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 第1页 [古装迷情] 《玉石》作者:玖玖尘【完结】 楚磊清醒后发现,自己失忆了,还被一个小姑娘捡回了家。 小姑娘又娇又软,甜得不行,他暗自发誓,要永远保护她,绝不能让人把她欺负了去。 后来,他自己先欺负上了。 美人太娇,情难自抑。 卿为玉,我为石,玉石璧合,永不别离。 珩(héng):古玉器名,玉饰品 >这是个短篇~ 内容标籤: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珩 ┃ 配角:一堆 ┃ 其它: 第1章 黄昏的暗紫色漫入落霞的余晖,夕阳西下,暮色渐沉。 阿珩独自跑到阿依河边,对着河水偷偷抹眼泪。她偷偷熘出来,本是去找平日里要好的小姐妹一起玩,不想无意间竟听了不少‘肺腑之言’,心里难受得厉害,又不想回家,要是让阿娘瞧见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又要担心了。 阿依河是塔卡尔的母亲河,每当有什么烦恼,阿珩就会来到这里,河水聆听着她的诉说,轻风会抚平所有不安和伤痛,这里有属于她的小秘密。 心情渐渐平復下来,阿珩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捶了捶有些酥麻的大腿,站在原地,左转转,右转转,歪着脑袋想要仔细检查一下衣服有没有沾上灰,就这么看来看去,余光不经意的一瞥,竟瞧见一个黑黝黝的脑袋藏在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 阿珩一下子僵住了,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前几日乳娘讲给她听的:从前有个小孩,不听话阿爹阿娘的话独自去了河边玩水,突然水里冒出了一个黑脑袋,一下就把他给拖进了水里。乳娘说,这个黑脑袋叫水鬼,专捉不听话的小孩,然后吃掉他们。 水鬼究竟长什么样?阿珩这样问乳娘,可乳娘支支吾吾好一阵,也只能说得出个黑脑袋,其余的一概不知。她好奇的紧。 “玉儿可听话了,不会被捉走的。”阿珩一边小声念叨给自己壮胆,一边蹑手蹑脚的朝着黑脑袋走去。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石头后面,水鬼的脑袋靠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的靠近。阿珩胆子又大了些,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个要吃小孩的黑脑袋,还是没有反应,静悄悄的。 水鬼没有捉她!她果然是好孩子! 一瞬间,阿珩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了,大摇大摆的绕道石头正面去,想看看水鬼究竟是何模样。 “咦?” 这水鬼,怎么长得和常人一个样儿?双眼紧闭着,两排细密微翘的睫毛遮了些眼下的淤青,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额头紧靠石头处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应是才磕伤不久,还流着血,看着有些瘆人,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上边被染上了血污,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这是活着,还是…死了?阿珩伸出手在他身上掐了掐,没反应。这可怎么办呀,她苦恼的揉揉头髮,手握成小拳头,煞有其事的放在嘴上,一副努力想办法的模样。轻柔的唿吸拂过阿珩的手,还带着些温热的气息,她灵机一动:只要活着,就会唿吸呀! 胖乎乎的小手凑近他的鼻子,阿珩屏气凝神,紧张到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一丝微弱的风,伴着唿吸,传递在她指尖。 是活的水鬼! 他受伤了,我得带他回去看大夫;还要把他带给乳娘,这样她也知道水鬼究竟长什么样子啦。这么想着,小小的阿珩充满了斗志,双手紧紧攥住水鬼两肩的衣料,卯足了劲奋力往后拖,小脸涨的绯红,小肉手都绷起青筋,着实卖力。 夕阳的余晖里,娇小的姑娘拖着沉重的水鬼,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燕后来寻人时,正好看到这颇为滑稽的一幕,很是好笑。见阿珩这般有精神,揪作一团的心这才舒缓过来。翻身下马,向已经看过来的女儿招了招手,缓缓朝她走去。 听见有马蹄声,阿珩就停了下来四处张望,水鬼太沉了,要是谁能载他们一程就好了。这时,一袭绛红色软毛织锦披风映入她的眼帘,如火焰般明媚,那人向她招了招手。 是阿娘!阿珩小跑着扑向燕后怀里,燕后蹲下来,双手轻轻环住女儿,把她抱在怀里。阿珩也乖巧的蹭蹭阿娘的脸,搂着燕后的脖子捨不得松手。 “玉儿今日怎的又偷跑出来了,阿娘找不到你得有多担心啊,”燕后有些后怕的揉着阿珩的小脑袋,虽然知道女儿只会在阿依河边散心,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以后不可以这样吓阿娘了,知道吗。” 听着阿娘柔柔的声音,阿珩有些愧疚,她不想要阿娘担心才来河边的呀。 “我错了,阿娘”更用力的抱住阿娘的脖子,在她怀颈项蹭蹭“今日我捉了只水鬼,可厉害了。” 燕后一下子顿住了…水鬼?她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明白女儿说的话了。这才想起,方才阿珩是拖了什么东西在走,可水鬼怎么可能存在呢,那不过是为了哄小孩子别独自下河的故事罢了,她现在格外好奇女儿拖了个什么鬼怪。 “那带阿娘看看,好吗?” “好啊!”阿珩兴奋拉着燕后的手,想要立刻跟阿娘分享这个只捉坏孩子的水鬼“他可沉啦,我拖了好久好久。” 第2页 待燕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这个水鬼,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哪是什么水鬼,分明就是个受了伤的小男孩啊。 阿娘笑什么?水鬼有这么好笑吗?阿珩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拖到这儿的水鬼,有些呆呆地摸了摸脑袋。 “哈哈,阿娘的傻玉儿”燕后把阿珩拉到身边,示意她蹲下来仔细看,“他与我们一样,都是人啊。” “可我是在河边找到他的,他有黑脑袋!”阿珩有些不能接受水鬼变人这件事,拖了那么久的水鬼,怎么能说是人就是人了,她涨红着脸小声辩解道。 燕后忍俊不禁道“你在河边捡到他,是因为他受伤了,顺着河漂到了这里,至于黑脑袋…” “玉儿看看阿娘是不是黑脑袋?再看看自己是不是黑脑袋?” 阿珩不信,较真的盯着阿娘看,可看来看去,噫,还真是。 “小哥哥受伤了,我们赶紧带他回去看大夫,好不好。” “好”虽然有些失望,但阿珩还是希望无论是水鬼还是小哥哥都好好的。 燕后仔细瞧了这男孩的情况,亏得他命大,要是换个身板被阿珩这样一路拖着走,还不知道会怎样呢。燕后把他抱上马,让他趴在马脖子处,再把阿珩也抱上去,自己坐在后面,环住他们。亏得三人都不算胖,且燕后虽生于京城,却自幼习马,马术精湛,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待好不容易回了帐子,竟已戌时了。阿珩双手扒在床沿边,乖乖看大夫小哥哥把脉,侍女们给他换了衣裳,原先的衣物整齐地叠在桌上。燕后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玉佩,若有所思。 这流云百福佩色泽极好,玉身通透,少有杂质,用的应是上好的羊脂玉。这么好的玉,她在宫里都没见过几块。翻过玉佩,背面刻了一个小字——楚,她离京多年,嫁到塔卡尔后鲜少关心政事,也不记得京中有什么姓楚的权贵。 但一个中原的公子哥,怎的会漂到塔卡尔来呢?这一点,燕后怎么也想不通,只能等男孩醒来,问个明白。 小哥哥怎么还不醒,阿珩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动一下,有些着急。她偷偷看了眼阿娘,阿娘盯着一块玉发呆,应是注意不到她的,于是悄悄伸出手,小心戳戳小哥哥的手臂。 没反应,再戳一下。 “唔”虚弱的喃喃声。 非常微弱,小到阿珩都快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紧张的屏住唿吸,缩回小手攥着衣服,紧盯着小哥哥的脸。紧密的睫毛微微扑闪,眉头忽然皱在了一起,眼皮轻轻晃动。 “阿娘,阿娘,”阿珩高兴的喊到“小哥哥醒啦!” 燕后放下玉佩,走到床边。男孩眼里尽是茫然,过了好一会,眼神才逐渐清明,眉头紧锁,警惕的盯着燕后。 “我们在河边捡到了你,你受伤了”燕后嘆口气,解释到“你是哪里人?为何受伤?” 男孩盯着燕后,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看样子,像是失忆了。燕后又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果然,他什么也记不得了。男孩的脸色也越发阴沉,指甲狠狠地卡着胳膊,已经掐出了深深地红印。 “小哥哥不知道家在哪里了吗?”阿珩听得懵懵懂懂,转头去问阿娘。 “是啊,小哥哥失忆了……”这可真不好办。 “那小哥哥可以留在这里吗,”阿珩一下子站起来,小辫子也跟着微微弹起“我可以带着小哥哥一起玩。” “……是吗,玉儿想要小哥哥啊……”燕后若有所思,她一直没有儿子,日后这单于之位只能由叶姬的儿子继承,虽说她与叶姬关系和睦,可到底没有血缘,日后她不在了,女儿就失了倚仗。 她需要一个衷心保护阿珩的人。 “你想留在这儿吗?”燕后问道“如果你愿意,这里就是你的家,若是不愿,我就差人送你回中原,只是我也不知道你家在何处,只得你自己去寻。” 男孩扭头看了看扑闪着眼睛一脸期待望着他的阿珩,她软软的小手抚上他的胳膊,手心的温热传递到他身上,那么温暖。 “我留下来。”他听见自己嘶哑着声音答道。 “哈哈,我有哥哥啦!”阿珩高兴得蹦起来,眯着眼笑,燕后也觉着高兴,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你该有个自己的名字,”燕后笑道“我见你玉佩上刻着楚,如此,你便叫……” “阿磊哥哥!”燕后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儿,阿珩就先喊了出来“大石头后面藏着的哥哥,阿磊哥哥!” 噗嗤!这是什么小可爱,燕后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女儿果然好暖心。 阿珩高兴的冲着小哥哥笑,浅浅的酒窝嵌入脸颊,甜甜的喊他。 “阿磊哥哥!” “阿磊哥哥!” “嗯”太乖了,他觉得自己脸都快变得烫手起来,只得小声应道。 “既如此,你便叫楚磊罢。”燕后笑道。 第2章 自从楚磊来到阿珩身边,阿珩就很少再去阿依河边倒苦水了,什么事都跟楚磊说,平日里,谁要是欺负了她,楚磊第一个冲上去替她出气,他力气大,功夫也学得好,日子一长,饶是最闹腾的皮猴儿也不敢再欺负阿珩,毕竟大家都还小,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第3页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这样无忧无虑的孩提时光,从指尖悄然熘走,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两人渐渐长大,虽是各自都有了改变,却依旧亲密无间。 燕后特地请来乌木将军给楚磊当师傅,他本就颇有天赋,拜师之后,更是刻苦,常常卯时就起来练习,进步神速,大家都在传,说他不日必将成为塔卡尔第一勇士。 阿珩是不用习武的,但她还是跟着楚磊学了骑射,只是技艺不如他精湛,因此一有空就拉着他去小林子对着树桩练习。 “为什么我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呢?”阿珩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小跑到树桩下去捡因力道不足而没嵌入树桩的箭。 楚磊斜靠在她身后的树边,双手环胸,漫不经心的看着她练习。 “说好要指点我的,你怎么靠在那里偷懒”阿珩站回原来的位置,别扭的侧着身子催促道“快过来!” 啧…楚磊吐掉叼在嘴角的叶子,走到阿珩身后,把她侧着的身子转回去,环住她摆好姿势。左手持弓,右手勾弦,他的手与她的交叠在一起,慢慢用力往后拉弦。 “看着你的目标,”耳畔传来他慵懒的声音“眼睛,准心保持在一条线上,放箭不要犹豫。” “嗯”阿珩轻轻点头,紧盯着树桩上反覆练习后留下的小孔。 “放!” 咻—— 正中小孔!阿珩激动得蹦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半靠在楚磊怀里,勐地磕上他的下巴。 嘶——楚磊捂着下巴,退开一步,他觉得自己下巴都要被她撞掉了。 阿珩也好不到哪去,这一跳用了十成十的劲儿,疼起来也是十成十的,赶忙伸手揉揉头顶,身体下意识的蹲了下去,见楚磊也捂着下巴,看起来是被撞疼了,心里一紧,下意识抱住了脑袋。 “不怪我啊,谁知道你还在我后面呢。”她决定先发制人,把黑锅甩出去。 “呵”楚磊冷笑一声,眉毛挑起“听你这意思,是在怪我了?” 是的。但阿珩不敢说出口,怕被敲脑袋。 明明小时候楚磊还是她的大英雄,不让旁人欺负了她,没想到长大后,他反倒欺负上了。平日里一个不高兴就是敲脑袋;自己生气了不跟她说话,还不许旁人跟她说,把她憋的厉害,最后只得灰熘熘的赔礼道歉。 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她在心里感嘆。 “我记得小时候你对我可好了,怎么现在这么凶……”她委屈的瘪着嘴,转移话题。 “来,你叫我一声试试”楚磊不为所动。 这个要求很是奇怪,阿珩唯恐有诈,谨慎的在脑子里把答案来回过了好几遍,但还是没弄明白他的目的,只得叫一声:“阿磊。” “你自己听听”他一下子拔高了声音,一首叉着腰,一手就要去点阿珩的小鼻尖“你以前怎么叫我的,阿磊哥哥,现在呢,这么没大没小。” 说到这里,楚磊还有些意难平,手指变了轨迹,狠狠地戳她的脑门,摁出浅浅的指印。 阿珩心疼的摸摸额头,小声念叨“明明是你不让我叫的,如今却来怨我。” 楚磊耳力也是极好的,自然听见了这句话,表情瞬间僵住,耳尖发烫透着不自然的绯红。 还真是他不让她这么叫的!不知从何时起,每次她这般软糯的唤他‘阿磊哥哥’,他都如坐针毡,像是被什么在挠着,心痒难耐,喉咙渴得厉害,就再不许他这么叫了。 更何况,如今他也不想当她亲哥哥,只想当她…… “就你话多”楚磊故作凶样,“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欸,可我不想回去,”阿珩软软的反驳“这段时日互市开了,我想去看看。” 所谓互市,即是与中原人共同开办的市集,里面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件儿,更有脍炙人口的各种吃食。她早就想去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阿珩站起来,伸出小手扯了扯楚磊的衣袖,盈盈秋瞳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上排牙齿轻咬微薄的下唇,脸上满是期待。 “我等了好久了,就是想跟你一起去看看”阿珩补充道“不然我早就自己去了。” 这句话是真的。阿珩见了许多别家的哥哥,若是还未娶亲,互市的时候都会带着妹妹出去玩,小云的哥哥每次互市都会陪她玩好久,买好多小玩意儿呢!她就一直等啊等,等着楚磊来告诉她想陪她一同去互市玩。这么一等,等了好几年也没盼到这天,终是耐心耗尽了。 这话一说,楚磊的心情就突然变得格外明媚,脸上不显,心里乐开了花。一想着姑娘心里惦记着自己,就倍感神清气爽。 “你不早说,互市都已开了半月”楚磊得意的摸摸她的头,“你要是说了,我早就带你去了。” “走,你阿磊哥带你逛互市去。” 集市的人很多,有摆摊卖东西的,也有像他们这般来玩的。他们慢悠悠的逛着,走在他们前面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轻轻环住阿娘的脖子,对着阿珩泯着嘴笑。 阿珩见到,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也偏着头对小孩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还用手比出小动物的模样,小孩更开心了,松了环住阿娘的手,手舞足蹈的比划冲着她比划,妇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摁住小孩作乱的小手。 第4页 阿珩噗嗤笑出了声,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孩看。 啪! 一只大手一下打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她皮肤娇得很,手背一下子就红了。 “你干嘛!”阿珩怒道,“带你来逛集市你还打我!” “啧”楚磊眉毛微挑,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大街上呢,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这表情,再合上这句话就很有深意了。阿珩一脸惊恐的瞪着他,小脸涨得通红,小嘴张张合合,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想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声音骂他“你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不正经。” “我说了什么,怎么就不正经了。你这是在给我扣帽子啊”他理直气壮的答道,一副自己受了冤枉的模样“你想到哪儿去了。” 这是倒打一耙! 阿珩恼羞成怒地锤他肩膀,加快了步子走在前面,不想跟他说话。 怎么这么可爱。楚磊轻笑一声,大步跟在她后面。 集市里,卖吃食的摊位总是格外拥挤,一大堆人围着铺子,阿珩有些饿了,不愿去人堆里挤,就近找了家人少一点还有椅子的小铺子吃馄饨。 塔卡尔是没有馄饨的,中原来的师傅一手捏着皮,一手拿着小勺,极其娴熟,看得阿珩眼花缭乱。剔透的薄皮透着微红,好看的紧。 这时,隔壁桌也来了两个人,头髮在头顶裹着,应是中原来的,其中一个腰间挂着雕琢精緻的玉佩,衣服还上还有用金丝勾起祥云,那人生得眉清目秀,清新俊逸,似是画中人。 虽是互市,但离中原还是隔着一整日的路程,因此少有中原人游玩,阿珩不免有些好奇,小心翼翼的偷瞄他们。 阿珩很少有静下来的时候,楚磊见她如今这般安静,心中甚是疑惑,莫不是真生气了,不想与他说话?他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就见她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旁边瞥。见状,他也往一旁瞧去。 呵。当着他的面看别的男人。 恰好馄饨端了上来,楚磊取了筷子,见阿珩还是毫无反应,一心扑在了隔壁,气得肝疼。一根筷子一下子往她头上敲去。 阿珩被敲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干嘛,有些羞愧,见眼前已经摆上馄饨,连忙慌慌张张的取了筷子,也不怕烫嘴,夹起就往嘴里塞。果不其然被烫到了,又笨手笨脚的给自己倒了茶,一口气喝了个光。 等到心情平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多么的滑稽。 楚磊显然没打算放过她,有些酸熘熘道:“见了个中原男人就把你的心给勾走了,平日怎么不见你这么看我。” “都说男人是好色的,如今看来,女人啊,亦是如此。” 阿珩被他说得羞红了脸,垂着头,羞得脑袋都快埋到桌子下面去了。想要反驳,可楚磊说的,都是她刚刚的所作所为,铁骨铮铮的事实。只能闷闷的回他:“我就是好奇,他们穿的都跟我们不一样。” “再说我怎么没看你了,我天天盯着你看。” “那你现在怎么不盯着我看了,莫不是喜新厌旧?”楚磊一本正经的问她。 我不是,我没有! 为了自证清白,阿珩只得抬起头,紧盯着楚磊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堂堂正正。 其实她的确已经许久没细看过楚磊了,此刻,他狭长的黑眸微眯,望着她笑,眼里深邃得像是还把她吸进去。这高耸的鼻樑,这单薄的嘴唇,她想,不愧是塔卡尔最英俊的儿郎。 还真挺好看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阿珩的脸又抑制不住的透出绯色,想什么呢!吃饭! “吃饭呢,看什么看!”阿珩开始专心吃馄饨,不再管他。 楚磊见阿珩真不再看他,有些失望的收回眼神,也慢悠悠的吃起馄饨,两排细密微翘的睫毛遮住眼下的阴郁。 还是不能逼得太紧啊。 第3章 小馄饨色香味俱全,清亮的油滴浮在汤面上,翠绿的小葱飘在上面,更添清香。 阿珩已经把刚才的小插曲全然抛在脑后,只专心吃馄饨,一碗很快就见底了,她就睁着大眼睛可怜的望着楚磊,盯得楚磊食难下咽,只能忍无可忍的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馄饨匀给她。 她吃得很香,两颊微微鼓起,跟只小松鼠似的,又小又乖。楚磊一手撑着侧脸,一手漫不心经心的敲着桌面,就这样等着,岁月静好。 吃饱喝足后,阿珩站起来拍拍肚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吃了半份楚磊的馄饨,想必他还饿着,有些羞愧的抓抓脑袋,伸手去牵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没吃饱啊,我们再去吃点别的吧。”声音轻轻的,格外心虚。 “走吧,再去吃点别的。”楚磊反手牵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往前走。 阿珩觉得有些不对劲,挣了挣手想缩回来,可楚磊却牵得紧,怎么都不松手,她又实在没想出究竟哪儿不对劲,就这样由着他牵。 注意力逐渐被周围的铺子吸引,烤肉与辣子相结合,散发出香辣浓烈的气味儿,还有清甜的云片糕,撒上点点芝麻,又好吃又好看,不一会儿,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再也拿不下更多的了。 这样子,也只能回家了。 第5页 这样出来玩的感觉真好,阿珩好久没有这样自在的和楚磊出来玩过了,自她成年以后,阿娘突然对她严厉了许多,特地请来了京城里的绣娘教她刺绣,本来还请了琴师来教她,奈何她实在没这天分,这才作罢。 两人并肩走着,楚磊比阿珩高不少,在他的衬托下显得她无比娇小,楚磊微垂着头,似是在看路,可只要仔细看,就能看见他的瞳孔里,只有一个姑娘。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楚磊回了神,定眼望去,集市人本就多,到了热闹的摊位更是人挤人,肩挨肩。一个精瘦的小个子高高跳起,一脸紧张的推搡着人们的肩膀,想要挤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布袋,应是一个钱袋子。 “让开,有小偷。”原处传来一声低吼,应是被偷了钱袋子,正在追。 案情非常明了了。 那小偷离他们愈发近了,阿珩有些焦急的用手肘拐拐楚磊,问他:“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这等事,我帮你拿东西你把人拦下来吧。” “不用。”嗓音低沉。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那人已经蹿到了他们面前 ,正当阿珩想着要不要把东西扔了去抓住他,她就被楚磊勐地挤到一边。 这下,楚磊正好与小偷擦身,只见他星移电掣的抬起退,朝着那人的小腿铲去,快得仿佛能听见风的唿啸声。那小偷一下子失了重心,一下子向前扑去,手中的钱袋子也脱了手,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楚磊单手接住钱袋子,转过身一脚踩在那人的背上,那人挣扎的厉害,却如何也不能挣脱,只能趴在地上哀嚎。 “大爷,我错了大爷。放了我吧,钱袋子给你,我再也不敢了!”喊得撕心裂肺,甚是熟练。 但楚磊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牢牢实实的把他踩在脚下,虽然一手抱着买的吃食,一手提着钱袋子和不少小玩意儿,略显滑稽,奈何这张脸也是格外俊俏,看起来就是俊逸潇洒。 阿珩愣愣的看着他,觉得他如同夜空中透亮的繁星一般,闪耀夺目。今夜看他的次数格外的多,走神也格外多,阿珩苦恼晃晃头,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应是今夜玩得开心,所以才多看了他几眼。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也平復了下来,凑去楚磊旁边乖乖等着官兵来捉人。 那丢了钱袋子的人,在这小偷哭爹喊娘求饶之际,才大步追了上来。 竟是刚刚吃馄饨时坐在一旁的中原人。 见到这副状况,他长舒一口气,紧张的表情缓了些许,拍了拍身着的金丝祥云袍,走到楚磊面前,双手交叠抬起,向他作揖。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楚磊一见是他,登时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的。想了半天才道:“下次小心点。”然后把钱袋子丢还给他。 那人一把接住,沖他感激的笑。 这时,守市的官兵才赶来,楚磊松了脚,那小偷却已经没了逃跑的力气,只能怏怏的被架着走。这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在下李明怀,不知兄台尊姓何名。” “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不值一提。”