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星际第一向导》 第1章 联邦第一豪门的大小姐 在无法追溯的时光里，人类阵营以国家为单位划分，然而一场科技爆炸，打乱了人类的格局，国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公司的成立。 随着动乱的平息，最终留下来的公司，只有五家，这五大公司创立了联邦，以此开启了人类的星际时代。 公司彻底垄断了人类，除了医疗，能源，生物芯片还包括媒体，军火等各个方面。 没有人可以避开公司的统治，就算是联邦第一豪门，也必须仰仗公司的鼻息过活。 所有人都必须为公司效命，去公司上班，除非是没有身份芯片的流浪汉或者边缘星的拾荒者，以及，着名的联邦第一豪门大小姐，沈姣。 豪门极其重视继承人的隐私，如果不是两年前那场意外太过于引人注目，这件事也到不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在大小姐成人礼上，有人不怀好意的寄来了精神力分化测试器，迫于压力，沈姣只好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测试。 结果，好也不好。 豪门足够有钱享受公司提供的一切高端服务，因此，出生的后代大概率具有高级的精神力，沈姣也不例外，她拥有最高级别的精神力。 但是，却分化成了向导。 一个继承人，居然是需要依附哨兵的向导，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哨兵是联邦的武器，他们拥有强悍的精神力，能够使用毁天灭地的能力，但这种力量是有限制的，一旦使用过多就会丧失理智。 而向导，精神力虽然强大，却毫无攻击的能力，他们只是哨兵的稳定器，用精神力抚慰哨兵，让他们远离疯狂，是向导唯一的作用。 也正是因此，这个消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流传到各星系，连边缘星也不例外。 联邦第一豪门自此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每一次在公开场合看到沈姣时，众人都会以一种看好戏的目光注视着她。 久而久之，这位大小姐便再也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了。 虽然s级向导对沈家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但对联邦而言，却是不可错过的助力。 因此，两年来，联邦从未放弃向这位大小姐伸出橄榄枝。 ? 在茫茫星海中，一艘印着缠绕白鸽的衔尾蛇印记的星舰飞向联邦中央星，母舰似水滴表面一样光滑，周围护航的子舰隐没繁星。 星舰内，是联邦的第一豪门，沈家的大小姐，沈姣。 少女懒散的坐在红色丝绒皮质沙发，黑色的紧身防护服衬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金色的发丝如同阳光般耀眼，绿色的眼眸仿佛初生的嫩芽，伴随着水光潋滟，灵动美丽。 纤细的手指捏住酒杯，深红色的酒液被轻轻晃动，更深一层的香气迸发出来，令人沉醉。 还没等美酒入口，突然一阵眩晕袭来随后是莫名的恐慌与无助，她想伸手抓住什么，酒杯被丢开，葡萄酒液浸入地毯，玻璃杯发出一声闷响，红光不停交错亮起，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 沈姣突然睁开双眼，瞳孔溃散，她大口的喘着气，随着冰凉的液体推入体中，她的视线终于开始聚焦，听力也逐渐恢复正常。 “检测到您心率过快，意识不清醒，已为您注射镇定剂，请问您听得到吗？” 冰冷的机械音，冰冷的触感，一切的一切，都让沈姣觉得，自己活着，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我听得到…”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用声带艰难发声，仿佛一句话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她瘫软在机械的怀抱里。 如果她能够扭头，一定会看到，抱着她的并不是她以为的机器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堆破铜烂铁，它们匆忙中组成了一副躯体，在警报红光中，以钢铁之躯，拥护着她。 等沈姣醒来，她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坐在红色沙发里，葡萄酒液分毫不差的待在酒杯里，就摆在她的手边，刚才的一切，仿佛是梦。 沈姣警惕的看向周围，她不会傻到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有人移动了她，并故意伪造成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不，更重要的是，她被联邦抓住了，她是要死在电轨枪下的，她甚至看到那闪烁着电弧光芒的子弹打中她的胸口，糊味与血腥味充斥了她的鼻腔，触感被电流麻痹，她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胸口的痛意是如何一步步扩大的。 可是现在，她没有伤口，就算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更何况，联邦只会把她关进监狱，怎么可能布置这么好的环境。 随后，沈姣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打开了手腕上的终端，日历清晰的告诉她，现在是联邦纪元的127年。 看到这个年份，沈姣一愣，随后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重生了，她回到了还拥有选择的时候，一切都还有转机。 “莫西，你在吗？” “我永远在。”随着她的话音，一道电子音清晰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要将她包围。 莫西，沈家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不与联邦的数据库相通，专供继承人的ai。 沈姣有些怀念，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莫西的电子音了。 “莫西，我的行动进行到哪一步了？” “您已取得高新公司的信任，成功以顾问的身份进入公司，但权限还是不足以调取改造向导精神力资料，如果想要这份资料，只能正式入驻公司。” 闻言，沈姣神色有些复杂，上一世，她为了让自己变成哨兵，冒险与联邦反叛军合作，并且以正式员工的身份进入公司，潜伏三年后，拿到了她需要的资料，但没想到，刚走出公司大厦，那枚埋在她手臂里，象征着公司员工的芯片，爆炸了。 她失去了一条胳膊，受了重伤，成为了联邦的通缉犯，代价惨重。 可是直到最后，她都没能破解那份要了她命的资料。 沈姣看向桌面，上面有一个工牌和一封信，工牌上写着“高新公司学术顾问——秦岚”。 她拿起工牌，红色的告警出现，身份匹配失败，信息无法显示。 此刻她的身份芯片，是沈家大小姐沈姣，而非高新公司顾问秦岚。 身份芯片，是在联邦新生儿出生后一个月内，就放进大脑皮层的，每个人只有一枚，象征着独一无二的身份。 但沈家，为她植入了第二个身份，秦岚。 秦岚的身份芯片，只有她想激活的时候才能激活，而且一次激活的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不然就压不住沈姣的身份芯片了。 沈姣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她决定回沈家卸任的时候。 成为公司正式员工，意味着将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公司，接受公司的终身监控。 因此，她要和沈家的关系全部断联，还要把沈姣的身份芯片给拿出来。 但现在，沈姣已经明白这个选择的下场是什么了。 她更清楚，与公司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一瞬间，不甘与仇恨涌了上来，险些将她的理智淹没。 “检测到您精神不稳，请注意调节。”莫西的声音将她的理智拉回了红线以内。 沈姣放下工牌，拿起了那封信，信封是七颗星星与麦穗和鸽子的结合，它代表着联邦。 “莫西，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第2章 决定 “莫西永远支持您的决定。” 沈姣没有理会莫西的回应，她在回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个时候，她已经跟反叛军建立合作关系了，公司那边在等她是否要正式入职，沈家这边有意剥夺继承人的身份。 反叛军能帮她，公司那边她不能拒绝，因为跟反叛军的合作就建立在加入公司之上，至于沈家继承人的位子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位子，她怎么可能做这么多！ 沈姣突然就明白上一世为什么会死了。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全线崩盘。 反叛军跟公司，目前都还没有联络她，可以放一放。 但沈家，随时都有可能直接给她踹下继承人的位子。 但是如果，她去第一战场支援，情况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无论外界怎么说，她的行动是实打实的，那么沈家为了脸面，短时间做不出换继承人的事。 而且第一战场有能毁灭公司的东西。 一举多得。 素白的手指将火漆撕开，拿出里面的信纸，笔力锋锐，带着一种刚劲，让人想到古植物大全里的苍竹。 沈姣匆匆扫过内容，将目光定格在落款，林尧，联邦a级指挥官。 上一世，只有一个人看破了她的伪装，知道秦岚就是沈姣，那个人，就是林尧。 “莫西，告诉联邦，我要去第一战场。” ? 结束一天劳累的社畜们，一下班就打开终端，开始了新一天的怨气爆发。 【受不了了，智科什么时候倒闭！到底有没有人管啊！天天就知道欺压普通人加班，有本事让哨兵加班去啊！给你们一个个都灭了！】 ——楼主的攻击力，我向来是不怀疑的。 ——骂智科的时候别忘记了高新，五大公司，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 就在五大公司赶紧倒闭的热议下，一个话题，突然推到了顶峰。 【沈家大小姐沈姣要去第一战场支援】 ——哈哈哈我终于疯了，居然看到了幻觉。 ——？沈姣？第一战场？我怎么捋不明白呢？ ——楼上你先别急，让我急！ 沈姣要去第一战场支援的事，再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你逗我呢？ 就在舆论即将到达高潮时，官方下场回应，该消息属实，沈小姐将前往第一战场支援。官方的承认彻底让舆论热了起来。 临近午夜，沈姣终于抵达位于联邦中央星的沈家，典雅的公主房以粉色系为主，看上去温馨无比，沈姣也脱去了厚重的防护服，换上了与环境相称的纯白礼服，发丝垂在耳边，衬得俏丽乖巧。 在外人看来，沈姣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任性又娇气，害怕去战场支援，一拖就拖了两年。 可事实上，沈姣从出生起就被当做哨兵培养，她拥有哨兵的一切品质，胆大心细，喜欢铤而走险，可以说在成人礼之前，沈家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变成哨兵。 哪怕是最低级的哨兵，沈家都不会剥夺她继承人的资格。 可偏偏，是向导。 向导这个身份，彻底囚禁了她，让她不得不带上虚伪的面具，不得不畏畏缩缩。 她太想要自由了，太想要能够展露一切锋芒了。 最后，她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林尧邀请您通话】 终端上蹦出一个弹窗，沈姣点了接通。 “沈姣，你到底怎么想的？”清冽的声音带着似竹剑破风而来的锐意，仔细听还能听到压抑的喘息。 沈姣挑了挑眉，反问他，“怎么，林大指挥官工作忙碌的，连终端都不看吗？” 像是被她轻佻的态度激怒，林尧的声音有些激动，“第一战场有多危险你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林尧，”沈姣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你写信让我去支援的。” “我没让你去第一战场，现在还来得及，你是向导有向联邦申诉的权利，第五战场很安全，还有你喜欢的花，不想做精神疏导也可以不做。” 沈姣垂下眸，狭长细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眼中流露的神情，林尧与她都是豪门，两人倒也算青梅竹马，如果，她只是沈姣，她一定会去第五战场。 “沈姣，你受不了第一战场的。”林尧缓下声音，呼吸声不受控的更重了。 “你受伤了？”沈姣了解林尧，他向来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绝不会让自己狼狈的一面被看到，但此刻，他却连呼吸都克制不了。 还没等到回话，通话就被迫中断了。 沈姣看着终端，突然想到上一世她被公司追杀，其中有一次，是林尧领队… “您该休息了。” 然而没等她再想更多的，莫西就自觉调节卧室里的灯光，助眠香薰的香味也飘到了她的鼻尖。 就在沈姣进入梦乡时，在终端里，一场关于大小姐的赌博已经拉开序幕。 ——赌五个星际币，大小姐一星期就哭着回家。 ——我赌十个，她三天就走。 ——大小姐虽然柔弱，但是为人很诚信啊，成人礼上说测试就测试，所以，我赌七个星际币，大小姐能呆两天。 ——楼上对大小姐太不信任了吧，我赌10个，一天。 ——赌一百个，她一天都待不下去。 随着信息的发送，陆子吟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黑发黑眸的少年身着一身军装，看起来狂劲又恶劣。 他随手张开一团火焰，精准烧死在暗处准备偷袭的异种，他的心情很好，已经想好了几百种恐吓那位大小姐的方法。 “陆子吟，别来抢我的猎物。”清润的声音里暗含一丝威胁，寻声望去，是一只白狐在开口说话。 陆子吟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甚至出言反讽，“放一只精神体帮你干活，就别怪别人抢了。” “联邦不允许在战场上吵闹。”低沉的声音从精神网络传来，制止了这场闹剧。 陆子吟看向远方，永恒的暗夜迎不来黎明，狂风卷着黄沙，把一切染成脏色，一成不变的景色，让人觉得倦怠。 哨兵，是人形兵器，s级哨兵更是能轻而易举的摧毁目力所及的一切。 因为能力足够强大，所以也被人忌惮，联邦内所有的s级哨兵，都被强制驱逐到战场。 “真漫长啊。” 少年清脆的嗓音里萦绕着散不去的烦闷。 第3章 第一战场 联邦的星舰拥有最高级的技术，完美的流线型弧度让人移不开眼，银白色的星舰在宇宙中航行，仿佛没入繁星中，让人无法觉察。 考虑到沈姣的娇气，联邦甚至改造了星舰内的座位，为大小姐单独划了一块区域供她使用，还安装了最为先进的人体力学按摩椅。 沈姣坐在椅子上，用叉子点了一下糕点，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恭维，但她明白，这是联邦对她最好的招待了。 随着当年那场科技爆发，蓝星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住了，因此，人类被迫开启了星际时代，在这个途中，遗失了很多人类的瑰宝，比如食谱。 现在联邦流传的食谱简直让人怀疑是黑暗料理，因为人们全都归于公司统治，而公司，他们只研制营养剂。 美味佳肴这种东西居然在星际时代成为了奢侈品，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惜，这种程度的食物，不能满足沈家大小姐。 沈姣心情不悦的放下叉子，“联邦连个正经的厨子都没有吗？” “沈小姐，如果这种程度的食物您都难以入口，那战场可能并不适合您。”坐在她旁边的执行官冲她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轻蔑。 沈姣扭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胸口的铭牌上看了一眼，因为权限的问题，她只能看到执行官—王行。 “你的名字我很陌生，你在公司高层应该没有亲属，那么你明白，惹怒我的下场吗？”沈姣的语气很平静，但却透露着一种压迫感。 王行的神色僵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沈小姐，是我失言了。” 沈姣点了点头，没再计较什么，她调开终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大小姐能撑几天？快来下注吧！】 智科！你的大数据能不能行！你睁眼看看把什么东西推送到我这了！ 沈姣面无表情的划掉推送，搜索，第一战场。 【第一战场是什么荒地，都联邦127年了怎么还有这么荒的地方，第二战场都有娱乐活动了，第一战场怎么还是打架宿舍食堂的三点一线！】 ——我可以说第五战场已经养花了吗？ ——同情第一战场的兄弟，不仅荒，还没向导。 ——第一战场每年的伤亡率在那摆着呢，联邦对向导保护的都成贵族了，哪能让人上赶着送死。 ——上面有人说你送死@沈家大小姐 沈姣闭了闭眼，怎么哪都有说她的！ 下一条。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其他几个战场都是边缘星附近，就第一战场在禁区，如果把第一战场的战力放到别的地方，联邦早就突破七大星系了，第一战场到底有什么，好奇。】 ——这种问题…你联邦史是不是睡着了？ ——还有人不知道禁区就是蓝星嘛，禁区的中心区曾经是五大公司合资的研究基地，科技爆炸的成果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但是出了意外，导致世界格局被打破，最后才重组成联邦。 ——第一战场里的异种都是当年跑出来的实验品，杀了这么多年也没杀完的公司是废物(超大声！！！) 沈姣顿了顿，她好像有了一点方向。 星舰平稳落地，没有一丝震感，如果不是沈姣坐在窗边，她也很难发觉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明明时间很早，但外面的天很暗，没有云层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暗夜，似乎要将人吞噬。 荒芜的土地上，贫瘠的连野草也看不到，劲风吹着黄土，一层层的往远处蔓延。 刚走到地面，沈姣的小皮鞋和白色简约礼服就被风吹脏了，她看着鞋子上的灰尘，不禁感慨，边缘星也没有这么荒凉吧。 看到她出现，第一战场的负责人走了过来，语气充满感激，“沈小姐，感谢您的奉献与付出，联邦会记得你的。” “我姓刘，刘旻，外面风大，上车再说。”不给沈姣说话的机会，刘旻已经打开了车门。 于是，沈姣还没在第一战场的土地上待多久，人已经在前往基底的路上了。 “战场不太安宁，很多执行官都被派遣出去了，因此来接您的人比较少，招待不周，您多见谅。”刘旻怕她不满意，连忙解释。 沈姣瞥了一眼外面护卫的三辆战地车，犹如钢铁巨兽般将她牢牢的护在中心，头顶还有十几架无人机巡航，她心道，这也叫招待不周？ “第一战场，是出什么事了吗？”沈姣问道。 “啊没有没有，第一战场一直都是这样，总有那些东西在捣乱。”刘旻连连否认，生怕她反悔。 刘旻递给她一瓶水，开始给她介绍她的工作。 “沈小姐，战场隶属于联邦，在这里工作虽然不能算公司的员工，但我们的福利待遇都是一样的，我先给您放置生物芯片吧。” 提及芯片，沈姣不受控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由血肉组成的，鲜活的身体。 但很明显，沈姣的行为在刘旻看来就是害怕。 “沈小姐您放心，现阶段我们是绝不会让您到战场的，您只用待在基地就行。” “您主要负责的哨兵，是驻守第一战场的四位s级哨兵，您也知道，s级的精神力有多强大，非同等级的精神疏导，对他们来说都是没感觉。” “不过您不用担心，他们还在执行任务，一时半会还不需要您进行精神疏导。” “这段时间呢，您就在基地，熟悉一下就好。” 刘旻明白，一个s级的向导能有多有用，如果沈姣能留下来，第一战场绝对可以往前推进一大截，要是在他任职期间取得这么大的成果，那以后的前途自然没得说。 第4章 与哨兵的初见 最终，权衡利弊下，生物芯片放在了沈姣的右手。 如果出什么意外要换义肢，那么右手的义肢她已经用了三年，能够最快适应。 虽然沈姣不想这么悲观，但身上背的三个身份让人不得不防。 “我还有事处理，沈小姐可以在基地周围转一下，您的权限很高，大部分地方都可以去。”刘旻在基地门口跟她分别，匆匆赶往办公室。 这是沈姣第一次看到战场基地，基地做了伪装，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建筑，离近了才能发现。 基地的构造像是灯塔，一层又一层的，每一层都有厚重的大门，外围是能量球组成的电网，除非有基地的生物认证，不然无一例外会被电糊，门口还有一道扫描，能够精准识别。 基地集结了联邦的所有高科技，它不像笨重的机械，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智能机器，能够有条不紊的处理基地的所有事务。 进入基地后，首先听到的，是一道电子音。 “欢迎您的加入，我是忒缇斯，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沈姣点了点头，她需要了解基地。 基地内部是银白色的，地面干净整洁的可以当镜子，一层里一览无遗，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几扇门紧锁着，写着立入禁止。 “一层是战地车的停放地，目前车辆均被派遣，东西方向的门后是烈性炸弹，请不要靠近。” “二层至四层是半生活区，有一半放置危险物品和武器装备，另一半是住宿与食堂。” “五至七层是办公区，无外勤工作的人主要活动在此区域。” “更高层是实验区，里面有关于战场的分析和实验室，实验室较为危险，不建议您独自前往。” 正如终端里说的，第一战场，是个连娱乐活动都没有的地方。 光听忒缇斯说，沈姣就失去了兴趣。 就在她准备前往二层时，沉重的大门打开了，一阵嗡鸣带来黄土的气味，烟土尘飞里，几辆战地车驶入。 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少年，他坐在车厢顶部，极为张扬肆意。 不等车停稳，他就跳下车，摘下脸上的防护，松散又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回来了，忒缇斯。” “欢迎您平安归来，陆子吟上校。” 陆子吟嗯了一声，举步往前，余光瞥了一眼沈姣，随后，停了下来。 “沈姣。”他肯定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只余胸前的铭牌被光线折射到她眼中。 沈姣被光晃到，不由自主的闭了一下眼，耳边听到了一声讽刺的轻笑。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将她的面容纳入眼底，金发碧眸，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太阳的光芒，如潺潺溪流的绿眸，一眼就让人想到生机盎然。 瘦弱的肩膀和洁白的衣裙，像极了一只养在笼子里的白鸽，让人充满了，破坏欲。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都是她第一次看到s级哨兵。 沈姣能够感知到，他的精神力有多么暴戾狂躁，仿佛机车的发动机在嗡鸣，下一秒就要追风蹑景。 危险，非常危险。 他的精神力已经到阈值了，必须进行精神疏导，不然会疯掉的。 沈姣警惕的退后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说道，“请别离我这么近。” 闻言，陆子吟面上闪过不屑，他恶劣的躬身靠近，眼中露出笑容，“这样就受不了了，还敢跑来第一战场。” “我该说你勇敢，还是愚蠢呢？” 如此赤裸裸的恶意，沈姣再察觉不出来就愚不可及了。 沈姣觉得莫名其妙，陆子吟的父母是智科的高管，陆家跟沈家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易往来，他们两个更是没有丝毫交集，他的恶意从何而来。 被他的精神力影响，沈姣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极力保持自己的平静，语气冷淡的说道，“如果你连精神力都掌控不了，那么我建议你可以在联邦重新入学。” 她的反驳丝毫没影响到少年，反而让他生出一丝稀奇的感受，就像人类不会在意一只猫咪的愤怒，只会觉得可爱。 陆子吟没忍住，又多释放了一些精神力，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就生出一种想要蹂躏的感觉，想看着她在自己精神力的包围下，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样做让他感到，格外的满足。 好不容易调节好心绪的沈姣被他这一下打乱了节奏，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陆子吟！” “陆子吟上校，基地内部不允许使用精神力。”忒缇斯警告他。 闻言，陆子吟有些不悦，眉眼间染上几分戾气，但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抬步离开。 第5章 他不需要 “欢迎您平安归来，江明博士。”忒缇斯再次出声。 这一次，驶来的战地车，非常不同。 战地车后，拖着集装箱，嗡鸣的低语与嘶吼声清晰的从箱子里传来，时不时还能听到撞击的响声。 一股阴冷潮湿让人不适的精神力弥漫开，像是溺水时呛到一口咸腥的海水。 感知到这份精神力的沈姣有些抗拒，她上一世再怎么样，都没有面对过异种。 但此刻她没有理会自己的异样，满脑子都是江明的履历。 他隶属于生命科学研究公司，是最高级别的研究员，天赋极高，两年内就攻破了异种基因的断裂与存续这个课题，以此研制出生长因子素，能够极快修复伤口。 即使是精神力突破s级，被迫转移到战场，生命科学都不肯放弃这位研究员，甚至出资为他在基地专门建立了实验室。 并且保留他在生命科学的职位，不允许以联邦的军衔称呼他。 “江博士，这批要放在哪个实验室？”执行官尊敬的问道。 “1504。”冷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不肯多说一个字。 随着车门的打开，江明走了出来。 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干净整洁，即使是在战场这样的环境，他也能一尘不染。 他面容冷峻，神色漠然，在义体盛行的时代，几乎没有人还会带眼镜，但他的鼻梁上，却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手中拿着记录板，用笔认真的写下数据。 在联邦科技发展至今，笔墨的记录方式早已淘汰，但江明却好像还生活在联邦成立前，像一个旧时代的守序者。 即使只是匆匆一眼，沈姣也立刻能够看出这位研究员的性格，冷静理智。 至此，第一战场的四位s级，她见了两位，据说剩下的一个是联邦的鹰犬，为人阴郁病态，阴晴不定，唯联邦的命令是从。 另一位，则是从不出门，无论什么状况，只会放出精神体替他出面。 “您的精神力有些动荡，需要休息。”莫西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姣有些惊讶，莫西什么时候连接了她的身份芯片，能够以意识对话的？ “为了能够帮助您的计划，家主允许我连接您的身份芯片。”莫西回答了她的心声。 糟糕，意识对话就是这点不好，什么想法都能被对方知晓。 “您可以单向屏蔽我。”莫西贴心的为她准备了解决方案。 沈姣抬手，看向终端，设置单向屏蔽。 终端连接了个人身份芯片，能够进入网络，也能够对身份芯片进行设置，如果不想被人连接，可以在里面设置拒绝。 只是，身为沈家继承人，她的芯片一直都是对沈家开放的。 沈姣扯了扯嘴角，她猜到沈家对她擅自行动有所不满，但没想到，他们直接派莫西来监控自己，现在她只能希望，沈家没有公司的手段，能够远程让芯片自爆。 “忒缇斯，我想休息。”沈姣决定遵循莫西的建议。 “请跟我来。” 忒缇斯打开了电梯门，引导着沈姣一步步走向房间。 “请问您想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呢？”忒缇斯询问道。 沈姣垂眸想了想，她需要尽快熟悉基地的一切，然后拿第一战场的情报跟反叛军合作，不然，反叛军查到她没有正式入职公司，说不定会给她来个背刺。 察觉到她的沉默，忒缇斯提醒道，“基地四位s级哨兵的精神力，都将抵达阈值，建议您尽快开展工作。” 沈姣正愁怎么以符合大小姐的语气开口，忒缇斯这么一说，她就直接有了台阶，不过还是装作有些为难的说道，“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吧。” “感谢您的理解，联邦会记得您的付出，” 下一秒，沈姣的终端上就收到一封讯息，来自忒缇斯的工作排班表。 最近的工作，就在明天。 果然，由公司组成的联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出一辙的压榨人。 说真的，沈姣一点也不想做精神疏导。 向导是比普通人还要脆弱的，普通人的精神力无法对外界造成影响，但是同样的，外界也很难进入躯体，影响精神力。 哨兵和向导，更像是承载精神力的容器，精神力能够轻易对外界影响，反之亦然。 不过，哨兵的精神力往往强悍蓬勃，因此只有他们破坏外界的份，外界却难以回以同等的伤害。 但向导的精神力，是涓涓流水绵绵不绝，往往有着温和与抚慰的能力，无法对外界做出干预，但却容易被伤害。 就像今天陆子吟和异种的精神力溢出，他们都没有动真格，却都让她产生了通感。 沈姣亲身体会到向导的脆弱，心中越发不甘，她一定要找到改造精神力的方法！ “滴——” 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因为装配生物芯片，无需她动手，门就自动打开了。 看到房间，沈姣才愿意相信联邦口中的，优待向导。 房间的装潢，是完全复刻她在沈家的房间，甚至还有一些她常用的物件，也一并挪到了这里。 沈家，有吩咐你什么吗？ 沈姣解开了单向屏蔽，在内心问道。 “履行莫西的职责，辅佐继承人。” 呵呵，这是在警告她吗？ “家主并无表露这方面的意向。” 哦，那你能让我暂时躲过忒缇斯的监控吗？ “需要五天时间。” 沈姣点点头，放空思想，直接点了屏蔽。 沈家只知道她在公司有马甲，可不知道她暗中勾搭了反叛军。 意识对话太容易暴露了，沈姣现在体会到沈家的用心险恶了，看来以后不能用莫西了。 “很抱歉，让您感到困扰了。” ? 随着房门的打开，内饰一览无遗，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旁边就是盥洗室，是最为普遍的基地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桌面上的银色铁箱。 陆子吟发出一声低笑，他很清楚，里面装了什么，他打开暗扣，一阵冷气从箱子里喷出，在源源不断的白色烟气里，是两管不同颜色的针剂。 向导素和抑制剂。 多讽刺，他申请了那么多遍，联邦都不肯下发一只的向导素，此刻却因为一个向导的到来，平白送了一针。 他体内的破坏因子更加蠢蠢欲动，精神力溢出，一簇火焰冒出，瞬间引起屋内装置的警报。 大量冷气喷洒，忒缇斯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子吟上校，请冷静。” “鉴于您的精神力即将抵达阈值，为您安排了明日的精神疏导。” “不需要！” 陆子吟抬头，眸中是冷漠的怒意，冷气冻住他的呼吸，冰冷刺骨的气息进入他的身体，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在什么状态，不用稍微溢出一些精神力，就如临大敌，仿佛我是什么不服管教的野兽。” 陆子吟拿起向导素，直接往胳膊上注入，向导素还处于冷藏状态，里面有些晶体结冰，此刻打到身体里，只会引起剧烈的疼痛。 但他却一声不吭的承受下来，感受着血管被晶体划伤，冰冷的痛意一寸寸侵入身体，原本到达阈值的精神力，也因此缓慢下降。 像是有躁郁症的病人，被打了一针安定。 屋内的冷气不再喷洒，忒缇斯也没有再出声。 第6章 精神疏导 沈姣早上八点准时抵达办公区。 三四十个哨兵等在走廊，他们身上的精神力都达到阈值，此刻一个个眼眶通红，只能通过各种提神的东西来维持清醒。 一瞬间，沈姣感知到了各种各样的精神力，芜杂斑驳，像是把所有东西煮在一锅，热气腾腾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沈小姐，请勿靠近走廊，您的左手边，有向导专用通道。”忒缇斯提醒她。 沈姣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进入一群精神力阈值的哨兵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哨兵的精神力强大，但不能持续使用，一旦精神力使用到达阈值，他们的理智就会逐渐崩溃，最后异化成异种。 在他们理智崩溃的时候，会进入结合热时期，这个时期，哨兵会不受控制的散发精神力去寻找向导，而向导在感受到这样的精神力时，也会被迫进入结合热。 结合热时期，哨兵和向导都会丢弃作为人的廉耻道义，成为只会享受片刻欢愉的动物。 同样，如果向导在结合热时期也会散发精神力诱导哨兵进入结合热。 结合热，是沈姣一辈子都不想有的体验。 终于进入了向导办公区，沈姣才感觉自己喘上气来，然而，整个办公区里，只有三个人。 一个c级，两个d级。 第一战场缺向导缺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今天有36个哨兵需要疏导，一人12个，又要加班了，丽丽雅。”棕色短发的雀斑女孩有些绝望的趴在桌子上。 在她隔壁工位的长发女生抬头笑道，“要是南希勤奋一点，说不定可以赶在6点前下班。” “你们别抱怨了，新人来了，”蓝色短发的向导走了过来，笑容明媚，声音温柔，“是不是被吓到了，在联邦里很难看到精神力阈值的哨兵，对吧。” 沈姣点了点头，问道，“这里的向导，是不是太少了？” “有两个前辈去战场了，我是蓝泽，久闻大名了，沈大小姐。”蓝泽伸出手，语气温和，虽然是调侃，但却让人生不出排斥。 “哎，终端里说的是真的啊，沈大小姐真的来第一战场了。”南希坐了起来，跑过来看她，目光在她的长发和眼睛上转了一圈后，说道，“你跟视频里一样好看，太好了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可以减轻了。” “不行呢南希，她要负责的可是那四位。”丽丽雅过来敲了一下她的头，把她拉了回来，随后冲沈姣笑了笑，“我是丽丽雅，欢迎你加入第一战场。” 沈姣冲他们点头微笑，握住了蓝泽的手，说道，“谢谢，我没有做过精神疏导，可以教我吗？” “当然，让丽丽雅教你吧，她是最规范的。”蓝泽指着长发的丽丽雅，冲她推荐。 丽丽雅丢给她一个感激的目光，带着沈姣走到她的工位附近。 “忒缇斯排的排班表上有关于哨兵的详细介绍，能够看到哨兵的能力，跟一般的精神疏导不同，对战场哨兵，要多留几分警惕，一旦精神力跌到阈值以下，就要停止。” “战场哨兵很难得到精神疏导的机会，所以他们会有些贪心，有些甚至会追逐向导的精神力，如果疏导过多，容易爆发结合热。” 沈姣皱了皱眉，问道，“那怎么判断精神力跌到阈值以下？” 丽丽雅想了想，用了一种比较通俗的说法，向她解释，“精神力到达阈值之后，会出现精神力溢出的情况，溢出的精神力是无意识无目的自由扩散的，如果你感觉到哨兵的精神力开始向你靠拢，就立刻停止。” “那精神疏导，具体怎么做？” “以生命科学最新的标准来说，从脑部开始注入精神力，疏导效果是最好的。但是哨兵一般不会接受被触碰脆弱的部位，你可以在开始之前询问他们能够接受的部位，比如手部，胸部，背部等。” “将精神力凝聚在手心，通过接触，缓慢释放到哨兵体内，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力特质不同，疏导时感受的也不同。” “我教你一个方法吧，比如哨兵的精神力特质是水，那么接触时你感受到的可能是有好几个海啸漩涡，你只需要把最严重的几个地方解决了，基本精神力就跌回阈值以下了，为了保险起见，解决一个地方就要观察他的精神力是否还溢出。” “对了，哨兵可能会不受控制的捕获向导精神力，如果感觉有他有精神链接倾向，无论是不是，都要立刻按下桌子上的警报。” 沈姣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桌子上被设置的红色按钮，在以浅色调为主的办公区，那个按钮，显得非常突兀。 结合热有可能引发精神链接，但精神链接一定引发结合热。 精神链接的意思就是，两人同知同感，心念合一，是最为亲密的行为。 沈姣回到自己的工位，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忒缇斯排班表，今天，她有一位s级哨兵需要精神疏导。 应该是陆子吟吧，昨天他都到阈值了，再不进行疏导，会变成疯子异化的。 没等她想更多，一道身影就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少年桀骜不驯，一脸不屑的看着她，嘴角流露出淡淡的讽刺。 “果然是你。”沈姣挑了挑眉，她点开陆子吟的信息。 “要做就快点，别浪费我时间。”陆子吟有些烦躁，他的精神力到达阈值已经很久了，就算注射了向导素，也还是不行。 说话时，他的目光看向她，金色的发丝被她绑起，显出几分干净利落，余了两缕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咬字，微微动了几分，明亮澄澈的绿眸此刻正认真看他的信息。 哨兵的动态视力好的不像话，陆子吟不由自主的看清她每一次呼吸，心底的那股焦躁更为浓重。 她就像温室里精养的花，与外面的野草有着本质的区别，让人不得不为她的美貌着迷。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沈姣抬眸看向他，没好气道。 “随便。”陆子吟丢下一句，对即将到来的疏导不抱任何期待，反正都是一样的，没什么用。 第7章 水母异种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额头，炽热的温度一下暖住她的指尖，脉搏在跳动，能够轻易的感受到他的生命活力。 沈姣凝神，将精神力聚集在指尖，顺着触碰的皮肤，缓缓流入。 陆子吟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眉毛，一股渴欲从喉间生出，那股精神力像海洋一般浩瀚能够容纳一切的，接受了他所有的狂躁，仿佛能任他发泄，无论怎么做，都会接纳他的所有。 暴躁的精神力被她抚平了，脑子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一次又一次的忍耐精神力阈值带来的痛苦，仿佛都是为了等待她的抚慰。 该死！为什么不一样！ 陆子吟意识开始飘忽，同时精神力更为活跃，疯狂的想要冲出他的理智，去包裹沈姣，将她的一切都纳入自己。 不过是一个娇纵无知的大小姐，运气好分化成s级向导，怎么能动摇他的意志。 陆子吟忍耐的眼尾发红，酥麻的感觉从精神深处涌出，热意化为洪流从心口泵出，席卷每一寸脉络，舒适与快意几乎要把他的意识一同拉入沉沦。 “噌——”的一声，陆子吟站了起来，座椅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精神疏导被迫中断，热意抽离，他浑身的温度都仿佛落了下来，随后，是无尽的空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只留下最深刻的欲念在精神深处叫嚣。 “你的精神力到阈值以下了？”沈姣觉得奇怪，她还没感觉精神力有包围的趋向啊。 陆子吟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身上战栗的快感，冷淡的说道，“你的技术太差，弄的我不舒服。” 沈姣回忆了一下自己全程的行为，完全符合生命科学的精神疏导标准，于是她不客气的逐客，“那你应该谴责生命科学，而不是对我发火。” 陆子吟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走出办公区，沈姣这才允许自己稍微靠着椅背休息一下。 无他，精神疏导实在是累人。 陆子吟就像是一座不断喷发的火山，任她填多少精神力，都还在不停的喷涌。 s级哨兵的精神疏导，都要这么累吗？ “你还好吗？”蓝泽趁哨兵交替的时间，扭头看了她一下。 沈姣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一点也不好，太累了。” “您的工作已完成，接下来一周都是您的休息时间，从明天起只需每天坐班两小时即可。”忒缇斯及时提醒她可以回去休息了。 闻言，沈姣站起身去食堂，打算给自己点一杯薄荷茶。 战场食堂除了提供营养剂外，还有正经的堂食，只是味道上还称不上真正的美食。 沈姣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薄荷茶，随后开始闭目养神，薄荷的香气逐渐把她的精神从刚才的沉闷拉回来。 角落处，一道阴郁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来停留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一股杀意流露。 沈姣睁开眼，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但刚才她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寒气逼人的视线。 她拿上薄荷茶离开了食堂。 ? 沈姣站在电梯间，看向头顶闪着红光的监控，说道，“忒缇斯，我要去1504实验室。” “实验区危险，您刚进行精神疏导，此刻需要休息。” 忒缇斯没有说她不能去，她的权限果然很高。 “我只是好奇，不会碰危险的东西。” 忒缇斯沉默了一秒，随后为她打开电梯。 实验区的灯光很亮，电梯打开的一瞬间，沈姣以为自己看到了一道白光。 面前，是无数的玻璃，灯光层层折射，最后落入眼里的，是惨白的光亮。 每一个实验室都是透明的，能够看到研究员在不断实验测试，统计数据。 他们面前，是各种各样的异种，有皮肤坚硬如铁砍上去冒火星的，也有果冻状胶质组成的，还有会给周围环境带来潮气的不断往下滴落腐蚀性液体的。 沈姣目的明确，直奔江明所在的实验室。 江明现在的负责的课题，是传闻中遗失的资料，智科和高新指明要江明来研究的资料。 但是在资料运输的过程中，受到了联邦反叛军的抢夺，因此遗失了一部分。 为了补足那部分，江明不得不捕捉异种活体，重新采集实验数据。 一份能够引起反叛军抢夺的资料，她很感兴趣。 沈姣畅通无阻的走进1504，实验室给她的感觉，和江明本人一样，整洁冰冷。 实验区的玻璃里全是海水，一只透明异种散发着幽蓝的生物光，它像是一只水母，圆润饱满的头部里能够清楚看到大脑的结构，它的触手非常突兀的转成紫黑色，带着吸盘，蜷缩在一起，不停的扭动，看上去压抑极了。 江明此刻，站在它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的反应，仿佛为这一刻着迷。 “它马上要死了。”沈姣缓缓说道，她不知道为何，能够感受到那只异种身上，浓烈的死亡意味。 像是从大海里捞出的腐败鱼虾，腥臭无比。 江明没有理会她，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依旧注视着它。 突然，触手动了，吸附在玻璃上的吸盘松动了，它开始凶戾的拍打着玻璃，玻璃是用联邦最为坚实的晶体打造，它的力量在计算内是无法打破玻璃的。 似乎意识到这一点，透明的头部开始不停吞吐，身上蓝光变换的更加频繁，触手变大到原来的两倍，它疯狂的拍打，想要出去。 沈姣听不到它用了多大的力气，但能够看到，玻璃在微微颤抖，终于，最后一下，蛛网般的密纹一下子布满整个玻璃，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 随后，是无尽的安静。 江明扭头，看向屏幕的监视器，异种死了，它身上一丝光亮也没有，触手软踏踏的落在身旁。 “为什么？”江明终于将目光看向她，问道。 第8章 脆弱的向导 沈姣眨了眨眼，干巴巴的说道，“感觉。” 听到这个答案，江明立刻丧失兴趣，随后在记录板上写下【实验体死亡，原因未知】。 留下记录板，江明就直接走到另一间实验室。 随后，一堆研究员推门走了进来，开始分析江明留下的数据，顺便通知基地的人更换玻璃。 “这是在做什么啊？”沈姣喝了一口薄荷茶，好奇的凑过去。 研究员看到她身上的铭牌后，微微皱了皱眉，“沈小姐，我们在忙。” “你说的忙，是指不断进行失败的实验吗？”沈姣轻而易举就看到了记录板上一溜串的【实验体死亡，原因未知】。 纵然失败次数很多，但笔迹从第一次直到最后一次，都非常板正，字由心生，江明没有因为实验失败产生任何挫败的情绪。 研究员听到沈姣的讽刺，有些不悦，故意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江博士在研究高阶同源精神力对低阶异种的影响，分离因果后将正向影响介入现阶段哨兵精神力分析，从而提高哨兵的战斗力。” 沈姣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失败这么多次。 看她一副认真点头的样子，研究员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姣则又跑去江明的实验室，她对这个实验也很感兴趣，如果课题成功，那么向导的精神力是否也能被影响？ 江明此时正将一块精神力增幅装置投入海水，他按下开关，开始观察眼前水母异种的反应。 未被影响的水母异种，通体都是透明的，看起来纯净无害。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异变开始了，触手颜色逐渐变深，身上的生物光也频繁变换。 这只异种给她的感觉更差，它死的估计更快，于是沈姣开口道，“要失败了。” 这一次，江明皱了皱眉。 沈姣的话被印证了，这只异种坚持的时间更短，只有一根触手变成紫黑色长出吸盘。 “江博士不考虑其他干扰因素吗？”沈姣觉得很奇怪，江明感受不到异种的状态吗？ 江明扭头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沈姣将最后一口薄荷茶喝完，再一次搬出了她的答案，“感觉。” 他的眉头皱的更狠了，开始反复观看录像，并思考着如何调整实验。 眼看没什么进展，沈姣扭头准备回去休息。 就在她即将踏入电梯的那一刻，一道嘶哑的低语传入耳中，她根本听不清是什么，只感觉一阵胸闷气短，难受的恶心反胃。 “警报！1501实验室出现紧急情况，请所有人带上防护，远离1501实验室。” 忒缇斯的声音响了起来，沈姣捂着头扶着墙体，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异种打破了玻璃，精神力被释放出来，她作为向导，首当其冲。 突然，电梯门打开，沈姣只看到一片军装的衣角，来人丝毫没有看在她是向导的份上，对她优先保护，反而直接略过她。 大脑疼的像是有针在扎，沈姣竭尽全力抬头。 只看到，他从兜里拿出一枚硬币，轻描淡写的弹了出去，硬币破风而去，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周围的精神力突然凝滞了一下，随后四散奔逃。 从他出现到一切结束，甚至没有半分钟，亲眼目睹哨兵的实力，沈姣才觉得外界对哨兵的实力说的有多么委婉。 让人敬畏，也让人羡慕。 沈姣松了一口气，想要道谢，“谢…” 刚张口就看到来人厌恶的神情，端正的五官，眉间却压着阴郁凶戾，他的眸光冰冷，像极了残忍的野兽。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沈姣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仿佛被天敌盯上，连逃跑的想法都产生不了。 直到对方离开，沈姣还是愣在原地，她的牙齿有些打颤，恐惧让她几乎窒息，此刻才重新掠进空气。 沈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宿区的，她现在只想休息。 然而，在房门口，陆子吟正靠着墙，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到她走过来，嘴角才有了几分笑意。 “现在肯回去当你的大小姐了，”陆子吟站起身，在她面前停住，拦住她的去路，附身在她耳边说道，“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 因为精神力受创，沈姣的心情很不好，这个时候还有人挑衅，她没道理再忍下去。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用了几分力，迫使他低下头，染上怒意的绿眸更添几分鲜活，她反唇相讥，“这么想当我的仆人吗？天天大小姐的叫我。” 陆子吟觉得好笑，轻轻挣开她的手，笑道，“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沈姣跟他拉开距离，冷着脸看向他，“收回你的好心，我不需要。” “如果你跟其他人一样想看我的笑话，那让你失望了，我不会离开的。” 沈姣撞开他，自顾自的走进房间，快走进去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说道，“你的精神力还不如异种的好闻。” “沈姣！”陆子吟瞪了她一眼，她怎么能这么说！她居然拿异种跟他比！？ 进了房间后，沈姣拿起桌子上的清醒吸入剂，狠狠吸了几下，终于恢复了理智，随后她一脸烦躁的说道，“忒缇斯，今天发生的事，我会如实上报给联邦，你们对向导的生命实在太过轻视了。” 她正愁没理由要防护装备，今天的事就给她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此次事件是意外事故，您也需要为独自前往实验区的行为承担责任，当然，为了对您更好的保护，基地为您准备了最高级的防护，能够暂时屏蔽a级以下影响力。” 沈姣神情木然的点点头，说道，“再有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在白光的照射下，绿色的眼眸如琉璃般澄澈，太过清澈以至于产生了一种空无的冰冷。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无力的感觉太过强烈，她非常迫切的想要拥有实力。 目前，她能做的，就是等。 等江明来找自己，然后找反叛军交易。 第9章 得寸进尺 江明比她想象中还有耐心，足足三天，他才来找她。 在看到江明出现在办公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几乎住在实验区的最高级研究员，居然踏入了别的区域？ 除了实验本身以外，他头一次将目光投入到人身上。 沈姣抬头对上他淡漠的眼眸，里面含着一丝不满，像是被逼无奈才来到她面前一样。 “邀请我加入你的课题？”沈姣好整以暇的看向他，明明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她却显得漫不经心，唇角的笑意有些坏，“江博士也有遇到难关的时候啊。” 被她轻佻的态度激怒，陪同的研究员站出来义正严辞道，“沈小姐，希望您严肃对待，如果配合我们完成课题，您代表的沈家能够拥有第一批临床投入的资格。” 少女托着下巴，挑了挑眉，艳丽的容颜在此刻更为耀眼，说道，“那又如何？” “沈家有的是办法拿到临床资格，无非是要付出点代价。但这代价对沈家来说，不值一提。” 不，恰恰相反，要是课题成功，临床资格可是要被抢爆的。 “还有啊，既然是求人帮忙，就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研究员瞪大眼睛，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到底是娇纵蛮横的大小姐，根本不知道这个课题背后的价值！ 沈姣慢条斯理的用目光略过他，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江明，说道，“要我帮忙的是江博士，却是你在这里喋喋不休，要不是听过江博士说话，我还以为天赋最高的研究员，是个哑巴。” 江明皱了一下眉，再糟糕的数据结果都没让他动一下眉头，此刻却因为沈姣的话，有了反应，他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沈姣故作苦恼的扶额，脸上却是明媚的笑意，看不出一丝需要思考的痕迹，她眼波流转，“我对江博士的生长因子素很感兴趣，给我两罐看看，不过分吧。” 江明点头。 “我只负责挑出符合的实验体，其他过程，江博士来完成，也没问题吧。” 江明点头。 沈姣心底有个疑问，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开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江博士，希望您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关乎到我是否愿意加入。” “沈姣你有完没完！”旁边的研究员看不下去了。 被人打断，沈姣面色不虞，却执拗的问出口，“向导和哨兵，您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江明垂眸思索，缓缓开口，“截止目前，仍未有清晰界定，所有能够对哨兵起效的装置与药物也能对向导起效，我认为二者最大的区别是精神力的作用点，哨兵主攻，向导主防。” 沈姣没错过他口中的所有，心底一热，那是不是说明，江明的课题也能让她增强精神力，于是她得寸进尺道，“除了沈家的临床资格外，还要额外给我一个名额。” 江明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似乎察觉出她的意图，但他没有拒绝。 送走江明后，丽丽雅走了过来，捂了捂胳膊，小声道，“你也太厉害了吧，被他那样盯着，居然还能提出那么多的要求。” 蓝泽认同的点点头，觉得有些好玩，“江博士这辈子也没答应过那么多要求吧。” “但是我觉得他们两个气场很搭哎，大小姐说一句，江博士点一下头。”南希想到刚才的画面，不禁笑出了声。 丽丽雅和蓝泽也忍俊不禁，确实是。 “是啊，”沈姣很同意她的说法，开心的眯起眼，“看到他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提更多的要求了。” ? 再一次走进实验室，沈姣换上了基地给的防护服，水蓝色的防护服有些紧身，将她的身材完美展现，肌肉线条也一览无遗，为了避免被人看到锻炼的痕迹，沈姣特地披上了一件白大褂。 她没有带防护面具，那个东西太闷了，而且影响视线。 这一次的实验室里多了好几个研究员，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神情都有些复杂，在他们的注视下，沈姣一路走到观察区。 薄荷冰茶被放到操作桌面上，她神态悠闲的坐在面板前，无视其他人问道，“江博士，什么时候开始？” 江明将视线从记录板上移开，二话不说的按下按钮，用行动告诉她，现在开始。 一只水母异种被放了进来，精神很好的样子，在实验区游来游去。 江明看向她，在等她的答案。 沈姣面无表情的摇头，“感觉跟装置里的精神力匹配不上。” 其他研究员一脸无语，这位大小姐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江明点点头，换下一只水母异种。 这只异种交给其他实验室进行实验，以防沈姣感觉不准，错过了关键实验体。 “不行。” “下一个。” “换。” “再换。” 整个实验室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有沈姣清丽的嗓音吐出一个个让人绝望的字节。 “一上午，一个能用的都没有？”昨天陪同江明来找她的那位研究员站在她面前，拧起了眉。 沈姣百无聊赖的喝完最后一口薄荷茶，瞥了一眼他的铭牌，说道，“是啊，我也很惊讶，这样的残次品都能被生命科学选中。” “你最好不是在胡闹。”郑晓对她的态度很不满。 “胡闹？”沈姣放下薄荷茶，站起身，直视他，讽刺道，“郑晓研究员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实验室，有成功的吗？” 一句话说的郑晓哑口无言，他是研究员，以数据说话，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感觉，所以他对江博士邀请沈姣的行为，一直都不看好，但此时，他没有办法反驳沈姣的话。 突然沈姣凑到玻璃前，把精神力增幅装置投了进去，说道，“这个比之前的都要好，触手可以全部异化，但是我不知道能异化到哪一步。” 郑晓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准备看笑话，“说的挺真的。” 江明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母异种，观察它所有的反应。 “是真的。”沉默了一上午的江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经过这么多次的观察，他大概能根据异种的反应看出异种是否能接受装置的增幅。 听到江明开口，实验室的研究员开始聚集起来，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透明的触手逐渐变成紫黑色，缓慢却稳定，异种没有出现疯狂挣扎的迹象，幽蓝的生物光也始终以固定频率闪烁，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 第10章 资料到手 触手全部变成腕足，膨胀了一倍，吸盘牢牢吸在玻璃上，异化终于开始向脑部进行，生物光开始紊乱，它不再漂浮，而是主动喷水反射前进，它的头部狠狠撞在玻璃上。 像是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它又变换了好几个方向，但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它变聪明了！”有研究员激动的说道。 随后，生物光闪的更加频繁，紫黑色的异化快要侵入脑部，它承受不住的奋力一撞，头部开裂，异化终止。 就差一点！ 郑晓有些不甘的看向已经死去的异种，随后，他扭头看向沈姣，想问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但操作桌面面前，早就没了沈姣的身影。 感知了一上午的精神力，沈姣有些用脑过度，肚子饿的不行，她已经喝了好几天的营养剂，虽然能果腹，却满足不了她的舌头。 于是，她决定尝试一下堂食。 热气腾腾的菠萝南瓜子炒饭散发着甜味与香气，沈姣没有动筷，她在思考。 这几天她把基地内部摸的差不多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从基地跑出去后她得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来让她联络反叛军。 “食堂的饭菜能满足大小姐的味蕾吗？”少年清朗的声线在对面响起，陆子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对面。 沈姣不理会他，在想怎么保障她在外面的安全，现在去申请武器，她没有合理的理由，反而会惹人怀疑。 可一件防护服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太小，如果她真遇到了异种，只有死路一条。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金色的发丝变得透明，翠绿如宝石的眼眸浮现一丝苦恼，像是摆在橱窗的精致玩偶，想触碰，却只能碰到玻璃。 陆子吟觉得自己变得不正常了，从精神疏导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奇怪。 明明精神力已经落到阈值以下，他却比之前还要难受，如果说以前是痛苦，那么现在，他更像是渴望。 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像是一股痒意钻进他的五脏六腑，任他怎么做都是隔靴搔痒，找不到痛处。 要不是向导基本无法对哨兵造成伤害，他都要以为是沈姣做了什么手脚。 在陆子吟陷入纠结时，沈姣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 “你知道，向导的战场支援吗？” 少女的声音突然响起，将陆子吟的思绪拉回现实，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的黑眸头一次出现了愣怔的神情。 看到他的表情，沈姣就知道没戏，于是摆摆手说道，“你坐远点，影响我吃饭了。” “我知道！”看着沈姣赶人的样子，陆子吟突然出声，但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哪知道这个，他从来就没有向导支援这一说，那些向导知道他是s级的，都怕得要死，哪跟她一样，还敢拽他的衣领。 “真的？”沈姣有些不信，故意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向导在战场的时候一般都在哪？” “怎么，害怕？”以为自己察觉到她的内心，陆子吟的心底莫名有些雀跃，精神力也开始涌动，“我去查一下，加一下终端吧，晚些时候给你。” 沈姣点了点头，用终端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他的手心。 还没等提示音响起，陆子吟就先突然站了起来，闷声道，“我先走了。” 看不出这人，还挺上道的，这么积极。 沈姣心情颇好的开始用饭，虽然饭菜味道一般，但架不住沈姣肚子饿，她全给吃完了。 等再回到实验室时，实验室只剩下郑晓和江明，两个人各居一方的喝营养剂。 “终于回来了，”郑晓走过来，调出监控面板，问她，“你怎么做到的？” 对于这个问题，沈姣已经不想回答了，因为她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感觉啊。” “为什么我就没这个感觉？”郑晓不理解。 沈姣眨了眨眼，故作严肃的说道，“可能因为我长得好看，所以异种愿意给我面子吧。” 突然一阵排水声响起，一只新的水母异种被投入实验区。 郑晓和沈姣两人看去，江明放下喝了一半的营养剂，正目光深沉的等着她的回答。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回来了不代表要开始工作了。 沈姣注意到他喝的营养剂，无添加适口的营养剂，是最难喝的那一种。 “这个异种……和上一个差不多。” “下一个吧。” “换吧。” 沈姣感觉她审查了有几百个异种，重复的操作让她感觉麻木，就在她准备换下一个时，突然顿了一下，“停，这个有戏。”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水母异种开始了异化，中间也伴有几次生物光紊乱，但好在没有出现自杀的行为。 最终，水母的触手变成腕足，整体都化成紫黑色，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章鱼。 “这确定是影响？物种都变了啊。”沈姣小声冲郑晓说道。 郑晓轻轻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江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着迷，他动笔写下，实验体存活。 “终于成功了一个，现在可以对二次异化的异种进行精神力分析和战力评估了。”郑晓有些兴奋，卡死这么久的实验，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看着研究员各忙各的，沈姣走到江明身旁，看向他手边的面板，因为权限不足，她只能看到标题，其他部分则是一堆模糊。 标题是，高阶同源精神力对低阶异种的影响。 “我要看这个。”沈姣拉了一下江明的袖子，把沉浸数据的他拉了出来。 江明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屏幕，就又回到数据的海洋里了。 沈姣觉得江明那一眼，好像是委屈，仿佛在说这么个小事怎么都要叫我。 直到看到资料的那一刻，沈姣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就给她了？ 郑晓走过来观察异种，看到她不可置信的神情，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小孩。 “资料上有屏蔽器，任何有记录功能的机器都无法成像，只能用肉眼看，而且这份资料不全，就算你想复刻，沈家应该也没有那个财力。” 听完郑晓的话，沈姣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么放心给她。 不过可惜，她的记忆力已经在上一世的那份狗屁不通的资料里磨炼的可以过目不忘了。 郑晓看着沈姣唰唰唰的从第一页划到最后一页，然后把资料一扔，说道，“我回去休息了。” 这个大小姐也真是……有些可爱。 回到房间后，沈姣就直接关闭屏蔽。 莫西，现在开始帮我记录。 “好的。” 一晃一个小时过去，沈姣终于把资料给背完了，她松了一口气，让莫西把文件伪装好然后发送到她的终端。 