都求个完美。”慕君泽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她说十二月是一年中最后一个月,也是太后娘娘的圣诞之月,需得在月半这一晚到一处或有山,或有水,或有竹林之处,焚香祈愿,方可灵验。王府从来不种竹子,旁边也无山无水,所以最近的地方,便只有大理寺的后院了。” “呵,不知道燕王妃昨晚祈的什么愿?”樊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按理说,皇上处理政务,其他人是不可以擅自进入的,更不要说随意插话了。但是慕君炎向来孝顺,这单独召见大臣的紫宸殿便是太后可以随意进出之所。 “惟愿国泰民安,皇上太后娘娘康健!”慕君泽对答如流。 “哎——”樊氏重重地叹了一声:“可惜如今国不泰、民不安哪!” 慕君泽眉心一动,却不出声,等着樊氏继续往下说。 樊氏见慕君泽不答话,也不着急,缓缓坐下,喝了口茶,紫宸殿中便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樊氏盖上了茶碗,轻笑一声:“燕王沉稳,哀家想请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王妃今日该不该出现在诱捕现场?” 这个问题虽是太后明知故问,可却着实难以回答,该或者不该,都说不出口。慕君泽却没有正面答话,他脸色竟露出一些宠溺的神色:“回禀太后娘娘,这件事不该让儿臣评价,若是要儿臣说,那么王妃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樊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这是在回答问题么?这是赤裸裸地秀恩爱!可偏偏这个恩爱还是自己送给他去秀的!樊氏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冷道:“王妃任性,燕王怎么也如此由着她?看来是被你惯坏了。” 慕君只是微微颔首,这个时候,他绝不会多说一句。 樊氏希望能够把他激怒,他最好争辩两句,这样的话她就更有理由进行下面的安排了。只可惜,她盯着慕君泽看了许久,他却只是面无表情,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这次可闯了大祸了!”樊氏没有等到最好的时机,却也不影响她继续施压:“燕王,你应该知道,这次诱捕的是什么人吧?” “儿臣见着了,恐怕不是人。”慕君泽坦言道。 “不,她们是人,是与慕家有深仇的人!”樊氏显然已经知道了羽族的存在,她显得十分痛心疾首:“是羽族,他们是前朝的死忠,能飞善战,原本哀家以为它们已经族灭了,可如今他们一现身就做出了那么大的动作,可见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昨日本该捉住她的……如今放虎归山,往后咱们皇族可就更危险了!” 慕君泽心中冷笑,口中缓缓道:“昨日仅有一人现身,即便捉住了,也不是羽族的全部力量,不会有本质上的变化。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太后娘娘不必多虑。” “你说得轻巧!”樊氏猛拍了座椅的扶手几下,衣袖便带翻了茶碗,碎了一地。田嬷嬷连忙去收拾。樊氏没有停,接着道:“如今咱们大安是内忧外患一起来了!东部的水患还没有解除,羽族却又冒了出来,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前朝旧臣出来捣乱呢!燕王,你是慕氏子孙,愿意为国分忧吗?能够为国分忧吗?” “那是自然,太后娘娘吩咐便是。”慕君泽不卑不亢。 “信报说,东部的水患十分严重,前几日南线军已经去了一批人协助救灾,然而伤亡惨重……”樊氏叹了一口气:“已经没有更多的兵力用来救灾了,北疆、西陲、南线需要各司其职,而禁军如今得重点守着紫阳城,以免羽族之流前来捣乱。你愿意去东部协助赈灾么?” 慕君泽:“太后娘娘是想派儿臣一个人去救灾?” “哀家跟皇帝不是不想派人给你,是实在没有人可派了。”樊氏说得真诚,就像真的一样:“燕王,你一直是慕氏翘楚,国之栋梁,现在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慕君泽快要气笑了,他掩去嘴角的一抹厌恶,拱手道:“当然不会。但请明示儿臣,去该协助谁?” 慕君泽这一问,其实是在问自己的权力。 “协助皇上。”樊氏悠悠开口。 慕君泽领命退下,紫宸殿只剩下了慕君炎母子。 “母后,您怎么让他去赈灾?他一个人去,能有什么用?”慕君炎不解道:“没准去个王爷,大家最后都不管事了。” “不管事?”樊氏冷笑道:“那就都让燕王管好了,最后出了问题,他一个人兜着。到时候问他的罪,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可说的!” 慕君炎隐隐觉得这有些不妥,默了片刻道:“可若是大家都听他的,救灾成功了呢?” “呵,那边为我大安解除了内患,没什么不好的。”太后笑了笑:“况且参与赈灾的,还有咱们的南线军和本地的官员呢,功劳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第253章 洪水又来了 冬天发洪水,在大安国从未有过。 宣承志带着一千名南线兵士到达辛孜县的时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收到信报的时候,只说淄水沿岸百姓受灾,需迅速帮助转移。可是等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沿岸已经看不到什么老百姓了。据辛孜县令赵子骥所言,沿岸的百姓能转移的都转移的,只不过还有不少来不及的,已经遇难。 现在的问题是,洪水还在不停蔓延,如今在安全地带的百姓,很可能半天之后就被淹了,要转移已无地方可去,可又不能白白等死,外面天寒地冻,百姓人心惶惶。 而更让宣承志头疼的是,他与南线军在南方待的时间多了,乍一来到这天寒地冻的地方,都有些不适应,不少兵士都开始咳嗽流涕了。 宣承志不知道官家为何派他来此,虽说南线离这里的距离稍近一些,可是论兵士的适应能力,理当让北疆军过来支援。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宣承志也不再多想。 前两日他已经带人将沿岸的情况巡视了一遍,又跟灌云县令宫德耀他们探讨了一番,认为目前的当务之急便是再次转移那些还处于危险区域的群众,另外,也要想办法抑制住洪水泛滥,只是这两件事都十分棘手。 当地的老百姓大多贫苦,他们靠水吃水,自然安土重迁。而且,他们认为洪水离他们还挺远,自己已经处于安全地带,没必要再劳顿迁徙,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而另外一方面,整个大安国都没有应对凌汛的经验,甚至没有治理洪水的经验。如何控制住上游的水流,并没有统一的意见。 “先把百姓们迁到上游安全地带再说。”宣承志斩钉截铁地跟赵子骥说道:“赵县令,你说呢?” 赵子骥早就被这洪灾磨得精疲力尽,没了主意,如今来了个能顶事的,身上的单子立刻卸了一半,哪有不同意的,忙点头道:“宣将军说的有理,您尽管吩咐,下官都照办。” “那我就派些人手,去上游与灌云县搭界的地方扎一些帐篷,帐篷以及米面等必要的生活物资,你调来给我们带过去。老百姓这边的动员工作,还需要你来做。” 宣承志刚说完,赵子骥就面露难色,宣承志见他支支吾吾的,皱了皱眉头道:“有什么不妥吗?还请爽快些讲出来大家商议,毕竟洪水可能随时漫过来的。” “宣将军吩咐的极是,并无不妥。”赵子骥为难道:“只有两个难处,便是没银钱,没粮食。” “什么?”宣承志十分惊讶:“难道皇上没有拨款拨粮来救灾么?” “救灾的粮款还没到呢!”赵子骥低头小声道。 “难道你堂堂一个县,没有余钱,没有余粮?”宣承志这时候当然不能妄议朝廷。 “那点子余粮早就用完了!”赵子骥连连叫苦:“不瞒宣将军您说,下官都已经把自己家的俸禄、粮食拿出来救灾了,可毕竟杯水车薪啊!” 宣承志凝眉不语,但没有等他沉默太久,便有个小厮急急来报:“大人,洪水又来了!” 赵子骥一听,顿时慌得六神无主。其实,他跟那些百姓们的认识是一样的,认为洪水不会继续蔓延了,眼下只需混过去,只等事态平息,便又可高枕无忧,刚刚他听宣承志的那番安排,心中还暗暗发笑,只想嘴上配合一下,实际并不打算干活,于是抛给了他一个大难题,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赵县令!”宣承志几乎用吼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转移百姓!” “哦……好……好……”赵子骥嘴上应着,脚下却不动,最后几乎是被宣承志拖着出去的。 关于洪水的危害之可怕,宣承志是听长辈们讲过的。轻则死伤数百,重则可能毁灭一个国家。所以,自他接受任务开始,就十分谨慎。不管他能否阻止灾难重演,至少,他可以尽量挽救一些无辜的百姓。 宣承志的担忧并不多余,凌汛的演变十分复杂,而且变化非常迅猛。因此,凌汛灾害有三难:即难于预测、难于防御、难于抢护。宣承志带着他的一千多士兵,还有县衙的几名官吏,便要去迎难而上了。 北风呼啸的寒夜,又飘起了细雨。将士们的手都要冻僵了,身上却起了薄薄的汗。他们需要急速赶往离河道最近的百来户居民家中,在洪水来临之前,把他们转移出去。时间紧急,不容许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开门!”宣承志用力地拍打着斑驳的木门,赵子骥在一旁缩着脖子,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淅淅沥沥的冷雨灌进了他的脖子,他倒希望那是雪,倒冷得没有这样钻心透骨。 当宣承志敲到十几下的时候,门猛地打开了,伴随着一声粗哑的咒骂:“这大晚上的,干什么,喊魂儿呢?” “洪水要来了,快跟我们走吧!”宣承志一点儿不计较对方的粗话,也不啰嗦,直接把赵子骥拉过来往前面一怼:“你瞧,这是你们县的赵县令,洪水真的要来了!快把家里人都叫起来吧!” 开门的那名糙汉子立刻有点懵,他揉了揉眼睛,虽不认识什么赵县令,但瞧他穿的官服,应该是官家的人。只是事发突然,他顿时没了主意。 宣承志一把推开他,跑到院子里扯着嗓子喊道:“家里的人,都快起来,洪水要来了!”房中立刻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宣承志转头对那个汉子说道:“赶紧去把家里可吃的东西,还有棉衣拾掇拾掇,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是……”那名汉子想说一大家子人,哪儿那么容易说走就走,再说,也没瞧见洪水在哪里呀,只是他往外瞧了一眼,立刻变了脸色! “快走!”那汉子冲进里屋,边跑边叫:“别拿了,来不及了!” 宣承志和赵子骥转身的时候,水已经漫了过来。赵子骥一脸的惶恐,拽着宣承志的胳膊:“宣将军救我,我水性不好!” 宣承志看着他窝囊的样子,不欲理睬,一把推开他,冲到了篱笆墙那边…… 第254章 救援 三下五除二,宣承志拔下了几段圆木,然后扔了一段给赵子骥:“赵县令,你自己保重!” 说话间,洪水已经漫过了宣承志的腰部,赵子骥个子不高,水几乎到了他的胸口,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牢牢地抱紧浮木,一边喊道:“宣将军,现在如何是好?” “随机应变,活命就行。”宣承志抛下来一句话,便趟着水往屋里去救人。 “娘,你快跟我们走吧!求您了!”一听就是刚刚那个大汉的嗓音。 “志强,你带着桂枝和狗儿快走,我这老太婆跑不动了,跟着你们都是累赘。都说叶落归根,我这把老骨头也活够本了,让我就死在这里吧!”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宣承志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冲进屋子急道:“阿婆,什么都别说了,我带着你走!” 那个叫志强的汉子,他的妻子桂枝和骑在父亲肩上的小男孩狗儿,都转过身来,看着这位陌生的男子。宣承志快步上前对孙志强道:“这位大哥,你若是放心,就带着嫂子和孩子,我来护送阿婆,咱们一起往安全的地方逃命。我是南线军的将军宣承志,水性还算可以的。” 如果说孙志强方才开门的时候还对官家的人十分不信任,那么洪水来的那一刻,他已经相信了一大半了。此时宣承志的提议无疑解了他的燃眉之困,不由得更加心生感激,看向宣承志的眼中已是十分信任,他利索地握住了母亲的腋下,将她交到宣承志的手中:“宣将军,拜托你了。” 宣承志点头,将手中的一根浮木递给他:“让嫂子抓好浮木,这样你省些力气。”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根浮木塞到老人家的手中:“阿婆,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请你抓好这根木头,我也会在身后护着你,一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一行五人一边说话一边行动,等他们全部出了院门的时候,水已经漫到脖子了。 雨下得更大了,天地间好像到处都是水,耳边尽是惊恐的哭喊声,却看不清人影。 “爹爹,我们去哪里呀?我好害怕……呜呜呜……太黑了,身上都湿了!”小狗儿虽然坐在父亲的肩上,可是整个腿,甚至屁股都已经没进了水里,他平时虽然喜欢玩水,可是现在浑身湿淋淋的感觉着实不舒服。 孩子这么一哭,旁边的桂枝也跟着抽泣起来。 “别哭!哭了就没力气了!”孙志强语气严厉又不失温柔:“现在咱们一家人在一块,都别怕,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爹爹给你们生火好好烤一烤,现在咱们省些力气,这样才能跑得过洪水呢!” 孙志强在家一向有威严,他一发话,孩子和妻子都止住了哭声,小狗儿只抽泣了几下,便也安静了下来。 可是,洪水漫漫,他们究竟该往哪里去呢? 宣承志来之前看的路线是要往上游去,但是现在往上游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先往下游或者旁边水没有淹没的地方。然而,今晚无星无月,纵然他野外作战经验丰富,一时也难辨方向了。 “志强兄,往那边去,是什么地方?”宣承志看着小狗儿头上的縰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便指着风吹来的方向问道。 孙志强一手扶着儿子的脚,一手挽着妻子,现在已经有些脚不着地了。他艰难地往那边瞧去,发现一面旗子在风雨中飘着,便肯定道:“那是土地庙的方向,一直往那边去,就是巢州的地界了。” “没错,咱们就往那边去!”宣承志说着便托着老人往那边游去:“志强兄,你跟紧了我!” 一路无话。 而此刻,另一帮人也在开展艰难的救援。 “老人、小孩,交给我们!”朝乡亲们喊话的是隔壁灌云县的县令之子宫子沛,他奉父亲之命来此救援,而他身后的几十名劲衣男子,都是他带来的健将,水性极好。 “放心,一定送到安全地带!”风大雨大,但宫子沛每接过一位百姓,都会跟他们的家人安慰一句,毕竟他们接来的每一个人,都关乎一个家庭的幸福。 仿佛是受了他的安抚,百姓们的恐惧渐渐地平复下来,他们开始听从指令,有序地安排着老人、孩子,以及结对救援。 宫子沛带来的每个人都已经满负荷,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往西北方向游去,虽然现在上游最安全,可是洪水很可能会加强,即便他们能够扛得住洪水的攻击,他们手里的百姓也肯定扛不住,所以事从权宜,只能往下游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他自己一手托着名小孩,一手带着个老人,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向下游游去。 其实不仅是他一个人,若不是有夜色掩护,身后的百姓一定会发现,这支来救援的小分队的水性,绝非凡人可比! “啊!”是幼童的惊呼。 “狗儿!”孙志强和桂枝的惊叫声同时响起,游在前面的宣承志不禁放慢了速度,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别管我,快去救狗儿!”桂枝一声惊痛的喊叫,其中已经满是哭腔,近乎绝望。 洪水更凶猛了,刚刚便是一个浪头从后面一推,孩子没抓住,被冲了出去。现下夜色茫茫,伸手难见五指,更何况是水里呢?一个孩子,被卷进水里,瞬息就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啊! “狗儿,狗儿掉水里了!”这边老太太也已经听到了儿媳妇的呼救声,立刻把宣承志往外推:“好心人,不要管我了,求你去救救我的孙子吧!求你了!” 宣承志心中好生为难,老小都是一条命,总不能为了小的,就眼睁睁地牺牲老人吧?可是若不去救援,恐怕那狗儿一条小命,一眨眼就没了! 老太太见宣承志没有动作,便丢了浮木把头往水里钻,幸好宣承志一把拉住:“阿婆,你这是做什么?” “你快去呀!不去,我就赶紧死了!”老太太铁了心,说着便又往水中去了。 宣承志用了把力将她抓起来:“阿婆,别闹了,我去!你抓紧,跟你儿媳妇一起,不要喊叫,保持体力!” 第255章 狗儿 “狗儿……狗儿……”孙志强已经找得要崩溃了。他的哭喊声中,也已经满是绝望。 宣承志估摸着水流速度,迅速地往前游去。虽然心中没底,但只要还有一分希望,他都要为那个家庭争取。 宣承志游出了好远,还是没有发现孩子的踪影,他心中焦急,又怕自己游过了,便打算回头再找找。 只是他刚一回头,就见一大片什么东西迅速往自己这里游了过来。宣承志心中一惊,不知是什么情况。 但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那片“东西”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他都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这时候距离更近了一些,宣承志看清楚了,那片“东西”,竟是一支救援队! 宣承志立刻凑近大声喊道:“兄弟们,刚刚有个孩子掉进水里了,你们有没有看到!” “丢了多久?在哪里丢的?”为首的那个年轻男子大声问道。 “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在前面一里多的地方。”宣承志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只是他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就只看到他将一个孩子交给了旁边的同伴,又游到自己身边,将手中的另一位老人交到自己手中:“你照顾好他,我去找那个孩子。对了,那孩子大概多大?”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宣承志话音刚落,宫子沛便迅速地往后面游去,瞬间不见了身影。 其他的救援人员没有耽搁,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已经游出很远了。宣承志惊叹于他们的好水性,但他不知道,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最快速度。 宣承志看着手中的老人已经被冻得直哆嗦了,便也不敢耽搁,跟着大部队往安全处游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高高的土地。宣承志将老人安顿到救援军临时搭建的火堆旁,心中惦念孙志强一家,便也不顾浑身湿冷,再次往水中走去。 此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他刚走到一半,便见远处一人夹着一个孩子往这边游过来,那人游得又快又稳,看样子,十分像那领头的救援之人。 宣承志只等了一会儿,那人便带着孩子上了岸,宣承志跑过去一看,正是狗儿,此时还昏迷者。 那人将狗儿平躺着放在地上,用力按压了他的胸部几下,孩子便吐出了一口水,紧接着他又如此按了几回,孩子便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宣承志喜不自禁:“这位老弟,太感谢你了!” 宫子沛瞄了他一眼:“你可不一定比我大呢!快把你儿子带过去烤烤火吧!”说着便又要下水。 “他不是我儿子。”宣承志解释道:“不知……哈哈,我怎么称呼你?” “在下宫子沛,年二十有一。”宫子沛瞧着他的模样谈吐倒不像是这片的庄稼人,也十分好奇他是什么身份。 “巧了,在下宣承志,年也二十有一。”宣承志笑着补充道:“我是六月初八生的,你呢?” “原来是宣将军到了!”宫子沛笑道:“恐怕让你失望了,我是正月初一的生日。” “哈哈哈,子沛老兄,请受小弟一拜!”宣承志弯腰拱手,朝宫子沛作了个揖:“早就耳闻灌云县令爱民如子,没想到他的公子也大有父亲风范。” 见宣承志爽朗谦恭,宫子沛也没了刚才的傲娇戒备,朝他苦笑了一下:“百姓无辜可怜,我也只是尽绵薄之力罢了!”说着他便要下水了,又回头对宣承志道:“你歇会儿,照顾好那个孩子。” “我跟你一起去!”宣承志抱起孩子跑到身后高地的火堆旁,托了人照顾,又跟孩子说了两句话,这才转身跑到水边,可是哪里还看得到宫子沛的影子? “嘿,这家伙!”宣承志只当他救民心切,却不知道这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如果等他一起下水,那么宫子沛的速度就会被严重拖后,他这是被嫌弃了…… 宣承志心中担心孙志强的那个倔强的老母亲,生怕她再觉得自己拖后腿,就自暴自弃了;也担心他们夫妻,当他们找不到孩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在那种情况下,一旦没了精气神,这人的力气说没就没了的……他也不敢耽搁,迅速往回游去。 这次行程比刚才更为艰难,虽说天色已亮,视物更清晰了,可是因为是逆水而行,所需了体力比刚才大了好几倍!宣承志刚下水,就感觉到了来自水流的冲击力。 不过好歹是身经百炼的将军,宣承志的意志力不容许他后退。终于,苍天不负,就在他感觉快要体力不支的时候,看到了孙志强一家熟悉的身影! “志强兄!”宣承志奋力往他们那边游过去。 没有回应。 宣承志心中一沉,不再喊话,只是集中精力尽快游到他们身旁,而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了三个人的状态。 孙志强一手扒着浮木一手夹带着母亲,眼里一片空洞,整个人随着水势一晃一晃的,老太太的头露出水面,但整个人都低垂着,看不清表情;而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的桂枝,整个人都趴在浮木上面随水漾着,估摸着已经喝了不少水,眼中没有一点神采。 “志强兄!”这次宣承志的喊声终于引来了孙志强的注意,他猛地看了过来,死死地盯着宣承志上下左右打量,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狗儿!”孙志强撕心裂肺地喊了出声,一个壮汉就这样嚎啕大哭起来。 “别喊了!狗儿好好地,已经上岸了!”宣承志已经精疲力尽,用力说出了这一句话,便大口喘起气来。 听到这句话,三个人同时抬头,眼中都放出了精光,跟刚才的模样仿若脱胎换骨一般。 孙志强又往宣承志身旁靠了靠,喜形于色:“宣将军,你刚刚说得可是真的?” “啊——”宣承志的右侧小腿忽然抽起筋来,不得不用手扑腾着,顿时水花四溅。 “宣将军,你怎么了?”孙志强赶紧把母亲安顿在浮木上,自己划了过来。 “哎呀,我腿抽筋了!”宣承志咬着牙道:“我可没骗你,刚刚我看着他上岸的,现在正烤着火呢,你们赶紧去那边找他!” 第256章 傲娇的资本 孙志强确认了儿子还活着,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激,浑身也有了力气,哪里肯丢下宣承志自己先走? “宣将军,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我们怎么能现在走呢?等你腿好了,一起走!”孙志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过去搀扶他。 “我没事,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宣承志说着装出了一个很轻松的表情:“但是你瞧瞧你母亲和媳妇,这么冷的水,她们怎么受得了?切不可再耽误了!” “你若是好了,那咱们一块儿走。”孙志强坚持道。 “也行。”宣承志说道:”反正是顺水而行,你照顾你的妻子和母亲,我先缓一缓,马上就跟上你们,正好也能帮着照看一下你的母亲,你可以游快些,太冷了,老人撑不住的。“ 孙志强此时浑身已经瑟瑟发抖,寒冷彻骨,自己身强体壮尚且如此,更别说年迈的母亲和体弱的妻子了,于是不再耽搁,只叮嘱宣承志尽快跟上,便推着两人往前游去。 宣承志此刻其实右腿抽筋地厉害,只能靠着左腿和双手,以及水流的速度缓缓往前,他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孙志强一家尽快上岸,自己的右腿快点恢复正常。 他的第一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孙志强一家得知狗儿就在岸上之后,全都动力满满,很快找到了灾民休憩的高地,而他们一上岸,就看到了向他们飞奔而来的狗儿。全家人喜极而泣。 高兴过后,孙志强想起来要感谢救命恩人,可往后一看,却不见宣承志的人影。 “宣将军怎么还没到?”孙志强喃喃道。他左等右等,还不见人来,心道不好,该不会是又抽筋了吧?这么想着,他一拍大腿:“哎呀,我真该死,怎么就没注意他看看!” 孙志强让家人去帐篷里等着,自己又跳下水去。 宣承志的情况,比原先还要糟糕。右腿的抽筋还没恢复,左腿却又开始了。他脑中立刻警铃大作,双手不停地拍打水面,希望能够多坚持一会儿,或者引起路过的救援人员的注意。要知道,在水中这种双腿抽筋地情况,即便是游泳健将碰上了,若无旁人救助,也是凶多吉少。 宣承志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逞能的,让他们先走,结果自己可能要枉死在这水中了。家国大计还没有完成,自己就这么淹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拖住了他们,万一他们之中哪个人撑不住了,那就是因自己而死,自己活得也未必能够安心…… 宣承志一边想着一边喝了几口水,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地下沉。雨已经停了,他看到了蓝白色的天空,也许太阳就要出来了,可是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了啊…… 宣承志双手已经划不动了,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他,他又喝了口水,好累啊……可惜了,好久没见到家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宣承志迷迷糊糊地感到眼前一片白光,晃得眼睛疼。接着一团黑色的影子出现在视线之中,这团黑影很快分成了两半,其中的一半越来越近,那分明是一张人脸! 宣承志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想要坐起,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呀,宣将军,你可算醒了!”面前的正是孙志强那张黝黑粗犷的脸。 “兄弟,你躲过一劫。”刚刚一直站在孙志强后面的宫子沛走上前来,笑着朝旁边的孙志强瞄了一眼:“你再不醒,这位老兄他就要跟你亲密接触了!” 孙志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宣承志立刻明白了,一定是自己溺水后迟迟不醒,刚刚孙志强凑近了正是要给自己渡气呢!他虽然也有些尴尬,但是更多的是感激,连忙挣扎着要站起来道谢。 孙志强上前搀扶,宫子沛则甩下了一句“别逞能,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地又往水里去了。 “喂!你也歇会儿吧!长时间游水,腿要抽筋的!”宣承志冲着宫子沛喊道。 “你以为我是你呢?”宫子沛转头怼了一句,便一头扎进了水中。 “切,真是狗咬吕洞宾!”宣承志见他不仅不听,还顺带着嘲笑了一下自己,心中便有些不爽。他转头去跟孙志强道谢:“志强兄,多谢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他救的你!”孙志强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孙志强不放心回去找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宣承志的人影了,于是他只好大声呼喊宣将军,希望他能听到,结果被路过的宫子沛听见了,在询问情况后,他二话不说便潜入水中,不久之后,拉出了奄奄一息的宣承志。 “啊?又是他?”宣承志十分惊讶:“你的儿子狗儿,也是被他所救。” 孙志强微微一惊:“此人水性不是一般的好!” “果然有傲娇的资本!”宣承志刚刚的不爽,此时已经化为满满的佩服。而当他抬头看到了高地那边休憩的灾民,心情难免又沉重起来。 “走,咱们去那边看看。”宣承志说着,便带着孙志强往灾民中走去。 “狗儿,快来,谢过恩公!”孙志强把儿子拉过来,让他站在宣承志跟前,给他磕头。 “快起来!”宣承志一手扶起孩子,一边看着孙志强道:“刚刚不是说了不是我救孩子,莫要谢错了人!” “宣将军,狗儿没谢错人,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啊!”孙志强脸上是庄稼人的憨厚,他诚恳道:“您从一开始通知咱们转移,就已经开始在救咱们了啊!” “那你后来也救了我嘛!”宣承志从小就在军营长大,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但还是头一回受到他人这么郑重其事的诚恳感谢,竟有些不适应,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只是现在那么多灾民聚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呀!” 这句话孙志强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上的,宣承志当然也只是喃喃自语,他拧着眉,自己是来协助赈灾的,这灾民的安置问题,恐怕还得当地的父母官拿主意了。 只是如今灾情涉及三个县,哪个县都没个准主意,受灾的淄水和辛孜自顾不暇,那辛孜县令瞧着也不像个有主意的,灌云县令倒是主动参与救助,但是那么多灾民,显然也是力不从心。朝廷指派自己前来支援,却不派个能主事的过来,实在是不够妥当。 第257章 你当时是怎么请到他的 凝香楼的小厨房里,鸽子汤的香味四溢。 慕君泽一进院子,便朝小厨房看去,孙嬷嬷正忙前忙后地准备着洛无双的午膳,见王爷过来,抓着一把锅铲就赶了出来行礼:“殿下,您在这边用午膳吧?” “嗯。”慕君泽点点头,“王妃受了伤,大夫说鸽子汤对伤口好,你们去多买些鸽子备着,还有,这几天菜要清单,不要油腻辛辣,还有,不要放重色的作料。” 孙嬷嬷听得楞在那里,这殿下什么时候对这些小事这么操心了?还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之前可都是一两个字打发的。 “怎么了?有问题吗?”慕君泽见孙嬷嬷不说话,追问道。 “没……没有……老奴记住了,殿下放心!”孙嬷嬷不怕主子提要求,就怕主子什么都不说。 慕君泽来到洛无双房间外的时候,是蕙香在守着,她正要进去通报,被慕君泽一个“嘘”的动作给制止了,便只好站在那里不吱声。 慕君泽轻轻地开了房门,又小心翼翼地关上。站到床前,看着洛无双平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盖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小的一张脸,更显得娇俏可怜。长长的睫毛低垂,瓷娃娃一般的皮肤上还是没有血色,慕君泽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她的脸,手感光滑软糯,让他忍不住又轻轻地摩挲着。 洛无双张了张眼,看到慕君泽在她床边坐着,便彻底醒了。她受伤回来后就一直躺着,本就睡得不深,刚刚感觉什么东西在脸上爬,眼睛睁开,发现慕君泽的手停在耳畔。 “殿下……”洛无双挣扎着要起身,可稍微一动,便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慕君泽双手去按住她,却又担心碰着她的伤口,便虚扶了一把。 洛无双遂躺着,她看着慕君泽,默了片刻猜到:“殿下,你怪我吗?” 慕君泽没有回答,却也反问道:“那你怪我吗?” 洛无双会心一笑,随后又叹道:“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世间上竟然真的有羽族,更没想到,我见到的第一个羽族人,竟然是我师父。” 慕君泽没有说话,洛无双又问道:“百无一住持也是羽族吧?他其实也姓白对不对?爆炸案他一定参与其中了。” “别想这些了。”慕君泽揉了揉她的刘海,“你怎么这么傻,想也不想就冲过去?要是我晚一步,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我跟着师父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却不能眼睁睁地看她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殿下,如果你们下次还要抓她,我还是会救她的!”洛无双有些激动。 “你短期内都没机会了。”慕君泽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只道这是李志彬的事,自己马上就要动身去辛孜了。 “你且别急着走,让孙嬷嬷去帮算个好日子!”洛无双郑重道。 慕君泽扯了扯嘴角:“王妃不是不信这些的?” “上次你去北真,我算是明白了,这种事呢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洛无双伸出手来拽了拽慕君泽的袖口:“咱们就算一算吧,应该不会耽误事,大家不是都得准备准备嘛。” 慕君泽无奈而笑:“听你的,不过没有大家,只有本王一人。” “什么?”洛无双瞪大了眼睛:“皇上太后让你去赈灾,不给你人手?” “嗯。” “那银子呢?” 慕君泽笑着把洛无双的手塞进被子里面:“这些你都不必担心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洛无双从慕君泽的眼神里已经读懂了,没有钱,也没有人,太后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啊! “这些都没事。”慕君泽露出些忧色:“我是担心你……恐怕本王前脚离开,宫里头后脚就会来请你进宫了。” 洛无双一想好像是极有可能,自己现在负伤难行,若是被她们架进宫里,那还真是个麻烦事。 “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洛无双心想,总比在这里任人鱼肉的好。 “这一路颠簸,你这伤势恐怕撑不住……除非……”慕君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洛无双,没有说完。 “除非什么?”洛无双急道:“怎么卖起关子来了。” “除非有什么世外高人来帮你瞧瞧,让伤口迅速痊愈。”慕君泽显然意有所指。 洛无双眼珠子骨碌一转就明白了:“你是说窦安?”洛无双心想这燕王还真是会用人,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洛无双想说那就把他叫来吧,但是转念一想,不知道慕君泽看到那个竹节哨会作何感想,便改口道:“那就劳烦殿下把他请来吧!” “他在哪里?” “天香阁北边儿五六里地有个萱草堂,就去那里找他!”洛无双说的很清楚。 “萱草堂的大东家,可不是天天都在铺子里的。”慕君泽盯着洛无双的眼睛说道。 “你……你查他?你不信我?”洛无双有些生气了。 “我是好奇,你当时是怎么请到他的?府上的伙计可都不曾去请过这号人……”慕君泽一边说着,一边给洛无双掖好被子:“况且,凡是进入燕王府的人,本王都必须查清底细。你都不曾例外,他怎么可能例外?” 洛无双再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被慕君泽按住了:“你干什么?别扯坏了伤口!” “殿下你不是想要看看我是怎么把他请来的么?那就让你看看嘛!”洛无双又用了力气起身。 “别动。”慕君泽几乎是低吼道:“行了,我不问了,这就让梁有忠去请。”说着便站了起来。 “殿下!”洛无双喊道:“不必了,你去了确实也不一定碰的上。你把我床底下的那个箱子搬出来。” 慕君泽不明白搬箱子做什么,却仍然停住了脚步,弯下身,果然看到个大樟木箱子,拖了出来。 “打开,找一只绿色的竹节哨。”洛无双吩咐道。 慕君泽打开箱盖,一阵香气迎面扑来,只见里头放着不少小玩意儿,有把很漂亮的扇子,还有个梅花香插,一只翠玉镯子,一件绣着小花的小衣……“原来女孩子喜欢这些东西。”慕君泽有些失神,想想之前送的钱庄的对牌,顿时觉得有点俗。 “看到没?”洛无双见他没有动作,催促道。 第258章 大夫眼里无男女 “哦……”慕君泽又翻找了几下,看到了一只翠绿色的小口哨。 “是这个吗?”慕君泽举起口哨拿到洛无双眼前。 “对,就是它,殿下,我要请他来喽,你看好了。”洛无双接过口哨,放在口中吹了几下。 慕君泽眼中精光一闪:“这是隐氏传家之宝,竹节哨?” “嗯。”洛无双放下口哨:“窦安是这么说的。” “隐氏的传家之宝,只会给……最重要的人,不对,应该是只给心爱之人,这样这竹节哨才能够一代代地传下去……”慕君泽脸上的愠怒越来越明显:“窦安他把这个给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洛无双气咻咻地转过脸去,是你要看的,现在给你看了,你又质疑我! 慕君泽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但毕竟在气头上,哪里愿意服软了,便转身站在窗口,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孙嬷嬷的大嗓门打破了僵局:“殿下,娘娘,午膳准备好了,老身可以进来么?” 洛无双不说话,慕君泽应了一声:“进来吧!” 孙嬷嬷笑意盈盈地将食盒提了进来,立刻关上了门,然后将菜品在桌上摆好。紫米饭、菌菇青菜、白菜肉片、当归党参鸽子汤,还有一份山药糕,都是洛无双爱吃的。 “娘娘,老身扶您起来用膳吧?”孙嬷嬷放下食盒,擦了擦手,正要去床边,冷不丁看到窗口窜出个人影,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哎哟哟,吓死我了。”说话的却是那个从窗口窜出来的窦安。他一边抹着胸口一边冲慕君泽道:“你没事站在窗口做什么?” “你是哪里来的贼人,敢对我们殿下无礼?”