楚磊不欲与他纠缠下去,见阿珩眼神飘忽在他俩之间来回看,想着刚刚她盯着人家发呆,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一个小偷都捉不住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 “走了”他一下子拔高了音量,冲着阿珩耳边喊。阿珩被吓得勐地向后跳了一步,只觉着他莫名其妙,好生奇怪。 “走就走,凶什么凶。”阿珩委屈道,声音又娇又软。 楚磊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只得僵着脸,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大步向前走。阿珩乖乖跟在他后面,隔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有些兴奋的跟他叨叨:“没想到是他丢了钱袋子,方才还坐我们隔壁呢,真是有缘。不过他们不是两个人吗?怎的现在就剩他一人了?” “谁跟你有缘了,这么关心他干嘛”楚磊冷着声道“肤浅。” “我怎么就肤浅了,你胡说!”阿珩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若不是手上抱着东西,定要跳起来冲着他张牙舞爪。 “你见着那人好看,就观察的如此心细”他佯装失落道“我们一同长大,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来你也是厌了我。” 不知为何,阿珩觉得楚磊这句话里满是委屈,像是被遗弃的小狗。更强烈的感觉是,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个始乱终弃的坏女人。脸登时一红,说的像她怎么了他似的! 她清清喉咙,微微昂起下巴,大声正色道:“你别胡说,我哪儿是这样的人。” “再说了,你比他好看多了。”压低了声音小声补充。 虽是小声嘀咕,但楚磊依然听得分明,嘴角轻轻勾起,眼角微翘,看得出是很高兴了。心情舒畅了,也就不捉着阿珩看别人这点不放了,好心情的耐心听他说话,看着她头上翘起的头髮,随着她的脚步一甩一甩的,可爱的紧。 要不是手上不得空,真想摸摸她的脑袋。楚磊看了看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垂着眼很是失望。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女子的娇俏声伴着男子清沉的嗓音,在一路上的静谧中,显得分外温柔、缱绻。 第6页 星罗棋布,夜色正好。虽是刻意走慢了步子,却终有一刻会走到终点。楚磊把她送回帐子,把东西递还给她,阿珩抱着一大堆东西,满是欢喜,对他歪着头笑。 “明日我去看你练剑呀!” “一言为定”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阿珩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回了帐子,步伐轻盈,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楚磊注视着阿珩离去的背影,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柔情。小姑娘已经到了能嫁人的年纪,他得抓紧时间。 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了。 阿珩进了帐子,小跑过去一下子扑在桌上,各种吃食玩意儿东歪西倒的散着,她有些兴奋的摆弄着,只觉着一切都格外稀奇。 一晃眼,突然瞥见屏风后闪过一个黑影。阿珩一下子绷住身子,紧张的停了动作,对着屏风微微半蹲,蹑手蹑脚的往帐外挪动,黑影似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从开始模煳的一团逐渐变得清晰。 一身水红装缎狐肷褶子后摆拂过地面,双手端庄的交叠在小腹,头髮盘在头顶,威严尽显。 是阿娘! 阿珩见了燕后,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得以放松,站起来凑到燕后面前,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阿娘来了也不开口说一声,吓死我了。” 燕后瞥了眼桌上的各式玩意儿,笑道“玩得这般开心,想来是记不得阿娘了,只得在里头坐着,苦守着我儿回来。” “怎么会呢!”阿珩立刻蹿到桌边,拿起几个小盒,“这几个都是特地买给阿娘的!” “秋兰说过,阿娘在中原最爱吃的就是云片糕,今日见互市有,就买了些,”声音软糯,又甜又娇“玉儿最爱阿娘了,怎么会忘记呢。” 燕后听了,觉着女儿格外暖心,捂嘴轻笑一声,忽而又似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也不与阿珩皮嘴了,拉着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当年,塔卡尔与中原结盟共抗索伦,立下二十年的约定,如今期满,不日京城将再遣使臣前来商议,维持同盟。”燕后看着女儿,一脸严肃的说。 “我听说了,京城来信,使者已经上路了。”阿珩不明白阿娘为何要与她说这些,只得应到。 “玉儿可知,阿娘为何会远嫁来塔卡尔吗?” 第4章 “塔卡尔与中原结盟,阿娘是为了巩固盟约,才远嫁塔卡尔的。”阿珩答。 在她还小的时候,每当有京城的使臣来这儿,她都要缠着他们一起玩,他们与阿娘举止仪态相似,她觉着亲近。而每次,他们都会告诉她,当年结盟,进行到联姻时,因着塔卡尔天高地远,生活比京城艰苦许多,皇族娇滴滴的公主们都不愿意嫁,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反倒是最受宠爱的长公主,主动请殷愿远嫁塔卡尔巩固盟约。 “长公主心繫天下,实乃我朝第一公主。”他们说。 “生在皇家,有着比旁人更多的优待,享尽了荣华富贵,自然也要肩负起更沉重的责任。”燕后轻轻摸了摸阿珩的头,“心繫天下不仅仅是男人的专属,一个真正的公主也应当心繫子民,为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 “玉儿长大了,就应该肩负起身为公主的责任了。”燕后柔声道,双眼望着阿珩的眼睛,那么温暖,那么柔情。 “像阿娘一样吗,做一个真正的公主。”阿珩轻轻问道。 燕后脸上的笑容转瞬僵住,勾起的嘴角逐渐放平,她抬头,望着帐顶出神,似是看帐顶绚丽的纹路,又似是在透过帐顶,眺望着未知远方,亦或是回想那无人可知的珍贵回忆。 四周变得静悄悄的,阿珩不知道阿娘怎么了,可这样的阿娘,是无比陌生的。她有些害怕。 “不,不是的,”燕后缓缓站起身来,向着帐外走去“阿娘不是真正的公主。” “夜深了,玉儿就好生歇息吧。”说完,只留下端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珩有些不知所谓,呆呆地坐在桌边,心里带着些许烦闷,看着桌上摆着的吃食玩意儿也没了兴趣。 阿娘这是什么意思。 塔卡尔与中原维持联盟,只需要重拟一份协约,阿爹盖上金印即可。若是再想深入,也不过是再嫁一位公主过来,虽说迩丹还未成年,但在塔卡尔妻子年龄长于丈夫也算不得稀奇。 阿娘这么说,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阿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那么多反倒徒增烦恼。她拍拍脸,走了一天本就疲了,是该好好休息。 明日还得早起,去看楚磊练剑呢。 翌日辰时,练武场上,少年身着劲衣,手持三尺长剑腾空跃起,剑光闪闪,气势如虹。楚磊已经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汗水滑过他的侧脸,更添一份男儿气概。 阿珩到的时候,就见了这一幕,少年蹑影追风,英气十足。她乖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两个苹果。一个放在桌上,一个自己拿在手里,慢吞吞的小口吃起来。这是新摘的苹果,又大又甜,还红彤彤的,是树上长得最好的两个了,用来犒劳辛苦练剑的楚磊。 过几日便是塔卡尔十年一届的比武大会,届时会选出塔卡尔第一勇士,塔卡尔的所有大将,都是凭着这比武大会选□□的,这一届有楚磊和索玛两位比较突出的选手,两人同是乌木将军的徒弟,楚磊虽技艺精湛,体格强魄,但索玛如有神力,力大无穷,总体而言,是不相上下的。因此,外面都在讨论着,究竟谁能夺得魁首,还设起了赌局,今年这一役,备受瞩目。 第7页 楚磊一定会赢的!阿珩想着,在心里暗暗给他鼓劲,打气似的咬了一大口苹果。 阿珩刚到练武场,楚磊就看见了,不过比武大会在即,练习是不可中断的,因此只得在心里把阿珩吃苹果的模样翻来覆去在脑海里想了好几遍,才强忍着心痒专注于练剑。 待他练完,已是午时。想着阿珩在一旁等了他好半天,就觉着这些辛苦都算不得什么。抬眸望去,就见阿珩坐的那张石桌前,挤满了人。楚磊的脸色一下暗得如同黑压压的乌云。 他向着人群大步走去。 “殿下怎么来了?” “马上就是比武大会了,殿下是特意来看我们训练的吗?” “殿下真是太善良了。” 呸,脸大,阿珩是来看我的,谁稀罕看你们。楚磊沉着脸暗骂道。 “殿下觉得,这次大会楚磊和索玛谁会夺得头筹?” 阿珩笑着看他们,正欲开口,却又被其他人的话语声打断。 “殿下定是觉得楚磊会胜。” “就是,殿下与楚磊青梅竹马,自然是向着楚磊的。” 算你们识相。楚磊脸色这才转晴,拍拍前面一个人肩膀。 那人一见是楚磊,不知为何有种说了坏话被抓包的感觉,慌慌张张的让开,顺便扯了把旁边人的衣裳。 就这么一个拉一个,不一会儿阿珩就发现围着她的人越来越少,一层一层的往后退,正纳闷,就见楚磊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般的走了过来,这才瞭然。 这些人大多都是儿时一起玩或是见过面的,小孩子都着叛逆的心,见阿珩娇娇小小的,就想欺负她,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她又倔强,不愿意告诉阿爹阿娘,这些孩子就更加肆无忌惮,多亏了楚磊出现在她的世界,才结束了这种闹剧。他们大多被他揍过,虽然阿珩已经全然记不清当初都有谁欺负了她,但他们被楚磊揍得记忆深刻,怕是如今也还未忘记。 “饿了吧,走,该去用午膳了。”楚磊伸出手拉她。 阿珩顺着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借着力站起来,如玉般的小手衬着楚磊古铜色的大手,格外扎眼。 阿珩把苹果递给他,眉眼弯弯,轻声道:“我在树上摘的,这个特别甜。” 楚磊一手接过,觉着确实有些饿了,大口一咬。 “很甜。” 确实很甜,甜到心里去了。 “今日我没让小云准备午膳,”阿珩心头高兴,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格外讨喜,“我看了你练武的时辰表,下午没有功课了,我们去阿依河边捉鱼吧,我带了火摺子,可以烤鱼。” “嗯。”见她这么开心,楚磊心里也觉着舒坦,眼角满是情愿。 阿依河是他们相遇的地方,阳光倾洒在河面上,闪着粼粼波光,像是铺满了透亮的宝石,摇曳着琳琅的光彩。 那时,他身体堪堪恢復,阿珩带着他来到这里,告诉他在哪里儿捡到了他,还记得当时他走过去摸了摸那块石头,却什么也没想起来,连丝丝头疼也不曾有,他抬头就见阿珩紧张的望着他,小嘴都抿成了一条线。 他问她:“你紧张什么?” 小小的阿珩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阿磊哥哥会不会又顺着河水漂走啊。”眼眶里的泪水抑不住的滚落,一颗一颗的泪珠顺着小脸滑下,泪眼婆娑。 “我不想你走……”软糯的小奶音夹杂了些鼻音,可怜又可爱。 那一刻,楚磊觉得,那些记不清的东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在无尽黑暗中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束光,她胜过万水千山。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他听见自己说“我会永远保护你,唯有死亡能将我们拆散。” “你在想什么”阿珩疑惑的盯着他,伸出手指戳戳他愣神的脸。 “没什么。”只是觉着,天假其便。 阿珩还是觉着怪异,总觉得他有什么秘密似的。手指也不收回,又去戳他。 结果还没碰上他的脸,就被捉住了手。 “先干嘛呢,”楚磊一把抓住她手腕,不让她作乱“你去捡些柴来,我去捉鱼。” 想着一会能吃烤鱼,阿珩来了劲儿,不一会儿便捡了一大堆柴。偷摸着出来烤鱼这事,他们从小就做,很是熟练,楚磊眼疾手快,捉鱼丝毫不马虎,很快就提着鱼过来,看阿珩搭架子生火,他则把鱼全部串上,端放上架子。 两人静静的并肩坐在架子边,火光映射在两人脸上,摇曳晃动,安静得只听得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你知道,京城来的使臣要来塔卡尔了吗?”阿珩突然问到,打破了一方平静。 “听说了,师傅最近一直在与单于商量此事,”这次仿佛是要新增不同的条款,已经连续商量了一月有余,说来奇怪,最近师傅总会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似喜似悲,可无论他如何琢磨,也想不出是为何。 如今听见阿珩提起这事儿,更是疑惑,阿珩鲜少接触政事,怎会突然问起?楚磊剑眉微皱,觉得事情格外怪异。 仿佛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阿娘昨夜来找我啦,就说起了这事儿,约莫是觉得我长大了,该接触这些了。”阿珩双手抱着腿,望着火堆有些出神,“阿娘还说,要我肩负起一位公主的责任,守护好塔卡尔的子民。” 第8页 “可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呢?”她有些困惑,眼里尽是迷茫“施粥赠衣?我觉得阿娘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还提起了她当年远嫁塔卡尔的事,可我不明白。” 那一瞬,楚磊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一个令他感到可怕的念头在一瞬之间闪过他的脑海。 第5章 普天之下,没有人不知道,在那个三方僵持的年代,是燕后,毅然远嫁塔卡尔,才得以促使双方相互信任,共尽全力击退索伦。 如今的太平盛世,燕后功不可没。 和亲,即是巩固盟约的最佳也是最易的办法。燕后在这个点儿对阿珩以自己为例提起责任,恐怕…… 楚磊眉头紧锁,神色变得兇狠,嘴唇紧抿,他盯着火堆,深邃的眼眸内隐藏着波涛汹涌的内心。 “阿珩,”他问道“若是有一天,塔卡尔为了巩固盟约,让你远嫁京城,你会去么?” 阿珩一愣,扭头看他一眼,噗嗤笑道:“怎么可能,塔卡尔的女儿婚嫁自由,从未有过出去和亲的。” 说完,还伸手去点点楚磊的肩,“想什么呢你!” 楚磊也摸不清如今自己着是什么心情,一方面想着塔卡尔是从不外嫁姑娘的,另一方面又觉着,盟约若要添新且争议足够大,塔卡尔的女儿外出和亲,便是打破传统的大事,若真是如此,只怕阿珩…… 他只希望一切不过只是他的杞人忧天。 “万一呢?”他坚持道,无论如何也想听个结果。 见他如此坚持,阿珩一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的去想要是她遇到了这种事,她会怎么办。 她也知道,和亲只是为了巩固友谊,哪有什么感情一说,就如同阿爹和阿娘,阿爹有着属于他的白月光——叶姬,阿娘也有她自己的生活,自她记事起,阿爹阿娘就从未同床过,出了什么事,阿娘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只能暗自头疼,因为他们不够亲密。他们只给了彼此基本的尊重,其余的,多一分也是不情愿的。 一想到自己会经歷这种事,阿珩的心勐地揪起,只觉得唿吸都不顺畅了。 可如果是和亲,那就由不得自己了,这既是大义,也是责任,更是不能拒绝命令 “若是命令,就没有选择……”她淡淡说道,眉眼之间尽是释然“若真有那么一天,便是身为公主的责任。” 楚磊心底一沉,捏紧了拳头,绷起青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那么多干嘛!”阿珩突然站起来,往后一蹦转了个圈,裙摆随风而动,翩翩飞舞。 她微微抬头,望向天空,任由金色的光芒倾洒在她的脸上。 “我的夫君,必须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勇士,他会陪我玩,会逗我开心,会给我一个幸福、完整的家。”秋瞳盈盈,眼中似有万千星河。 此刻,楚磊再无法将目光移开,他看着她,目不转睛。他想现在就把她拥入自己怀中,向她诉说那深藏已久的爱慕,可现在,他不能。 这样的姑娘,合该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他会拼尽一切,给她最好的。 现在想着那些未知的事,不免有些庸人自扰,没一会儿,阿珩就全然忘记之前那略显伤感的话题,专心盯着烤鱼,鱼肉经过火烤,溢出透亮的油,因着火候不好控制,有些地方焦了,但丝毫不影响那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阿珩觉得自己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刚烤好,就赶紧把它取下来换上另一条。想着楚磊练了那么久的剑,却只吃了一个苹果,依依不捨的把烤鱼递给他,让他先吃。 “我不饿,你先吃吧”楚磊笑着看她,见她馋得咽口水,又把烤鱼递还给她。 但阿珩有自己的倔强,她知道楚磊想迁就自己,说什么也不接,就这样一来一回,她本就馋,好性子一下磨了个干净,一个使劲儿,直接把烤鱼塞进他嘴里。 “你都咬了,不许在给我了啊。”阿珩大声宣布,为自己机灵的小脑瓜得意,要是她有小尾巴,那如今一定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太可爱了。 楚磊也不推辞了,本就饿着,如今吃着自己捉来阿珩烤好的鱼,不禁有种柴米夫妻,夫復何求的感觉。只觉得暖心。 不一会儿,下一条鱼也烤好了,阿珩这才小口小口的吃起来,许是觉得鱼肉鲜香,烤起来更添了风味,她时不时眯着眼笑,甜滋滋的。 来时,阿珩才吃了一个苹果,这会岁嘴馋,却实在是吃不了太多,烤鱼吃了一半,就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我真吃不下了,我去扔了啊。” “吃这么点,一会别喊饿啊。”楚磊无奈的摇摇头,本想再说几句,劝她多吃点,可看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就什么也说不出了,伸手拿过她手里吃了一半的烤鱼,大口吃起来。 “欸”阿珩的手还维持着拿烤鱼的动作,呆呆地愣在原地,过了一秒,小脸噌一下就红了。 “干什么啊,你要吃还可以烤啊,这是我吃过的……” “怎么了,”楚磊挑眉道“我知道啊,你不是吃不完吗,何必浪费呢。” “不是啊……”阿珩羞得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焦急的手舞足蹈,仿佛这样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第9页 “就是有……有那个啊!” 楚磊也约莫猜到她要说什么,却不接话,故作疑惑的皱眉,问她“哪个啊,你瞎比划什么呢,好好说话。” 阿珩都快被羞哭了,但又没有办法,只能低着头委委屈屈的小声道:“我吃过的,上面有……” “有……口水啊。”她小脸涨的通红,说完就把自己埋进手腕里,不愿见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耳畔是楚磊爽朗清沉的大笑,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头,手心的温暖轻抚着她焦躁的心。 “傻阿珩,”他轻笑着,眼里尽是温柔“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永远不会。” 阿珩还是不抬头,脸上的绯红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有些发烫,她感觉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像是要跳出她的身体,脑子里全是怦怦跳动的声响,已经听不清别的声音,她紧张的捂住耳朵。 “就算有一日,你变得谁也认不出来,我也依然会陪伴在你身边,永不离开。”低沉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 这一刻,心,又像如同静止一般。 心,这般起起落落,跌宕起伏,这是从未有过的,她想,就像是人们常说的爱吧。 阿珩想要聆听自己的内心。人家都说有情人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是哪一日见不着楚磊了,自己会怎么样呢?她认真的想了想,一开始大概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渐渐的,就会想念,就会想去找他,她的每一日,都希望有他参与。 她勐地抬起头,正巧对上楚磊满是笑意的凤眸,她也不动,就静静的盯着他的眼睛看,见他的眼里倒映出她的身影,那么清晰。 楚磊见她抬了头,本想继续逗她,却见她大咧咧的盯着自己,反而有些慌了,耳尖逐渐变得绯红,收回了手,一本正经的继续吃烤鱼。 “好吃吗?”阿珩问他。 “还行。”楚磊还在吃东西,说话有些含煳不清。 “我们夜里去捉萤火虫吧,”阿珩说着,又摘了地上的蒲公英,吹向空中。 小小的它们随风飘去,在空中逐渐散开,旋转着,飞向远方。 就像她的心,已经飞向别处。 “好”他答道。 吃完了烤鱼,两人就在河边打水漂,看着石子与河面擦肩而过,却又砸起一束束小水花,好看的紧。越玩越起劲儿,还开始比谁扔得更远,砸出的水花更漂亮。 自然,楚磊还是略胜一筹。 一晃眼,暮色下沉,夜色袭来。 阿珩早就累了,平躺在草坪上,双手交叠平放在小腹,望着漫天繁星。楚磊坐在一旁,一只腿曲起立着,一手搭在腿上,只是,他没有看星空,他的眼里,满是她。 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他想。 一个小小的亮点映入阿珩眼帘,在这无边夜色中显得格外闪耀。 “啊,”她撑起身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指着萤火虫对着楚磊喊到“快看,萤火虫出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粘上的草屑,转身望向身后的林子,方才还黑漆漆的一片,如今已被亮闪闪的萤火虫点缀,仿佛林子里还隐藏着灯火通明的夜市,就像是地面上的另一片星夜。 阿珩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触摸这一点光亮,却无意间惊动了它,一下子就飞走了。 “傻的,”楚磊见了这一幕,噗嗤笑出了声“哪有这么捉萤火虫的。” 阿珩不想理他,伸出双手,两手间留了一条缝,轻轻的凑近另一只,缓缓的靠近它,它似是有所察觉,正欲飞走,阿珩眼疾手快,勐地合上手。 手里溢出淡淡的光芒,透过指缝的亮光映射在她的笑脸上。 捉到了! 她抬高了手,举到楚磊的眼前,淡淡的光点亮了他深邃的黑眸,她愣了神,轻轻打开手掌,萤火虫一下子就从她掌心飞了出去,飞向了同伴更为密集的林子里。 “呀,飞走了。”阿珩后知后觉道,望着那飞走的萤火虫,心里有些失落。 “不过一只罢了,”楚磊看着林子里的点点银白道“等着,我能给你捉一百只!” 说罢,转身朝着林子走去。 阿珩乖乖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时高大挺拔的背影,笑着眯了眼,眼里心里,满是柔情。 我的意中人,会陪我玩,会逗我笑,终有一天,他会骑着高头大马,迎我十里红妆。 我这样期望着。 第6章 楚磊走进林子,灵动的光点环绕在他四周,他摘下腰间的钱袋子,因着昨日去了夜市,袋子里只有三块碎银。他把它们倒出来,放入怀中,素色的袋子空下来,正好用来捉萤火虫。 他没有那么大的袋子装一百只,但他可以为她捉千千万万遍。 他静立着,让力气沉入脚底,勐然跃起,一下就跳到了树上,他收了力道,在树干上缓缓蹲下,稳稳的没有丝毫晃动。轻手轻脚的拉开袋子,几根手指伸进袋子将它撑起,敛了气息,袋子逐渐靠近小小成群的萤火虫们。 有些许萤火虫发现了袋子,好奇的凑了上去,楚磊僵着手,一动不动,渐渐的,环绕袋子的萤火虫愈发多了,都壮着胆子在四周飞来飞去。眼见时机成熟,楚磊用袋子迅速套住附近围绕的萤火虫群,等它们还未反应过来,一下子拉紧了收缩绳,就这样捉住了一整袋萤火虫。 第10页 素色的袋子瞬间被点亮,似是夜色里独一无二的灯盏。他提着袋子,一跃下了树,披着月光,走向河边等待的姑娘。 阿珩静静地站在河边,看着楚磊捉住萤火虫,看着他提着袋子向她走来。她缓缓向他伸出手,白玉无瑕,他笑着望着她,把手中装满萤火虫的袋子递给她,看着这光亮装满她盈盈秋眸。 “今夜没有更大的袋子,”他沉着声音道,声音略带沙哑“下回,我给你捉更多。” “嗯。”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许是被点点萤光迷了眼,又许是被悄然萌发的情感昏了头,阿珩并没有伸手去接那袋萤火虫。 她伸出手,缓慢却又坚定的轻轻握住楚磊勾着绳子的几根手指。 香娇玉嫩,吹弹可破,这是楚磊最深的感受,他觉得自己的心在疯狂的跳动,手指僵住,不敢再动分毫,生怕惊扰了这翩翩佳人。 何意百鍊钢,化为绕指柔。 莫过如此。 指尖的微凉接触了一方火热,传来丝丝温度。阿珩这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 我在干什么啊! 她慌忙的想要收回手,但楚磊反应更快,意识到手间的微凉突然消失,他深藏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反手捉住了她想要离去的小手。 素色的袋子掉在地上,萤火虫纷纷飞舞。 四周是翩翩的萤火虫,耳畔是无尽清风,和清晰的心跳。 “我……”阿珩有些慌张的想要解释,声音糯糯的,有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感觉,只觉得羞愤交加。 “我,方才……”她磕磕巴巴的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方才有了多大勇气,如今就有多么怯懦。这一点都不像她了,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脑子里昏昏沉沉,一团乱麻。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拥入怀中。 “若是实在说不出,便别说了,”楚磊轻轻把下巴磕在她的头顶,狭长的黑眸微眯,眼里满是笑意,嘴角夸张的勾起,眼角眉梢尽是柔情,“听我说吧。” “我心悦于你,虽不知情起于何时,却是一往而深。” “过几日便是比武大会,我定会拔得头筹。” “届时,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恳请单于给你我赐婚。” “这……”阿珩一下子清醒了,原本跌宕起伏的无法言喻心情瞬间转化为震惊。 他都已经想那么多吗?这会不会太快了。她稍稍动了动身子,想抬头看他。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他没给她这个机会,一手抚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抵在自己的胸膛,“把所有的答案,留给那一天吧。” 耳畔是一声比一声更强烈的跳动声。 “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心脏,是在为你而跳动,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阿珩只觉得全身都失了力,心跳得厉害,手脚都有些发软,但她还是抬起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轻轻推开。 不能太过放肆。 楚磊顺势松开了她,今夜的一切已是意外之喜,之前的困扰他的一切仿佛都只是过眼云烟,何必为着连影儿都没有的猜测庸人自扰呢,眼前的一切才是最真实的,能得到她的回应,哪怕只是拉拉小手,也是巨大的满足。 “夜深了,该回去了。”阿珩小声道,转过身背对着他,迳自走着,细声里夹杂着丝丝颤抖。 “嗯,”楚磊附和到“是该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也不说话,此情此景在清冷的月光下略显寂寥,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心中燃起的,是何等明媚的火焰。 挥别了楚磊,阿珩跟只逃跑的兔子似的,飞快的蹿到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瞬间被掀得乱七八糟,她把自己埋进褥子,紧紧的捂住脸,脸颊是未能褪去的绯红,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盯着屏风看,脑海里却尽是楚磊的身影,古雕刻画,挺鼻薄唇,甚是英俊。 这时,小云撩开帘帐走了进来,转过屏风就见阿珩莫名望着她笑,把她吓得一愣,不明觉厉,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屏风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知该不该出声,憋得难受。 好一会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的阿珩赶紧挺直了身子,跪坐在床上,一手放在嘴边自欺欺人般轻咳一声,敛了神情,故作镇定的假装无事发生,却又见小云盯着她一动不动,不由一阵心虚,拔高了音量出声提醒。 “小云,有什么事吗?” 小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公主,京城来的使臣已经抵达塔卡尔,王后娘娘吩咐公主明日不可乱跑,必须待在帐子里。” 这是为何?阿珩顿时感到不解,以往也并不是没有使臣来过,但阿娘从不限制她的行动,只要她按时完成功课,就不会插手她的去向。 “这是为何?”阿珩歪着头问道“莫非这次的使臣与曾经有所不同?” “我要去问阿娘。”说着,就一手撑着床沿要跳下床去找燕后。 小云见状,急忙伸出手去拦她,“公主,王后娘娘已经歇下了,您明日再去吧。” “明日?”阿珩挑挑眉“不是说让我明日待在帐子里吗,我就只能今日去问了。” 第11页 小云被阿珩急得厉害,汗都下来了,生怕她真的跑去找燕后,赶紧捉住她的手,连哄带推的让她坐回床上,为了防止她一会又偷跑出去,只能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单于与王后娘娘在商议要事,娘娘特意叮嘱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公主也不行。” 说完她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我见这次的使臣身份似乎很不一般,单于和娘娘都格外重视,公主切莫惹出什么岔子了!” 看着小云这副着急的模样,阿珩也不忍心再逗她,拉着她的手,笑道“好啦,我不去问了,夜深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见小云还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看,阿珩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一下,直接躺了下去,扯好被褥给自己盖上,乖巧闭上眼睛,只留下细密卷翘的睫毛对着小云,跟只小猫似的,又皮又乖。为了表示自己不会再出去,让她安心,还煞有其事道:“我睡着了,你也去歇息吧。” 噗嗤。 小云一手捂住嘴,把笑声悄悄憋回去,公主还是那么可爱啊! “那好吧,”她一本正经的嘆口气道,“既然公主歇息了,那奴婢就告退了。” 临走之前,小云还是不忘嘱咐最后一句“公主明日一定不要乱跑啊。” 阿珩觉察到小云的离开,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脚步声愈来愈远,这才又晃晃悠悠的坐起来,再去找阿娘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在心里把小云的话反覆咀嚼。 能让阿娘和阿爹都重视的人,肯定大有来头,再加上这次是为了维持盟约,自然来的也不会是无名无姓之辈,不过,为何要把她拘在帐子里,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明白。 莫不是怕她调皮捣蛋坏了事?可她都已成年,哪会再那么顽劣,那么肆无忌惮。 天黑的快,在深沉的夜色里,困意就会被放大,本就在外玩了一天,心情更是跌宕起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到了夜深人静时,就算心绪万千,也还是耐不住困意。阿珩想着越犯困,脑子越来越模煳,没过一会儿,就砰的一声,径直向后倒了下去,脑袋都没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香甜,哪怕强烈的日光透过帐子照射在床上,她也未醒来。 已是辰时,小云端着小米粥和羊肉馍馍走了进来,她把早膳摆好放在桌上,便去唤阿珩起床。她走到床边,轻轻喊道:“公主,该起来用早膳了。” 许是声音太小,阿珩对此无动于衷,还在唿唿大睡。小云只能伸出手一来一回的推她,想把她摇醒,这一次阿珩倒是有反应了,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睛开了一条小缝,却又很快闭上,双手紧扯住了褥子,勐地一拉,把脑袋也盖了个彻底。 阿珩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侧起身子,弓着身体,一副拒绝起床的小模样,小云觉得自己真是无从下手。 今天也是唤公主起床无比困难的一天啊。 第7章 就算再不忍心,该做的还是要做。 小云隔着被褥,扣着阿珩的双肩,用力把她拉起来坐着,阿珩被迫坐起,整个人无力的左摇右晃,双手紧扣着褥子,死死捂住脸。 小云无法,只得扯了她捂脸的被褥,一手贴着她额头,给她挡住刺眼的光亮“公主慢慢睁开眼睛好不好,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耳畔是小云温柔的轻唤,阿珩这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有了小云为她遮光,很快便适应了白日的光线,脑袋也从昏昏沉沉逐渐变得清醒,但身体还有些僵硬,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公主,该起来用膳了。”小云出声提醒。 肚子配合的传来想要用膳的声音,阿珩一下子就不困了,尴尬的捂住肚子,嘴边扯出僵硬的笑容,道:“是该用早膳了,哈哈哈……” 清了清嘴,又回来更了衣,阿珩已经饿得不想说话了,赶紧坐到桌子边,迫不及待的拿起馍馍吃了起来。馍馍内馅鲜香,外皮还温温的,入口刚好合适,得亏了这好天气,若是到了冬日,就她这么赖床,馍馍必定是冷了,哪怕再去温热也还是会失了几分味道。 小米粥还飘着几缕热烟,在空气中随风而动,煞是好看,虽还冒着烟,但喝起来确意外的不烫嘴。阿珩饿极了,三下五除二便消灭了个干净。 “王后娘娘说,公主上半日先做着功课,用过午膳后还可小憩片刻,申时之后要做什么自有安排。” “安排?”阿珩有些好奇“你知道是什么安排吗?”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娘娘没说。”小云边答,边伸手端了桌上的空碗,收拾了桌子,对着阿珩福了福身“奴婢就在外头候着,公主有事唤奴婢就是。” 小云端着空碗走了,帐子里又只剩了阿珩一个人,没人盯着,她的思绪又飞去了千里之外。 明明小时候小云还是又甜又软的小妹妹,如今却是变成了小大人,做起事来一本正经有模有样的,像极了别家的阿姐。真是万物无常啊,阿珩感嘆道。 现在,她不想做功课,就想偷熘出去看看这使臣什么来头,居然能让阿爹阿娘把她拘在帐子里,还想去练习骑射,想去打猎,更想…… 更想去见那个人。 第12页 好想他呀,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想她呢? 别再想了! 阿珩伸手拍拍自己的小脸,眉宇间尽是羞涩。其实她自己也觉着奇怪,明明前一秒还拿他当兄长、伙伴,下一秒就被沖昏了头。 情不知所起。 不过姑娘家的,这种时候还是应该矜持着些。这么一想,她一下就挺直了背,双手交叠放在裙上,端坐在椅子上,还扬了扬下巴,想要给自己添几分高傲端庄。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阿珩突然觉得自己这模样真的好傻,一个人在这里摆着姿势想来想去,还不如去做功课呢! 阿珩走到柜子边,取出里面的针线、手帕,手帕上只有朵绣了一半的桃花。这还是她好几日前绣的,过几日刺绣师傅又要来检查了,真是急人。 “这得绣到什么时候啊,”阿珩望着手帕喃喃自语“不如只绣一个角好了,到时就说觉着这样好看些。” 嘴里念叨着,手上也不敢太过懈怠,定着眼睛仔细穿针,细长的丝线小心翼翼的穿过针孔,打上小结,就拿起手帕沿着之前留下的痕迹接着绣起来。 这种精细活儿,阿珩绣得慢吞吞的,时不时想要走个神,但总归还是记住了刺绣时要保持高度的专心,每当要走神时,就赶紧屏气凝神把思绪拉回来。 外边儿的丫鬟侍卫来来回回,似是在搬东西,声音有些大。 “都小心点儿,今日的晚宴非常重要,谁都不许出纰漏。” “是。” 是舞娘们的声音。 阿珩一下子听见了晚宴,激动的心情完全按耐不住,除了几个盛大的节日里会有晚宴,平日是不会有的,这几年京城来的使者也是达不到能举办晚宴的程度,如今看来,这次来的使臣身份果然非同一般。 “小云,小云!”她喊到。 小云小跑着进来“公主,有什么吩咐吗?” “今夜的晚宴,我能参加吗?”阿珩有些兴奋的站起来,开心的转了个圈。 “……这,奴婢也不知道,”见着阿珩的秋瞳瞬间变得可怜起来,小云赶忙安慰道“应该……还是能的吧,公主现在无需忧心,奴婢出去问问。” 说着,便转身离了帐子。 见小云出去了,阿珩也无心再做什么功课,就蹲在帐布边,竖起耳朵悄悄听路过的侍女守卫们互相讨论。 “这次来的使臣,丰神俊朗,面如冠玉,实在是太俊了。” “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我听说,有一个还是王后娘娘的亲戚呢。” “我哪敢啊,我就说说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好了,快些去准备晚宴吧,误了时辰,所有人都得受罚的。” 几个人脚步匆匆,想来是时间紧迫,很快便都小跑着离开了。 阿娘的亲戚?可阿娘说她母族势力微弱,她儿时能得到那么多优待,全凭着皇祖父的心情,如今阿娘已远嫁塔卡尔多年,也从未听过母族出了什么杰出之辈,更别提什么有资格代表中原来商议盟约的人了。 那就是皇族的人了。 会是谁呢? 直到午时,小云才回来,手里提着装有午膳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了盒子开始布菜,有红烧鱼和几碟小菜,色泽鲜艷,一看便知是色香味俱全的。 小云一边布菜,一边说:“我刚刚去问了大总管,公主可以去参加晚宴的,王后娘娘已经挑好衣裙首饰,申时会有人送过来。” “太好了,”阿珩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晚宴上会有的美食、歌舞,只觉得心情舒畅,神清气爽,整个人变得又兴奋又乖巧,接下来的时间都老老实实的用膳、小憩、做功课,也不想着熘出去蹦哒了,参加晚宴比什么都好玩! 申时,果然来人送来了衣物首饰,一身云雁细锦衣配上白底朱红碎花褙子,一下就庄重了不少,头髮虽是披着,但小云还是给她编了小辫儿,头髮两侧还配上了镶嵌红宝石的细钿,简洁大方,阿珩本就继承了燕后全部的优点,生得花容月貌,明艷动人,如今精心打扮一番,更是出尘脱俗,胜过画中仙。 前提是在她安安静静坐着不动的时候。 小云怀揣着巨大的耐心,把总想东跑西走的阿珩摁在镜子边,给她打扮。刚擦好胭脂,她就想抹抹脸,好不容易让她憋着不许擦,抿了胭脂纸,匀好了色,唇红齿白煞是好看,她又忍不住伸着小舌头背着她舔嘴,跟只捣乱的小动物似的,让人又爱又恨。 “公主是不是不想漂漂亮亮的出席晚宴了?若是还想,就别做那么多小动作,不然我就是身怀绝技,也无用武之地。”小云一边恨恨道,一边又拿出一张胭脂纸递给她。 见小云有些恼了,阿珩也不敢再闹腾了,抿了抿胭脂纸,递还给她,小云收了纸,转身收拾梳妆盒,她又有些忍不住的伸了伸舌,一瞬间又想起小云恼了,怕她生气,只得委委屈屈的缩回去,小脸皱成一团,可怜见的。 戌时已到,来了引路的侍女,阿珩觉着奇怪,难道不是跟着阿娘一同前去吗?怎么是她一个人走? 就这么思索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帐前。天黑得早,里面的灯已经全部点上了,整个帐子在夜色中显得灯火通明。阿珩在帐子外偷偷瞄了一眼。 第13页 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她!要不是引路的侍女是阿娘的亲信,她都怀疑是有人想让她丢个大脸。 在外面迅速又理了理头髮,整理了衣裙,一切准备就绪后,门口的侍卫撩开了帐帘,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她刚踏入帐子一部,正中央曼舞的舞娘就纷纷向着帐顶撒花,花瓣随着舞步飞舞着,轻轻落在地上,好看极了,撒完了花瓣,舞娘随着鼓乐慢慢退至众宾身后,只余下粉嫩的花朵留在地面,阿珩踏着繁花,向前走去,恍若花神遗世独立,帐子安静下来。 她觉得很不对劲。舞娘撒花好似就是为了给她铺路,还偏偏把她留在最后,让所有人都盯着她进来,精心准备的风光出场究竟意欲何为? 心里虽是困惑,脸上还是保持着谦和的笑容,走到燕后与单于面前,双手交叉轻靠在肩上,弯下身子:“阿爹、阿娘安康。” “嗯,起来吧。”单于沉稳的响起。 阿珩这才起身,走向右边属于自己的位置,她与迩丹同坐一桌。两人虽没有多亲密,却总归还是姐弟,见着阿姐来了,有些高兴的拍拍座椅,他一个人坐着无聊至极,阿姐来了,还能与他说说话,这动作果不其然引得单于瞪了他一眼,他有些怕了,这才委委屈屈的收手。 见了一手握着鸡腿,油着手拍椅子的迩丹,阿珩心里很是抗拒,但她也没法,只得走进了偷偷掏出小方帕,转身面向众人之后悄悄扔下帕子,让它铺在椅子上,这才落座。 公主落座,盛宴继开。 阿珩对着中原使臣好奇的紧,既是阿娘的亲戚,那也是她的亲戚啊,等了好几日,如今总算是能见着了。 装作不经意的抬头望向对面。 咦……? 甚是眼熟。 第8章 那两位使臣看上去皆是清新俊逸,英俊非凡,此刻正慢条斯理的举着酒樽,站起来向单于敬酒,神色清明,似乎酒量不错。 阿珩偷偷盯着他们,看看左边那人,嗯,确实眼熟,又偏头去看右边那人。 …… 欸!就是互市里丢了钱袋子的人! 有时候,缘分就是那么妙不可言,阿珩觉得有缘,不免就多看了几眼,而那两人也未曾察觉似的,该干嘛干嘛。 就这么看了一会,阿珩突然感觉到一束阴冷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她,无比专注,直叫人头皮发麻。阿珩也没心思看那什么有缘人了,整个人都快被看炸毛了,心中很是愤懑,究竟是谁这么一直盯着她看! 她恨恨的转头,眉头紧皱,平日里柔和乖巧的秋瞳微眯,眼里似是夹杂着火花。因着那眼神格外犀利,阿珩迅速锁定了位置,四目相对,眼神碰撞间似有刀光剑影,又凶又恨。 但这激烈的眼神交锋也不过一瞬,对面原本冰凉的眼神忽的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象,阿珩从那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笑意。 心里疑惑,她定神想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宴席上兇巴巴的盯着公主看。 啧,是楚磊。 莫名一阵心虚。 楚磊从阿珩踏入帐子那一刻起,眼神就未从她身上移开分毫,看着她踏花而行,衣诀翩翩,心里更是美滋滋,然后,就看见阿珩的眼睛都要粘在那两个使臣身上了! 他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看他! 楚磊又仔仔细细的瞧了遍,这才想起,不就是互市上丢了钱袋子的小白脸嘛,真是倒霉透了。又忆起阿珩那日说的有缘,心情就委实高兴不起来,连小偷都捉不住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可他又不能出声提醒阿珩,只能凉凉地盯着她,看她还能看多久。 他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跟只小动物似的炸了毛,明明又娇又乖,却偏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就跟一只猫儿偏要装出老虎模样似的,好笑中又透着些可爱,就这小模样,他就是天大的脾气,也捨不得再对她发,只得含笑举起酒樽,隔着一条道向她赔不是。 阿珩本是有些怕的,她当着楚磊的面盯着别的男人,两人虽还没确立什么关系,但离比武大会也没剩几天了……因此,当楚磊举起酒樽对着她坐出赔不是的姿态,她立马也举起桌上的茶杯向他的方向倾了些,表示接受歉意。 极乐盛宴,歌舞昇平,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宴席上的吃食相较平日更为精緻,阿珩吃得开心,一边吃一边听着迩丹在她耳边叨叨,什么功课繁多,功夫难学,说到后面,连点心不够甜也跟她念叨,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傻乎乎的。想到这么一个孩子,很快就会因为盟约而娶一个京城来的公主,阿珩就觉得百感交集,又似替他欢喜,又似替他难过。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让叶姬瞧见了,怕是又觉得她不安好心了吧。 只得笑着听他说,偶尔应上几句,表示自己正听着。忽然,迩丹凑近她耳边,悄声道:“阿姐,阿磊哥一直盯着你看。” 阿珩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果然,楚磊在看她,他一手端着酒樽,轻放在嘴边,眼神迷离,神情有些昏沉,许是有些醉了,见她也在看他,嘴唇勾起,凤眸更显销魂。 阿珩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许是被戳中了心,她觉得心里慌的厉害。 迩丹不知情况,见阿姐捂着脸不理他,又去扯她衣袖,问道:“阿姐,你怎么了?脸都红了,你很热吗?” 第14页 “是啊,有些热,一会儿就好了。”阿珩有些尴尬的把衣袖从迩丹手里解脱出来,端起茶杯勐灌一口,这才觉得脸上的温度消了些。 单于和燕后一直在与那两名使臣寒暄,突然,单于道:“明怀啊,这几日有我塔卡尔最重要的比武大会,诸事繁忙,就让我的女儿带你们到处转转吧。” 阿珩被点了名,一愣,扭头看着他们,有些疑惑,这种事什么时候能让她参与了,歷来都是准单于作陪,既是招待周到,又能起锻鍊的作用,何时轮得到公主了。 迩丹倒是高兴,他功课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再去陪别人游山玩水。 单于毫不在意阿珩的困惑,只接着说:“这是我唯一的公主,塔卡尔的瑰宝,名唤阿珩。”又转头叮嘱阿珩“这位是京城三皇子李明怀,那位是江大人,你可不许怠慢了啊。” 阿珩还没应,对面先道:“单于这是哪儿的话,前几日互市,我们有幸遇上了公主,公主与旁桌的这位公子可帮了我们大忙。” “哦?这么说你们先前就见过了。”燕后一手捏着帕子,眉眼温和的笑道“如此,还真是有缘。” 阿珩不敢答应,她又感觉到那种阴森的气息了,这次更可怕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觉得楚磊能冲上来掀了李明怀他们的桌子。 燕后似是什么也没感觉到,接着道:“说起来,你们还是表兄妹,是该亲昵着些。” 见阿珩一句话没答,燕后加重了语气,出声提醒道:“玉儿,这几日就由你来尽地主之谊吧。” “是。”阿珩连忙应到。 李明怀闻言,对着阿珩福福手,笑道“那这几日,便有劳表妹了。” “这是哪的话,这都是玉儿该做的。”燕后看着李明怀,一副颇为满意的神情,眉宇之间,尽是对他的喜爱。 阿珩有些吃味,这人一出现便分走了阿娘的心,自己一句话未说,阿娘便应了那么多事,只能被摁头答应,实在是憋屈的厉害。表哥看上去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也不知能不能玩到一起。 听说中原人都爱吟诗作赋,对月吟诗,若是这表哥找她对诗,她可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的。 阿珩心里泛苦,可她不能说。 夜色正浓,众人皆是酒足饭饱,燕后与单于率先离了席,余下的人才慢悠悠的各回各家,一路上有说有笑,热闹至极。 只有阿珩,来时有多么期待兴奋,归时便有多么丧,回了帐子,阿珩草草的收拾一番,净脸宽衣,一直在想,明日该带表哥去哪儿玩呢,若是他不喜欢那可怎么办啊,越想越头疼,她熄了灯,有些丧气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挺尸。 忽然,一只大手从后面扣住她的双手,身子被压住,吓得阿珩想要立刻叫出声,嘴却被捂得紧紧的,一个完整的字音也吐不出来,无论她怎么蹬腿,身上那人也纹丝不动,只是离她越来越近,耳边传来急促的唿吸声。 阿珩知道哭没用,也不想哭,可她的泪水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路返回,就算她极力克制,泪珠还是滚滚落下,啪嗒落在褥子上,无助如此清晰。 “你别哭啊,是我啊,”身上压着那人开了口,有些着急“是我,楚磊,阿磊哥哥。” 说完,他松了手乖乖坐在床沿,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阿珩心情稍稍好了些,手被松开,背上压制的力量也没了,她连忙爬起来,有些后怕的缩成一团,抱紧了双腿,依靠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确认。 啪! 楚磊一下子侧了脸,听这声音便知道阿珩是使了全部的力气扇的,虽然确定了是楚磊,但她的泪水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你吓我干嘛!你疯了吗!”阿珩哑着声音有些歇斯底里的喊到“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 ……楚磊没有答话,帐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阿珩有些崩溃的哽咽声,在一片寂静中清晰的可怕。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糙的拇指缓缓擦去她的泪珠,动作轻柔,与方才那番作为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对不起……”楚磊闷闷的开口,嗓音无比沙哑,不过一场宴会的时间,他却仿佛憔悴了许多,浑身酒气,味道格外刺鼻。 “你究竟怎么了啊,”阿珩夹着哭腔,声音娇中带妖,因着被吓到了,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有的没的通通抱怨一通“从晚宴开始就一直在凶我,我做什么了啊你就瞪我。” “不是的,对不起,阿珩”楚磊有些焦急的想要解释,手舞足蹈的却是不知所谓“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燕后有意撮合你与李明怀,我有些急了,我…”他有些语无伦次,“没有你的答案,我总是怕的…” “明明是你不让我先回答的!”