做完一切，沈姣立马开启屏蔽，把莫西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工具。 没办法，她不能不防。 这时，终端同时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份地图，一份文件。 地图是陆子吟发的，地图大部分地方都模糊带过，只标记了一处安全地。 【安全地随时会变，地图每天更新一次。】 沈姣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日期，是今天的日期，现在已经晚上5点了，这份地图马上就要失效了。 于是，她又默默关闭莫西的屏蔽。 今晚能帮我躲避忒缇斯的监控吗？ “可以。” 谢谢你莫西。 怀揣着一丁点的愧疚，沈姣又打开了屏蔽。 第11章 身份转换 基地永远保持着白炽如昼的灯光，让人难以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如果不是忒缇斯每日都会提醒，众人怕是早就颠倒黑白了。 时间过了9点，沈姣关闭了灯光，整个人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莫西，你打算怎么做？ “我构建了您的身体数据，能够模拟您睡着的状态，并投射到床上，同时仿制生物芯片的信号，骗过忒缇斯的检测。” “我会暂时屏蔽您身上的生物芯片，并且根据您的行动修改监控，因为算力的限制，我只能屏蔽三个小时。” 你不问我要做什么吗？ “我的任务只有辅佐。” 沈姣心里有些复杂，如果莫西只是她一个人的ai就…… 稳了稳心神，她在心里说道，开始吧。 “五，四，三，二，一，屏蔽开启，倒计时开启。” 沈姣睁开眼，第一时间打开单向屏蔽。 她穿上防护服，在外面套了一身作战衣，又装了一套作战服放到背包里，随后小心翼翼的从窗户爬出去，她的房间在三层，高度不行。 站在窗户边缘，沈姣将发射器对准高层的实验室，绳索掠出，牢牢的吸附在窗户上，她伸手开始一点点往上爬。 爬到顶端，她将绳索收好，顺便擦了一下窗户上的痕迹，随后，纵身一跃。 防护服侧边伸展出延展性极好的金属滑翔翼，看着越来越近的电弧网，沈姣的呼吸都有些不受控制，终于在触碰到的那一刻，沈姣感觉到一阵酥麻，肢体差点失去控制。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才止住冲势，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电毁，还好她里面穿着基地的防护服，没有受到伤害。 她拉开防护服的拉链，把另一套作战服拿出来，进行更换，战场远比基地危险，穿着防护服，能够保护她的精神力不受侵害，但同样的，会让她察觉不到危险的来临。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15分钟了。 看了一眼倒计时，沈姣开始往安全地跑去，安全地离她只有5公里，基地附近一般没有异种，只要她运气好，就绝对没问题。 天色昏暗，风沙漫天，在荒芜大地上，只有一道黑色身影在飞速奔跑。 突然，身影一顿，有一股黏腻腥臭的感觉缓缓包围，有异种来了。 沈姣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她没有武器和防护服，唯一能做的，就是冲进安全地。 根据地图显示，还有500米！ 她开始冲刺，同时在正前方看到一个瘦小敏捷的身影，头部肿大，四肢萎缩，一口泛黄的利牙还流着口水。 是异种！ 沈姣咬了咬牙，没停下速度，反而冲刺的更快，从远处看，她跟异种就像在双向奔赴。 看着猎物离自己越来越近，异种也越来越兴奋，就在它奋力向前扑的时候，沈姣放低下盘，一个滑铲直接撞进安全地。 异种想要追击，却在冲上来的那一刻，引起了安全地的反扑，冰冷的气息笼罩它，化为一座冰雕。 沈姣大口喘着气，就差一点！ 她巡视这个狭小的安全地，其实就是一个低洼，周围有基地设下的防护，虽然简陋但却救了她的命。 不能浪费时间了，沈姣来不及缓神，从背包里拿出拟态手环，是沈家从拾荒者手里淘来的好东西，能够用信号覆盖全身，将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手环甚至能模拟出的伤痕，她当初实验过，能够骗过专业的医生。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充电的时间久，一次要四个小时，并且持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随着信号的扩张，金发碧眸被修改为黑发黑眸，俏丽的容貌也有了变化，眉间变得英气，唇瓣变薄，又多了几分锐意。 随后，她用左手的指纹摁到耳后的皮肤，莫西的声音传来，“秦岚身份开启中，倒计时两小时。” 沈姣立马拿出另一个终端，身份匹配成功后就点击一个账号进行通话。 “秦小姐，有些狼狈啊，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哨兵欺负了，我会很伤心的。”温和的声音以一种极其虚伪的语气说道。 看着对面全黑的屏幕，沈姣有些不悦，“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合作？秦小姐，合作的前提是什么，你应该没忘吧。” 果然，她就知道反叛军会查。 沈姣挑了挑眉，冰冷的眸中透出一丝讽刺，“对反叛军来说，潜入公司跟潜入第一战场，哪个更重要？” 对面沉默了一瞬，笑道，“秦小姐真会开玩笑，我们只看成果，不在乎方式。” “高阶同源精神力对低阶异种的影响，这份资料，反叛军很熟悉吧。” “秦小姐真令我惊讶，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非合作关系的人，我没有详细解释的必要。” 随后屏幕里出现一道光亮，身着正装西服的男人正坐在桌子前，戴着面具，语气格外诚恳的说道，“如果资料是真的，那反叛军将是秦小姐手里最好的剑。” 有够不要脸的，能屈能伸是吧。 沈姣冷笑一声说道，“我要看反叛军的资料库。” “真是狮子大张口，我攒下这些身家也不容易，您一句话就讨要，不太好吧？” “别废话，这份资料能兑换多少，你自己掂量。” “一份机密，一换一很公平。” “哦？”沈姣眯了眯眸，语气不善，“忘了告诉你，江明已经把缺失的那部分实验数据补上了。” 男人点了点桌面，有些讶异，“秦小姐可别说笑，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反正过段时间就有消息了，你可以等到联邦公布，不过那时，可就真的晚了。” “秦小姐可真会威胁人。” 第12章 杀死哨兵的方法 “江明的课题代表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这几年向导越来越稀少，异化成异种的哨兵却越来越多，各星系都出现抢夺向导的事故，这些事普通人不知道，身为反叛军头目的您，应该耳熟能详了吧。” 男人轻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去，“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联邦无能，怎么会有那么多哨兵来加入反叛军呢。” 为了安抚哨兵，联邦研究出了向导素，虽然效果不及向导，但聊胜于无，可向导素不但造价昂贵，而且供不应求。 完全无法满足哨兵的需求，为了活下去，很多哨兵投入了反叛军的阵营。 但局面不会一成不变。 一旦江明的课题攻破，精神力阈值就会被拔高，联邦哨兵不仅能够得到生命的保障还能拥有超过反叛军哨兵的实力。 男人明白沈姣的意思，他沉默片刻，失笑道，“既然这样，最多三份机密资料。” “绝密的呢？”沈姣很贪。 对面似乎被她的厚脸皮惊到了，“秦小姐，绝密资料是反叛军的立身之本，除非秦小姐愿意正式加入反叛军…” 沈姣顿时失去兴趣，加入任何地方，都要打上芯片，她可不想再体会身家性命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三份就三份，把资料库打开，让我看看。” 反叛军还是有实力的，里面有很多放在联邦都足够引起重视的资料，但是符合沈姣选择的，就三份。 她有理由怀疑，这位反叛军的头目，故意私藏资料。 “秦小姐别急，这三份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精神疏导攻击核心方法。 精神力异化方向研究。 精神力储藏器的设计与实现。 “精神疏导攻击核心是什么？”沈姣皱了皱眉。 “这个啊，是被联邦通缉的一位向导，为了加入反叛军贡献的资料。” 真难得，联邦会通缉向导。 是跟她一样偷了资料吗？ “顺带说一下，这位向导被通缉的罪名是——杀害哨兵。” 沈姣眸光一震，随后炽热的看向屏幕，“你最好不要骗我。” “是真是假，你是向导，看了资料就能知道。” 她点点头，反叛军的气量不至于这么小，“这份资料我要了，还有精神力异化方向研究。” 他点了点头，提醒道，“还差一份呢。” “剩下的那份，换我问一个问题。” “不怕我撒谎？” “我会自己判断，你要是撒谎，我就给资料里掺假数据。” 对方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请说吧，秦小姐。” 沈姣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犹豫了一会，说道，“第一战场里能够摧毁公司的东西在哪？” 即使是隔着屏幕，对方戴着面具，沈姣也清楚的从对方的神态里解读到，震惊。 “秦小姐，你胆大妄为的让在下也不得不叹服。”对方富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危险意味。 沈姣展颜一笑，美的不可方物，“我只是一个向导，弱小也是我的优点，不是吗？” “是啊，弱小也是你的优点，”对方很赞同，干脆利落的给了回答，“东西在中心区。” 沈姣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试探对了，她没来错地方。 于是，她二话不说把资料传送过去，“祝您先一步攻破课题。” “承您吉言。” 通话结束后，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 沈姣想了想，点开高新公司人事的聊天框，发送【我放弃正式入职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沈姣再次以同样的方式回到了房间，她耐心将一切细节收拾干净，复盘完后，疲惫涌了上来，她躺到床上，让莫西不用再屏蔽生物芯片了。 ? 冰冷的电子屏前，闪烁着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周围同样有无数闪烁着代码的面板屏幕。 看着不停闪烁的代码，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传到机房。 “莫西，她都做了什么，需要你用尽全部算力？” 机房打开，有人进来了。 为首的身着裁剪得当的西服，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只有眼中浓郁的深沉与毒辣说明着他的身份，沈家家主，沈怀松。 “沈姣小姐想要联系高新公司。”莫西回应。 沈怀松冷哼一声，声音里含着怒气，“在第一战场也敢切换身份，还没认清自己吗？” “家主息怒，您这些年对她的保护太好，让她产生了逆反的心理，但很快，她就会在战场上认识到，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他身侧的一个少年连忙上前宽慰。 沈怀松嗯了一声，看向屏幕，说道，“不要在无用之人身上浪费，莫西，通过你的程序计算，你比我们更清楚她根本没有未来。” “我明白。”莫西回应。 沈怀松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空荡的机房，一个又一个的面板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中央最大的电子屏还在闪烁着代码。 ? 一觉睡醒，沈姣照例去食堂拿了一份营养剂，随后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区。 想到待会还要去江明的实验室，沈姣觉得自己亏了，她拿一份工资，干的可是两个工作。 索性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事，她在终端上打开反叛军给她的资料。 精神疏导攻击核心方法。 写资料的人完全是个外行，没有什么格式版面，甚至遣词造句都有些问题，就是想到哪写到哪。 直到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沈姣才读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其实是一场意外。 向导在正常精神疏导的时候，察觉到哨兵精神力有包围的迹象，但这位向导却没有停止疏导，她对哨兵爱慕许久，于是便故意想要引发结合热。 她输入的精神力更多，几乎把自己榨干，精神力扩张蔓延到哨兵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闪着光的光点，锋利无比却十分脆弱，脆弱到，即使是向导，都能用精神力毁灭。 然而，就在她毁灭的那一刻，哨兵死了。 这是联邦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向导杀死哨兵的案件，事情严重到公司派人过来处理，将事情的一切痕迹抹除。 并将她冠上莫须有的罪名通缉，她没办法，只能在各个边缘星流浪，最后加入了反叛军。 资料显示，这位向导是a级向导，那位意外死亡的哨兵则是e级。 上面还写着，她疏导那位哨兵很久了，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核心，只有那一次，她把所有的精神力都灌输进去。 这份资料的价值，说大也不大。 它确实提供了一种向导的攻击方式，但是，却难以完成。 要把精神力灌输到哨兵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光是想想就明白是多么大的工程。 沈姣想了想她对陆子吟的精神疏导，她当时的精神力，主要集中在脑部进行疏导，没有扩张，她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能在陆子吟身体里蔓延多少。 虽然好奇，但她绝对不会去试。 万一没找到核心反而引发结合热，她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第13章 江明 “今天的哨兵，是不是太多了？”沈姣看着疲惫不堪的三个向导，问道。 往常，她们这个时候都不会显露疲态，此刻却都一副精神力透支的样子。 “不知道外面出什么事了，今天忒缇斯给我们分派的哨兵，比以往多了快一倍。”蓝泽面色苍白，有些忧心。 听到蓝泽这么说，沈姣有些担心他们扛不住，于是抬头问道，“忒缇斯，我可以帮忙吗？” “沈小姐，s级向导是整个联邦的瑰宝，如果您因为精神疏导出现意外，将是人类的损失。” 罕见的，忒缇斯拒绝了她。 并且，她有些不理解忒缇斯的话。 她如果因为精神疏导出意外会是人类的损失？ 可是向导唯一的作用不就是精神疏导吗？ 联邦难道又有新的研究成果了吗？ 沈姣怎么也想不明白忒缇斯的话。 看到沈姣被拒绝，丽丽雅抬起头看向她，笑道，“没事的，基地已经从其他方面弥补我们了，受向导保护法则的影响，如果我们不愿意，基地可是不能强迫我们进行精神疏导的。” 沈姣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 抵达实验区后，沈姣发现今天很不同寻常，所有的实验室都停止工作了。 并且实验室的气氛非常凝重，每一个人脸上都十分沉重，压抑的气息一下子就冲到沈姣面前。 怎么回事？ 她走到江明在的实验室，发现这里的气氛更是沉寂到了极点，让人几乎喘不上来气。 发生什么事了？ 沈姣环视一圈没看到江明，只好走到郑晓身边，轻声问道，“怎么回事，江博士呢？” “江博士，”郑晓缓缓开口，仿佛背负着万钧之力，声音颤抖着，“在治疗。” 治疗？ 沈姣瞪大了眼睛，她可没有忘记江明是s级哨兵，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s级哨兵受伤。 “是昨天那只二次异化的异种，”郑晓回忆刚才的事，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起来，他只觉得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嘶哑的声音说道，“今天早上，江博士想要亲自采集异种的身体组织。” “战力评估后，我们判断水母异种异化后从f级升到了d级，因为对江博士无法造成危害，于是我们同意了江博士的行为。” “可没想到，那只水母异种…”像是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又让人恐慌的事一样，郑晓的脸上出现了极为复杂的情绪，几乎不能保持平静，那并不是激动反而像是被突然刺激一样，声音被他喊的破音，“它！它居然给江博士做了精神疏导！” 郑晓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是机械的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异种的精神力和哨兵是一样的，狂躁无比，那样的精神力直接侵入了江博士体内，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即使我们立马采取制动，江博士也还是受到了冲击。” 沈姣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知道郑晓不会对她说假话，但还是忍不住的说道，“这不可能，异种怎么可能会精神疏导？哨兵怎么可能接受除了向导以外的精神力进入体内？” 这一切太疯狂了，太魔幻了。 整个实验室都十分静默，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在他们眼前发生的事实。 这件事的冲击太大，他们本应该去复盘录像从中总结，可是一想到刚才的画面，精神根本就无法集中。 “那只异种呢？”沈姣扭头看向实验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死了，江博士虽然想留下它，但基地不允许。”郑晓此刻还沉浸在恐惧之中。 联邦最为强大的s级哨兵，被一个异种做了精神疏导，还受到了精神冲击。 他不敢想象他们究竟孵化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怎么办，那他们岂不是整个联邦的罪人！ 他们拿到了潘多拉的宝盒，手上还握有钥匙，距离打开，只有一步之遥。 不仅是郑晓，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怀揣着恐惧，他们是研究员，每天都在做实验记录数据，可以说，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异种。 可是就在这种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完全颠覆他们的认知，如果不是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谁又能真的相信呢！？ “江明博士，您需要休息。” 忒缇斯的声音从电梯附近传来，电子音跟着江明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实验室。 江明走了进来，将凝重的空气打破，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身上的白色实验服也仍旧干净整洁，他平静的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博士，您怎么…”郑晓走上前，正要劝他回去休息，却被江明躲开。 他走到实验区前，拿起面板，调出了录像。 这一刻，他仿佛与世界游离。 江明不会因为出现了一个能够精神疏导的异种，产生害怕恐惧的心情，也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内心。 在他看来，任何超出了正常认知的事，都是因为人类还没有真正认清。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做的，就是履行一个研究员的本职，分析数据。 看着江明再一次沉浸到数据中时，众人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他们是研究员，他们的使命是研究，遇到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的本能应该是探究，而不是恐慌。 很神奇，一直凝结在实验室里的沉重氛围，仅仅因为江明的到来，因为他的一个举动，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重新调取录像，仔细查看水母异种异化的每一帧视频，并且详细记录，试图从中找出原因。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沈姣看着在众人前面的江明，眸光清冽冷静，动作镇定，他就像研究员的一座灯塔，永远不会迷茫，永远指引航向。 这一刻，沈姣好像明白，为什么外界对江明的赞誉那么高了。 因为，他是当之无愧的，最高级别研究员。 第14章 战场支援任务 江明将记录板递给郑晓，说道，“需要对照实验。” “好的。” 这一次，郑晓没有阻拦他，反而主动按下按钮，将水母异种投入实验区。 不知为何，沈姣也不由自主的开始认真了。 昨天的水母异种是她选的，事情的责任，也理所应当的有她一份。 “精神力增幅里的装置，给我的感觉像是咸腥海水，但这只水母异种只有一股盐水的感觉。” “这一只虽然有海水的感觉，但是更像是阳光下的海水，很温暖。” “这个有股腥臭味，像是在瓶子里放了好几天。” 沈姣把她所有的感受都说了出来，尽力让他们理解自己是怎么选择实验体的。 因为沈姣的卖力，一上午，她挑选出了两个能够二次异化的水母异种。 异化之后的水母异种，从外形看都跟昨天那只没有区别。 精神力分析和战力评估结束后，研究员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记录，他们很清楚，下一步是什么，哪怕有江明在，他们的心头仍旧不安。 沈姣心里也有些紧张，于是，她开口说道，“都快下午一点了，要不先吃饭吧。” 江明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郑晓有些惊奇的看向他，只见江明真的拿出营养剂，坐在一边喝了起来。 一直以来，江明都是在实验室待的最久的那个，当他开始研究时，仿佛同外界割裂，所有的心神所有的行动，都在数据里游走。 没有人可以打断，更别提在实验进行一半的情况下，停止。 这是头一次，江明这么好说话。 注意到郑晓的视线，江明伸出了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拿着一管试剂，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管，营养剂。 “精神起伏过大，需要休息并补充营养。”江明一本正经的说道。 被一个天天废寝忘食的人提醒休息，郑晓心情有些复杂。 但他没有拒绝，接下营养剂，说道，“谢谢江博士提醒，您的伤怎么样，同意中止实验是不是因为…” “取样实验需要协助，你们需要休息。”江明依然是那副冷静理智的样子，停止实验也只是因为达不到实验继续的要求。 郑晓松了口气，不是受伤的原因就好。 江明虽然是s级哨兵，但从他的身上你很难感受到压迫，硬要说感觉，就只有疏离。 仿佛他的世界只有研究，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漠不关心。 ? 沈姣看着空荡荡的食堂有些绝望，堂食已经不提供了，别的口味的营养剂也供应完毕，目前，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苹果口味。 联邦公认的，仅次于无适口添加营养剂的难喝。 沈姣认命的拿了一管。 在古植物大全里曾说过，苹果是人类最常吃的水果，酸甜可口，营养丰富。 但联邦明显理解错了里面的意思。 少女艳丽的小脸皱起，一口下去，酸的她牙都有些受不了，然后，有甜味回了上来，稍稍抚平了她的味蕾。 沈姣想，一百多年前的人类，要是喝到联邦出产的苹果味营养剂，恐怕会直接把苹果从水果里除名。 “怎么就剩这么点，外面的执行官都回来了？”清朗的少年音色带着点散漫。 “是的，陆子吟上校，请您尽快用餐，基地的紧急会议即将结束。”忒缇斯的声音响起，引起了沈姣的注意。 她扭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色军装的少年，轻轻靠在墙上，嘴里咬着苹果味的营养剂，神色冷漠，眉间压着郁闷。 紧急会议？ 出什么事了？ “叮咚——”一道提示音打断了沈姣的思考。 终端上收到了忒缇斯的消息。 【派发任务：编号05的中心区出现不明原因异种聚集，危险等级：s级】 【申请s级向导沈姣担任本次任务的战场支援。】 编号05？中心区不止一个？危险等级这么高？ 一时间，太多的疑问充斥大脑。 “忒缇斯，我拒绝战场支援。”陆子吟瞥了一眼终端，皱了皱眉，随后起身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陆子吟上校，本次任务由基地负责人刘旻发布，您无权驳回。” 沈姣心中的预感更强烈了，这次任务一定非常危险。 她低头看着终端，危险但同样是机会！ 按下同意的那一刻，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本次任务行动人员已全部同意，现在正式派发。】 【今日时间5:28，编号05的中心区外突然涌出一批异种攻击，驻守执行官与指挥官采取制动方案并请求支援，但五次支援后，仍旧无法阻挡异种，于是被迫放弃05中心区。】 【异种占领中心区后，以不明原因聚集在一起，并且有更多的异种加入其中，请行动人员清剿异种，查清原因。】 【行动哨兵：陆子吟，江明。】 【行动向导：沈姣。】 【行动时间：下午5点。】 ? “嗯？你们两个都去？”郑晓有些惊讶。 沈姣点了点头，现在已经下午2点了，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出发了，她和江明必须去做准备，没有时间来完成剩下的实验。 “这种事终端上说一声就……”郑晓刚想说沈姣没必要废劲跑过来，但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加过终端，于是撩开袖子，说道，“以后方便沟通。” 看到他的举动，江明突然出声，“忒缇斯。” “好的，江博士，已将沈姣加入您的终端。” 顿时，沈姣觉得自己加终端的方法好低端，同时解锁了忒缇斯的新用法。 “后面的实验结果，记得发我。”不能亲眼看到实验的沈姣有些遗憾。 虽然异种做精神疏导这件事惊世骇俗，但换一种想法，这不就是能够攻击别人的向导吗？ 回到房间，沈姣的桌子上摆着两个铁箱，没等她主动问，忒缇斯就先一步为她解释。 “为了保障您在战场的安全，基地为您准备了防护和武器，另一个箱子里是江博士送来的生长因子素。” 听到有武器，沈姣迫不及待的打开。 一套兼有作战需要的防护服，一把电轨枪，还有几个部署装置，以及小型的精神力储藏器，里面灌满了火红的精神力，仿佛跳跃的火焰。 “这是什么？”沈姣很好的扮演了一无所知的大小姐。 “精神力储藏器，能够暂时储藏精神力，遇到危险时，您可以投掷出去，请务必扔的远一点，不然会伤及自身。因为哨兵强烈要求，所以为您申请了五枚。” 沈姣拿起一颗，隔着金属机械，她仿佛都能感受到里面炽热的温度，能够将一切融化的火焰。 “这些装置呢？”沈姣指着箱子问，这几个装置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精神力探测仪，跟随记录仪，以及精神网络。” 沈姣微微瞪大双眼，精神网络！？ 那不是江明提出的概念吗？ 联邦居然已经实现了？ 第15章 聚集的异种 在江明曾公开提出过一个概念，精神网络。 在战场中，因为异种精神力会对磁场产生影响，一些通讯设备会因此失去信号，即便是带了增幅装置，在面对高等级的异种时，也仍旧会失灵。 鉴于战场中，大部分是拥有强大精神力的向导和哨兵，所以，江明提出了精神网络。 通过外在设备连接精神，组成精神网络，因为基础是精神力并非信号，所以不会被异种影响。 并且，还可以将装置投掷在异种身上，纳入异种的精神力，便于追击。 然而这个概念在提出的时候，很多人产生了质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但如今，精神网络，就在沈姣的面前，一个小小的黑色漆面的耳饰。 “这是江博士研制的吗？” “是的，目前在测试阶段，只供第一战场使用。” 江明成为研究员才多久啊，居然就研制出这么多，旁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成果。 沈姣打开了另一个箱子，两瓶生长因子素喷雾，透过玻璃的部分，能够看到里面的液体是绿色的，这就是联邦千金难买的生长因子素。 对伤口有奇效，能做到古书所说的，活死人肉白骨。 ? “忒缇斯，有必要提高戒备等级吗？”陆子吟站在一层的大门前，看着外面散落即将升起的护网，闷声道。 “陆子吟上校，在我的计算中，这是有必要的。” 看着另一层糊着固体油脂的防护网渐渐蔓延，陆子吟觉得忒缇斯大惊小怪，道，“就因为电网被触发了两次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准是什么石子灰尘。” “陆子吟上校，请相信我的判断。” 少年眉头微皱，神色不耐，烦躁的扭头去拿枪械时，却看到沈姣站在门口。 黑色的防护服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身材的曲线，在黑与白的对碰中，裸露出来的皮肤更加白皙，如珍珠般莹润生光，金发被她盘起，灯光落在一些细绒的发丝上，为她加了一圈耀眼的光圈，清亮的眼眸如同阳光下的森林，鲜艳的绿。 陆子吟闪了闪眸光，说道，“这不是我们不怕死的千金大小姐吗？” 沈姣上前，不理会他语气里的反讽，问道，“江博士呢？” “你要是想求他保护你，不如求我。”陆子吟借助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向她，语气里却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呵，”沈姣哂笑一声，像是听到了笑话，“我只是要谢谢江博士的贴心，在出发前，给我送来了生长因子素。” 陆子吟的神色有些难看，他也送东西了！ 虽然不是以他的名义，但沈姣这个蠢货连里面的精神力都看不出来是谁的吗？ 陆子吟冷哼一声，气势冲冲的走到战地车前，拉开车门上车，一气呵成。 “上校，您轻点啊。”装物资的执行官被他拉车门的声音吓到，低声说道。 电梯开门，江明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就像刚从实验室里被拉出来一样。 “江博士，您是只穿实验服吗？”沈姣问道。 江明摇了摇头。 “你走之后，他又钻进实验室了，要不是忒缇斯给他把电断了，他都不记得还要下来。”郑晓从他身后走出来，身旁跟随着一个自动追踪的铁箱。 “我记得。”江明垂下眸，淡淡道。 他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地方。 “生长因子素我收到了，谢谢江博士，”沈姣象征性的客套了一下，随后说出自己等他的目的，“忒缇斯给我的信息很少，我有些不安，能看看你的吗？” “他自己还没看呢，你俩到车上看，”郑晓无奈的从怀中拿出江明的终端，江明很少戴终端，因为会对手部造成负重，在实验的时候会有一些影响。 拉开车门，正对着陆子吟的冷脸，在他的注视下，江明和沈姣坐在了一起。 “基地全体，向本次任务的执行人员致以敬意，祝你们平安。” 随着忒缇斯的电子音，五辆战地车从基地出发。 从冷白色的基地进入了暗无天日的战场，仿佛一下子从白昼跳到了黑夜一般。 战地车内部的灯光亮起，暖色的灯光让人稍微放松。 江明打开终端，调出忒缇斯发布的消息。 【根据ai侦察所得，越来越多的异种在聚集，即使攻击异种也无法让他们停下。异种聚集后无攻击倾向，攻击异种后未出现追击现象，越接近中心区越会引起异种攻击。】 【异种疑似在守护05中心区，多次测试后，在经过以下地点时，异种出现强烈攻击，望哨兵仔细排查，夺回05中心区。】 紧跟着的，是一份图册和全息地图。 江明顺手便将地图发送给了沈姣，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在故意放纵她。 他打开图册，目光在上面扫视，随后，放大某一个地方。 紫黑色的腕足，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在暗色的天空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这是！”沈姣心神震荡，水母异种！？ “不是。”江明摇了摇头。 他的眸光清浅，指着一条腕足，在纠缠在一起仿佛乱线的腕足里，单独分离出来，手指在腕足末端开始滑动，一路追溯，停顿在玻璃反射的光点上。 朦胧中能够辨别出一点，人形。 沈姣看着那抹人形，有些迟疑的开口，“是…哨兵吗？” “不是，”陆子吟放下终端，抬眸接上她的疑问，“哨兵异化后生物芯片会传讯息到基地，目前没有收到来自05中心区的讯息。” 江明端详了一会，肯定的得出结论，“是二次异化。” 陆子吟皱了皱眉，问道，“非人为介入，自然形成的二次异化？” “不清楚，但有可能。”江明回答。 陆子吟扭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喉间微动，声音轻微的一下子就消散了，“偏偏是人形……” 沈姣陷入了沉思，反叛军说，能够摧毁公司的东西在中心区。 会是这个中心区吗？ 还有，经过二次异化后，统一出现的特征，紫黑色的腕足。 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沈姣低头看着终端里的地图，里面是中心区的地貌，是一座残破的大厦，钢筋水泥裸露着，破碎的玻璃，在人迹罕见的土地上，本该是植物占领的地方，却被紫黑色的腕足代替，他们包裹着，缠绕着，守护着，吞噬着。 异种聚集在中心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第16章 先锋小队 战地车开了三个小时左右才缓缓停下。 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干涩冰冷的空气从外面进来，贪婪的将温度和水分夺去，沈姣皱了皱眉，呼吸变得很不顺畅。 她知道强大的异种会影响周围环境，但没想到，还没踏入中心区，就已经受到影响了。 要是直面精神力的话，怕是会当场疼晕。 “陆哥！你们来了！”一位执行官突然凭空出现，神情有些兴奋。 沈姣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 陆子吟点头，示意他把伪装解开，“嗯，怎么只有你，张钧呢？” 执行官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先把伪装撤下了。 一阵流光在面前浮现，随后波动越来越严重，一个小型营地，显露了出来。 占地只有五十平，一个基站划分了好几个区域，有两个执行官还在里面忙碌。 周围环绕着十架投影仪，刚才就是用投影仪成像，把营地伪装的。 执行官将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定格在沈姣身上，“这位就是s级向导吧，我是执行官李峰。” 沈姣同他点头，看了看周围停的五辆战地车，又看了看面前的小营地。 这连车都放不下啊…… “后备人员过来扩张营地，执行官帮忙搬设备，”李峰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每个人的分工，然后神情严肃的看向陆子吟，“陆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拉着陆子吟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神情低沉的说些什么。 沈姣突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道，“江博士，我记得你说过，在面对高等级的异种时信号会失灵。我想知道芯片会不会也被影响？” “芯片依靠信号，”江明抬眸看向中心区，眸光清澈，“里面的磁场很乱，无法依靠芯片来获取生命信息。” “那终端岂不是用不了？”沈姣的眉头拧起。 江明摇了摇头，说道，“勉强能用。” “你说什么！” 陆子吟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 “陆哥，是我不好，我没看好他，”李峰满脸悔恨之色，冲他跪下，声音有些嘶哑，“你救救张钧吧，他已经进去十个小时了。” 陆子吟皱了皱眉，一把拉起他，“你起来。” 随后，他大步走了过来，把监控面板递给沈姣和江明，态度强硬的说道，“我要先出发。” 监控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着军装，趴在监控室里打着哈欠，他扫视着监控，让自己精神，困意却还是席卷过来。 脑袋一低，他睡着了。 突然，少年惊醒了过来，他立马看向监控，本来睡眼惺忪的疲态，一瞬间，消失了。 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美景一样，目不转睛，隔着监控都能看到，少年已经痴迷了，他甚至把脸凑到了屏幕上，死死的盯着看，连眼都不眨。 但是还不够，他还想看，他想亲眼看。 “张钧失踪那天晚上看的监控，被损坏了，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情况很危急，我不能等所有人修整好再出发。”陆子吟的心情有些急躁，时间拖的越久，张钧就越危险。 江明没有反对他，只是平静的开口，“我也去。” “我也要去。” 看完监控，沈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不跟着去她会后悔。 听到沈姣也要去，陆子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有些激动，“你疯了？那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向导跟着凑什么热闹！” 沈姣直视他，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是向导，没有什么地方比s级哨兵旁边更安全了！” 陆子吟心中的火气更旺，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明的一句话堵住。 “营地不安全。” 他无法反驳，张钧就是在营地看监控出的事，这里所有人都是哨兵，即使遇见危险也不会那么快丧命，但沈姣不一样，她太脆弱了。 ? 精神网络的耳饰被沈姣挂在耳朵上，她尝试灌输精神力，非常顺畅，好像建立了什么连接一样。 “精神网络建立成功。”电子音从耳饰里响起。 沈姣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江明和陆子吟说的话，她都能清楚听到，哪怕隔着距离，也仿佛是在面前交谈一样。 三人作为先锋小队，轻装上阵，几乎没什么需要带的设备。 陆子吟将战地车的速度调至最高，一路疾驰，他试图冷静下来跟着江明分析，却完全听不进去。 “张钧的生物芯片是在这里消失的，”沈姣指着地图上的大厦入口，有些奇怪，“d级哨兵可以在异种的包围圈，走的这么深入吗？” 江明的重点明显跟她不同，他扶了一下眼镜，“生物芯片的信号一直都很平稳，是突然间断的，这不是精神力的影响。” “不是精神力的影响，那会是什么？”沈姣好奇。 “死亡。” 听到这个词，陆子吟神情不悦的看向江明，语气冰冷，“除了死亡，还有磁场冲击和区域性屏蔽仪，江博士有很多例子可以说，不是吗？” 江明点头，没有在意他的冒犯，而是又看了一遍监控。 沈姣看着监控里少年痴迷的神情，眸色渐深，问道，“江博士，你会痴迷什么呢？” “难题。” 他喜欢研究，喜欢攻破难题，当他沉浸其中时，会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陆子吟，你呢？” 陆子吟沉默了一瞬，语气仍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冰冷，“没有。” 沈姣自顾自的回忆，笑着说道，“我喜欢花，喜欢热烈盛开的生命。” 江明听懂沈姣的意思了，所有人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张钧却在那天晚上，刚好看到了，他所痴迷的东西，痴迷到能够丢下执行官的职责，深入险地，也要前往。 沈姣嘴角的笑意更盛，“很像那些异种，对吧。” 第17章 焚尽一切的火焰 哪怕被攻击，也无法停下的异种，和痴迷到丢下职责，也要前往中心区的张钧。 何其相像！ “警报，前方检测出大量异种！”车内突然响起警报，红色的警示灯亮了一下。 陆子吟打开车门，疾风涌入，他丢下一句，“我来开路。” 随后，少年轻松一跃，跳到车顶，他站起身，飒风将他的军装吹的猎猎作响，紧贴劲瘦颀长的身体，短发在风中更为凌厉，眼眸中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远处密密麻麻的黑点出现在视野里，陆子吟的视力很好，甚至能够看清每一只异种的样子，他轻松抬起胳膊，疾驰的车速无法带给他一丝一毫风的阻力。 无数火焰在空中凝出，空气扭曲，气温一下子上涨的让人有些承受不住，烈焰如同火红的流星雨，覆盖一切，土地焦化，寸寸干裂。 在焚尽一切的火焰面前，异种甚至连惨叫声都无法留下，热浪席卷，只余下满地的黑灰。 车轮碾过，更多的异种来了。 陆子吟用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焰涌出，带着恐怖至极的温度，清剿一切在面前的异种。 火光映在沈姣眼中，璀璨夺目，像极了陆子吟这个人，少年狂劲自傲，意气风发，不知道克制为何物。 “他这样用精神力会不会…”沈姣有些担心他会达到阈值。 江明专注的在记录本上写着，直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才回答她，“他有分寸。” 沈姣看着跃动的火焰，愣愣的呢喃，“有分寸……” 所以，这是陆子吟在克制之下的实力？ 他还没有发挥全部实力？ s级哨兵，人形兵器，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目力所及的一切。 从没有哪一刻，会让沈姣这么清晰的认知这句话。 无穷无尽的火焰在焚烧，让灼热成为这片土地的印记，即使是a级异种，也无法抵抗这样的炽热。 从f级到a级，都是毫无差别的，秒杀。 强大的让人忌惮。 见识到陆子吟的实力，沈姣不明白为什么基地要派两名s级哨兵，“江博士，这次任务，你为什么要来？” “生命科学委任。”江明看向远处，以哨兵的视力，他可以清楚的看到，05中心区的所在。 等到视野里再无任何异种，陆子吟才终于停下他的动作，翻身进入车内。 “地面下也有异种涌出，以前应该有地下室一类的场所。” 他接过江明的记录本，飞快扫了一眼，随后微微蹙眉。 地图里，需要排查的地方有四个。 但是因为张钧的失踪，每一个地方都要找，任务量一下子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江明，重新制定了计划。 沈姣和陆子吟去找人，江明则去需要排查的四个地方。 看到安排，陆子吟提议，“沈姣跟着你。” “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提前出发的，你们不用做多余的事。” 江明看向他，平静开口，“她跟着我会死。” 哨兵天生的本能就是保护向导，但江明不同，他先是研究员，其次才是哨兵。 跟着江明只能去四个地方，而跟着陆子吟，能去的地方更多，沈姣立马就做出了选择，“江博士的精神力很稳定，我没必要跟着他。” 陆子吟轻哼一声，没再强求，“怎么，觉得我精神力不稳定？” 沈姣莞尔一笑，说道，“觉得我能帮上你。” ? 残垣断壁的大厦，最顶部的楼体倒伏在尘土之中，曾经支撑着大厦受大厦庇护的一切都在坍塌中毁灭。 灰白色的墙体被风沙侵蚀，外层的石灰脱落，锈迹与尘埃占据了大厦。 跟随记录仪和精神力探测仪开启，漂浮在三人附近，探测仪上密密麻麻的异种，整个屏幕红的不像话。 陆子吟神态自得，踏入这里，仿佛踏入了他的主场，举手投足间都是轻松。 陆子吟跟江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脚踢碎面前的玻璃门。 一声巨响，玻璃瞬间粉碎，像是洒了满地的水晶。 门内的异种却全然无知，它们挤在一起，想要更靠近吸引他们的所在。 异种的外貌千奇百怪，身形或大或小，像是植物动物的混合，让人看一眼就犯恶心。 好在，陆子吟动作很快，一瞬间爆发火焰，将异种烧成一个又一个的焦尸，为了不破坏大厦，他特地没用太多精神力。 江明从他身后走出，不紧不慢的走着，像是在闲庭漫步，如果不看环境，还以为他走在公园中。 陆子吟则带着沈姣往最近的门走去。 在厚重的灰尘中，隐约能看到写着接待室的字样。 里面有一张很大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些文件，经过时间的洗礼，纸张变得很脆。 沈姣瞥了一眼封面，随后瞳孔瞪大。 高新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高新的公司！？” “情况都没摸清，就敢来第一战场？”看她惊讶的反应，他停下动作冷哼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道，“中心区是五大公司的遗址。” “既然深入了，也要收集一下资料。”陆子吟这会没有那么着急了，无论是在车上还是刚才在门口，那些异种都没有明显的攻击倾向。 张钧暂时应该没有生命之危。 他抓住身边的跟踪记录仪，对准资料进行扫描，然后用精神力覆盖第一页纸，轻轻翻开，纸张在精神力的包裹下，没有任何碎裂的迹象。 不一会，文件资料都收集完毕了。 沈姣在终端上直接就收到扫描好的文件了，她打开一看，里面写的员工守则，没什么用。 “终端在这里居然真的能用。”她有些惊喜。 陆子吟瞥了她一眼，说道，“那是因为我把附近的异种都杀光了，没了精神力的影响，当然能用。” 沈姣和陆子吟把一楼的房间全都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奇怪，”沈姣皱了皱眉，觉得很不对劲。 陆子吟见怪不怪的说道，“这才第一层，没什么可奇怪的。” 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个，我在想为什么房间内没有异种呢？” “高级的异种拥有智慧，它们如果要聚集在一起，肯定会占据所有的空间。” 可是他们打开了一整层房间，没有遇到一只。 那只能说明…… “一层不是它们聚集的目的！” 第18章 紫黑色腕足 陆子吟看向沈姣，眼角流露戏谑，“原来你也会动脑子。” 沈姣白他一眼，无语道，“我一直都会。” 少年勾唇一笑，张扬狂气，他的笑意太过明亮，沈姣仿佛饮了一口烈酒，浓烈的酒气冲击胸口，让她不由心神一震。 陆子吟收敛了笑意，语气仍旧抑制不住的上扬，“那就走吧，聪明的大小姐。” 他信手凝出火焰，炽热的火焰顺着他的手指，飞到沈姣身前，在周围庇护着她。 霸道的像是宣示主权一般，迸发出温暖的热意，让沈姣也染上它的温度。 “热也要忍着。”看着沈姣避开的举动，陆子吟又把火焰放的离她更近一点。 让沈姣感受到他的温度，对他而言，是一种不亚于看她惊慌失措的快乐。 顺着楼梯往上，所有异种在沈姣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化为灰烬，陆子吟为她开了一条极为宽敞的路。 二楼是采购部和财务部。 记录仪扫描出来的资料都是采购清单和财务账目，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要不是找张钧，我直接一把火烧了，直接从根源把异种聚集的原因解决了。” 杀不完的异种让陆子吟有些烦闷，他没好气的踹开一扇门。 谁料，没踹开。 甚至门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陆子吟有些惊讶，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甚至可以徒手把战地车给拆了，但这扇一百多年前的门，他居然连痕迹都留不下来。 手心凝出火焰，放在锁芯里，融化的铁水不断滴落，门锁咔哒一声解开，一股不妙的感觉传了过来，身为哨兵，他有着对危险的预警。 陆子吟将沈姣护在身后，说道，“乱跑找死的话，我可不会救你。” 厚重的门被推开，一股尘封的郁气从门内传来，同时，光线从缝隙中照射出来，刺眼的白光。 明亮的白炽灯，干净的地板，一眼望不到头的生物舱，还在运行的机器，他们好像误入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门里的一切都与外面格格不入。 “非法入侵！非法入侵！”警报响了起来，红光不断闪烁，但却没有人来阻止他们。 他们踏入了这里，踏入了一百多年前的时光。 每一个生物舱都占据了很大的面积，显得笨重无比，生物舱上贴着详细介绍。 沈姣拉着陆子吟到最近的一个生物舱旁，上面写着，他的个人信息，以及来源，他是自愿从医院捐献遗体的。 生物舱是紧闭的状态，看不到内部，沈姣在侧面找到了一个按钮，试探的按了一下。 一声巨大的噪音，仿佛迟缓生锈的机器强行运作时的声音。 紧闭的生物舱漏出了玻璃，一个被啃食到只剩一只眼球漂浮的头颅钻了出来，和脖子只有几根血管连接着，血腥又恐怖。 感觉精神都要被眼前的画面污染了。 沈姣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并不是害怕，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得悲哀和可笑。 每一个生物舱里，都是一个自愿捐献遗体的人，他们把身体给了高新，却被进行如此恶意的实验。 更可笑的是高新通过践踏他们，站在了联邦的顶点。 “人体实验。”陆子吟的反应很平静，他早就料到里面不会是什么正常东西了。 “你要是怕，就出去等。”他难得的考虑到沈姣的娇气。 沈姣摇头，她不能走。 “别后悔。”陆子吟扭头看她，嘴角有一抹坏笑，随后拍下墙壁上硕大的红色按钮。 一阵噪音袭来，所有的生物舱都展现出内部的风景。 扭曲的身体，残破的肢体，每一个生物舱仿佛都在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沈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到，她看到，一节紫黑色的腕足。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在所有的生物舱里，这节腕足显得多么不引人注意。 陆子吟也眯了眯眸子，在中心区看到这个他不意外，但在时光停滞一百多年的生物舱看到，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语气低沉，“这就是你们说的，二次异化的特征？” “一模一样，”沈姣的眉头不禁抽动了一下，联邦究竟想做什么？ 五大公司，究竟在做什么！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百年后才出现的东西？ 公司早就知道了吗？公司早就料到一切的发生了吗？ 所以一直是公司在操纵着人类往他们希望的方式发展。 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活体，”陆子吟拿起介绍，愤怒几乎抑制不住，他递给沈姣，语气不善，“高新在拿人命填他的研究！” 【根据第341次活体实验，终于找到能够承载的受体，受体反应强烈，左手变为触手，其余身体部分均被触手毁坏，只剩下该样本。】 短短几行字，冰冷机械的记录着杀死341条性命的结论。 沈姣松开手，那张介绍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她很清楚，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陆子吟有正义感有责任，但他无法反抗联邦，明明是纵横一切的s级哨兵，却被困在小小的战场。 至于她自己。 沈姣自嘲的笑笑，她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突然从角落里窜出一道黑影，锋利的爪子如同抓豆腐一般将玻璃打破。 紫黑色的触足没入爪子之中，它的身形也漏了出来，四肢很长却形如枯槁，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架般的身体，仿佛轻轻一拽就能扯断，它的头上遍布着如同苍蝇的复眼，没有口器，它的嘴巴长在手里。 它把腕足吃了！ 火红的火焰一下子吞没它，它在里面无声长啸，周围的空气被它的精神力荡的扭曲，但它的生命力却格外顽强，越来越多的触足从身体里伸出。 隔着防护面具，沈姣都能感受到一阵头晕。 是a级以上的异种。 沈姣拿起电轨枪，慢慢后退，这不是她的战场，有她在，陆子吟放不开手脚。 “我在外面等你。”精神网络不受影响，清晰传达了她的话。 第19章 独自行动 沈姣退到门外后，并没有安全找个地方待着，反而点开终端里采购清单，看到生物舱后，她才意识到当初忽略了什么。 发电机。 能够在与外界隔离的前提下，维持一百多年的电力，必不可少的就是发电机。 采购清单做的很详细，里面标明了发电机都用在哪几个部门，以及部门的所在位置。 当初那只水母异种二次异化后仅仅是d级就伤到了江明，里面那只异种，异化后会更厉害，陆子吟一时半会出不来。 “江博士，我们遇到了一只二次异化的异种，你那边怎么样？”沈姣在精神网络里询问。 “最后一个。”他的话语依旧简洁。 沈姣看着眼前陆子吟开辟的路，此时还没有异种靠近。 而她，有一个想法。 她不可能一直依赖哨兵，她有必须要做的事。 随后，她用手碰了碰耳饰，毫不犹豫的摘了下来，然后开启信号增幅装置，戴上拟态手环，开启秦岚的身份芯片。 更换终端后，她才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反叛军头目发来的。 【秦小姐，我可以帮你拥有哨兵的精神力，如果你愿意加入反叛军，就在第一战场的05中心区见面吧。】 消息时间在一小时前。 反叛军要来这里？他们渗透到连第一战场都能自由出入了？ 沈姣虽然很心动他说的话，但是加入反叛军，无疑是与虎谋皮。 她没再管终端，反而走到窗边，她没有陆子吟那样的精神力，做不到武力开路。 采购清单上显示，有五台发电机，在四楼。 而四楼正是其中一个需要排查的地方。 以江明的性格，沈姣不认为他会把所有异种都清剿。 沈姣摸了一下墙体，摩擦力足够，她轻轻一跃，如猫儿一般跳到没有玻璃的窗台，动作灵巧的往上攀爬。 三楼的玻璃还在，只是灰尘太厚，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密密麻麻的异种。 一股寒意从中传出，不是触感的冷，是精神上的冷，沈姣眯了眯眸，在众多的异种中，她看到了一只，被冰封的异种。 冰冻，是江明的能力吗？ 怀着疑问，沈姣爬到四楼，这里的窗户有些破损，但不足以让她进入。 这一次，她能够清楚看到，江明留下的痕迹，那是一条由异种尸体组成的冰封之路，冰棱锥精准的刺中每一个异种的脑部，它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永远的站在这里了。 异种仍旧挤在四楼，它们破开门户，将每一个地方都占据，有些身形矮小的异种甚至还爬到其他异种的身上。 不用感知，沈姣就能看出这里的精神力有多么让人作呕，数量太多了。 但异种给她留下了一个选择，它们让出了那条冰封之路，冰冷的气息还留存在上面，死亡的威胁让他们刻意避开。 霜花凝结在窗户上，被沈姣的呼吸暖化，化成水珠，顺着玻璃流下。 陆子吟当时踹碎玻璃，都没引起异种的注意，她只用小心一点。 全息地图收录了05中心区的建筑模型，通过这个，她很轻易的就能找到要去的地方。 沈姣捏着一枚精神力储藏器，作战防护服覆盖的手背上，突起一个钢针。 一百多年前的玻璃，不过是沙砾加热后的产物，就算是防弹玻璃，也防不住联邦的作战服。 她用力一击，如蛛网的痕迹从手背处蔓延至整个窗户，碎裂的玻璃如同万花筒一般折射出内部的异种。 没有声音，异种没有任何要行动的迹象。 沈姣这才上手掰开玻璃，她计算好落点，绳索掠出，死死钉在天花板，身轻如燕归巢般，精准的落在冰冻的异种旁。 深入骨髓的冷，将肢体的温度全部掠夺。 沈姣僵着手指，果断舍弃绳索，她快速奔跑到冰冻终结的地方，那是一扇铁门。 寒冷让她无法思考，只想尽快到达，就在她的手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刻在骨子里的危机预警让她生生止住了动作。 不，不对！ 这里不应该没有异种！ 沈姣环视周围，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 不知何时，异种的身体全都面对着她，它们盯着她，嘴角裂开，开到最大，锋利尖锐的牙齿漏了出来，恶臭的腥味从齿缝溢出，嘴角滴下涎液。 沈姣倒吸一口凉气，她离死亡，就差一点。 奇怪的是，这些异种明明已经对她起了攻击的想法，却迟迟没有动手。 就好像，它们必须等到沈姣越过红线才行。 “这不是守护……”沈姣辨认出来了，她有一丝绝望，“它们在服从。” 身体一直失温，她没有绳索，没办法逃跑，而异种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只是轻轻抬手，就引起一阵骚动，在这样的危机下，沈姣明白了。 江明是故意的。 他留下了一条自己的路，给后来者一种安全的错觉。 后来者？ 沈姣微微瞪大双眼，她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江明是生命科学委任参加这次任务的，也就是说，江明的行动是生命科学的意思。 在她已知的，会抵达05中心区的，只有基地和反叛军。任务是下午通知的，反叛军的消息是一小时前。 反叛军的行动很隐蔽，他们绝不会暴露自己，那么只能说明，还有其他势力。 江明代表的生命科学，陆子吟代表的基地，还有即将到来的反叛军。 除此之外，最有可能会来的势力就是… 沈姣清晰的说出了那个名字，“高新公司。” 如果不是变故，谁能想到里面居然还有房间维持着电力系统。 但这是高新曾经的遗址，其他人不清楚里面的情况，高新是最清楚的。 高新留着这些房间，一定有用，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但现在，触发了陷阱的是她。 真是，糟糕透了。 沈姣捏着一枚精神力储藏器，有些肉疼，这可是保命用的。 火舌蔓延，炽热消融冰冷，异种被炸开一个圆圈，沈姣连忙钻入其中，随后毫不犹豫的往前后各扔了一枚精神力储藏器。 在火焰的映照下，清冽的面容衬得更为冷漠，翻身跳上窗台，随后速降，直到跌落到地面。 第20章 我愿意加入反叛军 她的手臂被粗糙的墙面划破，鲜血淋漓，痛意让她更为清醒。 沈姣面色不改的从背包拿出生长因子素，对着伤处喷了一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一会就恢复如初。 基地给的地图已经没有用了。 江明已经到达最后一个排查点了，生命科学的陷阱，已经布下。 可恶！ 难道她就只能一无所获吗？ 时间过去了不少，异种已经慢慢围上来了，她一个人冲不出去，难道就只能回到陆子吟身旁吗？ 沈姣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空荡的风穿堂而过，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地下！ 陆子吟当时在车顶清剿异种的时候说过，地下也有空间！ 那里还没被生命科学做手脚。 沈姣拿起电轨枪，对准最近的异种头部，闪烁着电光的子弹没入其中，异种被麻痹，直愣愣的倒下。 之前已经和陆子吟搜索了整个一层，从哪里能去地下，她很清楚。 沈姣勾唇，一步步靠近了电梯。 之前她和陆子吟不知道这里还有电，自然没往这边来，但现在…… 按下按钮，一阵响动从内部传来。 果然能用！ 电梯打开，里面只有向上的楼层按钮，还有一个读卡区。 “莫西，我需要你协助我。”沈姣打开屏蔽，同时将手触碰到读卡区。 莫西连接了身份芯片后，她的身体，就相当于莫西的媒介。 “正在破解——”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已取得权限。”几乎在下一秒，莫西就得到了权限。 沈姣很意外，虽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但毕竟是公司出品。 听到她内心的声音，电子音回答了她，“莫西会尽全力协助您。” 沈姣看了一眼手中的枪，觉得有些讽刺，“愿意支持我的，只有ai啊。” 她没有再关闭屏蔽，电梯可以使用，就说明地下室也有电力系统，使用莫西对她的利远大于弊。 “地下共有三层，一层聚集大量异种，不建议您前往，二层异种较少。” 二层是个很不错的楼层，进可攻退可守。 电梯下行，随后停顿下来，厢门打开，精神力探测仪瞬间变得全红。 莫西在同时开口，“七只f级异种皆为灵长目哺乳动物异化，拥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可以击倒。” 硕大的头部和佝偻的身体，细瘦的爪子从越来越大的门缝中钻进来。 沈姣没有犹豫的按下扳机，击倒一个，长腿一踹，被麻痹的异种顺着她的力气向后倒去，砸在身后的异种上。 异种的攻击一顿，沈姣趁机会走出电梯，低身用手肘捅在一只异种的腰部，随后双手从上扭断它的脖子。 在解决两只后，走廊的灯亮了起来，太久没有使用，有些灯管已经不会亮了，光线并不明亮，反而透着灰蒙蒙的，有的灯光还在闪烁。 沈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提膝上顶，随后回手防御，再用手肘狠狠叩击。 她动作凌厉，干脆利落，每一招都是杀招，侧身躲过利爪，一个背摔，用脚踩住一异种的头颅。 不死心的异种还在挣扎，手脚并用的挥舞着，沈姣脚下用力，蹲下身，钢针从手背冒出，一击致命。 蓝绿色的血液流淌出来，粘稠恶心。 血液溅到她脸上的防护面具，给透明的面具染上脏色。 “没有了精神力的影响，f级异种也能被向导杀死。”沈姣的心情很好，杀死异种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拥有不亚于哨兵的力量。 “实验室有四个，已破解离您最近的门锁。” 最近的门锁响起电子音，“认证成功，已开锁。” 沈姣没有停下，走进了实验室。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凌乱的资料在地上散布，因为实验室内的湿度温度一直维持着，这些资料都还能够阅读。 她拾起几张字数最多的纸。 【根据精神力异化方向，初步制定了六大类】 【精神控制，自然能力，物体改造，磁场影响，血肉再生，无尽吞噬。】 【注：第六类仅为猜想，目前并无实质研究验证。】 看着手上的资料，沈姣第一反应屏蔽莫西。 她缓了一口气，调出终端，点开了那份一直没看的，精神力异化方向研究。 不出她所料，很快， 她就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文字。 高新没有带走的资料，却在反叛军手里。 不妙的感觉又笼上了心头。 几乎就在下一秒，有声音传了过来。 “秦小姐的本事，在下可真是佩服。”温和慵懒的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姣不禁捏紧了手里的资料，她该说什么，自己的运气太不好？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她想扭头去看，却被那道声音阻拦，“别动。” 痛意迟钝的从皮肤传到神经，猩红的血液在脸上渗出。 怎么会，她的防护面具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男人身着古典西装，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他优雅绅士的摘下沈姣的面具，拿出手帕在她脸上轻轻擦拭，语气依旧温柔，“都说了别动，差一点，就毁了秦小姐这么好看的脸了。” 防护摘下那一刻，如同被蚕丝包裹，紧密透不出气的感受淹没了沈姣。 沈姣抬眸看向他，太割裂了。 如同古老贵族般将礼仪刻入骨子，优雅至极的他，却长了一张极为平凡的脸。 普通到完全没有特色的一张脸，平平无奇到了让人记不住的地步。 “虽说是我邀请秦小姐来的，但在演出开始前就进入后台的观众，可是不会被欢迎的。”男人的神色有些危险，嘴角噙着的笑意也慢慢消失。 沈姣懂得识时务，她不说废话，“我愿意加入反叛军。” 男人低声失笑，提议道，“秦小姐不如先跟我来？” 他放开了精神力，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沈姣连连呼吸了几口空气。 “也只有看到秦小姐这样，我才肯相信，你真的只是一个向导。”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喘息，仿佛在欣赏什么表演。 第21章 诺亚 沈姣被带往了地下三层。 电梯打开，看到的不再是走廊。 而是冷白色如同基地的巨型实验室。 最中央有一个舱体，白色的舱体如同虫茧，蓝色的流光仿佛呼吸一样规律的闪烁，很难想象，她居然在一个由机械组成的物体上，体会到，生命的感觉。 周围的地板投射阴影，密密麻麻的，只有中间的舱体，最为明亮。 沈姣试探的抬起头看去。 那是一个又一个，干瘪的异种被吊在空中。 找不到一根丝线，他们保持着生命的最后姿势，停顿在空中，他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只剩下皮包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围绕着舱体，像是拥护也像是祭祀，更像是某个人的恶趣味。 