孙嬷嬷心想这贼人也太大胆了,幸好今天殿下在,要不然搬救兵都来不及。 “洛无双呢?”窦安可不管他们,直接往里面走:“洛无双她怎么了?哨子吹得没精打采的?” “站住。”慕君泽伸手拦住了他:“你是隐氏后人?” “关你什么事?”窦安拽得跟什么似的:“老子一听见洛无双叫我,饭都没吃就赶到这里,可不是来听你啰嗦的。”说到这里,他忽然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便咕咕叫起来。 “呀!该不会是叫我来吃饭的吧?”窦安身影一闪就到了桌边:“哇,都是我爱吃的!”他正要坐下,却见孙嬷嬷恶狠狠地盯着他,然后又看到了床上躺着的洛无双。 “无双姐,你怎么了?”窦安走到床边,慕君泽立刻跑过去,挡在他身前。 洛无双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只看着窦安道:“一点小伤,先吃饭吧,暂时死不了。” “我看也是。”窦安见她能说能笑,便不客气地坐下来,准备开吃。 慕君泽原本是想让他尽快给洛无双瞧瞧的,可是一想到她的伤口位置,再看看眼前这个少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便也不再多说,只让孙嬷嬷再去拿些饭菜来,并吩咐不许任何其他人进来。 慕君泽拿了靠枕,将洛无双扶起,又给她披了件貂皮大衣,然后端了一碗汤,坐到床边,舀了一口,吹了两下才送到她嘴边:“这个对伤口好,多喝点。” 窦安也正喝着鸽子汤,听他这么说,差点儿呛到:“啧啧啧,这鸽子汤难道是金疮药啊?你喂她喝一锅,瞧瞧伤口能不能好一些。” 慕君泽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竟没有理他。洛无双跟他眨眨眼:“鸽子汤堵不住你的嘴么?先吃你的,吃饱了再说。” 窦安笑呵呵地又喝了口汤,赞道:“真鲜!” 这时候孙嬷嬷又提着食盒进来了,她见窦安竟然一个人坐在桌上,将她费心费力炖了大半日的鸽子汤一口气喝了精光,心中大为不舍,可是看着燕王和王妃的模样,估摸着此人大概是他们的客人,又不敢表露,只是在布菜的时候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窦安却没有注意到孙嬷嬷的情绪,他一边吃菜一边大为赞叹:“太好吃了,比外面馆子里的还好吃。” 这句话一说,孙嬷嬷心中便对这少年的看法有了改观,最起码还是个识货的,不过嘴上还是傲娇得很:“看你这位相公说的,怎么好拿外面馆子跟王府的厨子来比呢?” 洛无双知道这厨艺是孙嬷嬷的拿手绝活,她此时心里必定是得意的,却又表现得不屑的样子,不禁想笑,一个不小心便咳嗽起来。刚开始只是微微咳了两声,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食管里头有食物细屑,这一咳竟然停不下来了。 剧烈的咳嗽扯着伤口生疼,洛无双疼得眼泪只掉,慕君泽早把汤碗放在一旁,站起来又坐下来,一边给她小心地拍着后背,一边喊道:“窦安,你快过来!” 窦安跑过去就推开慕君泽,冲着洛无双的后背用力拍下去。才拍了一下,手就被慕君泽抓住了。 “你干什么?”慕君泽皱着眉头。 “帮她止咳呀!” “那么用力干嘛?” “像你那样,挠痒么?”窦安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洛无双渐渐好了,窦安又给了慕君泽一个“你看我没骗你吧”的眼神,甩了甩被他抓疼了的手腕。 “她后肩上面有伤,你仔细点。”慕君泽虽然十分不愿,可还是只能拜托他给瞧瞧。 “你先转过去。”慕君泽一边对窦安说,一边吩咐孙嬷嬷过来,帮洛无双宽衣,然后用大衣披着,只露出伤口那一块。 “好了没啊?”窦安不耐烦道:“燕王,你也太小心眼了,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大夫眼里无男女?” “好了。”慕君泽也不理会他说的,让孙嬷嬷帮洛无双把该遮的地方都遮好。 窦安走到近处,伸手便揭开了敷在伤口上的纱布,一道深深的剑伤便触目惊心地展现在眼前。 孙嬷嬷之前没见过伤口,此时只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都觉得疼,而饶是已经看过一次伤口的慕君泽,此刻心口也不禁又抽痛起来。 “你管这叫小伤?”窦安神色凝重起来:“洛无双,我看你心大得很!” “这伤口……是不是很严重?”慕君泽刚刚虽然挺凶的,此时却也不禁心有惴惴地问道。 第259章 七日风 孙嬷嬷头一回看到慕君泽如此小心翼翼地同别人讲话,看向窦安的神色便也有了几分尊敬和小心。 “这是剑伤,箭头是金属所制,如果只是擦破点儿皮没关系,但是现在伤口很深,搞不好会造成七日风!”窦安急道:“我一看这伤口就没处理好,是哪个半吊子大夫给她看的?” 慕君泽也不想追究哪个大夫的问题了,只焦急道:“七日风是什么?会如何?” 洛无双心道不好,他说的七日风,应该就是后世常说的破伤风,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皮肤被利器刺伤,如果伤口较深,是很容易感染破伤风的,到时候可就凶多吉少了。 窦安摆摆手:“没空跟你解释,我先去拿药,马上就来!”话没说完,他就打开窗户,转眼不见了。 孙嬷嬷看傻了眼,好半天才道:“殿下,老身听过七日风,不过好像是刚出生的小孩才会得啊,就是一般在婴孩断脐后七日内发病,四肢颤抖,口不能哭,最后……可咱们王妃娘娘不是刚出生的小孩,怎么会得七日风呢?他莫不是瞎说的。” “他没有瞎说。”洛无双喃喃道:“倒是我也疏忽了,被利器所伤,伤口比较深的话,七日左右也可能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孙嬷嬷大惊,看了看燕王,见他眉头紧锁,便也不敢说话。 慕君泽心中焦躁,他何时有过这样的不安?起身来回踱步,最后干脆站到窗前静等。 幸好窦安没有让他等太久,这次来回比以往还快了许多,他钻进窗户的时候差点儿与慕君泽装了个满怀,拍拍心口道:“大哥,你吓死我了,以后是不是每次都要在窗口迎接我?” 慕君泽摸了摸鼻子,什么都没说,拉着他赶紧去上药。 窦安从袖中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工具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些小瓷瓶和小竹签,那竹签的一端还都包裹着白色的棉球。 窦安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拿出一只竹签蘸了蘸里面的液体,往洛无双伤口抹了上去。 “哎哟……”洛无双感到一阵冰凉,然后便是钻心的刺痛,不禁叫出声来。 “这是什么?”慕君泽握着洛无双的手,着急地问道。 “告诉你,你也不懂。”窦安迅速地做完第一道工序,又换了个瓶子打开上药,聚精会神。 慕君泽何时受过这样的奚落,此时却也不得不忍下来,一句话不再多说。 周围安静了下来。孙嬷嬷和慕君泽都一眼不眨地看着窦安手中的动作,虽然他们不懂,但都看得入了神,凭感觉,眼前这位少年的医术,绝非一般人可比。 “好了。”窦安帮洛无双重新包扎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这伤口多久能不疼呀?”洛无双问道。 “你现在还疼?”窦安反问。 洛无双愣了愣,又稍稍动了动手臂,然后惊喜道:“窦安,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不疼了?” 慕君泽和孙嬷嬷也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先别高兴太早。”窦安办完正事,又恢复了平时的随性,他坐到椅子上,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块山药糕,边吃边道:“刚刚用了些止疼药,药效过了还是会有点疼的!” “那……我不会得七日风了吧?”洛无双又问。 “开玩笑!”窦安嚼着山药糕,似乎很满足的样子:“我看起来那么不靠谱?” “呵呵……”洛无双尬笑了两声,心想光看样子还真是有点儿不靠谱。她接着问道:“那……能不能给我多配点药,我要出趟远门……” 窦安停了嘴里的咀嚼,向洛无双看过来:“你要去哪儿?” 洛无双看了看慕君泽,慕君泽答道:“去东边的一个小县城。” “不行。”窦安斩钉截铁道,然后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除非带上我!” “我们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慕君泽不悦道。 “我也没说要跟你们游山玩水呀。”窦安慢条斯理道:“我也不是非要跟着去的,只是出了这紫阳城,你们再吹哨子,我可不一定听得见了!” 洛无双心想带着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看着慕君泽黑着一张脸,知道他十分不愿意,便冲他眨了眨眼道:“要不,咱们再商量一下?” “不必了。”慕君泽对窦安道:“你跟我们一起。” 窦安一下子跳了起来笑道:“好!什么时候?” “孙嬷嬷,快去翻翻你的老黄历,看看最近哪一日宜出远门!”洛无双吩咐道。 孙嬷嬷看窦安看得出了神,她不知道刚刚那个技术娴熟的大夫,怎么一转眼又变得跟小孩子一样,这么瞧着,倒显得可爱起来。 “孙嬷嬷?”洛无双又喊了一下,孙嬷嬷才回过神来,听了洛无双的吩咐,不知道王妃娘娘怎么突然又转了性了,不过这吩咐正合自己的意思,便高兴地应下了。 黄道吉日是在三日之后,腊月十九。 “咱们到辛孜,大概需要几日?”洛无双忽然想起自己的香铺原定初一要开张的,这一去就不知道赶不赶得上了。 “顺利的话,得四五日。”慕君泽答道:“路上颠簸,这两日你好好休息。” 洛无双点点头,心里盘算着香铺肯定不能如期开张了,有些遗憾。这一耽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那我就先走喽。”窦安说着走到了窗边:“我得提前准备好药品去。” “提前?”洛无双灵光一闪:“对呀,可以提前开张!”一条妙计在脑中成型,不由得激动地要跟慕君泽分享。 “殿下,还有三日的时间,咱们让太后出点血,如何?”洛无双狡黠一笑。 慕君泽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鬼点子,但还是乖乖坐下,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洛无双凑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慕君泽只觉得她吐气如兰,思路清奇,心中又是喜欢又是佩服,但是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担忧道:“你说的办法是好,可是太过操劳,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谁说我要操劳了?”洛无双假装生气道:“不是有你么?体力活都交给你了,我就负责看戏,好不好?” 第260章 有些事必须我这个老板去做 好像就是一天一夜的时间,紫阳城的所有人便都知道,王妃要开香铺了,就在明日一早! “真是稀奇啊!”街头小贩们纷纷议论着这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这燕王妃在王府还愁没银子花么?” “没准还真是。”右边卖红薯的大叔叹道:“如今的世道,王府也不好过了!” “切,你们懂什么?”中间那个卖土豆的大爷笑了:“没听说过皇家的人没钱花的,穷的都是咱老百姓!” “就是就是。”左边卖豆子的大婶接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据说王妃明日要做什么义拍呢!说是义拍筹来的银钱,全部带到东边赈灾去。” “真的吗?看来这王妃娘娘心很善啊!” “可不是,据说还长得特标志。如今人美心善的女孩子不多见啊,燕王真是好福气!” “明天王妃娘娘会拍卖什么呢?”有人好奇道。 “她的香铺开张,那肯定就是卖香料喽,还能是什么?” “那可不一定,没准儿王妃娘娘会带些奇特的东西出来呢,光是香料能卖几个钱?”有人立刻反驳。 “你们都别瞎猜了!明天去看看不就行了吗?” “我们小老百姓也能去?”这句话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大家都十分想去可又不敢。 “你们没看到告示吗?”一个读书人模样的立刻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你瞧瞧这大街上都贴满了,说明日义拍,就在原来城西洛家香铺那边,就是德成街上。” “哎哟,这位相公,你不知道我们吗?都是睁眼瞎,那告示上写的大字,咱们一个也不认得呀!”卖豆子的大婶又确认道:“明日什么时候开始,咱们果真都能去吗?不会被抓起来吧?” “大婶,我骗你做什么?”那读书人笑道:“人家好歹是开张,你去捧场她怎么会抓你?明日一天都有义拍,去的人多着呢!我明天一早就去了!” 那卖菜的大叔大婶都被他说得心痒痒,彼此又谈论了许久,决定明天一早来把菜卖了就去那边凑凑热闹。 此刻的洛家香铺,正忙得如火如荼。 前几日洛无双已经吩咐匠人将铺子与后院彻底隔绝开来,然后又把里间靠街的墙凿通,做了一个通透的五边形造型的大窗户,且没有糊窗纸,而是比着尺寸做了个可以伸缩的竹席帘,白天就拉上去,这样整个铺子就亮堂了起来。晚上只需拉下来锁上即可。 今日从一早开始,就有一批批的小厮进进出出,送来了各种香料和桌椅。他们将原先高高的柜台撤了,换成了黄花梨木制的条桌椅,然后又将所有的香架都挪到了屋子的四周贴墙摆着,这样铺子中间就空出了一大块地方,他们在这里加了个紫檀矮桌,四周是艾香蒲团。里间那个五边形的窗边放了张红木四仙桌,并三张红木圈椅,其余的空地摆放了几张小巧的圆几圆凳。 小厮们忙着搬运,墨娥和小录两个丫头忙着记账和安排,浑身都要散架。昨天王妃让人带信来说要提前开张,她们还庆幸之前一阵忙得差不多了,谁知道还有那么多事。不过虽然很累,两个女孩子脸上仍然闪耀着愉悦的光彩。 而此刻的香铺老板洛无双,刚刚优哉游哉地喝完鸽子汤,准备出发,却又被慕君泽拦下了:“香铺的事情都按照你的吩咐安排下去了,保证妥帖,明日你去看就行了,现在瞎跑什么,要是伤口出了问题……” “伤口出了问题还有窦安呢!”洛无双笑道:“放心吧,出不了问题。有些事必须我这个老板去做,有些人一定要我这个老板去请,其它人替代不了的。” “有忠,你带人保护娘娘。”慕君泽跟梁有忠吩咐完,又转头对洛无双说:“我还要去联络一些人,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你那边是大事,我这儿不过去会几个故人罢了。”洛无双看到慕君泽能够这样支持自己,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其实十分感动。 洛无双来到杨家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的说话声。 “娘,明天无双家的香铺要重新开张了,还有义拍呢,咱们也去瞧瞧吧!”是杨天翰的声音。 “别无双无双的叫,人家现在是王妃。”毛氏责怪道:“咱们自然是要去的,不过远远地看着就行了,到时候王妃肯定忙得很,没工夫招呼我们的。” “杨伯母,你这可就见外了!”洛无双一身寻常的装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只是哪个邻家的小姑娘。 毛氏和杨天翰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声音放下活计就跑出来。毛氏边跑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上前就要跪拜,洛无双行动不便,上前虚扶了一把,梁有忠便立刻将人扶起。 “哎呀,不知王妃娘娘驾到,我……我……”毛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伯母,你若再这么见外,我可不认你这个伯母喽!”洛无双假装生气道:“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无双。” “那……那好……无双,快进来坐吧!”毛氏搓着手,侧身让他们进来。 洛无双拉着毛氏也坐下来问道:“杨伯伯呢?” “他早上去帮人家拉货了,中午才回来呢!”毛氏答完,便吩咐杨天翰去准备茶水。 洛无双也不推辞,跟毛氏拉起家常来。 “天翰哥呢,他最近在做什么?” “他呀,如今也在几家铺子里做搬运工,今儿没活,就在家陪我。我跟他爹合计着,得让他学个什么手艺才是长久之计。”毛氏跟洛无双说着话,已经不再拘谨。 “伯母说得很是。”洛无双十分赞同:“有金山银山,不如有一技傍身。眼下我这儿倒是有个学艺的机会,不知伯母愿不愿意去?” “你是说……让天翰去香铺帮忙?”毛氏有点不敢相信洛无双话里头的意思。 “不是。”洛无双笑道:“不是天翰一个人,是请你家所有人都去,你们愿意吗?” “啊?这……这怎么使得?”毛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们一家什么都不会,去了不是给你添麻烦吗?你想帮衬我们的心伯母知道了,但是你也不容易,咱们一大家子人,怎么可以去耽误你的事呢?” 第261章 邀请杨家 洛无双听毛氏这么说,更加清楚自己没有看错。 其实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境,养几个杨家都不是问题,但是杨家人并没有那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想法,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反而处处为自己着想,生怕自己为难。 洛无双心中感动,握住了毛氏的手道:“铺子里头我不能时时照应,总得有些自己人帮着打理。不是我在帮你们,是请你们来帮我呀!伯母,你就说愿不愿意?” 毛氏喜出望外,她看了一眼儿子,见儿子眼中也是欢喜的神色,便点头道:“这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好差事,怎么会不愿意呢?” 洛无双笑道:“要不要再跟杨伯伯商量商量?” “嗨,这有啥可商量的?”毛氏笑道:“我们这寻常人家,能在王妃娘娘的铺子里做活儿,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正说着,杨洪福进了门:“谁做梦要笑醒了?” “哟,无双来了!”杨洪福一边放下手里拉货的绳子,一边跟洛无双打招呼,忽然想起她已经是王妃了,一时后悔,打了一下嘴巴便要行礼:“瞧我这记性,说错话了!” 洛无双笑着看了看梁有忠,他立刻会意去扶起杨洪福。 “杨伯伯,你跟我就别多礼了,过来坐吧,正好有事跟你商量呢!”洛无双跟他招手道。 “王妃娘娘,使不得。”杨洪福执意站着,嗔怪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毛氏:“我们如何可以与娘娘平起平坐?” 毛氏其实原本也要拘礼的,被他这么一说,更加不自在起来,只觉得如坐针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洛无双拉着毛氏的手佯装生气道:“杨伯伯,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伯母一向与我母亲交好,我来这里就跟回娘家一般,好不容易坐下唠了两句,你这么说这不是存心让我不痛快吗?” 杨洪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还是毕恭毕敬地站着。 “行吧,我也不为难你了,只问你一件事。”洛无双正色道:“我的香铺明日开张,想请伯伯、伯母和天翰哥一同去帮我照应铺子,以后就在那里做活儿,工钱我也不多给,就按照一般香铺里的管家和香徒的标准来,你跟伯母帮料理整个香铺的经营,天翰哥在那里做学徒,如何?” 杨洪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无双,又看了看毛氏,从她那里得到确认的眼神后,才知道这是真的,不禁喜形于色:“那……那真是太好了!管家的伙计只有你伯母会做,我是个粗人,就按照杂役来就行!” 洛无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杨家人果然都实诚,她摆手道:“杨伯伯,那可不行,杂役我随便找就行了,管家的事你不会也得学,我的香铺以后是要扩大经营的,你们不仅要帮着管人管事,还需要学习一些香料的知识,这样铺子才能越开越好!” 杨洪福听说如此,便也不再推辞。杨家距离洛家香铺很近,洛无双略坐了坐,便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去铺子看看准备的情况,正好熟悉一下环境。 一行人来到香铺门口时,只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杨洪福与毛氏看着这场面,心中喜悦又忐忑,生怕做不好误了洛无双的事。毛氏小心道:“无双,咱们该做些什么呢?” “不急。我带你们先进去瞧瞧,铺子里头还有两个懂香的丫头,你们认识一下。”洛无双说着便要往里走,恰好这时来了几个伙计,合力搬着一个物件,很沉的样子,上面盖着块红绸布。 “等一下,我的牌匾到了!”洛无双笑意盈盈地迎过去吩咐道:“先将旧的匾额取下来,然后把这新的挂上去,红布不能揭开,明白么?” 小厮们点头称是,虽不明白老板娘的用意,但也没有多问。 铺子里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各色香料和成品整整齐齐地摆在架上,桌椅井然,窗明几净。墨娥和小录在做最后的清点,竟都没有发现洛无双的到来。 “咳咳……”洛无双轻咳了两声,墨娥回头,忙喊了一声“王妃娘娘”,小录闻言也放了手中的簿子,福身行礼。 “你们辛苦了!”洛无双笑着走过去,满意地四周打量着:“都准备妥当了吗?” “基本差不多了,还有些香料的数量核对一下。”墨娥想了想又补充道:“娘娘,您正好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咱们在开张前补上。” 洛无双对她们认真的态度表示赞赏,虽然她那些香料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是她不会因此而不加管理。想要做好一个香铺没有那么容易,必须从每一个细节做起。 “先休息一下吧,给你们介绍一下咱们香铺的新成员。”洛无双将大家拢到那张紫檀矮桌旁坐下,墨娥早就认识杨家人,他们一直与洛无双的母亲交好,为人十分厚道,见他们也要来香铺,墨娥冲他们咧开嘴一笑,表示欢迎。而小录则十分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家。 “这两位是我母亲的好友杨家伯伯、伯母,这位是他们的公子杨天翰。”随着洛无双的介绍,小录一一打量过去,看到杨天翰时,正好与他目光相接,不禁脸一红,低下了头。 “这位是墨娥,你们认识的,这位是小录,我瞧着她老实伶俐,便从我伯母那要了来。”洛无双又跟杨家人介绍道。 互相认识之后,洛无双便开始介绍香铺的经营理念并分配各人的职责。 “这家铺子原本是洛家祖产,我父母走后,便是我的伯伯伯母在经营。前阵子因看到他们要将这祖产变卖,我便接手了过来,倒也合了我一直想要开家香铺的心意,只是他们无心经营导致香铺冷落,所以现在我也不可能再让他们插手香铺之事了。”洛无双一边说一边观察各人的反应,看他们是否真的听明白了。 “娘娘放心,若是洛叔叔他们要过来插手,我们不会分不清状况的。”说话的竟是杨天翰。 洛无双满意地点头,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邻家哥哥,内里还是个明白人。于是继续往下说…… 第262章 开张 腊月十八。 天还没亮,杨家人就吃完了早饭,然后用食盒装了些清粥小菜,再裹上一层棉布,带给墨娥和小录。 冬日的清晨,冷风钻心刺骨,可是杨家人心里都暖洋洋的,特别有奔头。 昨日他们在香铺认真地听了洛无双关于香铺经营的思路,都觉得大开眼界,他们从来不知道,香铺还能这么干。原来以为跟着王妃娘娘,全家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现在他们觉得不仅如此,因为他们还是在做一件特有意义的事情,能够帮更多人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墨娥和小录已经收拾停当,从毛氏手中接过早饭后,道了谢便拿到二层隔间去吃了。因为一层呈列的香料,不能被饭菜的气味给搅了,这也是昨天王妃娘娘特地强调的规矩。 杨洪福和杨天翰根据昨天洛无双的吩咐,去搭台子,他们将两张四仙桌放在香铺外靠近五边形窗户的地方,上面铺上红毡,这便是今日义拍的站台了。接着他们又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义拍箱,今日义拍所得的所有银票,都会放在这个义拍箱里头。 父子两人在外头忙活,毛氏便在铺子里面将桌椅抹得纤尘不染,然后又拿出昨日洛无双吩咐要用的香,在柜台、矮桌、四仙桌等处分别点燃,这样一来,香铺中顿时香气缭绕,氛围感就出来了。 天色渐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铺子的时候,香铺的五位员工都已经准备停当。杨洪福是掌柜兼杂役,毛氏是账房,墨娥和小录是香艺体验师,杨天翰是学徒加跑堂,今天将是他们第一天上岗,虽然今日的重头戏跟他们关系不大,但紧张兴奋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 燕王妃的香铺要开张、义拍的大新闻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传遍了紫阳城的每个角落,当然瞒不过耳目众多的皇上太后。所以今日一早,便有宫里的人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在香铺周边游走,以便随时了解情报,及时传递到宫里。 天色大亮,鼓乐队就位,义拍司礼就位,各路捧场的人员也已经就位,门口很快被请来的人和自发来看热闹的路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一顶十分普通的软轿缓缓而来,若不是有两队侍卫开道,恐怕都无人会注意这顶轿子。 软轿在香铺门口落下,大家都好奇地张望着,不知来者是谁。 轿帘掀开,弯着腰从软轿中下来的,是燕王慕君泽。 “天呀,燕王殿下竟然亲自来了!”人群中有女子惊喜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其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慕君泽下轿后并没有起身,而是弯着腰搀扶着洛无双下轿,而后才与她并肩走到香铺门口。 “哇!”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加密集起来:“燕王殿下好体贴呀!”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搭腔:“不是说他是冷面王爷吗?我看他与王妃十指相扣,心热得很呢!” “这样的男人才靠得住!”一个中年妇女叹道:“不像我家那个死人,对谁都笑脸相迎的,唯独对我,天天黑着脸呼来喝去!” …… 洛无双与慕君泽相视一笑,示意司礼开始。 “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是个好日子,是咱们燕王妃娘娘的香铺开张的大好日子!首先,感谢大家的捧场。我这儿先透露个消息,今儿的开张义拍,保管惊喜连连,各位千万不要走开。午后咱们王妃娘娘也会亲自,乡亲们,注意啊,是亲自,而且是现场制作篆香,今日义拍筹集的所有银钱,都会放进这个箱子里面,并写上买家的姓名,明日由燕王和王妃娘娘一同送到灾区,为他们换取粮食和生活用品!”司礼略微停了停,底下便响起了一片叫好声,他看气氛已经比较热烈了,便继续说道:“好,下面我宣布,揭牌仪式正式开始,鞭炮鼓乐起!”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汇同鼓乐声将喜庆的气氛传递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中,有人捂住了耳朵,却踮着脚尖,生怕漏掉了精彩的内容。 洛无双跟慕君泽一人一边,将店铺匾额上挂下来的红绸布用力一扯,“无双香坊”四个鎏金大字便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咦?香坊?不应该是香铺吗?是不是写错了?”人群中有人议论起来。 “王妃娘娘竟然用自己的闺名做店铺名哪,这……这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喊她的名字了?这可成何体统?” “没准这是天下无双的意思呢?”有人开始解读了:“这说明王妃娘娘志向远大,想把这香铺做到天下第一的位置啊!” 洛无双早就料到了大家的疑惑,她转身缓缓走向高台,今天,她要跟众人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的初衷。 慕君泽担心她的伤,几乎寸步不离,他扶着她踏上台阶,又看着她走上台去,眼里满是欣赏。 洛无双在高台中间站定,底下的人群忽然都安静下来,他们中的很多人是震惊的,惊讶于王妃的灼灼风姿,落落大方,当然更多的是疑惑,他们不知道王妃独自上台,将要做些什么。 “各位街坊邻居们,我叫洛无双,从小在这里长大。”洛无双朗声道:“跟咱们大安的大多数百姓一样,我喜爱香,喜欢香带给自己的那种美好和宁静的感觉。而我更爱制香、调香,把各种香料调配成具有各种功效和奇妙气息的香品,是我孜孜以求的乐趣。因为调香,我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也因此成为了燕王妃。但是我想告诉各位乡亲们的是,我从不认为我从此高高在上,我一直是那个想为更多人制造更多好香的洛无双。” 台下的人都仿佛听得入了迷,竟没有一个人说话。洛无双又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离大家更近一些,她指着匾额道:“所以,我为我的第一家香铺取名为无双,是我的名字,也希望这家香铺能够出新、出彩,天下无双。” 众人都在认真地听,此时,一处掌声响起,大家寻声望去,竟是燕王。他缓缓地鼓掌,然后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好!” 第263章 第一件义拍品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叫好声此起彼伏。洛无双转头看了看站在台侧的慕君泽,给了他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容。 等了片刻,洛无双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下面,我来解释一下后面两个字。” 众人渐渐息声,洛无双面带微笑,侃侃而谈:“之所以叫香坊而不叫香铺,那是因为我不仅仅想把这里做成一个卖香的地方,而是更想让这里成为一个可以体验各种香趣的地方,让更多的人可以了解到香的妙处。”洛无双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的香坊:“你们看,在我的无双香坊,大家可以坐下来品香、喝茶、读书,即便你们不进去买香品香,也可以站在这里看我们的香艺师表演制香、调香。”洛无双稍稍往旁边让了让,确保大家能够看到那个五边形的大窗户:“今日午后,我也会在这个窗口,来为大家打香篆。在此,我郑重承诺,今日义拍所得的全部银钱,我跟燕王殿下会亲自押送到灾区,全部用于救助灾民。下面,就开始我们的义拍,我把这站台交给司礼,还请大家多多捧场!我先替灾区的同胞谢谢大家了。”洛无双说完,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场的众人何时见过皇家人给普通老百姓行礼的,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随后大家反应过来,这是王妃娘娘在用自己的力量为灾区筹款啊!不禁都十分感动,掌声雷鸣一般,经久不息。 司礼在大家的掌声中走上高台,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底气。 他手中拿着拿着一只香盒,里头装着的,便是今日的第一件拍品。 “各位,今日的义拍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容在下再次啰嗦两句,今日所有成交的客官,你们的名字都会被记录在案,日后灾区的同胞会永远记得你们!好,下面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一拍。”司礼说着便打开香盒,只是一款普通的盘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这盘香叫做文殊和合香,是咱们无双香坊推出的纯正祭祀香,它是由天然草木制成,配方独特,燃时馨香绕梁,感格鬼神……”这司礼不知道是慕君泽从哪里请来的,果然是舌灿莲花,普普通通的一盘香,被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关键是还不算是夸大其词,洛无双听着很是满意。 “这盘香的起拍价是50钱,也就是这款香在咱们无双香坊的售价。好,下面各位开始报价!”司礼声音刚落,顿时有人喊道:“我出60钱!” 紧接着便有人喊:“100钱!” 刚刚那个出60钱的人懊恼地瞪了一眼出100钱的人,决定不再出价了。原本他觉得60钱能拍下那盘香还是很划算的,毕竟外面香铺这种香都得卖到60钱呢,更何况这是王妃娘娘的香坊中卖出的第一盘香呢?回去祭祖,在祖宗那里都倍有面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来买个稀奇。 已经有人叫到500钱了!刚刚出100钱的人也悻悻地看着旁边涌出的此起彼伏的出价声,遗憾地摇头。 “1两银子。”人群中有人出了这个价,顿时引来一阵惊叹,要知道,一两银子等于1000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大家庭一个月的开支了。 “10两!”有人直接涨了十倍!所有人都往喊价者那里看过去,立刻有人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天香阁阁主李益坤! “天呀,天香阁的李阁主竟然也来了!”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说起来王妃娘娘之前还是他徒弟呢……” “可是现在娘娘开了这个香坊,他们就是同行了呀,都说同行相轻,他怎么会来呢?” “那肯定是巴结王妃娘娘呗……” “我看未必,他应该是想在这里露个脸,彰显他天香阁大气慈善,以后才能有更好的生意!” 李益坤淡定地站在人群前面,等着第一拍落锤成交。 “10两一次……”司礼已经开始进行落锤前的提示计数了:“10两二次……” “100两!”人群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次连李益坤都吃了一惊。 “什么?疯了吧?”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大家都在朝那个“100两”看去,洛无双和慕君泽也不例外。 洛无双刚刚看到李阁主出了10两的高价,已是十分感激,现在竟然冒出来一个出100两的,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来捣乱的了。 而更加吃惊的是慕君泽,他很清楚,这个人并不是他授意而来的,所以,他跟洛无双有一样的猜疑,皱着眉头十分警惕地向人群中看去。 一个眉眼霁明的少年蹿了出来,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笑嘻嘻地朝洛无双道:“无双姐,小弟我够不够捧场?” 洛无双扶额而笑:“窦安,你要是拿不出银钱,可是要被押在我这里做苦力的!” “哼,这么小瞧我这萱草堂的大东家么?”窦安不高兴道。他的嗓音很大,旁边几个懂行的都朝他看过来,而最吃惊的要数李益坤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他认为还不错的萱草堂,大当家竟然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而他现在除了惊讶,就是着急。拍下第一单,是燕王殿下交给他的任务啊!现在有人出那么高的价钱,他究竟是跟还是不跟呢? 李益坤也拿不准主意,只好用眼神向燕王求助。可是燕王却看向了司礼的方向,没有给任何的明示和暗示。 怎么办?李益坤一咬牙,跟! “150两!”李益坤话音刚落,他便又成了大家的焦点。 窦安回头一看,笑道:“大叔,我是给我姐姐捧场来的,你何苦跟我抢呢?别跟银钱过不去!”跟李阁主说完,他也不犹豫,接着又报出了200两的价格。 “200两,有人出了200两!有没有人要跟的?”此刻最开心激动的要数那个司礼了,一盘香能拍出这样的高价,这是他这样的业界佼佼者都很少有的业绩。 李益坤捏了把汗,还是没有得到慕君泽的指示,便只好硬着头皮道:“300两!” 第264章 打香篆 李阁主也不知道这样撒钱合不合燕王殿下的意思,反正只要燕王没有新的指示,他就奉陪到底! 窦安见状知道那人是同自己杠上了,身上那骨子倔劲儿被挑了起来,反正他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于是想也没想,他就喊了“500两”。 “500两!有人叫到了500两!”司礼激动地喊道:“看来咱们王妃娘娘的香品,不是一般的受欢迎!” 李阁主根本没心思听这些,他正在思考跟多少合适,就听见燕王殿下的声音响起来了:“1000两!”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一个尖叫声划破天际:“1000两!燕王殿下出了1000两!还有比这更高的价格吗?”司礼说着看了看李益坤和窦安。 李阁主长吁一口气,心想终于不用自己决策了,摇摇头不再吱声。 窦安见李阁主不跟,自己也冷静了下来,心想他这个场已经捧热了,这个冤大头他就不当了,于是也对慕君泽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脸的笑意里头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地意思。 “一千两一次!” “一千两两次!” “一千两三次!”那司礼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纪不大但显然很有经验,该烘托气氛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含糊,他把音量调到最高,把手中的盘香高高举起:“今天的第一件拍品,由燕王殿下花1000两拍下!