阿珩尖着声音大声反驳“就为了这个你就这么对我,我要被吓死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阿珩,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楚磊虽是一身酒气,如今这番情形,酒也醒了大半,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恨不都再抽自己几个大耳瓜子“要打要骂,你想如何便如何…” 第15页 “只是,别不理我。” 阿珩有些哭累了,哭声渐渐弱下来,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这模样肯定丑极了。 “…你再也不许喝酒了”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喃喃道。 “不喝了,再也不喝了。”楚磊连忙应到,恨不得把心也掏给她看。 他都做了什么啊,怎么敢…… 这么对她呢。 第9章 明明她是他的珍宝,是他全部的疼宠与恋爱。 阿珩没有最初那么怕了,情绪也渐渐好转,收住了啜泣声,人却还是蔫蔫的,一点劲儿也提不上来。楚磊用手轻抚她的背部给她顺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把额头靠在他的肩部。 “你以后不能对我发火。”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了。”楚磊抬手环住她,眼里全是愧疚与后怕。 “你怎么能这么没信心呢……” “明明你是最好的。”无论什么方面。 “对不起,阿珩。”楚磊有些痛苦的蹙眉“我会好好控制我自己的,不会再这样了。” 两人相互依偎着,就像小时候抱团取暖一般,紧紧团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带李明怀他们去哪儿,”阿珩环着楚磊的脖子,喃喃道。“他们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们不属于这里,他们属于中原,”楚磊答道“可以带他们去阿依河,去市集,若实在无趣,来看我们练武也是合情合理的。” 的确,能看到比武大赛的赛前准备,对塔卡尔的儿女来说,也是无限风光的。 “我要回去了,阿珩”楚磊拍拍她的背,示意她松开一下“我以后再不喝酒了,对不起。” “嗯,你不能这样了。” “我走了……你一定要等我”楚磊还是忍不住重复到“等我来娶你。” “嗯。”阿珩应得小声,似是羞怯。 楚磊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满了,宴席上的不安和怒火全部熄了个干净,只留下了满满的爱意,一步三回头才磨磨蹭蹭的离了帐子。 阿珩揉揉眼,想着明日起来定然会肿,就如何也睡不下去,偷偷摸摸熘出帐子去打水净脸,又打湿了帕子准备睡觉时敷着。 清冷的月光下,万物沉眠,除了月亮的微光和帐口的火把,周围大多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阿珩取了帕子,就赶紧小跑回帐子,生怕叫哪个起夜的人撞见,丢个大人。 脚步匆匆,手忙脚乱的,连隔壁帐子外站在漆黑角落的素白色衣袍也没发现。 日上三更。 阿珩突然觉得身子在剧烈的晃动,剧烈的摇晃已经让大地裂了口,她怎么也站不稳,马上就要掉入那无尽深渊中。 啊! 她要摔死了!最怕痛了! 她眯紧了眼,仿佛这样疼痛就会减轻许多,可等了好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生。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放大的小云的脸,那还有什么漆黑的深渊。 原来是梦啊。 见阿珩醒了,小云这才长舒一口气,赶紧把她拉起来更衣“公主今日睡得太沉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一身月白蝶纹束衣一下就衬出阿珩的身姿卓越,小云盯着她看了半晌,满意的点点头,去桌边把盒子里的早膳摆出来。 “公主快些吃,使臣大人那边已经来问了好几次了”一边盛粥,一边又忍不住念叨“公主睡得太死了,如何也唤不醒。” “公主,你眼睛是不是有些肿了?”小云把盛好的粥摆在阿珩面前,一抬头就觉着有些怪异。 阿珩一下就慌了,抓起一个馍馍就胡乱塞进嘴里,含煳道:“没有,看错了吧,我睡得可好了。” 因着昨夜敷了眼睛,就算肿着也不是太明显,这么一说,小云也不疑有他,只觉着可能是光线的缘故,才看晃了眼,转身去做别的事的。 只留下阿珩低着头,无比心虚,这一餐吃得食之无味,囫囵吞枣的消灭了所有食物,擦擦嘴便匆忙的出了帐子,这才第一天就让使臣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太失礼了。 塔卡尔的儿郎大多人高马大,健硕无比,在这么一群人之中,很容易就能认出那两个不怎么高大威勐的两人,正在跟拉着马的侍卫说这些什么。 阿珩向着他们走去,李明怀率先看见了他,笑着跟那侍卫说了几句,便与那江大人也迎面向她走来。 “真是对不起,”阿珩有些尴尬的摸摸后脑勺,歉意的笑道“我睡得太沉了。” “公主不用道歉,昨夜宴会晚了,是该多睡会的。”江大人对她福了福手,客气疏离。 “本就是我起晚了,江大人不用为我找什么藉口”官场上的话阿珩虽是不懂,但与使臣寒暄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阿珩经过一晚上思索,还是决定把这个难题丢还给他们,这样宾主尽欢,何乐而不为呢。 面前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是早有答案,李明怀笑道:“听闻隔日便是塔卡尔的比武大会,我们想看看勇士预备役是如何训练提升自己的。” 第16页 阿珩一脸狐疑,不是说中原人都喜欢什么风花雪月,对酒当歌吗,居然会主动想去看练武? 真是怪人! “既如此,我们就去练武场吧,”阿珩也很高兴,快乐的在心里哼着歌谣,既做了正事又能去见楚磊,真是天大的喜事。 阿珩是个自来熟,三人很快便熟悉起来,她知道李明怀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排行第三,也知道了江大人叫江峰,是京城的士大夫,也是李明怀的小叔叔,她也告诉他们,她与楚磊青梅竹马,楚磊也会参加比武大会。 “就是昨夜坐在你们旁边的那人”提到心悦之人,阿珩眼睛都亮起来,神情无比专注“他可厉害了,连乌木将军都夸他,这次他一定会拔得头筹。”然后……娶她。 李明怀好似一下有了兴趣,望着阿珩道:“哦,当真如此厉害,那一会儿我可得向他讨教一二。” 什么?阿珩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转过头震惊的盯着他,虽然他比她高大了不少,可是,穿着精緻的白玉祥云袍的公子哥,会武? 许是感受到了阿珩的惊讶,江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摺扇,杵在嘴角边,笑着解释到:“别看明怀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他可是从小习武,京城里也少有敌手。” 这么一说,阿珩将信将疑,只觉着这若是真的,那这外表可真是太有欺骗性了,她偷偷又瞥了一眼,温文尔雅,面如冠玉,实在是不像习武的。 好像楚磊看上去也是这样? 不过他是这般翩翩少年,他痞一点! 阿珩在心里想着,也没再接话,前面就是练武场,耳边已经可以听见练武场传来的五花八门的声音,她的心渐渐飘走了。 楚磊还在认真的练箭,今年比武大会的比赛项目已经出来了,先由赤手空拳的肉搏来筛选,余下十人便以狩猎来一决高下。 他,决不能输。 他就这样对着靶子,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无比专注,直到阿珩站在了他身后。 阿珩本想凑过去吓他一跳,蹑手蹑脚的靠近他,可楚磊还是听见了石子儿与地面的摩擦声,他放下弓箭,转身笑看阿珩跟做贼似的微微曲着手,跟只小老鼠似的偷偷靠近。 见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阿珩无趣的放下手,站在楚磊与李明怀两人中间,说道:“我想你们也知道彼此的姓名我就不单独说了。” “那日多亏了楚兄,否则我们两人恐怕是要露宿街头了。”李明怀对着楚磊福手,没等楚磊回答他,接着道:“听闻楚兄功夫甚好,在下不才也略懂一二,就想来讨教一番。” 楚磊盯着他看了会,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直到阿珩都快按耐不住想要出声缓和气氛时,才道:“不用与我打什么官腔,既要切磋,我是不会放水的。” “正有此意,”李明怀收了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千万,不要放水啊。” 那一刻,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这是阿珩那一瞬间最深刻的想法。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比武台。 练武场有不少人,却几乎没人会上比武台,这个时候都是各忙各的,有什么好技巧都藏着掖着,哪里还会和别人相互切磋,因此,见人上了比武台,一堆人蜂拥而至,人挤人,肩贴肩。 江峰站在中央,两人一左一右在他身边站好,准备姿势都做好了,他就往后退了几步,大喊一声:“开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发出声音的一瞬间,两人迅速有了动作,楚磊的拳头率先挥了过去,李明怀偏头躲开,顺势转身迴旋一踢,电光火石间,楚磊勐地跃起一脚踹向李明怀前胸。 这次,李明怀被踢中了,他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调整过来,扑向前又向楚磊出拳,楚磊一下被击中了前胸,但他硬是没有向后倒去,反而在同一时刻狠狠地出拳打中了李明怀下巴。 两人就这般一来一回,超尘逐电,电火行空间两人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招,阿珩早已看不清了动作,只是偶尔有谁被打中才会显得稍微清晰些,没想到李明怀如此深藏不露,要知道,塔卡尔这一代里除了索玛,还没有谁能在楚磊手下过那么多招。 阿珩的心不自觉的揪起,双手紧握,比谁都要紧张,这李明怀,的确是不容小觑的。 一定要赢啊。 阿磊。 第10章 从李明怀出拳那一刻,楚磊就收了心底那似有若无的轻蔑,他比他想像中强了千万倍,绝对不是能随意轻视的对手。 两人还在激烈的搏斗,李明怀的嘴角已经肿了,还带着些许血迹,楚磊也未能全身而退,那打在他前胸的一拳用了李明怀十卯十的劲儿,不过他强忍着内伤没有表现出来,旁人看着,才会觉得他比李明怀强点。 阿珩就在下面,他不能输。 经过一番来回打斗,楚磊有些摸清了对方的出招,李明怀动作很快且异常灵活,但力气终究弱了些,越到后来力气越小,但就算是力气不足,却也还是远强于常人的力道,如今李明怀怕是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李明怀再次出拳击向楚磊,楚磊把所有力气都集中于手上,在拳头即将打到他脸上的那一刻,勐地闪开捉住他的手并铲翻他的腿,李明怀一下子失了重心,想要稳住奈何力气不足,再加上本就伤到了,行动终究缓了些。 第17页 楚磊抓紧时机,紧扣住他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将李明怀一扯,让他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趁他还无法站稳,就卯足了劲儿,降低自己的重心把李明怀勐地往空中一甩。 砰! 李明怀被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觉得背生疼,无论他怎么用力,似乎都无法再起来,他顿时明白,因着他本身气力不足,再一个过肩摔就是散了他余下的所有力。 这楚磊,真是不简单啊。 因李明怀已经倒在比武台上无法起身,这意味着楚磊赢得了这场比试,比赛结束。 啊啊啊啊啊啊! 围观的众人发出庆祝的声音,虽然他们也没能看清每一个动作,想要偷学技艺也无从下手,但看到公认的强者赢了中原来的白面公子,也是件无比值得庆祝的事情。 塔卡尔人才辈出,地方不大,却是强者如云啊!他们与有荣焉! 比试结束,楚磊也是筋疲力尽,一下子坐下来,曲着腿把手靠在上面,大声唿气。余光瞥见阿珩正关切的望着他,便扭过头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对她扯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好似自己丝毫没有受伤,赢得随意。 阿珩是不信他的,刚才的比试她全程揪着心,看见他被打时只觉得心都快碎了,两人打得那么激烈,她虽不精通此道,却也是知道两人用的力道都不轻,外伤若是受少了,那内伤必然不会轻,她只想赶紧带他去看大夫,免得伤情加重。 已经有人去叫了大夫,阿珩赶紧翻上比武台,去看楚磊的情况,江峰也跟着上了去,照看李明怀。 那两人看上去似乎还好,除了身上的伤再加上没了力气,也还能正常说话,阿珩这才放宽了心,这才苦哈哈的想起,自己明明是带使臣四处游玩闲逛的,如今不过才一天,其中一个就负了伤,到时候阿爹阿娘追责,自己定是逃不过的,不由一阵懊恼,怎么就任由这两人拼死拼活的比武呢,别人比武都是点到为止,上什么比武台啊,胡闹! 阿珩走到楚磊身边蹲下来,有些谴责的盯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严肃。 楚磊见阿珩这般模样,也意识到自己今日这般做法不妥,不说跟中原使臣比武比得两败俱伤,单论即将开始的比武大会,还没开始他便负了伤,虽说除却索玛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但身子不爽利,终归还是会影响到到时的比试,这般做法,无异是损己利人。 到底还是不够沉着冷静。他在心里默默反思,身体诚实的伸出拇指抚平她皱起的眉心,“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 听着他又轻又柔的声音,阿珩就觉着难受,楚磊哪有这么虚弱的时候,明明心里有好多狠话放在嘴边,如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很快,几个大夫便提着药箱赶来,额间带汗,应是小跑来的,阿珩和江峰赶忙让了位置,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他们诊断。 “两位并无大碍,我们开了方子,外伤每日一敷,五日便可好起来,内伤用的药,需每日服三次,服十日便可痊癒。”大夫诊完了,对他们福福手,哑着声音叮嘱一遍,这才收了东西回医馆。 他们还是起不来,阿珩和江峰就一人拖一个,让他们靠着台柱子休息,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全散了,各回各处接着练习,没人说话,四周只有粗粗的唿吸声。 “不愧是乌木将军的弟子,”李明怀开口道“你很厉害。” 楚磊听见他夸他,倒是有些意外,但他也不客气,就应到:“嗯。”扭头就见阿珩瞪着他,又凶又娇,只能又接着道:“你也是,看不出来功夫还不错。” “哈哈哈哈哈,”李明怀大笑道:“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打一架了,你若是生在中原,我必定会举荐你入朝为将。” “不用了,”楚磊盯着他,眉头上挑,一边嘴角勾起道:“无论在哪里,凭我自己,就可以当上将军。” “你很自信。” “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怎么当将军呢。” “世事无常,也许不是什么事你都能如愿以偿。”李明怀有些玩味的看着他,似有所指。 楚磊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只觉得这人一肚子弯曲肠子,也不愿再自找烦恼去揣摩李明怀的想法,语气坚定,铿锵道:“我想要的,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得到。” 说完这句,楚磊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李明怀见状,也闭了眼不再开口,只留下阿珩与江峰面面相觑,浑然不知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只能跟两朵蘑菇似的,齐齐蹲在一旁发呆。 这场比武闹得沸沸扬扬,不一会儿便闹得人尽皆知:塔卡尔勇士预备楚磊与中原使臣在比武台比试了一番,楚磊更胜一筹,但双方均负了伤。消息传的迅勐,不一会儿,就连单于和燕后也被惊动了,使臣受伤毕竟是大事,无论何故,都要来亲自看看。 此时四人坐的坐,蹲的蹲,还在比武台上休憩,准备等调整好了再下台去,毕竟有两个受伤的人在,也不能说动就动,好不容易两人身体稍稍恢復,准备动身下台,就见一群人浩浩汤汤向他们走来,步伐匆忙。 燕后跟在单于身后,见女儿懒懒散散的蹲在台上,仪态全无,光是看着,便气不打一处,本想着她与明怀去游山玩水也好,摸鱼捉虾也好,只要能培养起感情,比什么都好,若是女儿能嫁给李明怀,也算是圆了当年与江芸定下的约定。 第18页 想起那个温润如水般女子,她的心就一阵抽痛。 单于怒气沖沖的走向他们,嘴抿成了一条线,看见阿爹这般模样,阿珩心里暗叫不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单于也不负所望,见了他们这般狼狈模样,直接开口追责,阿珩首当其冲的挨骂。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对你委以重任,”单于边说,边气愤的捏紧了拳头“没想到你平日顽劣也就罢了,竟还带着使臣来比武台比武,你怎能这么不知轻重!” 阿珩低着头不做声,细卷浓密的睫毛下,神色不明。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阿爹鲜少管她,偶尔问起也不过是想知道功课做的如何。小时候她病了,哪怕病重到阿娘没日没夜的守着她,都抵不过叶姬一句念郎心切,她不过是联姻诞生的孩子,何况还是个女儿,一个心中有着一轮月光的单于哪会多看她一眼,又哪会去关心她呢?解释已经没了意义,不如听着,等他骂完,自然就走了,像以前一样,解释不过是更添烦恼。 “单于,此事与公主无关,是侄儿硬要与楚兄比试。” “是我不知轻重,带着使臣来比武台,此事与公主殿下无关,请单于责罚。”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均是急切。 单于果然不愿听他们二人的解释,反而更为恼怒,大吼道:“楚磊,你也算是王后义子,我们对你都抱有极大的期待,你却助纣为孽,纵容公主胡闹,你自己下去好生修养,比武结束后再谈此事。” 又对着阿珩道:“你这几日别处帐子了,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学学怎么当一个好姑娘,若是再那么顽劣,我就只能亲自教你。” 说完,又转头对着李明怀一脸慈爱的笑道:“明怀啊,你不用替阿珩辩解了,她娇纵惯了,害你受如此重伤,改日定让她登门道歉给你赔不是,这两日便让迩丹陪你们到处走走吧。” 呵,变脸跟翻书似的。 李明怀还想解释,他万万没想到单于竟是如此昏庸之人,不明青红皂白就先指责阿珩,完全听不得旁人说半句话,但他不能让阿珩与楚磊承担这份责任,他刚要开口。 “不要说了。”一声轻柔的低音传到他的耳边。 是阿珩! 他用余光瞥她,就见她微不可查的摇着头,动作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见阿珩如此,李明怀心中替她不平,却也只能开口道:“多谢单于美意。” 单于这才点头,满意的离开,留下众人心思各异。 第11章 燕后没有随单于一同离开,她静静的站在他们面前,好半天才开口唤道:“玉儿。” 听见了阿娘的声音,阿珩才抬头有些委屈的站起来去牵阿娘衣袖。 见此,李明怀赶紧替阿珩解释:“王后娘娘,都是我不好,是我想来练武场与楚兄比武的,与公主无关,侄儿所言绝无无半分虚假。” “我知道……”燕后轻飘飘的说道:“明怀,你是京城来的使臣,代表着整个中原。你在塔卡尔受了伤,终是影响不好,总要有人背上这个责任。” “属下愿接受一切责罚。”楚磊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公主与此事无关。” “你们还不明白吗?”燕后看着楚磊和李明怀,神情有些失望,“很多时候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看到的与想要看到的真相。” “玉儿这几日便在帐子里做功课吧,”燕后伸手摸摸阿珩的脑袋,又道:“明日便是比武大会,阿磊,你必须进入狩猎比赛,好生养伤,刚好第十也是行的。” 说罢,便牵着阿珩离开练武场,余下李明怀与楚磊只能各自回帐修养。 出了练武场,燕后的脸色也不再那么难看,缓和了不少,只是淡淡的问阿珩:“玉儿,你怨阿娘么?” 这个问题让阿珩一愣,她怎么会怨阿娘呢?她最喜欢阿娘了,她懵懵的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阿娘没有嫁到塔卡尔,也许玉儿会有一个完整的家。”燕后眼角微垂,眼里满是疲惫,“阿娘方才没有替玉儿辩解,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 母女连心,燕后的眼神让阿珩很是心疼,她紧紧抱住燕后,大声道:“阿娘没有错!阿娘可伟大了。” “我不在乎阿爹怎么说…他已经无所谓了。” 母女俩紧紧相拥,没再说话,把所有的温情全部放寄在这个拥抱里,那么温暖,又那么柔情。 月亮高高悬挂在夜色之中,明日便是比武大会,外面静悄悄的,想来都是好生歇息,准备明日的比试了。 阿珩坐在床边,心里有些难过,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却无法去给楚磊鼓劲,本来能让小云去看看情况回来告诉她也是可行的,可偏偏阿爹又以人手不足为由,匀走了她身边不少人,包括小云,只允许小云来给她送饭,其余时刻都得去炊事房帮忙,想想便觉得这惩罚真是重的厉害,不仅罚她,还罚她身边人。 身边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阿爹真是够狠的啊。 她百般无聊的翻了翻偷藏起来的画本子,却如何也提不起兴趣,十年才有的盛会,欢乐却是别人的,自己只能在这幽静的小帐子里度过,实在无趣,随手翻了几页,便摔在一旁,躺在床上发呆,小腿还挂在床沿边晃荡,这还一日未到,她便觉得度日如年。 第19页 飒。 是帘子被撩开的声音。 阿珩赶忙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裙,心里慌乱的打着鼓,别是阿爹突发奇想要来查她功课,想让她连狩猎比赛也去不成。 一个脑袋从屏风后冒了出来。 是楚磊! 阿珩高兴得跳了起来,又后知后觉的想起不能被外面听出什么异常,谁大半夜的蹦蹦跳跳呢!就只扑闪着大眼睛盯着他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楚磊见她这么开心,心里也是又暖又甜,走上前摸摸她的头,阿珩也很乖的蹭蹭他,可爱的紧。想起今日阿珩受的委屈,楚磊一阵心疼,紧紧抱住阿珩,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心里。 “我一定会赢得比武大赛的胜利,一定会变得比谁都强。” “所以,等我,等我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字字铿锵,一字一句尽是温暖。 “嗯。”阿珩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听出他言语间的坚定,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们美好的未来,她轻轻答他,只觉得心醉,她想要那样一个完整的家,比谁都想,不用受谁拘束,不用在每次被误会之后只能保持沉默等她能够独当一面了,她还能接阿娘出来,共同迎接那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受够了在辩解后依旧是不被相信的打骂与惩罚,一个对她没有丝毫疼爱的阿爹,她实在无法留念。 “明日,我不能出去为你鼓劲。”阿珩在他脖颈间闷声道:“虽然我不能在台上看你,但我的心与你同在……你小心着些,别扯了伤口。” “也是我考虑不周,没拦住你们,才出了这等事。” 楚磊轻拍她的背,沉沉道:“与你无关,是我还不够冷静。” “我还不够好,不够冷静,会被一时杂念沖昏了头,我只是个普通人。” “但我会努力改正自己,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无论是谁给的。” 无论这是不是甜言蜜语,这一刻,阿珩都不发否认,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我想起来了,”阿珩突然推开他,翻箱倒柜的跑去找东西,终于在翻遍了帐子里所有盒柜后,在一个小匣子里摸出绣了一角桃花的小帕子,这是她的心血之作,绣了好久呢。 她把小帕子递给楚磊,楚磊笑着接过,调笑道:“怎么,怕我比武时被别的姑娘看上了,先给个定情信物戳章。” “你这是什么话!”阿珩小脸噌的一红,他这话说的,跟小动物圈地盘似的,再说哪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他,除了脸好看脾气却不见有多好,真不知羞! “可真是美的你,别想了,”阿珩不想听他臭美,接着道:“这是借你的,我亲自绣的,保佑你比武大会平平安安,拔得头筹,完了你得还我。” “怎的那么小气,”楚磊盯着手帕看的仔细,手指轻抚过那绣得小心的桃花,嘴上虽是抱怨,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勾起,足以见得心情甚好。 阿珩反驳道:“这是我绣了好久的,就这么一条,如此珍贵都借给你,不想要就还我。”说完,还煞有其事的撇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噗嗤。