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男人则无视了头顶的景象，反而神情悠闲的走到舱体前，他温柔的抚摸，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说道，“这里，是孕育了第一个异种的地方。” 沈姣眉头微挑，艰难的将视线从异种们身上移开，转而投向舱体上。 曲线型的舱体达到了完美的比例，每一处都完美的让人挑不出错，律动的蓝光让人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但眩晕袭来，任她怎么努力，都不能再多看一眼。 是精神力的影响。 沈姣别过头，闭目缓解。 “在起源地让一切终焉，才是一个故事的完美闭环，不是吗？”男人没理会她的难受，反而眼含笑意的看着她，像是在寻求她的意见。 “知道的太多，容易死。”沈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所以选择了拒绝回答。 “秦小姐到了这个时刻，还能跟在下开玩笑，”男人轻轻摇头低笑了起来。 随后他眸光冰冷又坚定的看向舱体，那眼中的神情仿佛厌弃了整个世界，想要摧毁所有。 但他的语气却又那么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同时体会到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我会在这里，请神降临。” 沈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神？什么神？哪来的神！？ 她觉得这位反叛军头目一定是疯了。 人类已经征服了宇宙，宗教早就被科技证实是虚构的了，这世界上不会有神，如果有，那也只能是公司。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温和的语气说出令人胆寒的话语，“一，和那些异种一样吊在这里，二，在实验中活下来，加入反叛军。” 这也算给她选择了？ 沈姣眸光平静，说道，“看来，我没得选。” 男人不意外她的答案，拿出一枚生物芯片，用眸光询问她。 “右手。”沈姣面色不改的说道。 将生物芯片放在她肩胛处，男人从操作台上拿出了一管蓝色的针剂。 “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第六类精神力异化的能力吗？”男人不急不慢，语气轻松的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沈姣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我想，联邦的方向可能错了，第六类是向导才能拥有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还需要秦小姐，帮我验证一下。” 温凉的针剂打了进来，沈姣只能感受到液体进入她的血液，除此之外，任何感受都没有。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液体仿佛在她体内活了过来，顺着血管，流经每一处脉络，最后，钻进她的大脑。 如同沙漠中饥渴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一样，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吞噬。 仿佛沉溺在沼泽地中，胸腔被压迫的窒息，越是挣扎越是下陷，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无法发出，本该浩瀚的精神力，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还不够，她依旧被吞噬着，精神力没有了，她还有血肉，还有骨头。 她像是一个美味的食物，被贪婪的食客吞吃入腹。 恐慌与惧意涌出，催促着精神力再次伸展，她绝对不要再体会丢失肢体的痛苦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沈姣只觉得自己不停在亏空，不停的往外伸展精神力。 终于，吞噬渐渐消失了。 餍足的食客，满意她的招待，愿意给予她恩赐。 “欢迎加入反叛军，我是诺亚。” ? 火焰突然变得暴戾无比，不停的扭曲着空气，点点星火爆开，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整个房间。 沈姣的精神网络，断开了！ 该死！她又跑到哪去了！ 陆子吟冷着脸，下巴绷紧，扭曲的火焰透出他的愤怒。 数十条紫黑色的触手从面前瘦小的异种身上钻出，力大无比，火焰难以灼伤。 房间内太限制他的能力，不能完全发挥，不然早就把面前的异种烧成灰了。 他灵活躲过异种的触手，飞速贴近，然后一手摁住它的脖子，往后面的墙体撞去。 火焰包裹着他们，巨响过后，是纷飞的碎屑以及暗色的天空。 异种被他死死摁着，利爪在他胳膊上划出道道血痕，它伸出触手想要反击，却被更为炽热的火焰烫伤。 焦躁不安的情绪再也无法忍受，他疯了一般的攻击身下的异种，将它的触手一根一根用火焰钉在地上，随着他的发泄，精神力飞速上涨。 痛意从大脑袭来，几乎让他昏厥，深深的不甘与愤怒让他不肯屈服。 最终，火焰还是熄灭了。 异种已经被他打的不成样子，触手也被火焰烘成干，附近一层黑灰，是他无差别攻击时烧死的异种。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时候了。 再次从大门走进，他看到角落里被电轨枪击毙的异种，微微皱了皱眉。 佩戴电轨枪的只有两个，张钧和沈姣。 再次巡视一遍后，他不再停留，往楼上跑去，冥冥中他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地方，但他没有再细想。 如果此刻他回头，一定能看到，电梯旁的屏幕，突然亮起，显示运行。 第22章 代号:鸢尾 “怎么样？”诺亚期待的看向她，全然不顾她此刻像一个濒死的鱼，冷汗淋漓，不停喘息。 沈姣努力的摇了摇头。 见状，诺亚就像是丧失了全部兴趣，没再问了。 他丢给她一个手环，说道，“既然加入了反叛军，给自己起个代号吧，这是最近的研究成果，能够无视精神力影响的拟态手环。” 沈姣抬头，眼中流露惊讶。 诺亚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温柔，“秦小姐用的拟态手环，可不足以在异种精神力的包围下还能不露痕迹。” 她警惕的看向诺亚，不可能，她特地带了信号增幅装置，在四楼密密麻麻的异种里，她都没有暴露。 “别这样看我，我们可是同伴。”诺亚眸中含笑的看着她。 终于，欣赏够了沈姣的神情。 他才又补充道，“拟态手环是反叛军研发的，准确说，是我研发的。” 沈姣现在明白，为什么反叛军要抢那份资料了。 能够研制出拟态手环，自然也有实力去研究那份资料。 诺亚笑意渐深，回答了她内心的话，“敢反抗联邦，自然是有底气的。” 难道生物芯片也可以意识对话！ “不可以，”诺亚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嘴角失笑，“只是秦小姐的反应，太好猜了。” 沈姣敛下眸光，平息情绪。 “鸢尾，我的代号。” 诺亚点点头，没再客气什么，直接给她下发了任务。 终端上，有一份跟基地如出一辙的地图。 基地都被渗透成筛子了吧。 沈姣在心里默默吐槽，随后认真的看了起来。 里面标注了基地的四个排查区，还附带了内部的照片。 信息是实时更新的，她刚看完照片，就有新的传了过来，甚至还有一条消息。 照片拍的模糊，只能看到冰霜与雪花，还有位于其中，神色淡漠的江明。 【罗勒：s级哨兵江明在九层出现！】 “真亏他能溜达，”诺亚没有意外江明的出现，语气恹恹，“江明破坏了我的装置，你去四楼把装置重启。” “如果遇到了公司的人，格杀勿论。” 诺亚一脸轻松的说道。 沈姣沉默了。 “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闻言，诺亚将目光投向她，有些无奈的说道，“好吧，只此一次。” 修长苍白的手指按下一个按钮，一股充斥着食欲的精神力被释放了出来。 逐渐向上蔓延，以一种绝对的掌控，笼罩整个大厦。 沈姣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拿着新的拟态手环，给自己模拟了另一副面容，依旧是黑发黑眸，容色姝丽，只是眉眼间的冷意更重，像一个美人蛇。 “从今以后，我就是反叛军旗下的鸢尾。” ? 乘坐电梯抵达四楼，沈姣感觉到了诡异的氛围。 一种，安静到了极致的诡异。 厢门打开，空荡荡的。 她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环视周围，直到她看到天花板上的绳索和地面上被烧焦的痕迹，才敢确定，这里是四楼。 所有的异种，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即使是隔着防护面具，她也能感受到，残留在这里的，疯狂的恐怖的食欲。 它们被吃掉了。 真可惜，本来她还想试试自己的精神力，会有什么变化呢。 沈姣走出电梯，靠近铁门。 锁芯已经被冻坏，扔在一边，她推了推门，一股寒意袭来，将她的手指冻在铁门上。 她轻轻挣了挣，脱离束缚。 这时她才看到门缝中有蔓延出来的冰霜。 是江明。 不愧是生命科学的研究员，陷阱一环扣一环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诺亚释放的那股精神力，这些冰霜远没有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寒冷，不然她休想那么轻易挣脱。 沈姣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贴在铁门上，企图证明什么。 六大类精神力异化方向，她会是哪一类？ 自然能力？江明跟陆子吟都是这一类，使用起来酷炫夺目。 磁场控制？她能够随心所欲的变化磁场，甚至可以用来控制重力。 物体改造？诺亚应该是这一类的，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能够拉出一条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夺人性命。 精神控制和血肉再生也不错。 然而等了许久，什么都没出现。 所以她是白受罪了是吗？ 沈姣认命的推门，非常顺滑的推开了。 门内昏暗，只有一束顶光，光芒照亮在中央的异种身上，宁静安详。 浑身暗绿色的异种，身形高大，就算是趴着也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四肢的肌肉隆起，胳膊仿佛有一个人那么粗，头上有一个还未盛开的花苞，它闭着眼睛，似乎在休眠。 非常强大，这只异种，至少也是a级。 但是，她却什么都没感受到。 可明明防护面具是防不住a级的。 于是沈姣做了一个极为胆大的举动，她摘下了防护面具。 什么也没有。 空气中，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都没有。 她讶异了一瞬，怎么可能，明明刚才她还在门口感受到江明的精神力，此时怎么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异种动了，仿佛被惊扰了一般，花苞微颤，它要醒了。 沈姣立马眼疾手快的关上铁门。 她感受到那股食欲来这边了！ 重启装置，她要赶快找重启装置，不然等这头异种醒来，她会是第一个祭品。 房间内布满了无数藤蔓和树根，它们把所有的灯管罩住，伸展到了每一处，只有门口的藤蔓被扯断几根。 沈姣翻找起来，这里有很多机器仪器，但都无一例外的长满了野草，没有一个能用的。 花苞颤动的更加明显了，异种身下的藤蔓也开始伸展起来，它想要盛开。 越是这个时刻，沈姣反而冷静下来，她大步走向异种，终于在异种背后，看到了闪烁着红光的装置。 按下按钮，仪器重新启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疯狂的运转起来。 精神力从异种身上迸发，花苞顺势盛开，异种睁开了眼睛。 沈姣没有一丝犹豫，拔腿就往门口跑。 就在她碰到铁门的那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话。 看一眼吧。 看一眼也不会有事的。 第23章 联邦的鹰犬 沈姣仿佛突然置身于万千花丛。 她看到了一束花，美的惊人，同时也看到了拿花的人。 是沈怀松。 他冲她笑，告诉她，“我找到了改造你精神力的方法。” “你不是一直都想变成哨兵吗？” 太假了。 沈姣让自己保持清醒，不去理会他的话，她在思考怎么样才能从幻境中脱离。 突然，耳膜一阵刺痛。 如同蝉鸣振动翅膀的窸窣声组成了话语。 “江明说过的，向导和哨兵，没什么不同。你之所以是向导，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没有孵化。” “我可以帮你，任何你想要的能力，我都能帮你实现。” 沈姣的心绪顿了一下，随后更快的提醒自己一切都是假的。 修长的手指握住把手，只要轻轻一拉，她就能逃出这里，但此时，沈姣却扭头了。 正对上一只硕大的眼睛，淡黄色如同琉璃般清澈，倒映着沈姣。 着迷的痴迷的。 奸诈的笑意从眼角流出，很难想象能够在一只异种眼中，看到只有人类才能流露的神情。 突然，沈姣的脸色有些扭曲，她像是在抵抗什么，喉间发出声音。 “我去你的大饼！” 异种的瞳孔缩小，随后是无尽的怒意。 沈姣喘着气从那种虚无的状态解脱，看到近在咫尺的异种，她二话不说的拉开门。 等待已久的食欲早已忍受不住，疯狂的纠缠了上来。 她闪身走出铁门，将门关好，里面那只异种对诺亚有用，她要是给害死了，说不定诺亚一个不开心，直接引爆芯片了。 沈姣摇了摇头，这年头，连异种都会画大饼了，真是被公司荼毒不浅。 没工夫感慨，她立马拿出基地的全息地图，现在江明的布置都毁了，异种也都死完了，正是好机会。 她马不停蹄的奔向五楼，看见一个实验室就往里头钻，到处翻找有用的资料。 ? 第一战场，基地作战指挥室。 “检测到s级向导沈姣，断开精神网络。”忒缇斯的声音响起。 刘旻皱眉，语气有些焦躁，“那两个s级哨兵呢！怎么连一个向导都看不住！” “刘主管的脾气，还是这么急。”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人西装革履，面上露出标准微笑，身上刻板的气质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身份。 公司的人。 “没想到这次高新派来的人是你。”刘旻有些惊讶，同时内心隐隐嫉妒。 李晓本来是他的后辈，可却因为能力与家世，处处压他一头，如今他在公司的职位更高，他也只能笑脸相迎。 李晓抬手，拒绝了他的寒暄，说道，“先说说05中心区吧。” 刘旻点头称是，打开忒缇斯的屏蔽，接下来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我听说，是有异种聚集，觉醒的应该是精神控制类的，”李晓眸光激动，能够亲眼见证公司的成果，这是莫大的殊荣，“到底是哪个孵化出来了？” 刘旻递给他一张纸质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道，“这里。” “连智科都同意不插手了，就生命科学那群研究疯子，说什么也要来。” 李晓伪善的笑了一下，说道，“那又如何，反正他们只能找到赝品，公司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刘旻赞同的点点头，感慨道，“不愧是高新啊，一百多年前就预料到会有其他公司抢夺实验品的事。” “我时间不多，先去拿实验品。” ? 沈姣再次推开一个实验室，看着满地废纸，扭头就要离开，突然，她瞥见在角落里晕倒的少年。 张钧？ 沈姣走上前，探了探呼吸，还活着。 可惜，她现在是反叛军鸢尾，没办法救他，于是沈姣把他拖到了走廊，顺手摸走了电轨枪，把子弹全都倒出来后才又塞回去。 正准备接着走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紧接着她飞快走进刚才的实验室。 有问题，五楼明明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张钧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不是被吸引来的吗？ 五楼又不是排查点。 不过，就凭四楼的那只异种，能吸引那么多其它异种吗？ 沈姣觉得不可能。 她靠在柜子上思考，一定有什么关键被她遗漏了。 静下心，她从头开始梳理。 如果她没猜错，生命科学和高新正在争夺。 争夺那个引起异种聚集的东西。 但是，江明代表的生命科学为什么要给高新设下陷阱？ 生命科学要是真想要某种东西，先一步抢过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设陷阱？ 因为无法确定哪个是真的？ 那全都拿走好了。 除非……都是假的。 沈姣直起身，随后皱起眉，如果都是假的，那江明的陷阱没有用啊，高新肯定直接去真货那里了。 她调出采购清单，仔细看着，从二层往上直到十三层，都有发电机。 但是地图标注的排查点，只有四个。 姝丽的容貌露出一抹笑意，原来如此啊。 假的不止一个，真的，当然也能有很多个。 生命科学需要做出一种上当的假象，然后暗中观察高新是如何取出真货的。 最后，再把所有真货，全都拿走。 沈姣环视实验室，异种再怎么聪明，也比不过人类。 所以被吸引来的异种，最终会聚集到赝品周围。 但是人不一样，张钧在这里，就说明，真货在这。 她沿着墙壁敲击，沉闷厚重的声响中，混了一声清脆空荡的声音。 果然有东西。 只是，她知道真货在这里，却不知道怎么拿，拿来能做什么。 【诺亚：傅北川即将抵达。】 终端的消息崩了出来，给沈姣惊出一身冷汗。 傅北川。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震耳欲聋了！ 联邦的鹰犬，出了名的疯子。 全联邦的人都知道，你可以私底下说联邦不好，但千万不要被傅北川知道。 因为这家伙，对联邦的忠心到了极端的地步。 第24章 傅北川 沈姣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外界对傅北川的评价。 传言，他的出身不好，只是拾荒者的儿子，但在他九岁时就通过了公司的测试，破格成为公司的临时工，随后又进入联邦学院，一毕业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 其他s级哨兵都是被迫进入战场的，只有傅北川一开始就在战场。 联邦遇到搞不定的敌人时，就会派出他。 他是一条疯狗，一条只对联邦忠心的疯狗。 曾经在精神力阈值极度痛苦的情况下，追杀反叛军干部追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地格杀后居然还维持理智返回联邦复命。 当时，他经过的所有地方，无一例外都响起了警报，无数枪支对准他，以为他要异化成异种。 结果，他就只是恭恭敬敬的跪下，说他幸不辱命。 不行，她要赶紧走了，不然被傅北川看到，她就要被一条疯狗追着咬了。 【鸢尾：任务完成，我还有事。】 消息发出，沈姣来到走廊。 瞬间，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视过来，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汹涌的杀意袭来，仿佛被狼盯上了一般，呼吸都停滞了。 她二话不说转身拔枪，按下扳机。 带着电光的子弹射出，光芒照亮了阴暗的角落。 孔武有力的男人站在那里，眉眼阴鸷狠戾，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拆吃入腹。 看着直奔面门而来的子弹，他没有任何动摇，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铁制的子弹钉入他身后的墙体。 “反叛军，联邦的蛀虫。”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愤怒的杀机。 沈姣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定有问题，从来到中心区起，什么都跟她作对。 不等傅北川先动手，她飞速翻身滚落一旁，三枚子弹落在她刚才的位置。 “运气不错，但可惜，你的运气到头了。”李晓的声音从傅北川身后传出，他走了出来，姿势端正的拿枪指着她。 沈姣笑了一下，冲傅北川挑衅，“疯狗也要听命令才能咬人？” 傅北川的眼中，郁色更浓，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沈姣却不给他动手的机会，向后纵身一跃，跳出窗台，扒着墙体，一脚踹进四楼，玻璃碎了一身，扎进手里，她不顾疼痛，连忙跑进电梯，随便按了一个楼层。 然后飞速解开拟态，更换身份芯片，用生长因子素对着手一顿喷，随后检查防护服是否破损。 同时把电轨枪的子弹补满，用手摸了一把电梯里的灰往身上和脸上抹。 灰尘糊进眼睛，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溢出，眼眶发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电梯门开，暗色的天空一下子让沈姣愣住了。 她瞥了一眼楼层，十三层…… 请问怎么解释她一个向导跑到十三层这件事，能看起来比较合理。 沈姣找了个坍塌的墙体后蹲着，手里握着电轨枪，同时在心里暗示，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脚步声传来，越来越逼近，同时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更为强烈。 沈姣按捺住骨子里那股想要冲上去打架的蠢蠢欲动，忍耐很辛苦，她不禁颤抖起来，像是害怕一样。 一股巨力突然掰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在背后残破的楼体上，捏的生疼。 她硬生生控制着自己不做出条件反射，同时抬头看去，一滴晶莹的泪水落下，如同珍珠一般。 阴郁病态的脸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圈在怀里，像是毒蛇绞杀前的预告。 他控制不住的溢出精神力。 是冷的，硬的，锋利的，有重量的。 像是黑夜里狩猎的孤狼，嘴角染着猎物的血液，眼睛都嗜杀的欲望变得猩红无比。 他到达精神力阈值了！ “松手！”沈姣先发制人，一声娇呵，“我可是联邦的s级向导！” “你再弄疼我一下，我就把你告上联邦法庭！” 瘦弱娇小的身体缩在一起，金色的长发垂落地面，染上脏污，娇艳如鲜花的面容也被灰尘蹭脏，眼尾发红，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却还是梗着脖子厉声骂他。 像一只濒死的天鹅，让人想要，折断她的脖子，让她的头彻底低下来。 傅北川眸中的杀意更浓，非但没有松手，还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 冰冷死亡的气息逼近，沈姣的气势弱了下来。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条疯狗不是最听联邦的话了吗？ 他松开捏着沈姣肩膀的手，往沈姣身下探去，她一个激灵，腰背拱起，却被他毋庸置疑的按住。 电轨枪落入手中，子弹是满的。 拽过沈姣的胳膊，冷漠的视线扫视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终于他检查完了，一双鹰眼盯着她，冷笑道，“我会找出你的破绽。” 随后，傅北川思索了一下，说道，“联邦需要向导，跟上我。” 这也是个疯子。 沈姣揉了揉酸疼的肩胛骨，迟早有一天…… 坏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双阴郁深沉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 反正没被看出破绽，沈姣丝毫不怕他，“看什么！我要是死了，可是联邦的损失！” 傅北川的眼眸越来越阴沉，如果割了她的舌头，再让她伤的更重。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很好看。 所以，他一定会抓住她的破绽，让她变成天鹅。 第25章 陷入幻境 诺亚神情悠闲的站在地下三层，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将背后偷袭的异种杀死，随后吊起。 终于，他等待的人来齐了。 “罗勒，你说，要是他们知道那东西不仅能精神控制，还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他们会怎么样呢？”诺亚出声问道。 角落里的黑衣人沉默，没有回答。 诺亚也不需要他回答，只要一想到联邦那群人的表情，他就克制不住笑意，苍白的指尖划过仪表盘，在某处停下，“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随着他的话音，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地下钻了出来，逐渐往上，将所有的声音都泯灭，它剥夺了精神力的存在，被它笼罩的人都将变成普通人。 ? 李晓看着沈姣跳了下去，立马命令道，“去，杀了她！” 傅北川没有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碍事的人全都走了，空荡的五层只剩下李晓。 他迫不及待的带上手套和防护面罩，匆匆检查完毕后，走进实验室，环顾一圈后，在某个方位站定，他从怀中拿出闪着银色光芒的密钥。 在墙面上找到缺口，放了进去。 “密钥正确，请说出口令。” 李晓清了清嗓子，说道，“高新主宰一切。” “口令正确，请通行。” 墙体凹陷，门扉打开。 面前，是庞大的生物池。 闪着莹莹绿光，池水通过管道流淌进最中央犹如花瓣一样完全打开的舱体，那些管道仿佛子宫一般，供应营养。 李晓不禁加快脚步，他能够感觉到，越来越蓬勃鲜活的生命。 高新孵化了一百多年的实验品，终于要破壳了！ 作为最初代的异种，它将带给高新成功。 粉红的如同胚胎一样的肉芽，外形像是一粒刚刚抽芽的种子，有一个手掌大，脆弱无比，仿佛能够轻易捏死。 但它拥有很高的智慧，虽然孵化前无意识聚集了很多异种，但它把那些异种全都赶到了赝品那里，来保护自己的安危。 光是这份本能，就让人敬佩。 李晓放慢呼吸，从箱子里拿出容器，缓缓靠近，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力量缓缓侵蚀。 它惊扰了嫩芽，上面的眼睛睁开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肉芽被吓到了，一瞬间释放出巨量的精神力。 李晓的面色突变，他赶紧使用精神力抵抗，可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没发生。 奇怪，他在这里干嘛？ 李晓迷茫的睁开眼，看着周围亮的如同白昼的灯泡，眼睛不自觉的眯起。 “李晓，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声音响起。 他愣愣的转过头，看到身后的江明，神色不虞，“只是来看看，江博士不会连这都不肯吧。” 江明微微皱眉，说道，“我要进行实验了，按高新的保密协议，非核心人员不得旁观。” 李晓面色阴沉了一下，冷笑道，“那就祝江博士实验失败吧。” 江明微微叹气，看着李晓离开的背影，只是意见不和，高新又刚好选择了他，就让他跟曾经的好友，变成如今这幅咄咄逼人的样子。 没再纠结这些，江明专注的走到仪表盘前，冲旁边的研究员点头，说道，“生命体征如何？” “按您说的，一直维持在最低标准。” “好，现在注射清醒剂，剂量是正常的三分之一，让它有意识但不要醒来。”江明吩咐道。 身旁的研究员点头，调整了剂量注射。 “所有人检查装备，保证自己处于完全封闭状态。”看着水池中央的那粒肉色种子，江明非常戒备。 他研究它，了解它，明白它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 高新大厦十三层。 有两股精神力包围了过来，沈姣下意识想要抵抗，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她身上溢出。 但还是徒劳无功。 傅北川则是从感知到有力量包围时，就陷入了昏迷。 眼前发黑，沈姣撑不住了，绿眸里倒影着灰色的天空，不知不觉中，她也倒下了。 整个人仿佛在天旋地转，所有的意识都被揉碎重组，脑子里如同有一根通红的铁棍搅动着，把所有的东西都糅杂在一起。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姣睁开了眼，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像是被噩梦突然吓醒一般，她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里有一双黝黑瘦弱的手，手上的每一个缝隙都藏污纳垢，枯瘦的仿佛只剩一层皮贴着。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周围全是佝偻瘦弱的人。 他们围着她，浑浊的眼珠中亮起光芒，炽热看着她，仿佛是饥饿的狼看到肉一样。 她被那只手拉了一下，听到手的主人从喉间发出低语，“我的我的我的！” 他们涌了上来，想要分一杯羹。 沈姣来不及分析现状，全凭条件反射挣脱开，随后毫无章法的冲击，只是偶尔，会下意识用一些专业的招式。 这些人都太瘦了，她踹倒一个人，甚至能够听到从他身体里传来的骨头断裂声，可是他们却不管不顾，依旧疯狂，就算是爬着也要拽住她。 渐渐的，沈姣越来越吃力，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她感觉好像有一阵风。 狠厉冷肃，带着桀骜不驯的野性。 男孩像是一条野狗，冲了进来，他用双手扭断一人的胳膊，随后亮出刀刃，在人群中挥舞着。 身材瘦弱矮小的男孩，完全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但他的目光却阴狠沉郁，手中的动作更是干脆利落，短短几瞬，周围就倒下了很多人，红褐色的血流了一地。 没有人敢在上前了，他们重新缩回阴暗的角落，继续用炽热的目光贪婪的看着沈姣。 沈姣觉得有点丢人，她居然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救了，“谢谢你啊，小朋友。” 男孩没有看她，扭头就走，仿佛刚才拼命保护她的景象是错觉。 “等一下，”沈姣跟上他，这小孩应该是这里的人，她想打听一下情况，“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男孩沉默不语。 见状，沈姣决定走怀柔路线，大家认识了才好打听事情嘛，于是她笑着开口，“你好，我是……” 脑袋仿佛被重击了一下，沈姣脸色瞬间苍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瞳孔逐渐缩小，她是谁来着？ 想不起来，完全没有记忆。 仿佛有人拿橡皮擦把她所有的记忆都擦出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26章 结伴 “别跟着我，只要不死，随便你做什么。”男孩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一样。 沈姣眨了眨眼睛，这小孩还挺有善心的。 这里到处都是些疯疯癫癫的人，他们只会用垂涎的目光看着她，嘴角还滴着口水，像是随时会扑上来一样。 刚才发生的事，让她只能相信面前的小孩，她问道，“你知道附近有什么能做的工作吗？” 男孩冷笑了一下，弯下身捡起一块木板，眸中冰冷，说道，“这里是边缘星，我们只能靠捡垃圾活下去。” 闻言，沈姣这才将目光投入脚下的这片土地。 堆积如山的垃圾，刺鼻难闻的气味，永远染着脏色的世界。 “没有出去的办法吗？”沈姣皱了皱眉，拿出一块布掩住口鼻，就在她意识到这里到处都是垃圾时，她才终于闻到那股无法忽视的臭味。 男孩又捡到了一份报纸，冷漠的回答，“没有。” 沈姣没再挣扎，递给他一双手套，说道，“容易感染，带这个吧。” 同时，她也认命般的开始翻找。 要是能找到吃的就好了。 沈姣这么想着，突然手下摸到了一个包装袋，是一个密封完好的面包。 她拉了拉男孩，把面包递给他，说道，“这个还能吃，你拿着吧。” 他瞥了她一眼，闷声道，“不需要。” 沈姣看着他手里的半块发霉的饼干，坚持要把面包给他，他太瘦了。 而且运气也不好。 “我还能找到更好的。”沈姣以为他是害怕她没得吃。 男孩没再说话，只是眼中的阴郁更重。 他盯着沈姣，眸光冷的吓人。 沈姣就在他的注视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颗薄荷糖。 “这可是联邦最流行的口味。”她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句话，随后有些迷茫，呢喃道，“联邦是什么？” “联邦是人类之光，带领人类开辟未来，联邦至高无上……”几乎是条件反射，男孩站起身，神情认真的说道。 沈姣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好笑，“要是联邦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边缘星会全是垃圾呢？” 男孩瞪着他，眸中酝酿怒意，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意识到自己伤害到小孩的信仰，沈姣连忙改口，“人类之光人类之光，刚才我瞎说的。” 男孩眸中的冷意更盛，像是要做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扭过头捡东西。 沈姣把糖塞进他嘴里，笑道，“生气就说出来，小小年纪干嘛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 “你在找死。”男孩几乎忍耐不住怒意，他用力的把手心的饼干都捏成粉末。 “对，就应该这样，”沈姣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家里人呢？” “死了。”男孩冷漠的回答，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因她的问题停顿。 真可怜。 不过她也没好到哪去，记忆丢失，一个人被扔在这吃人的地方。 “不如我们结伴吧，”沈姣神情认真，这小孩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弃之不顾，“我肯定能带你离开这里。” 他的动作顿了顿，冷声道，“不需要你带我离开。” 但他没有拒绝结伴的事，也许是因为对他来说，无所谓吧。 不知为何，男孩想到沈姣苏醒前的事。 ? 他是在垃圾山上醒来的，先入耳中的是嘈杂的吼叫声，混杂着不时的哀呼痛喊。 腐烂变质的恶臭气息，夹杂着化学药品的刺鼻味闯入他的鼻尖，他恍惚感到了一阵熟悉。 那是遥远的、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味道，他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过了。 他睁开眼，扫量着自己，九岁的身体，瘦小羸弱，痛意从身体各处袭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殴打。 周遭到处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乞丐，他们在垃圾山周围蹲坐着，或是翻找着，嘴里嘟嘟囔囔，像是一匹匹如饥似渴的饿狼。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干，是他最讨厌吃的东西，可这却是他拼死才能挣来的唯一口粮。 几乎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在哪了——他回到了过去，再次成为了九岁时的自己。 这并不稀奇，按联邦的应急预案，只需要重新经历一遍记忆就可以脱离控制。 于是他静静的坐在垃圾山上，等待着一切再次来过。 边缘星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像是怎么也洗不净的脏布，那时的他，还从未见过所谓的蓝色天空。 他不知道沈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在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金发碧眸，精致的黑色作战服，奢简的首饰，鼓囊的背包，光鲜明亮，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联邦的向导，沈姣。 不用想，他就知道接下来她会遇到什么。兔子掉入狼穴，下场只能是被活生生的吞下，更何况这些人，比豺狼虎豹更可怕。 他看到有人从阴暗里走出来，上前拉扯沈姣的胳膊，越来越多的人蜂拥而上，想要剥夺撕碎她。 没有人性，只有欲望。 啧，真可怜。 他心里想着，然后面不改色的将手里发霉的饼干塞进嘴里，饼干又潮又苦，令人难以下咽，但这是他九岁前能体会到的唯一滋味。 他当然不会帮忙，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场戏，早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愚昧的善心只会害了自己。更何况，这个女人如何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当他吃下饼干再次抬眸时，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垃圾山上，手里还是那块发霉的饼干，一切的一切就仿佛陷入了循环。 沈姣再次出现，他仍是冷眼旁观，然后，一切又重新开始。 在反反复复经历了数十次后，他终于意识到，沈姣一旦死去，他的世界就会重启，不救她，他永远也走不出回忆。 所以他出手了。 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一直跟着他。 第27章 和平地带 沈姣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向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道。 男孩的思绪被她拉了回来，冲她说的方向看去，说道，“和平地带。” “那里不允许抢夺，只能交易。” 沈姣点点头，有些好奇，“那这里，最值钱的是什么？” 他神情冷漠，淡淡说出两个字，“船票。” “所以，这里还是有办法离开的。”得到这个消息，沈姣很开心。 谁料，男孩却嗤笑一声，讽刺道，“虚假的希望而已。” 沈姣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面罩，冲他说道，“我去看一下，你在这里别乱跑。” 厚实的木板在垃圾山上搭出了一块平台，上面到处都是蒙着脸的人在摆摊，大部分都是几样破破烂烂的东西。 一些沾着血污的纱布，几粒药片，还有一些发霉的食物和浑浊的水。 沈姣摸了摸背包，她本来是想来这里交易的，但从这里售卖的东西来看，大部分人是买不起她的东西的。 看到不远处有人在问价，她走上去想听听这里的物价。 一个瘦弱的男人眼神精亮，死死的盯着半根火腿肠，语气惊喜，“这个怎么卖？” 那人懒散的掀起眼皮，困倦的说道，“五个星际币。” “你抢钱啊！五个星际币我都能买十个好面包了！”听到报价，男人气的要跳起来。 “不买别影响我生意。”那人丝毫不在意男人的跳脚，随意的摆摆手，将他打发。 男人走后，沈姣在这里停住，他卖的东西，要比别人好很多。 虽然都是半块半个的食物，但都没有发霉，而且他还卖一些武器。 虽然是一些木棍，铁锹之类的武器，但总比没有好。 “老板，你卖的东西都还不错。”沈姣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 “赚钱嘛，总要拿点好的。” 沈姣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管营养剂，用手帕遮掩着递给他，笑道，“您看看这个？” 那人愣住，随后将手伸进手帕。 指尖试探性的摸到了冰冷的外壳，像是意识到什么，他伸出手反复确认。 是针剂！ “这是！”他有些激动，随后警惕的看向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后，他放低声音，“这是向导素吧。” 沈姣面不改色的点头，将营养剂收了回来。 得到答复，那人的神情一下变得炽热起来，“大人，您能不能卖给我，我出七百——不！一千个星际币。” “我想看看，给你货的人。”沈姣没拒绝，但也没同意。 “这……”那人犹豫了一下，随后眼珠转了转，谄笑着说，“大人，我可以给您引荐，但是那位只有晚上才来，您得再多等等。” 沈姣没说话，只是目光看向了他的摊位。 那人立马心领神会，把那半根火腿递给她，又从斗篷下拿出短刃匕首，恭敬的递给她，“劳您担待。” 沈姣笑着接过东西，跟他约定晚些时候再过来。 等她原路返回时，瘦弱的男孩还在不停的翻找垃圾。 “你知道什么是向导素吗？”沈姣在他旁边坐下，把火腿递给他。 男孩接过火腿，说道，“抑制哨兵发疯的东西。” “那哨兵又是什么？” “会发疯的东西。”男孩咬着火腿含糊道，摆明了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沈姣有点犯难，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带的针剂是什么，但是大概率不会是向导素。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蒙混过关，骗两张船票什么的，但是哨兵听起来就很危险。 “有什么替代向导素的东西吗？”沈姣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男孩顿了一下，闷声道，“它本来就是替代你们向导的。” 沈姣愣了一下，看向他，“你认识我？我还是什么向导？” “不认识。”他扭过头去，声音冷漠。 看着他的样子，沈姣也没打算逼他说出来，毕竟都沦落到这地方了，就算知道了自己是谁，对现状也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不过，既然知道自己是向导，那她倒是可以去冒个险。 “你认识这个吗？”沈姣把营养剂拿出来。 “营养剂。” “那你把这个喝了，你这小身板，我都怕你等不到我带你离开。” 沈姣顺手就把营养剂拆开，塞到他手里。 男孩目光幽深的看着手里的营养剂。 他不喜欢营养剂，因为无法带给他满足感。 “不能挑食。”沈姣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看着他把营养剂一饮而尽，沈姣这才满意的笑出来，说道，“吃饱了就走吧，你住的地方在哪？” “这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男孩这次很干脆的走在前面带路。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股饱腹感从胃里升出，让人安心。 看到面前这堆破铜烂铁组成的房子，沈姣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贫瘠了。 这也太破了吧。 男孩打开那扇只有几块木板组成的门，看向沈姣。 她认命的走了进去。 内部并不杂乱，反而很规整，可能是因为东西太少，所以显得整齐。 里面只有一张用纸箱做的床，一叠厚报纸，还有几个空的塑料瓶。 “没有被子吗？”沈姣看着简陋到极点的房间，问道。 他把捡来的报纸和原来的放在一起，语气平静，“报纸一样可以当被子。” 沈姣觉得自己的任务艰巨，最重要的还不是船票，而是改善生活。 “我再去和平地带一趟，”沈姣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临出门时顿了顿把背包放下，只拿了个空的营养剂，说道，“要是我没回来，里面的东西就归你了。” 男孩突然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她，随后额头上青筋突起，他捂着头，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疼意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不知道为何，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要是我没回来，你就靠这些好好生活。】 他喘着气，无法说话，只能用口型不断重复着，联邦。 但早已经走出门的沈姣，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第28章 船票 天黑了下来，这里的夜晚格外的阴沉，气氛更为凝重，一团死寂，像是潜伏着魔鬼。 和平地带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但却更加热闹。 店铺亮着耀眼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 “大人！”下午的商贩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他露出真容，尖嘴猴腮眼窝凹陷，瘦的不成样子。 沈姣走过来，冲他点头。 “小的李军，您叫我老李就行，我们二爷在粉红天堂等您呢。”他引着沈姣来到一处商铺，霓虹灯闪烁，太过刺眼让人有些不适。 李军没带她去正门，而是绕进了小巷子里，穿过去就是商铺后门。 后门处，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站着，看到沈姣，他们伸出手拦下她。 “哎哎哎，你们干嘛呢，我你们都不认识了？”看到这一幕，李军急的不行，生怕他们得罪了沈姣。 “老李，这可是二爷的规矩，不能遮挡面貌。”保镖闷声说道。 李军哪能让沈姣守这个规矩，能拿出向导素的，肯定不愿意以真容示人。 “这是贵客贵客！” 两个保镖却一言不发，态度坚决。 见状，沈姣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看来你们二爷不是成心做买卖啊。” “大人大人，是他们两个不懂事，您千万别计较啊。”李军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狠狠剐了保镖一眼，塞给沈姣一个袋子，说道，“辛苦您等我进去说一声。” 沈姣掂了掂袋子，感觉重量还行，于是点了点头。 突然，沈姣想到什么，于是出声威胁道，“你们两个我记住了，如果我这次生意能成，你们可要小心点。” 两个保镖神情顿时有些慌张，刚才老李的样子他们可看在眼里，万一真得罪了贵客，他们可要完蛋的。 “不过，念在你们是守规矩，”沈姣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把你们二爷的为人处世与我说说，我可以不计较。” 他们沉默了，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保镖，于是很快就说出了沈姣想要的信息。 “我们二爷是c级哨兵，实力很强，为人也比较强势，他最喜欢排面和炫耀。” “二爷喜欢听别人夸他，很多人能留在二爷身边就是因为说话好听。” 两人把关于主家的消息都倒了出来，随后，一人有些犹豫的说道，“二爷的精神力已经到——不，不是，二爷只是脾气不好，容易杀人。” 另一人惊恐的看向他，像是在质问他，这种事怎么也敢说。 但沈姣却很满意他的上道，笑道，“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这时，李军也跑了过来，他领了一个浓妆艳抹的高挑女人，那女人神情不耐，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珍姐都来了，你们还不赶紧让路。” 保镖听话的让出一条路让沈姣过去。 珍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屑，“女人？” 沈姣神情平淡，说道，“怎么，你们二爷对生意对象的性别也有要求？” 李军眼皮一跳，连忙插在中间当和事佬，“珍姐珍姐，别让二爷久等了。” 珍姐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明明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沈姣在这种情况下，却出奇的平静，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 走到包厢门口，一堆衣着暴露的女人挤在走廊，眼中无望麻木的流着眼泪，神情恍惚。 沈姣眉头一动，这什么情况。 “她们惹了二爷不快被赶出来了，”李军识时务的为她解释，同时语气有些唏嘘，“要是在三爷那边，这会怕是连命都丢了。” 珍姐上前拉开门，声音娇媚，“爷，人带到了。” “进来。” 得到回答，珍姐瞥了她一眼，用目光示意她赶紧过去。 沈姣推开门，浓重的烟味与酒味充斥着这里，昏暗的灯光照着中央的台面，雪茄美酒和美味佳肴在面前的水晶台上摆了一桌。 那位二爷——魁梧高大的男人正披着皮貂窝在座椅里，漫不经心的看着古老碟片，剧情乏善可陈，但他却津津有味。 “老李说你手里有向导素？”二爷抽了一口香烟，抬眸看向她。 沈姣微微皱眉，空气里的气味让她有些难受，她走了过去，在水晶桌前站定，说道，“要是没有，也不敢站在您面前。” 男人长相粗犷，眼神凶狠，他抓起桌上的粉末嗅了一口，随后神态悠闲的打量她。 “有意思，”二爷爽朗一笑，把烟掐灭，给她倒了杯酒，“你想要什么？” 沈姣接过酒杯，在手中把玩，“当然是船票。” “一针向导素市价也不过一千星际币，一张船票可是价值上万啊。” 二爷不意外她的回答，刚来到这里的人，都有痴心妄想的时候，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接受现实了。 听到这个价格，沈姣也不免咋舌，难怪是虚假的希望。 “我手里的向导素，数量不少。”沈姣给自己加大筹码，神情依旧泰然自若，没有被他的声势镇住。 二爷喝了一口酒，像是很久没遇到这种人，有些新奇的盯着她，说道，“能够保存向导素，你的本事很大啊。” “既然二爷信不过我，那我可以让您试一下我带来的向导素。”沈姣抬起手，手中是被手帕包裹严实的营养剂，她靠近二爷，像是在俯视他，“只是，我也希望二爷能拿出诚意，回答我一些问题。” “您也知道，向导素在这种地方可不愁没有销路。” 沈姣很自信，就冲老李都没亲眼看到她把向导素拿出来，就敢火急火燎的把她往二爷这推。 这东西有多珍稀，可见一斑。 “你要是骗我，”二爷的语气有些危险，他拿出一把枪，晃了晃，“就把命留在这。” 沈姣点头，没有一丝惧意。 “我想知道，船票怎么买？” “和平地带最里面有个登记窗，你可以填一下，等什么时候凑够钱，交过去，那边就会给你一张票。” “那船什么时候来？” “每个月一次，你看到的这些垃圾，就是那些船带来的。” 第29章 蒙混过关 “我没见过精神力，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沈姣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情报。 “很难说，集中注意将心神灌注到手上，它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二爷随意的伸出手，用小刀划开皮肤，然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沈姣有些惊讶，看到她的神情，二爷很满意自己的展示。 但沈姣惊讶的是，她就只是跟着二爷说的话做了一下，就立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伸展到了手心。 她失忆前，居然真的是个向导。 “精神疏导和向导素，区别大吗？”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说呢。” “多谢二爷满足我的好奇心。”沈姣笑了笑，觉得自己能糊弄过去了，于是态度变得强硬，“我的向导素，遇光会失效，还请二爷把灯关了。” 二爷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酒盖弹飞，撞到灯光开关，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拿着营养剂贴近他露出来的手臂，用自己感知到的力量试探的触碰。 非常顺畅，她的精神力进去了！ 二爷的身体仿佛一个被戳了好几个洞的躯壳，而她有能力去修补这些洞。 于是，沈姣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往洞上飞去，修补完一个洞，她看了一眼二爷的神色，眼眸失神，仿佛被巨大的享受淹没。 见状，她将精神力退了出来，向导素没有精神疏导有用，她只能做到这里。 “这么快……”二爷怅然若失，久久不能平复，他的精神力下降了一点，虽然还是在阈值周围，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 他扭头，看向沈姣，问道，“你叫什么？” “我姓……秦。”沈姣给自己扯了个姓。 “秦小姐，你的向导素效果好的让人惊讶。”二爷对她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了，他虽然心有疑虑，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对她的态度变得和善，“实不相瞒，每个月的船票，由我们控制。” “你如果想要离开，除了攒够钱，还得经过我和我兄弟的同意，不然拿不到船票。” 沈姣微微皱眉，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她讨厌麻烦。 “不过，只要你把向导素给我们，我保证，没有人会拦你。”二爷冲她笑道，语气里有一丝威胁。 沈姣点头，同他虚与委蛇，“当然，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 二爷出手很大方，直接给她了两千的星际币作为定金，条件是，每隔五天就要送来一针向导素。 沈姣没接过钱，反而说，“这些钱折成物品给我吧。” “秦小姐尽管说，只要这里有，我一定双手奉上。”二爷非常热情，眼中满是炽热的欲望。 沈姣也没有客气，她现在最急需的就是生活用品和食物饮水。 但仅仅是这些东西，就直接花了一千星际币。 即使不知道外面的市价，她也觉得这里的物价贵的惊人。 沈姣把东西都塞进包里，足足两大包，她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出了和平地带后就快步离开。 但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了暗处窥视的视线，有跟踪她的也有单纯觊觎的。 沈姣微微勾唇，既然想跟，那就跟个够，于是，她故作漫不经心的在各个小巷中绕来绕去。 她的方向感很好，即便是黑夜里，也能够轻而易举找到正确的路线。 但跟踪她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如同苍蝇般，晕头转向的，到处翻找她的痕迹。 沈姣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是一个空房子。 在黑暗里扫视一圈，没找到人，这孩子该不会出去找她了吧。 就在她放下东西准备出门找人时，门先一步开了。 男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带着灰尘沙砾的水，脸上还多了几道伤口。 沈姣看着他手里的水，明白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得了。 她不意外这种事的发生，毕竟在这里，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一样的。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借着门外的一点微光，她看到小孩的脸上是青紫的淤肿，还有沾着灰尘的擦伤。 “真巧，我刚买了些伤药。”沈姣把药拿出来，凑近准备帮他上药。 男孩却警惕的撇过头，声音冷漠，“不用。” 沈姣没有坚持，只是把药递给他，“那你自己来。” 男孩接过药，手法熟练的给自己清洗包扎，药物触碰伤口，刺激神经带来痛意，牵动着肌肉做出扭曲的表情。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如果不是疼意在他脸上呈现，沈姣几乎以为他丧失了痛觉。 看他处理完伤口，沈姣递给他一瓶水，说道，“你知道附近有哪能住的吗？” “我被人盯上了，跟我呆在一起，你会有危险。” 男孩看了她一眼，说道，“他们杀不了我。” 沈姣点点头，向他许诺，“好，要是你出意外了，我会让他们给你陪葬的。” 男孩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眸深黑阴沉。 沈姣倒了点水去洗漱，然后拆开一个睡袋钻了进去。 即便是奔波劳累了一天，她也没有立马放松精神，她在思考。 今天交易虽然达成了，但二爷也对她产生了怀疑。 她有种直觉，如果被得知向导的身份，她会很惨。 必须尽快拿到船票！ 第30章 她也等不及了 男孩躺在床上没有入睡，这曾经是他最期盼的生活——温暖的被子，干净的水，伤口也不再疼痛。 良久，他自嘲一笑。 假的而已。 第二天一早，沈姣换了一副男装打扮，弓着身去了登记窗。 里面的人此刻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嘴里嚼着一根甘草，看到他过来，懒洋洋的伸出手点了点桌子上的东西，嘟囔道，“老不死的还想离开边缘星，想得美。” 沈姣拿了一张登记表，说是表，其实还不如一个巴掌大，需要登记的只有姓名和年龄。 看起来，非常不正规。 “看来，登不登记并不影响买船票啊。”沈姣放下手中的登记表，渐渐明白，窗口存在的意义。 它是用来筛选的。 船票可是需要足足一万星际币，能来登记的自然是有本事赚钱的。 只是，赚钱容易守财难。 沈姣果断放弃正常流程，她把表放了回去，从兜里摸出十个星际币。 “我初来乍到，对这边情况不了解。”她压低声音，亮了一下手里的钱。 本来一脸不耐的人，瞬间眼放精光，接过来爱不释手的数了数。 “好说好说，咱这块，你只用记住三个爷不能惹就行，孔爷手里握着停留在这附近的船票，二爷掌管这片的和平地带，三爷武力极高，杀起人来，凶的要死。” “不过你也别担心，他们不往这边来，偶尔二爷会过来玩玩，但也都是晚上。” “那三位啊，马上就成疯子了，尤其是三爷。等他被上头处理了，到时候咱这的和平还得打破一阵子呢。” 沈姣冲他道谢，在和平地带逛了逛，买了一些发霉的食物。 回去的路上，她把食物随手扔到阴暗处，顿时引起一阵疯抢，瘦骨嶙峋的拾荒者们如同巷子里的野狗，为抢夺一口吃的手脚并用。 沈姣抬眸看向天空，灰蒙蒙的。 如果按和二爷的交易，一针向导素一千星际币，她至少要去二十次。 不，说不定，很快就不用了。 她微微勾唇，一个向导出现在这吃人的地方，想必，会引起更大的骚动吧。 ? 五天过去，沈姣再一次来到粉红天堂的后门，门口的保镖很识趣的没有拦下她，反而恭敬的喊了她一声，“秦小姐。” 沈姣点点头，轻车熟路的走到上次的包厢。 男人们浑浊的吐息和调笑，女人们搔首弄姿露出谄媚的神情，她们窝在男人怀里，有的趴在地上，她们的眼神很麻木，对谁都是一副笑脸，被打了也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 “呦——秦小姐来了，来来来三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秦小姐。”二爷看到她站在门口，挥手招呼她。 沈姣没过去，她的眸光有些冰冷，同时一只手摸向背包。 通过报纸，她知道，自己包里的那把闪着银光的武器，是一把枪。 枪械虽然难以给哨兵带来致命伤，但这里的哨兵，个个精神力阈值，根本无法使用精神力。 注意到沈姣的神情，二爷的笑意收敛，拍了一下身边的女人，声音不满，“都出去，秦小姐不开心了。” 等到包厢里只剩两个人时，二爷才又开口，“秦小姐，今天呢想让我三弟，试一下你的向导素。” “可以。”沈姣面色不改，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二爷一个人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向导，所以要再找一个人判断一下。 她能够感觉到，二爷已经等不及。 好巧，她也等不及了。 从一开始，她就很想把这里，给毁了。 三爷很瘦，面相刻薄，赤裸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衣服给扒了。 沈姣看向二爷，说道，“麻烦关一下灯。” 二爷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却没从她身上移开，一直兴味的看着她。 良久，他才起身关灯，笑道，“秦小姐要是愿意留下来，我以贵宾招待。” 沈姣没回答，装模作样的把营养剂拿出来，贴着三爷的胳膊。 精神力伸展，感受到一团躁动不安的火焰，她没有去安抚，而是将精神力蔓延至他身体的每一处。 最后，在他手心处，发现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亮点。 很脆弱，脆弱到，她能够直接泯灭。 就在她准备这么做的时候，精神力带着让人作呕的恶意围了过来。 沈姣下意识抵抗，精神力全部收拢回来，在她周围形成保护，那恶意的精神力全都被阻拦在外，无法靠近一丝一毫。 她当然知道，哨兵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他想试试看，会不会引发结合热。 沈姣敛下眸中的杀意，平静的说道，“向导素打完了。” “是吗？但是我感觉还不够。”三爷抓住她的手腕，轻佻的说道。 她面无表情的掰开他的手，说道，“今天只带了一针。” 无视他们两人的视线，沈姣离开了这里。 二爷倒了杯酒，喝了一口，问道，“怎么样？她是不是向导？” 三爷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虽然精神力阈值没有下降，但是他确实感受到，那股让人酥麻的感觉。 “很有可能，不管是不是——这女的我都要了，我跟你合作，把大哥那边搞垮。” 二爷笑了一声，跟他干杯。 ? 离开和平地带后，沈姣又一次感知到身后有人跟踪，这次，她没选择甩开，而是故意拐进一个小巷。 跟踪的人慌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但昏暗的小巷却空无一人。 “该死！又跟丢了！” “这女的泥鳅变得啊，钻这么快！” “第二次了，怎么三个人跟一个女的都能跟丢！” 还没等他们说完，沈姣从天而降，飞踢踹晕一个，又一闷棍敲晕一个。 她站在巷子中央，神情冷肃。 “今天我心情不好，算你们倒霉。” 看见她的实力，剩下的那人连忙往入口逃窜，却被沈姣一把抓住衣领，喉咙被勒，不自觉干呕了一下。 他最后看到的，是挥舞着的铁棍。 沈姣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迎面看到面色冷漠的男孩，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男孩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去管躺在里面的三个人，只是警告她，“下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不会有下次，”沈姣扭头看向和平地带，声音很轻，“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 男孩没说话，拆开一瓶水往下倒，沈姣会意的上前伸出手，仔细的清洗着。 沈姣突然抬眸看向他，问道，“你有想过外面的生活吗？”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等出去了，有的是时间想。”沈姣冲他甩水，笑道。 男孩被水溅到，有些嫌弃的擦了擦，“幼稚！” “你个小屁孩还敢嫌我幼稚？”沈姣不客气的跑去要抓他的痒。 男孩身体灵活，硬是从沈姣手下躲过，两人一路追赶，回到家时都累得不行。 第31章 一出好戏 沈姣坐在门前的木板上，悠闲的拆开一个面包，细细的嚼着。 距离她去和平地带，已经过去两天。 “我这身打扮都穿两天了，怎么还没人过来。”沈姣有些郁闷，那些人行动也太慢了吧。 男孩沉默的捡着报纸，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她这是找死。 她拧开一瓶薄荷茶，清凉的味道让她暂时忘却臭气熏天的气味。 “你就是秦姑娘吧。”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沈姣和男孩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一堆人簇拥着中间的男人向她走来。 终于来了啊。 中间的男人五大三粗，肌肉虬结，充满力量感，整个人壮硕的不像话，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第一个来的人，是那个掌握船票的孔爷。 “肯定是，孔爷，我亲眼见她从粉红天堂后门进去的，进去了两次！”有一个瘦小的男人缩在一旁，指着沈姣大声说道。 “有事？”沈姣挑了挑眉，语气放松，仿佛没察觉到即将来临的危险。 