有请买主上台!” 慕君泽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走上台去。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司礼。那司礼也是个妙人,怼着那张银票看了又看才道:“丰隆钱庄的银票,没错,正是一千两!”说着,将那银票投入义拍箱:“燕王殿下为灾区人民义捐一千两!”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一位儒生模样的老者,在大红纸上写下“燕王一千两”几个大字,然后由小厮送到台上,张贴在了台后面的墙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义拍继续进行,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却有一个面容白净,有些驼背身影悄悄地钻出了人群。 慈宁宫中,太后的脸色不大好:“你是说,燕王他在收买人心?” “奴才不敢,只是如实禀报。”说话的正是在现场探听消息的那个太监。 “哼,分明就是!”太后怒意更甚:“带着王妃作秀……分明就是别有缩图!” 樊氏之所以那么愤怒,不仅是因为燕王收买人心,更因为她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被搅了。原本她计划等燕王出发后,就以接洛无双到宫中养伤为由,把她控制住,这样也不怕慕君泽在外面不老实。可是看今天的样子,慕君泽明显是要带着洛无双一起出去的,而且洛无双当着众人承诺亲自去送,如果皇家阻挠,那倒反而要失人心了! “不对,据说洛无双上次受的箭伤挺重的,怎么可能打香篆呢?”太后自言自语道。她是懂香的人,知道打香篆不仅考验制香人对香的调配,对香方的理解,更加考验打篆人的手法技艺。一个肩部受了重伤的人,是不可能很好地把握手中的力度分寸的。 樊氏心中思绪翻涌,恨不能亲自到现场去瞧一瞧。她转念一想,上次洛无双受伤后,她是调查过的,确实是箭入后肩,伤口还挺深的,殷红的血甚至透过衣物滴在地上,在场的士兵们都亲眼所见。 可是听今天的情形,那伤似乎已经好了?如果不是碰到了什么神仙高人,那么就是那个丫头太能熬了。 不管怎么样,洛无双和燕王今日是已经出了风头了。但是这民心不能独让他们给占了,樊氏这么想着,便立刻起身去见儿子。 无双香坊的义拍进展十分顺利,继燕王之后,又成交了好几笔,其中有的是提前安排好的,有的是闻讯而来的富庶百姓心甘情愿拍下的。窦安简直是抬价大王,他几乎隔两件拍品就要跟一次,每次都能把义拍价翻个好几倍,当然,他也因此拍下来好几件东西。不过他看着自己的大名高高挂起,洛无双也冲他鼓了好几次掌,竟然觉得超值的。 转眼便是午后。大家用完午膳稍事休息,而义拍在停歇了半个时辰之后,即将迎来高潮。 “乡亲们,王妃娘娘马上就要在这里亲自为大家打香篆了!”司礼的声音洪亮,就连最远处的百姓们也能听得清楚。 “为了能让大家看得清楚些,王妃娘娘特地将打香篆的位置从屋内搬到了这高台上!今日风大,又增加了打香篆的难度,但王妃娘娘坚持如此,为的就是回报大家的热情和对灾区人民的关心!”司礼说得十分动情,台下的观众既兴奋又感动,都纷纷翘首以待。 桌椅摆放好,洛无双款款走到台上,慕君泽竟也跟了上去,站在她的身旁。 洛无双坐定,仰起头朝他笑了笑,别人不知道,她是懂得的,慕君泽站的位置,刚好为她挡住了凛凛寒风。 洛无双又看了看台下的百姓们,微微点头,然后打开香具盒子,取出了一把香铲。 第一步是理灰。 洛无双将香铲以画圆圈的方式把香灰捣松,这一步的要点是动作轻柔,不可扬起香灰。为的是充分将香灰整理均匀,便于空气流通。平时这事对洛无双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是今日有风,虽然慕君泽挡住了大部分,可仍然不可避免风扬灰动;而另一方面,她的后肩在隐隐作痛,这也十分影响发挥。只一会儿功夫,洛无双竟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第二步是压灰。 这一步的关键是压平却不能压实,这样香粉才能保持充分而持续的燃烧。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慢工出细活儿。 洛无双不慌不忙,拿着一支香压一下一下地去抹平、压实,台下看的人也纷纷安静下来,仿佛能从她那细致的动作中,感到放松和舒缓。 最后,洛无双拿了羽扫将香灰清扫干净,仿佛把俗世的所有烦恼也一并扫了出去。 第三步是置香篆模。 第265章 圣旨 洛无双把香篆摆在香炉正中。这香篆的摆放看似简单,但实际上也是考验手中的分寸的,摆放的时候要平稳,放好后就不能再移动。 洛无双每做完一步就会抬头看看观众们,司礼便会意,将已经完成的部分介绍一番。其实大安乃至整个齐洲大陆虽然人人用香,但是大多也只是用而已,会打香篆,真正懂香的人,也并不是很多。所以,不少老百姓都看得十分认真,觉得大开眼界。 第四步是填香粉。 洛无双用香勺取适量的香粉均匀地填在香篆中,然后用香铲慢慢地填平香粉。这一步最难的是在填平的过程中,不可以移动香篆,十分考验手法把握。 洛无双的动作十分轻缓,她抬着的右手已经十分酸疼,再加上后肩的隐痛,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抖了一下,慕君泽敏锐地发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要去扶一扶她的手,让她缓一缓,可又怕自己一走,风就搅了快要成型的香篆,若是叫人来,又难免坏了气氛,便只好忍着,眼里不知是心疼还是怒气。 第五步是起篆。 洛无双先用香铲的手柄轻轻敲打了几下香篆边缘,这样可以让香粉和香篆之间出现松动。然后,她垂直平稳地提起香篆,一个漂亮的香粉图案顿时展现在香炉之中,不偏不倚,一点儿瑕疵都没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极度舒适。 最后是燃香。 洛无双擦亮火柴,点燃了一支线香,然后用线香引燃香篆,而后盖上香炉的盖子,那一缕香烟便袅袅娜娜地从镂空的炉盖中娉婷而出,香气和形状都美得让人心醉。 台下的观众都看得出了神。 他们一开始看到的,更多的是洛无双的动作,虽然行云流水,但至于香篆究竟打得有多好,大概只有慕君泽看清楚了。而在香烟袅袅而出的那一刻,他们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种唯美,这是他们之前少有的体验。 洛无双缓缓站起,垂下双手放松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走到台前,朗声道: “各位乡亲们,今日打香篆用的香粉叫做窗前省读香:用栈香三两、黄熟香一两、零陵香一两、藿香叶一两、沉香一两、檀香一两、白茅花香一两、丁香半两、制过的甲香三分、龙脑三钱、麝香三钱,研为细末制成。读书人可以无酒,但不可无香,这省读香便可在读书时帮助悦神醒脑,我们无双香坊,日后也会常有打香篆的演示,大家可进店观赏,也可坐一坐,喝杯茶,读读书。” 洛无双说完,已经有不少人都跃跃欲试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哪个香铺能有这样的服务,甚是大开眼界。 不懂香的想要去尝试,而懂香的同行已经感到了危机。李阁主看着台上的洛无双,再次深深地感到她非池中之物,虽然她的无双香坊刚刚开张,但是一开始,她就有办法让人耳目一新,奔走相告,今日的义拍,虽然燕王出了不少银子和精力,可这一点儿也不亏啊! 一方面,燕王为自己赢得了人心,别的不说,谁再想害他污蔑他怕是比较难的;另一方面,这次义拍简直就是香坊的大型宣告会,以后大安城,谁还会不知道无双香坊呢?恐怕千百倍的银子都能再赚回来。 洛无双已经走了下来,司礼刚刚准备继续义拍,便又一个拖长了的尖利声音传来:“圣旨到——” 众人的目光立刻都被吸引了过去,圣旨啊!怎么会下到这里来了? 一名老太监从马上下来,小碎步走到台前,大声说道:“燕王、燕王妃接旨!” 慕君泽、洛无双跪下接旨,在场的众人都跟着一同跪下。 老太监尖声念完,慕君泽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 皇上对燕王和燕王妃心系灾区的举动十分褒奖,表示要私人出三千两银子,捐给灾区的百姓。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和太后的遗憾,因出行不便,不能亲眼看到王妃娘娘打香篆,因此特邀王妃进宫,为太后和皇上打一次香篆。 慕君泽接旨起身,朗声道:“圣旨本王接下了,不过请公公转告皇上,王妃娘娘近日右肩受了箭伤,今日为了给灾区人民筹款,已是十分疲累,方才伤口还裂开了一次,皇上的心意,连同捐的三千两,本王会代为传达给灾区的人民,但是王妃还得过段日子再进宫为皇上和太后打香篆。” “这恐怕不妥。”老太监皮笑肉不笑的。 “有何不妥?”慕君泽冷冷道。 “皇上的银票是现给的,而燕王殿下的意思却是要赊账,这不合规矩。”老太监根据太后的嘱咐,一字一句道。大有不把洛无双弄进宫不罢休的姿态。 “按照这位公公的意思,那三千两银子,是买本王妃进宫打香篆一次?”洛无双站到慕君泽身旁,朝那老太监笑道。 “这……”老太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打着哈哈想敷衍过去,可洛无双怎么会轻易让他过关,盯着他要一个结果。 “王妃娘娘何必为难老奴?”老太监阴恻恻地笑道:“况且,不过是进宫打香篆一次,那是皇上的旨意,娘娘去了便是,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这位公公,您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吧?这里的区别还要本王妃明说吗?”洛无双鄙夷地一笑:“既然如此,那本王妃不介意同你解释一下。那三千两若是皇上太后用来买本王妃打香篆的,那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本王妃理当现在就跟公公走一趟,只不过那三千两银子,可就是本王妃的酬劳了;可若那三千两是皇上怜恤灾区百姓,直接捐出来的,那么银钱跟本王妃没有任何关系。而这打香篆的日子嘛,圣旨没有明说,还请公公将刚刚燕王殿下说的情况禀明皇上,本王妃确实右肩负伤,这事皇上太后应该都是知道的,如果不信,可以请太医当场验伤。” 洛无双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那慈宁宫的老太监本是人精一般的人物,一时竟也急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266章 三封信 老太监没想到今日这差事这样难办,宫里头待了那么久,这还是头一遭。那燕王直愣愣地拒绝,他还能给他扣上个抗旨不尊的帽子,可这燕王妃讲得有条有理的,若是现在非得带她进宫,倒好像辱没了皇上的那三千两银子了,回去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怎么做都是错,倒不如少给自己找点麻烦吧。于是他眯了迷眼笑道:“王妃娘娘说的是这个理儿,老奴斗胆忖度陛下的意思,定是怜恤灾民,这是三千两银票,劳烦您带给灾区吧!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了!” 洛无双见他是个明白人,便也客客气气地送了送。 这一段插曲之后,义拍的场面反而更加热闹起来,有些官员不明就里,见皇上都来送了捐款,也变纷纷跟风而来,义拍的成交价也就水涨船高。慕君泽前期唯恐场面冷清而请的托,竟然都变成的配角。 洛无双笑得合不拢嘴,慕君泽看着她也是一脸宠溺的笑,李阁主等人都惊讶地发现,原来燕王殿下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还那么好看,不禁对这位王妃更加佩服。 日入时分,义拍完满结束,清点了一番,收入竟有两万两之多! 今日的所有拍品,都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全是无双香坊在售的日常用香,可每一件拍出的都是天价。而在第二日,这所有的香,都将会以平价出售。 只一夜的功夫,这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大安城。导致第二日墨娥和小录一开店门,门口便全是闻讯而来的普通百姓。他们排着队来买香,有的甚至一买就是昨天所有拍品的全套,就跟不要钱似的。 墨娥和小录根本忙不过来,幸好杨家三口很快到了,五个人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停歇。 而此时,慕君泽带着洛无双,也已经出了大安城。 “找你们这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辛孜?”窦安有些不耐烦,转头就往马车的软轿上钻:“我看着你们都累,先去歇会儿。” “王妃在休息。”慕君泽骑在马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带着窦安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打扰他!”窦安说着就想要挣脱,可是被慕君泽抓得死死的,奈何他再快的速度也逃不掉。 慕君泽见他贼心不死,便又一用力,直接将他拎到了马上,自己却下了马,往马车上去了。 窦安气得直叫:“慕君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洛无双在休息么?你去做什么?” 慕君泽哪里会理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软轿里面。 洛无双正斜靠着,眼睛微闭,似乎已经睡着了。慕君泽轻轻地在她左侧坐下,小心地将她揽过来,让她侧靠在自己的肩上。 洛无双其实只是昏昏欲睡,并没有真的睡着,她顺从地靠在慕君泽身上,又把手也伸了过去,圈住了他的腰。 慕君泽身体一僵,便觉一股热流直冲而上,他稍稍缓了缓,用手轻轻地抚着洛无双的头发,柔声道:“伤口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洛无双闭着眼睛回答:“也不知那窦安用的什么药,这么神。” “他是隐氏后人,自然有不少灵丹妙药。”慕君泽想起药王隐氏的传说,惊叹竟然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家族。 “他不是。”洛无双轻声道。 “哦?”慕君泽有些吃惊:“那他怎么有这么高明的医术,而且还会迷影步?” “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洛无双喃喃,然后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慕君泽也不急,慢慢地等他讲,偶尔问一句,当他得知那个少年竟然是鹤仙岛岛主时,倒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他倒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慕君泽叹了一声,随即轻轻拍了拍洛无双的手:“你饿不饿?” 洛无双摇摇头。 “渴吗?我给你拿些水来。” 洛无双依然摇头。 “那你安心地睡会儿吧。”慕君泽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洛无双调整了一番姿势,十分舒服地睡了。她的头发蹭得慕君泽的脖子发痒,可慕君泽一动没动,待她睡熟了,才轻轻掀开轿帘,吩咐梁有忠将各处信件交给自己阅览。 三封信件,两封绝密,一封是普通的。慕君泽却先拆开了普通的那封。 来信者是辛孜县令。 接到去辛孜的任务后,慕君泽便给赵子骥去了一封信,主要是询问灾区情况,以及最紧缺的物资。 这份回信来得有些迟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他打开一看,只见满篇客套和自我标榜,实际的话语只有一句,那便是不敢劳烦燕王千里迢迢押送物资,可以将银票带来,他着人去南面邻近的明光县采购。 呵,真是考虑周到。 慕君泽给赵子骥的那封询问信,一方面是个过场礼节,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之前他见到辛孜县的寿礼单时,便对此人有些怀疑,今日看到回信,更加深了他的判断。穷县富官,大概就是如此了。 真实的灾区情况,从赵子骥的口中是了解不到了。所以他同时去了一封密信,给宣承志。 两封密信之中,有一封便是宣承志的回信。 灾情之险恶,超出慕君泽的预料。而且,到目前都还没能控制住。信中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十分紧促的环境下写出来的,宣承志开门见山地表示最好带些粮食、帐篷等物,银钱带过来也没有用,因为灾区什么都难买。 慕君泽立刻派人先行去距离辛孜不是太远的淮阳县、商山县打听粮价和民用生活物资情况,准备从那边购入后直接送往灾区。 安排妥当后,慕君泽看着最后一封密信,迟迟没有打开。 是北真那边的来信。 他对自己身世的调查一直没有停过。 身世对他来说,是一个萦绕心头多年的迷,不把它解开,似乎自己就是不完整的,那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感觉,让他有时候心里很空,也让他在面对洛无双的时候,总是不敢有真正的亲密行为。自己究竟是谁呢?他怕她不能够接受,也怕自己不能够接受。 然而,该触碰的总是难以回避。慕君泽缓缓地拆开了密信…… 第267章 采买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三个字:“耶律雪”。 慕君泽心尖一颤,这是北真前朝皇族的最后一位公主的名字。据说她原本是有机会成为女王的,却被闵威篡了位,后来与夫君双双死于乱箭之中。“耶律雪”,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恐怕只有慕君泽自己清楚了。 车马摇摇,洛无双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往慕君泽又软又暖的怀里蹭了蹭。慕君泽缓过神来,他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了一团,思索着下一步调查该从哪里入手。 千头万绪的事在心头,慕君泽左手揉了揉眉心,也开始闭目养神。 就这样日夜兼程,洛无双从未喊过一声累,叫过一声痛,窦安每日按时给她换药,慕君泽必在旁边守候,窦安对此嗤之以鼻,总是想些法子故意去想要惹恼他,而慕君泽总是置之不理。 “喂,洛无双你是肉做的吗?”窦安气呼呼道:“虽说我的药好,可是也不至于一点儿也不疼,特别是换药的时候。你怎么一声不吭的,你老这样,有人还觉得你真的不疼呢!” “呵呵,真的不疼啊!”洛无双正说着,窦安的下手便重了些,导致洛无双笑得十分勉强。 “你干什么?”慕君泽这下是真的被激怒了:“你故意弄疼她?” “不是我故意弄的,是她本来就疼,一直忍着不吭声,我只是让她别憋着。”窦安说着乜了慕君泽一眼:“不然有的不懂的人,还真的以为不疼呢!” “都是因为要跟着你去什么灾区,才会受这样的奔波之苦。”窦安又喃喃地补了一句。 “我知道的。”慕君泽没有看窦安,而是看向洛无双道:“就算她真的不疼,我也会心疼她。” 这就是赤裸裸的秀恩爱了!洛无双顿时有些脸红。 而窦安则满意地翻了个白眼。 不到三天的时间,一行人便赶到了淮阳。 这里靠近东部沿海,河流密布,粮食富足,距离辛孜又比较近,是最佳的采粮地点。 得知来者是燕王,淮阳县令曹林早就带着大小几个官员到城门迎接,听说来意后,便十分清楚地建议道:“燕王殿下,淮阳地界不大,平日里百姓们安居乐业,基本都以农作为生,所以常平仓规模不大,而义仓的粮食咱们得留着不能动,所幸小城的社仓还算富足,下官这就可以带殿下您去视察。” 慕君泽一听他这番话,便知道此人为官实在,不由地心生好感,于是让他带路,直接去看粮。 确实如曹林所说,这里社仓的粮食挺丰富的,价格也算公道。慕君泽当下定下了100万公斤的大米,预计够灾民们吃上大半年了,当然,再多也没有了,100万公斤大米,还得淮阳和商山县合力去调配,幸好曹林还算得力,答应会在一天半的时间内将第一批一万斤大米运到到辛孜和巢州地区,剩余的粮食也会根据需要陆续配送。 慕君泽是满意的,他随口问道:“辛孜那边最近过来买过粮吗?” 曹林意味深长地一笑:“辛孜县那边不是很熟,他们从来没来这边做过买卖,倒是灌云县有几次缺粮,派人来买过。” 慕君泽不动声色地又问道:“那么附近还有哪些县的粮食产量比较高的?” “咱们这片河道密布的区域都还不错,比如平江县,沅界县。”曹林如实答道。 “明光县呢?” 慕君泽这有针对性的一问,让曹林征愣了一下,而后笑笑道:“他们那边应该也有粮的,据说县令小舅子就是个收粮的大户。” 曹林不再多说,慕君泽也不再多问,明白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慕君泽没有停留,办妥了粮食的事,立即马不停蹄地去商山采买帐篷,曹林也不像别的官员客套强留,只简单地招待了一顿便饭,就此别过。 商山盛产商山竹和绕竹藤,韧性都很强,当地人便把它们做成各种竹制品,前日慕君泽已经派人提前去定制了两千个帐篷,要求艺人加班加点,第一批要交货的100顶,便是明日要送到辛孜。 商山的帐篷,走的不是官府订货,而是民间商会。慕君泽此次要去会一会的,便是这商山商会的会长。 没想到赶到商山商会的时候,会长却不在,接待他们的是个十分年轻的后生。他面皮白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高高束起,英气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有神的桃花眼,远远望去,连洛无双都感叹其美貌不分男女。 走到近处,那后生彬彬有礼:“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咱们会长临时有事外出了,特地嘱咐我等候燕王大驾。” 慕君泽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说话算数吗?” 那后生还是彬彬有礼的笑容:“只要是我敢说的话,便作数。” “两千个帐篷的买卖,不知道你敢不敢说?” “那自是不敢的。”后生笑了笑,在慕君泽快要甩脸色的时候,及时补了一句:“但那一百顶我还是可以保证及时送到的。” 慕君泽闻言皱眉,心中感觉不妥,但没有同她多言。之前他已经交了一半的定金,若是无法按期按量交货,商会是要赔付双倍的违约金的。不管会长在不在,契约签了,就得履约。 怕就怕,这商会有什么别的企图,不在意这点儿违约金。 双方沉默的间隙,窦安忽然跑上前来,对那后生道:“这位小兄弟,我瞧你气血虚得很,最好去抓点黄芪、红枣补补身子。” 那后生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上来跟他说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痛处,他脸上一红,恼道:“你是什么人,怎的在此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窦安向来比较一根筋,他想了想还又补了一句:“恐怕那些来了月事的大姑娘都没你那么虚!” 这下子那后生彻底恼了,他拉着脸对燕王说道:“燕王殿下,你这位朋友那么无礼,你不管一管么?” 燕王漠然地看了窦安一眼,淡定地答道:“他不是我朋友。” 窦安一听,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 第268章 辛孜城 窦安先是有些气,觉得尴尬又没脸面,可转念一想,谁要跟他这个冷面人做朋友?便又现出些傲娇的神色来。再一看那后生气鼓鼓的模样,心情竟又好了起来。 气氛一度有些冷,洛无双笑着出来打圆场:“这位小哥,既然你们会长不在,咱们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说着悄悄地扯了扯慕君泽的衣袖。 走出商会,洛无双低声道:“殿下,这帐篷,咱们可能要费点事了。” “怎么说?” “刚刚那位姑娘,在商会里头应该是个人物。”洛无双道:“这商山商会是什么背景,恐怕得好好查一查。” “姑娘?”慕君泽有些诧异。 “没错,她虽女扮男装,但身上分明带着年轻女孩子沐浴都爱用的女儿香。”洛无双一边解释一边分析道:“商山商会会长避而不见,却派个女子扮做男装相见,不管是何目的,总之合作之心不诚是肯定的。” “怪不得!”窦安一拍大腿:“我就说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那么气血虚的!” “是我疏忽了。”慕君泽皱着眉头,迅速思索着该怎样补救。 洛无双忽然有些心疼。这一路看着他筹谋布置,一面收集各路消息,一面安排各处事宜,一刻也没停过。他从来都不是外面传说的那种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甚至他仅仅是为了活着,就比很多普通人要辛苦的多。 “要不就试试最笨的办法。”洛无双建议道:“派几个人,就待在商山查探当地种竹子的大户,时刻关注帐篷的编织的进度和收购情况,同时盯着商会的动作。他们若是履约,那自然最好,若是有什么变故,咱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候就是抢,也得把东西抢过来。” 慕君泽看了看洛无双,竟又笑了,他满眼宠溺道:“正合我意。” 这商山商会一向神秘,等查完底细估计得好长时间了,倒不如派人蹲守来得高效。于是,燕王留下六名侍卫,然后一行人直奔辛孜而去。 过了商山,沿路就时不时的看到有逃难的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孑孓而行。此时慕君泽他们已经换了当地人平常穿的粗布衣裳,偶尔拦住几个灾民,询问辛孜的受灾情况。 “房子都被冲掉了,没办法……没的吃,只能去别的县讨口饭了,孩子都饿了好几顿了……”一位老婆婆一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手颤巍巍地拿了只碗,停下来回答道。 “官府没有安置你们吗?”洛无双又问。 “官府?官府的老爷们恐怕自身都难保,哪有空管我们?要是有人管,我的儿也不会这么没了……留下我个孤老婆子啊……”老婆婆说起伤心事,不由得老泪纵横。 洛无双心里一酸,将身上的干粮和水分了大半给她,老婆婆千恩万谢,洛无双心中却不是滋味。 “沿路竟有这么多难民,城内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洛无双原本对这里的水灾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之前的义拍也不过是想让皇帝出点血,同时宣传一下自己的香坊,可是当她看到那么多的人无家可归时,内心的酸涩和触动是真真切切的。特别是看见那些无助的老人和孩子,看到他们为了活着而挣扎的卑微身影,就感觉自己实在也太过弱小,这么多人,她能够帮的过来吗? 辛孜的城门口有些冷清,往外出的那个门洞里时不时地走出来两个人,而往里进的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守门的侍卫模样的人在那里闲聊。 看到慕君泽他们的青衣小轿,那两个侍卫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交换了一下眼色。赵县令嘱咐他们在这里接燕王殿下,这行人,看着不太像。 一位侍卫走上前来问道:“干什么的?” 洛无双十分恭敬地走上前道:“这位官爷,咱们是来寻亲的。” 那人便更加不屑道:“城内洪水泛滥,全城都是灾民,转移的转移,逃难的逃难,你们现在来寻亲怕是难寻了!” “就想来看看,了个念想,还请官爷放行!”洛无双表现得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 那侍卫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后面轿子旁边站着的两名男子,等了片刻,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知道进门的规矩吗?” 洛无双微微一愣,然后明白了那侍卫的意思,实在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县城的侍卫,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跟进城门的人拿好处。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洛无双身上没有银钱,她笑眯眯地说了声“稍等”,而后去到慕君泽旁边,说要些铜钱。 慕君泽正要从袖中取出一些碎银子,却被洛无双拦住:“殿下,没有铜钱么?打发他们,哪里要那么多。别把他们胃口给喂大了!” 慕君泽为难地摇了摇头。 洛无双又看向窦安。窦安笑嘻嘻地拿出一吊铜钱,在慕君泽面前晃了晃:“我有,你拿银子来换!” 洛无双无语地一把抢过铜钱,拿去给那侍卫,那侍卫眼睛一瞄,见有四五十枚之多,自然十分满意,态度好了一些,不再废话,直接放行。 刚进城门,便听身后马车声音隆隆,转头一看,竟是运粮的车队到了。慕君泽他们便停了脚步。 两名侍卫都上前查验,听说是送粮的车队,都十分诧异,因为他们并没有接到通知说近日有粮送来。其中一名侍卫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淮阳。” 两名侍卫都皱了皱眉,这就更不对了,辛孜县从来只从明光县进粮,怎么会有淮阳的粮食来呢?于是,一人在那里盘问,一人去火速禀报县衙门。 这些侍卫之所以那么谨慎,是因为他们曾经因为误将别处的粮食放进城售卖,而被县令发了一个月的俸禄。所以那以后他们查的最严的便是运粮队了,只有盖着明光县印章的粮食,才能进得了城。 洛无双看了看慕君泽,询问要不要去说明一下情况。 慕君泽远远望着被拦在城门口的运粮大队,眼中有隐忍的怒火,他摇摇头:“走吧,咱们先去会会那个赵子骥。” 第269章 随桌便饭 听说燕王殿下驾到,赵子骥忙不迭地从县衙里面迎了出来,一边小跑着一边咒骂守城的侍卫,为何等燕王到了衙门口才报。 慌慌忙忙地出来一看,门口站着几个粗布衣裳的人,四处张望了一番,却没有看到燕王的大驾。 “你们不是说燕王到了吗?人呢?”赵子骥冲旁边的小厮吼道。 小厮也是听门子传报的,他哪里知道谁是燕王,门口就只有那粗衣简装的那几位,该不会就是他们吧? 慕君泽走到赵子骥跟前,掏出令牌怼到他的眼前道:“赵县令,本王在此,你可有些眼大无光!” 赵子骥根本来不及看清令牌,便被慕君泽的气势给吓到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大呼“燕王殿下恕罪”。 “起来吧。”慕君泽看他一身锦袍纤尘不染,心中不悦,冷冷道:“进去,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 赵子骥唯唯应下,忙起来躬身在前面引路。 “你这后院建的不错。”慕君泽跟着赵子骥来到衙门后的议事处,从这间屋子的窗户看出去,便是衙门后院,是赵子骥和家人起居之所。 “哪里哪里。燕王殿下谬赞了,不过是胡乱堆砌罢了。”赵子骥谦虚道。 “要是你这都是胡乱堆砌,那些灾民们的屋子可就不能算是屋子。”慕君泽这话一出,赵子骥便知道今天这一关有些难过了。偏偏这时,后院传来一阵肉香,大概是夫人姨娘们准备吃饭了。 赵子骥忙过去关严窗户,一边说道:“这后院还是前任留下的,下官捡了个现成……殿下,今日风大,这窗户得关严了。” “现在什么时辰?”慕君泽慢条斯理地问道。 赵子骥脸上一僵:“巳时中。” “赵县令好福气啊,这个时候就能闻到饭菜香了!”慕君泽看似闲聊,却让赵子骥压力山大。 “大概是小孩子闹的,早上起得早……”赵子骥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今日不知燕王殿下大驾光临,也没什么准备,若是不嫌弃的话,请殿下和娘娘就到后院用些随桌便饭。” “不嫌弃。”慕君泽说得十分直接,赵子骥微微一愣,立刻嘱咐管家去后院准备。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子来报,说城门口有一个粮队,守门侍卫说是淮阳来的,请示要不要放进来。 “淮阳来的?”赵子骥皱了皱眉:“他们现在来做什么?现在哪个百姓买得起他们的粮?衙门也没跟他们定啊……”若是燕王不在,赵子骥肯定想也不想就回绝了,自家的小舅子是粮贩子,他还会便宜了别人么?可是,燕王在这里,送上门的粮食被拒之门外,似乎不太好…… “哦,本王定的赈灾粮,竟然这么快就到了!”慕君泽此话一出,吓得赵子骥一个激灵,冲着那门子就骂:“混账东西,也不问问清楚,是燕王殿下带来的赈灾粮,还不快放行!” 门子无缘无故地吃了一瘪,正灰溜溜地要走,却被燕王叫住了:“慢着,赵县令,第一批到了一万斤粮食,放在哪里,怎么分,可想好了?” “这么多?”赵子骥吃了一惊。 “多么?”辛孜县将近一万人受灾,一万斤,只能分到每人一斤而已。 “是是是……”赵子骥浑身不自在,额头上虽然没有汗,他却做了个擦汗的动作,因为他实在没有分过那么多的粮食! “先放在县衙旁边的那块空地上吧,我派人把守着。”赵子骥想了半天,似乎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再下雨怎么办?”慕君泽立刻问道。 “这……”赵子骥愣住,他心里想的是下雨就下雨呗,反正发给灾民吃,他们还能嫌弃大米被浸湿了么?但这种话他在燕王面前是讲不出口的。 “本王瞧着县衙还算宽敞,赈灾粮就暂且放在这里吧,若是不够放了,再另想办法。”慕君泽也不再为难赵子骥,直接吩咐道。 赵子骥原来根本没有灾民至上的意识,所以才没有想到把县衙让出来,现在听燕王这么安排,哪有不明白的,顿时开了窍,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说道:“燕王殿下说得极是,是下官急糊涂了,赈灾粮一定会妥善安置,前厅不够就放后院,下官和家眷挤一挤便是。明日就在县衙门口发粮,也十分方便。” 慕君泽嗯了一声,门子便立刻传话去了。赵子骥稍稍舒了一口气道:“殿下,午时将至,不如先去简单用点饭菜吧。” 慕君泽没有推辞,于是一行人便到了后院。 显然是因为得到了消息,妻妾孩子们都回避了,只余几名仆人静候,见燕王过来了,这才忙着端茶上菜。 桌上摆着一坛女儿红和酒杯碗筷,仆人们先是上来一份清炖老母鸡汤并几样小菜,然后陆续又上了鲍鱼红烧肉、开洋冬瓜、清蒸鲈鱼、姜米菠菜、水煮大虾等菜式。 窦安看了食指大动,拿起筷子便要开吃,慕君泽眯着眼瞪过去,窦安顿觉寒光逼人,不知道怎的,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也就悻悻地放下了筷子。 见燕王不动筷子,赵子骥隐隐觉得不妙,他起身亲自为燕王和王妃斟满酒杯,小心翼翼道:“燕王殿下,不知这些菜色可合口味?” 慕君泽冷冷一笑:“有酒有肉,饭菜飘香。不过……本王吃不下去。赵子骥,这就是你说的随桌便饭么?” “不……不不……”赵子骥吓得跪了下来:“刚刚……刚刚特地添了几样菜的,平时没有这样。” “这一会儿功夫,你能添几样?”慕君泽怒道:“如今辛孜城内城外,饿殍遍野,你这一县的父母官,伙食倒是丝毫未受影响!” 赵子骥哪里还敢说话,只是点头如捣蒜。 “去,盛一人一碗米饭来,吃完直接去看望灾民,然后再商讨明日发粮事宜。”慕君泽要不是怕洛无双饿着,他根本不想在这里吃一粒米。 四碗饭呈上来,却是精贵的紫米饭。慕君泽心中不悦,隐忍不发。 饭毕,由赵子骥带路,一行人直接去了受灾最严重的区域。 第270章 疫病 淄水两岸,原本靠水吃水,安居乐业的人们,此时却被这里的水害得无家可归。 进城之后,洛无双便没有再坐轿,此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同大家一起,往河岸走去。慕君泽担心她累着,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让她有所依靠。 感觉走了好久,洛无双忽然看到了一大片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零星的有些烟火气息。 “这里是云丰村,两百来户人家,还没能来得及转移。”赵子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慕君泽不搭话,只是往前走。 走到近处,洛无双才看清楚了灾民的样子。他们有的在地上铺个棉被,席地而卧,有的连被子都没有,身上也十分单薄,懂得瑟瑟发抖。几个孩子凑在一处玩泥巴,脸上身上全是黑的,拖着鼻涕,有的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洛无双觉得心头有些堵得难受。 旁边一个妇人,瞧见生人过来,眼中现出一些惶恐,再一看赵子骥的官服,知道是官府之人,忙跪行过去,哭道:“这位官爷,能不能让我带着孩子去城里看看病?孩子……孩子昨天烧了一晚上,现在都迷糊了!” 慕君泽看了赵子骥一眼,眼中寒光毕现。 赵子骥当然感觉到了,他心里再恼,也得装出耐心的模样道:“不是官府不让你去城里,是现在城里也一样,哪里还有什么大夫?” “那我也得去看一看啊!求您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病着呀……”那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眼泪珠子滚滚而落。 “窦安!”洛无双已经蹲下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果然是烫得惊人,她忙叫窦安过来帮忙医治。 “你快闪开!”窦安忙过来推开了洛无双,他刚刚已经观察了孩子的情况,感觉这不是一般的受寒,很有可能是会传染的疫病,所以犹豫着没过来。此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搭了搭孩子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干什么窦安!”洛无双不知道他为什么推开自己,但是转头看到他凝重的神色,便紧张地不敢说话打扰了。 “怎么了?”洛无双见窦安不说话,试探道:“是不是着凉发烧了?” 窦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情况,你赶紧给他治啊!”洛无双急了。 “我治不了。”窦安如实说道。 “怎么会?”洛无双惊到了:“你医术那么高明,怎么会治不了一个发烧?” “我医术再高明,也不过是个医者,不是神仙。这世上就是有很多病,就是我治不了的。”窦安说到这里,也十分沮丧。 “不会的,他还那么小!”洛无双看着妇人怀中的小男孩,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脸蛋圆圆的,烧的通红,但仍然能看出是个虎头虎脑的可爱孩子。她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得了连窦安也看不了的病,急吼吼地追问道:“你说,他怎么了?是什么病?” “疫病。”