楚磊这才笑出声来,把小手帕塞进怀里,又伸手揉揉阿珩绒绒的脑袋,狭长的黑眸紧盯着她的秋瞳,眼里满是她的身影,笑道:“我一定会赢的,等我。” “嗯,”阿珩点点头,表示信任。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你睡了我再走,明夜再来看你,”楚磊牵住阿珩的小手,把她拉到床边,示意她上床就寝。 阿珩乖乖被牵着,到了床边就老老实实的上了床,盖好褥子,却不闭眼,就盯着楚磊看,好似怎样都看不够,眼睛睁的大大的,眼里仿佛装满了万千星辰,又大又亮。 见她不闭眼,楚磊只得伸手盖在她眼皮上,又伸长身子去吹了灯盏,帐子一下子暗下来,与夜色融为一体,漆黑的一片,哪怕是楚磊挪开手,阿珩也看不真切了。 视觉上黑漆漆的一片,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两人交错的唿吸声传到阿珩的耳边,她就越发睡不着了,只能跟楚磊商量道:“你别蒙我眼睛,我乖乖睡觉,你这样我睡不着。” 楚磊闻言,便挪了手,坐在床沿边等她入睡。 一只小手摸着黑,在一片寂静中摸摸索索了好半天才找着目标,覆在了楚磊的手上,安静了下来。 楚磊一愣,手指微动。 “拉着手,睡着比较快。”软糯糯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跟个小宝宝似的,楚磊在心里轻笑,面上还是不显,任由着阿珩搭着她,不得不说,这句话好像还颇有几分道理,不一会儿阿珩便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唿吸声。 楚磊小心翼翼的抬起她的手,把手搭在枕边,倚靠外头微弱的光注视着阿珩的睡颜,轻轻蹲下,缓缓靠近她,又亲又柔的在她额间留下一个吻。 轰!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楚磊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迅速挺直了身子,一下子退后好几步,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忍不住舔了舔……好甜,赶紧转身,紧张到同手同脚的离了帐子,全程无比慌乱,分外滑稽。 而阿珩早已沉浸在梦香中,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嘴角勾勒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第20页 一夜好梦。 第二日,阿珩便睡了个自然醒,她在床上懒懒的瘫了会儿,不想动弹,直到肚子发出奇怪的声音,才晃晃悠悠的起来,一脸不情愿的整理了衣裙,绕过屏风去桌边吃早餐。 早膳盒子早已摆在了桌上,阿珩猜小云定是没能成功唤她起床才万般无奈的把早膳留在了这里,为了让她一个人在帐子里反省,阿爹定是安排了诸多事务,真是用心良苦啊。 外面静悄悄的,但阿珩知道,定有侍卫守在外面,防止她偷跑出去,所以也对外边不怎么心动,只是觉着不能去看比武大会有些可惜。 她把珍贵的小帕子都给了楚磊,他一定能入前十的吧。阿珩很是矛盾,一方面希望塔卡尔人才辈出,高手如云,一方面又怕楚磊伤着了,只希望高手少一点才好,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打着架,好不热闹。 阿珩只希望夜晚快点来临,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了。 第12章 为了能够去看狩猎比赛,阿珩耐住性子一整天都没偷熘出去,除了小云来给她送吃食时与她说上了半刻话,虽然是听她叨叨,但也给她解了闷,因此,余下的时间她都用来认真学着刺绣,这一整日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竟也绣了不少,若是阿爹哪日偶然想起心血来潮相来看看,也交得了差了。 噼啪! 是外面放烟花的声音,阿珩一下子丢了手里的物件,冲到帐帘边,撩开帘子探出小脑袋望着天空看得仔细,烟花闪耀着冲上云层,在云间炸开变成颜色各异的光束,如花般绽开,无比绚烂,她的眼里满是炸开的光束,方圆百里只有她人,如此美景就仿佛只有她一人独赏,这么想着,心里就觉得无比雀跃,一个人的孤单消散了不少。 今夜有着盛大的宴会,是众人共同欢庆的时刻,歌舞昇平,饮酒作乐,能想到欢庆方法,在这宴会上都能实现,就算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阿珩也能听见远方传来的欢唿声,似乎是在高喊着谁的名字,想来应是今日的魁首,她竖起耳朵,却依然听不真切,只能蔫蔫的回了帐子,接着绣起小荷包。 忽然,帐帘被人粗鲁的撩开,力气重到都能听见唿啸风声,阿珩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意闯进了她的帐子,就见楚磊提着一个大木盒站在帘边看着她笑。 他不应该在宴席上饮酒庆祝吗? 阿珩瞬间丢了手里绣了一半的荷包,扑上去抱住楚磊的胳膊,把他往桌边拉,有些惊喜的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宴席上庆祝吗。” “特意来陪你,开不开心,”楚磊看着她完成月牙的眼眸,只觉得这一趟来得真对,他把盒子放在桌上,轻轻开了盖子,香味从盒子中溢出,什么味儿都有,无比诱人。 其实阿珩是用了晚膳的,但当楚磊把一道道菜摆了出来,她还是一下子就饿了,晚膳就好似从未用过一般,肚子瘪瘪的。阿珩取了筷子,夹起一块烤羊肉便塞进嘴里,羊肉的鲜嫩融合辛辣刺激的调料,色香味俱全,温度也恰好合适,吃进嘴里就觉着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儿了,刚吃完就又拿起一块鲜花饼,一口便咬了大半,花朵的清香瞬间溢满口腔,方才羊肉的辛辣一下子缓和下来,变得无比清爽,阿珩一口接一口的大快朵颐,吃得开心。 见阿珩吃得狼吞虎咽,楚磊觉得自己今日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这才开口道:“今日比试,索玛赢了。” 听了这话,阿珩立马停下了对自己的投喂,陷入沉思,其实这事她多半也是猜到了,楚磊与索玛单论功夫,本是不相上下,楚磊还更灵活些,可他偏生这时候受了伤,为了之后的狩猎,他不能拼尽全力与索玛一战,输了,也是难免。可楚磊肯定很失落吧,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完美,却终究差了那一点。 阿珩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两手微微用力,让他盯着自己,严肃认真的说:“你知道你是最好的,一次输代表不了什么的,下一次赢回来不就好了。” 说完,手指杵在楚磊嘴角边勐地往上一提,一个滑稽的笑脸摆在楚磊的脸上,丑兮兮的却异常好笑。 噗嗤! “哈哈哈哈哈,”阿珩忍不住笑出了声,收了手捂着肚子笑得欢乐,全然不顾楚磊越来越黑的阴沉脸,自顾自的笑得开心。一双粗糙的大手扣住她的脸,把她转了过去正对着它们的主人,楚磊沉着脸,手指压在她嘴角边,把她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狠狠地往下扯。 阿珩还想继续笑,奈何被楚磊用蛮力压制,硬生生摆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又滑稽又好笑。 李明怀一进来就见了这一幕,两个幼稚鬼之间的争斗,只觉得又搞笑又羡慕,以防尴尬,他轻咳一声,示意他们有人来了。 楚磊听了声,才轻放下手,和阿珩齐齐转了脑袋去看是谁没去参加宴会闲逛到这儿来了。 啧。 一看见是李明怀,楚磊的脸不受控制的臭下来,嘴角耷拉着,一看就是心情十分不好,但这丝毫不能影响李明怀突如其来的好兴致,见两人都在看他,便正大光明的走进来坐下,见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色,不由轻笑道:“我与楚兄可真是心有灵犀,皆是备了吃食。”说完,便开了自己的盒子,端了些楚磊没拿的菜放在桌上。 第21页 呸,谁跟你心有灵犀了! 楚磊在心里把名为李明怀的小人用针戳成了窟窿,如此良辰美景,有情人在一起嬉戏打闹,多么美好的时刻,偏生他来打扰。楚磊沉着声音没好气的问他:“你不在宴席上,跑这儿来做什么。” “宴会自有江叔周旋,昨日若非是我,也不会害得公主被禁足,楚兄错事今日魁首,”李明怀仿佛没看见楚磊凶神恶煞的模样,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接着道:“我心里很是愧疚,想着来给公主送些吃食,聊表歉意。” “呵,只对公主表示歉意?”楚磊只觉得他狼子野心,定是觊觎阿珩。 “当然不是,”李明怀慢条斯理道:“送公主吃食,送楚兄,可不合适。” “我已向单于请求,加入狩猎比赛,若是谁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上忙”李明怀抿了口茶,严肃道:“据说近些日子,西山的野狼群甚是嚣张,若是楚兄遇上了,唤我便可。” “你是觉得我打不过那野狼?”楚磊挑挑眉,一手搭在桌子上,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想站起来揍人了。 李明怀笑着伸手拍了拍楚磊的肩,“狼皆成群而活,双拳难敌四手,多一人总归轻松些。” 阿珩觉得这主意不错,眼睛一下子亮起,她也想去参加狩猎!不过也就一时想想,阿爹是决计不可能让她去的,自己能去看个比试结果都已经恩赐了。 三人都安静下来,也不说话了,就专心吃着东西,宴席上的吃□□致又好吃,阿珩一个人,吃得比楚磊和李明怀两人加起还多,不一会就只能拍着鼓鼓的肚子,瘫在椅子上望天发呆。 其实李明怀这人挺好的,脾气也好,长得也好,翩翩有礼,温润君子,要是能与他做朋友,想来也是幸事,阿珩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直接给说了出来。 这下,李明怀愣住了,耳尖泛起微红,大概是好久没听见有人这么直白的说要做朋友了吧,这仿佛是儿时才有的记忆。他这一副模样,酷似羞涩状,看得楚磊好生气分,却不能拂了阿珩的面子,只能恶狠狠的盯着他。 好一会儿,李明怀才道:“我没什么朋友,若是能与你们成为朋友,才是我之幸事”一字一句,郑重铿锵。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阿珩兴奋到,站起来兴致沖沖的倒了三杯茶,一人面前摆上一杯,然后郑重的举起自己面前那杯,慷慨激昂道:“天地为证,日月可鑑,今夜,我们三人在此以茶代酒,从今以后就是最要好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肉一起吃!” 噗嗤!楚磊见她这副模样,都快笑趴下了,笑着喘气问她:“你从哪儿学来的?” “话本子上都这么写的,”阿珩认真的回答他,脸上无比严肃“我不过是改了一点点而已,你不要笑,我又没做错什么。” “是是是。”楚磊边笑,边学着她两手捏住茶杯也站起来。 李明怀没有起身,像是在愣神,盯着茶杯发呆。 见他这模样,阿珩催促他:“那么高兴吗,都反应不过来啦!快起来,我们干了这杯茶!” 他这才慢索索的起身,一手举着茶杯,一手托着杯底,小心翼翼的端起碰了碰阿珩的杯子,又去碰楚磊的。楚磊不是很想跟他碰,有些嫌弃的退了一点,这一退动作虽小,却一下子就被阿珩注意到了,狠狠地瞪着他一眼,楚磊也不好再退了,只能委委屈屈的跟李明怀碰了碰。 温热的茶水流入他们的口中,心仿佛也被温暖到了,柔柔的。干了茶水,三人的关系似乎是要亲密些了,楚磊也不动不动就恨恨的盯着李明怀,李明怀也来了兴致,除了说惯了的官场客套话,还与他们说了不少京城趣事,规矩习惯。 阿珩和楚磊从未离开过塔卡尔,对着外面的一切都好奇的紧,皆是竖起耳朵听得认真,什么上元节的各式灯笼字谜,什么帝王大寿普天同庆办的极乐宴席,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除去这些玩乐之事,他们才知道李明怀没有阿娘了,在他很小的时候变没了,出于愧疚,他的阿爹对他倒是百依百顺,因此他过得才算不错,还能参与如此重要的政事。许是压抑了太久,他孤单太久了,才把这些都与他们说了一通。 阿珩在脑海里想像了一番,只觉得自己要是哪一日没了阿娘,想必会把泪都哭干吧,她觉得李明怀真是太坚强了,人们都说皇家勾心斗角最是兇狠,宫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没了阿娘还能活到这么大,委实不易,便又倒了茶,说要敬他。 余下的时间,三人便这般你来我往,喝茶吃点心,不自觉都已到了亥时,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简单收拾收拾各自回了帐。 但经过这一夜的畅谈,阿珩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与李明怀的关系已经悄然改变,他们,或许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第13章 天才蒙蒙亮,微风轻拂过大地,一片宁静。 今日与往常颇为不同,阿珩早早的便起了床,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只留了一张条子放在桌上,字虽丑但内容还是写的明明白白:她去后山了,午时再回来。 此刻,阿珩正在后山,准备着马匹和弓箭,她也想去参加狩猎大会!她的计划是,把自己的马偷出来拴在这儿,再藏好弓箭,待到明日比赛时便可直接来后山取了东西就走,她就想远远看看,绝不会帮谁作弊! 第22页 如今计划成了大半,她也安了半颗心,偷偷熘回了帐子,脸上一本正经,却在心里偷着乐,一整日心情都很是愉悦,无边安分的在帐子里刺绣,乖巧得紧。 入夜,阿珩躺在床上,心里美滋滋的,安心闭目养神,只等这自己一下子睡过去,醒来便可去参加狩猎大会了。 忽然,她听见了轻巧的脚步声,从远处缓缓走来。 难道是楚磊来了? 她既兴奋又紧张,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想偷偷跟着他去参加狩猎,他肯定不会允许的!阿珩装模作样的闭了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殊不知自己这番紧张的模样,眼角因闭得太紧,都起皱了。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么。”温柔的女声传到阿珩耳边。 是阿娘! 阿珩立马坐起来,也不装睡了,见着了阿娘比见了什么都开心,哪还捨得装睡呢?她亲昵的拉着阿娘的手,让阿娘坐在床边,自己翻身下床想要去倒杯水给阿娘喝。 “别忙活了,”燕后眉眼弯弯,柔声道:“我啊,就想来跟你说说话,说完我就去歇着了。” 听见阿娘想与自己说话,阿珩很是开心,乖乖的坐回床上,把头靠在阿娘肩上,挽了手眯着眼笑。 “阿珩觉得,李明怀怎么样。”燕后一脸慈爱的望着她 ,眼里却似另有话说。 阿珩不会揣测阿娘的想法,无论她说对说错,阿娘都会耐心的与她说话,她乖乖答道:“他人很好,我和阿磊哥哥都觉着他人不错。” “哦?阿磊也这般觉得?”燕后挑眉,有些惊讶,没想到阿磊这孩子也会觉得明怀不错,既然阿磊都觉得行,那她也就更放心了。 听见阿娘这般问,阿珩有些心虚了,她仔细想了想,好像阿磊还真没这么说过,那句话好似是她编出来的,可覆水难收,既然如此……她想了想,开口答道:“他们不打不相识,还一同饮茶谈天交友呢。” “哦?”燕后有些疑惑“你不是正在被禁足吗,怎知他们的事,你别是在蒙我,阿娘会生气的。” “怎么可能,”阿珩笑着打哈哈“我听别人说的,句句属实,绝无欺瞒。”毕竟她也是看着他们碰了杯的,可没有胡说。 “既然你们都觉着他不错,我也就放心了。”燕后敛了神情,细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思绪。 “放心什么?”阿珩很是疑惑,抬起头看着阿娘,想听阿娘说说后续。 可惜,这句话终究没有下文。 “没什么,”燕后答。 说完,就转身抓住阿珩的双肩,把她往床上摁,阿珩也听话的躺了下去,见她这么乖,燕后凑近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伸手去给她整理被褥。 然后轻轻拍她伸在外边的手,道:“等你睡了,我再出去。” 闻言,阿珩乖乖闭了眼,她不想让阿娘很晚才睡,她得快快入睡才行。本就累了一天,东奔西走躲躲藏藏的,不消片刻,阿珩便沉沉睡去,不省人事。 燕后盯着阿珩的睡颜发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来,轻抚了她的脑袋,她的影子被灯放大了不少,看起来有些可怖,她转身吹没了灯,帐内归于黑暗。 在那黑暗的前一瞬间,燕后清晰的听到,帐外传来的脚步声,愈来愈远。她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阿珩,平日里永远紧扣在小腹的双手一下子散了力似的,垂在两侧晃动着。 燕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外边有东西扑闪翅膀的声音才让她回过神来,她伸出手用力搓揉着自己的额间,低头轻声喃喃道:“玉儿……对不起。” 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夜无眠。 狩猎大会即将开始,几乎塔卡尔的所有人都去了看台,他们在台上欢唿着,吶喊着,欢送着勇士出征。 楚磊骑在马上,东看看西瞥瞥,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对周遭的一切丝毫不关心,眼神飘忽不定。 李明怀见状,骑马到楚磊身侧,笑道:“我相信,你定会夺得魁首。” 见了李明怀,楚磊也不东张西望了,仔细检查着箭头,确认它们都锋利异常,才放回箭筒漫不经心答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胜过所有人,包括你。” 这时,牛角号吹响,楚磊也不再与他说话,自行到了出发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主看台。 啧,阿珩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别是睡过去了。 这么想着,他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悦,回头长嘆一口气,算了,只要等他凯旋而归时她在就好,到时,他便可以……心情好转起来,嘴角上扬勾勒出自信的笑容。 呜—— 号角吹响,众马奔腾,一时间尘土飞扬,蹄声不断,楚磊率先策马而奔,一马当先的沖在最前面。因着狩猎范围广,不一会儿十人便各奔东西,这狩猎一事,一看技术,二还得看运气,谁也不愿挨着谁,都希望自己要去的方向能有什么大的猎物。 阿珩一大早称了病,在帐子里□□着,喊得有模有样,燕后与单于信了她,且今日赛事极为重要,嘱咐她好生歇息,只是狩猎结束时必须在场就是了,阿珩也乖乖应了,待所有人都去了看她,她才迅速翻身下床,粗糙的理了理衣服便小跑着向后山去。 第23页 她留了马草,又把马拴在小溪边,到了那儿,见马果真无比神气的悠哉悠哉吃草,就觉着自己果真机灵,得意之际还悄悄幻想:要是一会我能猎到什么大傢伙,岂不就是我第一了。 她装好马鞍,把弓箭背在背上,结了栓马绳翻身上马,降低了重心,夹紧马腹,这马与她相伴多年,一人一马也算默契十足,四蹄齐策,风驰电掣,耳边只听得见唿啸而过的风声。 狩猎范围极广,她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上楚磊,就随着心意奔驰,就算碰不上熟人,自个儿打猎也是件趣事,还不会被阿爹阿娘发现偷熘出来玩,路上打只山鸡野兔烤了吃了也是享受至极。 不同于阿珩的悠哉游哉,楚磊这边明显紧张了不少,他选的这山头偏了些,野鸡野兔这般充数的东西便少了许多,寻了大半天也没寻到什么,但因为这边时常会有大傢伙出没,他的做法虽然冒险,但能更具压倒性的获得胜利,为此,也值得一搏。 飒飒。 是野草摇曳的声音,楚磊静下心来仔细感受,此时是无风的,有这样的声音,就证明有傢伙出来了。他取了箭,拉弓搭箭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飒飒——飒 声音越来越近,楚磊屏气凝神,把弓拉成半月,紧扣着随时准备飞箭离弦。 唰! 楚磊刚准备松箭的手一下子愣住,一只兔子从草丛里蹦出来……不对,那声音沉稳,绝不可能是这兔子能发出的,既然如此,那么只有可能…… 在后面! 唰!一瞬间后面传出有什么东西一跃而起的声音,速度极快。 喘息未定,弹指之间,楚磊勐地转身,紧扣的箭见影即放,毫不犹豫的设想那模煳的黑影。 嗷! 那黑影被射中,惨叫一声,咚的滚落在地却又迅速起身,在次向他扑来。射出第一箭后,楚磊行云流水的又抽出一支箭,飞快拉弓放箭再次射向那大傢伙,一气呵成,无半分慌张。 那傢伙连中两箭,均是射中了要害,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楚磊下马走进,橘皮鲜亮,黑纹暗沉,头上的王字清楚分明,是一只成年勐虎,块头也大,想来若不是遇上了他,不日必将占山为王,哦,不对,老虎毕竟还是独自猎食,这一带似乎还有狼群。 如今猎了虎,血腥气味重,若是引来了狼群,虽并非不能胜,却是不必要惹的麻烦,换个山头猎些山猪野鸡,也就算胜券在握了。 他取了腰间的小刀,了结了这只大虎,拔了箭用布擦了擦,放回了箭筒,把弓背在身后,这才两手用力抱起勐虎,让它横趴在马上。这马见了老虎靠近,本欲后退,被强硬的镇压后扛了虎,还是有些不安的踢着马腿,左跨一步右走一步,察觉到背上的勐兽一动不动,这才安了心乖乖站着不动,把还未上马的楚磊都给看乐了,摸摸马脑袋低头轻笑。 哒哒—— 忽然,一阵马蹄声逐渐逼近,却不似寻常狩猎骑马有规律的马蹄声,这马步伐紊乱,轻重不一,楚磊赶紧翻身上了马,警惕的盯着声音来源。 飒! 一只黑棕色高头大马从一棵大树后勐地跃出,极速向他奔来。 “楚兄!快走!” 第14章 这声音,听着耳熟……是谁呢? 是李明怀! 楚磊脑子里飞快思考起来,究竟是什么能让李明怀这般逃窜,着实令人好奇,但身体还是诚实的拉紧马绳转身,又夹紧马腹,扬了鞭子跟着李明怀一同策马奔逃。 “后面是什么,”他拔高了声音问前方头也不回策马狂奔的李明怀。 还没等他回答,后面追着的傢伙就像是听见了似的,脚步不停,却是高调应合一声。 嗷呜—— “是狼,”与此同时,李明怀这才喘着气答道,“我方才射伤了一只兔子,没想到那兔子硬是带伤蹦进了狼窝,受伤之处的血腥气味吸引了狼群,这追着的少说也有五匹狼,与之硬碰实乃下下策,我便逃了。” “不过五匹狼,你我二人有何惧?不如猎了一人一半。”楚磊有些满不在意,他的箭筒共有二十发箭,哪会怕这五匹狼,说着就想调转马头放箭猎狼。 “别停!”李明怀扭头大声喊道,差点破了音,深色严肃紧皱眉心“这山头不止五匹狼,况且楚兄猎虎血腥气更重,若是猎杀,恐会引来更多。” 啧!这可不好办了。 楚磊压着老虎,降低重心,不一会儿便超了李明怀的马,但现在不是他得意的时候,他感觉到除了后面穷追不捨的五匹狼,似乎还有什么在跟着他们。 刚才后面的狼叫唤了一声,怕不止是在相互交流。也许……它在叫它的其它同伴! 他抬头看了看天,方才还晴空高照的天不知何时竟阴沉下来,天色越暗,狼群作战能力便越强,视力也强于他们不少,不过只要能策马逃出这山头,在平地上想来就算多来几只,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般想着,脚上的力道也重了不少。 “啊!”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唿,他赶紧回头查看,只见李明怀一下子跃起朝着他的马跳来,他再定眼一眼,竟有匹狼咬住了马的后腿,牙齿上满是血迹,那匹马顺势栽下,立刻被后面跟上的几只狼咬住,满是伤痕血迹斑斑,如何也再起不来了。 第24页 “停!”李明怀大喊一声,越过楚磊勐地拉住马绳,马儿失了重心,两只前蹄腾空似要翻到,但还是被眼疾手快的楚磊给压了回去。 前方黑漆漆的树林里透出几丝绿光,越来越近愈发清晰,那荧绿色的瞳孔映出两人的模样。 不好,被包围了。 后方咬了马的狼群逐渐逼近,前方的树林里也缓缓走出五匹狼,足足十匹,狼多示众,他们两人此时已经无处可逃。 唯有一战! 两人不约而同架出弓,动作迟缓,但一直保持着力道,狼群也对他们有些忌惮,均伏低了狼身,爪子使着力,随时准备扑过来。 两人悄声从箭筒取了箭,用手背在背后,相互挡住,狼群也没有注意到这番举动,否则早就扑上来了,它们只在专心盯着他们,想找到机会一扑断喉。 十只狼,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人瞻前,一人顾后,两人各取了五支箭,背在后面碰了碰手,用手一同比划数字,准备同时出箭,五支齐发,能中几只就几只,不过剩得越少,肉搏起来才越有优势。 三……二…… 一!放箭! 飒—— 两人同时拉弓搭箭,狼群也在他们拿出箭的一瞬间勐地向他们扑来,两人同时放箭毫不犹豫,放完后双双一跃而起,躲避未射中接着的扑向他们的狼。 还剩了五只。楚磊中三只,李明怀两只。 “啧,你准头不行啊。”楚磊抓住顶上的树干,翻身上去嫌弃的冲着李明怀喊。 如此危急时刻,李明怀也不再与楚磊斤斤计较这些,也翻上了树,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的说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下去,它们也不会离开,且时间一长,它们饿了,你的马和老虎怕是也保不住了。” 确实如此,可楚磊摸了摸身上,一把匕首也没有,若是这般下去,也太过鲁莽,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若是伤重了,酉时回不去看台可就糟了。 他仔细想着如何能受最小程度的伤便可解决这五匹狼,这实在有些困难,他用手捏捏眉心,把手支在下巴处,盯着树下围着树桩疯狂挠树的狼群发呆。 “真该庆幸它们不是棕狼,”楚磊苦中作乐道:“不然,我们连这么耐心思考的时间都不会有了。” 李明怀凑近了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干嘛,我在想办法,别来吵我。” “不是,”李明怀扬了扬手,楚磊定睛一看,他上树前竟还取了两支箭! “方才情况紧急,我身上也没什么利器,便下意识取了箭。”