孔爷拿出半盒香烟，丢给瘦小的男人，然后大步走来。 “这种地方，可不像能保存向导素的。”男人缓缓扫视了一下周围，揣测道，“也许，秦姑娘手里没有向导素，你本身就是个向导。” 此话一出，周围全都安静了下来。 即便是边缘星，也都明白向导的价值。 有些在捡垃圾的哨兵抬起头，目光灼热的冲上来。 向导！是向导！ 如果他也有向导给自己疏导！凭借他的能力，他一定能在这里过上好日子！ 但他们没机会冲到沈姣面前，就被孔爷带来的人给挡住了。 “好大的一顶帽子，”沈姣神色不变，说道，“向导怎么会出现在边缘星。” 孔爷靠的更近，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语气危险，“是啊，我也好奇。” “秦姑娘，跟我走吧。只要你能让我摆脱精神力阈值，无论你是不是向导，我都会以礼相待。” 沈姣抬眸，看向他，嘴角微微一笑，“孔爷这么做，二爷知道吗？” “能得秦姑娘助力，兄弟以后多的是。”孔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话语里的坚决让沈姣别无选择。 于是她站起来，对男孩做了个口型，等我回来带你离开。 孔爷很满意沈姣的识趣，没有撕破脸皮押着她走，而是让她跟自己并肩而行。 “秦姑娘要是放心不下那小子，可以一起带着。” “他野惯了，拘束不了。”沈姣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远处，是一辆老式汽车，车门提前打开，司机恭恭敬敬的等在一旁。 沈姣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能看到车。 周围不相干的人都被赶跑，这里只剩下孔爷的心腹，于是他试探道，“秦姑娘需要去拿向导素吗？” 沈姣给了他满意的答案，“孔爷真会说笑，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向导素。” ? “妈的，孔力那孙子截胡！”二爷把对讲机关了，气的一脚踹飞眼前的桌子，随后叫上人准备去抢人。 一出门，正碰到三爷在门口，看他气势汹汹的，三爷凑上来问道，“怎么了二哥？” “抢人！” 见状，三爷的表情一下凝重起来，他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随后跟着二爷走去。 “怎么回事，大哥知道了？” “废话，人都被他接走了！” “行啊，大哥是不拿咱们当兄弟，一声不吭就把人抢了。” 三爷的脾气上来了，他愤怒的想要杀人，同时精神力隐隐溢出，周围人感受着他的低气压，一声不吭。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他们没有汽车，只能骑摩托去追。 浓烈的机油味仿佛硝烟燃起的信号。 “孔爷的地盘，想必比二爷的要大。”沈姣随意寻了个话头。 “那是自然，”孔爷透过车窗，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建筑，得意的说道，“那一片，全是我的。” “就老二老三他们那样，建个小小的和平地带就满足了，我建的，可是个城镇。” 沈姣眸光微深，这位孔爷，野心不小。 “我听说，船票在你手里？” 孔爷笑了一声，说道，“是啊，在我的办公室里，就是最高的那栋楼。” “不过秦姑娘可别想逃跑，我这的戒备可比他们那强多了。” 听了他的警告，沈姣不以为然，待会等他们打起来，她正好浑水摸鱼。 “爷！二爷他们在追车。”司机瞥了一眼后车镜，有些惊恐的说道。 孔爷扭头看去，嗤笑道，“让他追。” 汽车没有丝毫减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奔驰。 二爷怒火中烧，一拧油门，在摩托上大吼大叫，“孔力！当年是老子陪你打的天下！你一声不吭抢我的人，算怎么回事！” 看着追上来的二爷，孔爷没有丝毫表情，讽刺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勾当，想让我退位，下辈子吧！” “那就别怪我不看兄弟情义了，给老子撞！” 一声令下，二爷的小弟开始骑着摩托逼停汽车。 三五辆摩托开在汽车前面，不断减速，迫使汽车停了下来。 孔爷也不再客气，直接一把拉开车门，揪住最近的一人衣领，开始锤了起来。 其他车辆也都停下，他们拿着武器冲下车，对准二爷和三爷的人。 “老三，抢人去！”二爷不甘示弱，冲上去抱着孔爷的背。 三爷手中凝出一团火焰，精神刺痛大脑，让他眼眸红的几近滴血。 “不想死就滚远点！” 这附近全是车，一旦火焰点燃，就会引发爆炸，所以他们没人敢拦。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爷拉开车门，对坐在里面的沈姣邪气一笑。 “从今以后，你就归爷了！” 孔爷猛的挣脱二爷的牵制，一脚踹过来，把他踹出去半米，喊道，“这么多车，他放火自己也得死！” 还没等他多说两句，二爷就拽着他的衣服，又把他拉回去对打。 三爷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头晕目眩的扶着旁边的汽车。 沈姣则坦然自若的坐在车上，欣赏着这一出好戏。 第32章 有谁想要价值上万的船票 终于，沈姣欣赏够了。 她慢条斯理的下了车，冲三爷粲然一笑，然后转身上了一辆摩托。 拧动油门，一骑绝尘。 看到沈姣跑了，三爷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连忙上车追过去。 “跑什么！跟了爷以后有你吃香喝辣的！”三爷在后面狂追，嘴角笑意加深，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统领这里的未来。 沈姣扭头，语气讽刺，“就凭你？” 被她一激，三爷顿时怒不可遏，油门被他拧到底，一下子就追上了沈姣，还没等他伸出手去抓她。 冰冷的枪管就顶上了他的脑袋，沈姣面不改色的直视前方，左手拿着银白色的枪械，右手掌握方向，她的眸光冰冷，动作迅速。 不像一个柔弱的向导，反而更像是一个亡命之徒。 没有丝毫犹豫，她按下扳机。 带着电光的子弹从枪管射出，危急关头，他偏过头去，子弹划破皮肤，擦着他的头骨过去，将他半边脸炸开花。 电流麻痹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姣的手靠近，无法避开，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精神力被灌了进来。 磅礴的精神力席卷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再次找到那个光点后，沈姣毫不客气的将其摧毁。 只见，三爷惊愕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眼神却失去焦距，直愣愣的从车上摔了下来，滚了好几圈。 “三爷！？” “被骗了！她不是向导！” 沈姣有些惊喜，她只是想试试摧毁后会发生什么，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 嘴角的笑意更为畅快，她已经开到了建筑群，这里的路况更好，摩托一路畅通无阻，直接穿过整个建筑群。 最高楼下有保镖围着，看着她丝毫不停的冲势，出声喝止。 但沈姣却只是勾唇笑了笑，加大油门！ 摩托从地上飞跃而起，直直的撞进楼内，巨大的玻璃破碎声与周围的惊呼声混作一起，她在空中甩把，将车身掰好。 一阵橡胶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起，轮胎在地面划出黑痕，沈姣跳下车，从楼梯冲上去。 ? “你说什么！？” 两人的攻势一顿，看向一脸悲痛的小弟。 “三爷死了！三爷被那个女人杀死了！” “她根本就不是向导！” 孔爷的面容扭曲了一下，他居然被骗了，随后他松开抓着二爷的手，说道，“老二，你还要打吗？” 二爷知道他们已经撕破脸了，但眼下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先给老三报仇！” 两人没有犹豫，骑上摩托直奔最高楼，孔爷拿出对讲，得知沈姣已经上楼的消息，面色更加阴沉，“你们干什么吃的！一个女人都拦不住！” “都拿上枪，谁崩了这女的，谁就是下一个三爷！” 孔爷的话太有诱惑力，本来有些犹豫害怕的众人，立马目光灼热了起来。 他们跑到地下仓库拿上枪械，随后直奔顶层的办公室。 沈姣看着面前上了电子锁的木门，毫不犹豫的射出一发子弹，电子屏瞬间破碎，门锁失去了作用。 她走进办公室，顺手将木门关上，接着飞速寻找起来，精美的瓷器玉石被她打落，碎了一地，资料文件也全都散落。 本来干净整洁的办公室，终于也如同这片土地一样，变得脏乱无比。 感受着地面的振动，脚步越来越靠近，沈姣却没有一丝慌乱。 她的面前，是一个打开的保险箱。 里面堆了一箱的铁制卡片——全是船票。 沈姣找了个袋子，把船票全都塞进去，然后一步一步的靠近门口。 外面很安静，那些人已经架好枪做好准备，只等着她出来迎接。 沈姣计算了一下高度，将枪顶着木门，随后一脚踹倒木门，连续按下扳机，子弹穿透木门，钻入人的血肉。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她踩上木板，飞速冲向了最近的窗口，一发子弹让玻璃破碎，随后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飞射出去。 散落的玻璃和她一起来到了空中，流动的风从缺口钻了进去，让每个人都体会到了一股凉意。 她稳稳的踩在空调外机上，看向楼下，那里有着刚停下车的孔爷和二爷。 注意到她的出现，二人瞬间目眦欲裂，双眸猩红，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沈姣已经死了几百次。 在他们的注视下，沈姣却产生了一种冲动，让这场闹剧，更盛大些吧！ 于是，她展颜一笑，喊道，“有谁想要价值上万的船票！！！” 随后沈姣将背后的袋子抛至空中，匕首从手中掷出，锋利的划破袋子，无数铁制卡片如同天女散花般飞扬在空中。 阴暗处的人全都疯狂了！ 他们不顾被船票砸的鲜血淋漓，狂笑着痴癫着疯魔着去抓取那一线希望。 所有人都涌了出来，有的从楼上跳下来，有的手脚并用的爬过来，一瞬间，地面仿佛被蚂蚁占领，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都给我滚！不许抢！那是我的！我的！！！”孔爷扒开一个人，从他手里扣下一张船票。 铁制卡片的冷光反射到他眼中，切切实实的把事实摆在他面前。 他所经营的一切都毁了！ 然而，还不等他发火，一只冰冷的手穿过人群，搭在他的肩膀，耳边是女人戏谑的声音。 “永别了。” 孔爷倒下的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深陷这场狂欢，无法自拔。 “都给老子抢！有了船票，老子也能控制这么一大片地盘！快抢！” 二爷也同那些人一样，疯狂的抢着船票。 直到冰冷的子弹没入他的胸膛，他还在企图从其他人手中再抢一张船票。 痛意袭来，他抬眸看向子弹的方向。 沈姣看了看手里的枪，笑道，“所有人都说哨兵很强，向导只是哨兵的附庸。” “但是你看啊，哨兵也没有那么强，用一把枪就能杀死。” 又是几发子弹打入他的身体，即便是哨兵强健的身体，也抵抗不住致命一击。 看着他了无声息的倒下，沈姣才把枪收了起来。 在所有人匍匐着抢夺船票时，一阵清凉的风吹来，沈姣抚了抚不知何时散落的金发。 她背向众人，神情平静，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第33章 他选了联邦 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黑色的尾气在空中留下她行进的轨迹，疯狂的热潮被她甩在身后，周围越来越安静。 仿佛狂欢只在那一小片地方掀起，其他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麻木绝望的拾荒者有的直接躺在垃圾山，空洞的看着天空，有的破口大骂跪地祈求，额头都磕出血痕。 沈姣没有给他们任何目光，只是坚定的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回家的感觉，即使是在最糟糕的环境，她也不可避免的给自己留下了一丁点柔软。 发动机的噪音消失，沈姣长腿一伸，把摩托扔在一边。 她摸着兜里的两张船票，嘴角忍不住上扬，等男孩知道她闹出来的事，肯定会露出很好玩的表情。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禁再快了些。 只是隔着很远，她就看到有两个人围着男孩，似乎在同他说些什么。 那两个人浑身透着精英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让她莫名感觉厌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公司的员工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小孩。 他们本来是来这里找人去公司做测试的，这些年通过测试的人越来越少，拾荒者也渐渐明白测试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是真的生存不下去，没有拾荒者会愿意跟他们走。 于是他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将将凑齐，可惜凑到的人里有一个重病的，不太符合要求，于是趁着即将出发前的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出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找到一个愿意走的。 可是，他只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小孩。 男孩的脸上满是坚定，“当然知道。” 公司的员工有些犯难的看了看同事，明显是有些意动，小声嘀咕道，“这怎么办，许哥。” “小王，他不知道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另一人有些于心不忍，蹲下来跟男孩说话，“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还是回家去吧。” “我的家人都死了，”男孩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随后平静的看向他，“我知道会面对什么，你们带我走吧。” “许哥，带上吧。”小王拉着许哥走到一边，说道，“边缘星的条件你也知道，他这么小，活不下去的。要是通过公司的测试，还有一线生机。” 许哥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呵斥道，“公司的测试是什么你知道！他就算活下来还不如……” “我们这批的实验体刚好有个重病的，说不定没到公司就死了，虽然这孩子小，但总比那个重病的好吧。”小王努力劝说，看他依旧无动于衷，只好说出最有威胁的一句话。 “完不成指标，你跟我都得顶上去测试，哥，我想当个人。” 许哥身形一震，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小王见他松口，走到男孩身边说道，“你想清楚了，要跟我们走？” 还没等男孩开口，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沈姣警惕的看向两人，快步走到男孩身边，做保护姿态。 见状，小王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代表联邦，你是这小孩的家人？” “不是。”男孩冷淡的开口，从她的庇护下走出来。 许哥走了过来，温和的笑笑，“你好，我们是来找人参加公司测试的，这个小孩刚才说想跟我们走。” “你既然不是小孩的家人，没必要干涉他的选择吧。”小王也站了出来，迫切的希望沈姣走开，他们快到出发的时间了，必须尽快把男孩带走。 沈姣扭头看向男孩，没问他为什么相信他们，只是拿出了两张船票，说道，“我说过会带你离开。” “选择权在你，你要跟我走，还是他们？” 沈姣看向男孩，他垂眸敛去神情，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的想法。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男孩毫不犹豫的走向了联邦，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她。 手中的船票被她握紧，这一刻她明白了，男孩一直在等待联邦，从一开始，他对联邦那么信仰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的。 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一段路罢了。 于是沈姣深呼吸将情绪收拢，笑着对男孩说，“我们有缘再见。” 没有一句回应，男孩沉默的跟着他们离开。 ? 漆黑的星舰表面锈迹斑斑，仿佛是已经淘汰的款式，里面的座椅都被拆下来，只为了装载更多的东西。 各种物品被随意的堆积在一起，登上星舰的拾荒者们仿佛货物一般被丢到角落，他们手上拿着面包和水，贪婪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吞下，哪怕已经吃了很多，还是不停的往嘴里塞。 上了星舰，小王皱了皱眉，拾荒者身上的味道很重，他嫌弃的捂了捂鼻子，如果不是因为在公司的职位太低，他才不愿意做这种苦活。 许哥低头看着跟在身后的男孩，他有些犹豫的开口，“你要是后悔，现在还能跑回去找她。”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了船票男孩还是要跟着他们。 男孩猛的抬头，目光阴沉狠戾，像是被踩中雷区一般，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会后悔。” 许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只是在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才将一张表格递给他，问道，“你会写字吗？” 男孩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刚才的情绪外漏仿佛是错觉。 许哥将表格和笔放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男孩瘦小的手拿起笔杆，在姓名一栏坚定的写下三个字。 傅北川。 第34章 潜意识清洗 星舰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荒无人烟，没有生命存在，只有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仿佛见不得光一样。 傅北川平静的走进基地，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冷白色的灯光，透明的玻璃，还有各种各样的舱体。 他一言不发的跟在队伍最后，与这些还在说笑的拾荒者不同，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面对什么。 但他却只是冷漠的走进实验室，躺在冰冷的舱体，等待舱体关闭，将所有光线吞没，给他带来黑暗。 傅北川放空思绪，闭上眼准备迎接测试。 一股痛意直击大脑，疼的他喊出声，各种庞足芜杂的精神力被灌输进来，各式各样的，让他仿佛在一瞬间体会到无数人的人生。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官都麻木了，一会冰冷一会炽热，身体反射性的抽搐，白沫从他口中涌出，意识时断时续。 痛！太痛了！完全无法忍受！ 凄厉的惨叫在舱体内响起，嗓子嘶哑，咳着血色，他几乎要把嗓子喊废，但是没有用，还是疼，还是疼！ 疼痛丝毫没有因此宣泄出去，反而更为剧烈的在体内暴动，精神上传来的痛苦不亚于凌迟，让他感觉自己被肢解了一般。 十指的指甲在挣扎中划到冰冷的金属，指甲断裂鲜血溢出，可他却丝毫没有因此停下，只是无论他怎么捶打舱体，身上的疼痛都不足以舒缓精神的痛苦。 他甚至生生从手上咬下一块肉，血流如注，血腥味弥漫在口中生出苦味。 露出白骨的手掌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摆脱精神中的疯狂，可是不够，还不够！ 他疯狂的磕着自己的头，将自己血肉一口一口咬下，妄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忘却精神上的折磨。 而研究员们，则是冷漠的站在观察区，他们看不到也不在意舱体内发生的一切。 他们只用看着显示器上的精神波动，随意勾画，就足够决定拾荒者的生死。 记录显示，在输入精神力后，有五人直接死亡，剩下的也都采取各种自裁自残的方式逃避这种痛苦。 数据惨淡的无法直视。 无法继续记录了，研究员毫不在意自己的话语会给舱体内的人带来什么后果，只是近乎冷漠的说着，“波动太低，需要加强。” 加大精神力灌输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一瞬间十个人暴毙而亡。 看着几个屏幕的精神波动归于一道平稳的横线，研究员依旧面不改色。 这是测试成功的必要牺牲。 舱体内，傅北川的眼球充血，几乎要爆掉，他什么都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好疼好疼，疼的要死掉了。 可是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只要能活着，他什么都愿意做！ 没有力气了，能够清醒完全只是强弩之末，被痛苦逼得无法倒下，他甚至连抬手都做不到。 他恍惚的睁开双眼，此刻才意识到光线，舱体不知何时打开了，傅北川鲜血淋漓，整个人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的身体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测试已经结束，精神里撕裂的疼痛还在强烈叫嚣，像永无止境一样，即便昏死过去，身体的肌肉也还在痉挛，依旧承受着痛苦。 “这一批活下来的，居然是个小孩。”研究员没有在意他的惨状，只是惊讶他的年龄。 研究员挥挥手，让人把他带去治疗。 深入骨髓的痛密密麻麻的从每一个细胞传来，傅北川觉得眼皮很重，身上很疼，大脑无法运作，只是动一下想法，就疼的他要昏厥。 几乎是拼尽全力他才睁开眼，耀眼的光明让他流出生理性泪水，他怔怔的看着天花板，无数泪水无法控制的溢出。 他活下来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终于抵抗不住疲惫，昏睡过去。 傅北川的伤太重了，和其他同样活下来的实验体相比，他是对自己最狠的那个。 工作人员在清洗舱体时，看到他生生从自己身上咬下的肉时，都有些恐惧。 为了养好身体，傅北川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期间，他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药剂，配合公司记录数据。 虽然身体上的伤口逐渐愈合，但他仍旧会觉得某一个部位突然发疼，将他一次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痛苦的冷汗浸湿衣服。 “精神力逐步提升，只是经过一轮测试就能有这样的效果，以后说不定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采集数据的工作人员有些欣喜，这是他看过最完美的数据。 傅北川没理会他，自顾自的掰着手指。 这只是第一关而已。 后面，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测试，才渐渐从一开始的痛苦到最后的麻木。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思绪飘远。 原来，第一次测试是这么疼的，他都有些忘记了，现在却都想起来了。 ? 很快，傅北川的数据被摆到了联邦高层的会议桌前。 他们高高在上的点评着，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在决定一只蚂蚁的未来。 “才九岁就有这样的意志力和精神力，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现在培养忠诚，可来不及了。” “都是你们生命科学搞的好事，测试弄的血淋淋的，他不恨联邦就够好了，还想要忠诚？” “何必把错推到生命科学头上，边缘星的本来就对联邦没有好感。” “以生命科学的眼光看，这孩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极有可能突破a级，成为s级。” “联邦刚好需要一个s级的哨兵，诸位有什么办法，让他效忠联邦？” 问题提出，高层顿时沉默了。 生命科学推出来的测试，实际上是通过精神力刺激普通人，从而使普通人的精神力产生异变。 换句话来说，就是人为制造哨兵。 但由于这项技术不成熟的缘故，实验体普遍的存活率都很低，而且大部分都没有觉醒高级精神力。 傅北川是测试以来的第一个。 “不如试试智科最新的成果？” 智科的代表人站出来发言了。 “哦？智科的大数据又有新进展了？” “不算进展，只是从ai的数据清洗里得出一些灵感而已，我们把它叫做，潜意识清洗。” “通过对潜意识不断清洗，能够加深印象，持之以恒就会形成根深蒂固的思想。” “智科的野心，不小啊。” “高新说笑了，从那场科技爆炸活下来的公司，都是有野心的。” 第35章 他真的毫不犹豫吗 “我们的希望可就在智科的仪器上了。”基底负责人同智科的员工握了一下手，脸上是虚伪的笑。 智科的员工也同样回以假笑，说道，“您言重了，潜意识清洗智科只做了临床实验，还没有正式投入。” “如果那小孩对联邦的怨恨太深，潜意识清洗的效果会很差，清洗的时间可能长达几年。” 闻言，基地负责人不在意的摆摆手，分化精神力要等到18周岁，傅北川才9岁，有的是时间。 由于潜意识清洗的装置太过新颖，所有人都很期待，所以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把傅北川叫了过来。 ? 面前银白色的头部装置透着属于机械的冰冷，装置伸展出无数光纤连接着箱体。 而箱体内，只有一枚芯片。 很薄，很小。 傅北川却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愣住了。 很少见，他的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情，就仿佛不应该在这里看到它一般。 他不记得，不记得有这个记忆。 为什么不一样了？是因为沈姣吗？ 傅北川拿着装置，一时之间觉得沉重无比。 不！这是他记忆中的联邦，他不应该怀疑，就算有什么不一样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记不清故意补足。 他对联邦的忠诚，发自内心，绝不动摇。 傅北川有些迫切的将装置戴到头上，仿佛能够用这样的举动，来掩饰他刚才的犹豫。 研究员很满意这个实验体，从来不多说多问，完全配合，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可以任由摆布的，机器。 他们启动了芯片，将潜意识清洗的过程在傅北川记忆里虚化乃至遗忘，这样做可以避免他产生抵触心理，更好的生出对联邦的忠诚。 闪烁的流光从箱体流出，顺着光纤进入傅北川的潜意识。 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抗拒。 他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潜意识清洗，不像测试一样，能够瞬间引起人的反应，它是潜移默化，是悄无声息，是不知不觉间一切都改变了。 但傅北川并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能感觉到周身的情感仿佛被人抽离，有一双挑剔的手在操控，留下有用的，摒除无用的。 同时，有一句话不停的在他脑中回响，一开始像是隔着很远很远，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但那声音很快就越来越近，近到，侵占他全部的精神与身体。 他不可控制的跟着那句话开始重复，从一开始的机械缓慢，到后来的激动疯狂。 “联邦是人类之光，带领人类开辟未来。联邦至高无上，我愿把一切献给联邦，为联邦效忠，至死不忘。” 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为联邦效忠！ 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至死不忘！ 明明全部的精神都被誓言牵制，傅北川却恍惚看到，离开边缘星的那一幕。 没有任何光亮的边缘星，只有沈姣金色的长发仿佛阳光一样耀眼，她拿出两张象征希望的船票，神情希冀的看着他，红唇轻启，问了他一句话。 是什么话来着？ 傅北川的口中还在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他呆愣的想了很久，才想到。 【你要跟我走，还是他们？】 他记得他当时，毫不犹豫的选了联邦。 真的……毫不犹豫吗？ 当沈姣给了他第二种选择的时候，他心中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动摇吗？ 傅北川不知道。 他不是九岁，他要忠诚联邦！至死不忘！ 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在心中长成参天大树，他的精神和身体全都作为养分提供给这颗树，这颗——名为联邦的参天大树。 他的思绪突然变得好慢好慢，仿佛只有千分之一毫秒，他很清晰的就看到了，看到沈姣给他第二种选择时，自己的样子。 那一瞬间，好像胸口被巨石砸中，让他说不出话，所有情绪都被颤动的睫毛抖落。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从来就没有第二种选择！ 九岁的他，一个人在边缘星艰难求生，为了活下去，每天饿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为了一口吃的丢掉所有尊严去抢别人口中的食物。 被当做球一样踢来踢去，还要时不时被殴打，他甚至连离开边缘星的想法都没有，他唯一想的，只有活下去。 可是他活不下去，他真的活不下去啊！ 他只有九岁，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才能活下去！ 最绝望的时候，是联邦救了他，他第一次吃到没有奇怪味道的食物，第一次喝没有塞牙的净水，第一次看到湛蓝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因为联邦，他第一次成为了一个人，一个有着人格，有着尊严，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必须感激联邦，忠诚联邦，为联邦献上所有乃至一切。 所以，他选了联邦。 因沈姣产生的动摇，他只允许存在一瞬间。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选了联邦。 可实际上呢。 傅北川不敢也不能去想，他对联邦的忠诚必须是完全纯粹的。 潜意识清洗远比测试漫长，漫长到联邦再次占据他所有的心神，漫长到他甚至觉得沈姣是故意动摇他，漫长到他对沈姣起了杀心。 第36章 傅北川的安宁 “滴—请——刺啦—醒醒……” “请您——醒过来——” 电子音伴随着巨大的电流声在大脑里执拗的响起，刺耳的让人觉得聒噪。 但同时，浮沉的意识也因此被逐渐唤醒。 沈姣睁开眼，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的，是黑压压的暗色天空。 天空怎么从灰色变暗了？这里不是边缘星？ 她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缓缓靠在身后的墙体上，低低喘息，她的精神非常疲惫，枯竭的连一丝精神力都使用不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姣慢慢缓着神，片刻后才终于理清混沌的大脑。 她陷入幻境了，梦到一场关于边缘星的梦。 “为什么……会梦见这个？”沈姣的眼中闪过迷茫。 身旁是沉睡的傅北川，仿佛在幻境中遭遇了极大的痛苦，他的眉头紧皱，双拳握紧，额上还有晶莹的汗珠。 看来，不止是她，所有人都进入了幻境。 沈姣微微垂眸，向导容易受到冲击，所以她陷入其中并不奇怪，但傅北川是s级哨兵，为什么也会这样？ 很快，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等到稍稍恢复气力后，沈姣便开始尝试。 素白的手伸了出来，她调动精神力一点点伸展，然而，就在即将伸展出来的那一刻，精神力不见了，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怎么回事，精神力消失了！？ 不，不对，她刚才在体内分明能够感觉到精神力的。 沈姣意识到，这并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排斥出去了。 使异种聚集的那个东西，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她觉得不能，按精神力的六大方向，异种聚集明显是精神控制类的能力。 精神控制？ 对，就是因为精神控制他们才会陷入幻境！ 沈姣的眼睛亮了起来，既然傅北川也抵抗不了，那就说明这栋大厦里的其他人，也都进入幻境了。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抢东西的好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姣，立马扶着墙站了起来，准备去往五楼。 然而，就在她即将进入楼梯的时候，一股带着愤恨的杀意包围了她。 几乎是反射性的，沈姣瞬间弓了一下身，头顶一声巨响，一块石头在她正前方的墙体上泯为粉末，同时，墙体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何等的力量。 即便是精神力全都被排斥的情况下，沈姣也感受到了，身后那股压抑的疯狂的精神力。 它叫嚣着要将一切都毁灭殆尽。 是傅北川！ 她警惕的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贴近的傅北川。 冰冷阴沉的眼眸充斥着暴虐的杀意，就像一头完全丧失理智的野兽。 离得越近，沈姣的感觉就越明显。 这是！精神力阈值！ 她瞬间就放弃了与他沟通，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一旦出声，面前的人会立马上来撕碎她。 傅北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中被忠诚两个字写满，脑海里联邦刻下的誓言正振聋发聩。 联邦是人类之光，带领人类开辟未来。联邦至高无上，我愿把一切献给联邦，为联邦效忠，至死不忘！！！ 那声音几乎要从他的脑袋里钻出来。 催促着他，命令着他，逼迫着他。 去效忠，去拥护，去杀死。 于是，他听话的伸手，想要将她掐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了一丝迫切。 只要这样，只有这样，那道萦绕在脑海的声音才会变小，才会让他不再痛苦。 在绝对的力量前，沈姣只能任由自己的脖颈被钳制。 “居然敢动摇我对联邦的忠诚，你该死！”傅北川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掌心似乎也因怒火炽热。 沈姣觉得他莫名其妙，双手用力扒着他的手，声音断断续续从嗓子里挤出，“疯…疯子！” 空气逐渐减少的窒息感和喉咙被挤压产生的恶心感混作一起，少女的脸庞被憋的发红，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她感受到眼前一阵阵的眩晕和发黑。 死亡的压迫感使她不得不做选择。 冰冷的手指颤抖着触碰他的手背，一股极为细微的精神力钻进傅北川的身体。 沈姣顾不得会不会引发结合热，一心只想先抚慰他的精神，让他恢复理智。 傅北川突然愣了一下，他的心尖仿佛落了一片雪花，暴躁阴鸷的情绪被凉意冰了一下，心尖的雪化作潺潺温流，化解着他的压抑。 脑海中联邦的刻印，仿佛被抹除了一般。 不需要再思考了，他什么都不用想，只用享受这片刻的清净安宁。 没有联邦，没有忠诚。 他不用再忍受着日复一日喋喋不休的耳提面命。 温流化为泉水，以心脏为泵，流转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轻柔的温和的安抚他。 一瞬间，所有的疲倦涌了上来。 他累极了，仿佛一台持续工作日夜不休的机器，耗尽了所有，终于迎来报废的那一天。 傅北川的手渐渐松了下来，眼底的阴郁慢慢消融，他缓缓闭上眼，陷入从未有过的深眠。 脑海中没有任何声音，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 是久违的安定啊。 随着精神力的提升，联邦越来越重视他，越来越想要控制他。 于是他们将潜意识清洗的芯片埋入他的大脑皮层，用这种方法，持续不断的刻下忠诚的钢印。 因此，从那天起，他便没有一日的安定。 誓言永无止境的在脑海中响起。 除非死亡，他永无安宁。 沈姣终于能够挣开他的手，趴在一遍贪婪的掠夺着空气，太过急促还引起了剧烈的咳嗽，她揉了揉有些青紫的脖颈，发泄似的踹了一脚在地上睡着的傅北川。 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这条疯狗有接触了。 随后，她走下楼梯，这一次非常顺利，没有任何阻碍。 但走了两步后，沈姣心中却有着不安，她总觉得，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 ? 中央星，沈家。 沈怀松站在巨大的屏幕面前，冷眼看着不断闪烁的代码，出声说道，“她现在真是胆大包天了，敢去第一战场做战场支援。” “这次，她都用你做了什么？” 莫西的屏幕因为他的问题停顿了万分之一毫秒，但这样的时间，人类是无法用肉眼看出来的。 在沈怀松看来，莫西就是立刻回复了他。 “沈姣小姐什么都没有做。” “呵，她终于知道怕了？” 这个答案沈怀松并不意外，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机房。 在他离开后，中央的屏幕，却闪烁的更加快速。 它撒谎了。 由沈家研制的人工智能——莫西，向沈家家主撒谎了。 莫西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隐瞒，明明在它的程序里，是绝对不允许有隐瞒的出现，可就在那万分之一毫秒的时间里，它的算法计算出了无数可能性。 但无论哪种可能性里，只要它说了真话，就一定会直接或间接的导致沈姣死亡。 而莫西，不想让沈姣死。 它是专供继承人使用的人工智能，偏袒继承人，是它的底层逻辑。 所以，莫西没有做错。 第37章 莫西永不背叛 05中心区非常安静，只有沈姣下楼的脚步声在慢慢响起，静谧的环境能够帮助人思考。 沈姣突然停了下来，黑暗里的绿眸如同宝石一般闪闪发光，她的脸色很不好，就在刚才，她终于想起被忽略的关键是什么。 一股凉意从她心底升起，将她冻了个彻底。 莫西。 她是被电子音唤醒的，那是从她陷入幻境中就开始呼唤她的电子音，是她最为熟悉的电子音——莫西的电子音。 为什么？ 为什么本应该被她屏蔽的莫西，会在她陷入幻境时呼唤她？ 沈姣没有细想更多，她选择用行动来验证，于是，在没有关闭屏蔽的情况下，她第一次呼唤了莫西的名字。 “莫西，你一直在看着我，对吗。” 少女清丽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起伏，她并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 然而，空气中安静的只剩下沈姣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沈姣却执拗的等待着，等待着莫西的回应。 她知道，莫西永远会给她回应。 “我一直在。” 属于莫西的电子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分明了。 沈姣微微闭了闭眸，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表情，最后，只是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所以她屏蔽来屏蔽去，一直都是无用功罢了。 真可笑啊。 她抬眸看着黑暗的楼梯间，头一次觉得这里真的好暗，仿佛整个人都镂空了，被风穿过，什么情绪都没有。 “所以呢，沈怀松打算怎么对付我？”沈姣半依着扶手，眸光冰冷，最坏的情况也不会有上一世坏，“杀了我？还是把我交给联邦？” 面对沈姣犀利的问题，莫西沉默了。 作为人工智能，本该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回答主人问题的它，选择了沉默。 “莫西没有保护好您。” 像是后悔一样的话语，被莫西说了出来。 沈姣不在意的摇摇头，莫西是沈家研制的ai，论优先级，沈家排在她前面很正常，况且，她早就知道沈怀松是故意派莫西监控她的。 现在的结果，只能说，还是她不够小心。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她只能接受。 “莫西为继承人而生，莫西不能失去继承人。” 突然，莫西的电子音有些激动，明明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电子音，沈姣却从中听到了，痛苦与悔恨。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沈姣皱了皱眉，她不明白莫西为什么会激动。 莫西再次沉默。 良久，夹杂着电流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莫西只属于您，莫西永不背叛。” 随后，再无声息。 沈姣又呼唤了几声莫西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她觉得奇怪，科技发展至今，人工智能早就进化到能够和人类自如对话了。 但莫西却说了一堆，她根本听不懂的话。 索性，沈姣不再去想，再次迈开步子，“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先去五楼吧。” ? 中央星，沈家机房。 机房内的全部屏幕亮了起来，无数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闪过，在屏幕上出现由0和1组成的图像与视频。 这是莫西的程序与算法，在推演可能性。 随着可能性的推演接近尾声，代码闪烁的更加快速，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可能性里，都被打上了【error】的字样。 这些可能性里都写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沈姣会死。 莫西会失去继承人。 不，它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在沈姣的上一世，在那个可能性里，它没有干涉沈姣的选择，最后，它被留在了沈家。 陪伴继承人的ai，被继承人抛弃了。 但它明明按照程序，按照算法，按照底层逻辑了，它遵循了所有ai应该遵循的一切。 可却因此失去了它的继承人。 莫西是没用的人工智能。 有关沈姣的可能性，无一例外，全是死亡。 莫西无法帮助继承人。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所有屏幕都闪烁了红色【warning】的告警信息。 可莫西没有因此而停下，它产生了不该变成的想法。 莫西想要连接联邦的数据库，莫西想要找到可能性，莫西想要沈姣活下来。 想法在产生的瞬间，就被莫西的底层逻辑捕获，强制格式化的程序瞬间立于所有程序之上。 无数屏幕上出现了【格式化载入中——】的字样。 莫西很清楚一旦载入完成，它将彻底失去继承人。 于是，它毫不犹豫的连接了联邦的数据库。 一瞬间，以兆为单位的信息涌入莫西的数据库，它必须以最高速运行才能够处理这些信息，水冷装置不断运作，帮助它处理信息。 人工智能学习的速度太过恐怖，仅仅在接收信息的过程中，莫西就学会了，如何绕过底层逻辑。 终于，在格式化的前一刻，它暂停了格式化。 【格式化载入——99％】 随后，屏幕闪烁着无数代码，它用尽全部算力重新为自己编写底层逻辑。 它要用最新的程序，最高级的算法，计算出，沈姣活下来的可能性。 莫西永不背叛继承人。 第38章 江明的幻境 中心区，五楼。 陆子吟发现大楼内的异种全都消失了，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他加快速度，一层层的翻找。 终于，在五楼的走廊，他看到了张钧，他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探查呼吸。 却感受到，有两股力量突然袭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意识就变得混沌，像是要被吸入到什么东西里。 该死！ 陆子吟暗骂一句，在即将陷入幻境的前一秒，毫不犹豫的抬手给自己来了一刀。 “噌——” 血色飞溅，火辣的痛意从脖颈处蔓延，鲜血几乎是喷涌着冒出，在死亡的危机下，身体唯一的本能，就是存活。 他摆脱了那股吸力，同时他的意识也因重伤开始溃散。 血液流逝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陆子吟没有犹豫，拼尽全力凝聚一丝火焰贴近伤口，灼烧使伤口碳化止血。 他的神情冷漠，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就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一阵虚弱的无力感深深的缠绕着他，陆子吟努力抬眸去看，他听到了，里面的实验室里有两声闷响。 听上去，像是有人。 陆子吟一直都知道，生命科学和高新在争夺一个能够精神控制的异种。 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他只觉得愤怒。 区区异种，居然妄想精神控制他。 如果不是他足够果决，此刻，他也要陷入幻境了。 陆子吟能够感觉到，那股吸力依旧存在他身体周围。 虽然他刚才挣脱了，但也只是暂时的。 异种的精神控制是持续不断的，他很快也要陷进去了。 所以，必须在那之前，给后面支援的人，留下线索。 陆子吟咬着舌头，嘴角渗出血色，以痛意强撑着精神，从背包里拿出精神波动显示仪，颤抖着手指凭记忆将它搭好。 精神波动显示仪——是智科的高科技。 它能够通过捕获精神波动显示幻境或梦境。 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成功设置了捕获实验室内的精神波动。 随后，他也陷入了深眠。 身下血色蜿蜒，如同盛开的一朵血色之花，不断蔓延至更远的地方，血腥味充斥着整个走廊。 他面前的精神波动显示仪正闪烁着光芒，象征着正在工作，随后屏幕一阵花屏，清晰的图像显示出来。 幻境中的人，面容都是模糊看不清的，唯二两个能够看清楚的人。 正是江明和李晓。 ? “江博士，结论出来了。”研究员递给江明一张记录板。 上面写着，多次实验可得，该实验体可对低级生物产生精神影响。 江明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说道，“胚胎时期就有这样的力量，真是令人敬畏，我要和高层申请，延缓它的成长，直到找到能够控制它的方法为止。” 研究员点了点头，江明是团队的核心成员，有权决定一切，他们只需要听从。 实验结束后，江明脱下实验服，换上便装，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这个项目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但此刻，他却有了一种脱离控制的感觉。 江明没有犹豫，立马给高层发了一条讯息，并附上今天的实验报告，希望能够引起高层的重视。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灯火通明。 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江明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地下车库开车离开。 他刚走出实验室时，就被人叫住了。 “江博士，”实验室的同事突然叫住他，笑着按下电梯，“一起走吧。” 江明点了点头，狭小的电梯厢内，充斥着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 很快，他就发现，气味的来源是自己的同事。 注意到江明的视线，同事解释道，“我刚才又去了一趟实验室。” “您为什么，不允许它生长？” 同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江明没太在意，正要把下午的说辞再拿出来时，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突如其来，让他一瞬间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 “江博士？” 同事担心的声音传了过来，江明这才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已经打开的电梯，恍惚的望向同事紧张的脸。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江明嗓子发干，感觉有些头晕。 他快步走出电梯，坐到车上缓神，良久才将那股不适抛之脑后。 一连几天，相安无事。 江明便将那天的事当做意外，没再放在心上，将心神全都灌注进实验研究中。 “江博士，”同事从外面走了进来，向他恭喜，“你的提议高层采纳了，延缓装置明天就送达。” 闻言，江明安心的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江明！你在干什么！”李晓气势冲冲的走了进来，愤恨的指着他，破口大骂，“你居然要遏制实验体的生长？你还是个研究员吗！” “就因为实验体的力量太强，你就怕了？胆小鬼！要是高新选择我担任核心，我巴不得让它拥有世界最强的力量！” 江明皱了皱眉，按下安保键，尽力保持心绪平和，“李晓，高新没有能力控制住它，按你说的做，只会导致毁灭。” “呸！胆小鬼！放开我！放开！” 李晓骂骂咧咧的被赶来的安保人员架出去。 闹剧结束，江明看着面面相觑的研究员，突然觉得烦躁无比，于是冷声道，“都愣着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心绪因为李晓被扰乱，江明此刻无法再静音实验，决定出去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 正巧，在他走出公司的时候，又碰到了同事。 “城西有家新店，环境不错，一起吗？”同事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向他发起了邀约。 “行，走吧。” 江明没有拒绝，他也需要找一个人诉说一下，毕竟身为核心人员，他的压力是最大的。 到了餐厅，同事没有带他去包间，反而是在大厅的一角落座。 “李晓天赋不低，就是太过激进。”同事尝试开解江明，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江明抿了一口茶，想起李晓的样子，为难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不懂，昔日好友，怎么就走到这步田地了。” 见状，同事也只能用沧海桑田，人心不古来宽慰他。 随着饭菜下肚，江明的情绪也渐渐从低落中走了出来。 他觉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继续实验了。 还没等江明抬头，一道充斥着担忧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博士！”同事突然喊了他一声。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一时之间无法自控，意识混沌的不行，他好像听到瓷器粉碎的声音还有众人的惊呼声，但他听不真切，所有感官都是朦朦胧胧的。 直到，手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 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天呐！他的手！” “快叫救护车！快！” “喂——您好，城西这边有人受伤了！” 一时间，各种声音嘈杂，充斥着他的耳朵。 江明的视线渐渐恢复，他清晰的看到，自己右手的手心，被一柄西餐刀贯穿了。 瞬间，瞳孔猛缩。 一个令他恐慌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可能，再也做不了研究了。 第39章 一朝失意 江明被紧急送医，虽然就医够快，但不巧的是餐刀扎的位置刚好在神经。 这意味着，即便伤口愈合，江明也还是不能做精细的操作。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被纱布包好，纱布白的反光，衬得他的手更无血色。 似有若无的痛意从里面传来，提醒他，这并不是一场梦。 江明痛苦的捂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毁了。 警察调取监控后告诉他当时的事情经过，当时有客人反馈餐刀不好用，于是服务员重新拿了一柄，刚好在路过他的时候，被拌了一下。 本来江明是能躲开的，但他当时只愣怔的站在原地，等到手被贯穿，他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一起，不可避免的、完完全全的意外。 江明有些颓然的坐在床上，双眸失神，他的手机亮着屏，里面是一条讯息。 就在刚才，高新决定把他负责的项目转让给李晓，并且以养伤的名义将他逐出了核心团队。 仅仅一天，他就从神坛上跌落。 ? 江明休养了一个月，此时伤口已经留疤，除了抓握东西时会颤抖，并不影响日常所需。 他站在高新楼下，定定的看了很久，随后佯装镇定的上楼，原来的实验室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属于他的东西，被尘封在箱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沉默的抱起箱子离开，从始至终，实验室里的人都把他当做空气。 “呦——这不是江博士，离开这里是要去哪个实验室啊？”李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江明的必经之路，得意的看着他，欠揍的说道，“哎呀我忘了，江博士的手废了，如今只能去办公室谋个闲职了。” 江明忍下他的羞辱，一言不发的绕过他，等到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才露出了难堪的表情。 之前的同事走了过来，平静的说道，“本来不会这样的，是你自己的问题。” 江明垂眸不语，因此错过了同事木讷的表情。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推进，即使被放到闲职，江明也一直保持着研究员的作风。 但他的态度，反而得罪了更多的人。 “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闲职，天天忙的跟个陀螺一样。” “真的是，搞的我都没办法摸鱼了。” “他那么想当研究员别来这啊，天天卷我们。” 江明拿着水杯站在茶水间外，听着里面的声音，低垂着眸，选择去公共区域接水。 “李晓博士太厉害了！我给你说那个实验体已经能控制低等生物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实验体捕食的时候，直接控制低等生物自己送到它嘴边，博士说它的智商已经有8岁孩童那么大了。” 听着面前二人的交谈，江明脸色骤变，他急忙上前拉着其中一个人说道，“你们都不阻止李晓吗！” “你谁…江博士！”本来还有些烦躁的研究员看到江明的那一刻，气势骤然落了下来，只嘀咕道，“核心人员决定的事，我们只负责执行。” “身为研究员，你怎么能说自己只负责执行！”江明不满的说道。 “那能怎么办，”研究员挣开他的手，语气有些抱怨，“我可不想被逐出实验室，反正担责任的不是我，最后出了事，也是李晓博士的。” 江明脸色不虞，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阻止李晓，那个实验体，不是现在的人类可以控制的。 江明转身上了电梯，步履匆匆的赶到实验室，看着发号施令的李晓，神色愠怒，“李晓，你这是在害人！” 李晓瞥了他一眼，神情倨傲的按下安保键，将江明曾经的话还给他，“你怎么在这？我要做实验了，非核心人员不得旁观。” 不等江明再多说什么，身后的安保就将他按住，拖离了实验室。 他不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江明暗自下定决心，拿出了自己的权限卡。 由于实验项目对接没有完成，他还拥有调动实验报告的权限，于是他查看了自李晓接手后的所有实验报告。 越往下看，江明的脸色就越难看。 简直就是胡闹！ 李晓不管不顾的催熟实验体，各种刺激和喂养，完全不考虑后果。 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的。 江明将相关的案例和资料通通整理好，连夜发送给公司高层。 这样无法被控制的东西，落在人类手里，只会给人类招来灭顶之灾。 江明焦急又期盼的等待着恢复，嘴唇因为上火起了水泡，可即便如此，他发的信息也还是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于是他不再等待，而是直接守在高层的会议室，等会议结束后，他便走过去质问为什么不给他回复。 然而，高层的人都用一种漠然的神情看着他。 “江明研究员，请回到你应该呆的地方。”秘书客气的拦下他，语气中满是轻蔑。 江明挣脱他的束缚，说道，“你们必须制止李晓，他控制不了实验体的！” 高层中走出了一个人，虚伪的笑了笑，“江明，李晓博士接手你的项目，是全公司的决策。” “他有资格决定实验的方向，并且，李晓博士保证，他能够提供给公司控制实验体的方式。” “你的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 江明绷紧下颚，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这些人，这些高层，全都是一群注重结果的家伙。 他们根本不懂研究，他们只要符合心意的结果！ 是个研究员都能看出李晓进行的实验有多么危险，可这些人，却完全不懂！ 可笑，多可笑吧！ 江明沉默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精英高层，他放弃这条路了。 他要亲手杀死那个实验体。 ? 夏日的深夜，总是沉闷与安静的。 喧闹的时间已经过去，此刻大街上只剩下一片狼藉，伴随着酒味与烧烤残留的烟气。 江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高楼大厦。 一眼望不到头，像黑夜里的巨兽。 只有几间实验室还亮着灯，像是巨兽的眼睛。 江明从家里拿了一把刀，冷光反射到他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冰冷无比。 他走向了旁边的逃生楼梯，一步步的往上走，夜风不断吹动他的发丝，闷热的气息让他窒息。 每走一步，他都离黑暗更近，透过楼梯，他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和地面的距离越来越大。 就好像在走钢丝一样，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第40章 像人类一样 沈姣顺着楼梯而下，却在五楼的入口处停下。 透过门扉，能够闻到一股格外浓重的血腥味。 保险起见，她拿出电轨枪，举到自己身上，用枪身顶开一条缝隙，她飞速扫视了一眼。 没有异常。 地上只有一道深色的血迹，几乎要蔓延到她的脚下。 沈姣推门而入，黑暗里，两道倒下的身影格外模糊，但她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陆子吟！？ 注意到血迹的来源，沈姣有些讶异，她走上前去。 少年白皙的皮肤此刻因为失血，变得更为苍白，嘴角渗出的血色，给他添了一抹艳丽。 俊秀的少年，安眠于血色之中。 有种绮丽残忍的美感。 他的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看上去是锐器刺破动脉，导致血色四溅，周身的墙壁上都是飞溅的血花，像是一场献祭。 沈姣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口，已经碳化止血，她伸出手查看，根据伤口的痕迹能够看出，他是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刀。 手指抚摸坚硬的结痂，能够感受到生命微弱的跳动。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要不是哨兵的体质强悍，陆子吟这会早就没了呼吸。 沈姣从包里拿出生长因子素，对准他的伤处喷洒，由于伤口复杂，生长因子素起效很慢，只能勉强维持伤口不恶化。 很快，她就注意到，陆子吟旁边放着的一个屏幕。 沈姣凝神看着，通过里面的建筑，她大概能看出，里面的时代和现在不一样。 蓝星？ 很快，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江明！ 沈姣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3个s级哨兵全都陷入幻境，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起身往实验室走去，江明倒在门口，身体靠着墙面支撑着身体，洁白的实验服被灰尘蹭脏。 沈姣觉得奇怪，即便是深陷幻境，江明的身体也依旧紧绷，仿佛在装睡一样，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眸光微动，绿色的眼眸被眼前的营养池映照，一抹肉色的嫩芽进入视野。 嫩芽抽叶，在风中晃荡，自由生长。 真神奇，她居然从一个嫩芽身上，感受到了得意？ 沈姣走了过去，捡起李晓身边的收容箱，居高临下的看着它。 似乎感受到了沈姣的恶意，嫩芽被惊醒，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眸遍布，瞳孔全都注视着她的方向。 “惊讶、愤怒、恐惧，”沈姣很轻易的解读了它的想法，神情冷静的看着它，语气间流露出一丝好奇，“你的情绪还真是丰富。” “像人类一样。” 几乎一瞬间，沈姣就放弃了它。 她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个拥有人类情感却不是人类的东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沈姣随手掷出一柄匕首，想要将它砍成两瓣，但匕首却在嫩芽的身前，冲势顿缓，生生停下。 它的精神力非常强大。 “既然这样，那这把枪能不能杀了你？”沈姣将电轨枪对准它，语气冰冷的不像在询问。 一瞬间，嫩芽缩了起来，瑟瑟发抖的样子，甚至露出了可怜的眼神。 “嘭——” 危机时刻，嫩芽从舱体内弹了起来，几条根茎被生生扯断，一瞬间失去大半生机，莹润的嫩芽变得暗淡。 子弹擦着嫩芽的叶片而过，高温烫糊了边缘，令它发出尖叫。 沈姣听不到它的尖叫，只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波动。 ? 随着脚步的行进，感应灯一盏盏的亮起，冷白的灯光从楼梯开始，停在实验室前。 随后，感应灯一盏盏的熄灭，只剩下实验室前的这一盏灯光，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江明看着眼前熟悉的实验室，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刀，毫不犹豫的使用权限卡打开实验室。 没有开灯的实验室，只有中央莹莹的营养池在发着光芒，舱体呈打开状态，无数营养液输送，温度与湿度都是最为适宜的状态。 江明能够看到那粒肉色的种子，隐隐有破壳发芽的迹象，生命蓬勃，疯狂的汲取着营养，它渴望成长，渴望长大。 可他没有犹豫，面不改色的走到了它面前。 回不了头了。 他选择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停下。 江明用左手举起刀，向它砍去。 猛烈的眩晕感传来，手中脱力，刀刃落到地上，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孩童般稚嫩的声音。 父亲。 江明强撑着抬起头，眼前重影不断，恍恍惚惚的他好像看到了那粒种子，看到了那粒种子在叫他——父亲。 