窦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洛无双呆住了,就连慕君泽和赵子骥,也都愣在当场。 疫病一般都是大规模流行之后才能被发现和确诊,窦安能够如此迅速地判断出来,已经是很不简单了。 瘟疫的每一次流行,都会要了一部分人的命。在新的瘟疫到来时,人类几乎束手无策,不仅现在如此,几千年后,依然如此。洛无双知道,为什么窦安会那么肯定地说没法治,因为就算医术进化到能够开颅接骨,也拿瘟疫没辙。只有等,等病毒弱化,等人类的自身免疫战胜病毒。 而在等的同时,伴随着的是一部分人的牺牲。 赵子骥心想,完了,越是担心的事越要发生,前几天听说几个村有人生病发烧,大夫去看了之后,回来也烧了起来,他就担心会出问题,因此严令各村就地避难,不允许随意走动,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一来,就又碰上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忧从慕君泽心中升起,他虽未经历过瘟疫,但是古往今来,瘟疫袭来时的惨烈,他是读到过的。对此,他只有敬畏,没有经验。 那妇人听到是“疫病”,更加嚎啕大哭起来,边哭便拉着窦安道:“你真的是大夫吗?我要去城里看大夫!”说着,也顾不上别的,抬腿就跑。 县衙的侍卫很快把她带了回来。 “为何不给这里的百姓配大夫?”慕君泽知道当下不让百姓随意流动是正确的,但是也不能不管不顾的,将他们圈在这里呀。 “大夫……大夫已经不够用了……”赵子骥支支吾吾道。 “你早就发现了?”慕君泽很少怒形于色,但对于眼前这个人,真的想上去揍他一顿。 “没……没有确定。大夫也说不准。”赵子骥此刻又冷又怕,他虽为灾区县令,但是仗着跟上头的关系不错,并不怎么亲自到现场赈灾,心想反正有灌云县的宫德耀还有南线将军在那里积极主动呢,有功不算他的,出了问题自然也不能算到他头上。怎么也没想到,燕王一来,就把他抓到了现场,竟然还碰上了个得疫病的,这要是被传上了,可怎么好?别说官帽了,就连小命都保不住! “宣将军现在何处?”慕君泽懒得再跟赵子骥啰嗦,想去跟宣承志讨论一下该怎么办。 “应该……应该就在前面……他们最近都在这里救助百姓。”赵子骥低着头,唯唯道。 慕君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抬腿朝前面走去。 洛无双看着那孤儿寡母的,很是不忍,虽然知道药物难以奏效,却还是让窦安取出了身上带着的祛风散热的药物,又折腾了半天找来了柴火、支架和煮药的瓦罐。 药香溢出,那妇人感激地朝洛无双和窦安磕了两个头,抱着孩子坐在火苗旁守着。 洛无双不忍,别过脸去拭了拭眼泪,然后往前去跟慕君泽会合。 淄水汹涌,站在水边,才能深切地感受到水火无情。原本温顺的母亲河,此时却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蕴藏着吞没一切的力量。 河边没有一个人,只有滔滔的河水声,听得人心惊。 “他们人呢?”慕君泽等了许久,终于冷冷地问道。 “这个……也许,也许在上游救人呢,没准马上就能见到了。” 第271章 较劲 “赵县令,如今还有多少百姓被困于洪水之中?”慕君泽看着苍茫大河,声音低沉平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等赵子骥回答,他又问道:“有多少百姓吃不上饭?又有多少百姓风餐露宿,没有归属?”慕君泽捏紧拳头,语气中已经有瘆人的寒意。 赵县令“这……这……这”了两声,被慕君泽的怒吼打断:“你知道些什么?他们去救人的时候,你又在干嘛?” 赵子骥吓得浑身如筛糠,他低头看着河面,忽然眼睛一亮:“看,他们来了!” 慕君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才慢慢转身,只见水中隐隐可见两个人脸,正迅速地往河岸靠近。 不一会儿,就见一名年轻男子带着一个瘦弱的中年人上了岸,那年轻男子身材魁梧,黝黑强壮,正是宫子沛,慕君泽却不认识。 “他是谁?”慕君泽问道。 “是灌云县令的公子,宫子沛。”赵子骥终于答上了一句话。 慕君泽走上前去,宫子沛并没有在意有人走来,自顾自地脱了外衣,将水拧干。胸口和腹部的肌肉线条便展露无遗,完美得让人想要犯罪。 “灌云县令的公子,果然有乃父风范。”慕君泽赞了一声。 宫子沛抬头看来人是谁,却忽然愣住了。目光直接越过慕君泽和赵子骥,被他们身后款款而来的一位女子给吸引了过去。只见她虽钗荆布裙,但浑身上下难掩一种风流韵致,眼中水光盈盈,更添楚楚可怜。宫子沛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禁有些看呆了。 洛无双也看到了他,只见他赤裸着上身,身姿矫健,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洛无双侧了侧身,偏过头去。 慕君泽立刻察觉了宫子沛的异样,转身看到洛无双走了过来,忙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解下,递给宫子沛道:“穿上它。” “不用了。”宫子沛一副跟你不熟的样子。 “穿上。”慕君泽执意递过去,恨不能立刻给他披上。 “子沛,你还不快谢谢燕王殿下!”赵子骥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宫子沛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慕君泽,却依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外衣。他将拧干了水的外衣复又穿上,向慕君泽行了一礼:“燕王殿下亲临,在下冒昧了。” 这时洛无双已经缓缓地走到慕君泽的身边,宫子沛看着两人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忽地一沉,想来她便是传说中的燕王妃了,难怪,难怪…… 慕君泽看着宫子沛打量洛无双的眼神,顿时十分不悦,之前想要慰问赞许的话一句也不想说了。倒是洛无双说了一句:“想必这位便是宫县令的公子吧?你妹妹跟你长得很像,辛苦了。” “在下宫子沛,不过是力所能及罢了。”宫子沛听洛无双提到妹妹,不禁又多了几分亲切。 慕君泽握住了洛无双的手,宫子沛目光一闪,看向了别处。 “现在灾情如何?有什么救援方案?”慕君泽直接问道。 “灾情比你想象的严重,没有确定的救援方案,若是硬要说有,那就是随机应变。”宫子沛似乎完全没有讨好燕王的意思,言语间还有些冲:“少陪了,我同宣将军约好了,要去帮着筑堤的。” 宫子沛说着便要往水中去了,慕君泽大喊一声:“等等。”然后也跟了过去。他转头对赵子骥喊道:“带王妃到住处休息,若是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说完脱了外衣,露出一身劲装,扑通一声,紧跟着宫子沛跳进了水里。 慕君泽的速度之快,让宫子沛始料未及。这个时候,他是没法正常发挥自己的速度了。 也是他保持着比慕君泽快一点的速度,在水里散步。 慕君泽心中十分惊讶,他的水性算是不错,又特别训练过。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段时间没有下水,不管他怎么使劲,那宫子沛总能领先他一段。要知道,他已经游了一回了,而自己却是体力充足的状态! 慕君泽少有这样的挫败,联想到他刚刚看洛无双的眼神,心中憋着一股气,铆足了劲向前。 宫子沛心中也十分惊讶,没想到一个普通人能游得这样快。宣承志算得上是佼佼者了,可是这燕王的速度,比他快了两倍,甚至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两人就这样一边惊讶,一边较劲,倒是很快到了目的地。 宫子沛先上了岸,也不拧衣服了,就站在岸边等着。不远处的宣承志看到他站着不动,大喊道:“干什么呢?快过来帮忙呀!” 这时慕君泽冒出了水面,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双手一撑,也上了岸。 宣承志一看,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了过来:“燕王殿下,你……你这是游过来的?” “要不然呢?”慕君泽浑身寒气逼人。 宫子沛就双手环抱,闲闲地在一旁看着。 宣承志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大对,便也不多说,引着慕君泽去旁边的帐篷里换衣服,宫子沛这才脱下了外衣,进了另外一个帐篷。 “燕王殿下,您粮食和帐篷买到了吗?”宣承志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慕君泽斜睨了他一眼:“你在督办我?嗯?” “这可不敢。”宣承志右手往前一推,身子向后退了半步:“燕王殿下,要不您先休息半日,明天再谈赈灾事宜?” “出去。”慕君泽冷冷道。 “嗯?”宣承志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要站在这里看着本王换衣服么?”慕君泽面无表情地边解扣子边说。 宣承志一脸黑线,转身往帐篷外头去了。 “马上喊宫子沛一起,商量赈灾对策。”慕君泽交代完,宣承志应了一声,边去找宫子沛去了。 “跟我有什么好商量的?”宫子沛一副不买账的样子:“要商量也是找我爹。我不过就是个帮手。” “子沛兄,人家是燕王,亲自点的你的名,好歹给点面子。”宣承志好言劝道,生怕他的倔脾气上来,自己跟燕王不好交代。 “他需要我给面子吗?”宫子沛一边说着,一边往堤坝那边走去:“别烦我,忙着呢。” 第272章 疏和堵 在辛孜与灌云的交界处,淄水滚滚而下,带着被冲碎的冰凌,不断地侵蚀沿岸的土地。 而就在这波涛汹涌的河道中,一群原本被征集来修运河的民工正在试图筑建堤坝,阻拦水势的漫延。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吃饱还是心有旁骛,那些宫人似乎都有些出工不出力,筑堤工程显然很不顺利。 慕君泽看着快速走向民工的宫子沛,大声说道:“照这样的进度,多久能筑好堤?” 宫子沛停下了脚步,也不回头,只冷笑一声:“只要开始了,就有好的一天,一天不好,我就泡水里一天。” “洪水拦不住,那么多百姓,你救得过来么?”慕君泽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宫子沛的旁边。 感觉到慕君泽的强大气场,宫子沛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冷笑一声道:“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过来,朝廷总算派了人过来,我还以为……这里的百姓,只能等着自生自灭呢!” 慕君泽阔步走到宫子沛的前面,看着那些有气无力的筑堤民工道:“吃饱了才好干活,明日发粮,你派些人去取回来。所有参与筑堤且每日完成任务的民工,可领取两份。” 宫子沛不由得怔了怔,燕王竟然带来了粮食,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这些民工的积极性立马就可以起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君泽便转过身:“这堤坝是肯定要修的,但是具体怎么修,在哪里修,恐怕还得好好商议,你去把宫县令请来,本王在帐篷等你们。” 慕君泽说完便往帐篷那边去了,宫子沛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但很快就被藏了起来。他立刻到马厩牵了马,飞快地往县衙那边奔去。 宫德耀在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赶到了现场,他乘马而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气喘吁吁地来到慕君泽的帐篷请罪:“燕王殿下亲临,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宫县令起来说话。”慕君泽坐在主位上,吩咐人给在场的几位都搬来了座椅:“宫县令为受灾县慷慨解囊的事,本王有所耳闻,今日瞧见令公子也是深入赈灾一线,全力救援,若是你都有罪,那么全天下就没有无罪之人了!” 这一席话说得宫德耀与宫子沛都极为受用,宫德耀自是万分谦恭,宫子沛也不像刚才那么抵触了,宣承志更是配合默契有加,自然引出了当下抗洪救灾的话题。 “对于现在的洪灾和防治,宫县令有什么想法?”慕君泽问得十分诚恳。 宫德耀略一思索,答道:“殿下,下官常年在灌云,还从未经历过冬季发洪水的情况,但我想,这冬季与夏季洪水的治理,道理都差不多,无非就是疏和堵两种办法。” “具体怎样疏,怎样堵呢?”慕君泽听得很认真。 “疏便是引流,开挖运河也是其中的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在淄水旁开个支流,将水引至运河之中,缓解下游的压力。但如今运河刚刚开始修,并不具备引水和蓄水的能力,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堵,那便是修筑堤坝,挡住洪水。”宫德耀详细地解释道。 “嗯,你说的不错。只是这堤坝不能这样建。你来看……”慕君泽说着起身,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毛笔,就着桌上的宣纸画了起来。 宫德耀小心翼翼地靠近,随着慕君泽手中的笔刷刷作响,一幅十分简洁明了的河堤图便跃然纸上。宫德耀其实是行家,他一看便明白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慕君泽,复又低下头,认真地去看那副图,然后小心地问道:“殿下,您这画的意思,可是要筑建多处堤坝,形成蓄水池?” “宫县令果然厉害!一点就透!”慕君泽很意外宫德耀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不由得更加另眼相看:“你过来,看看附近的河段如此是否可行?” 宫德耀躬身地走到慕君泽的身旁,宣承志和宫子沛也忍不住凑近去看那画纸,只见燕王在南北流向的淄水上游,标记了多处堤坝,这些堤坝通过巧妙的组合,竟在旁侧形成了一个大的蓄水池,而其中有一些,则是把水引向了正在开挖的运河之中,把运河变成了淄水的排水渠。构思之精妙,让精通水利的宫德耀都大为叹服。 “单纯的堵或者疏,可能都难以应付严重的洪灾或者突发情况,咱们可以在淄水上游构筑堤坝,但不能只是堵,因为水是堵不住的,淄水蜿蜒,我们可以把这些堤坝圈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这样洪水泛滥时可以蓄水,而在干旱时可以放水,对两岸的农业发展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慕君泽一手指着画面一边解释,他抬头见大家都看得认真,便继续说道:“另外,就像宫县令所说,咱们也得用好旁边正在开凿的运河,可以将它变成一个临时的排水渠,这样分流之后,下游的压力便小了。” 在场的几位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但是宫子沛却皱着眉头道:“这样确实是好,可是这样的堤坝工程可不是三两天甚至三俩月能够完成的,现在百姓们正受洪水之苦,挖渠筑堤的人也少,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呀!” 宫德耀乜了儿子一眼,示意他说话太过直接了,但宫子沛就像没看到一样,没有丝毫的不适。 慕君泽眼中却有了几分赞赏:“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们下面需要讨论的问题,怎么能迅速地救助、安置灾民?而且,当下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已经发现有人染上了疫病!” “什么?疫病?”宫德耀惊叫失声,竟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节了。 慕君泽还没来得及解释,门外便有宣承志的士兵人来报:“燕王殿下、宣将军,不好了,刚刚接连有三个筑堤的民工和兵士都倒下了!” 四人对视一眼,慕君泽率先走出了帐篷,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不一会儿便看到三名青年男子被抬着走到近前。 第274章 却死香方 莫辛看了看身旁的尹禹成,见他闭目养神,还算老实,便又取出了那片锦帛,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那锦帛看起来年代已久,但上面的字迹仍然十分清楚,看得出来,是精心保管着的。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用本香加上不死之果、不败之花,不枯之叶等比例研磨成粉,与等比例的不竭之水调配,用不灭之火熬制成香膏,以东海龙腹之香为引,找到心甘情愿之人,最后去不死之地,即可完成不死之业。 这锦帛是莫辛给尹禹成用了迷魂香套出话来之后,才在他的上衣里夹中找到的,藏得如此用心,必定如他所说,是却死香方无疑了。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知道这却死香方,竟然在尹禹成的手上!至于他是怎么拿到这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个所有知情人都在暗中追查的香方,莫辛终于将它握在手中。可似乎并没有任何用处。因为那香方中,除了引子龙腹香,莫辛从他的师傅包木尔那里得知是产于东海之外,其余的配料,根本看不出究竟为何物。 莫辛揉了揉眉心,他不知道要找齐这些东西,究竟需要多久。锦瑟的身体,能等到那一天吗? “别枉费心思了。”尹禹成仍然半眯着眼睛:“我研究了大半辈子,都没弄明白的方子,你就是把那锦帛盯出个洞来,也整不明白!” “闭嘴。”莫辛心烦意乱,自从他将尹禹成劫走之后,便再也没有认这个昔日的主子。 “老夫给你指了条明路,你却偏不听。”尹禹成言语中有幸灾乐祸的味道:“你莫不是怕了那丫头?” 莫辛瞳孔猛地一缩:“你再聒噪,喂你哑香。” 尹禹成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 莫辛心中千头万绪,也皱着眉不说话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是默契的搭档。 而实际上,尹禹成已经被莫辛的“百日好”毒香所控制,每3个月便会毒发,上个月尹禹成毒发之时,莫辛故意让他痛得死去活来,奄奄一息之际才给了解药,为的就是让他知道厉害,不再想着逃跑。 而莫辛之所以在得到了却死香之后,还没有杀人灭口,是因为考虑到尹禹成是北真国相,放在手里还有用处。另外,莫辛目前除了一个龙腹之香能知道些门道之外,别的香料根本不知所云,留着尹禹成,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线索。 也正因看出了莫辛的心思,所以尹禹成有恃无恐,看起来云淡风轻,过得比莫辛逍遥自在得多,饿了就吃,吃了就睡,倒好像真的无忧无虑一般。 “快去找些吃的来,不然我饿死了,可就没人陪你找却死香了!”尹禹成总是能找到莫辛的痛处,火上浇油。 莫辛这一路走来,身上的盘缠本来带了不少,可是到了巢州地界的时候,遭了窃贼,包裹全被顺走了,而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当然,即便如今还有银钱,也难买到一颗粮了。 明天发粮,究竟去不去领?不去,会饿死,去了,很可能会被发现,万一燕王和洛无双亲自到场,自己很难蒙混过关。 寒夜,北风呼啸,莫辛和尹禹成跟几个个人簇拥在为数不多的几顶救灾帐篷之中,身旁好几个人都在咳嗽呻吟,根本难以入睡。 而此刻,洛无双同样睡不着觉。 明日发粮,灾民一定会聚集,聚集之后一是容易传播疫病,二是容易发生冲突。虽然她已与慕君泽商量好了应对方案,但仍然觉得不妥。 迷迷糊糊之间,洛无双再次进入了香族空间,这里的香刚刚被采过一茬,全部送入了无双香坊,而及时补充进来的香苗也正涨势喜人,只是沉香树一直没有动静,光长叶子,并不结香。 阿狸没有迎出来,恐怕还在睡懒觉。它这一觉睡得可谓天昏地暗,快要两个月了,还不醒! 洛无双四处查看了一番,看到了在田埂上呼呼大睡的阿狸,她走过去轻轻地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阿狸似乎十分受用,翻了个身,继续睡。 洛无双没有吵醒它,取了不少艾叶,离开香族空间,又召唤小香香,按照设定好的防疫配方,制作了好些艾香包,准备明日分发给来领粮的人们。 现在不知道这次的疫病有多严重,只能尽力控制了。 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口就为了一群等着领粮的人,因为担心粮食不够,许多人连夜就来排队了。 洛无双起得很早,打算先把艾香燃起来,做些准备工作,看到门口一群人,很是吃了一惊。 更让他吃惊的是,宣承志带着一大队兵士,已经十分整齐地列队在县衙门口的广场上。 洛无双带着艾香来到慕君泽身旁,赵子骥这才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靴子都穿错了一只,气喘吁吁道:“殿下,卯时还未到,这就要发粮了么?” “那么多百姓在排着队,就让他们这么等着么?”慕君泽不悦道。 赵子骥心想,那些百姓半夜就来了,难不成咱们半夜就开始发么?当然他绝对不敢言之于口,只点头如捣蒜:“殿下说的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赵子骥就是喊来了师爷帮忙记录,现场秩序由宣承志带来的南线军维持,百姓们虽然一开始争先恐后,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秩序,每个人间隔了一定距离,等前一个人往前走一步,后一个人才往前走一步。 伴随着浓浓的艾香,每个灾民都领到了一份粮食和一个艾香包。不过,很快有灾民表示不满,这个时候还燃什么香,换成粮食多好? 洛无双也不解释,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解释也没有用,只让他们将艾香包收好,会有用处的。 “老爷,我的这份粮食可以不要,能不能给我些退烧的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大爷,对正在记录的师爷问道。 “有粮食都不要?不要放在这里,药是没有的。”师爷不耐烦道。 老大爷叹了口气,只好拿起粮袋准备走了。 “喂,你刚刚不是说不要的么?”师爷责怪道:“怎么又扛走了?” 第275章 该不会是要对哥哥做什么坏事吧 老大爷感觉被捉弄了,加上心中本就因为孙子的病情伤心,竟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师爷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提溜了粮袋给他,让他赶紧走。 洛无双看到了这里的动静,走了过来,见那老大爷正在擦眼泪,忙问是怎么回事。 那师爷忙停下笔,站起来道:“王妃娘娘,这老头儿给米不要,还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我刚刚把米给了他,让他快走,不要影响后面的人。” “你去忙你的。”洛无双似笑非笑,自有一派威严,那师爷便不敢多说,坐下继续记录。 那位大爷拎着米往回走,洛无双上前问道:“大爷,您刚刚是怎么了?” 老大爷方才听那官老爷唤洛无双王妃娘娘,早就吓破了胆,现在见王妃娘娘竟然来问自己话,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低着头哆嗦。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洛无双尽量笑着同他拉近距离:“没关系,说出来,或许可以帮你呢!” 那老大爷猛然抬头,混浊的眼眶里顿时有了光:“王妃娘娘,我的孙儿发高烧,昏迷不醒,已经一夜了,我……我想把这粮食换成药,但不知道哪里能换啊!” 洛无双目光一滞,转身去屋里取了一个纸包,那是窦安昨天留下的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材,她把纸包塞进老人的手中:“不用换,这里只有这些药。回去给孩子吃了,你们也要多注意,刚刚领的那个艾香包,回去点上,是可以预防疫……生病的。”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洛无双心里却不是滋味,转身回了房中。慕君泽见现场井然,便也跟着进去了。 “不知道窦安能不能顺利买到药材。”洛无双一脸担忧:“那商山商会,怕是不那么好说话。” 慕君泽又何尝不忧心,窦安虽然来去迅速,可是性子单纯直率,不知道跟那些商界老江湖做买卖,会是个什么局面。慕君泽想的是,哪怕吃点儿亏,东西能弄到手就行。 商山商会。 “喂,你这小姑娘,快把你们会长叫出来,跟他谈个大买卖。”窦安斜靠在商会客厅的圈椅上,翘着二郎腿,对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个后生说道。 那后生明显地一惊,而后不悦道:“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我们会长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么?” “呵!”窦安跳到椅子上笑道:“你承认你是小姑娘了?” 那后生脸上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窦安又啧啧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扮什么男人呢?” “你给我滚出去!”那姑娘被戳穿了,恼羞成怒,指着大门的方向,眼睛里的杀气足以逼退任何一个到访者。 可是窦安不吃这一套,他嘿嘿一笑:“女孩子不能太凶,否则容易肝气不顺,导致腹部肿胀以及失眠多梦等病症……不过嘛,你应该正值月事期,倒也难怪如此……” 话还没说完,那姑娘的拳头便招呼了过来,窦安敏捷地一闪,躲了过去。一晃神的功夫,便到了那姑娘的身后。 “想打人么?追到我,就让你打个够!”窦安玩心大起,在那姑娘身后笑道。 那姑娘惊讶极了,根本不知道刚刚窦安是怎么跑到她身后去的。看着他一脸欠揍的样子,自是不会客气,冲过去便又是一拳。 窦安偏偏要等到她到了跟前才躲,而且一躲就躲到她的身后去,几次下来,倒把那姑娘绕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的。 “你会妖术?”那姑娘不可置信道。 “想不想学啊?”窦安笑得人畜无害:“带我见你们会长,我就收你为徒,怎样?” “雕虫小技,还想见我们会长!”那姑娘十分不屑。 “我要拿来见你们会长的,可不是雕虫小技,而是真金白银!”窦安说着掏出了银票:“看,这些银票的一半就足够买你们商山的所有库存药材和帐篷了,可是我向来爽快,银票全部给你,东西你全部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那姑娘瞥了一眼那银票,自是十分动心。但一时也没法决断。毕竟是父亲和哥哥交代的,不能给燕王提供任何便利。 “你跟我说也没用,得等我们会长回来。”那姑娘说着便往回走:“你要是想在这里等,我也不拦你,但我们这里可不是做慈善的地方,不会供你吃喝。” 那姑娘说完,便往里间走去,窦安待她走出几步,清了清嗓子道:“你这个会长,可也太不地道了!有钱不赚,是不是存心想要跟我作对呀!” 那姑娘脚步一滞:“不要达不到目的,就在这里撒泼耍赖!” “女扮男装,拳打客人,对大主顾不理不睬,连口水都不给……这些事,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接待能做出来的!”窦安说着便往里走:“你要不是会长,那就是会长的女儿,会长的妹妹,会长的小姨子!” 欧阳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看起来嘻嘻哈哈像个孩子,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幼稚,可是好像什么都瞒不了他。 没错,她如今就是这里的会长。而在一年前,她还是会长的女儿,她的父亲是欧阳盛,哥哥是欧阳晨,这一片的商会,都在他们的掌管之中。 帐篷的订单她接下之后,才收到了父兄的来信,告诉她这次水患是一次机会,一个他们等了许多年的机会。信中的指示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给予燕王任何物资。 所以,帐篷和药物,她一个也不会给的。 只是眼下这人实在有点儿麻烦,得想个办法把他赶走才行。 欧阳玲朝他妩媚一笑,随即勾勾手道:“小哥哥,你过来。” 窦安心中一咯噔,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因为鹤婆婆曾经跟他说过,若是有人突然一改之前的态度,突然对你好了,要么是有求于你,要么是想要害你,看着情况,是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怎么,刚才不是要见会长的么?现在又不敢了?”欧阳玲激将道。 “小妹妹,你该不会是想……”窦安看欧阳玲花容一变,嘿嘿一笑道:“该不会是想对哥哥我做什么坏事吧?” 第276章 粮食发完了 欧阳玲在心中呸了一声不要脸,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的:“我能对你做什么坏事呢?有胆量就跟过来看看呀!” 窦安眼珠子骨碌一转,心想我才不中你个丫头片子的圈套,直接瞬移到她的身边道:“好啊,谁怕谁啊!” 欧阳玲惊得呆在原地,扭头一看,旁边站着的,确实是那个说话无脑,没脸没皮的男子无疑。 “你……你刚刚……不是还在那里的么?”欧阳玲简直怀疑眼前的是不是鬼魂了,不禁往后缩了缩。 “小妹妹,你就别磨叽了,几万百姓在等着我呢!要么现在跟我签单,要么……哥哥带你出去转转?”窦安说着便扣住了欧阳玲的手腕。 欧阳玲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久经商场考验的,尔虞我诈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本能。她感觉到窦安手掌的温度,知道他是人而不是什么鬼魂,这心就放下来了,于是假装生气道:“有你这么签单的么?你把我手都捏疼了,还怎么签?” “用那只手签啊!”窦安一脸天真地看了看欧阳玲的那只手,彻底把欧阳玲整懵了。她瞪着大眼睛看着窦安那张长得十分干净的脸,心中升起一抹烦躁:“喂,你放开我!” “算了,不勉强你了。”窦安一边说着,一边扣紧了她的手,“嗖”地一下出了门。 “喂!”欧阳玲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眼前的景物便迅速往后退去,“你这叫不勉强我?”欧阳玲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口,大股风就被吸进了肺里,立刻闭了嘴。 “我说不勉强你签单啊!”窦安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或许你能改变想法!” 辛孜县衙门口,粮袋已经见底,十支领粮的队伍却还都不短。 慕君泽看着所剩无几的几袋粮食,又看了看后面排队的百姓,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够发,剩下的粮食不多了。 “嘿,你个小瘪三,怎么领过了还来领?”领粮登记处的争执声引起了慕君泽的注意。 原来是一个小孩,之前已经领过一次了,竟又排了队来领粮。 “关起来!”一旁的宣承志下令,一名兵士便跑上来揪着小孩往外拖。 “我……不是我……是他,是他让我来的……我是帮他领的!”那小孩被吓得不轻,立刻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原本在队伍后等候的莫辛看到这情况,立刻悄没声地溜了。 “怎么回事?”慕君泽叫住了那名拖着小孩的兵士。 “回禀殿下,这个孩子他重复领粮,宣将军命我把他带下去关起来。”兵士答道。 “不是我要领的,是我帮一个叔叔领的,他就在那边!”小孩指着刚刚莫辛站着的方向,却没有看到人,不禁愣住了:“咦,人呢?” “小兔崽子,你还想耍什么花招?”那兵士拍了一下那小孩的脑袋,想让他老实一点。 慕君泽循着孩子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是在队伍的最末端,但此时那里站着的,是一位妇人。 “他为什么让你去领粮?”慕君泽又问了一句。 “他说他腿脚不好,排不动队,就给了我5个钱,让我帮他排队!”小孩说着摸出了5个钱,示意自己没有说谎。 “腿脚不好?”慕君泽沉吟道:“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慕君泽眼睛四周扫了扫,并没有发现有可疑之人。 “我……我也不知道!”那小孩呜咽起来:“我被骗了,呜呜呜……” 慕君泽使了个眼色,让兵士把孩子带下去。 孩子的哭声让整个领粮的队伍都心生畏惧。虽然领粮有记录,也有人在一旁看守甄别,但是从早到晚那么多人,这种重复领粮捡便宜的现象在所难免,所以发现一起严惩一起,那是为了杀一儆百,避免粮食被那些偷奸耍滑之人多领了去。 慕君泽深谙此理,所以他绝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那个孩子网开一面。 回到队伍前面,他走到宣承志身旁,轻声道::“刚刚那个孩子,尽快放了,放之前找个画师,让他去画个像……” 衙门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莫辛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确保没有人追来,这才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走了。 负责发粮的兵士倒光了最后一袋粮食,师爷搁下笔,起身对刚刚排到的那个老妇人道:“今日的粮食发完了,你们请回吧!” “怎么发完了?我可是拍了大半天的队了啊!到现在一口汤都没喝,就为了这一斤米,怎么能说没了就没了呀!”老妇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后面的人听到风声,也都闹哄哄地吵了起来,确实,排了那么久的队,眼看着到自己了却半粒米都领不到,换了谁都着急。 师爷心想我只是个记录的,你们要闹找县老爷,找燕王,我可管不了,因此默默地退在一旁,不吱声了。 刚刚一直在忙前忙后指挥的赵子骥,感觉这一天刷够了存在感,这时也来到了登记处,对着吵吵嚷嚷的百姓们说道:“各位乡亲,咱们的粮食今天就只有这么多了,等粮到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好不好?” “粮什么时候到呀?”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 “是啊!什么时候到?咱们不走了,就坐在这里等!”有人接着说道:“万一走了,下次来粮的时候,又被人家抢了先,那我们可怎么办?” “这……”赵子骥看了看慕君泽,示意自己没法回答这些问题。 慕君泽无视赵子骥的尴尬,朝师爷问道:“今日发了多少袋粮?” “送到县衙的粮食,今天全都发了呀!”赵子骥不知道慕君泽为何这样问,忙解释道。 慕君泽皱了皱眉:“师爷,你去看一看每队的账本,然后告诉我一个数字。” 师爷原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下了,不知道竟然还有活儿,忙又振作精神,抱着个算盘,将每一队的发粮数量都核对了一遍,然后十分笃定地回禀道:“燕王殿下,正好一万斤大米,共计200袋。” 慕君泽:“你确定?” 师爷原本挺自信的,因为数量正好跟赵县令说的数量吻合,可是燕王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第277章 少了20袋米 师爷迟疑了一下,仍然点头道:“是的,正好是200袋大米。” “那就不对了。”慕君泽的眸子冷了下来:“淮阳县令厚道,除了本王跟他购买的粮食之外,还赠送了20袋大米,就跟着这第一批粮食过来的,你们接收的时候难道没有核对签字么?” 赵子骥心中一怔,当时只想着赶紧卸货了,这又是燕王运来的东西,哪里想到什么签收手续,连数都没有数! 要说他是个糊涂蛋吧,倒也不完全是。他一个穷地方的小县令,这些年家底挣得比谁都厚,不过是对于百姓的事情不上心罢了。 “这……这个……下官再去查看一下!”赵子骥结结巴巴道。 “查看什么?”慕君泽冷声:“是查看粮食丢哪里去了呢,还是查看本王的话对不对?” “当然是去查看粮食的去向!”赵子骥哪里敢质疑慕君泽的话,心想大不了赔上点粮食,这官帽稳住了就行。 “宣将军,你帮着去找找。”慕君泽吩咐道。 “不敢劳烦各位军爷……”赵子骥连忙阻拦:“大家忙了一天了,都是为我们辛孜的百姓,请大家就在这里稍事休息,下官和衙役们对这里熟悉,卸货也是咱们卸的,我们去找,更容易些。” 慕君泽微微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快去。赵子骥不敢耽搁,带着衙役便四处找寻起来。 然而他们把卸货的地方都翻找了一遍,连个米袋的影子都没有。 赵子骥怒道:“你们……是不是你们卸货的时候给悄悄私藏了?” 那些衙役心中气恼,他们跟着赵子骥做事,就只见过他吃肉,下面的兄弟们并没有什么油水,如今东西少了,倒怀疑起他们来了,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臊眉耷眼地不吱声。领头的那个衙役看不过去,解释道:“老爷,这是百姓的救命粮,还是王爷亲自送来的,就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起贪念呀!” 赵子骥心想是这个理,但又困惑极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眼下当务之急是得交出那20袋大米。 米倒不是没有,只是那时自己的小金库里头的,若是给这些衙役看到了小金库,那还不得得眼红病?而且传出去也有损清誉。赵子骥思来想去,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对领头的那个衙役道:“你,跟我来一下。” 赵子骥又叫来了府上四个壮实的嬷嬷,来到后院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小仓库里。只见地上放着一个水缸,挪开水缸,有个窨井一样的圆形盖头,将那盖头一扭,竟然打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快跟我下去,搬20袋大米上来!”赵子骥一边催促那些嬷嬷,一边对那领头的衙役道:“王仲,你在这里等着,把大米运到门口去。” 那个叫王仲的领头衙役从不知道县令家还有个这样的地方,不禁好奇地往里头看了看,赵子骥一脸横肉:“不该你看的别看,做好我吩咐的事!” 