李明怀挑了挑眉,一边嘴角勾起,接着道:“横竖都只有跳下去这一条路,若是今日我们能安全离开,你便是我最好的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楚磊大手一扬取了一支箭,也扬眉笑道:“狼群你引来的,倘若今日能离开,我就是你最大的恩人,没事儿别来烦我,早点回你的京城去。”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一个忙。”李明怀伸出手指比了个一,无比郑重。 “行吧。”楚磊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说道:“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一起跳下去,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嗯。”李明怀神情也严肃起来,不再一副玩笑模样。 “三……” “二……” “一!跳!” 两人从树干勐地跳起,向下跃去,一身锦衣随风而摆,发出簌簌的声音,狼群见他们跳了下来,眼神也越发兇恶,这是性命之局,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一匹狼率先向楚磊扑去,楚磊侧身一躲一拳打向那匹狼的左眼,那狼瞬间被大力打到树干上,掉在地上,别的狼见此一窝蜂的向他们涌来,两人人手一支箭,却不能轻易刺出,只能先与这群狼肉搏,衣衫被利爪抓破,破烂的衣衫露出被狼抓过身体的爪痕,渗出血迹。 闻见了鲜血的滋味,狼群的兽性被激发,越战越勇,双方搏斗许久,却只用箭取了两条狼命,这也意味着,手上没有利器,只能肉搏了,他们逐渐有些体力不支,虽还占着上风,却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李明怀被一匹大狼扑倒在地,他紧扣住它的两只前爪,用力扳着,不让它俯身咬下来。楚磊正与两匹狼周旋,也无暇顾及其他,这种姿势,他的力气逐渐不支,眼看着就要被咬住喉咙,一命呜唿。 飒—— 千钧一髮之际,一支飞箭如潮鸣电掣勐地射穿那匹恶狼的身体,速度与力道一分不缺。 有救兵了? 此刻,李明怀的心情无比激动,他赶忙抬头看是谁这般及时雨,就见那人一袭弹花暗纹锦衣,一刻不停的开弓搭箭射向纠缠楚磊的那两匹狼,一发未中,又开弓射第二发。 楚磊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人未射中的那支箭,一把刺向迎面扑来的恶狼,与此同时,那人也射中了另一匹狼,烈焰红唇,鲜衣怒马,像是这阴郁天色下冉冉升起的太阳。 李明怀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许是方才太过惊险了吧,他想。 危机解决,楚磊转身去看是谁来得如此及时,没想到竟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他一下子就感激不起来了,甚至想去揍她一顿,虽然他从未揍过她。 第25页 这雪中送炭,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人,竟是阿珩。 说来也巧,阿珩偷熘出来后,在群山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果断的朝着最远的山头驰去,她骑着马在山头瞎逛了好一会儿,都到山顶了,可别说是人了,就连动物也没碰上几只,她正纳闷着要不要换一座山,却听见远处传来狼嚎声,一听她就知道不好了,赶紧策马准备向着反方向跑离开这座山,没想到没跑几步,便听见了有人的叫声。 她不能在听见了危险还一个人逃走,无论是她的正义感,责任心还是身为公主保护子民的一颗心,总之她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于是她便策马跑到上方准备在安全的至高点开弓救人。 这一刻,她充满了力量! 不过,阿珩也没想到,好巧不巧,她救的竟是楚磊和李明怀,而看楚磊现在的表情,好像没有一点为她骄傲的样子,冷冰冰的,还很兇! 怎么办……阿珩有些不知所措,她苦恼的挠挠头,先发制人道:“你们怎么惹上狼群啦,多亏我来了,不然你们就惨了。” 说完,一下子翻身跳下坡。 楚磊被她这一番举动搞得一愣,见她这么高就往下跳一下子被吓得脸都白了,刚刚狼群来时他都没有这般惊慌,赶忙冲上去伸手接住阿珩,把她抱了个满怀,有些后怕的抱紧她的背,不让她乱动,头紧靠在她的脖颈间,长舒一口气。 阿珩也没讲过这架势,这样的楚磊看上去竟有一丝脆弱易碎之感,许是才劫后逃生,还没缓过来吧,这么想着,阿珩也伸手抱住他,拍拍他的背,让他的情绪舒缓些。 别怕,有我呢。阿珩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心里还是无比得意。 第15章 李明怀坐在地上,盘着腿在不远处静静的望着,俊秀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看着他们紧抱在一起,久久不曾分开。 抱着阿珩,楚磊便觉得自己的心逐渐被填满,不再那么慌张,好一会儿才缓了心神,缓缓松开她,皱着眉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他弯腰额头抵在她额间,喃喃道,声声眷恋。 阿珩伸出手去顺了顺他的头髮,安慰他:“我这不是没事吗,本来听见狼嚎声我是准备走的,但又听见有人在叫,我这才来的。” “我有轻重的,若不是看见是你们,我也不敢轻易放箭。”阿珩挽住楚磊胳膊,笑着跟他打哈哈,“我只是想来看看狩猎比赛究竟是怎样的,你别想太多,我没打算帮你作弊的。” 楚磊瞥了眼阿珩,见她这般精神,只能翻个白眼瞪她,嘆口气道:“你明知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猎的狼想带就带回去,酉时一定要回到看台上。” “嗯!” 我还能再玩几个时辰!意识到能再待会儿,阿珩眼睛都亮起来了,眼里似有繁星点点,朱唇弯弯,浅浅的酒窝映在脸颊,旁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喜悦。 “……”突然有点后悔怎么办,楚磊觉得阿珩还是比较适合现在就回去。 李明怀在一旁调整好了情绪,这才一手撑地起身,走上前来对阿珩感激道:“多亏你来了,否则方才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救了我的命。” 你们很熟吗?你不是一向叫她公主吗?怎么不叫了!楚磊脸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在疯狂吶喊: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说话了! 被这么正经的感激,阿珩倒是头一遭,既新鲜,又有些不好意思,食指不自觉的在侧脸滑动,小声道:“哪里哪里,还是多亏你们自己先解决了那么多匹,否则我来了也没什么大用处,我弓箭什么的时好时坏,若非情急方才也不敢轻易开弓。” “你也知道你技术不好,还敢偷偷熘出来。”楚磊伸手重重的戳她额头,都摁出了浅印子,“我后悔了,你还是现在就回去吧。” 阿珩本来还在动手抓楚磊在她额间作乱的手指,听了这话,一下就不乐意了,双手扣住他手腕,不让他在有动作,又气又委屈道:“你方才才应了让我再玩一会,才过了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 声音娇柔婉转,楚磊也不忍心强制让她回去,只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才能让阿珩听了自己就乖乖回去了。 “你现在回去,收拾收拾去看台等着,免得去晚了又惹单于生气。”楚磊面无表情道。 “我与阿爹说了酉时会到,况且如今还差一个半的时辰,我肯定赶得回去,不会惹他生气。”阿珩从善如流的挡了回去,想了想还催促起了楚磊,一脸严肃道:“你管我做什么,你赶紧把你猎的狼架上,比赛输了别找我哭鼻子,我看你的马都快吓得跑不动了,它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胡说,这是我一手□□的战马怎么可能被区区野兽吓到! 楚磊想了想,上前一步,弯腰凑近阿珩,温热的唿吸轻洒在她的耳边,他温柔缱绻道:“回去吧,今夜很重要,在看台等我。” “我想让你看着我夺得魁首。” 阿珩的脸噌的红了,这声音未免太勾人了,挠得她心痒痒,实在是……犯规。她一手握拳撑在红润的嘴唇下,轻咳一声,正经的说:“好吧……那我回去啦。” 第26页 “李明怀,我走了啊。”阿珩沖他摆摆手告别。 “嗯,酉时见。”李明怀眯着眼应到。 说完,阿珩缓缓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去,一步三回头,楚磊沖她点点头,保持着微笑目送着她上马离去,直至消失在树林之中。 “咳咳。”李明怀大声的咳声唤回了楚磊远去的心神。 楚磊晃晃头,把思绪转移到猎物身上,他把方才自己猎的四匹狼搬上马,想了想,又自己抱了两匹,他有点怀疑自己要是全让马驮着,这马大概是走不回看台了。 李明怀就看着楚磊忙活,他的马已经被咬死了,如今,只能跟着楚磊一道慢慢走回去了,不得不说,楚磊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武功骑射一样不差,听闻兵法造诣在塔卡尔也算名列前茅,这样的人,若是属于中原,那他一定会收为己用。 “走了,李明怀。”楚磊安置好了猎物,喊他。 两人并排走着,楚磊牵马抱狼的,反观李明怀浑身轻松,就是白云锦衣脏了些,有些狼狈,楚磊瞥了眼他,只觉得还是黑衣服好。 一路上,两人也没什么事儿做,以楚磊这种丰收的程度,是不会再有人能超越他了,勐虎本就不寻常,再加上几匹野狼,不得不说,他的运气也好得让人艷羡。 “这番战果,楚兄定是稳操胜券了。”李明怀笑着对李明怀说道,心里眼里满是赞赏。 楚磊闻言,内心也没什么起伏,仿佛这番夸赞不过是稀疏平常的小事,声音清沉,低着音答道:“这不过是该有的结局罢了,不过,这次对我很重要。” 闻言,李明怀一愣,这句话里似乎有话,他瞥了楚磊一眼,楚磊目不斜视的往前大步走着,但他的侧脸,还保持着未能收敛住的勾起的嘴角。 看样子赢这比赛的确很重要啊,这么开心。李明怀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与阿珩方才亲密的模样,之前未能细想,如今得了空闲,才觉着那番姿态,不像是寻常兄妹该有的模样,反倒像是……他们本就不是亲兄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生了情,在寻常人家倒不失为一段佳话。 只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李明怀蹙眉思索,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如今也算是一同奋战,升华为生死之交,阿珩更是在刚才救了他的命,虽然自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只要他想,也算是能给出一个伤害性最小的方案。这般想着,脚步越来越缓。 “你走那么慢干嘛。”楚磊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那人早就没了影,赶忙回头一看,啧,一个人慢悠悠的在后面晃什么呢,于是大声喊他,示意他追上来。 好像有人在喊他?李明怀这才回过神来,见楚磊在前面斜靠着马等他,赶紧跑过去尴尬的笑笑:“哈哈,走神了走神了,抱歉。” 楚磊没接话,转过身牵着马继续走,路途遥远,这般走回去还是很耗时耗力的,还是省着点力气比较好,毕竟……今夜,还有欢庆大典。 天色渐暗,方才本就天气大变了一场,瑟瑟风吹,好在他们出发的早,刚好掐着点回了看台,除了他们,其余人早就到了,围作一团,似是在看些什么。 两人没去凑这热闹,李明怀匆匆离了看台去更衣,这般满是灰尘泥泞,斑斑血迹的衣服,他也不是真正的参赛者,这么出席这般盛会实在不合适。 楚磊放了东西,无视了检查员目瞪口呆的夸张表情,径直走到一旁的休息处坐着歇腿,一会儿,等宣布了结果,他就能提出他想要的赏赐,得到他垂涎已久的珍宝,这么想着,心情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高兴的用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椅子,嘴里轻轻哼着小曲儿,闭了眼感受清风拂过的清凉。 这般恬静美好的时光,却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一个裸着上半身,头上辫着小辫的瘦高个叉着腰大步向他走来,尖着声道:“我当时谁,原来是前段时间大出风头的楚磊吗,你不是很自信嘛,怎么,见了索玛的大野猪就只敢坐在这里发呆了。” 原来是打了只野猪啊,楚磊想着,抬了眼皮去看是谁在说话。 ……不认识。 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被他记住的无名之人,今日有他的大事,就不与他计较了,楚磊沉声道:“又不是你猎到的,得意什么,这样也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勇气可嘉。” 话音刚落,号角声传来,狩猎大赛宣布结果的时刻到了。 楚磊起身向着看台走去,只留下那瘦高个在背后面目狰狞的挥着拳头,骂骂咧咧喊着:“有本事来打我啊,孬种,你就自己偷着哭吧!” 阿珩早早就回了帐子,挑了好久的衣裳,才选出一身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又让小云帮她打扮了一番,粉颊红唇,柳眉弯弯,少女的娇俏全部显现出来,明艷动人,丽质天成。号角吹响时,她恰好到了看台,燕后与单于扭头看了她一眼,满意的相视一笑,阿珩一愣,很是懵圈,但还是很快回了神坐下,看着楚磊越来越近,整个人英姿飒爽,锦衣翩翩,她的心,就跳的厉害。 监察官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扬了扬手,侍卫们便抬了众人的战利品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相应的位置。 嘶—— 第27页 阿珩能清楚的听见全场不约而同发出倒吸一口气凉气的声音,她脸上的笑意不自觉的放大,她喜欢的人,真的,成为了一位英雄。 她知道,他是最好的。 “本次大赛最终的勇士是——楚磊!” 啊啊啊啊啊啊!欢庆的火把点起,全场欢唿沸腾。 单于站起来笑着鼓掌,等到全场重新安静下来,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大声宣布:“楚磊,就是我们塔卡尔新任的勇士,我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但在这之前,我要宣布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 “塔卡尔将与中原延续盟约,我们塔卡尔的明珠瑰宝,我们唯一的公主殿下,”他伸手示意阿珩上前跟他并排。 “她,将会成为中原尊贵的皇子妃。” 第16章 嗡—— 阿珩的脑子里一下子变成空白,全身上下仿佛被冻住般透着冰凉,她想说话,却好似被掐住了喉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看台上响起激烈狂热的欢唿与掌声,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可她,却冷得厉害。 怎么可能,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阿珩慌张的拉住阿爹的衣袖,神色恍惚,紧盯着他的双眼喃喃道:“怎么可能,塔卡尔的女儿从不外嫁,阿爹你在说什么啊!” “你是骗我的,对吗?” 单于本是心情颇好,妻子的义子夺了魁首,女儿又会嫁入京城,这是何等的荣耀,她这是副什么表情,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冷着声音低声答她:“这种场合,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你该好好学学规矩,别去京城丢了我塔卡尔的脸。”说完,一把挥开阿珩紧抓着他不放的手,转身回了座。 怎么会这样……阿珩惊慌的去看楚磊,就见楚磊此刻也正紧盯着她,身体微颤,双手紧握成拳头,就这么互相对望着,双目对视,里面有爱,有思思缠绵,也有冰冷的绝望与强烈的不甘。燕后快步上前,把阿珩拉了回去,把木偶似的她摁在椅子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呵,楚磊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冷静的可怕,哪怕手脚冰凉后胸腔燃起了熊熊烈火,也没让他的脑子被大火吞噬,他疯狂的想冲上看台,想把阿珩带走,想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与他心爱之人归隐山林,厮守一生,可他清醒的头脑告诉他,他不能。 这是政治之事,若是这么做了,他们这辈子都将受到中原与塔卡尔的追捕,这叫叛国啊,他自己无所谓,但他不能让阿珩成为阶下囚,她合该锦衣玉食的娇养,就算他有一万个带她离开的方法,但他不能这么做,这一刻,他恨自己的清明。 原来他这么窝囊,他,还真特么是个孬种。 “楚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我刚才——” “滚”一声怒吼,在嘈杂的喧嚣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单于今日心情不错,也乐意包容一下这些无礼的小辈,也没说什么,由迩丹去宣讲一番后,便离了看台去准备晚上的宴会。 见单于离了座,众人也纷纷站起告退,唯有阿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被定格在那一刻的石像,燕后站起来,本欲直接离去,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呆坐着的女儿,垂眸摇了摇头,还是走过去一手捉住她,又让秋兰去捉她另一只手,硬是把她拉了起来。 “有什么事,回了帐子再说。”燕后在阿珩耳畔低语。 阿珩这才意识回魂,强撑着力气自己往回走,这事儿还没结束,只要李明怀还没有启程回京,便还有一线希望,她乖乖跟着阿娘回帐子,路上时不时能听见过路人忽大忽小的讨论声。 “楚磊果然还是最厉害的啊,你们说他会许什么愿望啊?” 他一向是最好的,至于愿望…… “公主竟能嫁去中原,听说中原比我们这儿富裕多了,还是皇子妃,可真幸运啊。” “人家从出生就比我们强了不少,说是去做太子妃那才是好事呢,以后当了皇后,母仪天下,那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你懂什么,中原皇帝还没立太子呢……” 阿珩听了,心里阵阵的抽痛,除了他们自己,大概是没有人能理解这在别人眼里的千好万好,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在心上千刀万剐,凌迟罢了。 一路上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帐前,燕后见她这副模样,之前心里那番猜测果然是对的,她拍了拍阿珩的后背,扶着她入了帐子,轻声道:“今夜,公主微恙,无法出席盛宴,我会亲自去与单于说清楚。玉儿,你在帐子里好好歇歇吧。” “什么也不要想了,我已经……为你备好了嫁衣。” 什么!阿珩震惊的抬头望着阿娘,那个永远温软柔和的燕后,此时仿佛变得陌生。 “阿娘,您早就知道——”她声音颤抖道。 “是。”燕后的语气变得陌生,清冷至极,“玉儿,这是国家的大事,我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 “在京城,最忌讳的便是后院议政,待你嫁了过去,宫中定会命人来教你规矩,到时你便懂了。” 一字一句,刺得阿珩发疼,眼眶不自觉的泛起微红,似有什么想要涌出来。“别说了!”她撕心裂肺的大喊“阿娘,我不想去京城,阿爹怎么能连问都不问我就下了这种决定,这明明不合塔卡尔民风民俗。” 第28页 “我不要嫁过去,我早与楚磊两情相悦,我——”阿珩哽咽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连串的落下,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背一遍一遍的擦脸,想要自己不再流泪,脸被擦的生疼,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燕后的心也揪作一团,这是她从小疼爱的女儿啊,从未这般哭过,永远笑着的女儿啊。 可她不能心软,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也是她一直待她这般好的……理由。 “我不想知道你们有什么……况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会是塔卡尔未来最杰出的将领,而你会是京城尊贵的皇子妃,如果你选对了人,你甚至可以母仪天下。” “我希望……你要知道明怀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全身的力气消散殆尽,阿珩跌坐在地上,一手紧紧攥住燕后的裙摆,不让她转身离开,就像绝望的捉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 燕后缓缓蹲下,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阿珩冰凉的脸颊,“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身为公主的责任,这就是责任,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事,还关乎着两个国家。” “曾经的塔卡尔,与中原只有口头协议,那时我还没有嫁过来,没有联姻,双方没有能手握筹码,联盟大典再正式再盛大又如何,若是亡了国,一纸协约便什么都不是了,就这样疑虑的种子种下,索伦部落不轻不重一句话,中原便损失了一员大将。” “但联姻就不一样了,有了对方的血脉,便多了信任,血缘永远是亘古不变的世人最为看重的关系。但不能总让一方付出,这次,便该是塔卡尔给出诚意了。” 这样的阿娘,果真是无比陌生。阿珩愣愣的看着她,喃喃道:“所以,从我出生那刻开始,便註定的吗……” “我很抱歉,若你是男子,便不会有这般烦恼,我一直想要尽力弥补你,可我能给你的,太少了。” 天要塌下来,也莫过于此。 “哈哈哈哈,”阿珩松了手,歇斯底里的大笑,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阿娘,国家大事放在女子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燕后站起来,双手交叠合在小腹,转身离去,“只要能灭了索伦部族,还天下太平,就没什么可不可笑的。” “那您对我的爱呢,那些美好的回忆呢,是真的吗?”阿珩喃喃问到。 “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吧。”说完,燕后便出了帐子,脚步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呵,如今我该怎么办呢?阿珩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也许她该逃走,逃到没人认识的天涯海角,哪怕与楚磊过着平凡人家的生活,男耕女织她也愿意,事到如今,求人不如求己,也许走了,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她静静的坐在地上,直至太阳落下也未曾挪动半分,小云进了帐子见她这般模样,又急又怕,使了吃奶的劲儿把她扶到椅子上,眼中含泪,阿珩想叫她不要哭,但她的嗓子已经哑了,泪水都早已干涸,她只能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公主,您不要——” 小云带着哭腔想要劝阿珩别这样,可阿珩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挥手让她离开,她只能噙着泪点上灯,出了帐子捂住嘴躲在角落低声哭,她觉得,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公主殿下,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宴席上,楚磊沉着脸推了一杯又一杯敬来的酒,只喝着茶,也不与旁人攀谈,仿佛早已与世隔绝。 单于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恼,大口饮了一杯酒,放下酒樽出声问他:“阿磊,你赢了这比赛,可以提出任何想要的赏赐,我都可以满足你。” 呵,楚磊放下茶杯,离了坐席跪在单于面前,单于笑着抬抬手,示意他直接说,果不其然,在他跪下那一刻,他就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仿佛想要撕碎他一般,这道目光,竟来源于永远温和的燕后。 他抬头,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哑着嗓音道:“臣……还没想好想要什么,只想请单于许臣一个承诺,承诺会实现臣唯一的心愿。” “可以,”单于摸索着从腰间取下一枚金牌,上面刻着象徵着单于的牛角,“拿着这个腰牌,若是想好了,便带着它来见我。” “但这个心愿,我希望——”他突然拖长了音道:“你知道分寸的。” “谢单于。”楚磊从善如流的表示感谢,接过腰牌,垂着眼皮退回坐席,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别的,楚磊端起桌上的茶杯,接着一杯一杯的喝起来。 