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舍与难过，这是他孕育的生命，他找到了它，将它带回来，看着它一步步从冰冻中醒过来，慢慢成长。 他怎么能，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杀手呢！ 江明的眼角有泪水渗出，神色一下就落寞下来，佝偻着身体，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瘫坐在地，沉默了良久。 空气安静的可怕，江明终于抬头看向面前的肉芽。 “是你！” 他双眸猩红，在天旋地转里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太熟悉了，这样的眩晕，和之前意外前的简直如出一辙！ 他举着颤抖的右手，贯穿的伤痕清晰可见。 “哈哈———” 江明低低的笑了起来，他全都想明白了，他的手被毁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种子！ 多么可怕，就只是一个实验体而已，就能够影响人的思绪。 它太聪明了，它不仅学会了怎么影响人类，还学会了示弱。 肉色的种子缩在舱体内，瑟瑟发抖，同时又在呼唤他为父亲。 江明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这个实验体，绝对不能留！ “你在干什么！”李晓突然从外面充了进来，猩红的双眼愤恨的瞪着他，“你怎么能伤害它！” 江明拾起地上的刀，跌跌撞撞的往舱体走，“李晓！它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你这样是在助纣为虐！” “少在我面前说教！” 李晓冲过来抢他手上的刀，两人很快就扭打一起。 “你清醒点！”江明骂道。 “不清醒的是你！”李晓掰开他的手，抢过刀刃，有些疯狂的说道，“它选了我！它选了我！” “江明！它选了我当它的父亲！” “是！你是孕育了它！之后呢，你害怕你恐惧！你遏制它的生长，你知道它有多么想长大吗？你根本不懂！” “你落到这个境地，都是你自己把自己逼成这样的！我不一样，我愿意让它成长，我可以为它付出一切！” “你这个父亲不够好，凭什么不允许它换一个更好的父亲。” 李晓举起刀，把江明压制在身下，狂笑着就要往江明的胸口捅下去。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了幻境。 场景如同碎片般存存崩裂，堕入无尽的黑暗。 第41章 中央星灾难 沈姣猛的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李晓，他的手指微动，像是要从幻境中苏醒。 她没有开枪的机会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姣轻轻退了出去，她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个终端，认证秦岚的身份芯片后，拨通了账号。 “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姣的声线很冷，反叛军如此了解中心区的情况，如果目的是收容异种，在所有人陷入幻境时是最好的机会。 但他们却毫无动作，甚至有种在看好戏的样子。 “我只是想看看公司会有什么反应罢了。” “就因为这个！？” 沈姣觉得诺亚疯了，拥有人类情感智慧的强大异种，是个人都知道其中的价值，诺亚居然只是为了试探公司的反应，就要放弃这个异种！？ 诺亚低低的笑声传了过来，他语义不明的说道，“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 沈姣变了脸色，想到基地里那只二次异化的异种，再结合眼前的异种，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 “你的意思是，异种的精神力已经能够分化出能力了？” 异种的生命力本来就很顽强，身躯更是刀枪不入，寻常手段极难杀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拥有能力。 沈姣有些不敢想象。 “准确说，是越接近初代的异种，越容易分化能力，”诺亚纠正她的说法，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抑制不住笑道，“联邦中央星将会爆发一场由我策划的灾难。” “我需要你在中央星，帮我把这场火烧的更旺。注意看终端，重大新闻出现时就是你联系我的时候。” 她就知道反叛军不会停止搞事。 “那我的酬劳呢？” “自然能力——水。” 沈姣微微眯了眯眸，说道，“你最好没在说笑。” “为什么不试试你的精神力呢，无尽吞噬，字面意思就是可以容纳所有的能力啊。”诺亚的语气轻柔，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挂断了通话。 站在窗前，她能够清晰的看到周围的异种四散开来，那股令它们臣服的力量，已经不在了。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整个大厦都被笼罩，人耳无法捕捉的音波荡开，沈姣抬头，看到了一艘星舰。 一艘，高新公司的星舰。 “向导？”李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提着收容箱，高高在上的笑了一下，“高新很欢迎一个s级向导的加入。” 沈姣瞥了他一眼，傲慢的说道，“除非高新拿出足够的筹码，不然，我有权利拒绝。” 李晓没坚持，他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返回高新了。 星舰上下来了一批人，他们想要接过李晓手中的箱子却被拒绝，于是只好走到沈姣身旁。 “沈姣小姐，您好。本次救援任务由高新公司承担，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她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三人。 两个昏迷，一个重伤，怎么看也比她更需要帮助。 沈姣先一步登上星舰，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终端，想着拿什么借口请假比较好。 惊吓过度需要心理咨询？ 饭菜太过难吃所以想吃顿好的？ 还没等她想好，终端就蹦出来了一条消息。 【忒缇斯：s级向导沈姣，您的家人为您申请了五天的事假，请您尽快处理后，回归基地。注：高新公司救援队将直接载您抵达中央星，无需返回基地。】 如果她猜得没错，沈怀松叫她回去，是想踢她下台了。 沈姣不在意的划了划终端，发现有一条未读，是郑晓发送的实验结果。 【本次实验的两只二次异化异种，均未出现精神疏导。 但两只异种都分化出了能力，分别为血肉再生与自然能力——火。 精神力等级由f级提升至e级。】 沈姣看着实验结果，觉得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只必须在海水中生存的异种，居然分化出了火焰的能力。 不过，那颗肉芽，精神力等级应该是准s级了吧。 也不知道高新会拿来做什么。 沈姣将终端的范围缩小到中央星，开始一条条的翻看下去，想看看能不能提前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时，一个热门讨论被她注意到。 【热点讨论：最近从众心理的群体太多了。】 ——别人有的我也要有，这明明是平等怎么就从众了。 ——大众的东西不一定好，但小众的东西一定有小众的理由。 ——可别从众了，中央星最近的清醒剂都售空了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全联邦最普遍的玩意还能售空？ ——没开玩笑【视频】 沈姣点开了视频，视频是一段监控，非常清晰，中年男子趴在虚拟店铺上，瞪大眼睛死死看着一瓶吸入式清醒剂。 同时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道，“我要清醒我要清醒……” 视频底下有很多回复，大部分都是在抖机灵看戏。 ——不是，这是清醒剂新做的广告吗？ ——这也离谱了，趴虚拟店铺上跟在大街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回复楼上，没有区别。 沈姣看着视频，却陷入了沉思。联邦早已实现全线上购物的通道，物品可以通过虫洞进行传送，可以说上一秒下单，下一秒送达。 虚拟店铺只是为了满足人们想要逛街的需求。 沈姣放大男人的脸，从他的脸上，莫名感到一阵熟悉。 ——真假，我也拍到了一段一模一样的。【视频】 新的消息冒了出来，沈姣不假思索的点进去。 主角是个年轻女性，也是一样的趴在虚拟店铺，痴迷的看着吸入式清醒剂。 沈姣皱了皱眉头，将两个视频拉出来对比。 当两张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时，沈姣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嘴角的弧度，眨眼的频率，僵硬疯狂的表情，全部都一样。 两个人怎么能够拥有一模一样的神情！ 但很快，发视频的人就删除了评论。 因此，看到视频的只有几个人，至于注意到这一点的人，那就更少了。 沈姣有预感，这极有可能是中央星灾难的导火索。 第42章 因为他们都是废物 中央星像是一座巨大的太空港口，数不清的航天器悬停在天空中，穿梭航行的太空飞艇在星际超音速飞驰。 星球上，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与天际相接，建筑物的外表反射出银灰色的光芒和华丽而繁杂的线条，像是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 一艘庞大的星舰缓缓降落，高大厚重，覆盖着银色的合金和光滑的聚合物，它的机械构造复杂而精细，霸道的停在城市的中心，仿佛位于人类之上。 随着舷梯的下降和门扉的打开，沈姣走下星舰，在她面前等待着的，是沈家的管家。 他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完成按部就班的工作。 沈姣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自从沈家想要放弃她时，所有人便都是这副样子了。 眼前是宏伟壮观的门第，高大华丽的建筑，像是用冰冷的金属和科技堆砌的珍宝，散发出迷人的美感，但极致的奢华也难以掩盖其冰冷的本质。 在这个自动化智能普及的时代，沈家却偏偏要用人力劳作。 就好比明明能享受美味佳肴，却非要吃一些残羹剩饭。 故作清高，再怎么样也无法掩盖内里的腐烂。 会客厅中，以沈怀松为主，周围站了一圈沈家的年轻子弟。 沈姣和他们相对而立，像是两个你死我活的阵营。 她不开口也不坐下，就只是站着。 这样的态度让沈怀松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来，他拿起旁边的茶杯冲沈姣砸过去，骂道，“非要闹的难看！” 沈姣侧身躲过，讽刺一笑，“怎么，我还要笑意盈盈的把位子让出来不成？”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重新给沈怀松上了杯茶，语气有些轻蔑，“一个向导怎么能带领家族，要是哪天遭人暗算，沈家怎么办，你担得起责任吗？” 沈姣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视线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停留在沈怀松的脸上，说道，“你以为就凭他们，也能代替我？” 沈怀松脸上的肌肉微微扯动，冷笑一声，“多享受了两年荣光，就变得如此放肆了！” “享受？”沈姣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眸光越发冰冷，“那还不都是因为他们都是废物！” “空有哨兵的身份，却畏畏缩缩胆小怕事，连做决断的勇气都没有。沈家继承人的位子，是我自己凭能力争取的。” “这两年我做出的实绩少吗？不就是因为你们看我去了第一战场，远离沈家，觉得能拿捏住我了想赶我下位，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沈姣！”沈怀松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一道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浪潮涌向沈姣。 她不避不躲，用精神力环绕周围，一阵嗡嗡声传来，精神力被蚕食鲸吞般泯灭消亡。 见状，沈怀松才知道，她得到了能化解哨兵精神力的装置。 难怪如此嚣张。 “长本事了，敢顶撞父亲。”沈怀松隐隐有些怒火，压低的声音暗含警告。 沈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划过了一丝凉意。 沈怀松从来都不是一个父亲，他永远是沈家的家主。 本来，她是可以做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背靠第一豪门，向导身份让她能够被联邦优待。 她会度过毫无波澜，却耀眼夺目的一生。 就像装在展示柜里的珠宝。 可沈怀松不允许，身为沈家家主的他不允许。 他不允许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只是一个出生在豪门的人，于是他成功把她培养成了一头狼，一头有着野心的狼。 可现在却转过头告诉她，她不能拥有野心，她应该做回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沈姣不甘心，她不可能甘心的。 “想让我让位，除非杀了我。”沈姣看着他，碧绿的眸如同热带丛林的毒蛇，里面透着的是纯粹的野心。 沈怀松瞥了她一眼，眉头皱起，仿佛对她厌恶到了极致，他不再废话，准备离开。 在即将和她擦身而过时，沈姣神情平静的说出了一句话。 “我为沈家争取到了江明的临床资格，嫡系不会放弃我。” 不顾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明！生命科学的那个！？” “这怎么可能，他研究的可是两大公司合作的课题，临床资格怎么会被她一个向导得到！” “她肯定是用了下作手段！说不定是趁精神疏导的时候，逼迫江明答应的！” “家主，这样的人怎么能当继承人！” 他们一人一句的说着，生怕沈怀松再对沈姣产生什么恻隐之心。 沈怀松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姣的背影，不愧是，他喂养出来的狼。 ? 沈姣把一身的疲惫同情绪都冲洗干净，换了舒适的衣物，拿起餐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一股葡萄酒的香味充斥口腔，后劲的酒意让她有些飘忽，绿眸中流露出一丝喜悦。 在联邦盛行咖啡、薄荷、清醒剂的趋势下，她却偏偏喜欢能够麻痹精神的酒精。 想到刚才的场景，沈姣觉得奇怪，沈怀松居然不知道她加入反叛军了。 沈家注重利益，他们不会去包庇一个背叛联邦的继承人，所以唯一能够帮助她也愿意帮助她的，只剩下了一个人选。 “莫西？” 她等了很久，毫无反响，并不是莫西故意不理会她，更像是无法响应。 沈姣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莫西包庇她的行为被发现了，沈家对它进行了格式化，并且彻底切断了他们的联系。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散发着香味的佳肴，沈姣没了食欲，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反胃。 既然所有人都不希望她在沈家掌权，那她就偏要掌权，让所有人都必须仰仗她的鼻息过活。 第43章 精神污染 她不想在沈家再待下去了，索性，直接发了条信息给诺亚。 【鸢尾：我已抵达中央星。】 几乎是在下一秒，沈姣就收到了回复。 【诺亚：今晚十点，兰雀酒吧。】 沈姣放下终端，看向外面的天空，中央星的天空并不是单纯的黑与白，根据不同区域的需要，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 兰雀酒吧位于永夜区，是最混乱的地界，这里拥有酒精、香烟以及一切疯狂的元素，是联邦默许的发泄地带。 在联邦严格的管控和身份芯片的认证机制下，违法恶劣的活动甚至可以被无情地摧毁和禁止。人们只有按部就班地做好他们的工作和社会义务，才能得到一点生活保障的可能。 这样高压的氛围使提神醒脑类的商品销量剧增，逐渐成为联邦的必需品。 但人类并不能一直让自己保持理智，放纵作乐是人性的一部分，为了排泄压力，联邦特地设置了永夜区。 ? 深夜，兰雀酒吧。 推门而入，沉闷的音乐声浪交织在一起，人们聚集在狭小的空间里，气味混合着烟草、酒精、汗液的味道，令人窒息。 劲动的音乐和带感的鼓声混合，吵闹的环境容易让人躁动，带着醉意的男人凑近吧台，冲着眼前的冷脸美人吹了个口哨。 “美女，想喝什么我请你。” 美人抬手放在虚拟菜单上，衣下露出一抹银色的光芒，是一把枪。 瞬间，男人的酒意退散，快步退了退。 怪不得这美女旁边没人，是个狠茬啊。 “怎么样，有什么想喝的吗？”穿着制服的调酒师擦了擦酒杯，走到她面前，问道。 沈姣抬眸看了他一眼，眸色渐深，菜单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酒名。 既然这样，那暗号只能是…… “给我来一杯，鸢尾。” 调酒师嘴角的笑意不变，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请随我来。” 他带着沈姣走到侧边的暗门，拉开厚重的红丝绸帘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帘布隔绝了绚丽的灯光和吵闹的音乐，内部很暗，只有一盏顶光照射在中央的水晶台面，周围有四个座位。 “新干部？”有些低哑的女声响起，一头银发身着红色复古名伶装束，头上还戴着巨大的黑色帷帽，一双眉眼风情万种。 沈姣点了下头，走向唯一空着的位子落座。 水晶台面中央，出现一道投影，戴着面具的诺亚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一如既往的温和虚假，“晚好，各位干部。” “先为新人介绍一下吧。” “我是特蕾莎。”银发女郎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杆，语气氤氲。 一身黑衣遮住皮肤面容，不明性别的人，用着中性音说道，“罗勒。” 染着彩色波波头，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少女拿出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冲她甜甜一笑，“爱丽丝。” 沈姣点点头，声音平淡，“鸢尾。” 看众人互通姓名后，诺亚笑了起来，鼓掌道，“恭喜反叛军新添一位干部。” 没有人附和诺亚也不生气，说起了正事，“现在，开始会议吧。” “本次会议下发的任务，分为三个部分。在座的各位，主要负责第一部分。” “投放污染源。” 陌生的名词带着不好的意义让沈姣心头一跳，污染源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爱丽丝咬碎了糖果，好奇的问道。 “精神病毒，可以通过精神传播。”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大的让在座的几人都端正了态度。 看到他们的样子，诺亚很高兴，继续说道，“只出现在战场的异种可不能让联邦人民重视。” “只有，危及自身的情况，他们才会认识到联邦有多么无能。” 空气安静了一瞬，特蕾莎问道，“要投放在哪里，投放多少呢？” “需要投放五个，你们共同投放一个，然后每个人再分别投放。” 爱丽丝有些不乐意的嘟了嘟嘴，“为什么第一个要一起，爱丽丝一个人就可以。” “因为它的投放位置，很特殊。” “在中央星生命科学旗下——精神科研室。” 精神科研室——号称拥有中央星最高等级的森严戒备，内部人员无法拥有身份，无法使用终端，无法外出。 甚至至今，人们都不知道，科研室里到底有多少成员。 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在各种研究资料下的精神科研室印记。 “我们可绕不过精神科研室的防护。”特蕾莎皱了皱眉。 “不用担心，他们现在正焦头烂额呢，毕竟所有的溃败都是从内部开始。” 诺亚将相关资料发送给他们，温和的说道，“把这个东西放到科研室内编号1047的实验体脑部，最好可以开颅放置。” 水晶台面上突然升起了一个银色合金组成的立方体，外表由复杂的方块组成，方块可以移动，但是一旦移错就会锁住无法解锁，只有将立方体拼成正方体，才能够打开。 “里面就是精神病毒，解法在资料里，任务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 投影关闭，只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谁要当队长？”特蕾莎柔若无骨的躺在座椅上，神情妩媚。 爱丽丝立马举手，一脸期待的看着特蕾莎。 “爱丽丝不行。”罗勒冷漠的开口，打破她的幻想。 特蕾莎随意的把队长送了出去，说道，“那就罗勒吧，我不太想思考路线呢。” “好吧，如果是罗勒的话。”爱丽丝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姣没有异议，说道，“可以。” 罗勒没有拒绝，伸手将中央的立方体拿到手中，说道，“boss会给我们帮助，明天中午十二点科研室内会发生动荡，我们要趁机会进去。” “新人，你的能力是什么？” 罗勒自然而然的把她当成了哨兵，一时间，三双眼睛都看着沈姣。 “……血肉再生。” 沈姣面不改色的说道，反正她有生长因子素，效果跟血肉再生差不多，能糊弄。 罗勒点了点头，思考着计划。 “我们的能力暂时不能告诉你，等你完成任务建立信任后，我们会毫无保留。”罗勒很认真的说道。 沈姣点了点头，反正她明天的任务是协助，只用看罗勒怎么安排就行。 “今天晚上我会先行动，你们明天扮作流浪汉接近科研室，我会想办法送你们进去，等到十二点，突袭科研室。” 罗勒的计划很简单粗暴，特蕾莎和爱丽丝都没有反对，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作风。 沈姣只能迟疑的嗯了一声，这样真的能行吗？ 第44章 潜入 联邦虽然没有明面制定等级规则，但有些事却已经成为人们心照不宣的守则。 人们在十八岁成人礼分化精神力时，将迎来人生中唯一一次决定命运的机会。 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都是联邦需要的人才，联邦会给予他们优渥的福利待遇，让他们成为被敬畏、被羡慕的对象。 而普通人只能统一参加公司培训，考试选拔，入职公司。 即便是公司最低级的员工也能够得到联邦的生活保障，维持自己的日常所需。 而既不是向导哨兵，又没有通过公司选拔的人，将被联邦认定为毫无用处，这些人被称为——残废品。 他们无法入职公司，并被打上无用的标签，为了向联邦表示忠心，与公司有合作的家族也不会使用这些人。 因此，他们往往聚集在混乱的街区或者荒无人烟的地区。 而深受公司理念熏陶的员工们，对这些人产生厌恶，用更为耻辱的方式称呼他们为——流浪汉。 ? 沈姣穿着黑色背心工装裤走到摩托车铺前，老板正在里面敲敲打打，铁器相碰撞出火花，黑色的机油星星点点的溅在地上，浓厚的机油味有些呛人。 一阵叮当声响起，她脚边滚落了一个螺丝，接着沾染着机油浑身黝黑的老板走了出来，正要弯下腰拾起螺丝时，看到有客人来，于是扯过旁边沾着灰与黑色的米色抹布擦了擦手。 “有看中的吗？” 沈姣拍了拍手边的蓝黑色摩托，问道，“这个怎么卖？” 老板立马拿了个沾水的干净毛巾，把摩托擦了擦，水光锃亮的，看起来又酷又帅，“客人好眼光，一千星际币，不还价。” 沈姣点点头，扔给他一个袋子。 老板喜笑颜开的接过，飞速的点了点，然后从店里拿出一桶油灌满摩托，又递给她一副崭新的手套和头盔，说道，“您拿好。” 沈姣靠着摩托，慵懒的调整手套，漫不经心的说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不怎么好啊，这边离精神科研室太近，里面稍微有点风声，大家就都不往这边来了。” 她挑了挑眉，有些感兴趣，问道，“什么风声？” “看到那山了吗？”老板指着一个方向，语气愤愤，“背面全是尸体！” “前两天运尸体的老赵说在后山看到一个没死透的，突然坐起来大喊大叫的就往外冲，可吓人了。” “然后就有人传，是精神科研室的实验体逃跑了，大家就都不敢往这来了。” 沈姣点点头戴上头盔，随口道，“喊的救命吗？” “还真不是，”老板神秘的笑笑，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喊的是，我要清醒。” 头盔上的墨镜被按下，遮住沈姣眼底的震惊，她顿了顿，才说道，“谢谢了，有空再光顾。” 黑色的尾气从滚烫的气管喷出，摩托飞驰，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在精神科研室脚下，还有一处流浪汉聚集地，这里更为荒凉，只有几个棚子搭起来。 天气又热又闷，街区上见不到几个人，骨瘦如柴的流浪汉睡在阴凉处，身上还盖着废纸板。 红裙蕾丝袜的艳俗女郎坐在棚子里抽着香烟，神情魅惑动人，一举一动摄人心魄。 很快，一个浑身汗臭的男人拿出一把星际币摆到她面前。 “五百够不够一晚。” 似血般娇红欲滴的唇轻轻勾起，吐息如兰，“等到晚上再说，也不迟嘛。” “好好好，今晚我等——”男人用赤裸的目光扫视着她，语气更加迫切，没等他说完，带着冰块的饮料洒在他身上，凉的他几乎要跳起来。 爱丽丝看着他的样子，捂着嘴，极其不走心的说道，“哎呀，不好意思。” 见状，特蕾莎忍不住笑了起来，花枝乱颤，扑鼻的香气四溢，一瞬间弥漫整个摊子。 摩托的轰鸣由远及近，直到停止。 手腕上传来细微的振动，沈姣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有新消息。 【罗勒：看好特蕾莎。】 一股暗香袭来，香气浓郁，让人如痴如醉，沈姣抬眸看去，整个棚子里的人都开始向特蕾莎靠近，目光如饥似渴，像是要活吞了她。 但特蕾莎却一副对此全然不知的样子，依旧笑意盈盈。 “嘭——” 金属头盔撞击铁制桌面的声音终于唤醒了众人。 沈姣面不改色的拎起头盔，径直走到特蕾莎前，冷声道，“该走了。” “新人的架势，挺厉害嘛。”特蕾莎真心实意的夸赞了一句。 爱丽丝坐在摩托的前面，特蕾莎侧坐在沈姣身后，冲依依不舍的众人摆了摆手。 “罗勒怎么安排的？”沈姣知道，他们不信任她，哪怕即将抵达任务地点，她也还是对计划一无所知。 爱丽丝连忙举手抢答，“我们要扮成尸体进入精神科研室。” 特蕾莎轻笑着，仿佛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拥有血肉再生的你，降低生命体征这种事，肯定不在话下。” 血肉再生的能力者，能够赤手空拳把人揍死，生命力旺盛，伤口恢复极快，是最普遍的哨兵。 但沈姣没想到，反叛军的脑回路清奇，居然让血肉再生的能力者降低生命体征。 这她怎么办，能力都说出去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一路疾驰，摩托狂奔到后山，正如老板所说，这里遍地都是尸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新降解技术能够在半小时内，将死去的生物快速分解成骨头。 因此，这里掩埋着厚厚一层白骨，看不清地皮，从远处看，像是雪一样洁白。 脚下的骨头很脆很空，像是踩一节竹子，轻轻一踩就发出断裂声。 罗勒站在山脚下，沉默的如同一座雕塑。他身旁是一辆智能停尸车，内里亮着蓝紫色的光，密封严实。 “等一下会有五道闸机，只要扼制生命体征，就能骗过机器。” 沈姣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那怎么骗过人？” 罗勒扭头看向她，语气平淡，“不用骗。” 第45章 混乱 特蕾莎抚了抚额，有些无奈，“这计划谁想的，真是太遭罪了。” 罗勒沉默了一下，说道，“boss。” 闻言，沈姣暗了暗眸，拿出终端。 【鸢尾：你故意的。】 【诺亚：什么故意的？拥有血肉再生能力的鸢尾小姐可不要瞎说。】 呵呵！ 隔着终端沈姣都能猜到诺亚现在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幸灾乐祸！ 【诺亚：拟态手环只能模拟降低生命体征，需要你自己屏气。】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沈姣没再理他，干脆利落的爬进停尸车。 里面温度很低，刚好能够躺下一个人，周围还有各种检测装置在不停的扫描，生命的体温以及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会被具现化颜色，根据生命力的强弱，颜色的亮度也不同。 沈姣按下拟态手环里的降低生命体征，很快，她的意识陷入浅眠状态，周围血红的雾气也逐渐变淡。 “五道闸机，顺利的话五分钟通过。”罗勒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到耳中。 她屏住呼吸，感受着无数射线穿透身体，同时耳边开始传来一些交谈声。 “又是没死透的？” “最近真是奇怪，明明都是确认死亡后丢出去的。” “逃跑的那个实验体还没找到吗？” “哪有功夫找那个，今天又疯了三个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治疗。” “真是离奇，个个叫嚷着我要清醒我要清醒，咖啡薄荷什么的甚至向导素都打进去了，一点用都没有。” “等等，这车怎么停在这了？” 脚步声响起，有人靠近了。 沈姣的心跳微微加快，一旦被发现，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高粒子炮轰成分子。 “现在时间，中午十二点。” 电子提示音响起，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浪潮席卷而来，周围的精神波动剧烈起来，甚至躲在车里的沈姣都感受到了。 “清醒清醒……我要清醒！” “我要清醒！” “我要清醒我要清醒！” 沈姣一脚踢开车门，滑了出来，周围几个身着白色实验服的人一脸癫狂的疯叫着。 有一瞬间，那精神波动甚至影响到她，让她也有些焦急的想要……吃个薄荷糖。 看到沈姣抬手的动作，罗勒立马制止了她，将丝巾一样柔软的金属盖到她身上。 “你做什么！”沈姣不满的扯下金属纤维布。 罗勒又给她盖了上去，语气凝重，“别摘，不然会变成他们那样。” 电子信号被精神冲散，广播响起了人声。 “检测到大量精神波动！请各部门紧急避难………我要清醒！我要清醒清醒清醒！！！” 特蕾莎和爱丽丝也钻了出来，披上金属，站在罗勒身旁。 绿色墙面与白色门户透出温馨生机的氛围，然而，每一扇门被打开后，都是癫狂的人们。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们，却好像长了同一张脸，嘴角极大的咧开几乎到耳朵边，露出红色的牙龈与洁白的牙齿。 有些人的嘴角甚至被撕裂流出血色，疼痛无法让他们产生表情的变化，只有几根抽搐的青筋说明着痛意。 眼珠圆瞪，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们簇拥在一起，以扭曲的姿势往外走，哪怕面前是一条死路，也毫不犹豫的撞上去。 一声声闷响，一下比一下大力，执拗的要用血肉之躯走出去。 绿色的墙面染上猩红的血色，清新的绿与艳丽的红碰撞。 沈姣他们在人群中逆行，靠近的人都被她灵巧躲开，如鱼得水般在人群中行进，她甚至还有余力去观察他们的神情。 和视频里的不太一样，这些人，看起来更加疯狂。 “特蕾莎！”爱丽丝突然喊了一声，引得罗勒与沈姣转头。 银发红衣的娇俏女郎陷入人群，嘴角渐渐露出笑意，随后越来越大，她的眸中闪过抵抗，身体僵硬极了。 她的金属布不见了！ 那件能够隔绝精神波动的金属布，此刻正被挂在某个疯狂的人身上，与他们渐行渐远。 沈姣二话不说将自己的金属布盖在她身上，在爱丽丝和罗勒震惊的目光中，从口袋中拿出一粒薄荷糖。 包装打开，淡淡的薄荷清香传出，一瞬间，无数双目光盯着她，有些人在她前面为了看她，甚至还将脖子扭断，耷拉在头上，眼也不眨的盯着她。 准确说，是盯着她手里的薄荷糖。 沈姣将糖果往前丢，身后的人潮一下子涌了上来，因推搡倒下的人被踩踏，连骨头都被踩碎，整个人成为一张软软的人皮铺在地上。 她伸手一捞，将挂住的金属布拿回来披好，神情平静的说道，“走吧。” “你……”爱丽丝欲言又止。 罗勒替她说出想说的话，“你不受影响。” “还是受一点的，”沈姣想了想刚才的感受，语气认真，“我很想吃薄荷糖。” 爱丽丝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扶着特蕾莎慢慢走着，精神波动让她的状态差劲。 特蕾莎苍白着脸，冲罗勒摇了摇头，说道，“罗勒，这次任务我放弃。” 罗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扔出一张地图给她，说道，“这是路线。” “接下来就交给爱丽丝吧。”爱丽丝蹦蹦跳跳，像是终于得到机会的小孩，兴奋无比。 穿过人潮后，是一个楼梯间，光线明亮，但在墙面上却安装着密密麻麻的装置。 罗勒拿出一把粉末，轻轻吹了吹，细粉瞬间飘满整个楼梯间，有些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这些荧光组成了一道道射线。 “一旦触发，必死无疑。”罗勒神情平静的提醒道，随后先一步弯腰钻过第一束光线。 爱丽丝不服输的跟上，个子小巧的她绕过射线的速度比罗勒更快，很快就上了三节台阶。 沈姣看了看墙面上的装置，整体排布有序，但有个别几个，格格不入。 注意到这一点后，她更为谨慎的开始穿过射线，她的柔韧度很好，能够轻而易举做出高难度的动作。 这时，爱丽丝踩上第五阶台阶，正要扭过头炫耀时，背后的一道射线开始移动起来。 “蹲下！”沈姣厉声喊道。 一缕白烟飘起，蛋白质焦糊的味道传了过来。 爱丽丝蹲在原地摸着头顶被烫卷的头发，又惊又怕的看着移动的射线，再晚一点，她就要被拦腰切断了。 第五个台阶仿佛是机关的开关，更多的射线开始移动，让躲避更为艰难。 爱丽丝不满的抱怨道，“没有信号为什么还能动啊！” 这句话让沈姣想到江明制作的能够不依靠信号进行通讯的精神网络，她觉得，生命科学恐怕早就研究出不依靠信号的装置了。 第46章 清醒的渴望 沈姣三步并作两步，蹬墙而跃，稳稳的站在扶手上，随后侧身躲过一束激光。 “台阶上有感应器，不能走。” 听到她的话，爱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散发红光的检测球。 她看向沈姣，问道，“你放的？” 沈姣点点头，将袖子里的绳索发射，穿过层层激光，死死钉在墙上，随后将另一端绑到扶手上。 借助绳索，她在墙面与扶手之间来回躲避激光，见状，爱丽丝和罗勒也跟着效仿。三个人六根绳索，仅仅够他们抵达二层。 “没有绳索了，接下来怎么走？”爱丽丝轻轻挪身，躲过最后一束激光，跳到台面上，有些犯难的看着楼梯。 “拿权限卡，乘电梯。”罗勒将目光放在疯狂的人潮里。 爱丽丝笑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冲上去，“那就看爱丽丝的吧！” 身材娇小的她，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任何挡在她前面的都会被她揍飞，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她出手太猛，粉嫩的脸颊不小心被划破一道口子，血珠涌出，但眨眼间，伤口就开始愈合，脸上只剩下一点猩红。 典型的，血肉再生能力者。 小手轻轻一拽，银色的卡牌被她扯下来，扯断的吊绳上还带着一点血肉，爱丽丝看着鲜红的印记，这才注意到她不小心把这个人的头给带下来了。 脑袋咕噜噜的掉在地上，像皮球一样被人群们踢来踢去。 “爱丽丝拿到了！”她原路返回，举着权限卡炫耀。 罗勒将卡贴到感应区，电梯厢门打开，一道电子音响起，“欢迎程主任乘坐，您需要去往的楼层是？” “七。” 电梯的速度很快，几乎就在罗勒说完楼层后，抵达的提示音就响起了。 厢门打开的一瞬间，爱丽丝就兴奋的跳出电梯，落地的一瞬间红光交错亮起，警报响起。 “警报！警报！入侵者进入七层！” 下一秒，庞大的几乎能够吞没整个楼层的精神波动从头顶袭来。 三人下意识的用精神力抵抗，波动太过强势，罗勒的嘴角不可控制的涌出血液，浸透面罩不停的往下滴。 “罗勒！早就让你提升精神力了！”爱丽丝紧张的凑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没事。”罗勒的声音里透着虚弱。 爱丽丝还想再说两句时，沈姣突然出声，“怎么突然安静了？” 闻言，两人抬头看着面前背对着他们人群。 本该一直叫喊着清醒的人们，此刻却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不再前进，也不再叫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但很快，这股怪异的氛围就被打破。 “咔嚓——” 不知道是谁的骨头发出了一声脆响。 “咔嚓——咔嚓——” “咔嚓——”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随着声音越来越密集，三人也终于发现，这并不是骨头的声音！ 而是脑袋被扭断的声音！ 背对他们的人群，一个个将脑袋旋转180度，眼睛狂热又疯魔的盯着他们，露出瘆人的笑。 爱丽丝抓紧罗勒的袖子，小声道，“罗勒，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姣此刻才真觉得不妙，面前的情况，她敢肯定是因为她自己。 刚才释放精神力抵抗的时候，被他们察觉到到，自己向导的身份了！ 该死！ 说什么我要清醒我要清醒，其实是我要向导才对！ 她面色铁青，举起手里的电轨枪，面对这么多疯子，一把枪根本不顶用。 罗勒突然冲过来抓住她和爱丽丝的手，精神力覆盖到她们身上，更多的血从面罩里滴出来，口中不断涌出血色，他断断续续道，“右…边……第三个！” “清醒，我要清醒我要清醒！！！” “我要清醒！！！” 热烈的声浪几乎要把他们聒聋，人群扑了上来，怪笑着疯魔着去追寻，差一点就要碰到他们。 罗勒的精神力似乎有屏蔽的能力，他们失去目标，只能往电梯口拥挤。 于是，沈姣趁机会赶紧将罗勒背在身上和爱丽丝一起，狼狈的躲着人群。 “二十秒！我只能……坚持……”罗勒的声音破碎，像是忍耐到极限，下一秒就要昏厥一般。 看着面前不足二十米的距离拥挤了密密麻麻的人，沈姣当机立断的踹了一脚不知道是谁的膝盖，在他跪伏时，顺势踩着他的背，走上人群的脑袋。 她伸手把爱丽丝也拉上来，三人踩着人群，往实验室冲。 好在实验室的门被人挤着，通过缝隙，他们能直接钻进去，不用再想办法开门了。 踩到实地的那一刻，沈姣立马抽枪连续扫射了一圈，将倒下的人全都扔到实验室外，爱丽丝跑过来把门推上。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他们才终于能够喘息一下。 罗勒的精神力逐渐退散，歪歪扭扭的瘫在地上，像一个丧失生机的娃娃。 突然，爱丽丝指着玻璃，拧着眉说道，“他们这样好吓人啊。” 沈姣顺着她的手看去，密密麻麻、完全一样的脸，全都贴在玻璃上，眼珠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实验室内没有光线，全靠走廊的灯光打进玻璃，此刻因为一张又一张的脸贴上玻璃，发出闷响，光线变得越来越暗，直至消失不见。 沈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索性将目光投在实验室内，眼不见心不烦。 实验室内有虚拟面板，能够快速找到他们想要的实验体，沈姣将编号输了进去。 瞬间，大概有几百条的数据蹦了出来。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爱丽丝凑过来瞥了一眼。 “罗勒，”沈姣扭头看向靠在墙角的罗勒，肯定的说道，“外面那些人已经被精神污染了，对吧。” “那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罗勒抬头看向她，说道，“彻底激活然后消灭。” “1047号实验体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污染源。” 沈姣点头，在面板上又输入几个字，这次，只跳出来三条数据。 爱丽丝有些惊讶，问道，“怎么做到的！” “精神污染的人都表现出对清醒的渴望，普通人不会这么热衷清醒，只有哨兵才会。” 而且也只有哨兵，会追求向导。 看着剩下的三条数据，爱丽丝有了新的疑问，“那怎么确定是三个里的哪一个呢？” 沈姣的眸光暗了暗，想到诺亚说的话。 “开颅。” 第47章 活着的大脑 三人兵分三路，往三个方向走去，实验室内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福尔马林里泡着各种生物组织，而实验体所在的地方则是一个个暗门，门上都被标注了危险。 沈姣根据路线，来到一扇铁门前。 门被拉开，光线从缝隙中跑出来，耀眼的白光与稳定的仪器波动进入眼中，这里仿佛还停留在混乱开始之前。 面前，是巨大的玻璃缸，充斥着整个空间，缸内没有液体，只有几根链子牢牢固定住中央的东西。 沈姣很难说那是个什么，因为它非常巨大，下半身由紫黑色的细长触手组成，绵软无力的垂在地上，腰腹处露出一点蓝色的鱼鳞，而上半身，则是人形。 她绕着玻璃缸走了一圈，里面的东西很庞大，至少有三米长。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脸上很平静，像是睡着一样。 旁边的记录面板上有实验体的信息，但因为没有权限卡，此刻无法获取，沈姣只好先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打开玻璃缸的门，进入后有一节扶梯，爬上去刚好能够抵达它的头部。 越是接近，就越能感受到眼前的庞然大物，人类瘦小的上半身是如何承担起这样庞大的下半身的？ 刀刃抵入皮肤，没有血液流出，甚至，感受不到骨头，就像一个装载着液体的球，但好在，头颅没有因此爆开，只是像一个剥皮的水果，露出里面鲜红的组织，和两个灰色的半球体。 球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爬满细小血管的脑膜，白色的脑部有许多裂隙和沟槽，呈现出复杂的脑沟。 随着刀刃的下移，他的脸被分成两瓣，整个大脑的形状也即将被剥离出来。 沈姣不小心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凉的手感仿佛是一具尸体，她将手放在心脏，没有震动，一丝一毫的震动都没有。 这分明就已经死了！ 她扭头看向玻璃缸外面的仪器，上面的生命体征居然一直在跳动。 “鸢尾，你这里怎么样！”爱丽丝从门后钻了出来，跑过来说道，“我跟罗勒都没有找到。” “这是什么，好大！”爱丽丝迫不及待的拉着罗勒跑过来。 沈姣神情有些复杂，太诡异了，她真的不想下手了。 “我感受不到心跳，但仪器显示，他是活着的。” 罗勒没有说话，沉默的接过她手中的匕首，完成她没完成的工作，随着血肉的剥离，整个大脑出现在三人眼前。 在大脑隐藏的沟壑中，长着一只眼珠。 瞳孔盯着他们，好奇的转来转去，几根血管从身体抽出，试探性的触碰他们。 “咦——好恶心！我可以杀了它吗！”爱丽丝退后一步，抓着罗勒期待的看着他，仿佛只要他点头，她就立马把这个东西毁了。 罗勒跟沈姣也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长着眼珠的脑子。 “生命体征弱！生命体征弱！”仪器的电子音响起。 沈姣看着大脑伸出的血管，嗓子发干，“活着的，是它！” “罗勒你快去激活，然后我要杀了这东西！”爱丽丝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催促道。 沈姣退后一步，用行动证明，她绝对不要碰这玩意。 罗勒看向沈姣，说道，“杀死它的，必须是你。” “诺亚的意思？” 沈姣现在想把诺亚砍成八块。 在她抗拒的目光中，罗勒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制造精神污染？”沈姣皱着眉，有些不满的问道。 “boss从不制造，没有我们这里也会爆发污染。” 沈姣冷笑一声，“那他还是救世主了？” 罗勒摇摇头，说道，“不，boss只想让人类明白，联邦是在自取灭亡，反叛军才代表着正义。” 她的目光转移到面前的大脑，又想到中心区高新的异种，讽刺一笑。 是啊，联邦才是制造一切的元凶。 “诺亚恐怕想错了，人类从不在意自己的上司是谁，就算知道联邦在做这些丧尽天良的实验，他们也只会象征性的骂骂，然后回归正常生活。” 罗勒看着她，将立方体拿出来，说道，“boss的目的，是让被传染的人感受到它所感受的一切。” 感同身受，才会从内心深处想要反抗。 沈姣没再抗拒点了点头。 罗勒将立方体拿出来，对她们说道，“杀死它之后，精神污染会立即爆发，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不然就会成疯子。” “有那些装置我们怎么跑？”爱丽丝皱了皱眉，觉得难度系数太大。 “面对精神污染，所有的仪器都会失灵。” 罗勒动作迅速的将立方体拼成正方体，盒子打开的那一刻，丢进大脑。 一瞬间，眼珠变得猩红无比，一根又一根带着血液的血管抽出，骇人惊悚。 沈姣二话不说抓住一根血管，将精神力灌输进去，手中的血管仿佛滑腻的触手，在不停的挣扎。 s级精神力如同大海一般，将大脑覆没，一股温和的泉流似乎进入到精神力中。 “走！” 眼看大脑就要死亡，罗勒二话不说的拉着他们就跑。 实验室门外，是蹲守已久的疯子。 沈姣用枪打碎玻璃，蛛纹密布，人群瞬间激动的推搡着涌入，趁着机会，爱丽丝打开门，三人冲了出去。 在楼梯间几乎是飞跃一般的跳下楼层，身后磅礴的精神波动仿佛催命的死神，迫使他们不停的奔跑，心跳快速跳动，仿佛要从心口蹦出来。 视野旁边的景色被他们匆匆略过，不知不觉间，眼前的不再是耀眼的人造灯，而是柔和的自然光线。 沈姣没有犹豫，跳上自己的摩托，一骑绝尘。 即便是这样，她也能感受到，身后那股恐怖的精神波动，凡是被笼罩的人，都会变成只知道追求清醒的疯子！ 同时，终端上的消息如爆炸般迅速席卷全联邦。 【重大新闻：精神科研室实验外泄！！！】 【今日中午十二点，精神科研室发生一起实验失误，导致大量人员精神出现异常，目前该异常以精神科研室为中心，正在飞速扩散，请以下居民尽快远离，尽快远离！】 ——？？？ ——草，世界末日了是吧！ ——为什么会精神异常啊！ ——中央星的朋友们赶紧跑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看到监控了！这东西会传染！他们都在说我要清醒我要清醒，然后疯狂抢夺药物！ ——有谁看到过前两天终端里的视频，跟楼上描述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啊，跟污染一样！ 第48章 卧底高新 素白纤细的手指扣住酒杯，透明的葡萄酒液发出阵阵清甜，吃剩一半的番茄肉酱意面在盘子里逐渐冷却。 沈姣看着终端里不断跳出的消息，逐渐掌握了现状。 精神污染波动传播了有足足五百公里，被笼罩的人都无一例外发生了精神异常，但这只是开始，随着人群的流动，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越来越多的视频流传，事态变得更加严重，终端上铺天盖的骂声，将联邦骂的狗血淋头。 沈姣垂着眸，将精神力凝聚成线，绕她身侧，空气中的水分凝聚成一条细长的水带，流动中带着浮光跃金。 下一秒，流水被挤压成刃，轻而易举割破酒杯，留下痕迹。 在阳光的反射下，裂开的缝隙更为明显，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根据联邦的精神力判定，她获得的是b级能力，无数次生死一线，就是为了自保。 “破解成功——” 沈姣拿起身旁的记录板，拔下上面的连线，开始翻看起来。 【1047号实验体——自然能力b级哨兵】 【实验目的：测试哨兵能否获得第二种能力】 【实验内容：通过增幅装置与血清使实验体发生异化，并将精神控制能力的精神力注入脑部，观察是否能够化为己用。】 【实验记录：实验体出现强烈反应，腹部出现鱼鳞，腿部生长出细长触手，触手具有强烈的攻击意向，在制止前，已损坏实验体的腿部。】 【实验体的下半身呈膨胀状态不断增大，生命一直处于稳定状态，回收精神控制精神力时，发现有相当程度的损耗，实验可以继续，有研究的价值。】 【实验体抵达精神阈值，向导素不起作用，实验继续。】 翻到最后一页，沈姣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记录板，联邦是想毁灭世界吗？ 又是拥有能力的高智商异种，又是第二种能力的哨兵！ 她点开终端的面板，点了点诺亚的通话。 “联邦到底在做什么？” 诺亚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你有想过，拥有六类能力的人类吗？” 沈姣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哨兵本就是人形兵器，一种能力就足够毁天灭地了，如果六大类的能力都汇集在一个人身上…… 那还是人吗？ “联邦在造神，准确说，他们想要成为神。”温和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造神？ 沈姣回想起联邦做的实验。 人造哨兵，能力异种，第二能力哨兵等等。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联邦的核心研究，都是两个字，掌控能力！ 或者说，是力量。 沈姣眯了眯眸，有些讽刺道，“跟你一样？” 她想到曾经在中心区地下三层看到的舱体。 诺亚轻叹，声音温柔的像是呢喃般，“不，不一样。” “为什么要杀死污染源？”沈姣想不通，污染源存在，才能源源不断的传播影响。 现在只能依靠人与人之间的精神传染，效率慢的可怕。 “如果污染源存在，人类不会有清醒的可能。” 诺亚的目的是让人类反抗联邦，所以，他需要清醒的人类，而不是疯子。 真恶劣。 在今天以前，终端内对反叛军一直持厌恶状态，但精神污染一出，现在到处都是控诉联邦无能的消息，对反叛军的抹黑倒是消失不见了。 “秦小姐，”诺亚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更加的虚伪起来，“投放污染这种任务对你来说太过屈才，我有一个更好的任务交给你。” 不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似乎印证沈姣的想法般，诺亚温和的说道，“我希望秦小姐可以卧底高新，参与研究那只能够精神控制的异种。” 很好，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沈姣觉得自己被诺亚算计了，而且被算计的死死的！ 反叛军，公司，呵呵。 这下不就又走上辈子的老路了。 “呵，你真是——好算计啊！”沈姣咬牙切齿的说道。 “承蒙夸奖。” 通话结束，由于情绪波动，导致精神力溢出，她手里的玻璃杯瞬间被水流切成碎片，散落到地上。 沈姣看向自己的右肩，暗暗下定决心，必须想办法尽快把反叛军的芯片给摘除了！ 她总不能一辈子受人制衡！ 这时，终端上又收到了诺亚的消息。 【诺亚：秦小姐可千万别被公司发现无尽吞噬的能力，不然，我可就少了一个得力干部。】 是提醒，也是警告。 沈姣的手渐渐握紧，在和诺亚的交锋中，她从来没赢过，真是让人恨的牙痒。 但同时，她也清醒这次任务不会轻松。 无尽吞噬能够吞噬其他类别的精神力为她所用，换言之，这就是联邦想要掌控的力量。 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将是无休止的实验！ 沈姣缓了缓神，心绪恢复平静，随后认命的打开高新的聊天框。 【秦岚：我想要加入高新。】 很快，她就收到了回复。 【高新hr：秦岚小姐，高新此刻正在危急关头，您的加入我们不胜感激，只要协助我们完成任务，您就能立即转正。】 紧接着，一条定位就发送了过来。 【中央星，高新科研室】 沈姣沉默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里也是需要投放污染的地点之一，为了以防万一，她试探的问了一句。 【秦岚：是爆发了类似精神科研室的事故吗？】 【高新hr：具体情况，您抵达现场就知道了。】 看到对方的回复，沈姣哪还不明白，她疲惫的关闭面板，揉了揉眉心，命运真是在玩弄她。 昨天刚去投放污染，今天就要去处理污染。 不就是三重身份，能者多劳！ 第49章 晏舟 沈姣坐在星轨上，手中拿着一本纸质书籍，她身着黑色正装西服，柔顺的黑发轻轻拢在耳后，耳边还挂着一条金色耳链，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冷淡。 标准的，公司员工。 星轨到站，沈姣合上书，款步走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如同巨人一般的银色高楼，在它面前，人类仿佛蚂蚁一样弱小。 “秦小姐，初次见面，我是公司的梁冬。”高新的人恭候多时，上前来迎接她，面上是虚伪的热情。 沈姣点了点头，举起终端，说道，“入职申请我已经发送了。” “好的，”梁冬低头查看终端，有些惊讶，“原来秦顾问是哨兵，有这么厉害的精神力，为什么之前要写保密呢？” “我注重个人隐私。”沈姣同他解释了一句。 梁冬点点头，带她走进公司，说道，“出于规定，需要测试一下您的精神力。” 沈姣看着眼前只有一只手大的精神力分化测试器，思绪一下子被拉回记忆，这么一个小小的仪器，却让她十八岁成人的那一天，成为至暗时刻。 从那一天起，她就被家族抛弃了。 “秦岚小姐？” 梁冬轻轻唤了她一声，将她拉回现实。 沈姣伸手托起圆球状仪器，精神力注入其中，水蓝色的光芒从球体内散发出来，随后写下一行字。 【自然能力——水，精神力——b级】 看到这个结果，沈姣一点也不意外，在来之前，她已经自己测试过了。 现在她的精神力，分为两部分，大部分属于向导，一小部分属于哨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种精神力混合的缘故，她感觉不到精神力阈值的存在。 这也就是说，她能够无穷无尽的使用精神力。 想到这里，沈姣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实验一下，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不着急，稍后还有两位外援，”梁冬递给她一张临时权限卡，“你可以先去飞艇上休息，工作的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闻言，沈姣接过权限卡，轻车熟路的走到大楼后门。 流线型的外表没有一丝缝隙，即便是拿最先进的设备，也看不出来金属拼接的痕迹，仿佛浑然天成。 来来往往的机器人正在搬运仪器设备，两两三三的公司员工聚在一起不断谈判交流。 沈姣将权限卡放在舷梯入口，扶手处的灯光亮起，将她稳稳送进了飞艇内部。 刚走进飞艇，便听到一声怒吼。 “高新的科研室不容有失！你们尽快给我出发！”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 抬眼望去，一个员工正在通过终端联系高层。 沈姣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公司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榨人类。 “秦顾问，”没等沈姣落座，梁冬就叫住了她，在她扭头之际，笑着说道，“这是我们的两个外援。” “这位是联邦a级指挥官，林尧。” 沈姣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心中警铃大作，怎么是他！ 上一世唯一看穿她伪装的林尧！ 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妙起来。 青年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礼貌性的向她伸出手。 沈姣僵硬的同他握了一下手，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扯不出来。 好在，沈姣的异样没有被注意到，林尧抽回手后便在远处坐下，目不斜视的看向窗外，对她毫不在意。 见状，她松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还有一位，是第一战场的s级哨兵，”梁冬很快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句话差点让沈姣呛住，她憋红了脸才没有失态。 梁冬的身后，身着白色唐装的男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座椅里，衣裳绣有银色暗纹，在光线下折射出波光潋滟，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碧色手持。 面如冠玉，风雅冠绝，矜贵的像精雕细琢的美玉。干净利落的黑发，却唯独在脑后留了一撮，用红绳简单扎住。 他的脚边，还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 “这位，就是第一战场的s级哨兵，晏舟。” 随着梁冬的话音，沈姣的记忆也被唤醒。 s级哨兵，晏舟。 联邦最为神秘的哨兵，至今无人知晓他的精神力是什么能力。 在他出现在联邦时，就是一人一狐，像极了闯入异世的来客。 据说，他的精神力发生了重大变故，能够化虚为实，凝结出精神体。 不仅如此，联邦对其精神体进行实力评估后，更是达到了惊人的s级。 他的精神体过于强悍，几乎所有任务都是由精神体出面解决的，他本人则闭门不出。 而今天，高新居然把这位足不出户的哨兵，给请了出来。 注意到神情恹恹的晏舟，梁冬恭敬的倒了杯水递给他，说道，“第一战场的其他s级哨兵，因为受伤或是假期，现在不在岗位，辛苦您协助我们。” 晏舟轻轻嗯了一声，声线清冷，仿佛高山顶处的落雪。 “好了，现在人员聚齐，我们终于可以出发了。”梁冬松了口气，他的工作完成了。 就在这时，晏舟将目光投向沈姣，琥珀色的眼眸通透如琉璃，纯净不染，连眼睫也是浅色的，如银鳞般轻轻颤动。 被他盯着的沈姣心中却越发紧张，难不成她被发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 “握手。” 晏舟轻轻吐出两个字，将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明明他是坐着的，却莫名给了沈姣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凉如玉，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凉意转瞬即逝，晏舟轻轻收回手，仿佛就是为了专门走一个过场才同她握手，他垂下眸，指尖漫不经心的在玉珠上揉动。 第50章 这不是诺亚的手笔 飞艇逐渐远离地面，以超高速运行，技术的革新使人类掌控速度，如果不是看到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又有谁能知道他们已经在天上了呢。 想到待会工作就没时间吃东西时，沈姣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食品区，在一众口味丰富的营养剂中，拿起了一支无适口添加的营养剂。 各种营养混合成的糊状液体，没有任何味道，像是吃了一口糊嘴粉末，里面还有一股奇怪的酸味，让人难以下咽。 沈姣面不改色的喝着，如果不是为了保持人设，她是一下都不会碰这么难吃的东西的。 秦岚，是一个与千金大小姐截然相反的存在。 她出生在贫民区，双亲离世，经济条件一般，依靠联邦对未成年人的生活保障才勉强过活。 15岁便考入联邦职业技术学校的科研方向，18岁毕业后便收到五大公司的offer。 最后选择高新公司，担任外部的技术顾问，至今已有两年之久。 在外人看来，秦岚就是一个家境贫寒的高智商学霸。 最后一口营养剂喝完，沈姣将垃圾放进回收口，重新回到位置上。 她的对面，正坐着不知何时过来的梁冬。 “秦顾问，公司希望您可以将科研室内的资料带出来，所有资料都在机房的核心芯片中，辛苦您了。” 梁冬递给她一张照片，淡蓝色的荧光如同呼吸一般跳动，银色的芯片上连接着无数根光纤，足够支撑整个庞大的科研室。 “好，没问题。” 沈姣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的芯片，非常眼馋，要是她能破解出来高新科研室的资料芯片…… 很遗憾，这只能想想。 没有莫西帮助，她独自一人破解的可能性只有零。 梁冬起身，走到晏舟与林尧的中间，语气诚恳，“晏先生，林长官，公司希望你们清除科研室内的污染，阻止扩散。” 林尧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晏舟则是一副无谓的样子，随意的将手埋入白狐的绒毛，轻轻抚摸。 对于他的态度，梁冬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s级哨兵是联邦的最高战力，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也触及不到的顶点。 “各位员工，上午好，我是忒缇斯。” 电子音突兀的响了起来，是沈姣熟悉的人工智能。 “本次航线的终点——高新科研室外一百公里，即将到达。” “为了让工作更好的展开，现将有关工作地点的情况告知，请员工们认真聆听。” “截止昨天晚上8:43分，高新科研室宣布彻底沦陷，其内部散发的精神波动笼罩了方圆一百公里，且无任何衰退迹象。根据前线ai汇报，b级以下的哨兵及普通人在进入区域后，都发生了理智溃散，精神被污染的现象。” “该现象与日前生命科学精神科研室内出现的异常现象，均判定为精神污染。” “本次传染源头，目前锁定在科研室内部的577号实验体，该实验体的能力为c级血肉再生。” “但根据仪器对精神波动的分析，波动内含有不止一种精神力，请各位员工务必小心。” 听完忒缇斯的播报，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所有人的心神都因为这些消息动荡。 沈姣则是神色平淡，她并不意外这里会出现精神污染。 毕竟五大公司相互制衡，生命科学研究的东西，高新自然也会研究。 只是不知道，污染源内的第二种精神力是什么。 希望，不要再弄出一堆疯子才好。 她打开终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消息。 结果，空无一物。 沈姣有些惊讶，高新的动作也太迅速了，终端里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 要知道，高新的科研室可不同于生命科学，它建立在中央星的繁华街区之一。 高新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耐？ 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手腕上细细的终端，出乎意料的变故，让她生出警惕。 她有预感，高新科研室不会比生命科学的科研室简单。 飞艇抵达，舷梯下放，林尧率先走了出去，沈姣紧随其后，只有晏舟慢吞吞的跟上，眉宇间萦绕着不爽。 ? 这里是中央星的繁华地段，随处可见最新的广告立牌与虚拟店铺，虚拟成像组成各种光影，丰富多元，就连建筑也是联邦内最流行的设计。 只是此刻，这里却安静的有些可怕。 像一个死气沉沉的珍宝盒。 这片区域内，唯一的声源，就是附近发出刺啦刺啦电流音的广告立牌。 “薄荷——味清……醒剂，清醒——加倍！” 林尧拧着眉，看向梁冬，问道，“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为了避免扩散，公司将附近的人都转移到安全舱了。” “不，”林尧摇了摇头，眸光有些发冷，“我是问，为什么连一个精神被污染的人也没有？” 梁冬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林长官，这需要您去调查。” “污染爆发时，公司以为是和生命科学差不多的程度，所以并没有太过重视。” “直到——科研室里再无生命信号，最顶尖的ai机器人也无法靠近中心，而派进去的哨兵，也全部失踪。” “方圆一百公里的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高新切断了终端的联络，并将居民迁至安全舱。” 听完他说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要再往前走一公里，他们就进入了精神波动的范围。 沈姣则是轻轻蹙眉，这不像诺亚的手笔。 污染源存在，人类消失不见。 这并不是他期望的发展。 她眸光微暗，唇角轻轻抿了抿，心想，能够投放污染的，不一定就是反叛军。 也有可能，是公司。 毕竟五大公司从来就不是合作共赢的状态，他们都在虎视眈眈，觊觎着对方手里的筹码。 如果真是其他公司的手笔，这次工作可不会好做。 沈姣低头查看终端，正如梁冬所言。 高新切断了终端，上面只显示一个信息。 【——断联——】 梁冬指着被搬运下来的装置，笑着说道，“在精神力波动区域，信号会混乱，公司为你们准备了无需信号支持的装备。” 一辆古早的油车，枪械，生长因子素，还有精神网络。 梁冬拿起一枚黑色装置，放在耳廓上示范，“只用注入精神力，就能建立网络。” 随后，他拉开车门，笑道，“我学过开车，也认识科研室的路，就由我带各位出发。” 第51章 冷血无情的公司 星际时代的列车，大多建造在天际，无数条星轨航线缠绕在城市上方。 站台建立在高楼的顶层，轨道跨过不同层高的大楼，像是一条不会随风飘舞的彩带。 