王仲缩回脖子,悻悻地答了句“是”。 不一会儿,王仲就看到一袋袋大米被送了上来,他照着吩咐又将一袋袋大米码到了门口,心中暗叹这赵县令家真是富不外露,百姓们几天吃不了饭,他家里竟然随随便便就搬出这么多粮出来。 二十袋大米搬完,赵子骥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头发也乱糟糟的,顾不上整理,他连忙盖上了盖子,又将水缸挪回原处。 刚刚吁了一口气,门外便看到来了一群人,有衙役,也有南线军的人,领头的那个,竟然是燕王! “找到了?”慕君泽瞥了一眼那些堆在门口的大米,不多不少,正好20袋。 “是……是。”赵子骥尽量控制气息,却还是能听出来喘得很。 “赵县令辛苦了,在哪里找到的?” 赵子骥听慕君泽口吻之中似乎有赞赏之意,心中稍定:“就存在这间屋子的,之前他们没过来找。” “哦?”慕君泽挑了挑眉:“这倒怪了,既然存放在屋子里,为何放在门外?又为何不让大家一起来帮忙?” 赵子骥一怔,狠狠地瞪了王仲一眼,暗骂蠢货,让你放门口,是让放在里面靠门处,为何偏偏把米袋搬到了屋外! 王仲十分委屈,心想分明是你让我摆在门口的,瞪我做什么呢? 赵子骥有苦难言,支支吾吾道:“我们分……分头寻找的,刚刚……正好在这间屋子找到了,我就……命他们先搬到了屋外,然后再喊大家一起来搬!” “用得着这么麻烦么?”慕君泽一边说一边迈着大长腿走进了屋子:“难不成,这屋子有什么宝贝?” 赵子骥见慕君泽进了屋子,吓得魂儿都没了,可是又不能拦着,一时进退不得,好生焦灼。 “咦,也没什么好东西呀?”慕君泽走到水缸附近,盯着水缸瞧了瞧,抬脚便欲离开。 赵子骥暗暗捏了把汗。 可是慕君泽刚刚走到门口,又回头走到那水缸前,看了两眼道:“本王瞅着这水缸挺好……本王房间外面正缺口水缸,以免走水。”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觑了觑赵子骥,只见他满脸通红,双腿都打颤了,于是不再犹豫,一个眼神示意宣士兵们搬缸! 赵子骥一下子瘫软在地,已经想不出任何阻拦的办法,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燕王搬完水缸走人,不要再管地库出入口的那个盖子了。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水缸一挪开,那个圆盖子便十分突兀地暴露在大家面前。 “咦,这是什么?”慕君泽故作好奇道。 赵子骥尽量稳住心神,在做最后的挣扎:“这……这是下官的地窖,但久不用了,估计又脏又乱的。” “哦……”慕君泽往回走了两步,赵子骥心中一喜,谁知他却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你们几个,下去帮赵县令打扫一下,过两天还有粮食运来,这里正好存放。” 赵子骥闻言瘫软在地,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盖子迅速被士兵打开,其中两人先顺着架在那边的梯子下去,片刻之后,底下传来一阵惊呼…… 第278章 事发 “殿下,下面好多金银珠宝,还有不少粮食!”下去的兵士眼睛都看直了,他们从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震惊之后便是第一时间禀报。 慕君泽冷冷地看了赵子骥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跳了进去,亲自查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慕君泽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个地窖看起来估计能跟县衙前厅后院一样的大小了,一眼望过去,便是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的米袋! 而在米袋的对面,则是一排排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起,最上面的几箱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打开的,各色珍珠玛瑙闪得人睁不开眼。 “穷乡富官,呵,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跟着下来的宣承志忿忿道。 “粮食都搬上去,记好数量,到时候一起算账!”慕君泽吩咐完,士兵们便不客气地动起手来。 上面的衙役和兵士并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看到一袋袋大米从底下搬上来,跟变戏法似的,都瞪大了眼睛张望。 而此时的赵子骥既心疼又害怕,如万蚁噬骨一般,几欲晕厥。 县衙门口的百姓们很快传来了欢呼声,粮食得意顺利领取,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而此时的灾民安置区,却恰恰相反。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刚刚入夜的安置区又蒙上了一层惊悚。 刚刚被窦安拉过来的欧阳玲,刚喘了口气,就听到了这样的哭声,不禁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呀?大晚上的,怪瘆人的!”欧阳玲一边拍了拍胸口压惊,一边狠狠地推了窦安一下:“你究竟什么人?跑这么快!这是什么鬼地方?” “现在还是人住的地方。”窦安黯然道:“不过……可能很快正要成为鬼地方了……” “你说什么呢?”欧阳玲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形一边壮着胆子道:“本姑娘可不是吓大的。” 哭声一直没停,两人寻声望去,是从边上的一顶帐篷里面传出来的,而此时已经陆续有人出了帐篷,推推嚷嚷的在吵着什么。 窦安拉着欧阳玲走近,结果旁边又是一声哀嚎,几乎刺破耳膜。 欧阳玲心中一颤,这声音真的是像动物发出的嚎叫一般,里面全是悲伤和绝望,她从没听过这样的哭声。 不远处的另一个帐篷也喧嚣起来。 “没气了,那孩子没气了!”出来的人慌乱地叫着。 “你们那边怎么回事?”两个帐篷里的人开始互相打听。 “一个小孩没了,可怜啊!他爷爷就剩他这么个孙子……”那人不忍再说下去了。 “怎么回事?怎么说没就没了?”人们有惋惜,有同情,更多的是疑惑和不安。 “谁知道呢?据说是发了几天的烧,然后就是咳嗽,咳着咳着,就吸不上来气了!” “我们这个帐篷的那个孩子也是这样!”大家凑在一起,不难发现孩子死亡的共性原因,可这丝毫不能缓解他们的恐慌,反而更加觉得诡异起来。 一位稍有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说道:“这么相似的病症,该不会是……” 他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凄厉的哭声划过所有人的心头。 大家冲着那个哭声的方向跑过去,询问情况。 得到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刚刚去世了一位老婆婆,病症与那两个孩子一模一样,只不过烧得不高,咳嗽的时间比较长一点而已。 “是疫病!”那位老人说完,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一阵死寂之后,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完了!” “疫病会传染的……” 大家都回过神来,对自己的境遇忧心忡忡。要知道,他们都是从刚刚那几个帐篷出来的呀,那岂不是……很可能已经被传染上了? 整个安置区开始吵吵嚷嚷起来,大家都在关心自己会不会被传染上,甚至在难民中已经迅速地形成了一条鄙视链:还没患病的嫌弃那些有发烧或者咳嗽症状的,说什么也不愿同处一顶帐篷之中;而刚刚已经有病患死亡的帐篷里的所有人,则遭到了别的帐篷难民的集体嫌弃。 “把他们弄到别处去!”有人跟这里守卫的士兵建议道:“否则会有更多人死掉的!” 此话一出,立刻有很多尚且健康的人附议。 而那些已经染病之人,心中便十分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出去。 反而那几个刚刚去世的患者,倒没有人关心了。 亲人的哭声渐渐被淹没在众人嘈杂的喧闹声之中,窦安拉着欧阳玲走到人们避之不及的一个帐篷前,那位形容枯槁的老人家紧紧地将自己刚刚去世的孙儿搂在怀中,眼神呆滞,脸颊上两行浊泪依然无声地流着。 “都怪爷爷,没能给你找到药啊!”老人家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窦安看了欧阳玲一眼:“数万人的救命药,就看你们商山商会给不给了!” 欧阳玲别过头去不看那爷孙两个,冷笑一声道:“你把我累个半死,就是为了带我到这里来唤起我的同情心么?不好意思,本姑娘根本没有同情心。” 窦安一脸疑惑地盯着她看了又看,一直看得欧阳玲不自在起来:“看什么看?” “我看你又不像个女的了!”窦安说得十分认真。 “你……”欧阳玲直接一脚踢过去,窦安始料未及,但还好身手敏捷,堪堪避过,他有些生气道:“喂,君子动口不动手!” 欧阳玲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第一,本姑娘是女子,不是君子;第二,我动的是脚,不是手!” 窦安扯了扯嘴角:“好吧,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随即一把抓住欧阳玲的手:“我也不是什么君子,再带你去个地方。” “喂喂喂……”欧阳玲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窦安一把抓住,脚不点地地“飞”了出去。 “卑鄙小人……”欧阳玲的咒骂声很快消失在了呼呼的风声里…… 辛孜县衙内,所有排队的人都已经领到了粮食,一天的辛苦下来,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宣承志却连歇都没歇一下,立刻就要回程,因为那里还有不少兵士和民工,在等着粮食呢! 第279章 红袖司 慕君泽心中也惦记着淄水的破冰情况,自是赞同宣承志的决定,于是配足了粮食,让他们回去,也好对宫子沛那边有所照应。 目送他们离开,慕君泽和洛无双刚准备回屋,就听“嗖”的一声,一圈黑影在眼前停下,仔细看去,正是窦安。而在他身旁,被他紧紧握住的,竟是那次在商山商会接待他们的那个后生。 “这位姑娘,就是商山商会的会长……”窦安愣了愣,转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怎么跑这么快?”欧阳玲顾不上被捏得发疼的手腕,也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更没心思去应付燕王夫妇,她只想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地又被他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我问你叫什么,你先回答我。”窦安才懒得跟她解释自己那曲折离奇的经历。 “凭什么?”欧阳玲见从窦安嘴里问不出什么,便也把不配合进行到底。 “呵,算了,那不重要。”窦安拉着她的手走到慕君泽跟前:“喏,这人比较难缠,我给你带到了,至于怎么让她乖乖合作,就看你的了。”窦安将欧阳玲的手递给慕君泽,示意他抓好。 慕君泽皱着眉头往身旁瞅了一眼,梁有忠立刻会意,上前跟窦安完成了“交接”。 窦安见状嘿嘿一笑:“挺好。老子累了一天了,先去睡一觉。”说着便自顾自地进了里屋。 “原来你就是会长。”慕君泽礼貌地问道:“不知如何称呼?” 欧阳玲知道眼前这个就是燕王,一向以冷心冷面着称,便不敢太过造次。她咳了一声:“姓欧,单名一个玲字。” 欧阳玲刚刚说完,就连续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噘着嘴道:“燕王殿下,你的人可太不厚道了,从没见过这么办事的,但凡我身子骨弱一点,今天的小命可就葬送了!” “欧会长一路辛苦了,外面冷,快快里面请吧。”洛无双笑着打圆场。 欧阳玲根本不想跟他们又过多的交集,更不想坐下来谈事,她又咳了一声道:“谢谢王妃娘娘的好意,只是……咳咳……我不太舒服,先去看个大夫吧!” “那是自然。”洛无双笑道:“只是最好的大夫就在县衙之中,天色也不早了,会长你尽管住下,顺便咱们还能聊聊帐篷和药物的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药我没有,帐篷我得尽快回去安排一下,王妃娘娘还是莫留我了!”欧阳玲说完便行了告辞礼,转身就要走。 洛无双手臂微抬,手臂间香风飘过,欧阳玲便定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洛无双一开始就不信刚刚她说的那个名字是真的。 “欧阳玲。”她乖乖地答道。 “欧阳玲?怎么感觉这名字这么耳熟?”洛无双心中奇怪,遂又问道:“你们商会究竟有没有药?” 欧阳玲:有。 洛无双:刚才为何骗我们? 欧阳玲:父亲和哥哥说不能给燕王任何物资。 洛无双:你父亲和哥哥叫什么名字。 欧阳玲:欧阳盛、欧阳晨。 洛无双和慕君泽惊讶地对视一眼复又问道:“他们是雇佣城的……城主?” 欧阳玲:城主是我父亲。 洛无双倒吸一口凉气,雇佣城的欧阳家,竟然把手伸到这里来了? 怎么好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洛无双凝眉沉思,脑中迅速地转动着。 “前阵子进宫的月如,跟你是什么关系?”慕君泽的提问似乎有些突兀,洛无双好好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一个月前,宫里头进了位女子,据说是雇佣城城主之女,可是进宫后却没有什么位份,当时觉得挺奇怪的,但事不关己,洛无双也就没有留意。 “没有关系。”欧阳玲回答得简洁明了。 “她不是雇佣城城主之女么?”慕君泽追问道。 “呵,城主只有我一个女儿,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欧阳玲尽管被迷了心神,可说到此事还是十分不屑。 洛无双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想起来了! “青楼名叫什么?”洛无双迫不及待地问道。 “红袖司。” 红袖司! 洛无双忽然把许多小细节都联系了起来,欧阳晨,雇佣城!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他们……跟太后,又是什么关系? “你父兄与当今太后是什么关系?”洛无双的提问让慕君泽十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他什么都没问,静静地等待答复。 欧阳玲似乎将这句话消化了很久,才说了句:“不知道。” 洛无双没有再问,而是凝神思索着,慕君泽命梁有忠将欧阳玲带下去看好,然后静静地等洛无双开口。 “欧阳晨给太后下了香毒,他还要试图搜集少女来炼毒香……欧阳家不仅拥有雇佣城,还有红袖司、商山商会,他们把手脚伸到大安的各个地方,甚至还把他们的人送进了宫里……却不愿意配合我们赈灾……所以,他们的目的是……” “搞乱大安,坐收渔利。”慕君泽很肯定地说出了答案。 “可是……太后怎么会允许他们这么做?”洛无双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太后被他们的毒香所控制,想来也是不得已的缓兵之计吧!”慕君泽推测道。 “可是她怎么会被下了毒香的呢?什么时候下的?”洛无双喃喃道。 闻言,慕君泽瞳孔一缩,想起之前的府上的刺杀之事。那些刺客后来被证实,正是出于雇佣城,但他们似乎除了要刺杀自己,还十分乐于挑拨关系,巴不得自己跟太后能立刻打起来的样子。 太后怎么会去让一个坑了自己的人为自己办事? 难道说,太后与雇佣城的关系深厚到可以不计前嫌了吗? 这次的不配合动作,究竟是他们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后授意? 慕君泽揉了揉眉心,他决定先不去想那么多了,把当下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药材、帐篷他已经势在必得,商会的会长都在这里了,物资暂且不成问题。 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洪水的控制和疫病的传播。 第280章 再见莫辛 翌日,慕君泽交代完要对欧阳玲严加看守之后,便准备去一趟宣承志他们驻扎的两县交界处。 洛无双出来送时,远远地瞧见一名侍卫小跑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卷轴。 慕君泽停了脚步,取过卷轴打开。 洛无双也凑了过来,看到上面的画像时微微一愣:“这是……怎么好像有点儿眼熟?” 慕君泽也在凝神思索,听洛无双这么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再仔细看看,能不能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洛无双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实在记不得了,怎么,这是谁的画像?” 慕君泽盯着那幅画,虽然画师技术有限,无法完全还原人的样貌,但是从脸部轮廓和眉眼特点来看,这个人,他也是见过的。 “跟我一起吧!”慕君泽忽然有些后怕,拉着洛无双的手道:“这里不安全。” 洛无双虽然奇怪,却也没有拒绝,跟他上了同一匹马。 “坐好。”慕君泽搂住了洛无双的腰,脚下轻轻一夹,马儿便飞奔起来。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洛无双忍不住问道:“殿下,画中的那人是谁?” “你见过的,还同你一起比试过!”慕君泽提醒道。 洛无双默默地想了片刻,惊叫道:“是他!莫辛!” “他想干什么?”洛无双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怎么好像阴魂不散似的,究竟有什么阴谋? 慕君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他出现在此处,绝非偶然。 “阴谋总有要亮出来的一天。”慕君泽将洛无双搂得更紧了:“他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千万小心。” 上次在鹤仙岛上,慕君泽看到了莫辛对洛无双下手,那时他说的可是“一命抵一命”! “冲我来?”洛无双纳闷道:“我跟他无冤无仇啊!总不能因为做了我一次手下败将,就要我的命吧?” “不止一次。”慕君泽说道:“还有禁军中毒那次。” “哦……”洛无双想起来了,那次中毒事件的筹划者,就是莫辛。 “但这也不至于啊!他跟大安禁军有多大仇?他自己学艺不精,没必要对我赶尽杀绝吧?” 慕君泽没有接话,因为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莫辛究竟是跟整个禁军有仇,还是说跟禁军中的某个人有仇?答案不得而知。 腊月岁末,风寒刺骨。但坐于马上的洛无双却感到十分温暖。慕君泽几乎将她摁在马背上,整个儿圈进了怀中,就连脸上都吹不到什么风。 过了好久,耳边响起了齐整整的喊号子的声音,慕君泽直起了身子,洛无双也抬起头来。 淄水萧萧,岸边一群兵士和民工,正使劲地将河中的冰块往上运。 “破冰了!”慕君泽声音中有些意外和兴奋,“没想到这么快!” 宣承志在岸上指挥众人抬冰,慕君泽都走到身旁了,他才发现。 “燕王殿下!”宣承志看了看旁边的洛无双,又补充了一句:“王妃娘娘。” “情况如何?”慕君泽看到现场其实已经挺满意的,只是还想了解更多一些。 可还没等宣承志开口,就听得“哗”地一声巨响,整个冰块竟然都滑入了水中。 “不好!”宣承志惊叫一声,然后跟慕君泽说了句:“殿下注意安全!”便立刻跳入了水中。 宫子沛还在水下,这块大冰的坠入,上游水势不减,一定会给他们造成困难,甚至是危险。 然而,宣承志还是低估了大冰块的威力,或者说是水势的威力。 由于上游湍急河水的挤压,刚刚那个已经松动的冰块,跟原先冰冻的河段之间卡得严严实实,宣承志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去。 这样来看,宫子沛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宣承志心中一惊,浮上来吸了口气后,便又潜入了水下。 这次宣承志从旁侧下探,没过多久,只见黑漆漆的水下,忽然出现一圈光亮。 宣承志很是吃惊,本能地往光圈处游去。 水中的光圈并不刺眼,而是十分温和,所以宣承志只游了一会儿,便清楚地看到了位于光圈中心的宫子沛! 那光圈似乎是他的护体一般,让他在水中如履平地,将他们一群人同冰块之间隔出来一块空间。而他带下来的十几个帮手,竟然都没有使用潜水的吸气管! 他们在水中,就如同在陆地一般,不仅不用换气,而且还能凿冰! “氐人族!”宣承志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狠狠地呛了一口水。 宫子沛敏锐地发现了周围的动静,当他看到不远处的宣承志时,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宣承志也看着他,手在拼命地比划着什么,似乎在求救,又好像有事要说。 宫子沛有片刻的迟疑,而后用力扩大了光圈,将宣承志包了进来。 宣承志发现这光圈将自己与水隔绝开来,更加肯定眼前之人必是氐人族,在猛烈咳嗽了几声之后,才抬头看向了宫子沛。 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还是宣承志先笑了笑,缓缓地走向了宫子沛,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三个字:“氐人族。” 宫子沛瞳孔猛地一缩,但没有更多的表示,他在心中盘算着,此人究竟是知晓内幕之人,还是单纯的见多识广。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叫做南宫子沛。”宣承志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宫子沛心中震撼,面上却不表露,而是漫不经心道:“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宣承志苦笑了一下:“你听不懂没关系,我想你父亲南宫大人,一定听得懂!” “莫要神神叨叨!你究竟是谁?”南宫子沛这句话,其实就是在对暗号了。如果宣承志是普通人,他一定说不出来什么,可若是自己人,他定能说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宣承志沉吟片刻,不知从何说起。宫子沛见状开始收缩光圈,眸色深深,看不出情绪,他什么都没说,只在心中默念一声:“对不住了,怪你来得不是时候。” 就在光圈快要消失的时候,宣承志大喊道:“香族,我本姓轩辕!” 宫子沛心中一松,立刻向宣承志那边游去。 第281章 赤裸裸的嫌弃 水下的惊涛骇浪,在岸上的人却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慕君泽和洛无双等得心焦,就在慕君泽想要亲自下去看看的时候,两个人浮出了水面。 宫子沛带着宣承志上了岸,自然看到了站在岸边的燕王夫妇。 寒风猎猎,洛无双一袭大红色的披风,小小的脸蛋被风帽上的白色水貂毛遮掩了大半,可仍然遮不住那通身的如兰气质。 慕君泽看到宫子沛的眼神,眉心微皱。宫子沛不以为意,缓缓地走到他们跟前,略一行礼道:“燕王殿下,还请宣将军好生留在岸上指挥,出了任何事都别下去了,否则实在影响破冰的工程进度。” 宣承志此时也已经走到了旁边,闻言脸上自是挂不住,这是赤裸裸的嫌弃啊!可这也是事实,他只是哼了一声抗议道:“真是狗咬吕洞宾!” 慕君泽挑眉道:“宫少爷水性过人,本王跟宣将军都望尘莫及。本王若是想下去见识一下,不知会不会影响你的进度呢?” 这一问宣承志反倒有些急了,而宫子沛仍然十分平静道:“随时恭候。” 宫子沛敢这么说,自是有所准备的。他说完后便再次跳入水中,不管慕君泽来与不来。 慕君泽当然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解下大氅,脱了外衣,便要下水。 “宣将军,不好了……”一个小兵慌慌张张地跑来,声音里不仅有慌乱,更多的是害怕。 宣承志的部下大多训练有素,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没有章法,宣承志皱着眉头打断:“天掉下来了吗?慢慢说!” 那报信的士兵缓了缓,又结结巴巴道:“之前有两个发烧的士兵……没……没气儿了!” 正欲下水的慕君泽听了,忙上了岸,一边穿衣一边往营地去查看。 洛无双心焦,看来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营帐那边的后勤兵,大概都已经察觉到了这病的传染力,都缩在一旁,不敢靠近尸体。 慕君泽在帐篷外停下问道:“营中还有多少发烧的病患?” “回禀殿下,还有56个正发烧的!”说话的是宣承志手下的一个后勤组长。 “这么多!”慕君泽和洛无双皆是一惊。 “他们分别在哪几个帐篷,都是干什么的,平时关系如何?”洛无双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那后勤组长虽然不知道为何要问这些,但还是一个个回答地很清楚。 “人员分散在各个帐篷,工种也不尽相同,有的人平时并无交集……”洛无双喃喃地重复,心中揪成一团,虽然她不愿意相信,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殿下,这病恐怕……极易感染,也许都不需要接触,光是打个喷嚏就能传给别人了。” 洛无双声音很小,但慕君泽还是四处看了看,生怕其他人听到,到时候灾情加疫情,这人那么聚集,真的就不好控制了。 洛无双自然知道他的担忧,却还是坚定道:“殿下,这事儿不能瞒着,而且……也瞒不住。” 慕君泽虽然身经百战,可是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碰到,他难免有些犹豫,便临时召集宣承志、宫德耀到主营帐去商量对策。 这一次,洛无双没有回避。 “殿下,你说这真是疫病?”宫德耀难以置信道:“前几天来的大夫,说他们是受了风寒呀!” 慕君泽没有吭声。 宫德耀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在场的其他人,他又道:“这天寒地冻的,本就容易受凉,再加上他们要筑堤,甚至还要下水救人,怎么会不受寒,受寒了发烧也是正常的,那两个身亡的士兵,大概是因为烧得太高,没能抗得过去才……” “宫县令,方才那后勤兵说得很清楚,所有发烧的人员中,只有不到一半是下水筑堤救人的。”洛无双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而且那个大夫,把大家治好了吗?” 宫德耀一愣:“好像……好像好了一个。” 洛无双无奈地摇摇头:“这不是大夫治好的,是他自己挺了过去。如果能治好,恐怕现在所有人都有好转了!” “灾民安置点也已经有三四个病患没了……”慕君泽像是下了决心:“已经观望了好几天,再等下去,恐怕更多人要遭殃了。” “可是……可是……”宫德耀着急道:“这万一大家都知道了,是要出乱子的呀!” “迟早的事。”宣承志看了宫德耀一眼:“有燕王殿下在呢,怕什么?” “不会乱。”洛无双纠正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跟老百姓说实话。他们没主意的时候,我们告诉他们该怎么防护,他们一定会听的!” 三个男人的注意力都被洛无双的这句话给吸引了过去,慕君泽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和宠溺,点点头道:“我们该怎么做,你详细说说。” “首先要给宫中去信说明情况,请朝廷派些御医过来,虽然医术对疫病作用不大,但可以安人心;第二,迅速调集帐篷,越多越好,将病患与健康的人隔离开来,以免增加感染人数;第三,召集一些手巧的妇人,第一批先来个50人吧,用薄棉布制成可以遮蔽耳鼻的口罩,这样发给大家后,可以最大限度地防范康健之人被传染;最后,告知周边的县衙,做好防范,所有百姓非必要不出门。”洛无双一口气说完,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 宣承志看着她头头是道的部署,眼前一晃,仿佛看到了一位女王,正指点江山、运筹帷幄。 宫德耀也被震慑住了,他原先倒是对这位王妃的事迹有所耳闻,但刚刚见面看她不过是个长相不错的小丫头,并无特别之处,因此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一开口,就有巾帼风范。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慕君泽,他竟绕过桌子,来到了洛无双的跟前,拉着她的手道:“好,就这么办。” “宫县令,汇报朝廷的信本王跟你各写一份,以示重视。”慕君泽开始布置起来:“宣将军,你先空出一顶帐篷来,要跟营地保持一定距离,派人远远地把守就行,宫县令派人去召集一些手巧的妇人,我跟王妃去调帐篷和药材。” 第282章 做口罩 “殿下,我就留在这里,帮着做口罩吧,召集过来的妇人可能也不清楚该怎么做。”洛无双觉得调帐篷之类的,都是体力活儿,自己跟慕君泽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口罩的做法,她在另一个世界中是研究过的。 慕君泽其实并不是要让洛无双去做什么,只是因为他知道莫辛的存在,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乖,跟我在一起,我才放心。”慕君泽坚持道。 洛无双了解他的意思,却没有妥协,而是笑着安慰道:“殿下,此时我跟着你,怕是你也难顾我周全,倒不如在这营地来得安全。毕竟有这么多士兵把守,没有什么外人能进来生事的。” 慕君泽见她十分坚持,况且说的也有道理,便也只好点头。他再次跟宣承志嘱咐了要照顾王妃安全,便火速去往辛孜县衙,调兵遣将去了。 要想迅速调集帐篷等物资,需得商山会长的亲笔签字。所以,慕君泽进了衙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欧阳玲。 本该是被关在衙门的供招房内的欧阳玲,此时竟然被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向阳小屋的床铺上,窦安在床边给她把脉。 “谁把她弄到这里来的?”慕君泽声音里尽是寒意,衙门里的官差吓得哆哆嗦嗦道:“是……是窦大夫让的。” “哦?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本王的?”慕君泽眸中已尽是怒色。 官差扑通一声跪下,除了重复“王爷饶命”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窦安把好脉不耐烦地站起身跟慕君泽说道:“在诊治病人方面,听我的没错!” 看着慕君泽那个冰块脸,窦安撇撇嘴道:“是疫病,你最好离远点。” 慕君泽一惊:“那你呢?” “我命大,死不了。”窦安叹了一声:“哎,说起来还是我害她感染的这疫病,看来要对她负责到底了!” “你有办法?”慕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没有。”窦安摇摇头,十分直白道:“若是她能好,我就照顾她到痊愈;若是不能,我就照顾她到死。” 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欧阳玲,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这句话,显然颇为不满,却也跳不起来打他,只呸了一声,有气无力道:“死乌鸦嘴!” 慕君泽见她人还能说话,立刻找来了笔墨纸砚,让她写份手书,命商会即刻将帐篷和药材都送来。 欧阳玲躺在床上装作没有听见。 慕君泽上前一步,冷冷道:“雇佣城城主的女儿,没这么不堪一击吧?” 欧阳玲瞬间睁开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君泽。 窦安也奇怪地看着欧阳玲道:“什么?你是……那个欧阳盛的女儿?” 欧阳玲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便冷哼一声:“你们既然知道了,还不把我放了,等我父兄过来,没你们好果子吃!” 慕君泽冷笑一声:“你信不信,不好好配合本王,你等不到你父兄过来?” 窦安被慕君泽眼中的阴狠吓到了,没想到他是这样不会怜香惜玉的燕王啊!他连忙劝欧阳玲:“你快写吧,就几个字,写完睡一觉,说不定就没事了。” 欧阳玲狠狠地瞪了窦安一眼,没有理会。 “把她拖出去关禁闭,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慕君泽对外面跪着的差役吩咐道。 那差役刚刚吓得半死,现在听了慕君泽的话忙不迭地走向欧阳玲,准备动手。 窦安“咻”地一下拦在他的跟前,那差役一个激灵,还以为自己眼睛发花了。 “我带来的人,要怎么处置,也该经过我的同意。”窦安双手抱胸,言语中对慕君泽的不满显而易见。 “本王要做什么,从来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慕君泽示意差役动手。 “喂,慕君泽,你还是不是人啊!她得了疫病,若是现在关两天紧闭,吃不好睡不好的话,说不定就嗝屁了!”窦安急道。 “那正好,还省得传染给县衙其他人。”慕君泽挑眉。 那差役听了,吓得立时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幽怨地看着窦安,心中暗骂这什么扫把星啊,非得让自己把人放出来,害得被燕王责骂,这还不算完,要是感染了疫病,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欧阳玲也听清楚了他们刚刚的话,心中一沉,如果真是疫病,那自己岂不是…… 她虽然没有亲历过疫情,可还是听说过曾经有人为了阻止瘟疫传播,把得了瘟疫的人活活烧死的! 如果他们现在要弄死她,岂不是有个现成的理由? 不行,得自救! “这手书我写了也没有用。”欧阳玲虚弱道:“商会下面的人,只认我的印玺。印玺在商会的暗格,你们得送我回去!” 窦安心中一笑,嘿,果然是奸商,真是挺会耍滑头的。 窦安都看出来的事情,慕君泽当然心里也是明镜儿似的,他微一沉吟:“无妨,印玺是死的,人是活的,只需从欧阳会长你的身上取下一样东西来,你们商会的人自然认得。” 欧阳玲脸色微变,窦安趁机劝道:“论奸诈,你还玩不过他,快写吧!” 欧阳玲:…… 慕君泽一脸黑线地走了出去,没多久,窦安便将手书送了过来,一起的还有一支玉簪子。 慕君泽眯着眼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什么猫腻,这才快马往商山去了。 屋内,欧阳玲似乎透支了太多的体力,闭眼躺在床上。 “喝口水吧!”窦安拍了拍她道:“小心变成烤肉干!” 欧阳玲不想理他。 “原来你叫欧阳玲呀?”窦安见她不吭声,也不勉强,自顾自地话痨起来:“这名字倒是挺有女人味的,可是你这人……” “你刚刚那支玉簪是不是挺值钱的?没事,回头小爷我给你再买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心存愧疚,窦安的言语之中竟有些讨好之意:“要不是我把玉簪给那燕王,没准儿他会从你身上取下个手指……也可能是耳朵……啧啧啧……” 欧阳玲身体十分不适,浑身如蚂蚁啃噬,又如钝锤乱敲,一句话也不想说。窦安在身旁喋喋不休,说的话虽然不入耳,但却莫名地让她心安。 第283章 多出一顶帐篷 宫子沛浑身是水地上了岸,长时间的水下作业似乎并没有让他十分疲惫,反而显得精神抖擞。浑身湿透的衣服正彰显着他健硕的身材。 宣承志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宫子沛回以同样幽深的目光。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宫子沛直接回营帐换衣服,进入帐门前,忽然停了脚步,跟旁边执勤的侍卫问道:“那边怎么远远地多出来一顶帐篷?” 侍卫:“是王妃娘娘的。” “她?跟燕王都住这里么?”宫子沛仿佛随意道。 侍卫:“小的不清楚,但是现在只有王妃娘娘在。” 宫子沛“嗯”了一声,进了营帐。 这边宣承志随后也回了营帐,他得把今天发现的惊天大秘密以最快的速度告诉父亲,好让他联系上叔叔。他们家祖孙四代的隐忍追寻,现在总算又有了一个大进展! 宫子沛换了身素色锦袍,外披一件石青色鹤氅走出营帐,他犹豫着往远处那顶大帐篷走了两步,忽又踟蹰不前。 他仰起头自嘲地一笑,遂又调转步伐,往淄水边走去,察看水势和破冰情况。 在他身后,那顶独立于营地中的帐篷里面,洛无双正在拿着几块棉布制作口罩小样。她斟酌了片刻,决定就拿最接地气的普通棉布,夹一层油纸来制作。 她先在一张纸上画了个口罩的形状,然后把一块棉布对折,将口罩纸样放在棉布上,预留一点缝边的位置后剪下。 下面就是缝合了,洛无双看了看手中的针线,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算了,总得先做出个样子来,针脚美观什么的,先忽略吧。 洛无双一边吃力地缝补一边想,要是曲蓁蓁在这里就好了,她的针线活儿最好了…… 洛无双硬着头皮将口罩主体缝好,又用粗棉线做了耳绳,正要伸个懒腰,就听外头传来了许多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妇人细细碎碎的嘀咕声。 洛无双暗暗佩服宫德耀的效率,才这么一会儿,事情便办好了。 “安静!”宫德耀喝止了妇人们的闲聊:“王妃娘娘在此,大家莫要喧哗,稍后听娘娘安排。” 妇人们被唬得噤了声,但是不少人脸上都有不情不愿的神色。 宫德耀见大家安静了下来,正要命人通报,就见帐帘一掀,洛无双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宫德耀躬身禀告:“回禀娘娘,五十名妇人已经带到,都是在无人染病的村里找的,并且手艺都不错。”宫德耀做事一向认真细致,他已经意识到疫病的严重性,不仅动作迅速,还尽量排除了妇人带病前来的风险。 “辛苦你了。”洛无双见宫德耀考虑得周全,自是十分满意。 宫德耀退到一边,洛无双环视眼前的妇人,见她们神色忐忑,眉间似有怨气,心中了然,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姐妹……” 刚刚听了洛无双的第一句话,众人便心神一震:“王妃娘娘说什么?姐妹!” 这些乡间妇人,从来没见过王妃这么高高在上的人物。也许是无知者无畏,她们在王妃面前也并不见得有多么地毕恭毕敬。 不过她们再无知,心中也是知道自古以来皇家人与草民有如云泥之别的,可是现在这王妃娘娘,竟然称她们为“姐妹”! 妇人们感觉得到了极大的尊重,都心悦诚服地认真听洛无双说话。 “这些天,辛孜周边出现了不少发烧咳嗽的病患。”洛无双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对她们如实相告:“而且,现在已经发现了死亡的病例……大夫们判断,这极有可能是疫病。” 妇人们面面相觑之后,一下子炸开了! “疫病?那是会传染,会死人的!” “这里离辛孜那么近,为什么把我们叫到这里来?” “王妃娘娘,这里有人得病吗?把我们召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们现在能不能回去?” “我们想回去!王妃娘娘,求您开恩,我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呢!我不能染病啊~~” “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 宫德耀一脸担忧地看着洛无双,心中暗想,还是不能把这事儿挑明了告诉老百姓,否则该怎么控制呢?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站出来大声道:“大家不要吵,听娘娘把话说完!” 洛无双当然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她也不急,等众人都息了声,她才缓缓开口道:“我明天你们的心情。瘟疫,人人避之不及,可是你们回去问问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旦瘟疫扩散开来,谁能躲得了?莫说灌云同辛孜毗邻,就是整个大安,怕是都无法幸免!” 妇人们多少也从祖辈那里听说过瘟疫,其凶险程度,比起王妃娘娘所说,几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次瘟疫,死个成千上万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有时候甚至一个国家都会因此而倾覆…… “你们知道瘟疫为何会来势汹汹,避无可避吗?”洛无双抛出这个问题,下面更安静了,没有人可以回答。 “一个人得了瘟疫,那么在他身边的人,哪怕不曾跟他有过肢体接触,都有可能染上,原因就在于,他身上带着的瘟疫病毒,会在空中传播,哪怕你只是经过了他曾经走过的地方,都有可能被传染!” 听了这话,刚刚的急躁的妇人们,现在更多的是惶恐。 洛无双转而安抚道:“不过大家暂时不用太过担心,目前患病人数不算太多,大家尽量做好防护,团结起来,一定可以战胜疫病的!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便是要制作预防疫病最重要的工具——口罩。” 洛无双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自己刚刚做好的口罩,十分庆幸,这个距离上看,人们根本看不清楚她的针脚。 “这是什么?口罩?这东西怎么能防疫病呢?” “如果疫病能防,那么之前那些瘟疫怎么还会死那么多人?” “王妃娘娘是大夫么?” …… 妇人们看到洛无双拿出的口罩,都十分好奇,当然更多的是怀疑。 洛无双仿佛没有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一般,将口罩戴了起来。 妇人们立刻停止了讨论,新奇地看着她。 第284章 真的有用吗 “各位请看,我戴上口罩,并不影响正常的说话,但是口鼻被遮住后,可以有效地避免接触到病患身上的病毒,从而避免被传染。”洛无双尽量解释得通俗易懂。 “这真的有用吗?”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这玩意儿只能遮住口鼻,那其他地方呢?如果有什么病毒,不是一样会传染?” “那病毒是什么东西?看得见摸得着吗?” “难道召集我们过来,就是做这个的吗?” “那可不行,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 这些乡野妇人虽然对皇家权贵有些敬畏,但毕竟天高皇帝远,这种畏惧远远比不上对自己实际生活的担忧来得真切,所以她们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并不会去管对方的身份有多么尊贵。 宫德耀一个头两个大,刚想出来制止一下,就听洛无双说道: “各位姐妹,本王妃请大家前来,自然不会让大家白干!且听我说完,到时候不愿意留下的,本王妃绝不勉强!” 洛无双不疾不徐地扫视着众人,见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她这里,她才继续说道:“疫情当前,我们自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但是,你们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顾的,本王妃绝不会白用你们的劳力。今日起,凡是留在这里制作口罩的,可以按件领取酬劳,每4个口罩可以领1钱,上不封顶,当然口罩得按照规定来做并通过检验;另外还提供一日三餐外加一顿夜宵。” 洛无双说完,大家仍然安静着,都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买卖划不划算。 有个胆子大些的农妇问道:“王妃娘娘,这口罩难做吗?咱们一天能做几个呀?” 洛无双笑着拿下口罩道:“这个口罩就是我刚刚一个人做的,我针线活儿不熟,但也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熟练了之后会更快。” 那妇人一下子来了精神:“那这么说,咱们岂不是每天最少也能拿……15钱?” 其她人一听都沸腾了。 “这么多?你算得对不对呀!” “俺家那位做一天工也不过就10钱!我在这里一天能拿15钱?真的假的?” “王婶子,你再算算,别搞错了,要是真有那么多的话,咱说什么也得干啊!” “就是就是,我挣的比娃他爹多了,也能在家挺起腰杆子做人了,省得总被他说掌心向上!” …… 人群中出现了笑声,更多的是小心求证的声音,洛无双耐心地等她们去计算。 忽然人群中有人问道:“王妃娘娘,您这儿还要人吗?我家婆婆的手艺也不错!” 宫德耀闻言心中的石头落下了,看向洛无双的眼神中有多了一些佩服。 妇人们很快被安顿下来,洛无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制作,当然,针线活的部分她很有自知之明地略过了。过了两天,待大家都熟练之后,又将她们分了组,进行分工协作,效率立刻翻了几倍。 妇人们在制作口罩的同时,洛无双又将小香香和香族空间中的艾叶、苍术、霍香、白芷、草果、菖蒲都取了出来,分派到各个营帐之中,让大家燃香防疫。 在洛无双的安排下,营地各处都又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大家戴上了口罩,个别有发烧咳嗽症状的单独隔离,跟他们同营帐的也另外隔离起来,一日三餐皆有配送,各类营帐中人的饮食、活动均有定制,在更多的帐篷和药物送到之前,这里倒也太平无事。 而远在紫阳的宫中,却因为接连到来的两封信件,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陛下,月如的力度如何,可好些了?”慕君炎躺在月如房中的贵妃榻上,月如侧坐在旁,娇滴滴地问道。她葱白一般的手指,正一下一下,轻柔地按压着慕君炎的太阳穴。 “好多了。”慕君炎握住了月如的一只手,仍闭着眼道:“还是在你这里最舒心。” 月如抽出手来,继续为慕君炎揉捏。她的指腹平滑,力度恰好,让皇帝十分受用。 月如知道皇帝是在为了灾区之事头疼,便软语道:“陛下,只要您开心,奴家这里随时恭候您来呀!” 慕君炎叹了一声:“唉,如今灾区水患未除,竟又有了疫情,朕也只能苦中作乐一下了。” “陛下,您不是把燕王夫妇派过去为您分忧了吗?”月如假装不解道:“他们怎么一去还多出问题来了?” “这倒不是他们的问题。”慕君炎知道月如不太懂这些,却愿意耐心地解释给她听:“自古以来,灾区就容易产生疫情,一是跟气候有关,二是跟灾民聚集有关。燕王他们也没法控制。” 月如点点头,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原来如此,奴也曾家听说过,灾民一聚集起来,就容易出乱子,这疫病也是因为灾民聚集出的乱子吧?” 慕君炎睁开眼,月如微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慕君泽坐起身,缓缓道:“你说的不错,可这还不是唯一的乱子。” 月如:“陛下的意思是……” 慕君炎:“如今最怕的是灾民迁徙,把疫病传染到更多的地方,甚至会传到紫阳城,以及整个大安;而如果拿不出妥善的安置方式,他们还有可能发生武力暴动!” 月如小心翼翼安慰道:“陛下您且放宽心,灾区举例紫阳城还远,如今燕王他们在灾区,朝廷大不了出点财、物,若是疫情得不到控制,那就是他们办事不力了。” 慕君炎想到他那个弟弟,不禁又有些犯难。这时宫人来报,说太后请皇上走一趟。 慕君炎看了看月如,眼中竟有些歉意。每每他到月如这里,太后总是找各种理由中途将自己搬走,但好在月如性情温柔,从未有过怨言。 “陛下,太后娘娘一定是有要事相商。”月如说着便将慕君炎的披风从薰笼上取下,再帮他披上身时,便散发出一阵好闻的沉香味,她为皇帝将束带系好,笑了笑说:“您快去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慈宁宫中,太后听了回报之后,一脸怒气:“真是个狐媚子!这个时候还把皇帝往自己屋里引,哼,等哀家腾出手来再收拾你!” 第285章 脸色不好 慕君炎到慈宁宫时,见太后的脸色不太好,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宠幸了月如而心怀不满,便也只是按例请了安,不再多言。 “灾情当前,如今又有了疫情,皇帝还是要以国事为重。”樊氏隐隐觉得这个儿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竟然连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碰的女子,也敢宠幸,实在太让人伤心。她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嗯,儿臣知道了。”慕君炎其实近来特别不喜欢母后这副说教的模样,但他自小什么都听母亲的,很少反抗,便习惯性地应了一句。 樊氏听出其中的不耐烦和敷衍,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传报说太医院于杏林到了,便只是无奈地看了慕君炎一眼,随即让于杏林进来。 “灾区出现了疫情,想必于院使也听说了吧?”太后开门见山:“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定是要安排些医术高明的大夫过去安民心的,具体派谁、派多少,于院使你说说看。” “回禀太后娘娘,如今太医院连老朽在内,共计36名太医,需要负责宫中以及京城要员府上的出诊,人手并不算充裕,如今灾区有疫情,不得不外派,但实际上医者并无多少办法,不过是开些方子以安人心罢了,下官建议,派出8-10名太医即可。” “10名太医会不会太少了?”慕君炎随口问道:“受灾的百姓约有万人,这么点儿太医怎么够?” “陛下,若是将人都派出去,那么宫中和大臣这里的问诊就没法保证了。”于杏林解释道:“更何况,如果真是疫情,多少太医去都是没有用的。” “按照于太医的说法,那百姓岂不是只好等死了?”慕君炎有些恼了。 于杏林忙跪下道:“老朽并无此意,只是祖宗传下来的医术,并没有专门针对疫病的,倒是听过熏香可驱疫的说法,下官建议,可以请御香苑的何院长来问问看。” 于杏林心中对太医院了解得很,疫病非同小可,马上又是年关,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呢?所以他能够派得动去灾区的,不会超过十人,剩余的那些都是年纪大、资格老的,不能哄不能骗也不能动粗,若是现在多应下一人,到时候自己就得多一分烦恼。他扯上御香院,不过是想让他们来充充人数罢了。 不过于院使的话倒是提醒了太后,何院长很快被请了过来。 听说原委之后,何冰看了于杏林一眼,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但转瞬即逝。他十分诚恳道:“回禀皇上、太后娘娘,民间确实有焚香驱疫的说法,下官也曾经看过不少典籍上有相关的记载,只是……这些方子从未经过验证,未必有效。” 何冰稍微停了停,复又说道:“不过现在疫情当前,不管驱疫香方能不能成,下官都愿意到灾区去。就算香料不能驱疫,哪怕去为灾民熬些汤药,也算是尽了绵薄之力。” 于院使心中微微一怔,这何冰果然是八面玲珑,一句话既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又摆出了为国分忧的姿态,自己将他扯进来,原先还有些过意不去,现在一看,自己倒仿佛成了他的垫脚石一般,相形见绌。 皇帝和太后显然对何冰的答复十分满意,香料能否驱疫确实无从考证,但是他愿意前往的态度,足以让人欣慰。皇帝赞了一声:“好!何爱卿,你能够出多少人同行?” 何冰略一思索道:“御香院需要人手保证院内各项事务的正常运行,不过只要是灾区需要,下官还可以从民间的香师中征调一些人手,请陛下明示,需要多少人,下官去想办法。” 皇帝看了一眼于杏林,嫌弃之意已是十分明显,他抿了抿唇道:“刚刚于院使说他那里可以出十人,何爱卿,你也出十人,如何?” 何冰一听数字便松了口气,这并不是很难,于是忙应道:“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保证挑选出十名精锐,按时去往灾区。” 天香阁内,所有的香师都被召集了过来,商讨去灾区配合防疫之事。 安如星首先站了出来:“我去。防疫的香方我这里有很多,可以去一个个地试,我在那边还能根据具体的情况进行微调。” 李阁主点点头,她这个香方苑的大香师是一定要去的,倒也难为她这么年轻,还能如此担当。 “我也去吧。”罗远山接着道:“存香司的事务都比较固定,交给下面几个香士打理便可,我走得开。” “嗯,还有两个名额。”李阁主知道罗远山对安如星的心思,乐得成全。 “阁主,我也去。本来寻香就是到处跑的,这次去我倒是可以一举两得了。”季宣笑眯眯地说道。 李阁主本来也是要派他去的,当下便点头同意。 “阁主大人,我也可以去,只是阁中的事务,要劳烦您多操心了。”严执事也主动请缨。 这次李阁主却摇了摇头:“你不行。阁中事务繁多,离不了你。” “要这么说,阁中也离不了他们几位。”严执事难得跟李阁主唱了反调。 李阁主沉吟片刻,严肃道:“这次去灾区,可不是去闹着玩儿的。方才我没说,但相信大家都知道疫病的可怕吧?” 在场的几人都默默地看着阁主,没有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疫病会传人,会死人。可他们也知道,如果大家都躲得远远的,那么灾区的那些人真的就只能自生自灭了。况且,一旦他们得不到妥善的照顾,那么他们为了生存,就会迁徙,这样一来,疫病很快就会蔓延到整个大安,到时候,谁也不能幸免。更何况,他们是香师,是有可能帮灾区人民驱除瘟疫的希望,他们不去谁去? “阁主,疫病可怕,谁去都可怕,咱们天香阁总不能让下面的香士香徒去充数吧?”严执事十分坚持。 “不是充数。”李阁主解释道:“辛孜路途遥远,气候与紫阳城相差较大,你我上了年纪,都不适合,还有一人,从年轻的香士中寻。” 第286章 不是游山玩水 “阁主大人,我去。”曲蓁蓁一袭青衣,跨进议事厅便大声说道。 李阁主他们等了好久,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个前几天刚刚升为初级香士的曲蓁蓁。 “你可知道此去辛孜,并不是游山玩水。”李阁主善意地提醒,不希望她一时激动,未搞清楚情况就做决定。 “我知道,那里先是水患,现如今又滋生了疫病,咱们去是要想法子用香来驱除疫病的。”曲蓁蓁显然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你知道疫病……是会死人,会传染的?”李阁主再次确认。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尽快去啊!若是找到了防疫或者驱疫的香方,咱们天香阁可不又要赚一笔了吗?”曲蓁蓁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性,惹得在场的几位都笑了出来。 李阁主无奈而笑:“好,都是好样的。但你们万万记住一条,别用蛮力,先保护好自己周全,再想着救助别人!”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大家便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 由御香院的大香师元乔楠带队,御香院六人,天香阁四人,一共十人的香师队伍,整装待行。 曲蓁蓁背着一个包袱,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看去,那里空寂无人,只有两边关着门的店铺默然伫立。 曲蓁蓁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她跨出左脚,上了软轿。 软轿摇摇晃晃起来,曲蓁蓁却忽然掀开轿帘,后面传来了急急的马蹄声,她探出头去,只见一人一马,朝她飞奔而来。 曲蓁蓁笑了起来,阳光熹微,那马上之人便如同从光明中走来,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蓁蓁!”吴耿明来到轿旁,渐渐放缓了速度,跳下马来。他牵着马跟在轿边,不同于刚刚那一声高喊,他轻轻道:“蓁蓁,怎么走得这么急?” 曲蓁蓁听出他的埋怨和不舍,故意逗他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那我正好可以无牵无挂地去玩几天,哎,这下却又不行了……” 吴耿明又好笑又着急,忙解释道:“我昨晚训练得比较晚,回营房才看到你的信,今日天没亮就出发了,还好赶上了。” 曲蓁蓁看着他一身戎装,分明是英武干练的模样,此时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般乖巧,不由得心头一软,便湿了眼角。 “吴将军,要不让车队停下,你俩说两句?”季宣骑着马就跟在曲蓁蓁的轿子后头,他知道两人的关系,故意打趣道。 吴耿明看向季宣,欲言又止。他是想问为何要派曲蓁蓁去那疫病之地,可是一想季宣自己便去了,而且同行的几人中,也有与其年龄相仿的女子,便也开不了口。 “不必了。”曲蓁蓁抢先答道:“季香师若是嫌慢,可以到前面去,我随后就跟上。” “好好好!”季宣说着便加快了速度:“我去前面,省的在这里碍事。” 马蹄哒哒向前,曲蓁蓁下了轿,吴耿明看着她,知道此刻留也留不住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让你去?你不过才只是个香士而已,轮也轮不上你。” “是我自己要去的。”曲蓁蓁故意反问道:“怎么?你不想让我去吗?” “那里又有水灾,又有疫病的,也太危险了!我怎么放心?”吴耿明急红了脸。 曲蓁蓁却笑道:“你舍不得我?” 吴耿明低头看向别处,闷闷道:“你明知故问。” “好啦!传说香料可以驱除疫病,我这次去也是长长见识。灾区有难,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放心吧。”曲蓁蓁说着拍了拍吴耿明的手臂:“你回去吧,我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吴耿明抬起头,看着眼前活泼洒脱的女子,心中百转千回。喜欢她的明媚善良、泼辣独立,可此时却又宁愿她不是那样,但转念一想,若不是那样,那么就不是他喜欢的曲蓁蓁了。 吴耿明无奈而笑,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帮曲蓁蓁戴上:“这是我家祖传的护身符,你带着,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曲蓁蓁听了立马要去摘下来:“这是你祖传的护身符,给了我,你怎么办?不行……” 吴耿明捉住了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耳语道:“听话,等你回来,把这块玉佩还给我,到时候,我让我娘重新给你一块……” 一向大大咧咧的曲蓁蓁,此刻已羞红了脸。她抬头话别,只见少年将军的眼中无限情谊缱绻,仿佛一潭深深的湖水,再多看一眼,就要沉溺了下去。 *** 朔风逼人,辛孜的冬天要比紫阳城寒冷许多。 大夫和香师们抵达之前,燕王慕君泽已经将帐篷和药物置办妥当,准备下发到各个灾民点。 “将这个拿给所有负责分发物资的兵士瞧瞧,若是看到长得相像的,立刻带过来见本王。”慕君泽一边吩咐,一边把手中的画像交给了梁有忠。 这个莫辛,究竟想要做什么?慕君泽想起鹤仙岛那次,莫辛劫持洛无双时所说的话,还是不禁后怕。如今他竟又阴魂不散地跟到了这里!他只要一日不现身,自己就一日不能安心。 所以他亲自来到距离辛孜县衙最近的一个灾民点,明为监管物资下发,实际上目光如炬,在人群中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官老爷,你们得帮我们好好查一查……”慕君泽听到不远处有灾民喧闹起来,便走了过去。 “我们前日去衙门领的粮食,今日一早起来,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了!”一位中年男子拉着官兵,指着身后一群人道:“咱们住一个帐篷的,所有人的粮食都没了!一定是被谁偷走了!官爷,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慕君泽原本并不在意这些琐事,大可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但他刚准备离开,便听那人继续说道:“我们帐篷今日少了两个人,他们平时闷不吱声的,好像不是本地人,东西一定是他们偷走的!” 慕君泽停住脚步,将画像摆到中年男子的面前,那人一看便义愤填膺道:“就是他,其中一个人就长这样!” “那另外一人呢,是什么模样?”慕君泽立刻追问道。 第287章 画上的人 “高高的,看着还挺斯文。”“有点黑,不爱说话。”“四十几岁的样子,比画上的人胖一些……”灾民七嘴八舌地说道。 慕君泽听了几句,也没有头绪。因心中担心洛无双,便匆匆赶往了与灌云交界的那个营地。 刚进营地,便有小兵过来递了个口罩,请他戴上。 慕君泽接过来看了看,是个白色的棉质口罩,应该就是洛无双这几天赶制出来的,他拎着耳绳戴上,跟脸部完美贴合,一点儿也没有不适。 满意尽显眼底,慕君泽放眼望去,整个营地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偶有几个在营帐间穿梭的,也都戴着口罩,不是送水送饭,就是递送消息,没有闲人。 慕君泽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他径直往洛无双的住处走去,一掀门帘,便见洛无双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以手扶额。 洛无双听到动静忙睁开眼,见是慕君泽,十分意外:“殿下,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本王回来?”慕君泽见洛无双面无喜色,一颗心立刻沉了下来。 他因为担心洛无双,撂下了灾民点的物资发放,迅速赶了过来,见她无事,本该高兴才对,可是看到洛无双好像对此无所谓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快。 “殿下,我欢不欢迎可不重要。”洛无双打趣道:“重要的是灾民们欢不欢迎,您的药物和帐篷带到了么?” 慕君泽的脸更黑了。 “王妃倒是识大体,心中只有百姓。”慕君泽还从没说过这么酸的话。 洛无双也听出来了,她扶额笑道:“殿下,如今是什么时候,咱们搞不定这里的灾情和疫情,就别想回去了。我为百姓考虑,自然就是为你……为我们自己考虑好吗?” 慕君泽当然明白,他不过是一时泛酸,才说了句失态的话。他瞧洛无双眉头微皱,又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儿头疼,可能是累着了。”洛无双浑不在意。 慕君泽眉心蹙了蹙,转头到书桌前坐下,一边提笔飞快地写了起来,一边柔声道:“王府有王管家照料就够了,马上派人把孙嬷嬷送来,你身边没个服侍的人也是不便。” 洛无双心中一暖,却轻笑道:“殿下何必这般折腾,听说朝廷这次不仅给灾区排了大夫,还派来了香师,曲蓁蓁也在其中,到时候我俩可以互相照顾的,算起来她们就快要到了呢!” “我不放心。”慕君泽将信纸交给侍卫送出去,又叮嘱洛无双道:“莫辛原本在灾民安置点的,可是昨晚又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在找到他的下落前,你千万小心,不要离开营地半步。” 洛无双点头应下:“放心吧,我哪里也不去,就待在这里。你去忙你的,不必担心我。” 慕君泽确实是忙,他能抽出身专门来营地看她已是任性。水患的治理、灾民的安置、物资发放,还有辛孜西面的巢州,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安排。 他虽知道洛无双一向机敏有主意,每每都能逢凶化吉,可是该死的他就是挪不开步子。 慕君泽眸色深深地盯着洛无双:“过来。” “怎么了?”洛无双一边走向他一边问道。 慕君泽没有说话,只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 洛无双其实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凡事自己做主,不麻烦别人,可是如今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忽然觉得有个肩膀依靠,感觉也真是不错。 洛无双回抱住慕君泽:“殿下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多愁善感的?” 慕君泽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不喜欢吗?” 洛无双失笑:“喜欢。你的样子我都喜欢。” 慕君泽唇边抿起一抹笑纹,心情忽然就明媚起来。 两人静静地抱了许久,直到侍卫来报:紫阳城的大夫和香师到了! 洛无双大喜,她们到了! 燕王夫妇迎出去的时候,宫德耀已经将他们接进了营帐,每人都戴了一个口罩。 洛无双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曲蓁蓁,她身旁是安如星、罗远山和季宣,旁边还有元乔楠带着几位脸生的香师,而太医那边,领头的竟然是于杏林的好徒弟——林远。 “大家一路辛苦,先到营帐中休息片刻再作安排。”慕君泽说着便吩咐侍卫们把刚刚送来的几顶帐篷支起来,另外再送些热水米饭,算是为大家接风洗尘。 洛无双见大家都安顿好之后,忙不迭地进了曲蓁蓁她们的那个帐篷。 “蓁蓁姐!安师傅!”洛无双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曲蓁蓁和安如星又何尝不是如此。自从洛无双成为王妃之后,见面变得少了,不过她做的每件事,天香阁的大伙儿都在关注着,她并没有让她们失望。 “王妃娘娘。”安如星正要行礼,被洛无双一把拉住:“自己人,不必客气了。” “王妃娘娘,这个可以摘下来说话么?”曲蓁蓁指着脸上的口罩问道。 “不要。”洛无双斩钉截铁道:“如今疫病凶猛,戴着这个,可以最大可能地避免传染。” “真的……可以避免吗?”曲蓁蓁并不掩饰自己的疑惑:“这该不会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吧?” 安如星看了曲蓁蓁一眼,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大大咧咧的,跟王妃说话都这么随意了么? 洛无双就喜欢曲蓁蓁这种真实、轻松的个性,她笑答:“知我者,蓁蓁也,恭喜你,答对了!” “可是这玩意儿有点闷啊!”曲蓁蓁嫌弃道:“对了,你不是对香很有研究么,为何不在这口罩里面加点香料,气味更好闻,说不定还更有防疫、驱疫的效果呢!”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呀!”洛无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口罩的用途是用来防止病毒传播,便岔开话题道:“走,带我去跟季师傅、罗师傅打个招呼。” 曲蓁蓁和安如星的小帐篷旁边,便是几位男香师的落脚处,此时他们也已经安顿妥当,听说洛无双到了,都起身迎了出来。 “宣将军!”洛无双看到宣承志也正往这边走来,有些意外:“宣将军是来找人,还是寻香?” 第288章 正好路过 “回禀王妃娘娘,都不是。属下是正好路过,瞧这边人多,来看看热闹的。”宣承志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倒让人有些忍俊不禁了。 说话间众人都已出了营帐。洛无双看到元乔楠他们也觉得分外亲切,想来元乔楠几个月前还因为自己,受了那尹禹成的几拳…… “元香师,你……大典上受的伤,怎么样了?”洛无双关切道。 “早就不碍事了,劳烦娘娘挂心。”元乔楠虽然戴着口罩,却依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宣承志抬眼看去,那位元香师一袭白衣,领口处金色的滚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整个人都仿佛镶了一层金边似的,神采奕奕。宣承志喉头滚了滚,沉声道:“这位就是御香院的元大香师吧?久仰了。” 元乔楠见宣承志一身戎装,小麦色的皮肤,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他微微出神,片刻之后才应道:“在下元乔楠,阁下可是南线的宣将军?” 宣承志感觉嗓子有些发紧,他略咳了一声才道:“正是在下。”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有些恍神。 “季师傅、罗师傅,你们都来了,阁中可就要忙疯了!”洛无双笑着跟他们打趣。 “我闲人一个,本就是云游四方的,少了我没事!”季宣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接着又拍了拍罗远山道:“罗老弟,倒是你一出来,存香司的好些事就得落到那些孩子们头上喽……不过嘛,这一趟只要值得就行,值得就行!哈哈!” 洛无双知道季宣意有所指,罗师傅面皮薄,她也不跟着起哄,便岔开话题道:“这次若能做出几款防疫、驱疫的香出来,那咱们就都值了。” “王妃娘娘的意思,也正是我们大家的意思。今日起,咱们就分头尝试。”元乔楠作为带头人,已经开始安排起来了,他想了想又问道:“对了,王妃娘娘,在下觉得这遮面的口罩中,是否能够加入一些香料,这样相当于每个人都能把香随身带着,时时嗅着,没准儿效果更好呢!” 曲蓁蓁一听便来劲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看来自己的觉悟已经可以比得上元大香师了!”她期待着看着洛无双,想听听她怎么说。 洛无双无奈而笑,沉吟片刻,便直接说出了答案:“这个办法我也曾想过,不过还是不妥。”元乔楠和曲蓁蓁都有些意外,按理说,王妃娘娘最擅长用香,怎么会觉得不妥呢? 洛无双解释道:“疫病之所以成为疫病,是因为它的传染性非常强,一个健康的人,如果沾染了病患的气息,就有可能染病。而口罩的作用,就是为了隔绝疫病患者的气息。所以,口罩需要时常更换,最好是每日更换一次,若是不换,那么就很有可能因为带了病患的气息,而造成二次传染。” 洛无双不知道这样解释他们能不能明白,特意停下来看了看他们的反应。谁知元乔楠立刻心领神会道:“所以,口罩要尽可能地简单、便宜,才能让所有人都去使用。如果里面塞了香料,百姓们就可能因此而舍不得扔掉,最后适得其反,对吗?” 洛无双欣喜地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明快。 曲蓁蓁也恍然大悟:“哇,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啊!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只口罩,作用还真的不小呢!”她刚说完,眼睛就看向了洛无双的身后。 洛无双见她挤眉弄眼地示意,便转过头去。只见慕君泽身着褐色大氅,正驻足凝眸,往她这里看来。 洛无双知道他要动身去巢州了,心中亦是不舍。 小跑到慕君泽的身边,洛无双柔声道:“殿下,此去巢州路途不近,一路上恐怕灾民流寇不少,多带些人手,也好有个照应。” “嗯。”慕君泽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洛无双的小脸:“好好待在营地,等我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洛无双抬眼看着慕君泽,眼睛湿漉漉的,就像一只小鹿。 “争取回来跟你一起过除夕。”慕君泽揉了揉洛无双的刘海,眼里满是宠溺。 “宣将军!”慕君泽抬眼朝宣承志看去:“营地要加强防守,特别是王妃的营帐,增加四人日夜轮值。” 洛无双觉得他似乎有些过分紧张了,但也不想逆了他的意,并没有拒绝这特殊的待遇。 慕君泽特意带走了林远以及另外几位大夫和香师,而洛无双熟悉的几位则被留在了营地,好跟她作伴。 “王妃娘娘,我瞧着燕王殿下……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曲蓁蓁跟洛无双目送燕王的车队离开,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洛无双用力拧了一下她的胳膊:“本王妃瞧你的小嘴越来越贫了。” “哎哟,干嘛呀!我是有感而发!”曲蓁蓁吃痛叫道。 “哦……那你这次出这么远的门,吴将军可离得开你?”洛无双抓住机会打趣道。 曲蓁蓁也不害羞了,笑得一脸幸福:“他是舍不得来着,可是本姑娘跟他说了,我可不是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的人,以后我是要做大香师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出来练练呢?” “瞧把你给嘚瑟的。”洛无双笑道:“看来,小吴将军是被你吃定喽!不错,不用我操心了。” “嘿,你怎么当了几天娘娘,说话都老气横秋起来了,谁要你操心了……”曲蓁蓁还要叽叽喳喳往下说的时候,被元乔楠彬彬有礼地给打断了。 “王妃娘娘,在下瞧着营地上燃了艾香,可是防疫所用?” “嗯,只是我也不确定,这究竟有没有用处。”洛无双在古籍上看到过艾叶可消毒辟邪,但是对于疫病究竟有多大的作用,她是真的没有把握。 “那咱们先根据典籍上传下来的方子做一些香,分别发到附近的村庄,然后挑选效果好的,咱们再大批量地去做,如何?”元乔楠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开工了。 洛无双自然十分放心:“就听元大香师的。” 刚说完,洛无双又是一阵头疼,未免他们担心,她立刻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这几日是怎么了,老是头疼。 洛无双闭上眼睛,神识来到了ai香囊里头,这里的好些香料都没有了,亟待补充,艾叶更是用得一点不剩。 转了一圈之后,洛无双又来到了香族空间。 第289章 代价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洛无双已经能够自如地在ai香库和香族空间里面自由穿梭了。 而且在香族空间里头种下的香料,可以直接放到ai香库中进行加工。 这两个香库虽然来自于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是人造的,一个是原生的,但是却能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唯一可惜的便是香族空间中并不是什么香都能种的,而且香料的生长虽然生长很快,但毕竟也是需要时间的。 前段时间把艾叶全部用光之后,就只能等待新的幼苗长成,而现在那些幼苗才只有半尺高,远远没有成熟。 洛无双有些着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幼苗能够长得再快一些。她在田埂上来回察看,忽然想起来,之前她好像摸一摸香草的叶子,香草就可以长得更快一些。 洛无双伸手去抚摸艾叶,惊喜地发现,经过她手的艾叶,似乎真的长高了一点点! 洛无双欣喜万分,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在这香族空间里头忙活开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洛无双浑然不知。 “宣将军,我这里做了些防疫香,可否帮忙带到附近的村落去发给村民?”元乔楠提着一个木盒子,打算递给宣承志。 “你不打算自己去?”宣承志没有去接,只是看着他。 “我没必要去了。宣将军去就好。”元乔楠明明是笑着,可眼中却有闪烁的晶莹。 “阿楠——”宣承志嗓音低哑:“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元乔楠忽地抬头朝宣承志看去,眼中的笑意隐忍克制:“大哥,我都好,也请代我向父亲和伯伯问好。” 宣承志接过木盒子,迅速赶到了距离营地五里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 村里一户农宅之中,两名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和一名年轻的女子,同时取出了一块扇形木制挂件,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一阵淡淡雅香。 三枚挂件拼在一起,竟然严丝合缝。只不过还缺了一角,中间也空了一块。 三人抬头看着彼此,眼中是久违的激动。 宣承志推开虚掩的篱笆门,又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开了农家小院的正门。 开门的是灌云县令宫德耀,他连忙让进屋,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影,这才拴上了门。 “宣将军少年英雄,不愧是香族培养出来的好孩子。”宫德耀十分感慨道:“这些年来,你们也不容易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对面的袁正道,也就是如今的香族族长。 “大家都不容易啊!”袁正道长叹一声:“就说你们氐人族,不也是隐姓埋名,一边把儿子、女儿都送到了紫阳城布局,一边小心翼翼地寻找昆朝遗孤吗?要不是这次恰巧被承志碰到,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相认呢!” 