旁人只当他多了魁首便眼高于天,也不愿再腆脸凑上去。没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有燕后看清了,他的眼里,静得宛如一汪死水,就似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深得让她不禁捏紧了衣料。 但无论他们作何动作,她都会毫不迟疑的接招。 这场联姻,势在必行。 第17章 阿珩独自坐在椅子上,双眸微闭,食指有节奏的敲击桌面,火光摇曳,巨大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她在等他,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桌上摆放着几块糕点,是小云特地留下的,免得阿珩饿着,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动它们,就这般静静的坐着,闻着丝丝甜香,却再感受不到饿的滋味儿了,仿佛是丧失了一切知觉,宛若行尸走肉。 第29页 也许绝食还有点用呢,这么想着,阿珩又苦涩的勾起嘴角,这种显而易见行不通的办法,自己瞎想什么呢。 皓月千里,天色暗沉,静得只能听见侍卫忽远忽近的脚步声与乌鸦扑闪翅膀的声响。 哒—— 有人来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步子却越发慢起来,那人轻轻的撩开帐帘,走近了她,却不出一声,只站着沉默。 阿珩睁开眼,若是往日,她一定一蹦三尺高扑进他怀里,讨抱抱,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咧嘴哑着声音对他说:“你来啦。” 见她这般模样,楚磊便觉得心都已经碎了,阿珩大概是不清楚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扎起的辫子早就散了,乱七八糟的东歪西翘,精緻的脸上还留有深刻的泪痕,精心挑选的锦衣早已沾上了灰尘,她却毫无自觉。 他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紧紧拥着她,一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抚着她的头,阿珩也在此刻伸出手紧紧勾住楚磊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使了十足的劲儿抱住他,亲昵的在他怀里嘟囔:“我们离开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楚磊觉得现在的阿珩就像只粘人的小妖精,哪怕只是娇柔的呢喃,都能让他沉迷,他垂眼望着地面,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们不能,阿珩,逃不掉的。”清沉的嗓音说出了阿珩最不愿听到的那句话。 “我们可以的,”阿珩颤抖着捏紧楚磊肩上的衣料,咬着牙哽咽道:“天下那么大……我们……我们总能找到去处。” “还是说……你捨得我嫁与他人为妻?”她抬头看他,眼眶盈盈,眼圈早已泛红,千分可怜万分酸楚。 他把头埋在她颈间,克制而又痛苦道:“我怎么捨得,我心痛得已经快疯了,可我们不能逃,我不能忍受你跟着我狼狈受苦,就算是死,我也不能接受哪一天……你会落为阶下之囚。” “我不在乎!”阿珩尖声叫道。 “但是我在乎!”楚磊咆哮道,字字铿锵,他捏紧她一双手臂,强迫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我比谁都爱你,所以,我不能让你受任何一丝委屈,更何况是来自于我的。” “说了那么多,你的意思不过是……要放手。”阿珩的眼神逐渐涣散,也不再看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了,她仅用着用最后一丝气力推开他,跌坐回椅子上,一手捂着脸,撑在桌上。 “我怎么可能放手!”楚磊抓住阿珩的左手,心疼的柔声在她耳边呢喃:“无论何时,你都要相信,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但我们,不能再用孩子的方法了。” “我向单于讨了一个愿望,待你出嫁那日,我会许愿陪你一同离开,待到成亲当日……” “我便杀了那个人!” “楚兄这方法,委实兇残了些。”一声清音娓娓从帘外传出。 楚磊和阿珩皆是一愣,立即警惕的望向帐帘,帘外之人似乎也有所察觉,也不装神弄鬼,直接挑了帐帘走进来。 “李明怀,你来做什么。”楚磊盯着他,目露凶光,他若是来者不善,可不太好办……别逼他用什么手段才好。 李明怀不紧不慢的抽出腰间的摺扇,颇有风度的两指开扇,摇着扇子道:“暗杀一位皇子,且不说难度如果,即使成功了,我京城的神捕也不是浪得虚名,届时不仅阿珩的名声被毁,你也依然会被捉捕归案,终是无法厮守,这法子太莽了。” “这点,无需你来操心。”楚磊瞪着他,如今京城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敌人,哪有什么好恶之分。 只有阿珩这时反倒冷静了几分,突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对吗?” “对。”李明怀点头应到。 “那我大胆猜一下,”阿珩昂着头看他,眼里无比清明,绝望之后,头脑仿佛总会清醒百倍,她一字一顿的说:“我三人今日也算是生死之交,我想再如何,你也不会对我们落井下石,所以,你有主意要告诉我们。” “哈哈,”李明怀把摺扇杵在嘴边轻笑一声,啪!勐地一声闭了摺扇,表情由先前的玩世不恭,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今日在狼群中,我曾说如果能安然出去,我定竭力帮楚兄一个忙,更别说阿珩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思来想去,也只想出这一种方法,它的伤害性最小,虽然你们也许不会愿意採纳,但它却是最佳解。” “愿闻其详。”阿珩点点头,让李明怀接着往下说,就连楚磊,都牢牢地盯着李明怀不放。 或许,他们又多了一条路。 “联姻势在必行,国家大事不是儿戏,但可以假联姻,我可以与阿珩定下假婚约定,待到时机成熟,我便可借个由头放阿珩离开,岂不是安全许多。”李明怀双手背在身后,正色道。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我们又凭什么信你呢?”阿珩问道。 李明怀轻笑一声,道:“你们皆不愿让彼此出事,而京城又恰好是个是非之地,阿珩代表着塔卡尔的态度,若是嫁与我,皇位之争塔卡尔必定会助我一臂之力,若我称帝,届时我说什么,谁都不敢疑我,我们可立下书面协议,若是你们再不信,我也无法。” 第30页 “若你失败,我当如何。” “若我败了,你身为塔卡尔的公主,自然不会有事,寻个由头离开便是了,后宅女眷新帝也无暇顾及,留着你反倒麻烦。”李明怀不以为的挑挑眉,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做不义之事。” 阿珩没有再问他,只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明怀也不动,就这么大咧咧的站着,让她看。 楚磊眉头紧皱,还是觉得自己的办法好,哪像李明怀这办法,也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但阿珩好像不这么想,他出声唤她:“阿珩,我觉得我的——”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还没等楚磊说完,阿珩便出声打断了他,“你不愿我受苦,我也不愿你为我丢了性命。” “这场联姻,就当是我报答阿娘多年关心与疼宠的礼物吧,让她如愿以偿,尽了她说的公主的责任。” 如此一番话下来,李明怀的主意无疑是目前的最佳办法。 阿珩没再说话,只望着他,楚磊垂着头捏紧拳头,青筋绷出,眉心皱成一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半晌才卸了力,手才缓缓松开,他看向李明怀,紧盯着他的双眸,字字坚决铿锵:“我也会去京城,若是你骗了我们,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我已将协议拟好,签了,约定遍达成了。”李明怀好不在意的从怀里掏出两张宣纸,放在桌上。 阿珩撑着桌子起身,一步三晃,吓得楚磊赶紧去扶她,生怕她摔着了。她从抽屉里取了笔墨,放到桌上,楚磊便熟稔的研磨,阿珩拿起笔,郑重的写上自己的名字,落了笔,将其中一份递给李明怀。 李明怀伸手接过协议,对摺几下揣回怀里,对他们福福手道:“明日我便启程回京禀告此事,你们且安心,无论未来结果如何,你们都能平安无事的长相厮守。” 说完,转身便离了帐子,脚步丝毫没有犹豫,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后。 “我们会好好的,对吗?”阿珩望着李明怀离去的背影,轻声问楚磊。 “一定会的。”楚磊伸手摸摸阿珩的脑袋,见她嘴唇惨白,又去给她倒了杯茶润润喉。 “他是我们的恩人。”阿珩扭头看着楚磊道。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对,他是我们的恩人。” 真好,阿珩绝望的心宛如枯木逢春,变得明朗起来,心情也不似之前那般抑郁,哪怕知道她如今已经失去了些东西,但总归,楚磊还陪着她。 “阿磊,我饿了。” “我餵你。” 帐外不远处,一个俊朗公子倚在树边,双手环胸好似在等人,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也是翩翩君子,乘月而来。 “明怀,你此次这般用心,不惜连自己都算了进去,他们却还满是猜忌,也许,只有你真正的当他们是朋友。”江峰有些迟疑道。 “这种事本就该多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许是与母后生前的教导有关吧,于他们或是萍水相逢,于我却是刎颈之交。”李明怀不以为然的笑笑,覆手大步向前走去。 明怀啊,你要记住,莫逆之交,珍之信之;狐朋狗友,敬而远之…… 母后,我记住了。 第18章 燕后翻来覆去一整夜也未能安睡,卯时便起了身梳洗打扮一番,既然睡不着,倒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缓解心中烦闷。 她坐在梳妆檯前,打开装有首饰的木匣子,取了一支双蝶翠玉簪,拿在手里端详片刻,轻嘆口气,又放了回去,不过出去走走,也没必要如此正式了。 天刚蒙蒙亮,燕后独自一人来到小溪边,没当她心烦意乱之际,就回来这里坐坐,跟阿珩去阿依河边有这异曲同工之妙,想到女儿,她的心里就一阵酸楚,不是不爱她,只是最爱的……不是她。 忽然,树后晃过一个人影,虽然闪躲得极快,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身形。 “谁,出来。”燕后厉声道。 树后那人这才缓缓走出来,随着他的走近,她也看清了他是谁,是江峰。 “燕姐姐安好。”江峰弯腰福福手,还未等燕后表示什么又自行起了身。 “在这里,还是叫我王后娘娘,比较合适,”燕后淡淡的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接着道:“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阿珩去了京城无依无靠,我希望你能看在当年我与你家的情面,护她周全。” 江峰表情严肃起来,郑重的点点头后,有些犹豫的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问出来:“这些年臣一直没想通,娘娘当年为何要远嫁塔卡尔,明明在京城有自己的公主府……” “……” “是臣逾越了……” “不,告诉你也是无妨的,”燕后盯着他缓缓摇头,沉默片刻,轻声道:“身份再尊贵,终归是要嫁人的,倒不如……这样还能实现他的愿望。” “臣觉得,哥哥不会想看到这局面……” “我不能做什么,这是我当时唯一能为他做的!”燕后眉心紧皱,语气激烈起来,“够了,别说了。” 第31页 “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说完,勐地转身,任由裙摆轻擦过地面,头也不回的离去。 秋兰还在帐子外等着,她一进去见燕后不在,便知道定是又去了溪边,就老老实实在帐外候着,隔着老远,边看见燕后朦胧的身影,赶紧迎上去。 “多派些侍卫,把公主给我看住了。”她厉声道。 “是。”秋兰嘴角有些苦涩,但还是果断应下,前去吩咐侍卫加派人手。 一整天的颠簸,让阿珩身心俱疲,楚磊抱着她用了些糕点,又去打了水供她洗漱,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哪天有这么累过,一天之内喜怒哀乐全都尝尽,连自己多久睡过去的,都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约莫是楚磊把她抱回了床上,再往后,一点温润贴近她了她的额头,便失了知觉。 这一觉,阿珩睡得特别死,许是尘埃落定,虽不圆满,但还是绝处逢生。就算太阳高照,阳光穿透帐子洒在她的脸上,她也只是扯了褥子往上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小云对这风云突变感受颇深,自从单于当着众人的面公布了公主的婚讯,一切都变了样儿,公主不再言笑晏晏,只空洞的像个傀儡,她去请王后娘娘,想让她劝劝公主,没想到一向对公主关怀备至的娘娘只叫她按时摆好膳食便是,也没有亲自去看看的打算,外面的喧嚣快乐仿佛与公主的帐子隔绝了一般,外面是明媚欢笑,里面却充斥着绝望的哭泣。 今早更甚了,突然来了十几名侍卫,说是奉命前来看守,其实……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嘛,小云蹲在阿珩床边,先前见她眼下竟有了淤青,也就不忍再叫她,只静静的蹲着,等着她醒来。 阿珩做了一场好梦,她梦见了十里红妆,梦见楚磊向她伸出手,他们在天地间策马奔驰,眼中只有彼此,前方的路越发敞亮,他们向前奔去,霎那间,阿珩便醒了。 睫毛扑闪,眼睛悄悄睁开一条小细缝,刺眼的光笔直的射进来,阿珩赶忙眯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抬起手揉揉眼皮,这才磨磨蹭蹭的侧过身子,她下意识的扭头朝屏风看去,除了下方一片黑漆漆的弧形,一切正常。 …… 什么黑漆漆的弧形? 阿珩一下子被吓醒了,僵硬的往下偏了偏头,小云的脸一下子凑近了她,都快杵到她脸上了,阿珩双手撑住床勐地往后一退,离得远了些,这才看清了小云的全貌,被吓得怦怦直跳的心这才缓和下来。 “小云,怎么不叫我啊。”阿珩偏了头笑道,嘴角微勾,很是温柔。 “公主,”小云一下子扑上床抱住阿珩,带着些许哭腔:“您究竟怎么了,那么难过,如今外面侍卫都翻了一倍,您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看样子,阿娘是铁了心不会放过她了。不过现在,她也不用逃了。阿珩伸手拍拍小云一颤一颤的背,轻声安抚她:“没事的,阿娘……不过是为了我的安危,你知道的,我要嫁去京城了……” “索伦部落不会想看到的。” 小云松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拍拍脸,下了床,心情也稍稍平復了些,想着公主这阵儿才醒,肯定饿了,赶紧小跑出了帐子,去后厨给公主准备早膳。 望着小云离去的背影,阿珩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消失的背影逐渐散去,她还要想许多事,但这种不好的情绪,没必要再多带给一个人了,与其让小云跟着她难受,徒增烦恼,倒不如先哄哄她,等他们到了京城,再找个机会与她坦白。 她起了床,换了衣裳,便坐在桌边等着小云回来,阿娘既然让人守着她,想必也下了不能让她出去的命令,既然如此,她也不白费力气,去京城的路,兴许不会太平,她得多备些东西,以防万一。 还没想多久,小云便兴致勃勃的提了盒子回来,开了盒子,阿珩有些意外,里面的吃食比往日精緻了不少,连早膳都有小糕点了,对她可真好啊。 小云一边摆盘,一边跟着阿珩八卦:“没想到使臣走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会多待一会儿呢,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在收拾东西,午时前就要离开了。” “那么快吗?”阿珩喝了口热粥,慢条斯理问道。 “对啊,就是太快啦,”小云表示肯定的挥了挥拳头,忽然想起公主与使臣关系似乎不错,便问道:“公主,他们要走了,不去告个别吗?” “不去了,”阿珩取了帕子擦擦嘴,又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咬了口,含煳道:“出去还得跟阿娘通报一番,麻烦,又不是永远见不着了,到了京城见面的时间多得是,如今走了便走吧。嗯,这点心好吃。” 风吹草地,云捲云舒。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阿珩的帐子隔绝,谁走了,谁来了,发生了什么,她都知道,小云会告诉她,可她却再也没出过帐子,楚磊每到夜里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来看她,这是她每天里说话最多的时候,她能与他谈天说地互诉情长,然后在他温柔缱绻的低喃下安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后差人送来了嫁衣,凤冠霞帔金丝绣,一袭红裙烈如阳,珠宝金银配饰也都配了个齐全,来人说,这是燕后好几年前就特意送信命宫里最好的绣娘精心缝绣,一针一线行云流水,前些时日才绣完,便快马加鞭送了过来,让公主试试合不合身。 第32页 阿珩走上前,轻抚嫁衣上的金丝绣的百鸟飞花,丝线顺滑,的确是珍品,她取了衣裳,去屏风后更衣。 嫁衣虽美,但穿起来实在麻烦,小云也第一次见这样复杂的排扣,边扣扣子,边念叨:“这可真麻烦,难怪姑娘们只愿结一次亲。”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话,”阿珩一下子没绷住笑出了声,“这话要是让外人听了,可得说你大逆不道了。” “我曾经,很期待穿上嫁衣的那一天,我会想,我的嫁衣应该是什么样的,它穿起来好不好看。”阿珩微微抬手,垂着头看着自己一身绯红,金鸟振翅飞,百花随风舞,“真好看啊。” 嗯嗯!小云贊同的勐点头,公主本就生得漂亮,如今更是红衣映雪,肤如凝玉,衣似烈火,有种勾人魂魄之美,“公主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帮我换下来吧,”阿珩笑笑,便伸手去解扣子,“既然没什么问题,就让她们送回去吧。” 有了穿上一次的经验,脱下来就异常顺畅,小云叠好了衣服,放好端回给送来的侍女,阿珩沉声道:“送过去吧,没什么问题。” “是。”侍女们纷纷走出帐子,原本塞满的帐子一下子重新变得空落落起来,留下一室寂静。 “还有几日……出发?”阿珩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懒洋洋的问道。 小云扳着手指想了想,前几日王后娘娘特地说起过,“还有三日!” “那么快啊……”阿珩看着她浅笑,“我们就要去中原了。” “是啊,真快呢。” ——与此同时 “什么,你要走!” 第19章 啪! 一声脆响,是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你居然说你要走!你是塔卡尔的勇者你想去哪里!”单于吹鬍子瞪眼地冲着面前跪着的人吼道。 “我们辛辛苦苦的栽培你,你居然跟我说你要离开塔卡尔。”他怒火中烧,愤怒上了头,喋喋不休的话:“你是我们捡回来,好心收留你,给你别人想都不敢想都优待,你成才了,不为塔卡尔效力,却要去中原!”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单于咧着嘴恶狠狠的骂他,恨不得直接动手将他撕成碎片。 楚磊就像是没听见单于骂他似的,依旧跪着,垂着头,双手举起单于给他的金牌,平静的说出他的愿望:“我想要离开塔卡尔,随公主前往中原。” 是随,不是护送。 唰—— 桌上的书捲纸笔一下子被掀飞出去,大半都打在了楚磊身上,但他没有动,只听着单于愤怒的大喘气声,接着道:“这是我唯一的心愿……这不属于过分要求,按照塔卡尔的传统,单于必须答应。” “你在威胁我?”单于气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只盼着燕后赶紧来,把这狗东西狠狠修理一顿。 “我只是陈述事实。”楚磊不卑不亢答道。 帐帘拉开,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是燕后来了,楚磊还是跪着不起,单于脸上狰狞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些,一甩袖子迎面走向燕后,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好好教训楚磊一番。 楚磊要做什么,燕后已经听来请她的侍卫说了一遍,这一要求,也打得她猝不及防,随着阿珩去京城,是打算坏事么?可他若是敢有动作,宫里坐着的那位,是不可能放过他的,这可是政事,他应该清楚……还是说他认命了,只想永远陪在阿珩身边? 她前几日接了信,得知李明怀恳请皇兄赐婚他与阿珩,一切都如她所愿,她决不能让人给搅黄了,可楚磊若是出了什么事,阿珩必定不会再从命了,如今母女情想必已经消了大半,若她寻死,她还真没什么法子再留住她了。 “楚磊,还记得我们把你带回塔卡尔时,让你做出了选择,如今这是何意?”燕后沉声问道。 楚磊面色平静答道:“臣本是公主救起,如今公主远嫁,也理应护送报恩。” “既如此,你护送便是,又为何要一去不返。”燕后紧锁着楚磊低垂的眼眸,忽然拔高了声音:“莫不是有什么图谋不轨?” 如此场合,楚磊清楚,要是燕后说出他心悦阿珩,为了防止他从中作梗,单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他决不能露出破绽,必须速战速决。 “娘娘说笑了,臣虽自称臣,却没有一官半职,哪能有什么图谋,不过是时光飞逝,臣想去探清自己的真实身份。”嗓音清沉,语气平平如常。 “臣那玉佩,若是用心探寻,若不是意外所得,应该还是不难找到出处,飞鸟离家再久,也总有想要归巢的那天,臣这一番心愿,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啧!这番话一出,燕后倒是不好说什么了,且不说阻人归家不厚道,当初收留之时未想那么多,如今撕破了脸皮也没个正当理由,况且实现勇者心愿乃是塔卡尔的传统,有些规矩,还是不能破的。 夫妻俩一时竟都没了法子,去寻乌木将军的侍卫这时回来报了信,将军称病不见人,说是一切有楚磊自行做主。 第33页 全塔卡尔的人都知道,单于必须满足楚磊一个愿望,该说的话说尽了,能找的人都找了,如今他们就算是被打落牙齿和血吞,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受着。 “你别后悔。”燕后一把把金牌从楚磊手中抢走,恨恨的递迴单于手上,怒视楚磊恨道,转身拂袖离去,只是步伐不再那么闲缓,实在是气极了。 单于见燕后都没了法子,他与楚磊说到底,也没什么情分好谈的,心里又气又烦,把金牌勐地砸到楚磊头上。 “滚吧你,滚回中原去,以后别让我在塔卡尔见到你!”咆哮一番,火气上了头,他酿酿跄跄的回了椅子坐着,大口喘气。 “遵命。”楚磊稳稳站起,仿佛头上被金牌砸出的伤痕并不存在似的,额上的红肿丝毫没影响他的行动,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帐子。 万里晴空下,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帆风顺不过是少数人的天命不凡,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要给阿珩不输现在的未来,到了京城,他也要为自己、为阿珩,争上一争,多一份筹码,就是多一条明路。 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三日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阿珩要带的东西很少,许多东西是由燕后一手安排直接送去京城,她只需要带些路上用的就行了,小云在最后一天才开始收拾,一个时辰便整理好了,把东西装上马车,便只等着出发了。 夜色深沉,阿珩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要离开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怎么都捨不得,可燕后看她看得紧,她也懒得再周旋,就哪儿也没去,只能在帐子里发呆。 哒哒—— 轻浅的脚步声愈发近了,阿珩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飞扑过去。 “干嘛呢,这么扑过来不怕摔着。”声音有些慌乱,楚磊本来还没走近,就见阿珩扑了过来,还好他反应及时大步飞跨,才没让她摔着。 阿珩满不在意的蹭蹭楚磊的硬邦邦的胸膛,双手勾住楚磊的脖子,双脚毫不得体的夹住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楚磊身上,眼睛眯成一条小缝,乐呵呵道:“不怕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说完,眼睛还一眨一眨的看着楚磊,看起来脉脉动人 噗嗤——楚磊抑住笑,把头埋在阿珩颈侧,喃喃:“嘴怎么这么甜。” 阿珩得意的昂着头,把楚磊勾得更紧了。 “想不想出去玩,”楚磊拍拍阿珩的背,问她:“最后一夜了,想不想去阿依河。” “想!”阿珩激动的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放我下来,我去换身衣裳。” “公主,需要臣给您更衣吗?”楚磊玩味道。 “呸,”阿珩笑骂他,“这是流氓行径,我就套件外衣,还给我更衣呢,美得你!” 