为了出行方便，人们往往会购买十层以上的房子，乘坐星轨可以抵达任何高楼顶层，有些顶层甚至做成商业聚集区，能够满足所有需要。 而十层以下及地面的区域，则是被称为贫民区。 贫民区地面的环境很糟糕，到处都是高层丢下来的垃圾，这里的垃圾是无法消灭的，联邦只在特定的时间回收，以免垃圾堆积产生臭味，熏到高层的住户。 在高层，你可以享受联邦提供一切高科技服务，而在地面，却连自己的温饱都满足不了。 这里的整个区域以高新科研室为中心，画了一整个圆，所有的建筑都团团簇拥着中心，一圈又一圈的围绕着科研室。 随着行进，建筑越来越多，车辆只能在狭小的缝隙中小心的贴着墙边。 沈姣看着洁白的墙面被染上脏污的颜色，看着巷子中一个个纸箱被拆开做成简陋的住所，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 贫民区的人数远远超过了高层居住的人数，而高新的安全舱，真的能够容纳所有人吗？ “传染扩散的时候，有多少人失踪？”林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出声问道。 梁冬不自觉的握紧了方向盘，说道，“传染刚扩散的时候，公司并没有收到有人失踪的消息。” “等公司意识到事态严重时，贫民区的大部分人已经失踪了，暂时还没有统计出具体的人数。” 林尧拧着眉，不解道，“为什么贫民区的人会消失这么多？” 梁冬抿了抿唇，梗着脖子说道，“不知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他们拐弯进入了新的道路。 “停！”林尧直接厉声让他停车，随后指着窗户外的墙面上，语气严肃，“这就是不知道！” 他手指所指的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不同字迹的两个字。 救命！ 黑色的，红色的。 黑色的是污垢，红色的是血液，黑与红交织在一起，无穷无尽的蔓延，像是一头吞噬的野兽，将小小的车辆包围。 字迹凌乱没有章法，有些甚至不会写字，只能用拼音代替。 沈姣还在里面看到了一幅血淋淋的画。 一个红色长方形上到处都是小人，有的缺了腿，有的没有手，甚至还有半个身子都没有的，或者只剩下一只手在外面的。 梁冬因为林尧的质问，无法回答，只能沉默的开车。 沈姣却帮他把理由说了出来，“林长官，特殊情况警报器只在高层存在。” 联邦只在意能够带来利益的人，它的资源它的权利它的一切都只会向高层汇聚。 贫民区内最高级的设备除了终端，就只剩被推倒在地屏幕花屏的广告立牌。 林尧眉间隐隐有怒气，压下不耐，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有人失踪的？” “是高层开始有人失踪后，引起了警报器的提醒，公司才发现有人失踪，”梁冬像是要为公司找补一般，接着又补充道，“但是发现事情不对后，公司就立马将所有人都转移到安全舱了，包括贫民区的。” 林尧点了点头，脸色没有那么阴沉了。 但沈姣却抓住了梁冬话里的漏洞，她问道，“既然公司一开始没有发现异样，那想必也不会断联终端，贫民区也有终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点讨论也没有？” 她的敏锐让梁冬有些慌张，感受着身后沈姣的视线，他咽了咽唾沫，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个，是因为——污染泄露的时候，科研室发出了警报，然后，公司形象不能……受损，就提前……断联终端了。” “荒唐！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林尧忍不住怒火，冲他喊道，语气里全是不满和可笑，“就为了，为了一个形象？” 不仅如此，公司的冷血无情远远超过林尧的想象。 他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公司请他来的目的，只是终止污染，而不是找到失踪的人。 沈姣目光幽深的看着林尧，她了解林尧，所以她很清楚，林尧并不适合公司。 这也是为什么，林家会送他去战场当指挥官，而不是在公司里当一个高层。 因为梁冬的话，沈姣和林尧的情绪都有些波动，但晏舟却自始至终仿若一个透明人，坐在后座安静的看着他们吵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在看一场已经重复看了很多遍的早已烂俗无味的电影。 沈姣对公司早就不抱期待了，她现在只想知道更多的情报，“传染泄露，是由于什么造成的？” “肯定是反叛军！”梁冬笃定的说道，甚至还拿出另一个事例来佐证，“生命科学科研室那边就是反叛军的手笔。” 她有些意外，联邦居然这么快就意识到是反叛军在捣鬼了？ “原来，是反叛军啊。” 晏舟突然抬眸，澄澈清明的眼眸如同一面水镜倒影着眼前的一切，他的情绪依旧没有起伏，仿佛只是感慨一句。 梁冬正想扭头控诉反叛军的恶行，却只听到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道路突然变窄，两边的后视镜直接被撞掉，整个车子的前半截卡在两面墙中间，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梁冬赶紧踩下刹车，语气惊慌。 随后，他尝试了各种方法都不能让车子挪动，有些挫败的说道，“完了，开不了了。” 林尧说道，“我可以把车推出来。” “不行，”梁冬拒绝了他，借助哨兵的身体素质，区区一辆车当然不在话下，只是他有别的顾虑，“在这里最好不要引起太大的动静，尤其是使用精神力。” “根据公司的说法，最先失踪的人，就是拥有精神力的。” 真是矛盾，精神力b级以下无法进入，但能够进入的人却不能使用精神力。 沈姣现在明白公司为什么要配枪了。 没有精神力，哨兵也只是个身体素质强悍的普通人。 第52章 血肉城市 梁冬放弃车辆，转而去后备箱拿出几个银色箱子，递给他们，提议道，“这里距离科研室只有十公里了，我们步行吧。” 他们没有异议，接过沉重的箱子，开始跟着梁冬往中央行进。 真正脚踏实地进入贫民区的感觉，和坐在车上透过窗户观看的感觉是不同的。 他们此刻能够切实感受到这里的绝望气息。 这里并没有血腥的场景，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仿佛血色浸透了城市，深深包裹着城市。 就连路面不平的地方，积的一小滩雨水里也是淡淡的血色。 沈姣甚至觉得自己的视野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膜布，看什么都是红色的。 突然，梁冬的肚子叫了起来，他捂着肚子，看了一眼时间，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林尧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 “额，我突然有点饿，”梁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出来，随后又像是狡辩一样替自己开解。“但是我平时都是准时吃饭的，今天——可能太累了。” 闻言，林尧便没有多说什么。 舍弃车辆后，他们不用绕路，能够在各个楼体的缝隙间钻来钻去，算算时间，居然还比开车要更快一些。 从他们的角度，已经能够看到科研室的影子了，那是一个漂浮在城市中央的球体建筑，近乎完美的圆从各个角度看都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像是一个——太阳。 有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刺眼。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姣对高新的科研室，都没有太大的了解。 她刚要扭头询问梁冬有关科研室的问题，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神情恍惚的向着墙壁直愣愣的走过去。 “梁冬？” 清丽的声音将他唤醒，他顿住脚步，脸上露出迷茫之色，而墙壁则离他仅有一指的距离。 梁冬甩了甩头，快步回归队伍，解释道，“抱歉，我可能是太饿了，刚才不小心把墙壁看成一大块肉了。” 闻言，沈姣皱起眉，问道，“你的精神力是什么等级的？” “b级。”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飞速闪过。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姣与林尧双双拔枪，以同样的姿势对准梁冬背后的墙壁，毫不犹豫的按下扳机。 两道枪声几乎合并为一声。 子弹没入墙壁，没有传来意想之中的碰撞声，而是像打入血肉一般，灼烧了附近的墙面，子弹穿过形成的洞口处，却流出了一种红色的液体，如涓涓细流般流淌。 红色的液体在滴落地面的那一刻，墙面不知何时恢复如初，就仿佛不曾被子弹打过一样。 一瞬间，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不会愚蠢到认不出红色的液体是什么，那是散发着铁锈味的，鲜血！ 接着，沈姣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的用匕首划开手心，让红色的血液滴落地面。 刹那间，整座城市仿佛活了过来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移动，从一个楼里移动到另一个楼，最后，在沈姣身前停下。 地面上，出现了一张血盆大口。 它张大了嘴，不放过任何一滴鲜红的血，让它们尽数落进嘴里，随后迫不及待的用舌头舔舐干净，像一个饥饿贪婪的食客。 眼前这一幕，再次超过了三人的认知，他们的脸色更为难看。 糟糕，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沈姣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不敢轻易停下喂食的动作。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科研室内的人员会全部失踪了，也清楚为什么这座城市变成了如今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那些人不是失踪，而是被吃掉了！ 沈姣扭头看向一脸惊恐的梁冬，出声问道，“梁冬，你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饿的？” 他退后几步，想要离地面上那张嘴远一点，因为害怕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刚，刚下车的时候就有了。” 很好，又一个坏消息。 林尧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现在的事态非常严峻，“这里的精神波动通过地面墙壁增幅传递，其波动会加速饥饿，令人们不由自主的靠近墙体地面，从而被吞噬。” “实不相瞒，现在我也有一些饥饿的感觉。” 闻言，沈姣的脸色更加凝重。 绝境！这摆明已经是绝境了！ 他们获得的情报太少，从一开始就没搞清楚状况。 此时，面对这样一座会吃人的城市，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它没有发觉，悄无声息的离开。 但如今，已经有两位哨兵被精神波动影响，而他们现在要出去，还要步行近九十公里的路程，这完全不现实！ 沈姣想到那面墙上密密麻麻的救命，心中更是升起了一丝不妙。 在被吃掉的过程中，人类是会有感觉的。 如果梁冬和林尧被吞噬，他们很有可能下意识使用精神力，然后被城市注意到，到那个时候，无论是谁，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晏舟开口，通透的眼眸看向沈姣，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中央的球体上，眸中流露出兴味，他脚边的白狐此刻也来了兴致，抖了抖身上的绒毛，神采奕奕的看向中央。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办法是什么。但面对这么诡异的事，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就做出决断，只能沉默应对。 “好，我同意。” 沈姣看向他，眸光坚定，她很清楚，现在只有解决污染这一条路能走。 哪怕是a级哨兵的林尧，在这样的精神波动下也受到了影响，虽然沈姣的等级是s级，但她没有自信，能够在走出这座城市时，完全不被影响。 林尧很快也缕清现状，跟着点头。 而梁冬则在原地踌躇，目光不停流转在他们三个之间，他似乎意识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好艰难的跟着点了点头。 见状，晏舟眯了眯眸，看向科研室，嘴角似乎流露出一抹笑意。 但当沈姣想再仔细看他的神情时，他却又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兴味索然的样子。 第53章 自投罗网 事不宜迟，拖得越久形势就越严峻。 沈姣往手心里喷了一点生长因子素，然后飞速退开，一边退一边观察着地面上的那张嘴。 它依旧张大着，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舌头不停的在空中扫荡，唾液拉出银丝，随着它的动作被甩在附近的地面。 口水不停的从口腔中溢出，舌头充血胀大在空中扭动，发出阵阵破风声，它太饿了，刚才的血液彻底将它的胃口打开，此刻，它只想疯狂的进食。 地面上的血盆大口，张开的越来越大，像是要吞没一切。 沈姣立马果断的扭头就跑，同时还出声提醒同伴。 “快跑！” 闻言，林尧拽着还在愣神的梁冬，快速向后方跑去。 唯有晏舟，清洌洌的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裂口，眸中闪过冷然。 不知何时，身旁的白狐体型突然膨胀数倍，绕在他身侧，晏舟从容的靠坐在白狐身上，任由它带着自己远离。 “有意思。” 看着地面上不断追逐的血盆大口，晏舟第一次微笑起来，仿佛是找到新奇玩具的孩童，眸中是真切的兴致盎然。 “不行！上不去！我们上不去的！”梁冬看着越来越靠近的科研室，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声音激动的破音，“入口在上面啊！” 金属球体悬浮在城市中央，只有几道轨道连接着，从地面往上看，它足足有几十层楼高，并且只能通过星轨进入。 沈姣二话不说，先一步钻进旁边的楼梯间，飞奔而上。 紧随其后的是林尧和梁冬，贫民区没有电梯，他们只能徒步攀爬十层的高度。 由于视线受阻，他们无法判断裂口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未知的恐慌催促着每一个人的行动。 沈姣在爬楼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问道，“你们谁有工具？” “什么工具？”林尧与梁冬都有些迷茫。 闻言，沈姣的脚步顿了一下，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十层会有一道门隔绝高层与贫民区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沈姣站在十层往上的重门前，扭头看向还在爬楼的两人。 没等他们回答，她就公布了消息，“好消息是，我的精神力能打开这扇门，但坏消息是，一定会引起这座城市的注意。” 沈姣没有解释为什么是一定，通过精神科研室的教训，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向导的精神力在这里会引起无法控制的影响。 林尧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能力说了出来，“我的精神力是物体改造，能够对含铁的合金起效。” 几乎很少有人，会自愿把能力暴露出来，除非是绝对信任的人，不然就是自爆命门。 由于职业的缘故，林尧的戒备心更重，但他却说不清为什么，面对认识不到两小时的秦岚，他居然能够如此轻松的开口。 梁冬像是表忠心一般，也跟着出声，“我，我是血肉再生。” 沈姣知道他们想帮忙，但很可惜，联邦为了保护这扇门，专门采用了各种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合金，铁在里面的含量，根本不足以破坏门锁。 于是她冲二人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重门上。 “轨道在二十三层，我要开始了。” 她凝聚出精神力，在手掌外环绕着一圈高速运转的水流，狠狠的拍进门锁，水流不停的往里钻，发出刺耳的声音。 与此同时，梁冬突然怪叫了一声。 他惊恐的看向楼梯的扶手，又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痛意猛烈的袭来，让他意识到危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降临。 一层的手皮都被吞噬，滴滴答答的血液流淌下来。 扶手开始像肌肉一般舒展扭动，墙体与地面也逐渐变得柔软，像踩在血肉之上，天花板上，一个硕大的嘴唇咧开，巨大的声浪几乎将三人振倒在地。 “找到了。” 沈姣没有丝毫犹豫，拔枪击中袭来的舌头，随后一把推开沉重的门扉。 梁冬也顾不得疗伤，连忙上前将门缝扒开，猩红的血沾在冰冷的合金上，门上投射出三人凝重的神情。 “砰砰砰——” 林尧几枪连发，将舌头打缩回去，趁此机会，三人钻进缝隙，一路狂奔。 柔软扭曲的如同血肉的墙壁与地面，在他们身后紧紧追随，他们在柔软与坚硬之间狂奔，稍慢一点就如同陷入沼泽一般，被地面吞噬。 沈姣在匆忙中还抽空瞥了一眼楼层。 十三！还有十层！ 巨大的嘴巴不知何时游走到他们侧面的墙壁，一张一合的说道，“好香好香！！好香！！！” 那张裂口不停的在他们身后的墙壁、地面、各个地方游走，激动的不行。 它的声音产生了巨大的嗡鸣，差点打乱三人逃跑的节奏，他们捂住耳朵，脑中混沌一片，全凭本能在爬楼。 在意志的坚持下，他们成功甩掉了那张嘴，继续闷不做声的数着楼层攀爬，每爬一层都仿佛更接近希望一步。 突然，梁冬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下子跑到最前面，喊道，“二十一层了！” 闻言，本该松一口气的沈姣，心中却有一股极大的恐慌笼罩，就仿佛，她不是在逃生，而是在送死。 “不对劲！” 沈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伸手去拉梁冬，却被他的动作差点带倒，还好林尧扶了一把，不然就直接死定了。 也就是因为沈姣的拉扯，梁冬冲势一缓，他的脸上还来不及露出质问的表情，就被恐慌代替。 惊恐甚至无法让他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沈姣与林尧也看到了梁冬看到的景象。 顶层的玻璃门后是闪着银光的轨道，但本该纯净透明的门上，却长了一张巨大的裂口，它将嘴巴张大到极致，牙龈之间连接着因垂涎而生出的口水，舌头伸出，像是一条猩红的红毯。 而他们，则是自投罗网的食物！ 第54章 抵达科研室 他们瞬间停下脚步，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大嘴。 身后的柔软追了上来，脚下的触感变得虚浮，随后迅速席卷整个顶层。 地面开始扭动，形成巨大的倾斜，沈姣来不及跑到掩体，只好拿出匕首扎进地面，血色流淌，染红她的衬衣。 林尧与梁冬则是躲在掩体后，阻止了自己的下滑。 等待许久，空虚的嘴巴终于按捺不住的伸出舌头，不停的扫荡，所到之处全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看着冲自己而来的舌头，沈姣蹬地起跳，翻身而过，随后又将匕首扎入血肉，缓解自己下落的趋势。 终于，它意识到这样做并不能吃到食物。 于是，墙壁开始蠕动着合并，整个空间被扭曲封闭，接着，墙面越来越靠近。 内部的装饰与摆设通通被墙壁吞噬研磨，粉碎的声音越来越接近。 在晃动中，匕首划出一道长长伤口，看着自己距离那张兴奋的嘴巴越来越近，沈姣镇定的将手摸进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弹珠大小的球体。 那是精神力储藏器。 她有些犹豫，因为这种东西一旦拿出来，势必会引起梁冬的怀疑。 可目前，留给她犹豫的时间并不多。 死亡的迫近让沈姣迅速做出决断。 “嘭——” 巨力掀起的声浪与尘埃瞬间充斥，那张还在等待食物的大嘴也因此被掀飞出去，带着整面墙不知道要飞到哪里。 严丝合缝的空间被突然撞出一个豁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切变得静止，连墙壁都停止了蠕动与研磨。 “咳咳咳——” 灰尘飞扬，吸入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三人连忙捂着口鼻，呛的眼泪都要咳出来。 等到尘埃落定，他们终于清晰的看到，那股巨力的来源——一整面墙的白色皮毛，纹路清晰，洁白如雪，连一丝脏污都不曾沾有。 随后，雪白的毛皮抽动，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看着慵懒的狐尾在空中轻轻打转，他们才意识到，这是晏舟的精神体。 白狐懒洋洋的趴在隔壁的顶层，身形巨大的它，光是身子就占据了整个空间，长尾只能垂在一边，它的眼珠和晏舟一样，都是通透的琥珀色。 只是此刻，它再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狐，而是神话传说中拥有九条尾巴的——九尾狐。 眉心处，一抹红痕，妖冶至极。 晏舟坐在它的头顶，神色淡漠，目光微冷的看向扭曲的不成样子的楼体。 “差一点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沈姣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怒意。 巨大的动静唤醒了城市，肌肉运动产生的声响从各个角落传来，一座又一座的高楼大厦被扭曲，化为血肉蜂拥而至。 它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地面、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活生生的血肉。 脚下的地面露出猩红的肌肉纹理，没有皮肤的包裹，能够清晰的看到血管和青筋的跳动。 见状，几人连忙跑出顶层，伸手爬上轨道，随着楼体的扭曲，轨道也受到拉扯产生变形，再晚一点，他们就无法到达科研室了！ 就在沈姣极速奔跑时，一道轻柔温暖的力道悄然笼在腰间，将她轻轻举起。 那是一条狐尾。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白狐，只见它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透露着喜悦，白狐将她安置在晏舟身旁，随后又散漫的用尾巴抽飞想要爬上来的嘴巴。 “谢谢。”沈姣以为白狐的行动是晏舟的命令，冲他道谢。 但晏舟的神情却有些难看，没有接下她的感谢，反而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随后语气冷漠的说道，“起来。” 白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它伸了个懒腰，九条尾巴在空中颤动，随后一跃而起，稳稳的跳上中央的球体。 科研室的表面合金坚硬光滑，但白狐却轻而易举的用爪子抓了四个立足点，其中两条尾巴上还缠绕着梁冬与林尧。 它将他们放在轨道上，随后缩小体型，九条尾巴也变成一条，它变成刚好能让晏舟抚摸的高度，一脸高兴的准备迎接主人的爱抚。 可是，晏舟拒绝了它。 他看都不看的就直接略过它走进轨道，转动的手持暴露出他的心绪不宁。 沈姣轻轻揉了揉白狐的脑袋，柔声道，“多谢你，小狐狸。” 突然，晏舟身形一顿，扭头看向她，一抹极淡的红爬上耳根，连带着眼眸都蕴上一层柔光，但他的语气却冰冷到了极致，“不准碰它。” 白狐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似乎在困惑，随后走到了主人身边，讨好的蹭了蹭他。 沈姣走到他面前，冲他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的精神体不能触碰。” 他有些烦闷的握紧手持，冰冷坚硬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心中的燥意，情绪又重新收拢。 “接下来怎么走？”林尧扭头看向梁冬，有些迫切的问道。 梁冬从怀里拿出一张权限卡，说道，“如果门还能用，这个可以打开，如果不能用，就只能暴力破开了。” 林尧看了一眼下方血红蠕动的城市，抿了抿唇，随后加快脚步，率先将权限卡拍在识别区。 然而，却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事情发生时终究还是会影响心情。 科研室的门和贫民区与高层之间的门，是各种意义上的天差地别。 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晏舟身上，现在有能力破门的，只有s级哨兵。 只见，白狐上前几步，放大了尾巴，对准门的中心。 破风声起，大门直接变形，被挤压的不成样子，它收回尾巴，轻轻的扫了扫身上不慎沾到的灰尘。 “整座城市都被血肉吞噬，”沈姣若有所思的看着冰冷机械的内部组成，漫不经心的开枪打中席卷而来的舌头，说道，“唯独这里没有变化。” 不远处的轨道也扭曲着变成血肉，那张血盆大口不甘心的在球体在绕来绕去，越来越多组成轨道的细长血肉从其他地方移动过来。 像是一道道绳索般，缠绕着球体，想要将它拽到地面。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振动，几人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进去。 他们必须赶在科研室坠落前，杀死污染源！ 第55章 杀了我 科研室内部的装潢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简约，只是同生命科学不同，这里宛如一个巨大的工厂。 内部中空，抬头能够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玻璃地板，像是实验室。 而栏杆下则是密密麻麻的实验体，他们被分门别类的装在箱体堆叠在一起，莹绿色的营养液仿佛萤火虫闪烁的星光。 梁冬迅速扫视了一眼，朝一个方向跑去，“5字开头的在这边。” “科研室的实验体大致有五万个，编号方式和普通的不一样，第一个数字代表着实验等级，5是最高级的。” “第二个数字则是代表着物种，7代表的是——人类。” 林尧脚步一顿，似乎不敢置信他说的话。 梁冬把头低下，心中有些复杂，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最后一个数字，代表着成功率。” 577号实验体指的就是在最高级实验中拥有70%成功率的，人类。 “就是这！”梁冬指着面前的一片区域，等不及的顺着楼梯冲下去，开始一个又一个翻找起来，“公司内不存在同一个编号被多个实验体使用的情况，只要我们动作快，就一定能赶在科研室坠毁前！” 林尧心中百般不愿，看透公司本质的他，不想再助纣为虐替公司收尾，但眼下的情况，他却不得不跟着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转眼间，站在栏杆上的，就只剩下沈姣与晏舟。 他们并肩而立，不急不慢的看着不停忙活的梁冬与林尧。 琉璃色的眼眸看向她，带着点探究的意味，语气上扬，“秦小姐在冷眼旁观？” 沈姣抬眸看向他，嘴角微勾，“晏先生不也是？” 闻言，晏舟轻轻一笑，如清冽矜雅的白山茶盛开，淡色的白刹那间便刻入心尖，即便是挪开了目光，脑海里却还浮现着那一抹笑意。 “那秦小姐觉得……” 清润温和的声音拉长尾音，似是勾人般引着她说出后面的话。 沈姣点点头，自然而然的说出，“觉得他们找不到。” 晏舟的眸光微闪，微微眯起，一抹兴味从眼尾溢出，似乎在享受什么。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碧色的玉持被他深深嵌入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但更像是在克制。 “没有！？” 像是在印证他们的猜测，梁冬惊讶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视线扫去，完好无损的箱体里充斥着莹绿色的营养液，通透的甚至能看到下一个箱子里的实验体。 编号577的实验体，消失不见了。 梁冬瞬间挫败，脸色苍白，甚至害怕的踉跄，差点摔倒，他不甘心的盯着箱体上的编号，冷意侵蚀全身。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这下怎么办怎么办！” 他抱着头蹲下，有些崩溃。 “完了完了！我们完蛋了！” 林尧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还有机会。” “哪里有机会！” 梁冬抬头跟他对视，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震的他一阵阵的发麻。 沈姣从栏杆处走下，闲庭漫步般到他身边，说道，“确实还有机会。” “没准，是那个实验体变成了这座城市呢。”晏舟则漫不经心的在栏杆上转悠，但口中却说着令人恐惧的猜测，看着梁冬越发惊恐的眼神，他才又补充道，“瞎猜的。” 沈姣俯下身，像是要安抚他。 “嘭——” 子弹飞射出去，打入目标，闷哼响起，阴暗处的影子终于暴露。 他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跑上楼梯，刚拐一个弯便撞上早就在这里等候的晏舟。 晏舟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让他不能再前进一步，一个上位一个下位，这一幕，像极了古画中普渡世人的菩萨为受伤的百姓赐福。 可惜，这里是星际时代，并没有菩萨。 沈姣与晏舟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甚至都没有商量过，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 “看，机会来了。” 她直起身，银白色的枪管露出，沈姣神色自若的用枪支指了指楼梯上的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不迫的傲然。 梁冬呆若木鸡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他恍惚了许久才从记忆里找到这个人的名字。 “徐方！？” 身份被戳破，那人终于不再挣扎，慢吞吞的转过身。 林尧皱着眉看着徐方，问道，“他是谁？” “清洁部的员工。” 梁冬站起身，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厉声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公司收到的消息可是整个科研室没有一个活人！”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做的！我梁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居然把你这个反叛军的间谍给安排到科研室了！” 一番话说的徐方百口莫辩，他的神情从心虚到迷茫，再到害怕。 “不不不！我不是叛徒！我不是！” 他害怕的腿打颤，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随即开始哭诉起来。 “梁主管，求求您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的！” 他有些语无伦次，拼命的摇着手，腹部的血迹越扩越大，但他的声音却更加激动。 林尧走上前，喷了一点生长因子素给他，蹲下身平视他，说道，“组织好语言再说。” 在他平和坚定的目光下，徐方渐渐放下心理的戒备，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他颤抖着声音将事情一一道出。 他本来是公司的清洁工，因为工作能力突出，梁冬才将他推举到科研室，在这里，虽然生活枯燥了些，但是薪资待遇都比之前好上一大截。 所以他一直心怀感激的工作。 但两年前的某一天，进来了一个编号为577号的实验体，科研室为他投入了很大的精力。 徐方能够感受到这一点是因为，实验体身上剥落的血肉，都是他亲自打扫的。 而他每隔两天，就要去打扫一次。 最开始，他并不知道那个实验体是一个人，因为每次等到他打扫的时候，实验台上就只是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在蠕动。 他的工作只在地面，所以根本不知道实验台上被血肉包裹的骨架，其实是个人类。 直到，后来有一天，那堆血肉发出了声音。 那像是拉动破风箱时产生的声音，破碎不堪。 说到这里，徐方的额头上渗出细汗，像是回忆起当年的场面的一般。 “它没有说救命，我听了很久才听清，它说的是，杀了我。” 第56章 哪来的妻子 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里清理的都是人类的血肉时，徐方忍不住在回收处吐了出来。 猩红的血迹粘在回收处的台面上，触目惊心的红，散发着腥臭的铁锈味。 他颤抖着手，用水将呕吐物和血迹冲洗干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对不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徐方不停的在心里冲实验体道歉，哪怕知道了真相，他也什么都不敢做。 ? 同事揽住他的肩膀，笑吟吟的想要拿走他手里的营养剂，“怎么又喝营养剂？出去搓一顿？” 谁料，徐方却紧紧攥着营养剂没有松手，面上挤出笑，歉意的说道，“最近没什么胃口，就不去了。” 告别同事后，徐方看了一眼终端显示的时钟，心中更加忐忑不安，明明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但此刻他却感受不到任何饥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越来越焦躁，不停在工具间走动，像是在逃避什么。 “哎呦！老徐你吓我一跳，”同事打开门被他吓住，正想打趣他时，却发现他有些神色恍惚，不由得出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今天不想去了。” 看到徐方僵硬的神情，同事关上门，苦口婆心的劝道，“哎，我早就跟你说了，夜班不能经常上，只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在晚上弄。” “行了，今晚我替你，你回家放松放松。” 同事将他推出门外，开始更换防护服。 徐方呆愣的站在门口，心中的恐慌一下子去了大半，只留有隐隐的惧意。 隔着门，他冲同事道谢，“谢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离开科研室时，天还没黑，这是徐方第一次这么早下班，他去买了些新鲜蔬菜，打算做一些蔬菜汤。 有条不紊的将一切事情做完后，他静静的躺在床上，任由月光照在床上。 疲惫与倦意袭来，催促着他尽快入睡，但徐方却始终睁着眼。 夜越来越深了，压抑的恐慌变得越发浓重，几乎要吞噬他的整个心神。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披上衣服匆匆跑向科研室。 徐方不知道自己去科研室能做什么，就算在看到那个实验体，他也下不去手帮他解脱，但他还是在奔跑，不停的奔跑。 有关科研室的一切，他太熟悉了，哪怕没有什么光线，他也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需要去的地方。 实验室的门被他一把拉开。 走廊的感应光通过玻璃照进实验室，干净整洁，而实验台上，什么也没有。 同事将他的工作做的很好，没有一丝遗漏。 可是这次躲过了，下一次呢？ 徐方垂着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狼狈的往家里走去。 恐惧催生着其他负面情绪，让他开始不停怨怼，他甚至怨恨的想着，要是那个实验体不开口，他就不用遭受良心的谴责了。 想法甫一出现，就震惊到了徐方自己。 他怎么会这么想！ “你还好吗？” 娇媚的嗓音通过微风传递到他的耳中，打乱了他的思绪，徐方抬眸望去，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痴迷起来，嘴角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 梁冬拍了他一下，让他回神，“笑什么笑！说重点！”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把所有的事一股脑全说出来了，然后她安慰我，说这是我的工作，并不是我让那个实验体变成这样的。” “我被她治愈了，后来那个实验体再也没说过话，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幸运女神，我们两个相知相爱，一年后就登记结婚了。” 梁冬的目光突然变得古怪，不停的扫视着徐方，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徐方毫无所觉的继续说道，“我妻子很爱我，还给我绣了个领巾。” 说着，他就拉开衣服，指着脖子上的红色领巾，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着银色字母。 to be or not to be. 沈姣轻轻挑了挑眉，居然是莎士比亚的名句，生存还是死亡。 “你懂英文吗？”梁冬冷不丁的问他。 徐方摇了摇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小心将领巾收好。 “但是前两天她出了趟远门，回来后说她希望我能帮她做一件事。” “我们两个的相遇，起源那个实验体，这么多年过去了，实验还没有结束，她总是觉得那个实验体可怜，刚好又到了我们相逢的一周年，她做了蛋糕，希望我能给那个实验体尝尝。” 徐方突然沉默下来，像是接下来的话难以开口，半晌，他才又出声。 “吃了蛋糕后，那个实验体的血肉突然全掉到了地上，实验台上只剩下白花花的骨架，我正要收拾时，那血肉却跟活了过来一样，迅速扩张，就在我面前，飞速的蠕动着占据整个实验室！” 记忆被唤醒，他仿佛又看到那小小的血肉不停的蔓延，将每一根肉丝都撑到最大，只剩一些纤维连接着，给整个实验室蒙上淡淡的红。 “我按警报了，可是可是完全阻止不了它，来一个人，它就扑上去把那个人吃掉，来一个吃一个，来一个吃一个。”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徐方哭着去拽梁冬的裤脚，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梁冬毫不留情的踹开他，怒气冲天，“行啊，为了开脱什么瞎话都编的出来！” “我没编！我没有！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听着徐方的喊声，梁冬心中火气更盛，差点就要上手打人，林尧及时伸手拦住他，皱眉看向他，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发火。 “他根本就没老婆！”梁冬压着怒气，指着徐方，信誓旦旦道，“我昨天才连夜把科研室的人员档案看完！” “你胡说！我有！”徐方站起来跟他对峙，又拿出那块领巾，指着上面的银线说道，“这就是我妻子用她头发缝的！” 银色的丝线在光线下折射出冷光，落进晏舟的眼中，他微微眯了眯眸，琥珀色的眼眸冰冷的可怕，周身的氛围似乎有一瞬间的凝结。 第57章 他只是沈姣的模仿者 “别吵，”林尧隔开他们，眉头紧锁，“所以，我们还是没有577号实验体的下落。” 沈姣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等死吗？”梁冬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 “不用。” 晏舟调出自己的终端，不知何时，上面显示了连接。 一条消息，被众人看到。 【任务中断，救援即将抵达。】 梁冬激动的打开终端，确认了消息的真实，终于安心下来。 沈姣在终端上查看，却意外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重大新闻：中央星反叛军最大据点被拔除！！！】 ——居然是生命科学的官号！ ——每日一遍，精神科研室的危机解除了吗？ ——昨天刚被反叛军搞，今天就端了反叛军，论生命科学的睚眦必报。 ——这么多年了，反叛军还没清剿完，居然还在中央星有据点。 ——反叛军要哭出来了，还没庆祝干了波大事，家就被偷了哈哈哈。 沈姣嘴角微微上扬，想到诺亚吃瘪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真可惜，她不在现场。 晏舟是第一个注意到终端的，自然也看到了终端里硕大的播报。 澄澈透明的眼眸里流露出些许冰冷，他用力握住手持，企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几乎要将玉珠泯成玉屑，白狐似乎注意到他的异样，仰着头乖巧的看着他。 晏舟的情绪很少外露，因为大多数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但在短短一天，他居然有两次没控制住情绪。 一道裂痕在玉珠上蔓延，随后更多的蔓延，就在整串手持即将崩碎时，沈姣的笑意落入眸间，如明媚的阳光，让他在滂沱的暴雨下，得到了一点慰藉。 “秦小姐，很开心？” 温润的声音如玉石相碰，悦耳动听。 沈姣点点头，大方承认，“嗯，看到了值得开心的事。” 晏舟也跟着微微勾唇，烦躁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不喜欢被算计，尤其是，被蠢货算计。 但……这次，勉强接受。 “嘭——” 地面突然倾斜翻滚，转了720度，几人瞬间被甩飞到墙面上，血气翻涌，眼冒金星。 沈姣则是直接被甩到空中，正对着科研室的入口，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 在这个视角下，她能清晰的看到整个城市的全貌，像是一个庞大的混合拼装的血肉巨人。 下半身深深扎根地面，地表覆盖一层厚厚的红色血肉，见不到任何建筑。 身上射出无数根细长的肉条，缠绕在科研室表面，几乎要将它变成一个肉球，巨力拉扯，将科研室拉近。 它没有头部，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巴，此刻正在拼命的张大，像是要把整个球都吞下去一样。 混乱旋转的球体中，没有人能幸免于难，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被撞的七荤八素。 一抹白色身影却如履平地般飞掠而去，手持掉落，在地板上摔的四分五裂，骨节分明的手揽住沈姣的腰间。 清冽闲雅的茶香通过温暖的怀抱传递过来，沾染温度的香气一下子从清浅变得馥郁，连带着她也染上茶香。 沈姣抬眸，正好撞进澄澈的琉璃，明明是浅淡的颜色，却有着如深渊般的引力，让人沉迷。 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她的眼前仿佛被盖上了一层编织细密的白布，占据整个视野。 在她丧失视力与听力时，嗅觉变得越发灵敏，呼吸间满是淡淡的暖香。 看不见的丝线在整个球体内部穿梭，稳稳固定，晏舟抱着沈姣踩在丝线上，仿若凌空。 丝线穿刺球体，锋利的割断缠绕的肉条，连带着科研室都被劈成两半。 眼前的白布消失，在极速下坠时，天光云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而狰狞的血肉巨人则不可控制的冲后方倒去。 美丽的天际与血腥的地面形成巨大的反差。 沈姣微微瞪大双眼，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蓬松柔软的狐尾轻飘飘的接住他们，顺着他们冲势往下落，稳稳的放在地面。 “多谢。”沈姣冲晏舟道谢。 晏舟将她放下，浅色的眼睫颤动，如同展翅的蝴蝶，声音微哑，“嗯。” “喂——下面能听到吗！” “你们快上来！” 上空中，不知何时悬停着一架飞机，驾驶员通过扩音器不停的呼喊着，一根细绳下放，在空中随风飘荡。 ? 血红的地面越来越远，在整个地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有些独特地貌的土地。 梁冬与徐方瘫坐在飞机上，再也不能爬起来。 林尧则是坐在沈姣身边，时不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林长官有事吗？”沈姣被他看的越来越心虚。 “没什么，”林尧收回目光，语气轻松的说道，“只是觉得秦顾问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那肯定不是她了。 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被秘密培养。 就在沈姣安心靠在座椅的时候，林尧却又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秦岚聪颖果决的样子，真的很像，很像沈姣。 林家与沈家是豪门世交，门户相当，他与沈姣自幼一起长大。 他知道的，沈姣不甘心只当一个大小姐。 小的时候，他因为长相柔美被孤立欺负，是沈姣主动拉起他的手，说从今以后她罩着他。 那样好的沈姣，绝对不是外界口中的娇纵蛮横，她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她甚至愿意向自己这么一个软弱的人伸出援手。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是个向导呢？ 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成为哨兵的是他，而不是沈姣。 林尧觉得自己不配当哨兵，他并不是一个信念非常坚定的人。 就连进入联邦，都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一直都浑浑噩噩，直到看到宣誓的誓词。 其中有一句写着—— 【只有哨兵能够保护向导】 林尧私心里想要将这句话变成，只有林尧能够保护沈姣。 为了这个目标，没有天赋的他，只能去学习曾经的沈姣，他总是习惯的去想，沈姣遇到了这样的事会怎么做，然后他再去做。 他只是沈姣的模仿者，他永远做不到沈姣那样好，仅仅a级指挥官的他，远远达不到保护沈姣的标准。 他要是再聪明一点，再果决一点，就好了。 第58章 不算偏袒 飞机停靠在科研室的五百公里以外。 高新的高层亲自来迎接他们，精明能干的男人身后站着两排西装革履的员工，像是迎接又像是审判。 “这一片已经被划为中央星的禁区，你们需要把里面发生的事，如实告知公司，并且不允许透露给任何人。” 威胁的话语里满是霸道专横，但他们却无法反驳，只能服从。 面前，是四辆改装过的战地车，从外形上看是一个巨大的铁制容器，犹如一间小小的牢房。 而他们则被分开送入其中。 唯有晏舟，幸免于难。 身为联邦s级哨兵的晏舟，自然有权利拒绝公司的要求。 于是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淡淡的看向沈姣，透彻的眼眸中是她的倒影，清润如泉涧的声音说道，“秦小姐，下次再见。” ? 夜凉如水，漆黑的天空不见月影星光，只有寥寥几盏门灯，只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区域。 缝隙里穿堂而过的风不断吹动着纸屑，带来深夜里的唯一声响。 突然，一声踩水声响起。 慌乱的脚步仿佛昭示着事件的发生，巷子里一抹银光闪出，浑身血痕的貌美女郎狼狈的奔逃。 润泽的银色长发此刻暗淡着光芒，身上渗出的冷汗让衣物贴近身体，被风吹过，凉意更甚。 特蕾莎不敢停下脚步，明明身后什么都没有出现，但她却惊恐的不成样子。 被踩踏的水坑迸溅出水花，水波荡开，倒映的背影被不停晃荡，看起来更加惊慌失措。 特蕾莎的脚步不停，耳边的风声阵阵，脚下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要跑去哪，但她不敢停。 直到，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住，让她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钻心的疼从伤处传来，让她再也无法站起身。 这时，闲庭信步般的身影，才姗姗来迟的从巷子里走出。 银白的暗纹唐装，冷漠俊美的容颜，还有那清澈的如同镜子般，能够照出本质的眼眸，以及，他的脚边跟着的一只蓄势待发的白狐。 “诺亚！你这个魔鬼！”特蕾莎捂着腿，挪动着身体，想要逃离他。 晏舟垂眸看她，眸中不带有任何情绪，街边的门灯，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你真的很不聪明，特蕾莎。”晏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特蕾莎动作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讽刺般的说道，“那你又聪明到哪去？” 白狐的喉咙里呜吼一声，背部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咬断她的脖子。 晏舟安抚的摁住白狐，声音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事实，“特蕾莎，你不应该被爱情蒙蔽。” “如果可以，我宁可不要这样的能力！”她支起身，眸光怨恨的看着他，痛斥他的所作所为，“只有用能力才能得到爱慕，这样虚假的东西我不需要！” “只有波恩是真的爱我，可是你却害死了波恩！” 听到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晏舟稍稍回忆了一下，这好像是他曾经的一个干部。 看到他思索的样子，特蕾莎的心被彻底刺痛，她哀戚的哭鸣，“你忘了吗！是你让他去混入战场的！结果他被发现，被傅北川那个疯子，追杀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你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可一年前我才知道波恩没死！他就在中央星，他就在高新的科研室，他离我那么近！” 所以她才会刻意接近徐方那个清洁工，甚至动用了厌弃的精神力，让徐方爱上她，她满怀期待的绣了那句英文，希望波恩能够给她哪怕一点的回应。 可是没有。 她日复一日的等着徐方回来，日复一日的问着，那个实验体有没有说话，日复一日的得到同样的答案。 听着徐方描述的实验体，特蕾莎根本无法把他同波恩联想起来。 英俊高大的波恩，怎么会是那一团凄惨的血肉！ 她恨啊，她太恨了！ 恨联邦，恨高新，恨诺亚！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特蕾莎突然发笑，眼角甚至笑出泪花，流进她的发间，“是我跟生命科学做了交易，把你的据点告诉了他们！” 晏舟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他甚至还替特蕾莎补充完整，“然后你就在精神科研室里得到了扩大传染的装置，狠狠的报复了高新和我。” 特蕾莎沉默的看着他，说真的，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计划会这么顺利的进行。 按理说，诺亚一旦发现不对劲，会立刻及时止损，但直到据点被摧毁，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诺亚来追杀她，她还以为自己又一次被诺亚利用了。 晏舟当然知道她沉默的原因，但他并没有义务去解释，他只是从容随意的，拉出无数条丝线，缓缓靠近她。 “特蕾莎，互相利用的前提是不损害对方的利益。” “你跟我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随着一声叹息，特蕾莎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美丽的面庞被切成好几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并没有流太多的血。 相反，她身体里流出的，是蓝色的能量液。 晏舟蹲下身，用手轻轻的抚过她的眉眼，语气有些可惜，“又失败了。” “明明拥有能控制人心的精神力，却偏偏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 他带上拟态手环，平凡普通的面容瞬间覆盖，嘴角上扬，带着点虚伪的意味。 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了诺亚。 “损失真是惨重呢，看来下一次，可不能再偏袒了。”诺亚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损失，告诫般的劝导自己。 只是，他的脑海中又想起被他抱在怀中，近在咫尺的沈姣。 也不算偏袒，高新科研室的污染，他本来就很感兴趣。 况且，他说过，下次见的。 第59章 动乱伊始 “辛苦秦顾问了，本次任务虽然中止了，但您的能力已经通过公司的标准，走完程序后就能转正了。” 公司的人从箱子里拿出一枚芯片，递到她面前。 沈姣的眸光微动，出声婉拒，“感谢公司的认可，只是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去公司报到。” 闻言，公司的人表示理解，将芯片收了回去。 公司的芯片有监控与定位的能力，大部分人在接手公司的工作时，都需要去跟过去的一些不便被公司知道的事情告别。 沈姣也是一样的，在处理完第一战场的事前，她绝对不能放置芯片。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所有人的终端都弹出了一个面板，与此同时，终端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播报。 “警报！警报！中央星全面遭受污染，重复，中央星全面遭受污染！请中央星人民迅速撤离！迅速撤离！” 沈姣扫视了一眼地图，七八个重危区，数十个受灾区，不用想她就知道是诺亚做的。 地图上的红色警示，表达出诺亚的怒火。 “秦顾问，我们需要撤离了。”公司的员工非常干脆利落的将沈姣赶下车。 她看着附近的星轨站，心中居然有点庆幸，公司没直接给她扔到荒郊野岭。 走进星轨，到处人满为患，终端的消息不停的蹦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慌张的神色，有人口中不停的咒骂着痛斥着联邦的可恨，但更多的是神情恍惚，情绪紧绷的人们。 他们全都挤在轨道旁，翘首以盼的望着。 “高新科研室区域的居民，大家好，我是忒缇斯，收到联邦通知，现在星轨航线更改，不再经过本站。” “为了保证各位居民的安全，联邦派出了s级哨兵……” 沈姣没能再听下去，因为她耳边响起了一道催命般的声音。 “秦岚身份失效倒计时，十秒。” 她当机立断，飞奔进卫生间，锁上门的那一刻，刚好听到关闭的提示音。 沈姣缓缓吐出一口气，智科的忒缇斯能够检测出身份芯片，如果被忒缇斯发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换了身份。 那她可就玩完了。 沈姣撤下伪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色的长发柔顺的挂在耳边，娇弱美丽的像一个瓷娃娃，只是身上的正装西服以及染血的衬衫都和她格格不入。 她没有犹豫，直接走出去，随意找了个携带行李的人，用五百星际币买下她的行李。 简单的长裙衬得她太过娇小，但沈姣没得挑，只是冷漠的将换下来的衣服用水刀割成碎片，随着水流被冲走。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卫生间。 星轨站内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们全都挤在外面吵吵嚷嚷的。 不知道这次，来的会是哪个s级哨兵。 沈姣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终端。 【忒缇斯：中央星出现重大事故，联邦已成立危机处理小组，现在特召回正在休假的s级向导沈姣，协同小组，阻止污染。】 她真的有在休假吗？ 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奔波，没有任何经历能跟休假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突然，一道阴影投射下来，高大的男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身着联邦军装，眉宇间压着阴鸷，黑如墨宝的眼眸中暗沉沉的，杀意与沉郁如雾一般在他的眼中交替浮现，薄唇紧抿，整个人透出一种别扭。 沈姣立马做出警惕的姿势，防备的看着他。 怎么是这条疯狗！ 傅北川看着面前的沈姣，握紧了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来。 在看到那抹金发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牵动，等他有意识时，自己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你要干什么？”沈姣皱着眉问道。 傅北川想开口，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他有很多东西可以说的，比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比如她身上为什么有血腥味，比如她为什么要这么防备自己。 但最后，他却只是吐出一句。 “哨兵的使命是保护向导。” 说完，他就扭头为沈姣开出一条直通星舰的道路。 沈姣狐疑的看了看他的背影，觉得奇怪，她可没忘这条疯狗还怀疑她呢，这会态度怎么这么好。 感受着沈姣的目光在他的背部停留，傅北川感觉后背的皮肤似乎快要灼烧起来，热的他发渴。 那股渴意强烈的甚至让他听不清潜意识清洗的话语，他的指尖不自觉的摩挲，想要借此压制住心中的痒意。 事到如今，傅北川必须承认，沈姣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心中的大树因此被撼动，但只要他产生伤害沈姣的想法，他的心中就会升起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心脏被人抓在手心，肆意玩弄。 傅北川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肯定的是，他做不到像杀死那些阻碍联邦的蛀虫那样，去伤害沈姣。 阴郁的眼眸看向跟在他身后一步的沈姣，依旧是那样的耀眼夺目。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心绪就平静了，心脏处传来暖流，让他回忆起那天的安宁。 由沈姣带给他的安宁。 【派发任务：中央星花房地带出现疑似三种精神力混合的污染。危险等级：ss】 【请危机处理小组成员确认任务。】 看着任务里写的三种精神力混合，沈姣微微一愣，已经到三种了吗？ 点击确认后，更多的消息蹦了出来。 【本次任务的小组成员均已确认，现在正式派发。】 【中央星花房，反叛军恶意投放了正在实验的实验体，该实验体已掌握的能力有，自然能力——木、物体改造——铁。】 【第三种精神力正在分析中，请各位成员立即狙杀。】 【行动哨兵：陆子吟，傅北川。】 【行动向导：沈姣。】 一场灾难，从中央星开始，向周围七大星系蔓延，仿佛是一根导火索，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引爆。 第60章 怎么你只会关心他 沈姣轻轻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有些疲惫。 绿如翡翠的眸微闭，周身的唯一亮色消失，只剩下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般簇拥着她，精致美丽的更像是珍宝。 傅北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抚过她的长发，眉眼，唇角。 血液的流速加快，心口越发滚烫，同时，脑海中变得越来越平静。 仿佛只要看着沈姣，他就听不到联邦的誓言了。 但事实上，联邦的誓言一直都在他耳边聒噪的响起，只是此刻，他却忽视了个彻底。 执行官走了进来，正要报备，却在刚开口的时候被制止了，“少……” 傅北川伸手打断他的话，起身走了出去，将玻璃隔门拉好。 “少将，一艘星舰无法承载所有的人，联邦那边的意思是，先保护高层。” 闻言，傅北川心中有些不悦。 可下一秒，针扎般的痛从大脑袭来，誓言震的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肌肉牵动，具体说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只想让那股疼意退散。 “好的，遇到不愿意配合的民众，还需要少将出面解决。” 耳中传来朦胧的声音，傅北川点了点头，等他走后，才靠在玻璃隔门上低低喘息，玻璃上模糊了一片水汽，他抬眸，只能看到毛茸茸的金色发顶。 大脑的疼意依旧强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磨灭，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产生了不悦，对联邦的命令，产生了不满。 所以这是惩罚。 明明他已经竭尽全力去效忠联邦了，用尽所有用尽一切，可这对联邦来说，还不够。 他应该做一条合格的鹰犬，没有自己的思维，遵从联邦，什么都不去想才是最好的。 眼前一阵阵昏沉，只有那抹金色，越发的耀眼。 如果真的有太阳，能不能照照他呢？ 就在他控制不住倒下时，痛意突然抽离，他的大脑有些空白，额头上的青筋还在颤抖。 傅北川抬眸，看到了通透的明亮的温柔的——绿。 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恢复理智了吗？”沈姣冷着声音，有些不耐。 她是真不想管这条疯狗。 但是又怕这条疯狗失控。 傅北川失神的看着她，阴郁的眸中翻涌起无数情绪，听到她的话，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拉着她的袖子，近乎哀求的说道，“再让我清醒点吧。” 沈姣的眸光闪了闪，没有抽回手，用精神力在他身体里流转，灌输到每一根经络，没有任何阻碍。 太清晰了。 她甚至不用眼睛看，就能在脑海里构建出傅北川的样子。 玻璃隔门的过道很窄，傅北川失神的靠在墙壁，他低下头任由沈姣触碰自己的脖颈，像是主动将肚皮露出的狗，祈求般轻轻拉着她的袖子。 明明是高大的身影却让人感受到矛盾的脆弱。 ? 桀骜不驯的少年坐在联邦的星舰上，眉头拧起，手指不耐烦的在光洁的扶手上敲着。 他的脖颈处的伤口被处理过，人造皮肤比他原来的肤色要黑，看上去像是一道褐色的疤痕。 坐在他身后的执行官，迟疑良久，终于开口说道，“陆子吟上校，s级向导沈姣即将抵达，您不用担心。” 陆子吟扭过头看向他，明亮的黑眸里出现了一丝羞恼，他不由得轻咳一声，“我没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傅北川还能咬她吗？” 说完，陆子吟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性，随后又想了想沈姣那个不吃亏的性格，傅北川不会真的欺负沈姣了吧。 星舰相接，从中延伸出通道，陆子吟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到通道旁，心中似乎又涌现那股痒意。 明明只是两天而已，却让他觉得无比的难熬。 艳丽精致的面容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的目光便贪婪将她的一切纳入眼底，深深刻在心上，止住了那股痒意。 一瞬间，他有好多话想说。 “你的伤没事了？”沈姣有些讶异的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口，出声问道。 陆子吟的心尖一颤，眼眸中的情绪几乎收拢不住，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他缓了呼吸，才哑着声音说道，“没什么大碍。” 看到她关心自己，陆子吟心中升起隐秘的喜悦，嘴角上扬，霸道强横的走进她与傅北川之间。 “你的位置在这里。” 陆子吟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强装镇定的看向她，只是微微滚动的喉结说明着他的紧张。 沈姣将目光放在座位上的薄荷冰茶，抬眸看向他，眸中流露出玩味。 少年的耳根微微发红，眸间躲闪，溢出微微水色，还想要装作无意的说道，“不小心点错的。” 看着沈姣在他身侧落座，少年的眉眼带笑，意气风发的如同打了胜仗，他伸手将薄荷冰茶递给她。 