宫德耀想起被送入宫中的云欢,以及安插在紫阳天香阁的云喜,心中不是没有歉疚的。 他们氐人族南宫家,誓死效忠东方皇族。那年,也是因为水患,全族奋力救灾,谁知道慕家军却借此机会,翻了天。自此,他们便改宫姓,在偏远的灌云生存下来,伺机复仇。 不过让他激动的是,原来以为只有他氐人族孤军作战,却不想香族、羽族竟也做了那么深远、周密的布局。特别是羽族,他们所做的牺牲丝毫不输另外两家。 宫德耀想到这里,看着白慧槿道:“要说不容易,你们羽族白家大概是牺牲最大了。” 宣承志和宫子沛便都看向了白慧槿,他们也是第一次见羽族人,原来这么瘦弱,这大概是飞翔所必备的条件吧? 白慧槿抿了抿唇:“白家跟你们不同,不仅有国仇,还有家恨。只可惜,月神大典之上,我和爷爷都已经得手了,却没能炸死君子族那个叛徒,亦未能伤了狗皇帝分毫。” “多年谋划已是不易,至少是让慕家吃了点苦头,不过……也可能已经打草惊蛇,白将军……他有没有被怀疑上?”袁正道担忧道。 “白将军?”宣承志大惊:“哪个白将军?” 白慧槿摇摇头:“慕家暂时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毕竟……他自折羽翼……已是与我们完全不同了。” “什么?”宣承志不可思议道:“你们说的白将军,是西陲大将白宣朗么?” 大家都沉默着,但是宣承志从他们的眼神里已经知道,白宣朗,竟然也是羽族之人。 羽族中的白羽、蓝羽、灰羽人,生来有翼。为了飞翔,一般身体长得比较瘦弱,骨架中空。可是,如果在7岁前,摘了羽翼,以后便如同常人一般。 这是羽族的秘密。但千百年来,几乎无人这么做,因为羽翼为羽族象征,家族荣耀,一般人好好养着还来不及,怎会折断?况且折翼之痛如同油煎火烤,万箭穿心,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 宣承志一直以为它们香族轩辕家,牺牲巨大。为了不引人注目,祖父轩辕宇改姓为袁,而为了深入皇室,他的父亲袁铭心从小就被送养,改姓为宣。他的叔父袁正道则跟着祖父,继承族长之位。后又将自己的儿子送入紫阳城,跟着御香院的前任院长,遂改姓为元,也就是元乔楠,他宣承志的堂弟。 幼时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堂弟,唤作阿楠,可直到今日,方才头一回见着。 香族为了旧主,付出的是骨肉分离的代价,可没想到,这些跟羽族、氐人族比起来,竟也算不上什么了。 但他不知道,羽族还有一个小妹妹,同样隐姓埋名,深入敌营,甚至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危险。大家不知,白慧槿便也没有提。 “承志,坐下说吧。”袁正道看着这个从小在外历练的侄儿,心中疼惜又欣慰。 宣承志在宫子沛身旁坐下,袁正道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们大家付出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报了当年的灭国之仇。香族之人当初都在南方,未能亲历国灭之事,这些年来,一点点地打听,直到跟羽族相认后,才了解到昆朝国尚有血脉留存。这位遗孤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只是尚未确定。今日三大家族代表都在,正好可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有了眉目?”宫德耀欣喜又意外:“什么眉目?” 第290章 故国往事 “当年昆朝国大乱,慕氏攻入皇宫之际,皇后娘娘刚刚分娩,诞下一名婴孩。”白慧槿回忆着祖父的话:“我们羽族身为皇宫护卫,却未能阻止慕氏反叛,确有失职。” 白慧槿神色黯然,抿了抿嘴巴继续道:“当年慕氏显然是预谋已久,他们跟君子族里应外合,导致羽族孤军奋战,力不能支。当时的羽族族长是我的太祖父,他拼了命地拖延时间,最后得以让皇帝的贴身影卫和一位宫中的嬷嬷护送婴孩和玉玺出宫。只是我的太祖父,却死在了君子族人的剑下。我的太祖母当年正怀有身孕,亲眼目睹一切,后侥幸逃脱,生下了祖父。所以祖父从小就背负着国仇家恨,他为了达成先辈夙愿,不惜以身犯险,到大安的万安寺做了主持,多年经营,原本以为可以置他们于死地的,却还是失败了。” 白慧槿回想往事,仍然感到心痛惋惜,若是那次能够成功,爷爷应该也不用日日叹息了吧?从回忆中缓过来后,她看着宫德耀说道:“当年被护送出宫的那个婴孩,虽不知是男是女,但是香族发现了一个人,也许就是昆朝后人。” “是女孩。”宫德耀肯定地说道。 这下白慧槿和袁正道、宣承志都惊了,他们齐齐地看向他:“你如何得知?” “当年护送公主出宫的那个嬷嬷,就是我氐人族之人。”宫德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袁正道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打断,迫切地想要听到下面的内容。 “当年有追兵在后,影卫唐尚武双拳难敌众手,便建议老嬷嬷带着公主和玉玺往另一边跑,他去引开敌兵。然而老嬷嬷带着公主跑了不久,心下惴惴,担心她带着孩子和玉玺,很容易会被敌方认出来,于是将公主送到了一个尼姑庵门口,看着她被抱进屋后,方才由水路将玉玺带到了东海。” 宫德耀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家听完都愣住了,感觉一下子根本消化不了。 沉默了片刻,袁正道欣喜道:“这么说,昆朝国的传国玉玺,在你们这里?” 还没等宫德耀回答,白慧槿也纳闷道:“那你们后来没有去找过公主吗?” “事情平息过后,我父亲曾亲自去寻找过,可是那时老嬷嬷已经过世,凭着她的口述,并没有能够找到公主的下落。”宫德耀语气中也有深深的遗憾:“这些年我们也没有放弃寻找公主,当年老嬷嬷给公主留了一颗氐人珠,前些日子,云欢倒是在宫中发现了氐人珠的踪迹,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有能确定氐人珠究竟为何人所有。” “老嬷嬷安置公主的那个尼姑庵,可是在洛南县附近?”袁正道这话一问,宫德耀立刻看向了他,愕然道:“你们怎么知道?” 袁正道大喜:“这么说,咱们要找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是谁?”宫德耀和宫子沛都十分期待地看着袁正道。 “燕王妃——洛无双。”袁正道正色道。 宫德耀父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她?” 袁正道遂把洛无双在幽兰黑市和鹤仙岛,都能徒手打开机关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她的身世情况讲了出来,推断她的祖母,就是司马家在尼姑庵抱养的公主! 众人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都觉得洛无双是昆朝国遗孤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兹事体大。可能性再大也只是可能,昆朝国的遗孤万万不能弄错了才是。”宫德耀虽然心底里佩服洛无双,也希望她就是几大家族数辈辛苦要寻找的那个人,但是涉及家族国运,他们必须万分小心。 “如果有玉玺,就有办法证明。”白慧槿一语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十分意外地看着她:“如何证明?” “我们羽族,一直替昆朝国保守着一个秘密。”在白慧槿来之前,爷爷就嘱她,事到如今,找到昆朝遗孤,一起复国最重要,如果这个秘密能够帮助大家确认遗孤身份,那么就可以讲出来。 白慧槿看了大家一眼继续说道:“在玉玺的内匣之中,藏着昆朝国的一份地图,而当年玉玺内匣跟皇族做了血契,只有昆朝国皇族的嫡亲血脉才可以打开它。” “也就是说,只要燕王妃能够打开玉玺内匣,就能证明她是我们大家要找的人?”宫子沛确认道。 “没错。”白慧槿说完,看向了宫德耀。玉玺在氐人族那里,只要他拿出来,事情就明朗了。 “老夫这就去东海一趟,把玉玺拿过来。”宫德耀说着抬脚便要走。 “等等。”袁正道一脸不乐观的表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见大家都纳闷地看着他,袁正道接着问道:“传国玉玺我从未见过,敢问南宫族长,玉玺是不是装在一个极为坚硬的盒子之中。” 宫德耀神情一滞:“你这么说……好像……”宫德耀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我竟从未见过玉玺真容!怪不得我感觉玉玺怪怪的,原来那金属质地的只是盒子!” 宫德耀这么一说,白慧槿和宫子沛都傻眼了,这是哪跟哪?合着收了几十年的玉玺,竟然都没搞清楚究竟长什么样? 袁正道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这倒也不奇怪。传国玉玺是装在一个极其坚硬的金属盒子之中,而且大小几乎与盒子一致,十分贴合。想必南宫族长得到玉玺之后也是高高供奉,未发现端倪也是正常。” 宫德耀听完这话顿时感到面子得到了照顾,十分受用,只听袁正道继续说道:“只是这盒子如果打不开,我们就没法去验证昆朝国的嫡亲血脉。” “盒子为什么打不开呢?”宫子沛奇怪道:“之前没打开,应该是父亲压根儿没想到还有个盒子需要打开吧?” 袁正道摇摇头:“这装玉玺的盒子一旦锁上,便需要一把钥匙才可以打开,这把钥匙,便是东方皇族赏赐给五大家族的奇楠木牌!” “五大家族?”宫子沛只知道四大家族,还有一个是什么? 第291章 影卫唐氏 “对。就是香族、氐人族、羽族、君子族,以及皇族的影卫唐氏。”袁正道解释道。 “哦……”宫子沛了然。原来影卫唐氏也算一族…… 不过倒也算合理,当年唐氏不仅武艺高强,暗器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最难能可贵的是对皇族赤胆忠心,只是后来…… “君子族原本都快落到我们手上了,只可惜……”白慧槿想到逃跑的尹禹成,不禁又黯然惋惜起来。 “君子族咱们还知道些眉目,影卫可就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袁正道愁眉深锁。 “所以,我们连玉玺的盒子都打不开了?”宫子沛言辞之间已经有些激动:“昆朝皇族为何要搞出这一套莫名其妙的机关,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子沛!”宫德耀见儿子出言不逊,连忙制止。 袁正道叹了口气:“南宫少爷问到点子上了。昆朝国的传国玉玺,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藏在里面的东西。” “什么?”其余四人都惊声问道。 “却死香方。”袁正道喝了口水:“说起来,这还牵涉到香族的一桩往事。在东方皇族统一大陆之前,香族就已经存在,当年,还制成了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不死香,据说得到此香,便可生命永续。” “这……难道是真的?”宫德耀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我没见过,但是我族的祖辈对此深信不疑。”袁正道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是对于祖上传下来的信息,他肯定不会表露怀疑的态度。 “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何当时的昆朝国王不拿出来给百姓们使用呢?”白慧槿首先提出了质疑:“当年的昆朝国皇帝可是仁慈的明君,爱民如子的。” 这也是大家的疑问。 如果真的有什么却死香,那么即便舍不得拿出来跟大家分享,皇家人自己也该去用一用,可为何最后大家都死掉了呢? 所以,却死香肯定不是真的。 可若不是真的,昆朝国王为何又要视若珍宝地保存在玉玺盒子里头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见过香方。 短暂的沉默之后,宫子沛说道:“既然如此,这玉玺应该是解开谜题的关键了,要我说,拿把剑把盒子砍了,香方自然就出来了。然后咱们想办法弄到王妃的血来一验……” “大逆不道!”宫德耀听儿子一句话忤逆了两个皇族,又惊又急,连忙制止。 宫子沛话未说完,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袁正道拍了怕宫德耀:“南宫族长莫急,令郎话糙理不糙。若是这样可行,我倒是也赞成,问题是,普通的剑恐怕拿那个盒子没有办法。” “我好像也听说过,那装玉玺的盒子乃玄铁制成,并不是外力能够轻易打开的。”白慧槿的羽族知道玉玺内匣的秘密,但对于玉玺的外盒知道的并不多。 “要打开只有一个办法。”袁正道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汇集到他的身上。他也看着大家说道:“只有一种叫做‘孤钻’的剑,可以劈开玄铁。” “这剑在哪里?”宫子沛第一个问道。 袁正道默了片刻,只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宫子沛有些懊恼:“要不,咱们就干脆双管齐下,一边确认昆朝遗孤,一边着手准备拿下大安,准备复国!” “子沛!”宫德耀觉得今日儿子实在是有些鲁莽,跟平日里大不相同,忙出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爹,有什么不能说的?”宫子沛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仍然继续说了下去:“原先我们氐人族以为只有自己在孤军奋战,队友和敌方不明,所以才隐姓埋名那么多年,如今有香族和羽族一起,难道还要再躲躲藏藏下去吗?” “你准备以什么名义去复国?”宫德耀厉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今我们三大家族会面,是大好事。但也万万不能因此而冲动冒进,将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复国是一定要的,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找到昆朝遗孤。” “南宫族长所言极是。”袁正道点头赞同,又看向白慧槿。 “根据羽族族长的意愿,只要是有利于昆朝国的决定,我们都支持。”白慧槿今日是代表爷爷前来,她说得十分谨慎,只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个请求,如果各位抓到君子族族长,还请交给羽族处理。” 在座诸位都了解了当年君子族与羽族的血仇,自是没有异议。 一夜长谈,三大家族又交换了一些信息,商量了下一步的行动细节,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 救灾营地上,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出了帐篷,戴着口罩,活动筋骨。 曲蓁蓁还延续着在天香阁的作息,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到帐篷外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想要去找洛无双,却又担心时间太早,打扰了她休息,便独自一人往有人的入口处溜达。 营地门口,送食材的货郎已经挑着担子来了,守门的侍卫一边检查食材一边与他们闲聊。 “今儿怎么两个人过来了?” 一贯送菜的那个货郎指着旁边那个黑壮的汉子答道:“一个远房亲戚,常住我家了。今儿跟我过来认认路,回头我若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也好顶上。” 侍卫听说如此,又看了看那汉子:“我说呢,看着就不像本地人呐……” 曲蓁蓁也好奇地往那人看去,只见他高颧骨、粗眉大眼宽下巴,确实长相不同于常人,正想问个一二,忽闻一妇人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娘娘她……她……发烧了……怎么也叫不醒……” 曲蓁蓁一惊,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往洛无双的营帐飞奔过去。 身后,那送菜的两人都好奇地往她远去的方向看去。 “瞎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卸货走人!”门口的侍卫催促道。 那位熟识的货郎忙应声卸货,而他的远房亲戚,似乎没听见一般,直到曲蓁蓁进了帐篷,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第292章 发烧 王妃营帐之中,洛无双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曲蓁蓁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洛无双的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嘶——”烫得惊人。 “吱——”随着一声尖叫,一小团身影跳了出来,把曲蓁蓁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洛无双在路边捡到的小狐狸。 “阿狸,别闹,你主子生病了。”曲蓁蓁想要将它抱下床,不料它扭身一闪,便到了里床,冲着曲蓁蓁直摇头。 曲蓁蓁以为它不想下来,便也随它去了,当务之急,是要把洛无双给治好。 她转身便去喊太医。 太医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一名上了年纪的太医急匆匆地背着药箱出门,正巧碰上火急火燎的曲蓁蓁。 “温太医,快快快!”曲蓁蓁一把抓住他的手,便往洛无双那边跑。 “曲……曲姑娘……你慢点儿……”温太医上气不接下气:“我这把老骨头……咳咳……可比不得你!” “温太医,要是王妃娘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去晚了,这把老骨头也保不住了。”曲蓁蓁嘴上虽这么说,但到底得考虑太医的速度,还是慢下了脚步。 然而,当两人紧赶慢赶地跑到营帐之时,都傻眼了。 营帐之中,哪里还有王妃的影子? 曲蓁蓁冲到床边,四处看了看,慌得手都抖了起来:“人……人呢……刚刚还在的,那么高的烧,能跑到哪里去呢?” “曲姑娘,你不是说王妃娘娘发高烧昏迷吗?怎么不在了?”温太医喘了两口气问道。 曲蓁蓁不答,发了疯似的冲出了营帐,跑到旁边妇人们做口罩的帐篷,四处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洛无双的人影, “看到王妃娘娘了吗?”曲蓁蓁呆愣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出了一句话。 妇人们都奇怪地摇头,今早送早餐的那位大婶,早就把王妃发烧昏迷的消息告诉了她们,怎么现在又来问王妃来过没有呢?这是什么情况? 曲蓁蓁失魂落魄地走出帐篷,放眼整个营地,都不像有洛无双的影子。 “王妃娘娘!”曲蓁蓁无奈地大喊起来。 她这一喊,把元乔楠他们都喊了出来。 宣承志和宫子沛也刚刚回到了营地,听到曲蓁蓁带着哭腔的喊声,不由地对视了一眼,都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忙往曲蓁蓁那里赶去。 “曲姑娘,你这是干什么?王妃娘娘在哪里?”宫子沛率先问道。 曲蓁蓁看到这么多人都来了,那么洛无双肯定不在她们任何一个人的住处,不由得心又凉了一大截:“王妃娘娘她……她好像丢了……” “丢了?”众人看着曲蓁蓁都快哭出来的样子,知道这不是开玩笑了,皆是又惊又慌。 宫子沛也顾不得男女之防的礼节,第一个冲进洛无双的帐篷。 里面空空如也,真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什么时候发现的?”宫子沛的眼中,是深深的着急和不安。 “就是刚刚,我听送早餐的村妇说她昏迷了,怎么也叫不醒,我便立刻赶来看望,发现她额头滚烫,就马上去请温太医过来。”曲蓁蓁看了一眼温太医:“就是从那边太医的帐篷,跑到这里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温太医讪讪地低头,生怕这姑娘怪罪自己跑得太慢,才导致王妃娘娘失踪。 “她还发烧了?昏迷了?”宫子沛深黑的眼眸中,似有被压抑的情绪在汹涌,引得宣承志都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 “嗯。”曲蓁蓁小声答道,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洛无双此刻究竟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她简直不敢想。 “咱们……要不先在营地找一找,实在找不到了,还是赶紧跟燕王殿下汇报吧!”宣承志理智地提出了方案,但他也不敢想,燕王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宫子沛捏着拳头往洛无双的床榻望去,被子被胡乱掀开,好像走的很急…… “这是什么?”宫子沛往前走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几颗红果子问道。 曲蓁蓁抬头看了看,忙又凑近瞧了瞧:“这是七里香的果子!” 宫子沛又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房中再无其它这样的红果,便又问道:“这果子是做什么用的?” “七里香的花朵、叶子、果实都可以制香,应该也没有别的用处了。”曲蓁蓁答道:“可能是王妃娘娘制香剩下的吧?” “怎么会在地上?”宫子沛脑海中浮现出洛无双事事妥帖的模样,总觉得把这个撒在地上,不像是她的风格。 “你今早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这个了吗?”宫子沛眉头轻拧道。 曲蓁蓁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注意。” 宫子沛二话不说,便冲到了营帐外头,绕着帐篷四处查看。 结果却让他失望了,外面找了一圈,再没有找到这样的红果。 宣承志也明白了:“子沛兄,你怀疑王妃娘娘被劫走了,而这是她留下的记号?” 宫子沛点头:“但愿不是吧,大家都先在营地找一找。” 众人纷纷散去,不久便有人来报,说营地西北出口处的侍卫昏迷不醒,附近还发现了七里香的果子! 宫子沛立刻冲了过去,宣承志也紧跟其后,曲蓁蓁和元乔楠他们也都往那边跑去。 宫子沛捡起地上的红果子,宣承志纳闷道:“如果这红果是记号的话,那肯定不可能是劫匪留下的。不是说王妃娘娘昏迷了吗?难道她又醒了?” “不……应该不是的。”曲蓁蓁忽然想起来,那只小狐狸也不见了。 “洛……王妃娘娘有一只小狐狸,我今天早上去的时候,它就在娘娘身边,一定是它,是它留下的!”曲蓁蓁推测道。 宫子沛跟宣承志对视一眼,心想哪有那么聪明的小狐狸?她这么说,还不如相信是洛无双自己醒了呢。 元乔楠却怔了怔,随即问道:“是什么样的小狐狸,怎么可能那么聪明?” “是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曲蓁蓁像十分肯定道:“你们没见过,不知道它有多么通灵性,虽说是捡来的,但像是能听懂王妃娘娘的话呢!” 元乔楠听完倒抽一口凉气,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宫子沛已经顺着红果子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293章 失踪的国相 宣承志跟旁边的副将交代了一番,便也追了出去。 曲蓁蓁心中又是着急又是自责,恨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去找,奈何自己不会武功,去了恐怕也是拖累。只好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这才悻悻地回头。 “元香师……元香师?”安如星见元乔楠还看着远处发呆,心中升起一抹酸楚,但很快被她忽略了。 元乔楠回过神来,见旁边的安如星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无奈地笑笑:“走吧,回去等消息。” 走到营帐附近之时,元乔楠发现竟有好些妇人和侍卫,在营帐外面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而且都没有戴口罩! 关于灾区要戴口罩之事,他们在来的那一日,就已经达成共识,营地的众人也在严格执行,若是有人破坏规则,那么疫病恐怕就难以控制了。 “谁叫你们不戴口罩出来乱跑的?”元乔楠虽然一向温文尔雅,但显然已经有些生气了。 “戴口罩有用么?王妃娘娘自己不就被传染了?还发着高烧呢!”那名妇人见元乔楠文弱书生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怵。 “谁说王妃娘娘是被传染了?”元乔楠脸上没了笑意,他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忽然严肃起来,倒也自有一股威严。 安如星从未见过元乔楠这较真的模样,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 “是……是王婶子今天送早餐的时候看到的呀……”那妇人连忙把矛头指向她口中的王婶子:“你不信问她!” “她是大夫么?”元乔楠也不看别人,只盯着她道:“御医已经诊断过了,王妃娘娘只不过是劳累过度,并不是疫病!” 那妇人和旁边的王婶子都傻眼了。 元乔楠又继续道:“目前营地太平无事,大家恐怕就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吧?我只说一句,要想被传染的,尽管不戴口罩出去试试看,但是只要待在这个营地里面的,所有人必须带好口罩,没事不许乱跑,都回自己的地方去吧!” 在场的妇人虽不知元乔楠是谁,但看他穿着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再看他说话的模样,再没人敢多说什么,都戴了口罩回了营帐。 元乔楠复又转身对宣承志的副将交代道:“赵将军,这些妇人都有劳您看好了,另外,各处的守门侍卫要挨个问询,今日有什么可疑人进出过。” 刚刚宣承志临走前,就已经嘱咐赵明,遇事不决可以与元香师商量,如今赵明见元乔楠布置得事事妥帖,自是爽快应下。 “对了,王妃娘娘失踪之事,大家都要守口如瓶。”元乔楠抬头对所有人说道。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自是知道其中利害,没有不点头的。 安如星从未见过元乔楠这样果决严肃的模样,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一分崇拜和爱慕。 元乔楠忽略了那一抹热烈的视线,又钻进营帐中研究驱疫香去了。 当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东海岸边,两个亡命之徒止住了脚步。 “别的香你说不知道,也就算了,龙腹香,我师父曾经献过给你,不会不知道了吧?”莫辛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嘴角却挂着冷笑。 “你也知道是你师父献给我的?”尹禹成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怎么找,要不你去问你师父好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莫辛抽剑就指向了尹禹成的脖子:“别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尹禹成慢条斯理,根本没在怕的样子。 他吃准了莫辛不会拿他怎么样。 莫辛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不能杀了他。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却死香方,而尹禹成就是那个拥有却死香方的人。 他不相信,尹禹成一点儿也不知道香方的配制,一定是他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莫辛慢慢收回了剑,嗤笑一声:“好,我就陪你拖着,大不了再等两个月,看看百日好的痛,能不能治得了你的嘴硬。” 尹禹成浑身一凛,时隔一个多月,想起那生不如死的痛,他还是心有余悸。 这该死的毒,怎么才能解了呢? 尹禹成抬头远望,只见海上远远地驶来一搜大船,心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待到那船只驶近,果然是大安官家的船只。 “呵,别走啊,你想要的香,来了。”尹禹成对准备回避的莫辛笑道。 莫辛看了看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就不躲着了。 随着船只靠岸,曲晨嵩带领着一队侍卫和水手下岸,今日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来到东海将将半年,几乎每日都在这种沮丧中度过。当然,也有惊喜的时候,比如上个月找到了传说中的龙腹香,赶在太后生辰送了回去,也算是浅浅地交了一差。 然而惊喜毕竟是少数,剩下的每一日都是在海边苦熬。只要皇上太后不发话,他就不能停歇,不能回家。 曲晨嵩叹了口气,往岸上走去,抬眼望去,吃了一惊。 今天海岸便竟然站着两个人! 而且他们也正往自己这里走来,难道是宫里有什么信儿来了? 再走近一看,曲晨嵩大骇,其中有一个人,他是见过的。 哪里是什么宫里人,分明就是北真国失踪的国相! “哈哈哈,真是他乡遇故知,曲大人别来无恙!”尹禹成笑着打招呼。 曲晨嵩更吃惊了! 他认识尹禹成,是往年在月神大典的宴会上,对方是国相,自是引人注目一些,可自己从来就没有一官半职,他又怎么会记得自己呢? 虽有疑惑,曲晨嵩还是客客气气地回礼:“原来是尹国相,您如何会在这里?咱们大安的皇帝、太后可担心你的安危了!” “呵呵,曲大人果然是忠心耿耿,自己常年在此,过着苦行僧一般的日子,心中竟还念念不忘大安的国主,不知道他们可曾想到过你呢?”尹禹成揶揄道。 曲晨嵩心中一痛,对尹禹成也有了几分警惕,却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作为臣子,自当是效忠皇帝,至于皇帝心中所想,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第294章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尹禹成大笑了两声,曲晨嵩心中不爽,便欲离去。 尹禹成却伸手拦下他,说了一句更扎心的话:“曲家世代被派往东海,是在寻找什么宝贝呢?这么苦的日子,曲大人准备过到什么时候?还是说……想跟令尊、令祖父一样……十年、二十年,都回不去?” 曲晨嵩心中大骇,不知道尹禹成为何会如此了解自家的情况。毕竟曲家被派往东海,对外只说是东海驻守,并未引人注目。为何他一个别国的国相,会对此了解到这样的程度呢? “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是在寻找什么呢?”尹禹成仿佛没有看到曲晨嵩的震惊,笑着说道。 曲晨嵩看着他,心中疑窦丛生,没有说话。 “这样吧,如果我猜对了,咱们合作做个买卖如何?”尹禹成见他一脸狐疑,便凑近了说道:“保证你稳赚不赔。” “你想干什么?”曲晨嵩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生出几分厌恶,言语间也没那么客气了。 尹禹成也不在意,负手看着海上,仿佛在说一件遥远的故事一般缓缓开口:“且不说昆朝国的传国玉玺之中,究竟有没有不死香方,就算是有,像你们这么个找法,估计你的儿子、孙子、曾孙子,都不一定能找到!” 一句话,直接把曲晨嵩震在原地,久久缓不过来。 他竟然知道太后让他在东海找寻的东西是什么! 尹禹成也不着急,待曲晨嵩稍稍回过神来,才笑道:“怎么样,我猜对了,是吧?” “你说,什么买卖?”曲晨嵩心想这么神通广大的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但是问问也不吃亏。 “哈哈,我就喜欢曲大人这样的爽快人!”尹禹成先是赞叹一声,然后直接切入正题:“你女儿也来灌云了,你知道吗?” 曲晨嵩打了个激灵:“你可别拿我女儿做什么文章,我不可能拿她跟你做交换的!” “曲大人哪里的话,我再没眼力劲,也不可能让您卖女儿!”尹禹成压低了声音道:“只不过想请你女儿帮个忙,把她的好闺蜜给约出来聊一聊。” “好闺蜜?是谁?”曲晨嵩忽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对女儿的事情知道得那么少,甚至都不如一个外人。 “哦,倒是忘了曲大人这半年都在东海,不知道女儿的情况。”尹禹成搬了个台阶给他:“曲小姐人中龙凤,好闺蜜当然也不差,正是燕王妃洛无双。” 曲晨嵩瞳孔一缩,本能地拒绝。 “你还没听报酬,怎么就拒绝?”尹禹成不疾不徐道:“这可不是做买卖的态度。” “别卖关子了!”曲晨嵩有些恼了:“这桩买卖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曲某人做不来,尹国相另请高明吧!” 一直未动声色的莫辛这时候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曲晨嵩的去路。尹禹成呵呵一笑,低声道:“如果报酬是曲大人一直在找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曲晨嵩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如果尹国相连这个都给得起,那还要燕王妃做什么?难不成,她比长生不死还要值钱?” 尹禹成知道,若是不给点真材实料,曲晨嵩是不会相信了,便跟莫辛耳语了一番,莫辛犹豫片刻,便取出了那块写有不死香方的锦帛,在曲晨嵩眼前摊开。 曲晨嵩浑身一凛,这是一块年代久远的锦帛,但质地上乘,上面字迹还是清晰可见: 用本香加上不死之果、不败之花,不枯之叶等比例研磨成粉,与等比例的不竭之水调配,用不灭之火熬制成香膏,以东海龙腹之香为引,找到心甘情愿之人,最后去不死之地,即可完成不死之业。 看起来,正是不死之香的香方了。但是…… 尹禹成又凑到他身前笑道:“曲大人是担心没有玉玺,不好交差么?别担心,都会有的!” 曲晨嵩惊道:“传国玉玺你也有?” 尹禹成笑了笑:“我说过,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好。”曲晨嵩咬牙答应下来:“不过我有个条件,不能伤我女儿和王妃娘娘一根毫毛,否则,我拼死也不会放过你!” “曲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尹禹成摆摆手:“不过是跟王妃请教个难题罢了,怎么会伤了她们?” 得到了尹禹成的保证,曲晨嵩才点头道:“我可以一试。但是约到这里是不可能的。”他轻叹了一声,继续道:“我那个女儿,早就不认我这个父亲,如果我亲自上门,她肯见我一面已是不错。” 尹禹成不清楚这父女俩的过节,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曲大人亲自走一趟。到时候还请务必请到王妃娘娘出来。” 曲晨嵩:“那你承诺的的东西呢?” 尹禹成看了莫辛一眼,莫辛却只看向别处,尹禹成便知道他是不会给的。于是说道:“事情还没办,我就把这锦帛给你是不可能的,不过为表诚意,我可以誊录一份,如何?” “若是事情办成了,你却失信,该当如何?”曲晨嵩还是有些不放心。 尹禹成:“曲大人,老夫好歹是北真国相,怎会言而无信?再说,即便我不给,你也知道了香方和玉玺的去处,大可跟大安国的皇帝交差了。” 曲晨嵩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便同他敲定了细节,同时也开始期待这一次的父女会面。 腊月廿九下午,曲晨嵩只带了两名随从,来到灌云县郊的军营外,同守营人说了身份和来意后,便忐忑地等待着结果。 曲蓁蓁听到首营侍卫的传报,想也没想便拒绝道:“我没有父亲,烦请通报一下,就说他找错人了。” 站在一旁的季宣跟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且慢,而后笑呵呵地对曲蓁蓁说道:“你快去瞧瞧吧,这里的活儿也没那么多,我们都在呢!” 曲蓁蓁气鼓鼓地坐下,一边摆弄香料一边答道:“不去。” “自古父子没有隔夜仇,你父亲能知道你来了这里,还能在当差的空隙来看你,说明他一直关心你呢!”季宣一边说着一边将曲蓁蓁推了出去:“你跟着侍卫出去,哪怕就是说两句话,对他老人家也是个慰藉。” 曲蓁蓁嘴上说“他才不需要我给他什么慰藉”,却还是跟着侍卫出去了。 第295章 父女相见 看到父亲的第一眼,曲蓁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白头发已经很多了,眼神也不像以前那般犀利,让自己看一眼就心生敬畏。反而倒露出些一些讨好的神色。 曲蓁蓁于是把许多刻薄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来做什么?” 曲晨嵩微微一愣,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要是他知道女儿会因为那一次不给她母亲找大夫而记恨至今,那么他说什么也不会听秦氏的,留在她房里,而疏忽了在暗夜求医的母女俩。 “蓁蓁,你戴的什么?脸上怎么了吗?”曲晨嵩显然还不知道口罩的规定。 曲蓁蓁掏出几个口罩扔到父亲手中:“有疫病,你也戴上吧,王妃娘娘想到的法子,挺管用的。” 曲晨嵩有些激动地接了过来:“好……好……”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把口罩戴了起来。 曲蓁蓁看着父亲不那么利索的动作,心中也是一酸。 “蓁蓁,咱们父女也许久没见了,难得在他乡相遇,明儿就是年三十,我……我想跟你聚一聚。”曲晨嵩讨好地笑着,等待女儿的答复。 曲蓁蓁却看着别处,没有吱声。 沉默得有些尴尬,曲晨嵩又笑道:“蓁蓁,听闻你同王妃娘娘交好,也多亏了她照顾你,为父想……想当面谢谢她,不知道……” 曲蓁蓁秀眉皱起:“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个?” 曲晨嵩没想到女儿这么敏感,慌忙解释道:“不不……我主要是为了来见你一面……” “哦,那现在见到了,你也该回去了!”曲蓁蓁说着便往营帐里走去。 “蓁蓁,你就……就不能……给为父一个机会吗?”曲晨嵩紧追了两步问道。 “你现在想起来做我父亲了?当初娘亲生病我哭求你请太医的时候,我不愿意嫁于北疆那个登徒子的时候,你想起来自己是我父亲了么?”