说完,便从楚磊身上跳下来,走到柜子边取了里面唯一留下的一件外衫,仓促套上便赶紧去扯楚磊袖子让他带她出去。 外面守卫虽多,但也不是围得水泄不通,阿珩本就对躲开侍卫各有心得,只是没那功夫逃出侍卫翻倍的包围,但楚磊可以。 楚磊早就寻好了一处,侍卫稍微懒散些,每逢换人之际都会有不少的空窗时间,他一个人换不换人都能熘进走出,但加上阿珩,还是小心为上,为了这一夜,他踩了好几夜的点儿,煞是辛苦,好在,还是有回报的。 阿珩撑着楚磊的手翻过木栏,楚磊再就在不远处备好了马匹,两人共策一骥,阿珩坐在前面,楚磊贴着她的腰牵住马绳,双腿夹紧马腹,骏马奔腾。 夜风带着些许寒意,阿珩的耳边满是唿啸的风声,她的耳朵被吹得僵红,冰冰凉凉的。楚磊贴近了她,嘴唇靠在她的左耳,唿——是在给她暖耳朵吗?阿珩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心里暖洋洋的。吹了左耳,楚磊又换了个方向,去暖她的右耳。 因着夜里寒气重,两人一言未发,但这些细微的动作,却是小意暖情,醉了心弦,就这么一路相互依偎取暖,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阿依河边。 楚磊去栓马,阿珩就先在河边上坐着等他回来。萤火虫环绕在四周,她伸手想包住一只,奈何还是慢了半分。阿珩也不去捉了,双手撑在腰后,斜望着天上飞舞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就像是一片近在咫尺的夜空,她已经,不忍心破坏这片宁静的美了。 楚磊朝着阿珩走去,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脸看着阿珩发呆,一天的疲惫见到了她,就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哪还有什么累不累的。 “盯着我干嘛,”阿珩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嘟囔道。 楚磊咧着嘴笑,狭长的黑眸里只有她和身边的点点萤光,微微偏头慵懒的说:“看你好看啊。” 阿珩的脸噌就红了,从楚磊嘴边说出来的话,怎么都觉得勾人,只觉得心怦怦跳得厉害,尽会逗自己开心,她掩饰般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我记得,那一晚上,也是那么多萤火虫。”说完,像是又想起了那一夜不少的场景,阿珩不自觉的勾起嘴角,酒窝喜人。 “是啊,”楚磊也抬头,看着四周翩翩的萤火虫,笑道:“多亏了这些萤火虫,说起来,我是该感激它们的,让我们能——” 第34页 “心意相通”清脆的嗓音接过楚磊的话茬,柔声道:“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最后一夜还能来这里看看,也不枉了。”她望着河水,眼里闪着微光,“可我真的——” “好捨不得啊……” 第20章 “你知道吗,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如果阿娘来看我,我该说些什么。”阿珩字里行间有些哽咽,“可她没有来过……” “阿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她扭头看他,泪眼婆娑。 楚磊伸出手,轻拂掉她脸上滚滚的泪珠,觉着有些烫手,他顿了一下,悄悄收回手,探着身体贴近了她的脸颊,温热的唿吸吹拂,他轻轻舔去她眼角的泪珠。 有点咸。 这一番动作,惊得阿珩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只能震惊得看着楚磊,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别哭了,”楚磊勾起笑意,两手抚着阿珩的脸,凑近了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再哭,我只能用刚才的办法,让你不哭了。” 额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策马而来的两人明明脸上都是冰冰凉凉的,却靠着彼此依偎,渐渐回温。 “哪有你这样的。”阿珩抹了脸上的泪痕,心里有些没那么难过了,撑着手把自己向左挪了半步,让自己能整个人都靠在楚磊身上。 “我们回去吧……”阿珩静静靠了会儿,才昂着头盯着楚磊下巴道,“我们以后再回来好不好。” “好。”楚磊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头髮,才拍拍她的肩,叫她起来。 两人双手紧扣,河水映出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离了身后一袭萤火虫,向着栓马的老树走去。 这一夜,说短也短,说长也长,他们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悄悄回了帐子,阿珩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眯着眼准备入睡,楚磊牵着她的手,在床边蹲着,陪着她度过这漫漫黑夜,知道听见平稳的唿吸声,才轻轻放了手,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 但她也没睡上几个时辰,天才刚蒙蒙亮,小云便推推搡搡的唤她起床,该出发了,阿珩懵懵的任由小云摆布,直到早膳摆在面前,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四周,已经变得空落落,帐子里她收集的各式玩意儿和一些小匣子也都不见了,想来都收在了马车上。 这是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里最后一顿膳食了,阿珩吃得格外专注,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安安静静的吃东西,用完的碟子小碗,也都由别的侍女端走了,单于吩咐了,她吃完就直接出发,小云跟着她自然这些也就不用再做了。 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把她送走啊…… 阿珩也没什么异议,多待一刻少待一刻也没什么区别了,终是要走的。她起身出了帐子,向着待发马车车队走去。 那儿围了不少人,以单于为首,迩丹站在他左侧,余下的似乎都是些重要的大臣,虽然她记不清姓名官职,但也还算见过。 见阿珩来了,单于走上前牵住她的手,似乎很难过似的,一脸沉重的跟她叨叨:“你去了京城,不可胡闹,不可丢了塔卡尔的颜面,塔卡尔会是你的后盾,若是明怀贤侄有需要……必要时,我这做阿爹的,还是能帮你一把。” “多谢阿爹。”阿珩脸色无常,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说。 单于被她的冷漠堵得脸色有些僵硬,想发火怒骂她不懂尊老爱父,但她是去中原当皇子妃,马上就离了塔卡尔,再怎么失礼他也不能计较太多,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只能强装无事的轻咳一声,道:“你阿娘一心念着你,昨夜受了凉,就没能来看你,你到了那边,她会给你写信的,你就无需挂念了。” 他本与阿珩没太多血脉亲情,说了这么多也懒得再说下去了,大声宣布:“使臣也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你早些上路,路上小心着些。” 阿珩也不想听他磨磨蹭蹭的唠叨,这正和她意,也不犹豫的直接转身上了马车,倒是小云被她这番无礼的举动惊了,愣怔的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迩丹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她才慌慌张张的上了马车,步伐紊乱,还差点摔了一跤。 阿珩上了马车,思索片刻,还是把帘子撩起一条小缝,她也不清楚她究竟想看什么,约莫着离开故土,终是不舍,迩丹眼睛灵,见她撩了帘子,就沖她挥手告别,还生怕她看不见似的,动作大得都快打到身边的大臣了。 噗!看起来霎时滑稽啊。 阿珩沖他笑笑,迩丹瞧见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但还是笑得格外灿烂,在一群没什么表情的人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小云上了车,马车便缓缓往前驶去,阿珩放下帘子,无意间却瞥见人群后的那个帐子,后面一闪而过的绯红衣裙,金线红丝绫罗绸,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那个人了…… “再见……”阿珩垂了头,似是闭目养神,无声的喃喃道:“再见,阿娘” 那个温柔贤惠,大方柔和的阿娘,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因为,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不能再出现在亲人的眼前。 第35页 一别,便是永恆。 马车颠簸,阿珩本就累了,就这么磕磕绊绊一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有时候,大梦一场,便不想再醒来,五日的日夜兼程,她就一直在车上酣睡,有时候睡沉了,楚磊唤好久才能醒过来,她愈发黏着他,异国他乡,只有楚磊才是她的臂弯。 跟只小猫儿似的,离了熟悉的地方就变得黏人。楚磊有时候调侃她这般说,阿珩便学着小猫伸手挠他,不睡的时候,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唯一觉得度日如年的,恐怕只有小云了。 出发前,她一直以为以为公主与京城三皇子一见钟情,彼此相爱,再碰巧遇上了联姻,简直是天作之合,可她坐上了马车,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先是外头骑马的楚磊时不时进马车与公主说话,言辞亲昵,氛围古怪,有时聊着聊着,公主竟让她在外边坐会儿,要单独与楚磊相处,这就很不对了!虽说塔卡尔民风开放,可她觉得,他们一定不简单。 就这么越想越多,她又怕公主做出什么惊骇世俗之事,便时不时的想把楚磊赶出马车,可这肯定是行不通的,她觉得自己怀揣了一个不能说的大秘密,为了公主的安危,她时刻都提心弔胆,逮着机会便给阿珩讲些她在中原书上看到的‘何为女子’,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跟着公主一同习字时有认真听教书先生说的话,否则,她一定不能如此巧妙的规劝公主。 这么时间一长,阿珩还是看出了端倪,这一下可把小云吓得不轻,眼泪都要下来了,泪眼婆娑的叨叨:“公主一定要一心一意才行吶,三心二意是大逆不道的啊!” 声嘶力竭,掏心掏肺,动之以情晓着以理,说得阿珩脸色由正常的肤色逐渐变为羞愧的红晕,她觉得自己成功劝住了公主,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终于说出来了!小云觉得此刻身心舒畅,心里沉甸甸的心事终于说了出来。 阿珩终于明白她在想什么了,没想到小云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内心却如滔滔江水,深不见底。她原先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告诉她,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其实……” 小云越听越懵,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大的傻瓜。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她随手煳了煳脸,闭上了嘴,乖乖出了马车,在外边坐着吹风冷静,任由楚磊从她身边经过踏入马车。 哈哈哈哈——里面传来些许的笑声。 小云撑着头沉重的望着天,这个天下太复杂了,她得更努力的学习,才能在吃人的宫里助公主一臂之力啊。 云起云涌,这短短五日,阿珩便看尽了各处风光,中原真的很美,不似塔卡尔的粗犷,中原是细腻的小情小意,楼台小榭,杨柳依依,再配上淋淋沥沥的小雨,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心旷神怡。 第五日,终于到了京城—— 这是中原最繁华的地方,街头小贩大声吆喝,酒楼高挂着大红灯笼,店小二搭了帕子在肩头,招唿着来客,路上的公子哥衣诀翩翩,一手摺扇尽显风流,时不时还有上街闲逛的娇小姐,身后跟着侍女小厮,头顶银簪手戴玉镯,皓齿明眉,唇如点樱,笑起来就抬手挡住半面脸,温柔娇小,阿珩觉得自己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莽夫,大大咧咧,东奔西跑的,一点也闲不下来。 “唉。”阿珩长嘆一口气,感觉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停了下来。 到了。 小云先出了马车,见有宫人已经上前好了小阶,便伸出手,阿珩顺势把手搭在她手上,主僕俩装模作样的学着刚才在城里见到的小姐下轿模样,看起来倒还挺像的,但配上那身塔卡尔的锦袍,却还是有些滑稽。 前来迎接的是一名宦臣,捏着嗓子请阿珩入殿,小云被拦了下来,有些担忧的望着阿珩。 阿珩沖她缓缓摇头,让她宽心。她望向那金碧辉煌,红墙金瓦的宫殿,一步一步的迈上台阶。 “塔卡尔长公主到——” 第21章 “阿珩拜见陛下。”阿珩双手交叉贴着双肩,缓缓弯下腰。 “平身吧。”那龙椅上坐着那人,沉着声音道,这个明堂都能听见他沉稳的音调。 阿珩抬起头,放下手垂在两侧捏了捏衣角,有些紧张。这皇帝长得……与阿娘真像,也是,阿娘毕竟也是皇城的公主,自然与血缘亲人形貌相似。 那人坐在龙椅上,笑着看着她,阿珩也不知他想做什么,就也这么盯着他看,周围有不少皇子大臣,没有一个人出声,反而有些人倒吸着凉气,似乎很不安。 “哈哈哈,”皇帝放声大笑,很是高兴的拍了拍手道:“果然跟你母亲一模一样,大方无畏。既然你已经到了,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和明怀赐婚,如何?” “多谢陛下。”阿珩行礼答谢。 “不过,既然到了京城,塔卡尔的规矩就不能用了,”皇帝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先住在楚将军府上,皇后会派人教你些京城宫里的事、礼,待到良辰吉日,再行婚假之礼。” “谢陛下。” “谢父皇。”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阿珩斜着眼看去,原来是李明怀走了出来,与她一同行礼。 第36页 “既如此,散朝吧。”皇帝站起来,一身金色龙袍灼灼逼人,甩了甩袖子,“楚将军,公主就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径直离去。 皇帝一走,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下子泄了气似的,懒懒散散的出门,有的成群结伴的谈天说地,也有的一直好奇的斜眼瞧阿珩,李明怀直了身子,走过来凑近阿珩的耳边,轻声道:“没关系,你就安心跟着教习侍女学便是,不要怕,有事传信给我,楚将军可以信任。” 阿珩正要说话,忽的来了一个人拍了拍李明怀的肩膀,她好奇去看,那人一身战场浩气,凛然正直,虽然板着一张脸,却没什么恶意,应当,是个好人。 那人突然盯住她,阿珩一愣,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沖她行礼了。 “这些时日,就要委屈公主住在臣的府上了。”字句铿锵有力,颇有气势。 “哪里哪里,是我要劳烦将军了。”原来这就是楚将军了,阿珩客气的摆摆手,见他没起来,又伸手去扶他,他这才站直了。 “那就麻烦公主跟臣一趟儿走了,家妻不许臣在外久留,所以……”他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年纪摆在那里,这番话一出,果然让阿珩又愣了神。 ……楚将军,对妻子可真好啊。 “公主?” 阿珩赶紧点点头,应道:“既然如此,现在就走吧,劳烦将军带路了。” 两人向李明怀告了别,便一齐出了大殿,阿珩上了马车,立刻与小云抱作一团,念着大殿里的一切。 楚将军在前面带路,楚磊也没再乱来,老老实实在前头骑马,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是觉得无聊得紧,闲散的捉着马绳往前慢悠悠的晃。 突然,前他一步的楚将军侧过脸来看他,楚磊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甘示弱的看他。 “看你的样子,是习过武的吧。”楚将军问道。 楚磊扬扬眉,蛮不在意的答道:“是啊,从小就练。” 楚将军的表情一下子丰富起来,似是在怀念什么,过了好半天才道:“你是要留在京城的侍卫,还是要回塔卡尔去。” “留在京城。” “想家吗。” “我无父无母,被王后娘娘收留,自然是誓死陪在公主左右。”楚磊望着楚将军,有些不明所以。 这人问这些干嘛,真是怪人一个。 楚将军的嘴角很是僵硬的勾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回一条直线,只声音听上去还算愉悦:“我家里也有个小子,应是比你大些,从小习武,我看你功夫不错,你们倒可以比划几招。” “这也能看出来?”楚磊狐疑的盯着他:“我可什么也没做。” “你手上有茧,那是习武之人特有的,你的已经很深了,有这种程度,想必不不会太差”楚将军沉着声音道:“况且,若是武艺不精,又怎么会被派来保护公主呢。” 楚磊轻笑一声,答道:“是啊,将军好眼力。” 只是,他不是被派来保护公主的,他是在等着那一天,带公主走的‘大逆不道’之人。 路上两人再未说话,就这么一路听着马蹄的嗒嗒声与小贩叫卖的声音,到了将军府。 阿珩出了马车,将军夫人早就闻讯等在了门口,见人到了,赶紧迎上来行礼,随后安排侍女小厮去搬马车上的东西,做事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除了小云,其余人全被将军夫人贴身的侍女带去了别的地方,想来是去安排住处,阿珩便跟着她在府里转悠,熟悉熟悉新地方,将军夫人也很热心的跟她讲着府里的情况。 这诺大的将军府,除了侍女小厮,主子却只有三个,楚将军楚丘,将军夫人宋安安,还有他们的儿子楚觉,没什么禁忌的地方,无比简单。 阿珩倒是有些意外,早就听闻中原三妻四妾不说,不少人外面还养着娇娘子,塔卡尔的男人都比不上这儿的,家里屋外尽是温柔乡。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简单的家,连个妾室都没有,着实令人惊讶。 见了阿珩微微张大的嘴,宋安安只觉得这公主真是格外有趣,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噗嗤笑出声,缓缓解释到:“我与夫君关系和睦,也不求什么子孙满堂,家里简单些,也觉得舒适,不过,别家似乎并不这么想。” “公主毕竟是要嫁入三皇子府,人肯定会比这儿多些……”说了一半,宋安安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多了些,赶忙打断自己:“公主舟车劳顿,又走了大半天,是我疏忽了,不如去前厅喝口凉茶,解解暑闷。” 阿珩还想八卦,但如今异国他乡,她也只能点头应下,多听少说。随着宋安安去了前厅,宋安安很健谈,阿珩只听着,便从白天听到了黑夜,楚将军和楚觉一般是在军营的,她便与宋安安草草的吃了一餐,两人都是比较粗犷的女子,不拘小节,吃完了,宋安安便带着阿珩回了她的屋子,让她早些歇息。 阿珩推开门,就见小云趴在桌子上望着门口发呆,应该是在等她回来,眼皮打架,听见了声响,她朦朦胧胧的抬头搓搓眼,对着阿珩笑。 阿珩懒洋洋的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觉得嘴里的燥意散去不少,虽说一直说话的人不是她,但她也要一直附和啊……渴死了。 第37页 “公主,京城的东西都好细緻啊,”小云来了劲儿,把方才所见一股脑全说给阿珩听“有专用的锅炉房,烧热水,需要什么东西,要告诉内务总管,等着侍女送来,比塔卡尔可复杂多了。” “是啊,”阿珩也趴在桌子上嘟囔:“朝野关系杂乱,我还得理个清楚,毕竟想要早点离开,就得全力去助李明怀,我不能拖后腿啊,阿娘总说,京城的宫里是吃人的,再是位高权重,哪点儿做错了,眼都不眨就丢了命。” “皇后娘娘还会派宫里的女官来教我礼仪……唉!”阿珩哀嚎一声,绝望的闭上眼睛,只觉得前路漫漫,一片漆黑,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走向何方。 小云倒是乐天,安慰阿珩道:“公主聪慧过人,什么都学得快,区区中原礼仪也不在话下的。” 说完,想着公主与这群人周旋了一整日,必是累坏了,小云急急忙忙的奔出去想打些热水给公主收拾收拾,公主就能早点歇息了。 一开门,就见一个侍女站在门外,轻声道:“已经为公主备好热水,公主可沐浴更衣休憩一番。” 小云觉得自己会被取代了。 “知道了。”阿珩起身,看着外面的侍女抬着一桶热水还有装满热水与花瓣的大桶进来,放在了屏风挡住的那侧,之后便齐齐告退了。 “公主,我——” “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阿珩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听了这话,小云一下子就不委屈了,高高兴兴的出了门,她的屋子在阿珩的右侧,要是公主有什么需要,她也能随叫随到,方便得很。 砰,门关上了。 阿珩一下子卸了力,站不端坐不直的懒散褪去衣衫放在架子上,将军夫人这些地方还是很细心,为她准备了中原的衣裳,连寝衣都准备了,端放在小茶几上,完全看不出,这是‘临危受命’。 在温水里泡泡,就觉得什么疲倦都不值一提,那些烦恼不一会儿便烟消云散,阿珩沉溺在热气之中,烟雾缭绕,眼睛舒服的眯起,只想直接在这温暖的水里睡下。 唰—— 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阿珩全身一下子紧绷起来,她匆忙的擦了身子,草草的换了寝衣,半蹲着慢慢往屏风边移动,想去看个究竟,毕竟,这天气可不像是有那么大风的。 定眼一看,一道熟悉的背影正站在床边,懒洋洋的靠着床柱,闲散得很。 是楚磊! 第22章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感谢一直看我文的那一个小可爱,谢谢你,你是我写文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一直以来看我文的那个小天使是谁,且只有一个,但也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和动力,真的很谢谢你,同时也很抱歉。我第一次写文,脑中故事无数,可古言文笔实在是不足,美轮美奂的词句实在是难以招架,这篇故事我后面构思的是阿珩与李明怀组队宫斗,楚磊在外拼搏血战疆场,最后李明怀华丽登基,阿珩与楚磊游山玩水,逍遥似神仙,可当我下笔,却因为语言功底薄弱而无从下手,我很抱歉,没有讲好这个故事,我会努力提高文笔,多看多写,由浅入深,正统古言这种高文笔要求的文我会等文笔成熟丰满之时再度挑战,能签约是我的幸运,我不会放弃的! 感谢晋江,感谢读者,感谢看文的小天使。 鞠躬。 阿珩敛声屏气,脚步更轻了,想要悄悄熘过去吓他一大跳,看他惊慌的模样。 眼看离他只有三步之遥,阿珩的笑容如何也抑不住,一脸得意,就像已经得逞了似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刚要伸出手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楚磊勐地转身反倒把阿珩吓了一跳,身体后仰,脚一下子空了。 楚磊眼疾手快的把她拉回自己怀里,才免了她后摔的疼痛。 阿珩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哈哈哈,”楚磊笑道:“还想吓我,想得倒是挺美。”復而又严肃起来,郑重的说:“我要去军营了。” “……”阿珩瞬间愣住,很是不解:“你在说什么呢,哪儿有军营?怎么去?” “将军说……会举荐我进去,等我在里边歷练一番,以后有了功名,也好照顾你。”楚磊有些不舍的摸摸阿珩的头,眼里满是深情。 “那我怎么办……”阿珩喃喃道,双手揪紧了楚磊前胸的衣料,眼神有些涣散。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可以让小云传讯给我,无论我在哪儿,都会赶来。” “……” 阿珩知道,他那么坚定,她已经留不住了,阿磊有他的想法,她也有自己的,今后就是两条路了,不知道会通往何处,但总归……会交汇的。 “你走吧……”阿珩松了手,有些无力的坐在床沿边,一手搭在床柱上,满脸疲色。 “对不起,”楚磊走上前,俯身郑重在她额上印上一吻,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扫,勾勒出她的眉眼,那个他魂牵梦萦的人,他将要离她远去。 第38页 他要为她开疆扩土,给她最好的生活。 他不能在温室里闲散等待,他也要为她付出。 说完,楚磊转身离去,只有风带来一句轻声的“等我。” 阿珩看着他离开,没有出声,除了眼眶不自觉的溢出泪珠,从脸颊滑落,什么反应也没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知道他的想法,她也会尽全力融入京城,为李明怀争夺皇位,恢復自由身。 哪怕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他们心在一起,总会有一天,能够自由的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角落。 为此,他们无畏风雨。 白云苍狗,风雨无阻,跨越层峦叠嶂的险峰,她相信,他们总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