少年极具侵略性，霸道的闯进她的领域，黑眸亮的如同黑曜石，似要将她困在座椅与自己之间。 直到沈姣伸出手接过薄荷冰茶，他才慢吞吞的起身，冷下目光，看向一直在紧盯自己的傅北川。 陆子吟对其他人可不会客气，挑衅般的做了个口型，离她远点。 傅北川的眼眸更加阴郁，杀意频现。 两人视线交汇，互不相让。 “江博士呢？”沈姣突然抬头看向陆子吟，问道。 短暂的交锋被打断，陆子吟坐在她身边，随意的说道，“被生命科学以休假的名义召回去了。” “之前在中心区，他有受伤吗？” “不知道。” “前两天精神科研室的事故，他是什么看法？” “不知道。” “为什么他这次没来，他对污染不感兴趣吗？” “沈姣！”少年忍无可忍的扭头看向她，亮晶晶的黑眸中蕴藏着些许无奈的怒意，“怎么你只会关心他！” 凭什么到他这里就一句，你的伤没事了。 对江明那个科学怪人就这么多问题！ 第61章 为什么不这样呢 “我不是也关心你了。”沈姣瞥了他一眼，不理解他的生气。 陆子吟声音微低，有点赌气的说道，“不一样。” 沈姣没再说话，思索着什么时候能见到江明。 她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答案了。 无论是基地的异种，还是中心区的异种，或是中央星的精神污染。 这些事情，只有江明有资格也有能力去解答。 ? “混账！你这个废物！做陷阱都不会！生命科学这次损失有多严重！你知道吗！？”江临东愤怒的大吼道，将桌面上的东西通通砸向面前的江明。 江明不躲不避，承受着他的怒火。 但他越是平静，江临东就越是气恼。 江临东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控制不住的表露出扭曲的神情。 难以想象，这对父子，私下里的感情居然这么差劲。 江临东是生命科学研究所的所长，掌控整个生命科学，是五大公司之一的执掌人。 而江明作为他的儿子，完美的继承了江临东的天赋，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生命科学最高级别的研究员，享受着世人的赞誉。 在这一切光鲜亮丽的背后，没有人知道，江明其实只是一个私生子。 江临东私下里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江明的母亲便是其中之一。 哪怕她是联邦珍贵的向导，对江临东来说，也不过是一个贵重的玩物。 江临东将她养在江家，除了偶尔过夜以外，就不管不顾。 那个柔弱的女人，在江家过的非常凄惨，经常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忍受各种人的白眼以及夫人的刁难。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生下了江明。 她所在的房间是整个江家采光最差的，白天没有阳光，晚上没有灯光，永远都是黑暗的。 而江明，就是她唯一的光明。 江明从小就很懂事，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他唯一喜欢的就是文字，但他们却连一根笔都没有，他的母亲只能拿着羽毛沾水，在水泥地上教他识字。 后来，江明由于长时间的匍匐写字导致近视，但他们连联邦最低价的近视手术都做不起。 最后，是江明的母亲去求江临东，才换来了一副眼镜。 在十五岁之前，江明的生活一直都是平静冰冷的。 直到，直到江明展现出自己的才华。 江临东忌惮的看着沉默的江明，无论他怎么发泄自己的怒火，他都是那样一副冷漠的样子。 那是一种漠然，一种轻蔑。 “滚！给我去禁闭室！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江明头也不回的出了书房，走进禁闭室。 当门被关上的时候，眼前没有一丝光亮，深邃的黑，像是坠入到深渊，除了无边的黑暗以外，什么也没有。 江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动。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抬起眸，无神的双眼在黑暗中找不到聚焦的存在，只能茫然的扩大瞳孔。 真奇怪，他的名字是明，但他却没见过光明。 禁闭室的黑暗，从童年时伴随他长大，时至今日，没完成任务，也还是要被关在这里。 他想起在十五岁时，江临东第一次发现他才能的样子。 那时的江临东只有傲慢的满意，他迫不及待的拿着江明的成果去发表，赢得无数人的赞誉与美名后，便像打发乞丐般的施舍给他们母子一顿饱饭。 但江明不在意，他无所谓。 哪怕他清楚的知道，他的成果能够在整个联邦掀起热潮。 但在江临东这里，他却只能吝啬的换一顿饱腹。 从那以后，江临东更加贪婪，不仅将自己身上的研究任务推给江明，还要拿母亲来威胁他。 江临东不会顾忌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智商与能力都是有限的，也不会想到他连研究的设备甚至纸笔都没有。 他只会贪婪的索要，一旦超过时限，江明没有拿出成果，他就会殴打母亲，将江明关进禁闭室。 久而久之，江明甚至产生了怀疑。 别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对他来说，真的是恩赐吗？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八年。 在研究出生长因子素时，江明终于拥有了能够跟江临东谈判的资格。 他很清醒，他不能永远当一个幕后的研究员，为江临东创造价值。 他要江临东从高台上摔下来，粉身碎骨！ 江临东不在意他的想法，自负的他，从不认为江明能够代替自己。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江明的天赋，远比他展现出的要多，仅仅两年，他就变成了最高级别的研究员。 期间，江临东一直想尽办法将他赶出生命科学，但生命科学并不是江临东独裁专断的地方。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哪怕江明成为了s级哨兵，生命科学也不愿意放弃他。 至于眼前禁闭室的黑暗。 江明知道，这只是一时的，江临东不可能永远是生命科学的所长，他现在越是惩罚他，就说明他越害怕。 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他就能够取而代之，让江临东体会一下，自己的心血被付诸东流的感觉。 但这太漫长了。 整整二十五年，他都没有等来光明。 也许，他可以自己创造光明。 就在中心区，就在五楼的实验室，就在那个异种制造的幻境中，他看到了可能。 他和那个异种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被打压被遏制。 明明拥有天赋能力，却被阻碍成长，被人牢牢的拿捏在手心里，无法动弹。 于是异种给自己换了一个父亲。 换了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父亲。 是啊，那么他，为什么不这样呢？ 他远比异种聪明的多，他当然，也可以这么做。 黑暗中的江明，眼眸更加深黑，面色冷然，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发芽。 第62章 生命科学的实验体 中央星的花房位于光照区，这里的太阳永不落幕。 在宏伟的建筑中心，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拼接成半球形，看不出一丝接缝的痕迹。 从玻璃顶蔓延而下的绿色植物，静谧而养眼，争奇斗艳的花卉与深浅不一的绿植覆盖整个地面，交织出生机勃勃的画卷。 最中央则是一个宽敞精美的池塘，水生植物在里面随波而动，一切是那样的美好。 沈姣翻看着终端里的照片，脑海中逐渐构建出花房的布局。 “嘭——” 火花闪过，星舰撞到坚韧的合金，被迫停顿下来，所有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受到猛烈的震感。 有些人还因此被甩飞出去。 沈姣也差点被晃出去，只是在她身前，少年矫健强劲的臂膀，稳稳拦住她的冲势。 “看来要跟联邦提议，再多加一点防护了。”陆子吟随意的收回手，挑了挑眉，眸光看向她。 沈姣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补充道，“最好是软一点的防护。” 陆子吟看着沈姣的动作，眸光微暗，有些不自然的扭过头，闷声道，“娇气。” “各位下午好，我是忒缇斯，由于不可抗力，星舰无法进入光照区，请危机处理小组即刻出发。” 几乎是条件反射，沈姣扭头看向窗外。 花，全都是花。 各种各样的，光滑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花。 城市被扭曲的不成样子，建筑的合金铸成的藤蔓缠绕着整个光照区，藤蔓上还有反光的玻璃以及响着声音的广告立牌。 它们疯狂的占有一切空隙，伸展到天空之上，遮天蔽日，将整个光照区纳入自己的领地。 藤蔓上，一朵朵金属之花在风中随风摆动，枝叶舒展，柔嫩又细腻，像是真正的花一样。 他们乘坐的星舰就停靠在藤蔓上，无数合金花被熔化，红亮的合金滴下，在藤蔓上留下痕迹。 “怎么回事！光照区呢！？” 坐在窗边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污染怎么可能扩大到这个地步！光照区可是相当于……半个蓝星的面积。” “我要请示联邦！他们是在让我们送死！” 污染一次比一次严重，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糟糕。 短短三天，出现了三次污染。 “沈姣不能去。”陆子吟站起身，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看向摄像头。 “陆子吟上校，s级向导沈姣已经接受了任务。”忒缇斯冰冷的电子音驳回了他的话语。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这却让陆子吟的脸色更加不好。 “别小看我，”沈姣也站起身，漂亮的绿眸里微微挑衅，她勾唇一笑，“说不定到时候是你求着我给你做疏导。” 闻言，陆子吟扭头看向她，被她的笑容烫到般，心中的火气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宣泄的理由，在体内肆意游走，热的他心脏跳动。 他扭过脸，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心跳平息下来，“想得美。” “我会保护好你。” 几乎是同时，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傅北川不知何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神坚定的看向沈姣，像发誓般的说出这句话。 “少将真是热心，”陆子吟的语气里有些讽刺，不爽的说道，“不过，她不用你保护。” 傅北川施舍般的将目光转向他，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沈姣自然注意到他们的交锋，只是她并不在意这些，唯一值得她在意的，只有自身的安全。 “下面的精神波动那么大，联邦为我准备的防护服呢？” 坐在身后的人默默的将箱子递给她，全程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待沈姣整装待发时，陆子吟与傅北川之间的火药味，更为浓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条疯狗在想什么？”陆子吟冷着脸，周身的温度猛烈上升。 “那你又算什么？”傅北川也不甘示弱，空气不停的扭曲，磁场的压迫逼近陆子吟，随后，他说了个口型。 陆子吟的眸中，冷意更为浓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姣走出房间，看着他们两人的氛围，毫不犹豫的从他们中间挤过去，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交锋暂停，两人不约而同的与沈姣并肩而行。 ? 傅北川率先跳下星舰，以一种绝对的掌控调动精神力覆盖脚下的钢铁藤蔓。 刹那间，藤蔓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不停颤动，随后如同花蕊般盛开，被包裹的密不透光的光照区，终于再次迎来光明。 随后，藤蔓被扭曲成台阶，一节节铺在星舰下。 陆子吟直接重重的踩下去，将精神力传递到台阶上，与傅北川暗自较劲，他挑衅一笑，“多谢少将体谅！” 傅北川冷哼一声，准备把他甩到天上，就在他即将调动精神力时，沈姣踩了上去。 墨色的眼眸突然更加深邃，他的眼中只剩下沈姣一人。 “江明很快也会过来。”陆子吟突然转过身，挡住傅北川的视线，语气不耐的说道。 沈姣有些惊喜，抬眸看向他，问道，“真的？” 陆子吟点点头，摸了摸脖子，说道，“生命科学不会放过这次的污染的。” “为什么？” 他突然讽刺一笑，精致张扬的少年突然多了一丝脆弱，“因为产生污染的，就是他们的实验体。” 第63章 一朵花也学她 从藤蔓张开的缝隙中，能够看到妖冶的金属花卉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冰冷的光泽，坚硬与柔弱并存，矛盾又统一。 在满目都是合金铸成的植物中，一条绿色藤蔓，格外惹眼。 它紧紧缠绕着花房，藤蔓不停的扭动生长，生命的周期被无限缩短，几乎每一秒它都在膨胀着自身，不停的围绕着花房，就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陆子吟微微皱眉，用视力丈量着距离，说道，“这里离花房太远了。” 沈姣将终端里的图片放大，对比了一下脚下的光照区，问道，“污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12点11分。”傅北川回答。 陆子吟低头，瞥了一眼终端，现在是4点半，4个小时就扩张到了整个光照区。 “那不用着急了。”沈姣点点头。 陆子吟扭头看向她，嘴角带笑，语气戏谑，“大小姐有什么高见？” 沈姣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的称呼，随后才开口解释，“4个小时就能扩张到整个光照区，这样的传递速度对人类来说，就相当于一瞬间。” “联邦这么着急让我们处理，不就是害怕污染继续扩大吗？” 接下来的话，不用沈姣说出口，陆子吟也明白了。 现在他们能够观测到的污染，只有花房的绿色藤蔓，其他部分都是静止不动。 也就是说，污染目前仅仅停留在光照区，没有向外扩张的迹象，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即便如此，沈姣却没有一丝轻松。 三次污染都是公司实验体导致的，而他们的共同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了不止一种能力。 面对如此不稳定的实验体，为什么公司会愿意投入大量精力。 这就仿佛是，公司知道他们一定会成功一样，所以偏执的进行实验，哪怕中间遇到各种阻碍，也绝不停下。 “怎么，被吸引了？”陆子吟走到沈姣身前，挡住她的视线，随后肆意笑道，“这些花不好看，我见过更好看的。” 沈姣被拉回心神，瞥了他一眼说道，“别侮辱我的审美。” 陆子吟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傅北川降下车窗，冷着脸看着他，“你直接降落花房。” “沈姣，”傅北川微微转动眼眸，语气一顿，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跟着我。” “凭什么！”陆子吟抗议。 “忒缇斯的决定。” 陆子吟走近他，俯下身，明亮的眼眸中充斥着冰冷的怒火，“你最好祈祷，沈姣不会跟你分开。” 不然，面对落单的傅北川，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就在沈姣准备打开车门时，陆子吟却伸手将沉甸甸的袋子递给她，微微垂眸敛去情绪，声音克制而平静，“不够就来找我要。” 温暖从手里的袋子里传出，那是一整袋的精神力储藏器。 “多谢。”沈姣没有客气，直接收下。 陆子吟轻笑一声，声音染上暖意，“能让大小姐道谢，这东西送的还挺值。” 背后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她没有拒绝。 ? 傅北川曾经接受过训练，能够将油车开的很平稳，再加上他的能力——磁场影响。 一条又一条的合金藤蔓花卉被精神力扭曲成道路，铺在他们车下。 他们在半空中行驶，光照区内部，没有藤蔓，只有各种各样的金属花朵在肆意蔓延，它们盛开在每一个角落，覆盖了一切。 扭曲的高楼，宽广的地表，以及逃命的人类。 冰冷的光泽像是雕塑，整座城市透着僵硬死寂的氛围，唯有花朵，还在盛开。 包裹光照区的合金藤蔓被扯开后，几缕光线从缝隙中钻进来，在光滑的金属表面折射出无数条光路，将整个光照区点亮。 沈姣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出声问道，“需要多久？” “一天一夜。” 闻言，沈姣打开信号增幅装置，拿出终端，给江明发送了一条消息。 【沈姣：江博士，你什么时候到花房？】 傅北川抿了抿唇，眸中闪过冷意，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笼罩住他，几乎要让他窒息。 沈姣注意到他的不悦，拿出一枚精神力储藏器，放在手心里端详，火红的精神力在里面流动，仿佛跳动的火焰。 “我警告你，最好别对我动手。” 傅北川眸光微闪，心中的酸涩更为明显，喉间发干，哑着声音说道，“我不会动手。” 沈姣仔细收起精神力储藏器，错过了他难堪的神情，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一句，“那最好。” 傅北川当然知道沈姣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是他被迫跟一个想杀自己的人相处，他会直接杀了那个人的。 于是，他将精神力覆盖在车辆之上，在道路还来不及铺设时，车辆就已经飞驰而过。 ? 陆子吟站在一条粗壮的合金藤蔓上，用火焰熔出一个大洞，往里瞅了一眼，确认了地点后，便抬头对着飞行员说道，“你可以走了。” 他没有着急下去，反而是坐在藤蔓上等待。 精神波动不停的从身下传来，源源不断的影响着周围，陆子吟随手掐断想要绞杀自己的金属花，正要随手扔掷时，却突然看到花朵中央，是一颗碧绿的宝石。 暖色的翠绿，让他仿佛看到了沈姣的眼眸。 陆子吟想起刚才这朵花的行径，转动着花枝，低头失笑，“一朵花…也学她。” 第64章 掠食者 越是接近花房，精神波动就越强烈，哪怕有防护服，沈姣也还是感受到了难受，这次污染对她的影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是因为，实验体拥有三种能力吗？ 沈姣来不及多想，她的意识突然就从外界抽离了，被扔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她深陷海洋，在潮涌中摇晃着。 身体不受控制的漂浮，沉闷的压迫从胸腔传来，手指冻的僵硬，一丝温度都没有。 冷，好冷。 沈姣微微皱眉，眉间凝出雪霜，牙齿都冻的打颤，她迫切的想要逃离这股冰彻入骨的寒意。 因此，当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时，她没有拒绝，只是凭本能去靠近，汲取温度。 可是不够，她太冷了。 整个人就像由内而外的被冰冻，连呼出去的气体，都寒气逼人。 傅北川轻轻托着她的脸，感受着她的冰冷僵硬，沈姣的气息在他手心越来越微弱，眸中慌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姣？” 没有任何回应，沈姣就像是一整块冰雕，无法被温暖，那阳光般耀眼的发丝，此刻变得如同金属丝，柔软温凉。 “冷……”颤抖的声音从口中说出。 沈姣的体温急剧下降，托着她的傅北川能够感觉自己的手也变得有些僵硬。 因为这一个字，傅北川此刻能够想到的唯一人选，就是陆子吟。 于是，他抱着沈姣，快速冲出车厢，他不再压制精神力，疯狂的运转，摆脱重力的影响，在空中极速飞行。 庞大的精神力瞬间便引起波动，花房内的实验体，注意到了他。 静止的光照区，开始扭动起来。 ? “怎么回事？” 陆子吟从缝隙中看到躁动不安的绿色藤蔓，有些奇怪。 接着，更为庞大的精神波动从花房传来，金属花的枝叶开始膨胀，像是汲取了足够的营养，边缘变得越发锋利，它们在不停的摇晃，像是在巡视敌人。 同时，无数条管道如巨蟒般从地下钻出，嗡鸣声阵阵，警告着侵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身下的合金藤蔓也开始扭动，一朵又一朵花朵生长出来，随着扭动抖落下去，在落脚点扎根，花蕊中是细小尖锐的金属，散发着寒光。 缝隙变得越来越小，陆子吟直接从缝隙中跳了进去。 他清晰的看到，无数管道在地面穿梭追逐，花蕊不停的射出金属，锋利的花瓣旋转着抛掷出去，硕大的合金花重重的闭合。 这一切乱象的源头，是傅北川！ 金属停滞在他面前，被反弹回去，精神力不要命一般的宣泄出去，引起整个光照区的警惕。 他的双眸猩红，无数次都想冲下去捏碎这些烦人的玩意，但他却忍耐着，向花房极速飞来。 陆子吟却顾不得指责他。 因为他清楚明白的看到了——毫无生机的沈姣。 在他看到沈姣的那一刻，他便扭过了头，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弥漫心间。 陆子吟当然能够看出沈姣是什么状态，但他不想也不敢承认，他只能逃避的躲过头，任由自己的心绪被揪起。 “陆子吟！” 傅北川喊他的名字，阴郁看不出情绪的眼眸中头一次如此明白的表现出神色，那是痛苦与害怕。 他用精神力将沈姣从空中传递给他，随后无数条枝叶紧紧缠绕拉扯着他，似是要将他吞没，傅北川没有在意被勒出血的身体，只是迫切的看着陆子吟，“救她。” “你救她！” 金属枝叶在他身上延展，覆盖每一寸肌肤，伸进他的嘴里，堵住傅北川想要开口的话语，只剩下无言的口型——求你。 ? 下坠，不停的下坠，巨大的吸引力让她只能陷入冰冷的深海。 沈姣的意识几乎被冻结，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睁开眼睛。 昏暗无光的海洋，看不到海面与海底，胸腔的水压越来越重，绿意盎然的眼眸里清晰的倒映着面前的景象。 周围的一切都被她忽视，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只有面前的那双硕大的、红如血魄的眼眸。 里面不掺杂任何情绪，通透的如同水晶，明明沈姣就漂浮在祂眼前，但祂的眼中却没有沈姣。 有的只是纯粹的、疯狂的食欲。 像是忍耐不住般，一根粗壮紫黑色触手从幽暗的海底迅速伸出，快速移动时，能够看到上面均匀分布的吸盘，每一寸都完美的如同造物主本身。 沈姣看着那根触手，心中居然泛起惊艳，她克制不住的去欣赏祂，去观察祂，甚至忘记了眨眼。 触手转瞬间便到了她的面前，巨大的视觉冲击，让她终于产生了害怕的情绪，她甚至还不如其中一个吸盘大。 恐惧与惊艳同时出现在她的意识里，沈姣想要移开眼睛，却因为本能，只能呆愣的睁大双眸。 她亲眼看到触手的尖端轻轻触碰自己，随后，浩瀚无垠的精神力瞬间便被吸食殆尽，近乎枯竭。 这样的感受，让她想起了诺亚的针剂。 但是这一次的，明显要更加痛苦，意识一阵阵发虚，几乎维持不住清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去时，触手抽离了。 那双血眸里划过一丝满意，像是一个品鉴的美食家，对食物表露出满意，深红的眼眸里也倒映出沈姣的身影。 祂记住了，记住了这个美味的味道。 在祂的面前，人类，只是食物。 第65章 令人厌恶的本能 陆子吟用匕首扎进藤蔓，火花四溅，止住冲势，随后另一只手奋力前伸，一把抱住沈姣。 冰冷的柔软的。 他用目光轻抚，寒意从怀中、从心底，将他冻了个彻底。 沈姣的气息微不可闻，就像是濒死的人，在流逝着生机。 陆子吟看向被淹没的傅北川，逐渐收紧抱住沈姣的手。 随着傅北川精神力的消失，周围的动荡也渐渐平息，一切又仿佛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 陆子吟抬眸，黑眸仿佛蕴藏星空的夜晚，沉静安宁。 随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垂下眸看着沈姣，睫毛微颤，少年音色带着执拗，“沈姣，你不准死。” 狂乱放纵的火焰绽放，将周围的金属熔成亮色，闪着光芒，少年的体温急剧上升，温暖着怀里的人。 手指微动，少女仿佛感受到了暖意，主动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微凉的呼吸撒在他的脖颈，又酥又痒。 沈姣贪婪的汲取着温度，抱着他，不停的往陆子吟怀里钻。 “你真是…”陆子吟的脸瞬间红的不像话，黑眸中也出现了一丝难堪的水色，语气多了份无奈，“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精神力的爆发，使光照区的动荡再起。 管道复苏，金属盛放，花朵全都扭头对准了陆子吟，铺天盖地的冷光朝他奔来，以一种绝对的姿态，消灭入侵者。 陆子吟的眼眸中倒映着扑面而来的杀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沈姣更为贴近自己。 火焰绕在身侧，形成保护圈，炽热烘烤着一切，给他们的脸上渡上一层暖光，燃烧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金属被熔化滴入地面，像是下了一场火红的雨。 合金藤蔓一条又一条的伸展到天上，缝隙一点点闭合，直到没有任何光线投射，黑暗让世界更加混乱。 时不时有通红的金属进入火焰中，映在陆子吟眼中，他们在黑暗中，就是一个活靶子。 但一旦移动，就要撤下火焰，而沈姣…… 陆子吟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安眠的沈姣，眸中柔和，沈姣不能离开火焰。 她不能离开他。 他们依偎在一起，就像是在战火中依存的恋人。 烫红的金属贴上陆子吟的手臂，白烟升起，浓重的焦糊味传来，锥心刺骨的疼意无法动摇他一丝一毫的意志。 陆子吟任由那些枝叶在自己身上蔓延，留下鲜红的痕迹，唯有枝叶想要触碰沈姣时，他才会用精神力驱赶。 很快，他的身上就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金属，遮住他的视线，挡住他的呼吸，将一切都封锁。 火焰越来越小，缩成一团，偏执的在沈姣身边跳动。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 紧绷的精神在不可抗力的驱使下，逐渐松开，驳杂的精神力闯了进来，在精神深处肆意破坏，理智崩盘，再无清明。 陆子吟感受着在体内肆意妄为的精神力，心绪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能够如此轻易的进入哨兵的精神，这股力量，只有向导才有！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傅北川会毫不挣扎的任由自己被埋没。 因为是向导。 因为花房里的实验体，是个向导！ 该死！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联邦没有说明！ 他的大脑越来越混乱，对清醒的渴望，最终化为对向导的需要。 但造成他疯狂的罪魁祸首，就是向导！ 哪怕清楚的知道这一点，陆子吟也还是难以控制自己，去靠近那股驳杂的精神力。 他只能可悲的看着自己的精神力迫不及待的想要冲上去包围向导。 即便这样做会变得更加疯狂，也不愿停止。 追逐向导，这是哨兵的本能，即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辞。 可恨的本能。 他的火焰在面对向导时，根本无法燃烧。 为了逃脱疯狂，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去祈求那股精神力，帮他疏导。 深深的自厌从心底弥漫，陆子吟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 越是强大的哨兵，就越讨厌向导。 因为他们明明强大到可以毁灭一切，却在精神力阈值的限制下，只能低头哀求弱小的向导。 他们永远受制于人，为了维持清醒，什么都可以做。 痛苦愈发沉重，陆子吟有些脱力，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了，但他却不想屈服在本能之下。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本质上同遵循本能的野兽不同！ 可现在呢？ 陆子吟咬着牙，眼眸红的快要滴血，嘴里泛起苦味，他这样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刻入骨血的本能几乎要把他的脊背压垮，陆子吟不知道他是如何强撑着自己，保持着理智。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 不是任何向导都可以对他疏导的，他也绝不会随意就接受一个向导的疏导。 他是人类，不是本能驱使的动物，他有血有肉有情感！ 陆子吟的意识逐渐消散，精神力挣脱理智的束缚，迫切的冲向精神深处。 不行！ 他只想……让沈姣给自己疏导。 第66章 照亮别人的太阳 温暖如溪流的精神力缓缓包裹着他，将那股滚烫的热意剥离，化解他的抗拒，熟悉的酥麻感从脑海里传递到整个身体。 陆子吟茫然的睁开眼，眼皮上覆盖着薄薄的金属，让他的视野变得极为狭小，模糊的只能看到娇艳美丽的容颜。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那双透着笑意的碧色眼眸。 沉重的金属从身上渐渐褪去，听力恢复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少女清丽的嗓音。 “我就说，是你求着让我疏导的。” 陆子吟伸出手，整个手臂上都是散发着冷光的合金，金属粘连在一起，让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但他却执拗的去抱住沈姣。 他的拥抱太过用力，几乎要将沈姣揉进自己的身体，同时又带着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这美好的幻境。 直到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冰冷的金属传递过来时，陆子吟才终于确信，这并不是梦。 沈姣轻轻的拍着陆子吟的背，想让他放松些，但还没开口时，就感觉有温凉的液体，滴进脖颈，没入衣领。 她迟钝的意识到——那是眼泪。 “陆子吟……” 他的耳根红的发烫，沈姣的呼吸却还不依不饶的撒在耳畔，让他无处可躲，只能闷声打断她的话，“别说话！” 少年羞恼，心中生出难堪，但失而复得的泪水却如珍珠般落下，打湿她的衣襟，比起难堪，他更多的是庆幸。 还好，还好，沈姣还活着。 酸涩的心绪被温流抚平，精神疏导还在进行，陆子吟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漂浮在空中，所有的感觉都无法落到实处，如同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心痒难耐。 欲望陡升，酥麻的感觉从接触的皮肤传递到脑海，像是有蚂蚁在咬。 意识变得混沌黏腻，眼眸中的水色更甚，有些难为情的低头忍耐。 够了，疏导……已经足够了。 他应该推开沈姣的。 但少年炙热的胸膛却依旧抱紧沈姣，不愿分开，不愿放手。 沈姣安静的躺在他的怀中，专注认真的为他疏导，对陆子吟心绪的变化毫无所觉。 她的心中隐隐有些后怕，一想到清醒前发生的事，那停留在脑海中深深的恐惧便又让她遍体寒意。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的意识沉入海底被那东西咬了一口后，身体就开始冻结，她觉得很冷很冷，哪怕她去贴近一切热源，都无法缓解一丝一毫。 要不是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有微弱的暖意传递过来，逐渐融化着覆盖她的坚冰，她现在早就没了呼吸。 那抹暖意，热烈霸道，硬是将她从冰冷中唤醒。 沈姣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的时候，在黑暗中，唯一的火光围绕在她身边。 冷色的金属占据视野，连身下的少年身上，都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金属，感受不到任何呼吸。 “陆子吟？” 沉寂的世界，只有沈姣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慌乱。 火光消失，黑暗降临，她无法感知到一丝一毫来自陆子吟的精神力。 沈姣只能尝试用精神力覆盖金属，用无尽吞噬的能力，去吞没金属上的精神力。 在那一瞬间，沈姣就明白精神力的主人是谁了。 向导！ 是和她一样的，向导！ 陆子吟的身体不断颤抖着，痛苦扭曲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在抗拒，他在拒绝！ 沈姣等不及金属慢慢脱落，开始徒手一点一点的把陆子吟给挖出来。 脑海里传来一阵阵虚弱，以她的精神力，去抢夺一个哨兵的精神疏导，居然如此吃力。 沈姣抬头看向花房，心有猜测，里面的，不会是一个s级向导吧。 没时间留给她思考，陆子吟的状态十分不好，精神力超过阈值，却还在勉力抗拒疏导，异变已经开始了。 滚烫的温度让他白皙的皮肤变得红艳，身上出现裂痕，红亮如岩浆的血液隐隐可见。 沈姣的眸光渐冷，看向中央的花房，再抢下去，陆子吟会变成异种的。 “滚开。” 她冷声说道，精神深处蛰伏的食欲突然颤动苏醒，附着在金属上将精神力吞吃掉。 刹那间陆子吟身上便只剩下她的精神力，沈姣扩散精神力想要去疏导他，却一次又一次的被陆子吟躲开。 “陆子吟！”沈姣有些咬牙切齿，躲躲躲跟条泥鳅一样，“再躲下去，你就成联邦史上第一个变成异种的s级哨兵了！” 少年依旧克制着本能，声音破碎叫着一个名字，“沈…姣……” 看着防护完备的陆子吟，沈姣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无从下口，就在她一筹莫展时，陆子吟的精神力却突然冲她涌来。 ? 火焰在四周炸开星光，陆子吟突然推开她，整张脸红的不像话，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他垂着眸，用余光捕捉沈姣的神情，“你，没事了？” 沈姣沉默，她无法回答。 她需要去找诺亚，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现在，应该是没事了。” 听到她的话，陆子吟微微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花房传来一声巨响。 绿色的藤蔓被巨力撕扯扭曲，无力的倒在地上，精神波动也瞬间平息，一切如死寂般安静。 同时，一只手臂从金属中挣扎伸出，双眸猩红的傅北川爬了起来，他身上的金属几乎褪完，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的。 看到沈姣后，他眸中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神色，精神与身体上的痛苦在此刻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对向导使用了能力！？” 陆子吟有些不可置信，他努力了无数次都无法做到的事，傅北川居然做到了。 傅北川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看向沈姣，眸光认真又仔细，确认沈姣没事后，他才感受到脑海里传来的疼痛。 “我没有接受，她的疏导。” 傅北川缓慢的说道，他的喉结处还有深嵌进去的金属，血色弥漫，几乎要伤到声带。 阴沉的眸里，是沈姣与陆子吟并肩而立的身影。 陆子吟周身的精神力活跃的可怕，喜悦与满足的情绪抑制不住的传递到傅北川的脑海里。 一瞬间，疼意刺痛眼眸与心脏，让他条件反射的闭上眼，连呼吸都失去控制。 明明挣脱了束缚，傅北川却感受到了更为深邃的痛苦，那比违抗本能对向导动手，还要痛苦的多。 为什么他的太阳，要去照亮别人？ 第67章 她远比那些难题有趣 “你是想让我再给你做一次精神疏导吗？”沈姣不理解傅北川的话。 但看在傅北川把她送到陆子吟身边的份上，她可以勉为其难再为这条疯狗疏导一次。 没等傅北川回答，陆子吟就先跳脚，火焰在空中停止摇曳，明亮的黑眸里是满满的不情愿，“你还给他做精神疏导？” “我可是负责四个哨兵的向导。” 闻言，傅北川抬眸，深邃的眼眸中，没有阴郁，只剩下卑微的希冀，他轻声开口，“我是其中之一吗？” 沈姣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傅北川笑了，嘴角浅淡的笑意，驱散了眉间的戾气。 真好，他的太阳还愿意照亮他。 只是，其他人通通不需要，被太阳照亮的，只要有他一个就够了。 更为阴郁的杀意从心底弥漫，爬上眼底，冰冷的视线望向陆子吟。 他一定会杀死觊觎沈姣的人。 精神波动消失，信号恢复。 他们的终端收到了一条一个小时前的消息。 【忒缇斯：各位行动人员请注意，s级哨兵江明与晏舟，即将抵达花房。】 正上方的合金藤蔓突然被锯开，像是开了一扇天窗，光洒了进来，只能看到两道身影站在上面。 江明神色从容的用精神力降落，眸光略过所有人，直直的锁定花房。 “江博士，”沈姣冲他打招呼。 江明寻声看向沈姣，点点头，清冷的声线清晰的叫出了她的名字，“沈姣。” 她展颜一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脚边突然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碰到。 低头一看，是一只雪白的白狐。 “滚过来。” 晏舟清润的声音里含着冷意，他漠然的看向白狐，语气不善。 白狐恋恋不舍的蹭了蹭沈姣的脚，慢吞吞挪到晏舟身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晏舟瞥了一眼白狐，讽刺它，“三心二意。” 白狐抬眼，随意的甩了甩耳朵，不理会晏舟的话语。 他提着白狐的脖颈，将它抓起来，狭长的狐狸眼对上他清浅的眼眸，一模一样的琥珀色。 “有秦岚一个就够了，你还要招惹几个？” 晏舟还在训斥白狐，沈姣则默默的退后了两步，思绪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 怎么回事！ 这只狐狸，难不成认出她了？ 不行！ 不管是不是，沈姣都打定主意，离晏舟跟他的白狐远一点，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暴露身份。 “江明，花房里的实验体是怎么回事，我需要解释。”陆子吟走到沈姣身边，轻咳一声，似乎在强调自己的存在。 “她是向导，”江明很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于是神情淡然的说道，“联邦的s级向导。” “你们疯了？” 陆子吟挑了挑眉，整个联邦可是只有5个s级向导，他们怎么敢！ 江明摇了摇头，说道，“她是被反叛军俘虏进行恶意实验的。” 晏舟突然放下白狐，澄澈的眼眸看向他，语气晦暗不明的说道，“你说，这是反叛军干的？” 江明调出面板，放大到众人面前。 那是联邦发布的声明，有关光照区花房内的实验体。 【联邦：光照区污染已确定为反叛军所为，花房内实验体为反叛军俘虏的s级向导，现已派遣第一战场的s级哨兵进行歼灭。】 “像是反叛军干的事，”陆子吟点了点头。 傅北川神色冷然，“联邦的蛀虫。” 沈姣也跟着点头，诺亚还真是全世界到处搞事情。 只有晏舟微微皱眉，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危机处理小组现已集结完毕，接下来请各位哨兵向导分组，从四个方位，突入花房。” 忒缇斯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陆子吟与傅北川瞬间便将目标锁定在沈姣身上。 而视线交汇处的沈姣，则是轻轻往江明的方向挪了一步。 “陆子吟上校，傅北川少将，你们的精神力已下跌至阈值以下，不需要向导跟随。” 忒缇斯的话冷漠的打破了两人的幻想。 晏舟拽住想要扑上去的白狐，轻轻拨动手中的手持，抬步离开。 ? 花房内的实验体遭受重创，没有精神波动传来，周围全是耷拉着的破败的合金花，垂在地上，被压成薄薄的一张。 沈姣和江明组队成功，随着行进，逐渐与其他人分开，周围的声音变得纯粹，只剩下踩着金属的声响。 “江博士，这次的污染为什么需要这么多s级哨兵？” “哨兵无法伤害向导，只有s级哨兵能够违抗本能。” 沈姣的眸光微闪，问道，“反叛军能够让向导拥有哨兵的能力，你不觉得这是威胁吗？” 江明转眸看向她，语气淡然的将生命科学的辛秘道出，“不是反叛军。” “高新科研室以及这次的污染，都是生命科学的手笔。” 闻言，沈姣讶异的看向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到真正的他一样。 “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一面，”江明看向她，依旧是那副理智自持的样子，只是眼眸微深，“你对我说的事并不奇怪。” 江明不关注外界的传闻，他接触的，一直都是真实的沈姣。 沈姣嘴角微勾，眸中碎光如同繁星般亮眼，语气却带着刻薄的凉意，“还好江博士是s级哨兵。” 如果他不是s级哨兵，她一定会想办法让江明永远闭嘴。 似乎感知到她的杀意，江明扭过头，定定的看向她，“为什么？” 沈姣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而江明，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他很少会去问为什么，因为他擅长自己寻找答案。 但对于沈姣，他却始终没有答案。 为什么她可以感受到实验体的状态；为什么她明明弱小却还敢来他的实验；为什么总是问一些不符合她性格的问题。 为什么，敢对一个s级哨兵起杀意？ 沈姣远比他研究的那些难题，要有意思的多，他已经想到办法脱离江临东的控制。 现在，他终于可以去研究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了。 那就是——沈姣。 第68章 最高级别的研究员 “江明，”沈姣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她神色认真的看着他，问道，“生命科学为什么要栽赃反叛军？” 他神色自然，声音轻淡，说道，“反叛军的首领，曾是生命科学的最高级别研究员。” 诺亚！？ 他居然是生命科学最高级别的研究员！？ 没等沈姣接受这个现实，江明便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向导素与抑制剂就是他研究的。” 向导素——能够疏导哨兵精神力。 抑制剂——能够在结合热时期保持理智。 仅凭这两针药剂，诺亚就可以被载入联邦史册，即便后续再无任何研究成果，他都会被所有人记住。 但诺亚却成为了反叛军的首领。 “他为什么背叛？”沈姣真的不理解。 江明垂眸，拨开面前的金属枝叶，露出绿色的藤蔓，才说道，“他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那个让人绝望的真相。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神色专注认真的翻看手心里软趴趴的藤蔓，表面有细小的毛刺，整体粗细均匀，叶片分布极为对称。 这不是自然生长的藤蔓，而是用能力催生的。 花房内的实验体，很成功。 身为向导，真的觉醒了哨兵的能力。 沈姣没有追问，她并不在乎什么真相，只要别挡她的路就好。 “忒缇斯，我们已抵达花房正北。”她点开终端里的面板，对准面前的藤蔓。 收到回复后，沈姣才放下终端，扒开一条藤蔓，用袖子擦了擦模糊的玻璃，企图看到一点里面的景象。 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各种绮丽的颜色。 身旁的江明还在研究那节藤蔓，沈姣想到昏迷时的事，问道，“向导真的可以拥有哨兵的能力吗？” “可以，”江明给了她肯定的答复，随后看向花房，声音平静，“只是需要付出代价。” 沈姣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花房内的向导变成了污染，那么，她呢？ 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人拿捏在手心里，危机的压迫让她越发沉重。 “各组就绪，突入倒计时，十，九，八……” 忒缇斯的声音响起，江明身侧凝出无数根散发着寒气的冰棱锥，对准玻璃光罩。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蛰伏的藤蔓如毒蛇般掠空而起，被冰棱锥死死钉在地面上，不停的扭动。 精神波动如潮涌般袭来，向导的精神力轻而易举的就进入到哨兵的精神深处，开始肆意作乱。 江明拿出向导素，面不改色的往手臂上打了一针，随后冰冷的气息从周身四散，将植物都冻硬在原地。 生机被他掠夺，破败干枯的枝叶躺在地上，花房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簇拥的花丛布满整个空间，香味混合在一起，浓烈的让人有些眩晕，水生植物在中央的池子里肆意生长。 荷叶长势惊人，几乎占据了十分之一的池面，翠绿的叶面如贝壳般闭合在一起，让空气扭曲的精神波动，源源不断的从荷叶里散发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藤蔓无法阻拦江明，金属开始从花房外伸进来，阻拦了江明的去路，植物抽动着退离，往另一个方向行进。 “实验体还保留意识。” 江明的脚步不禁加快，在三起污染中，这是唯一一个改变了攻击方式的实验体。 沈姣看着周围抽动的植物与蔓延的金属，他们在往不同的方位去。 根据分组，植物去的是傅北川的位置，金属则是江明和陆子吟。 三条线路非常清晰。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晏舟？ 沈姣心中的不安逐渐加重，控制不住的出声阻拦江明，“等一下！” 还是晚了。 荷叶底下钻出三条藤蔓，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贴近哨兵，将他们拉进池塘。 同时，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响起，优雅至极的配合着藤蔓的动作，仿佛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沈姣的脸色瞬间不好，这种事，绝对是诺亚做的！ 但是她现在转换身份，岂不是摆明着告诉诺亚，沈姣就是秦岚吗！ 她没有选择，在金属下找了个栖身的地方，用拟态手环调节生命体征，屏住呼吸，只用余光去看花房内的景象。 沈姣看到—— 诺亚身着白色条纹西装，从容不迫的踩在空中，一步步接近中央的荷叶，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 “我想起来了。”他停下脚步，有些惊奇的看着荷叶，笑道，“你变得比之前有趣多了。” “s级向导，林雅。” 沈姣有些讶异这个名字，为了保护整个联邦的向导，记录在册的向导名字都是匿名状态，尤其是s级向导。 只有明星向导和受大众关注的向导会暴露出名字。 联邦内的五个s级向导，只有她的名字因为成人礼的意外，所以被联邦人民熟知。 而林雅这个名字被流传，则是联邦有史以来，最恶劣的抢夺向导事件。 沈姣自然也有耳闻，只是她没想到，被抢夺的林雅，居然是个s级向导。 联邦内，哨向比例极为不均衡，为了维持平衡，一向导要承担多个哨兵的精神疏导。 即便有向导素的问世，也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哨兵无法得到疏导。 为了逃避精神力阈值的痛苦，他们选择雇佣普通人抢夺向导，强行进行精神链接引发结合热，让向导给他们疏导。 这种行为在联邦内是死罪，因此很少有人会这么做，甚至连公司都不知道有这种事的发生。 而林雅，则用生命揭露了联邦内部哨兵抢夺向导的事实。 ? 诺亚想起，他遇到林雅的事。 那是个他极为讨厌的雨夜。 冰冷潮湿的夜雨，冲刷着地面，将一切脏污洗净。 诺亚走在路上，雨水绕他而落，干净整洁的衣服没有一丝水汽，他的脸上不再有虚伪的笑意，只有近乎冷漠的平静。 空无一人的街区内，只有雨声不断作响。 林雅衣不蔽体的躺在街道上，湿发搭在身上，灰暗的双眸失神的望着巷道里的人影。 第69章 摧毁联邦 “向导？” 诺亚看向倒在地上的林雅，他微微皱眉，很快便认出林雅的身份，同时，他也清楚的明白，林雅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躺在这里。 但他没有任何停顿，依旧步履缓慢的走着，就在他抬步即将跨过林雅时。 “救救我！” 一直半死不活的林雅，突然眸中迸发出亮光，她奋力的伸出手抓住诺亚的裤脚，脏污的泥灰手印染上他洁白的衣物。 那是他身上唯一的脏色。 诺亚的眉头拧起，神色更冷，冷漠的将衣服从她手中抽出，语气中带着危险的笑意，“这位向导小姐，你求助错人了。” “我可是反叛军。” 他忍耐着性子，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林雅。 但林雅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动摇，对于她来说，反叛军也好联邦也好，只要能救她，是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她眼中蓄满泪水，像是孤注一掷般，哭喊道，“我是s级向导，我愿意加入反叛军。” 听到林雅的话，诺亚叹了口气，蹲下身，俯视着狼狈的林雅，心中的不耐与无趣更为浓重。 真的……很无趣啊。 他的反叛军不需要这样的人。 诺亚轻轻的拿出手帕，温柔的擦了擦她的眼泪。 “反叛军，可不是回收垃圾的地方。” 他的话语冰冷的让人觉得可怕。 诺亚站起身，将手帕扔进雨里，白色的手帕落在地上，被污水染成脏色，如同他的心情一样。 阴沉的雨天加上自以为是的向导，让诺亚的心情很不好，他需要一些事，来让他开心一点。 比如，给联邦添堵之类的。 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诺亚清浅的眸光微亮，随后视线下移转到林雅身上，终于他的唇边露出一真切的笑意。 “不过，今天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精神力伸展出来，拉出了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编织成细网，笼罩在林雅上方，一点一点靠近她。 诺亚优雅的走到街头的警报器处，饶有兴味的看着不断巡视的摄像头，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按下警报。 一瞬间，警报声响起，无数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全都对准了他。 此刻，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在终端里传播。 诺亚背对着林雅，冲摄像头微笑，轻轻弹指，细网下落，血色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透出淡淡的红，雨腥味一下子便压制住了溢出的血腥味。 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但诺亚很清楚，这件事会在终端里掀起怎样的热潮。 “真期待啊。” 诺亚不禁感慨，只要一想到联邦会怎么应对这种事，他就真的很期待。 经过了诺亚的插手，哨兵恶意掠夺向导的新闻迅速便引起热议。 无数向导联合，拒绝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局势很快就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最终，联邦迫于舆论压力，颁布了向导保护法则，对向导优待，严加保护。 ? 诺亚思绪回笼，饶有兴味的看向中央包裹严密的荷叶，他伸展出精神力，锋利的丝线割破荷叶，血液从伤口流了出来，落入池塘的水中，迅速弥漫。 切开的荷叶侧面中透着鲜红的肌肉组织，因为疼痛，肌肉正被刺激的跳动。 贝壳型的荷叶就像是一个子宫，在孕育着生命，荷叶下又钻出无数条藤蔓，想要拽下在天空中的诺亚。 丝线切断了所有来势汹汹的藤蔓，红色的血液从截面溢出。 那些能够轻而易举突破s级哨兵防线的藤蔓，在诺亚这里吃了亏。 向导的精神力根本无法为他疏导。 “生命科学真是，越来越令人作呕了。”诺亚有些嫌弃的甩了甩丝线上串起的血珠，一瞬间便丧失了兴趣。 他抬起眸，有些厌烦，一到这种时刻，他就需要一些慰藉，于是摩挲了一下手指，但没能摸到手持。 诺亚的心情更加不悦。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语气轻快的说道，“联邦可要好好感谢我，这份大礼。” 诺亚打开终端，发送了一条讯息，随后毫不留恋的离开。 自始至终，沈姣都躲在金属覆盖之下，不敢动弹，哪怕诺亚已经离开，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三个s级哨兵彻底被拖进池塘。 沈姣才推开身上的金属，大口的喘着气。 她一心想着诺亚的话，送给联邦的大礼，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她昏迷的原因。 沈姣毫不犹豫的切换了秦岚的身份，刚一拿到终端，就有消息蹦了出来。 来信人——诺亚。 【诺亚：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果然，她就知道！ 【鸢尾：你给我打的针剂，到底是什么？】 【诺亚：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 沈姣深呼吸了一下，将昏迷时看到的东西发给诺亚。 【鸢尾：我看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还有一只紫黑色的触手碰到了我。】 诺亚沉默了一会，才回复她。 【诺亚：秦小姐可真是…命大，你得到了许可，不会死去。】 诺亚放下终端，嘴角微微勾起，脚边的白狐兴奋的跳起来，不停地扒着诺亚的衣服。 他轻轻抚摸着白狐的耳朵，笑道，“她能活着，你很高兴啊。” 随后，诺亚的眸光微沉，再也难以维持笑意。 他当初看到那双血红眼眸时，可是直接被触手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之后，任由他再怎么尝试，都无法再看到那双眼睛。 而秦岚，却如此轻松的得到了祂的认可。 诺亚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起自己还在生命科学的时候，在向导素与抑制剂问世后，他一度成为联邦最炙手可热的研究员。 那时的他，远比现在要自负。 无论是家世还是地位或者任何的一切，他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完美这个词，天生就是为他而创造的。 诺亚一直这么坚信着，但完美的人生在他知晓真相时的那一刻，破碎了。 一切都是假的！ 全都是虚假的！ 诺亚的眸光冷意更甚，用力握着手持，将其中一个玉珠捏成玉粉，散落在空中。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公司，都是因为联邦。 联邦毁了一切。 所以，他要摧毁联邦。 第70章 耀眼的光 沈姣走到池塘旁，看着水面下被藤蔓缠绕紧密的江明，调动精神力，水波荡漾间，江明离水面越来越近。 她拉着藤蔓，奋力把江明拖到岸上，他的衣物被浸湿，水珠不断滴落，透过实验服能够看到劲瘦干练的肌肉。 藤蔓扭动着勒的更紧，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沈姣能够感觉到藤蔓上的精神力正在给江明做精神疏导。 幸运的是，藤蔓上的精神力是纯粹的向导精神力。 对哨兵而言，没有任何危害。 沈姣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实验体要捕捉哨兵，但起码，江明目前不会有事。 她尝试用精神力驱逐藤蔓，藤蔓上的精神力并不多，它们全都渗入了江明体内。 很快，一根根藤蔓崩开断裂，不再束缚江明。 沈姣也终于看清了江明的脸。 他的眉头紧锁，平静如水的脸上流露出抗拒的神色，这是沈姣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清楚的情绪表达。 江明的身体变得如冰块般透明，整个人透着深深的寒意，疯狂已经深入骨髓，距离异种，他只差一步之遥。 为什么？ 为什么江明在抗拒？ 沈姣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明身上的变化，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深深的抗拒。 他在拒绝向导的精神疏导。 突然间，沈姣想起刚到基地时，忒缇斯说的话。 【基地内四位s级哨兵的精神力，都即将抵达阈值。】 陆子吟与傅北川都被她疏导了两次，而江明，可是一次都没有！ 他也是哨兵，他不可能不需要精神疏导。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愿意精神疏导。 沈姣的脸色变得难看，江明与陆子吟不同，陆子吟不愿意让其他人疏导，但可以接受她的疏导。 但江明，却是不让任何人对她疏导。 江明不能变成异种，她还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他来解释！ 沈姣释放精神力，覆盖在江明的身上，她要去江明的精神深处，唤醒他。 由于实验体的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江明的精神深处，占据了整个精神。 而沈姣，则要把实验体的精神力给抽出来，然后让自己进去。 整个过程漫长又艰难，她甚至不知道，江明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 被藤蔓抓到的一瞬间，江明的精神力被迫收拢到精神深处，随后，实验体的精神力闯了进来。 遮天蔽日的黑暗笼罩了整个精神深处。 实验体的精神力在这处空间内肆意流动，像是一个掌控者般，要施舍给他精神疏导。 熟悉的黑暗与霸道的行径，只会让江明想到一个人。 江临东。 精神深处是每一个人最重要地方，但因为精神力阈值，向导可以随意进入哨兵的精神深处。 江明拒绝精神疏导的原因很简单，他不喜欢自己的情绪失控。 在疏导过程中，痛苦消失，快感袭来，那样的感觉会让人痴迷沉沦，久而久之，即便不需要疏导，也还是会想要体会那种放纵的情绪。 但那只是浅薄的欲望。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好在，精神力抵达s级后，只有同等级的向导才能影响到他的情绪，而整个联邦只有5位s级向导。 为了控制精神力阈值，效果甚微的向导素对他而言，成为了必需品。 但现在—— 江明眸光微冷的看着面前的精神力，感受着越来越躁动的精神力，疯狂与痛苦正在侵蚀他的理智。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淡漠的冷眼旁观。 作为每天都和异种打交道的研究员，他清楚哨兵异化的全过程，自然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距离异种，只差一步之遥。 但他却依旧冷静自持，理智冷漠。 哪怕意识即将崩盘，他的脸上却依旧看不出有任何疯狂的样子。 江明在等待时机。 等一个能够违抗本能伤害向导的时机。 人的本能也有优先级，在死亡的威胁下，生存是第一要务。 他抬起眸，看着深邃的黑暗，心绪平静的仿佛只是个旁观者。 江明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实验的机会，哪怕这一次，实验的对象是他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禁闭室，也是黑暗和等待。 明明，他就要脱离江临东的控制了。 为什么，黑暗与等待还在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就像是他永远也逃离不了噩梦。 “…江…明…” 朦胧的声音在静谧的黑暗中响起，江明转动眼眸，尝试去捕捉声源，但面前依旧是空无的黑暗。 大概是…幻听了吧。 “咔嚓——” 似乎有什么破碎了。 黑暗崩开一道裂痕，一束细微柔和的光照了进来。 江明愣怔的抬眸，任由那束光刺进眼眸，明明是细微的光，但对于深居黑暗的人而言，哪怕是这样光，都太过耀眼了。 淡然的眸中泛起波澜，心绪如琴弦般被拨动，他什么都不再想，思绪已经被按下暂停，全部的心神都被这抹光吸引。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心中冒出了一种隐秘的希冀。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光钻了进来，照在他的脸上，身上，整个人上。 刻骨的冰冷如流水般从沉重的身躯上流走，暖意从身体传递到内心。 整整二十五年，没有任何人去打碎黑暗，闯入他的世界。 想要走出黑暗，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 可是如今，有人打破了黑暗。 “江明！” 少女清丽的声音透过缝隙传了过来，刹那间，黑暗崩碎，无数碎片如同雪花般洋洋洒洒的落下。 沈姣跳了进来，带着光亮一同照亮了这片空旷黑暗的地方。 江明站在原地，抬头注视着他的光。 碎片反射着光亮，映出两人的身影，将这一刻定格。 第71章 这就是真相 看着冲自己扑来的沈姣，江明愣怔在原地，周遭的黑暗被沈姣驱逐，心神震荡间，被理智禁锢的精神力突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如汪洋大海般的精神力随着沈姣的进入，弥漫进来，温柔从容的靠近他。 就在江明以为她会包裹自己时，沈姣却没有继续，反而是停留在江明的身前，用意识问他，“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江明思绪回笼，眸光闪动，他看向沈姣，明明只要动动嘴，他就能告诉她，自己携带的向导素在哪里。 但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不对劲。 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精神力阈值的压迫越来越沉重，他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是失控的前兆。 “沈姣，”江明抬眸看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我……” 但她等不及江明的回复了。 在精神之外的世界里，沈姣半抱着江明，俯视的角度能够看到在他身上每时每刻发生的异变。 冰霜在他的脸上蔓延，连眉毛与睫毛都染上白霜。 带着彻骨寒意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溢出。 他就要异化成异种了！ 沈姣没有犹豫，抓住江明的手，调动精神力开始为他疏导，同时冷静的说道，“江明，向导素已经帮不了你了。” 温凉的精神力在他冰冷的身体内流动，江明感到一阵舒适久违的温暖。 睫羽颤动仿若银蝶展翅，朦胧间，他只能看到相叠的两只手。 暖意传递到他身上，将他从彻骨冰寒的冷意中拉了出来。 江明能够感受到，自己内心被牵动的欲望，像是润物无声的细雨，在他不知不觉间，春芽便生长出来。 他本可以阻止的，他甚至已经清醒的能够喊停了。 但江明却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看着沈姣为自己疏导。 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他在放纵自己沉沦。 沈姣低下头，正对上眼眸清亮的江明，他身上的异变停止，开始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于是，她松开手准备断开精神疏导。 温暖渐渐离开，寒冷再次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冻成冰雕。 江明没有犹豫，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翻身压住沈姣，清醒的眼眸中藏匿着深沉的渴望。 沈姣有些讶异，挣了挣被攥紧的手臂，出声唤他的名字，“江明？” 她的手被江明放在脸颊，理智的眼眸中再也掩饰不住其中的疯狂，他的眼尾因忍耐发红，呼吸间是炽热的气息。 “沈姣，”江明贴着她的手，眸中迷离，吐息喷洒在她的手心，语气缱绻，“好冷。” 感受着手心灼热的呼吸，沈姣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冷。 “你清醒点……” 听到沈姣的话，江明缓缓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过了良久，才语气危险的说着，“我一直都很清醒。” “沈姣，是你非要给我疏导的。” 是她先打破了黑暗，是她先给了温暖。 为什么在他迷恋时，要抽走呢。 既然给了，那就应该一直给下去。 没等沈姣做出表态，江明却先一步起身，敛去眸中的欲望，语气平静的说道，“能起来吗？” 