曲蓁蓁说完便往里走。 距离营帐还有数丈之遥的时候,却忽然一个人影袭来,把曲蓁蓁卷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曲晨嵩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莫辛手中。 “给王妃娘娘留个话,若还想看到她的话,只身来见!”莫辛一边说一边已经飞快地远去。 曲晨嵩和营帐的侍卫再追,已是来不及了。 曲晨嵩这才醒悟过来上了尹禹成他们的当,原来他们早就做了两手打算,若是能约出王妃娘娘自然是好,可若是约不出来,他们就拿着曲蓁蓁做人质,再赌一把。 一想到是自己害得女儿被歹人掳走,曲晨嵩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他想回去找尹禹成理论,可一想那两人分明是一伙儿的。 怎么办?怎么办? 曲晨嵩忽然灵光一闪,拉着旁边的侍卫道:“快,快带我去见王妃娘娘,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那侍卫看傻子似的:“你谁啊?王妃娘娘岂是你说见就能见到的?”说着就匆忙进了营地,去禀报曲蓁蓁被掳走一事。 曲晨嵩一时着急,只想着快点把北真国相在这里的事情告诉王妃,请她帮忙去救曲蓁蓁,却忘了分寸。 被晾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捋清楚了思路,这个时候,也只能以曲蓁蓁父亲的身份,在这里求一个说法了。 片刻功夫,赵副将便跟那侍卫一同出来了,看到曲晨嵩还站在门口,便走过去问道:“方才是你把曲姑娘喊出来的?” 此刻曲晨嵩已经淡定了不少,沉着脸道:“正是。” 赵副将:“她是你什么人?” 曲晨嵩:“我是她父亲。” 赵副将吃了一惊,眼底尽是疑惑。看他的模样,并不像普通老父,而且曲蓁蓁是从大安刚刚过来的香师,当时并没有带着父亲过来,她的父亲又怎会在这距离大安千里之遥的灌云县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是曲蓁蓁的父亲,那么下面的事就更难办了。 女儿在军营门口被掳走,关键是主事的几位都不在,还不能对外讲,真是个大难题。 曲晨嵩看出了赵副将的疑惑,便自我介绍道:“我们曲家奉皇命在东海寻香,父女分别多时,今日本欲喊小女一聚,没想到……” 赵副将闻言更是一惊,他虽然不认得曲晨嵩和曲蓁蓁,但是曲家世代为皇室寻香之事,他却是有所耳闻的。 “原来是曲大人,在下失礼了。”赵副将更觉棘手,只好先好言安抚道:“令爱被何人所掳,曲大人可认得?” 曲晨嵩微微一愣,随即否认道:“我怎么会认得?” 不过这一愣并没有逃过赵副将的眼睛,他沉吟片刻道:“这就怪了,曲姑娘和善,并未听说得罪过什么人,怎的这么巧,一出营就被掳走,倒像是在这里等着似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曲晨嵩掩下心虚,怒声道:“难不成,是我故意害了她?” 赵副将:“在下绝无此意,曲大人,此事小将会尽快上奏,全力以赴去营救曲姑娘。只是,现在咱们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救人。那匪人可留下什么话?” 曲晨嵩脸色微微一松:“他说,要请王妃娘娘只身去救人。” 赵副将倒吸一口凉气,这匪人也未免太猖狂了些:“去哪里见?” 曲晨嵩微一思索道:“海边。” 东海岸边的一处大礁石后,曲蓁蓁被反捆着双手,押靠在礁石上。 当她看到尹禹成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吃惊和愤怒都化成了口中的叫骂: “没想到你堂堂一国国相,竟然跟一个……歹人混在一起!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对了,你根本没被炸死,为什么不回北真?是为了讹诈我们大安的银两吗?” “看来你跟你们北真国王都是卑鄙无耻的东西!” …… “行了臭丫头,再说话我就用沙子把你嘴巴堵起来!”莫辛不耐烦道。 “莫辛,你跟她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尹禹成看似随意道。 曲蓁蓁一个激灵,莫辛,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再看向他时,曲蓁蓁瞪大了眼睛:“你……你……就是……禁军的毒是你下的!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何总是跟我们过不去?” 第296章 不值得 莫辛冷冷地扫了尹禹成一眼,也没有搭理曲蓁蓁,只静静地盯着通往这里的唯一一条路。 曲蓁蓁看着他的模样,又瞧了瞧尹禹成,不得不说,她得重新审视一下他俩的关系。 为何那个莫辛一点儿没有属下的样子,而尹禹成身为一国国相,却像是要看他脸色似的? 曲蓁蓁试探着对尹禹成说道:“国相大人,你的跟班好像不怎么听你话。” 尹禹成脸色一僵,笑着看向别处,没有理会。 曲蓁蓁不死心,又朝莫辛道:“喂,你究竟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王妃娘娘是不会来的!” 莫辛这才转脸来:“怎么?你是对王妃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曲蓁蓁当然不能告诉她王妃失踪的事,只道:“你躲在这里,谁会只道呢?王妃娘娘会知道么?” 曲蓁蓁这句话刚一出口,便隐隐觉得不对。 他刚刚离开的时候,明明撂下一句话,让王妃只身来见的,可是,他并没有说是在哪里见。 有那么蠢的匪徒吗? 曲蓁蓁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浑身战栗地看着莫辛,生怕他说出点儿什么,印证自己的猜想。 莫辛冷笑一声:“曲小姐,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会有人去告诉王妃娘娘,你在哪里的。” 曲蓁蓁打了个冷颤,握着拳头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所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的?” 莫辛转过头继续盯着路口,漫不经心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这一言,有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把曲蓁蓁彻底打趴了下去。 原以为他还是念着父女情分的,却原来……竟是这样的不堪。 曲蓁蓁抬起头,不让泪水落下来,她发过誓的,不再为那个家,那些人再掉一次眼泪。 不值得。 曲晨嵩并不知道女儿此刻的心情,但他在对赵副将说出“海边”两个字之后,心里忽然一咯噔。 不过他很快忽略了那一抹担忧,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女儿从他们手里救出来。 硬抢是不行的,那人的武功,一看就在众侍卫之上,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人质。曲晨嵩于是请求道:“那匪人指明了要王妃娘娘一人前往,在下不敢让王妃娘娘涉险,只请将军大人通报娘娘一声,该如何营救我女儿,大家商量一个法子。” 赵将军无奈地看了曲晨嵩一眼,现在让他到哪里去通报呀! 于是他只好先用缓兵之计道:“曲大人放心,我一定禀告娘娘,天气寒冷,还请您先回吧,有消息我就派人通知你。” “这位将军,我女儿被掳走,哪里还管得了天冷不冷呢?”曲晨嵩见赵明似有推诿之意,心中有些不满:“我就在这里等。” 赵明十分为难,原本他只是宣承志的副手,军中管理他在行。可是这牵扯皇室大臣的事情,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王妃失踪的消息不能对外泄露,可是如果不告诉他,他一直在这里等,迟早瞒不住…… 对了,宣将军临走时说过,遇事不决可以与元香师商量的,赵明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匆匆进了军营。 元乔楠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凝眉陈思良久,最后也没有决定下来,只道:“事关重大,恐怕得与宫县令商议一下。” 赵将军点头同意,他也知道这事难办,但事情的复杂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元乔楠迅速找机会见了宫德耀和父亲袁正道。 袁正道正准备去寻找当年的影卫后人,如果能够找到,那就有希望用五块奇楠沉香打开御玺外盒,以验证昆朝国的嫡亲血脉,是不是洛无双。 而此时白慧槿也已经动身去了金城,羽族的势力在西面,由她去找“孤钻”剑正好,拿到玄铁剑打开御玺外盒,这是验证昆朝遗孤的备选方案。 元乔楠带来的消息,却让氐人族和香族的两位族长,再次陷入了沉思。 事情不对劲,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波人盯上了洛无双! 其中一波已经得手,另外一波,也就是劫持曲蓁蓁的那个人,他显然还不知道洛无双已经不在军营的事。 他们不惜冒险劫持皇帝派来的香师,还要让王妃只身去领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又会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这样做呢? “父亲,南宫族长,要知道这个答案不难,让我替王妃娘娘走这一趟就知道了。”元乔楠语气温和,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你去?对方能答应吗?他们要的是王妃娘娘啊!”袁正道来回踱步,言语中明显带着着急。 元乔楠:“父亲,你说,为何会同时有两波人要对王妃娘娘下手?” 袁正道微怔:“你的意思是……他们跟我们一样,是冲着王妃的身世去的?” 元乔楠点头:“君子族族长尹禹成,之前曾经跟王妃娘娘一起去过鹤仙岛,我怀疑他也早就察觉了什么,失踪只不过是个掩饰,他真正想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袁正道凝眉:“要是他们怀疑上王妃身世的话,那就更麻烦了。若王妃真是昆朝遗孤,就绝对不能落在君子族手里!” “对了,那次去鹤仙岛的人当中,还有西域那边雇佣城的人,他们……会不会也跟此事有所关联,咱们也需得留意着。”袁正道想了想又补充道。 元乔楠点头:“我这就去给羽族写信,告知他们相关情况,然后再跟曲晨嵩一起去会一会眼前的这波人。” 东海岸边,曲蓁蓁看到从远处走来的父亲时,伤心地移开了眼睛。 连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曲蓁蓁倔强地不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她的父亲,分明就是他们一伙的!他竟然伙同他们,把自己骗出来作为人质。 曲蓁蓁心中冷笑,父女俩多年不见,一见面,竟然就是这样的算计! 尹禹成和莫辛看到来的不是洛无双,都警惕起来,躲在礁石后面不露面。 曲蓁蓁被塞住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她此时即便能发出声音,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曲小姐,你父亲似乎不怎么在乎你呢?”尹禹成心中恼怒,故意挖苦道:“咱们要的是洛无双,他怎么带了个男的过来?也不怕我们……把你撕了?” 第297章 阁下带着百日好 曲蓁蓁看着别处,脸上无波无澜。 安静了没有多久,不远处便传来元乔楠温润的嗓音:“在下御香院香师元乔楠,英雄好汉可否出来一见?” 尹禹成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莫辛一把抓住了曲蓁蓁,准备撤退。 “阁下身上带着百日好,想必邀请王妃娘娘前来,跟这香有关吧?你们是要下毒,还是已经中了毒?”元乔楠不疾不徐道。 莫辛、尹禹成闻言皆是一怔。 尹禹成一下子被人猝不及防地说中的心思,颇有些不自在;莫辛原本没想到这一点,此时看向尹禹成的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 他让洛无双来,原本只是想逼迫她帮解一解那个不死香方上的内容,却没想到,尹禹成竟然动了让她解毒的心思,此前竟忘了提防着一点,幸好现在还不算晚。 可是元乔楠,怎么会知道的? 他是御香院的香师没错,可是之前表现出来的造诣远不及洛无双。 若是他能隔着那么远,发觉到他身上带的百日好,那么就实在不容小觑了。 难道他之前都是故意藏拙的? 莫辛决定不管那么多了,周围渐渐有威压之势,是他们带来的侍卫,他一把揪住曲蓁蓁,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直面元乔楠道:“元大香师的香艺了得,我且问你几个问题,如果能答得上来的话,曲小姐可以带走。” 元乔楠见了莫辛微微有些吃惊,他认得他,在赛香大会上见过一次,后来又听洛无双说此人便是在禁军下毒之人,只是……他不是已经被处决了么,怎么还活着? 元乔楠按下心中的疑惑,仍是和颜悦色的模样:“我如何能信你?” 莫辛冷着脸:“你带了那么多侍卫,自然是不信我的。于我而言,只想知道答案,如果你能给,曲小姐自然对我没了用处,当然,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元乔楠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试探,他假装略一思考,便道:“什么问题,你问吧。” 莫辛:“你知道不死之果是何物?” 元乔楠闻言,脸上露出微不可见的一丝鄙夷。打探不死之果,肯定是觊觎“却死香”的人了。 多少年来,竟然仍有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却死香”,跋山涉水,甚至不惜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真不知道是执着还是愚蠢。 元乔楠想起年幼时,曾在窗外听到养父同一位老者说起过“不死之果”,不管真假,告诉他也无妨,于是缓缓开口道:“昆仑之巅有树名唤不死树,那棵树十年结一次果,那果子便是不死之果。” 莫辛眼睛一亮,再看向元乔楠时,眼中隐有激动之色,元乔楠看在眼里,脸上却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本香是什么?”莫辛又急切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那么你是不是也要拿出一点诚意来呢?”元乔楠也不知道答案,便只好想办法周旋。 “哈哈,御香院的大香师,做买卖倒也是一把好手!”尹禹成大笑着从岩石后走出来。 元乔楠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会在这里?” 曲晨嵩虽然知道莫辛与尹禹成是一伙的,但是碍于自己做了心虚的事,并没有把此事告知元乔楠。 所以当元乔楠看到失踪已久的北真国相从岩石后冒出来的时候,难免吃惊。 更何况,他还不仅仅是北真国相而已。 君子族的族长,就这么现身了! “尹国相?”元乔楠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我不会是看错了吧?” “元香师好眼力,一下子就认出了本相。”尹禹成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国相大人不回北真处理国事,怎的跑到咱们大安的偏僻小地来了?”元乔楠看了一眼莫辛,纳闷为何堂堂国相会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混在一起。 “因为……”尹禹成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加快了脚步,随即如电光火石一般,窜到了元乔楠面前,拉住了他的手就往回走。 曲晨嵩连忙伸手去拦,却没来得及。只扯到了尹禹成的袖子,拽下个什么东西,曲晨嵩也无暇顾及,慌乱之中高喊抓人。 “呦——”尹禹成一声长鸣,两匹马便从远处飞奔而来。 周围埋伏的侍卫也都围了上来。 莫辛还没闹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那两匹马竟然跪坐到他们跟前,尹禹成将元乔楠拖上马,对侍卫们高喊:“元香师和曲家小姐在我们手上,要是不怕他们受伤的话,就尽管冲我们来吧!” 言毕那马儿已经起身,箭一般的往前面冲去。 莫辛也依葫芦画瓢,迅速地跟了上去。 曲晨嵩急得干瞪眼,哪里来的两匹马呀! 元乔楠千算万算,没算到尹禹成会在这里。如今救人不成,反倒被人反制,心里一阵烦躁,不过很快冷静下来。 他们两个,肯定是有求于己。所以他和曲蓁蓁暂时都没有危险,且走一步看一步,瞧瞧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曲晨嵩这边碍于他们人质在手,根本不敢动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着女儿逃走。他感觉胸口一阵气闷,一低头,却看到地上一张纸片随风飞扬。 “这不是刚刚从尹禹成袖中掉落的么?”曲晨嵩好奇地捡起来一瞧,脸色却越来越差,最后竟然咳了口血,白纸上立刻氤氲起一片鲜红,触目惊心。 那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秦氏,就是因为通文墨,才被自己宠爱有加的…… 而往常被曲晨嵩津津乐道的蝇头小楷,此时却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入他的胸口,痛若锥心。 侍卫们围了上来,有赵将军的人,也有曲晨嵩自己的人,看到曲晨嵩嘴边的血迹,赵明忙上前询问情况。 曲晨嵩将信纸揉成团捏在了手中,面如死灰一般,良久才道:“不碍事。” 第二日便是除夕。 宫德耀快马加鞭地赶到巢州的时候,慕君泽已经帮巢州安排好赈灾物资和防疫事宜,刚刚跟县令交代了需要注意的事项,准备回程。 他说过,要赶回去跟洛无双过除夕的。 看到宫德耀慌忙下马的样子,慕君泽眼皮一跳,心里竟然紧张起来。 第298章 七里香果子 宫德耀一个圈子也不敢兜,直接报告说王妃娘娘丢了。 “什么时候的事?”慕君泽拎着宫德耀的领口,哑着嗓子问道。他昨晚一夜未睡,就为了能够尽早赶回去,此时眼底的血红,让宫德耀都不敢直视。 “就在前天。”宫德耀还是看向了慕君泽的眼睛:“娘娘大概是被人劫走的,留下了七里香果子作为标记,犬子和宣将军已经去寻了。” 慕君泽松开了宫德耀,脸上隐有歉意,他又问了大致方向,便翻身上马。 “灌云和辛孜的事都交给你了!”话音刚落,人已走远。 从灌云往北,穿过济州,便到了北真与大安的交界处,陵乐。 红果子的标记在这里彻底没了影子,宫子沛和宣承志面面相觑,这是到了地方,还是红果没了呢? 要说到了地方,放眼四处,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冬日草木凋零,根本没有可以藏身之处。 要说红果没了,这倒是十分可能,毕竟能标记那么远的距离,他们俩已是暗暗惊叹。可是前面就是北真,难不成,洛无双她还被北真盯上了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两人寻声望去,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慕君泽趴于马背之上,竟毫无减速之意。 “走,去北真!”慕君泽大喊一声,已疾驰而过。 宫子沛和宣承志二话不说,迅速跟上。 慕君泽一路上已经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他觉得最有可能掳走洛无双的,就是那个莫辛。 他做事向来果断,从无后悔,可是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暗暗骂了自己无数次。 如果不是他托大,当时就解决了莫辛,就不会有后来几次让洛无双涉险! 如果他能够早点发现他们的踪迹…… 如果他坚持把她带在身边…… 如果洛无双真的落到了莫辛的手里……他记得鹤仙岛上,他曾说过“一命抵一命”…… 慕君泽强制自己不要想,他也不敢想。可是这些念头,一个个地不由自主地蹦到了脑子里,仿佛失控了一般。 唯有急速向前,他才能稍缓不安。 莫辛他是早就调查过的,就连在北真的住处,他都清楚。 进入万泰城之后,他的速度才被迫放缓下来。但仍然马不停蹄,一口水都没喝,直奔到莫辛住处。 大门紧闭,慕君泽一脚踹开,三个人直接冲了进去。 结果却是一场空,没有一个人影,就连最近有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慕君泽忽然就慌了神。 不在这里,不在这里……他说过“一命抵一命”的,难道真的……是自己疏忽了吗? 不对,如果要抵命,在营帐中就可以抵了,何必费那么多事跑出来? 一定是去了什么别的的地方。 还能去哪里了? 慕君泽出了莫家的门,沿着街道低头思索,冷不防前面路边几颗被踩碎的红果子闯入眼帘。 —————— 暗室之中,洛无双被捆着手脚扔在地上。 她醒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其实不是昏迷,她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只是无法动弹罢了。 香族空间升级了,偏偏挑在她最疲惫的时候。没办法,她的精力只能全部投入在空间里面,无暇顾及更多。所以旁人看起来就像昏迷了一样,再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然而她神智是清楚的,她可以跟阿狸交流,做标记的主意,就是她指示给阿狸做的。 只是在空间完成升级的那最后一段时间里面,所有的香料都无法进出,才导致标记空了一段。 能不能引来救兵,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当然,她也绝不会束手待毙。先瞧瞧对方是什么人再说。 可是过了好久,都没人过来。就好像自己被劫匪遗忘了一般。 周围一片漆黑,洛无双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迷迷糊糊胡地睡了一觉醒来,仍然是一片漆黑。 洛无双不急着让阿狸咬断捆住自己的绳索,以免逃不出去反而引来更严厉的看管。 她有的是事情可做。 香族空间这次的升级,让她兴奋不已。 原先在里头种香料,是需要一点点地去寻找香材,然后一个个地种下的。 然而现在,它竟然可以自己监测到方圆3公里左右的所有香料,如果能够栽种的,它可以直接吸收进来,省去了自己去一个个鉴别、采摘的麻烦,想想都好兴奋呢! 洛无双跟阿狸都一头钻进了空间里面,然后启用了监测功能。 别说,附近还真的有不少可栽种的香料! 洛无双不知道这些香料是野外的,还是属于某个店铺或者个人所有,也不敢放肆,便只试了一下,一棵甘草便种到了香田里头。 洛无双兴奋极了,全然忘记自己还被困在暗室里面。 所以,当暗室门打开,门口的人瞧见的她,是眼睛微闭,嘴角上扬的模样。 “怎么样,好玩吗?”十分陌生的嗓音,它的主人年纪应该不大,却仿佛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沧桑,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洛无双浑身一个激灵,他问“好玩吗?” 他……难道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 怎么可能? 没有人可以窥见自己脑中所想,包括那个香族空间。 洛无双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看长相打扮,像是北真人。 洛无双没有回答,此时沉默便是最明智的选择。 “洛无双。”那男子缓缓叫出了她的名字,俯下身来,甚至还带着笑容:“我无意伤你,只要你把空间里的绿灵草和香狸交给我,马上就可以放你出去。” 洛无双浑身一颤,这句话的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你是谁?”洛无双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子干笑了两声,起身道:“方才寡人在外头放着的一支甘草凭空消失了,这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 “寡人?”洛无双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你……难道是……北真国皇帝?” 男子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随后又无所谓地笑了笑:“瞧我,这么说习惯了,怎么也改不了。” 洛无双见他承认了身份,心中大呼不妙。 他这么不介意透露身份,显然是做了杀人灭口的准备了。 怎么办? 靠救兵的话希望太渺茫了,只能靠自己了。 第299章 北真皇帝 当今北真皇帝闵景行,怎么会盯上自己,又怎么会知道香族空间? 而且,他似乎比洛无双这个拥有者还要更加了解香族空间! “你是香族中人?”洛无双试探道。 “这不重要。”闵景行眯着眼,居高临下道:“重要的是,把你空间里的绿灵草,还有那只血狐狸交出来。” 洛无双留意到他眼中的一抹狠绝,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装作又乖又真诚地问道:“你说的血狐狸我见过,就是一只皮毛血红色的狐狸嘛,但是绿灵草我确实真的不知道,空间里的东西,都是我种的,只有香料,没有这种草。” 闵景行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确定她是否说谎,看到她满脸诚恳的模样,表情松了松,解释道:“那棵草在你来空间之前就存在了,绿色的,你再想一想。” 洛无双其实早就想到了当初那颗一碰就能长大的绿色小草,听他这么一说,就更加确定了。 “那我再找找看。”洛无双表现得十分乖巧:“如果我找到了交给你,你可一定要放我出去哦,不能食言?!” “放心吧!”闵景行摸了摸鼻子:“寡人一言九鼎,你可以先把血狐狸交出来。” 阿狸在空间里猛地一跳,吱了一声,表现出明显的不乐意。 洛无双没想到阿狸竟然已经可以通过她感受到外界的环境,讶异地愣了愣,闵景行看在眼里,脸色不善起来。 “它不听我的话!”洛无双话语中带着些气馁,看向闵景行的眼睛不带眨的:“我控制不了它。” “哦?”闵景行的脸上露出些讽刺的笑意:“你的空间修炼到这个地步,难道连那只血狐狸都控制不了么?它可是与你们家族有过血契的!” 洛无双脸色白了白,不知道闵景行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香族空间的事,而这些连自己都还不清楚。 血狐狸给是不可能给的,大不了拖着,看起来他有求于自己,应该也没法拿自己怎么样。 于是洛无双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闵景行弯下身来,捏起了洛无双的下巴,洛无双被迫看向了他,心里一阵恶心,想挣脱却怎么也睁不开。 “你现在不给也没关系,寡人有的是时间……呵呵,不过,你最好识相点儿,不然……”闵景行露出了一个奸邪的笑容:“寡人可不会怜香惜玉的!” 洛无双心口一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闵景行却笑得更加放荡起来:“哈哈,早就听闻燕王妃貌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寡人也来尝尝,味道究竟如何!”一边说着,一边径自脱了外袍,色眯眯地往洛无双走过去。 洛无双头皮一阵发麻,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几乎要绝望了! 这个暗室别说窗户了,连一个缝隙都没有,门也看不到在哪里,这个死皇帝兽性大发的话,她该怎么办? 哎呀,有迷香,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洛无双不动声色地从空间取出了三步倒,谁知刚刚捏在手里,闵景行就轻蔑地笑道:“别白费迷香了,对我不管用!” 洛无双惊得手一抖,迷香差点儿都撒了。她下意识地将迷香撒向闵景行,但她也知道,这几乎是自欺欺人的抵抗。 他能察觉出迷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防备。 但洛无双实在想不出,北真国的皇帝,怎么会那么懂香? 除非,他也是香族之人! 洛无双的举动已经惹恼了闵景行,他挥了挥手拂去迷香,上前一把抓住了洛无双的衣服。“嘶——”的一声裂帛脆响,洛无双的外衣便被扯下了半截。 完了。 洛无双没想到一个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竟然会如此禽兽。此刻,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你别过来!”洛无双迅速抽下了头上的发簪,抵住了自己的咽喉:“要是你敢再过来,别说是血狐狸,你什么都休想得到!” 闵景行动作一滞,复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呵,是我太急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往门口去了。 一道石门倏地一下打开,闵景行转过身,笑道:“燕王妃,你好自为之。” 洛无双被那笑容瘆出一身冷汗,紧接着就嗅到了一股异香。 不好。 是可蛊人心智的紫罂粟! 洛无双刚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影闪电似的往闵景行那边扑过去! “阿狸!”洛无双惊叫一声,万没想到,阿狸那个小东西竟然这么神速。 更没想到的是,顷刻之间,阿狸突然变大,用它的身躯硬生生地撑开了那扇即将自动关上的石门。 阿狸一边抓住闵景行,一边回头冲洛无双“吱”地大叫一声,洛无双立刻冲了过去,挤出了那间狭小的暗室。 紫罂粟的气味瞬间就淡了,洛无双大口呼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便听到阿狸一声惨叫。 一支利剑直插入它的胸口,顿时鲜血直流,一群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暗卫凭空出现,个个手持利刃,随时准备上前与阿狸拼一死活! “蠢货!”闵景行却对他们吼道:“不许放箭!” 趁着阿狸吃痛的功夫,闵景行已经挣脱了束缚,伸手去抓洛无双。 而洛无双看到阿狸受伤,正奋力往它那里冲去,躲过了一劫。 阿狸瞬间变小,身后的那扇暗室的门一下子关了起来,发出一声巨响。 而阿狸小小的一团,堪堪落在门缝边上,整个躺在血泊之中,看得人心惊动魄。 洛无双在它跟前停下,却又不敢去碰它,只一瞬间的功夫,闵景行也已经来到她的旁边,他正准备弯腰去把阿狸拎起来,它却突然不见了。 暗卫们不知道什么情况,都惊呆了,但闵景行深知其中原委,转头怒视洛无双:“把血狐狸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提前实施香族延续计划!” 洛无双疑惑又愤怒地看向他,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但是阿狸,她肯定不会交出来的! 洛无双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可以逃生的空隙,只好硬着头皮拖延时间,先走一步看一步。 “要我把阿狸交给你,也不是不可以。”洛无双假装妥协道:“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它做什么?” 第300章 最尊贵的血统 “呵,你身上有香族最尊贵的血统,竟然不知道这个?”闵景行十分诧异,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神色一变道:“寡人就是想亲眼瞧瞧传说中的香族神物,血狐狸和绿灵草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洛无双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寡人没看清楚。”闵景行边说边逼近了洛无双:“若是你不肯,那就别怪我……自己进去了!” “你……你说什么?”洛无双头皮一阵发麻,闵景行的手已经伸到了眼前,他一把捏住了洛无双的下巴,眼里淫光外溢:“这小模样还真是不错,比我宫里头那些都要好呢!”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扯洛无双的外衣。 “流氓!”洛无双想也没想,就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呵,小辣椒啊,我喜欢!”闵景行摸了摸被打红的脸,继续逼近洛无双道:“平时都是些投怀送抱的,寡人早就厌了,你这样才有趣嘛!来,也让你见识见识寡人的手段!” 众目睽睽之下,闵景行又扑了上去,“哗”地一声,洛无双的外衣被撕下来一大块。 …… 慕君泽一行人仔细观察着路边洒落的红果,走到一家铁匠铺子外头的时候,红果就断了。 “进去!”慕君泽嗓音沙哑,大概是因为没日没夜地赶路,眼里尽是红血丝。 铁匠铺的一名伙计迎了出来,忽然一声巨响,大伙儿吓了一跳,伙计一脸惊恐,下意识地就往里屋看去。 慕君泽扫了眼伙计,一把拎起他就往里屋去了。宣承志和宫子沛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异常,便也跟着进去了。 里屋是个杂物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并没有人影和挣扎打斗的痕迹。 慕君泽拧着眉四下打量,刚刚那声巨响,分明就是从这个位置传出来的…… “去把机关打开!”本是一句试探,慕君泽却说得十分笃定。 “什……什么?小的不明白。”小伙计惊魂未定,支支吾吾地问道。 慕君泽看着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伙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人饶命!”外间忽又冲进来一名小厮,看起来神色慌张,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含糊:“大人,我和师弟都不清楚您要找的是什么?可否告诉小的,咱们也好帮忙一块儿找找?”说完,他十分诚恳地朝慕君泽看去。 慕君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察觉到了他与平常伙计的不同,略一思考便道:“一名女子。” 那小厮听完十分镇定:“这里逼仄狭小,除非上天入地,定是藏不了个大活人的。我们师傅外出之前还特意叮嘱勿要到这间屋子里头来,”他说着指了指杂物间继续说:“尤其不能在这边的墙上乱碰。” 慕君泽和宫子沛、宣承志的目光齐齐地投向这个小厮,他的话里分明在故意给他们透露着讯息,这究竟是什么人? 那小厮对上三人探究的目光,倒是淡定自若,转头直直的朝杂物间的方向看去。 救人要紧,慕君泽也不再深究,而是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走过去,在墙上摸了摸,便发现了一处异常。 “轰”地一声,暗道开启,那名小厮迅速转身走开,他在此处的使命算是结束了,得去给宫里头报信了。 北真如绘宫的明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闲闲地捏着一张纸,看完后嘴角微微一勾,纸片已然在旁边的炭盆中化为灰烬。 她支起身子,默默地走到窗口,朝西南方向望去,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定了一会儿神,这才走到书案前,提笔回信。 如果说这次救下的女子就是她们费劲千辛万苦要找的人,那么她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呢。 慕君泽想也没想,便顺着那暗道往里冲,宫子沛和宣承志紧随其后,没多久便听到了一声女子的怒骂。 “你堂堂一国之君,竟要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吗?” 慕君泽心头一颤,更加快了脚步。 “住手!”慕君泽几乎是从石阶上飞了下来,眼前的一幕让他本能地挥剑向前,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滔天怒意。 而随之而来的,是四周北真侍卫蓄势待发的弩箭和长枪。 “一帮废物!”闵景行丢下了洛无双,缓缓转头,打量了慕君泽一番才道:“呵,燕王这么快就追过来了,看来还是寡人疏忽了。” 慕君泽不跟他废话,直接过来抢人。闵景行一个眼色过去,四周的侍卫立刻将他们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乒乒乓乓的刀剑声中,闵景行又转过头去,捏住了洛无双的下巴:“你说,他们三个,能打赢寡人的五十精锐吗?” 洛无双并不理他,视线一直盯着慕君泽,她知道他的武力不弱,可是对手也都不是草包,关键是胜在人多,他们几个显然已经难以招架了。 慕君泽着急想要甩掉他们,竟像是横了心往前冲,面对阻拦,毫不躲闪,虽然又向前进了几步,却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洛无双看着殷殷鲜血从他的小腿、手臂上渗出,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闵景行凑到她跟前说着什么,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小心!”洛无双大声提醒,声音里满是哭腔。 慕君泽冲得太急,他拿下一个侍卫的同时,冷不防他手中的剑也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要!”洛无双哭着想要扑过去,却奈何被闵景行控制得死死的。 “你给我放开!”洛无双一边说一边不要命地连续放出了仙人睡、三步倒和迷魂香,在没有提前服解药的情况下,这简直就是自杀式的反击。 但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闵景行本能地捂住口鼻远离,洛无双趁机逃脱,直直地往慕君泽冲过去,连面前横刀阻拦的侍卫都没有看到。 “乒!”刀剑交割的脆响刺痛了洛无双的耳膜,一瞬间,她已被一个有力的大手拉到了身后。 “走!”宫子沛一边护着洛无双撤退一边喊:“宣老弟,你护着他!” 宣承志立刻会意,杀到了慕君泽的跟前,扶着他撤退。 慕君泽强撑着往前走,血迹洒了一地,洛无双在一旁看得心焦却近不了身,只能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