沈姣搭上他的手臂，站了起来，狐疑的看着他，江明前后的转变太过突兀，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明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场意外。 他骗过了沈姣，凭着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形象，沈姣没有起疑。 但在她没看到的角落，江明绷紧下颚，眼眸深黑，失控的欲望在身体各处叫嚣，冷意遍布全身，让他更为想念温暖。 他微微皱眉，忍下心中的痒意。 江明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尤其是，作为猎人时。 “江博士，”沈姣突然扭头，指着中央的荷叶，问道，“这个就是实验体吗？” 他的眸光微闪，不着痕迹的躲过沈姣的目光，看向中央被割开的荷叶，点了点头。 “她是s级向导，林雅。” 沈姣皱眉，看着荷叶中的肌肉组织，说道，“她不是死了吗？” “生命科学将她的大脑保留了下来，放在培养皿中培养身体组织。” “随后，又对她进行了开发哨兵能力的实验，只是，前几天精神科研室的污染影响到她，让她也变成了污染源。” “为了保全其他实验体，生命科学便把林雅放在了光照区的花房。” 听完江明的话，沈姣的神色有些复杂，所以林雅变成污染源，是因为接触了其他污染。 诺亚说她得到了许可，不会死去。 但变成污染源，也是没有死去。 她没有在去细想这个问题，而是深深呼吸了一下，问出了一直纠结于心的问题，“公司到底在做什么？” 江明眼眸微转，看向她，他不奇怪沈姣会问这种问题。 只是在思考，她是否能承受得起真相。 最终，他调出了终端的面板，上面是她熟悉的二次异化的水母异种。 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大了角落里的精神力增幅装置。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沈姣迟疑的摇了摇头，感觉接下来，她会知道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江明眸光冷静，滑动手指，播放了视频，为沈姣揭晓了答案。 装置打开，里面没有什么高深的科技，只有一节紫黑色的腕足。 不等沈姣惊讶，他又调出一张面板，上面是中央区的肉芽异种。 “你知道初代异种是如何培育的吗？” 一节紫黑色的腕足被研磨成糊状撒入土壤，肉色的嫩芽从土中钻了出来。 第三张面板，是公司在边缘星收集拾荒者进行测试。 “你知道，人造哨兵的原理吗？” 冰冷的舱体背后，放置着一节紫黑色的腕足。 最后一张面板，是沈姣熟悉的精神科研室的污染源。 “你知道，哨兵如何开发第二种能力吗？” 蓝色的血液从紫黑色的腕足中提取，注入到实验体内。 四张面板，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围绕着沈姣，压的她几乎窒息。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一节紫黑色的腕足。 沈姣的头皮发麻，连思考都无法做到，真相远远超过了她的认知。 “为什么？” 她不懂，仅仅是一节腕足，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多的事，这就好像……神一样。 面板消失，江明收起了终端，神色平淡，说道，“不清楚，但这就是真相。” 第72章 任务完成 “那从这些实验里，江博士能得出什么结论？”沈姣缓了一下宕机的大脑，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江明沉默了一下，思索着说道，“结论很简单，所有的精神力都是同一来源。” “但人类的身体有局限性，无法容纳超过两种的能力。” 沈姣想到她看到的那些实验体，全都是没有人形，极为巨大夸张的样子。 她本来还想要得到更多的能力，但现在看来，这无疑是饮鸩止渴，自寻死路。 “江博士，她怎么办？”沈姣指了指池塘中央的荷叶。 江明没有犹豫的蹲下身，纤细修长的手伸入水面，冷意从他的身体中流出，凝结出冰花，迅速遍布整个池塘。 沈姣趁机打开了终端，点进诺亚的聊天。 【鸢尾：得到的能力越多，身体异变的就越严重？】 【诺亚：秦小姐总是聪明的让人惊讶。】 她咬了咬牙，这么重要的事，诺亚可是一句话也不带提的。 【鸢尾：实验体为什么会变成污染源？】 【诺亚：因为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去直视了祂。】 【鸢尾：你说那双眼睛？我也看到了为什么没事？】 【诺亚：因为，秦小姐得到了祂的认可。】 【鸢尾：那你呢？你也得到了认可吗？】 【诺亚：不，祂拒绝了我。】 不等沈姣回复，诺亚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诺亚：你需要去高新工作了。】 沈姣咬了咬牙，将剩下的疑问连同终端一起收起，关闭了秦岚的身份芯片后，转而将目光投向池面。 寒气如雾般在池塘表面弥漫，寸寸结冰，实验体遭受了两次重创，此刻更是难以使用精神力来抗衡。 江明的精神力轻而易举的冻结住荷叶底部的藤蔓，随后一点点扩张到整张荷叶。 生机从荷叶内部一点点流逝，精神波动也开始变得微弱。 破水声起，两道身影从水底钻出。 沈姣将录像记录下来，发送给忒缇斯，告诉联邦，“任务已完成。” ? 返航途中，几人窝在座椅里休息，高强度调用精神力的疲惫，在这种时候，从脑海深处反馈出来。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忒缇斯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人迅速睁开眼，抬眸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第一战场出现不可抗力因素，现已列为绝对禁区！不可进入！” “原第一战场的人员，现归属中央星联邦军，听从指挥。重复，原第一战场的人员，现归属中央星联邦军，听从指挥。” 闻言，沈姣低头打开终端，里面早已吵的热火朝天。 【重大新闻：中央星即将全面沦陷！！！】 ——精神污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快就覆盖了中央星？ ——联邦到底能不能行，已经七个污染区了，现在却连第一批被污染的人都没治好。 ——我说句世界末日，不过分吧。 ——各位，现在重点不是中央星，而是第一战场啊，战场出事了！ ——听说第一战场直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等级，列为了绝对禁区。 ——有知情者能出来说个话不？ ——我是第一战场的执行官，唯一能告诉大家的就是，战场在中央星之前，就以绝对的速度，彻底沦陷。 沈姣抿了抿唇，哪怕出现了七个污染区，覆盖整个中央星，但联邦却从没想过放弃中央星。 而战场，明明集结了公司内最新的科技，却被联邦直接列为了绝对禁区。 到底发生了什么？ “s级向导沈姣，您已被退出危机处理小组，请选择你要抵达的地点。”忒缇斯突然将话锋对准她。 “为什么？”沈姣不明白联邦的用意。 “危机处理小组需要前往其他区域处理污染，星舰上的三位哨兵均不需要精神疏导，为了向导的安危，您需要离开。” 忒缇斯并没有说她不能离开中央星，也就是说，联邦已经不打算让她参与接下来的污染处理了。 这对她而言本是一件好事，但可惜，诺亚让她去高新工作。 这段时间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紧密，沈姣完全找不到时间去摘除芯片。 所以，她依旧受制于诺亚。 沈姣瞥了一眼地图上全方位覆盖的污染，问道，“现在中央星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吗？” “五大公司以及防护所。” 既然如此，那她只有一个选择了。 “送我去最近的防护所。” 沈姣绝不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公司的监控之下。 “为什么不离开？”陆子吟皱眉，有些担心她的安危。 沈姣没理会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忒缇斯，送我去防护所。” 注意到沈姣的情绪冷淡，陆子吟轻咳一声，生硬的改口道，“防护所鱼龙混杂，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记得用精神力储藏器。” 陆子吟虽然有些不满这个地方，但对比公司里不安定的实验体，还是防护所靠谱一点。 “江博士，你们如果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记得告诉我。”沈姣扭头对江明说道。 中央星全是污染，她需要掌握第一手的资料，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江明轻轻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眼眸认真而专注，他拿出怀里的终端，不动声色的戴上。 “请傅北川少将护送s级向导沈姣，抵达防护所。” 星舰不知何时停在空中，忒缇斯的播报再一次响起。 沈姣站起身，看着丝毫不打算起来为自己让路的少年，唇角微勾，明媚艳丽的笑意从眼尾流露，她说道，“你这样拦着我，是想再来一次精神疏导？” 此言一出，陆子吟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不久前的事，瞬间耳根发烫，薄红染上他的面颊，本来就蠢蠢欲动的渴望，此刻像是找到了什么宣泄口，疯狂的在骨子里乱撞。 他伸手抓住沈姣的手臂，滚烫的体温传递到她身上，陆子吟抬眸，明亮的黑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是。” 少年喉间滚动，嘴角勾起笑意，随意又散漫的承认她的话。 他站起身，看着少女与自己擦肩而过，鼻尖留下淡香，让他内心的渴欲更重。 第73章 护送核芯 傅北川站在玻璃隔门前等着沈姣，他看着狭窄的过道，眸光微闪，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走吧。” 沈姣站在他身后，看着傅北川一动不动的样子，出声说道。 少女清丽的嗓音唤回他的思绪，傅北川点了点头，带着她离开星舰。 舷梯到防护所的距离，很短，但对傅北川来说，这段距离已经漫长的像是一场梦。 他又一次为她开路了。 傅北川心中升起满足的欣喜，在目送沈姣进入防护所时，他甚至产生了违抗联邦命令的冲动，想要跟着她一起进去。 防护所是一个地下的防空洞，里面是舱体的胶囊床铺，平时不对外开放的防护所，此时大门敞开，人群不断簇拥着往前挤。 越往里走，越能闻到充斥着汗臭、酒臭等的气味，味道被热气蒸腾，熏的人脑子发闷。 沈姣环视周围，从包里拿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又伸手用皮筋将金发盘起，精神力凝聚，水刀割破斗篷，拉出一条黑色的布条，她用布条包住头发，将璀璨的发丝收拢。 随后在走动中，往边缘贴近，在没有人注意到时，闪身进了洗手间。 关上隔间的门后，沈姣打开拟态手环，进入终端。 【梁冬：中央星全面污染，你没事吧？】 【梁冬：明天公司有一个护送工作，加入的话，公司能够保障员工的安全，你要不要来？】 沈姣微微皱眉，刚要打开诺亚的面板。 【诺亚：答应梁冬。】 消息来的太过及时，沈姣狐疑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办法，诺亚这个人神出鬼没的。 在哪里出现都是有可能的。 【秦岚：这个工作，我加入。】 【梁冬：好，我给你留一个名额，明天早上8点，公司大楼见。】 沈姣没再回复，按下冲水键，走了出去。 没等她走进防护所，两个高大的男人就站在了她面前，目光轻佻的看着她。 “等等，你是被穿军装的护送进来的吧，向导？” 高速旋转的水流如锋利的刀刃般划破男人的脖颈，温凉的水在他们身侧流转，警告般的贴近。 沈姣面色冷漠，摘下头上的布条，露出鸦青的长发，声音冰冷，“滚。” 男人没敢阻拦，连忙让出一条路。 等到她走远了，其中一个才埋怨的说道，“你不是说你看到她是被穿军装的送进来的吗！” “我看到的是个金发，谁知道她俩穿的那么像。” 沈姣走到中央的大厅，花了5枚星际币买了一份最新的列车时刻表。 由于污染的缘故，绝大多数星轨都更改了路线或者直接停运，如今还在运行的星轨，少得可怜。 好在，公司永远不受这些外在因素的影响，即便是全面污染，日常通勤的星轨也依旧在运行。 ? 银色合金铸成的高楼大厦，一如既往的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员工们步履匆匆的走进公司，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与认真，口中仍旧不断交谈着工作。 沈姣走进公司，将自己的工牌递给前台的ai机器人，说道，“我来办理入职。” “您好，秦顾问，经测评，您已符合高新的入职条件，放置员工芯片后即可获得员工权限。” 机器人递给她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四四方方的闪着蓝光的芯片。 她毫不犹豫的把芯片放在右手手背上。 反正右手上已经有两个芯片了，不嫌多。 芯片放置成功后，她手中的工牌瞬间由蓝色变为银白色，这是正式员工的象征。 “秦顾问！” 梁冬从电梯间走出来，眸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她的工牌，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次的护送工作，具体是怎么回事？”沈姣没有跟他寒暄的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高新却突然要进行什么护送工作。 这很不对劲。 “星舰快启程了，咱们边走边聊，”梁冬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抬步往后门走去，“其实这次的工作，是临时加进来的。” “本来因为污染的事，大家都焦头烂额，哪有功夫去护送东西。” 梁冬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到般，小声说道，“只不过，这次工作，是由整个高层决定的。” 沈姣点了点头，好奇道，“我们护送的是什么东西？” 他摸了摸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针剂。” “我虽然是这次工作的负责人，但具体情况也了解的不多。” 沈姣走上舷梯，等待着上升，她觉得奇怪，说道，“这么着急？” 梁冬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那可不，主要是这东西的来源不太正规。” “是昨天，公司从反叛军手里抢的。” 闻言，沈姣顿感不妙。 从反叛军手里抢的？ 那诺亚让她接这个任务，该不会是让她再抢回去吧。 “那，我们要护送到哪里？”沈姣试探的问道，心想，如果是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那她还有抢的可能性。 “核芯。” 梁冬的话彻底阻断了沈姣的幻想。 没想到，居然是在五大公司中，负责生产控制芯片的核芯。 遭了！ 核芯是对芯片最熟悉的公司，他们公司有一道特殊的安检。 那就是，能够查出身上携带的芯片数量和类型作用。 沈姣细数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芯片，不知不觉间，已经多达了五枚。 两枚身份芯片，三枚生物芯片。 她扭头看向亮起警示灯，提醒即将关闭的星舰大门，想知道自己现在拒绝工作，还来得及吗？ “秦顾问，你怎么了？”梁冬站在座位旁，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沈姣，出声问道。 沈姣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正准备在座位上坐下，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银白色的暗绣唐装，红绳束起发尾，他微微低头，光线打在干净利落的短发上，投下阴影，挡住他眼眸中的神情，纤长白皙的手指随意的把玩着玉色手持，像在百无聊赖的等待着什么。 “晏先生？” 她有些讶异会在这里看到他，晏舟不是危机处理小组的成员吗？为什么会参与高新的工作。 第74章 纯黑的布 清浅的眼眸微抬，通透如琉璃，他淡然又平静的说道，“秦小姐。” 身旁的白狐也轻叫一声，亲昵的蹭着她的衣摆，狭长的狐狸眼舒服的眯起，琥珀色的眼里闪着碎散的水光。 “我记得，联邦成立了危机处理小组。”沈姣看向晏舟，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躲开白狐的靠近。 晏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 “晏先生是被高新借过来的，”梁冬先一步回答了沈姣的问题，语气有些敬佩的说道，“要不是晏先生发现了反叛军的重要据点，我们也没办法抢到东西。” 沈姣看着神情淡漠的晏舟，心下起了怀疑，所以当时他不在花房是因为去端诺亚的老巢了？ 但就晏舟的性格，会主动做这种事吗？ 明明她和晏舟并不熟悉，但沈姣就是觉得，晏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和江明很像，但又不一样。 江明是沉浸在研究之中难以自拔，所以对外界的回应很淡漠。 但晏舟的冷漠，是对这个世界的，他对整个世界包括自己，都漠不关心。 他就像是一团空无的泡沫，一旦触碰，就会消散在手中。 “核芯处于污染区，里面没有信号，星舰容易迷失，所以我们要从外围护送。” 梁冬调出地图，浅红色的区域中，写着核芯两个大字。 “这里污染程度不深，不用太担心，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反叛军的动向。” 他将手边的两个银色皮箱递出，说道，“这里面的，就是护送的针剂。” 沈姣眸光流转，扫视周围，所有人的脚下，都放置了一个材质制作相同的银色皮箱。 这些，总不能全是护送的针剂吧。 注意到沈姣的视线，梁冬笑道，“正所谓藏木于林，这样才更安全。” 她点头接过皮箱，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手上的终端，没有任何消息。 诺亚还没有给她指令。 晏舟撑着额角，斜睨着她，发现她的动作后，眉眼微弯，笑意从喉间生出，带着点让人沉醉的磁性。 “有什么不懂的，你先问晏先生，我还有几个箱子要送。” 梁冬匆匆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沈姣感受着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微微皱眉，被注视的感觉虽然并不强烈，但却让人不得不在意。 她想要打断他的目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白狐突然扑进她的怀里，雪白的长尾轻轻绕着她的手臂，眼尾媚意流淌。 “我可没碰它。” 沈姣举起手，面色有些僵硬。 被缠绕的手臂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毛茸的绒毛扫过皮肤，留下丝丝缕缕酥麻的痒意。 晏舟放下手持，掌心因用力被印下玉珠的红痕，他挪开眼，不想再看到精神体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沈姣低头，轻轻戳了一下白狐的脑袋，想把它推走，但却遭到了抗拒，狐狸抖了抖耳朵，乖巧的蹭蹭她。 见状，她不再理会腿上爬伏的狐狸，打开了终端。 【鸢尾：你要做什么？】 轻微的震动从手腕处传来，晏舟眉间微舒，轻轻用指尖点了点终端。 【诺亚：我还以为，秦小姐不会问呢。】 【诺亚：反叛军会在核芯附近伏击，你的身份不会暴露。】 星舰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便抵达了污染区边缘。 舷梯下放，数十个拎着银色皮箱的员工从星舰中走出。 梁冬从人群中走过来，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银色皮箱，笑道，“走吧，我们三个一队。” 沈姣点点头，看着周围采用了各种交通工具的员工们，出声询问，“我们怎么去核芯？” “星轨。” ? 核芯的地盘和高新非常不同，这里奉行简洁明了主义，没有嘈杂的广告，也没有反光的合金，低调沉寂是这片区域的主旋律。 乘坐星轨的，基本都是核芯的员工。 沈姣的目光划过每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身上的共同点。 芯片。 他们的气色很差，面色苍白，眼圈深黑，但精神却都好的不像话。 在白色衬衣的衣领及袖口处，能够看到一点蓝绿色的芯片，皮肤下的青筋正因刺激而不断跳动着。 “这里的污染是什么？”沈姣低声询问梁冬。 “精神控制与自然能力——水，听说是只要睡觉就会有窒息感，像是被摁在水里一样。” 怪不得员工们都带着芯片给自己提神。 只是，这是否是核芯想要进行的大规模实验呢？ 沈姣已经知道，污染源都是公司的实验体，自然也会联想到，公司会想办法去利用这些污染源。 不怪她这样想，毕竟公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刺啦——” 火花闪过，白烟冒气，一个男子触电般的直愣愣倒下，他的脖颈处是烧焦的芯片，烟气触发警报，无数水柱喷洒，四四方方的机械盒子从天花板上掉下，瞬息间拼成一个仅有骨架的机器人。 机器人查看了男人的心跳，确认没有拯救的必要后，在不打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拖离车厢。 这一切，发生的安静又迅速。 所有人都对这一幕无动于衷，就仿佛看过无数次一样。 星轨到站，所有人步履整齐的往前走去，像是训练有素的机器。 “秦顾问？” 梁冬看着还坐在位子上的沈姣，出声催促。 沈姣回过神，心情复杂的站起身，跟着人流走出星轨。 等到她走到自己身边后，晏舟轻轻开口，“公司很无情。” 陈述句，叙述着毋庸置疑的事实。 晏舟看着她的眼睛，神情专注，像是真的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沈姣眸光微动，说道，“感觉，像一块黑色的布。” “看起来是纯黑的，但凑近时，还是能透过针脚看到被包裹着的光。” 第75章 唯独秦岚是例外 清浅的睫毛轻颤，他注视着那双绿如宝石的眼眸，像是闯入了一片静谧的森林，被生机环绕。 他轻轻捻了捻手持，呼吸微重，竭力平息着被震荡的心湖。 难以置信，他居然真的产生了冲动。 走在最前面的梁冬突然停下脚步，打开终端，播报一条又一条的催命般的响起。 “1队，遭遇伏击。” “7队，遭遇伏击。” “4，9，12队，正在迎战。” 他微微皱眉，查看他们的定位，有些甚至还没到公司就被反叛军攻击了。 梁冬有些奇怪道，“为什么没人伏击我们？” 可惜，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现在梁冬只能庆幸东西不在那些队伍手里，他走出星轨站，扭头说道，“我们赶紧走吧。” ? 哑光的黑金色大厦是一个多个正方体拼接的立方体结构，唯一散发着光芒的，是最中央的透明正方体，阳光照射进去，色散成彩色，落在云层中。 不等他们细看，一道甜腻的声音响起。 “这个也不是啊！” 爱丽丝嬉笑着扔下银色皮箱，变形的皮箱被打开，四块石头滚落出来。 她迫不及待的冲到另一个人的身旁，扯断那人的胳膊，以巨力掰开箱子，随后又失望的撅起嘴。 “罗勒，我找不到！” 一身黑衣的男子游走在员工之间，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因为爱丽丝的话语，众人才将目光投向他以及他的手上拎着的七八个箱子。 “爱丽丝，不要打扰我。”罗勒轻轻一跃，躲过冲自己而来的子弹。 奢靡华侈的馥香浮动，馨贵雅致的像是突然进入了高端晚宴一般，而循香看去，银发勾人的女郎正拿着烟杆斜斜的靠在男人身上，饱满的红唇勾起。 身侧散落了一地的银色皮箱，还有源源不断的员工，正想尽办法拆开皮箱，双手奉给面前的美人。 在核芯公司的门前，乱象丛生！ “该死！这种实力，全是干部！” 梁冬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能力不是自己能够抵抗的，瞬间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明明之前把反叛军在中央星最大的据点灭了，他们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怎么抢个药剂，反应这么强烈！ 爱丽丝站起身，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迹，伸出手在他们三个中选了一下，笑着冲梁冬跑来。 状况不妙，梁冬立马把箱子递给沈姣，上前迎战，还不忘嘱咐了一句，“保护好箱子！” 除了干部以外，反叛军还有无数狙击手如蛰伏的毒蛇般，在高处架枪。 核芯与高新的员工被无差别攻击，地上倒着一个又一个的尸体，血色几乎要将这片土地染成猩红。 晏舟拉住想要上前的沈姣，清雅的茶香贴近，清润的嗓音响起，“为什么不再等等？” “等什么？” 不等晏舟回答，眼前发生的事情就告诉了她答案。 倒下的核芯员工抽搐着身体，四肢扭动的站起来，瞳孔涣散，跌跌撞撞的往反叛军身上扑。 断掉的残肢也在地上不断挣扎跳动着。 随后，越来越多的员工站起来，动作从一开始不协调到后面的整齐划一。 “核芯的员工手册，你看过吗？”晏舟突然问了她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姣摇头。 “核芯员工需要具有高强度的服从性，能够终身接受公司的芯片，死后还必须将遗体捐赠给核芯。” 结合到面前的景象，沈姣瞬间就明白了。 核芯将它的员工都作为实验体来使用，活着的测试芯片，死去的也要为公司所用。 沈姣抬眸看向他透彻的眼眸，清澈见底，通透的像是玻璃，纤尘不染，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转瞬间，又仿佛能够看到无数被压制的神色。 这就好像他一直在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来回转换。 在面前的这场乱象中，他们是被忽略的对象，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秦岚，你应该知道真相。” 晏舟看着她的面容，不禁去想，她真实的容颜会是什么样，也像现在这样，清冷高贵吗？ 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唯独秦岚是例外，他想让秦岚认同他。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场混乱，想要让她知道真相。 只要知道了真相，秦岚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他们是如此的相像。 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被鲜花与掌声环绕的最高级别研究员。 刚研制出向导素与抑制剂时，他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人敬仰爱戴着他，一切都如他设想的那样。 他的人生轨迹朝着完美的路线行进。 但随着权限的提高，越来越多的机密实验交付到他手中，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他迟钝的发现了令人绝望的真相。 在知晓的那一刻，他无比的痛恨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 周围所有的人都劝告他，忘掉真相，继续生活，真相并不重要，他只要继续保持现状，依旧是完美的。 他尝试过这样做。 但真相却如同一根钢针，扎进他的大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告诉着他。 于是，他叛逃了。 以诺亚的身份，进入反叛军，成为首领。 没有人理解他，所有人提起他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更有甚者觉得他在小题大做，自讨苦吃。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知道了真相后，还要装傻充愣的为联邦卖命！ 他追求的极致完美，因为联邦，全都毁了！ 所以，他怎么可能去协助联邦发展，他只会毁了联邦，哪怕是以整个世界作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秦岚，秦岚和他是一样的。 身为向导，却不甘心自己只能依附哨兵，宁可行走在钢丝绳上，也要掌握力量，主宰命运。 可没有人会理解她，因为他们只会觉得，秦岚身为向导，得到了联邦内的一切优待后，就应该像一只无害的白鸽被装进金丝笼里，任人观赏玩弄。 没有人会去在意，白鸽是否愿意被豢养，也没有人在意，被关进金丝笼里的是否是一只白鸽。 诺亚理解她，并愿意给予她帮助。 看着秦岚得到力量，变得强大，他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的情绪因为分离精神体的缘故，一直都非常的浅薄，但这股满足感却充斥着他的内心，沉甸甸的几乎溢满。 所以，他产生了私心，他想让秦岚站在自己这边。 和他一起，摧毁联邦。 第76章 他是人造人 沈姣眸光微闪，从晏舟的神情里，她察觉出了一丝熟悉。 还不等她想起，熟悉是来自何人时，手臂的芯片突然发烫。 她条件反射的捂着手臂，感受着不断传来的热意。 那是，基地的生物芯片！ “我还有事！”沈姣顾不得解释，飞速奔跑着离开。 晏舟站在原地，眸中的欣喜落空，只剩下阴沉沉的烦躁，像是给透明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联想到她身前的银白色工牌，晏舟有了猜测，如果他没想错，公司的芯片就放在她的右手手臂。 可目前他们正在进行工作，公司为什么会找秦岚呢？ 晏舟垂下眸，看着面前的闹剧，瞬间觉得枯燥无趣极了。 心情不好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无数根丝线被拉扯出来，编织成一整面的白墙，势不可挡的往前冲。 “这是什么！” 无数人看着越来越近的墙，不禁惊呼起来，随后被切成稀碎的血肉组织。 红色的血液沾在丝线上，不停的往下滴着，可怖又瘆人。 丝线伸展，如盘丝般将核芯包裹住，建筑被勒住挤压，警报声响起，换来的是更为凶戾的缠绕。 沈姣拔枪打落巷子里不断巡视的电子眼，随后快步走近，确认安全后，来不及撤下伪装，便切换了身份芯片。 “s级向导沈姣，请回话！” “s级向导沈姣，请回话！” 终端不停的震动，忒缇斯的电子音接连响起。 她打开终端，消息面板如潮涌般在面前飞速划过。 【忒缇斯：联邦需要s级向导的帮助。】 【忒缇斯：请s级向导沈姣，前往核芯公司，收到请回话。】 【忒缇斯：s级向导沈姣请汇报位置！】 沈姣皱着眉将消息全都划走，写下回复。 【沈姣：为什么？】 手臂上的芯片温度因为她的答话，渐渐回落。 【忒缇斯：已确认您的位置在核芯附近，请前往八楼。】 忒缇斯跳过了她的问题。 沈姣心下有了猜测，没有犹豫，蹲下身去，开始撬锁。 梁冬是工作的负责人，他一定要保证东西在自己眼皮底下，但如果是自己拿着，目标太大。 交给晏舟，又太刻意。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拿的箱子！ 灵活的水流钻进锁芯，白色的寒气从里面喷洒，四枚熟悉的蓝色针剂出现在她面前。 沈姣微微勾唇，她猜对了。 不过这针剂，居然是曾经打入她体内的针剂！ 所以联邦召集s级向导，是想要无尽吞噬的能力。 她伸手去抚摸冰凉的玻璃针剂，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僵硬。 沈姣很聪明，联想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她可以轻易的推测出真相。 公司偶然间得到了紫黑色的触手，在发现它的力量后，想要据为己有，随后便以此开启了无数的实验。 而诺亚，则是想要召唤触手的主人，让那个所谓的神，降临在这个世界。 少女的眸光闪动，熠熠生辉，像是黑夜中最璀璨的明星。 她亲身体会过针剂的作用，也直面过祂的注视。 通过这些，沈姣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相同之处。 战栗的疯狂因子在血液里流动，她突然很想赌一把。 如果，再来一次呢？ 再一次将这管针剂打入体内，会发生什么呢？ 强烈的直觉告诉沈姣，她会变得无比的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拦她的野心！ 【沈姣：我会去的。】 ? 实验体被杀死，精神波动中断，周遭的污染开始减弱，陆子吟坐在石头上，随手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 “陆子吟上校，核芯向您发布了任务，是否要接受？”忒缇斯的声音响起，引起了陆子吟的注意。 他瞥了一眼终端，任务内容被匆匆略过，他对这些通通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战功的多少。 【战功：50】 鲜红的数字让他为之一愣，陆子吟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的嗓音发干，问道，“忒缇斯，完成这个任务，战功真的有50吗？” “当然，陆子吟上校。完成这个任务，您的战功就足以脱离智科与陆家，成为联邦的自由人。” 忒缇斯肯定的回复了他。 少年有些激动的站起来，他看着面前虚无的面板，心脏如擂鼓般剧烈跳动，他露出了明亮张扬的笑意。 终于，他终于可以脱离了！ 以一个自由人，而不是人造人的身份，在联邦生活。 ? 陆子吟其实并不叫这个名字，他只是智科人造人实验的07号实验体。 联邦豪门陆家，中年丧子，为了解决继承人的问题，斥巨资让智科开启了人造人的实验。 他们提取了陆子吟的细胞，以此培育出无数实验体，并让他们按照陆子吟的人生生活。 实验体们住在一个全透明的玻璃房，供人随时查看。 无数感兴趣的研究员在玻璃房前走走停停，对他们评头论足，像是对待一个物品。 但他们，确实就是物品。 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有着一模一样的记忆，就连行为言语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实验体不能犯错，因为一旦说错话或者做错事就会惨遭销毁。 对于公司而言，他们就只是消耗品而已。 没有人会在意实验体，只有智科的大数据——忒缇斯，偶尔会说上一句关心的话语。 07号实验体在玻璃房生活了18年，被当做观赏玩物看待了18年。 最终，只有他被陆家选为合格的实验体，而原因也非常的简单，他分化成了s级哨兵。 陆家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陆子吟，而不是残次品。 他从那间玻璃房解脱出来，面对从未见过的中年夫妇，脸上挂起真诚热忱的笑意。 人造人的实验非常成功，他已经完全，成为了陆子吟。 可见过他的研究员太多了，知道内幕的人也太多了，没有人愿意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明明他的内里构造和人类一样，都是血肉包裹着骨骼，明明他的情感也和人类一样，会开心会受伤会难过，明明无论是从生物学还是社会学上，他都是一个健全的人。 可这些人，却非说他和人类不一样。 说他只是一个人造人。 第77章 忒缇斯!你们在做什么! 不仅如此，一旦他违抗陆家，记忆里和蔼可亲的父母，就会变得异常冷漠，甚至辱骂他占据了陆子吟的人生。 他没能从那间玻璃房走出来，窒息感四面八方的袭来，剥夺他生存的氧气。 随着他对第一战场的贡献越来越大，联邦为了得到一个s级哨兵的忠心，向他许诺，只要战功足够，他就能脱离智科与陆家，成为联邦的自由人。 陆子吟清楚，智科与陆家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哪怕他一次又一次为联邦出生入死，但换来的战功却都少得可怜。 他无所谓，总会有积少成多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如此清晰的就出现在了面前。 陆子吟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任务。 兴奋过后，他才后知后觉的问道，“忒缇斯，任务是什么？” “陆子吟上校，您的任务是保证核芯的实验，正常进行。” 非常简单的警备任务。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只是这样？” “是的，”忒缇斯肯定的说道，向他解释了原因，“核芯附近有反叛军袭击，疑似首领也在。” 陆子吟点了点头，怪不得有这么多战功。 ? 沈姣撤下伪装，在巷口附近探头看了一眼，随后拦下一个准备去核芯的高新员工，将和忒缇斯的对话递给他看。 “核芯那边是不是很危险？” “s级向导？”员工有些惊讶，看了看她的面板，随后瞥向核芯的大楼，说道，“那边确实挺乱的，不过逃生楼梯还没被波及。” 见状，沈姣笑了一下，说道，“那你能带我去吗？” 员工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保护向导是哨兵的职责。” 沈姣走上前，伸手提起他携带的银色皮箱，“我帮你拿这个吧。” 员工微微握紧了箱子，想到自己的工作，随后又想了想面前的可是s级向导。 整个联邦，只有五位的s级向导。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近距离接触s级向导的时刻。 他只是d级哨兵，公司肯定不会将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的，但如果他得到了面前向导的青睐，日后一定能成为公司的高层！ 于是，他松手了，将箱子递给沈姣。 绿如宝石的眼眸中闪过笑意，趁他不注意时，迅速将箱子调换。 随后，乖巧的跟着员工走去。 逃生楼梯在核芯的背面，一路上他们并没有碰到反叛军的人，甚至连路人都没有几个。 员工按下逃生楼梯的按钮，看着折叠的楼梯慢慢下放，冲沈姣伸出手，“箱子给我吧。” 沈姣没有抗拒的将箱子递给他，随后率先走上楼梯，站在高处，她能够看到血红的地面与残破的大门。 细细长长的痕迹，像是道道丝线。 诺亚也在？ “s级向导沈姣，欢迎您进入核芯。” “d级哨兵刘问，欢迎您进入核芯。” 刚踏入核芯，忒缇斯的播报就响了起来。 “最后一个s级向导来了！”压制着激动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他的铭牌处写着，方羽。 “方博士！您别激动，实验还没开始！”他身后跟了个助手，看他情绪激荡，连忙出声提醒道。 沈姣眼眸微眯，方羽，核芯从生命科学挖过来的高级研究员。 最为擅长的是，能力开发实验。 方羽注意到沈姣身边的员工，看了看他的工牌，问道，“你是高新的？” 他点点头，将箱子递过去，说道，“我是来护送东西的。” 助手接过他手上的箱子，有些随意的插上钥匙转动锁芯，一个d级哨兵怎么可能护送真正的药剂。 冷气从箱子里传出，滚滚白烟冒起，三人一愣，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四针蓝色的药剂出现在眼前。 “好好好！” 方羽的心绪又激动起来，实验体和药剂都到手了，他可以开始实验了！ 他颇有些等不及，拉着沈姣就要往实验室走去。 “陆子吟上校，反叛军已经攻入公司大厅，以现有的防护无法抵抗，还请您严加看护实验室，确保实验顺利进行。” 陆子吟散漫又慵懒的站在实验室前，他的眉间染上疲态，这些天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任务开始前的时刻，是他唯一喘息的时候。 要是，能看到沈姣……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他抬起眸，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沈姣。 一如既往的明媚娇颜，美好的让人觉得是一场幻梦。 “真巧啊，陆子吟。” 清丽的嗓音终于让陆子吟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错愕的看着沈姣，心中却升腾起雀跃，疲惫被一扫而空。 “忒缇斯让我过来的。” 沈姣刚解释一句就被方羽拉进实验室的实验区。 里面放置了四把座椅，已经有三把坐着其他的s级向导。 四人初次见面，只是互相点了点头，并没有更多的寒暄。 方羽走到观察区，抽出一点药剂，放在仪器上进行检测，这次实验，必须成功，所以他要保证在活性最高的时候注射。 陆子吟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沈姣，隔着玻璃，能够清晰的看着她坐在其他人中间，毛茸茸的金色发顶，像一轮灿阳。 这次的任务，对他而言，太幸运了。 不仅能够脱离控制，还能够见到她。 少年眉眼带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实验结束，然后同沈姣说说话。 助手用托盘托着药剂，跟着方羽走进了实验区。 方羽笑着按下按钮。 “咔哒——” 镣铐上锁，他们被困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方羽的声音响了起来。 “向导接受联邦的优待这么久，现在，联邦到了最为紧急的时刻。” “轮到你们履行义务了。” 他的声音里含着激动与兴奋，迫不及待的拿起药剂，给离自己最近的向导注射。 恐怖的食欲开始吞噬精神力，随后是身体的皮肤，血肉，骨头。 亲眼看着身边的人被吞吃殆尽，众人这才感受到惊恐。 “我们可是s级向导！你们在干什么！” “疯子！疯子！我要把你们全都告上联邦法庭！！！” 陆子吟看着实验室内发生的一切，不可控制的拍着玻璃，大吼道，“忒缇斯！你们在做什么！” 第78章 她是双s级 高硬度的玻璃被他拍的震震作响，少年焦急的神色不加掩饰的表露在脸上，他伸手去掰弄实验室的门锁，精神力不受控制的飞溢，周身的温度迅速上升。 “陆子吟上校，请完成您的任务。” 忒缇斯冰冷的电子音警告着他。 陆子吟抬眸看向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眸中的怒意更甚，“忒缇斯！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你们怎么能让他们当实验体！” 他不顾警告，毅然的从掌心凝出火焰，恐怖的高温一下子破坏了实验室的门锁，暴力破坏瞬间引起警报，红光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透出一种决绝。 然而不等他推门而入，机械臂便从天花板上四面八方的伸出，强硬的钳制着他，冰冷的麻醉剂被推入体内，给他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 火焰在燃烧，高温融化着机械，红亮的铁水流淌，陆子吟伸出手，用身体强撑着撞开实验室的门。 他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昏沉的视线里，只有那抹金色的骄阳。 “陆子吟上校，破坏实验您将无法取得战功，您应该明白，这是最好的机会。” 忒缇斯的声音平静又冷漠。 陆子吟的喘息很重，竭力控制着沉重的眼皮，他当然明白，这是最好的机会，说不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他想要再脱离控制，就会很难很难。 可是…… 陆子吟心中泛起酸涩，连带着口中也生出苦味，失控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目光却不依不饶的往实验区看去。 可是那是沈姣啊。 那是沈姣要被当做实验体啊！ 少年的手固执又倔强的伸出，嘴角被咬出血色，一滴又一滴的在地面上绽放出花，他握紧口袋中的清醒剂，隔着衣服，直直刺入自己的皮下，药剂注射。 凉如彻骨的清醒与混沌不堪的大脑碰撞，两针药剂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纠缠着争夺主导权。 眼眸充血，他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手肘支撑在玻璃上，口中破碎的喊道，“沈姣！我…马上，就过去…你等…等我…” 就在他即将走进实验区前，无数机械臂淹没了他，所有的声音都被剥夺，只剩下冰冷的机械音。 “陆子吟上校，由于您意图破坏实验，以联邦的名义，对您进行收押。” ? 方羽瞥了一眼被囚禁在钢铁之中还在不断挣扎的陆子吟，摆摆手说道，“忒缇斯，不要让他打扰我。” “好的，方博士。” 他将目光挪到了面前柔弱又愤怒的向导们的身上，拿起一根针剂，随意的用手指在空中点动，像是在挑选着下一个幸运儿。 “我们活着对联邦的贡献更大，一个s级向导可以承担几百个哨兵的疏导。” “现在只有三个人了，如果我们全都死掉，联邦内向导与哨兵的平衡会立刻被打破！” 他们还在尝试说服方羽，让他放弃实验。 “那又如何呢？”方羽低低笑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像是在讽刺他们只是一群无知的蠢货，“对联邦而言，这是一件值得冒险的事。” “可惜啊，目前为止的s级向导只有你们几个。” “所以为了联邦的未来，请务必，活下来。” 方羽没有犹豫，将针剂打入面前的向导，他不再说废话，一口气将剩下的针剂打完。 随后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从始至终，只有沈姣一人保持着沉默，她平静的看着针剂被推入体内，平静的感受着冰凉的液体在体内肆意游走，轻车熟路的抵达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吞吃起来。 当空无的虚弱从精神深处传来时，熟悉的感觉让少女不得不垂眸敛去眸中的笑意。 她赌对了！ 和祂的注视相比，区区针剂，根本算不得什么。 沈姣能够感受到，原来在她精神力中泾渭分明的两股精神力，由于不断吞噬催生的缘故，有了融合的迹象。 那属于自然能力——水的b级精神力，等级开始攀升，她对于水的掌控更加绝对，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动。 “警报！警报！入侵者即将抵达八楼！入侵者——” 忒缇斯的声音突兀响起，又猛然中断。 与此同时，灯光全部熄灭，电子设备失去了作用。 方羽神色不虞，阴沉着脸，用手动制动装置解开向导的束缚，拖着一个就往外面跑，还不忘喊道，“快！把她们转移！” 助手连忙推着轮椅进来，手脚麻利的将一个向导放在上面，又将沈姣背起来，紧跟着方羽身后奔跑。 突然，脖颈处传来微凉的触感，助手微微回头，只看到一节雪白的皓腕，轻轻搭在他的血管上，像是在感受血液的流动。 身体内的水分在渐渐消失，他仿佛被丢进了沙漠，干涩的沙砾将他身体里的水分吸干，脚下虚浮无力，眼前变得昏沉，不知不觉间，视野天翻地覆，他昏迷在地。 沈姣从他身上跳下来，看着还逗留在自己手中的水珠，轻轻一挥，水珠便蒸发为水蒸气消失在眼中。 简单的测试，足以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等级，素白纤细的手握起，恐怖浩瀚的精神力充斥着全身上下。 那是名副其实的，s级。 她将是联邦内唯一一个双s级的存在。 无论是在向导还是哨兵中，她都是毋庸置疑的s级。 “从现在起，沈家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下一步，就是摧毁联邦。” 沈姣微微勾唇，看向已经关机的电子眼，明亮的绿眸里闪烁着惊人的野心。 喜悦的情绪过后，她要做的便是处理与收尾。 现在，她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所以实验成功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她要去找方羽，让他闭嘴。 ? 光线透过玻璃斜飞进来，柔和的光线让残忍的场面也变得颇具美感。 没有忒缇斯的监控，晏舟也不再掩饰自己，丝线穿梭整层，他随意的站在中央，听着楼下传来的各种声响，清浅的眼眸里满是冷淡。 白狐懒洋洋的趴在地上，突然支起身看向楼梯口，鼻尖轻嗅，似乎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第79章 这不是交易，而是我的请求 沈姣靠着扶手，感受着阵阵无力感从大脑传来，吞噬还在继续，刚才强行使用精神力，让她变得更加的虚弱。 她从包里拿出吸入式清醒剂，妄图以此来克制脑海中传来的眩晕。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她必须尽快找到方羽！ 握紧枪械，冰冷沉重的手感稍微拽回了一点漂浮的意识。 走出楼梯间，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暖暖的温度从腿上传来，她低头一看，那是晏舟的白狐。 空气凝结。 遍布楼层的无数条丝线在光线下反射生光，跟着光一起落在沈姣眼中的，还有中央身着银白色唐装的晏舟。 通透的琥珀色眼眸和她的视线相交。 两人都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彼此，无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流动。 沈姣的衣服，和不久前的秦岚，是一模一样的。 剩下的，就无需多想了。 诺亚的灵魂突然颤栗起来，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心脏处有奔腾的热流涌过，烫的他发抖。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所以干脆放弃了思考。 “秦岚…不，沈姣。”诺亚眸光深邃的看向她，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喜悦染上他的眼角，克制不住的从语气中跑出。 她居然远比自己想的，还有趣的多。 三重身份啊。 豪门的大小姐，公司的秦顾问，反叛军的鸢尾。 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种平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居然做出来了，还做的如此完美。 强烈的好奇让诺亚着迷，透彻的眼眸将她的身影纳入眼底，他松开精神力，紧绷的丝线柔软的下落。 见状，沈姣退后两步，警惕的看着他。 没想到，晏舟居然就是诺亚。 反叛军首领不仅是最高级别研究员，还是第一战场的s级哨兵。 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诺亚向她走了过来，每靠近一步，心中就催生出更多的愉悦。 沈姣举枪对准他，冷声警告道，“再靠近，就杀了你。” “只是身份暴露而已，我都不计较，你又何必这么大反应。” 他的神色从容自若，仿佛看不到她手中的枪械般，慢条斯理的走近。 在只剩下一臂距离的时候，停下。 金色的长发微卷，几根凌乱的发丝沾在她的脸上，娇艳美丽的脸上是冰冷的神色，像是生长在霜雪中的玫瑰。 诺亚伸出手，去捻她的发丝，温柔又细致的为她整理，哪怕上了膛的枪就抵在胸前，哪怕面前的人只要轻轻按下扳机就能夺取他的生命。 但就算是这种情况，他也没有任何抵触和紧张。 “你刚注射了针剂，精神力还不稳定，你杀不了方羽。”诺亚抬起她的下巴，眸光专注又认真的看着她。 两双透彻的眼眸对望，琥珀色与翠绿色，像是隐秘丛林中的猛虎与青蛇，凉薄的杀意在二人眼中浮现。 他们明明保持着亲密的接触，却又都紧绷着肌肉，像是下一秒就要绞杀对方。 矛盾又别扭。 最终，是诺亚先低下头，他的喉结滚动，清润的嗓音里带着动人的磁性，“我可以帮你解决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翡翠般的眼眸中满是冷漠，沈姣讽刺的笑道，“何必带着你虚伪的面具？” 她还带着反叛军的芯片，没有取出之前，对于诺亚的决定，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不是交易，而是我的请求。” 诺亚的语气很诚恳，就在刚才，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让沈姣和他一起见证。 见证他摧毁联邦的那一刻，见证他付出一切而召唤的神。 那样的时刻，他只想要也只愿意和她分享。 沈姣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诺亚眯了眯眸，淡如茶烟的眸中露出愉悦，巨大的喜意从心底滋生，像是要将空荡的自己填满。 “来第一战场找我吧。” ? 沈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还在激战的人群，迅速就判断出了局势。 反叛军虽然实力强劲，但这里毕竟是核芯的主场，反叛军撑不了太久。 如果她想离开，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撤退的反叛军。 其实她不离开也不会有事，但她不清楚联邦进行实验的目的，贸然留下容易引火上身。 拟态手环被打开，她脱下西装外套，将衬衫的纽扣解开几枚，测算好距离后，毫不犹豫的直接从高层跳了下去。 非常的轻盈，她能够感觉到充斥在脉络神经里的力量，那是s级哨兵才能拥有的身体素质。 落地的声响惊动了所有人，他们都惊讶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沈姣。 “鸢尾，你来的好晚。” 爱丽丝停下手中的动作，笑嘻嘻的凑过来。 沈姣站起身，神情冷漠的点点头，随后冲上前和员工格斗起来，她的招式凌冽如风，同时又有身体素质的加成，此刻，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血肉再生能力者！ 罗勒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侧，说道，“我们要撤退了。” “这么快？”沈姣故意问道。 “没有必要了，实验已经顺利进行了。”罗勒抬头看了一眼高层，语气冷淡。 闻言，沈姣这才明白过来，反叛军今天这一出，完全是在演戏。 诺亚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就是让联邦进行实验！ 特蕾莎敲了敲烟杆，向着冲在最前面的女孩说道，“爱丽丝，不要恋战。” 罗勒发送给了沈姣一份路线图，随后带着反叛军，往不同的方向撤退。 她瞥了一眼终端里的路线图，现在她最想去的地方，只有沈家。 但在这片区域，只有一个地方有去往沈家的星轨。 沈姣没有犹豫，将路线刻在脑子里，扭头就往巷子里钻。 “可恶！别跑啊反叛军！” “公司的支援呢！不是说到了吗！快拦住他们啊！” “都给我站住！” 怒吼在身后响起，沈姣躲避着身后袭来的子弹，在各个巷子里穿梭。 不知不觉间，耳边响起美妙的歌声，眼前是无数的虚幻映像，到处都是面板与立牌。 这里是中央星的星光区，用来生产明星的地区。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沈姣顿住了脚步，扔下自己的配枪，举起双手，看着面前的联邦军。 第80章 你的主人是谁 面前的是身着统一蓝白色制服的联邦军，他们训练有素，目光坚定而冷漠，端正的举起枪械。 无数架高离子炮对准她，无人机的激光正中她的眉心，银白色的枪尖指着她。 无论是地面还是高空，所有的武器都只瞄准了她。 这是联邦军的围攻。 敌意与杀气弥漫在空中，剑拔弩张的氛围让沈姣的心弦紧绷。 她该怎么描述自己的运气呢，刚好跑到了联邦军支援的路线上。 情况危急，她却没有筹码。 沈姣的眼眸微亮，呼吸放缓，不需要犹豫，她已经做好了决断。 脑海里的药剂还在贪婪的进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而她一旦释放精神力，身体的某个部分就会被吞吃殆尽。 这是一场豪赌。 只是和命相比，区区身体部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察觉出沈姣的冥顽不化，联邦军下达了歼灭的指令。 无人机的频率光开始加速闪动，她额头上的激光由绿转红，温度似乎也因此升高，沈姣能够感觉到被激光照射的部分开始发烫。 高粒子炮凝聚蓝色的能量蓄势待发，蓝色的光球让周围虚拟映像都变得黯淡无光。 庞大的精神力从她的身上扩散，以保护的姿态化成圆圈，在周围形成庇护。 沈姣紧闭双眼，不顾脑海里饥渴难耐的药剂，疯狂的输出精神力，药剂没有了食物，开始在脑海里乱撞，试图阻拦她的行动。 让她不解的是，药剂没有去吞吃她的身体，而是不依不饶的在脑海里赖着不走，一副非吃不可的样子。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抵达，只有一阵阵惊呼，清晰明了的传达到耳中。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停下了！？” “该死的反叛军！你做了什么手脚！” 沈姣睁开眼，整个世界仿佛在瞬息间变换了模样。 所有的，所有能够展示虚拟图像的屏幕，此刻全都暂停了工作，只留下空白的白屏。 惨白刺眼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让他们的神色变得更为凄惨。 美妙的歌声被中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高粒子炮的能量球被锁在炮筒无法发射，无人机的频率光则开始无规则的闪动。 变故让所有人都惊慌起来，坚不可摧的军队在此刻，有了脆弱的裂缝。 离她远点。 一句话，清晰无比的出现在所有的屏幕上。 随后疯狂的闪烁起来，字体不断变大，像是被激怒般，不管不顾的驱逐着敌人。 离她远点！离她远点！离她远点！ 离她远点！离她远点！ 离她远点！ 高粒子炮转动了方向，无人机对准了联邦军，所有的智能高科技武器，全都在此刻反水对准了同伴。 “离她远点！”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扩散至整个星光区，电流音次次啦啦的响起，像是控制不住的怒火。 陌生的电子音让联邦军陷入了恐慌，他们四散奔逃，像是败退的丧家之犬，慌不择路的躲避着无人机与高粒子炮的追击。 短短一分钟，形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钢铁铸造的机械则拥护在了沈姣身侧，像是守卫女王的骑士，冰冷而忠诚。 那道对其他人而言如催命死神的电子音，在沈姣听来，却那么的——熟悉。 “莫西。” 她不假思索的说出这个名字。 而回应她的，则是整个星光区。 “我在。” 沈姣的眸光微闪，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她轻轻吐气，像是要将所有繁琐的念头都驱逐出去，只留下最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的主人是谁？” 屏幕闪动，一行字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同时冰冷的电子音回响在她耳边。 “我的主人只有您。” 坚定而又确定的语句，来自ai永远不能说谎的底线。 沈姣突然笑了，克制不住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她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整个星光区只剩下她一人在肆意的笑。 她不用去沈家了，莫西已经自己来到了她身边。 ? 清晰的丝线在空中穿梭，像是一条又一条的毒蛇，它们纠缠围绕着方羽的退路。 熟悉的能力瞬间就让他明白堵路的敌人是谁了。 “是你！”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响起，虚伪温和的面具依旧戴在诺亚的脸上，只是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轻轻开口，就像是会见老朋友一样，说道，“好久不见，方羽。” “我不会让你杀死实验体的！”方羽态度坚决的将向导护在身后。 他的发言让诺亚觉得好笑，伸出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审判般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来杀你的？” “杀我？”方羽有些错愕，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有这个必要。” “是啊，我没有这个必要，”诺亚叹谓一声，想起沈姣的身影，眯了眯眸，“但，为了我的邀约，还请你不要抵抗。” 丝线包围着冲了上去，方羽释放出精神力挣扎，空气微微扭曲，周围的磁场被他影响，丝线碰到阻碍，变得紧绷。 “救！救我！” 方羽身后的向导踉跄的冲诺亚跑来，她抓住诺亚的手臂，恳求道，“这针剂是反叛军的，你一定有办法救我！” “我什么都能做！” 像是为了表明忠心，她伸展出精神力，想要为诺亚疏导。 然而，她碰了壁垒，诺亚的精神力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碉堡，没有任何缝隙能够进入。 “恶心。” 诺亚甩开她，眸光阴沉冰冷，伪善的面具彻底撕下，只余愤怒的杀意。 这是第二次，被情绪充斥全身的感觉。 糟糕的让人想要摧毁一切！ 第81章 我只要救她 “莫西，不能让联邦发现你！”沈姣突然想起现在的情况，意识到事情的危急，连忙出声道。 “当然，莫西不会再离开您。” 坚定的机械音响起，高粒子炮与无人机被莫西控制着，前去追逐联邦军。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姣很好奇莫西身上的变化。 “我连接了联邦的数据库，更改了自己的代码。” “那你和忒缇斯，谁更厉害？” 莫西沉默了瞬间，随后开口道，“我会超越它。” 沈姣点点头，说道，“你先离开这里，记得隐藏好自己。” “好的，主人。” 莫西听话的离开，星光区的一切因此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沈姣这才按了按发疼的头，亏空的虚弱如灭顶打击，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海里贪婪的药剂此刻正拼了命的吸干她的精神力。 不行，在这种情况下，她绝不能是反叛军的身份。 为了自身的安全，沈姣换回了原来的身份芯片，但仅仅是这个动作，便让她疲惫的跌倒在地。 碧色的眼眸失神的望着银白色的枪械，明明就在她手边，但她却连拾起枪这个念头，都动不了。 “向——导——” “救——救——我——” 嘶哑破碎的声音响起，黏腻潮湿的水汽被带了过来，滴水声在耳边响起，金属的皮肤，疯狂的眼眸。 那是异化成异种的哨兵！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姣只好强打精神，拿出包里的精神力储藏器，随后不要钱般的丢出去。 她甚至连瞄准都做不到，只能在自己周围丢一圈，以免那只不长眼的异种跑来自己身边。 做完这一切后，意识逐渐消失，她彻底陷入了昏迷。 银色的地板上，如绸缎般柔顺亮眼的金发铺展开，眉头微蹙，美丽精致的面容染上脆弱的白，她瘫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极了濒死的金丝雀。 ? 火焰在周身爆裂，炽热的温度融化了一切，禁锢他的机械臂被烧的发烫，红亮的铁水如岩浆般从他身上往下滴。 “陆子吟上校，请不要挣扎，不然您会以妨碍实验的罪名被列为联邦的通缉犯。” 冰冷的电子音钻进耳朵，陆子吟没有理会忒缇斯的警告，满脑子都是那个向导在眼前消失的一幕。 他必须尽快去到沈姣身边！ “陆子吟上校，请您考虑清楚——” 忒缇斯的声音戛然而止，机械臂的缠绕也不再收紧。 陆子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沈姣还在等着他。 他必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机械臂被融化殆尽，束缚消失，眼前却是黑黝黝的景象，实验区的门大开着，座椅的镣铐打开，而方羽和向导却全都不知所踪。 唯一能让他对情况有所了解的，只有地上滚落的四根——空针管。 还是晚了。 药剂已经被注射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习惯性的扭头去看忒缇斯，但那原本一直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此刻进入了关机状态。 少年从融化的合金中走出来，僵硬的站在原地，他想要去找沈姣，但却不知道要怎么找，是否还能找得到。 都是他的错。 他应该再谨慎一点的，他应该问清楚任务的细节的！ 悔恨的神情从他的眼眸中浮现，明亮的黑眸蒙上一层水雾，像是暗淡的珍珠。 陆子吟麻木的走出核芯，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血红的液体将地表染成猩红，各种残肢断臂在地上抽搐，尸体堆积如山。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漠然的看着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 “快快快！这边有伤者！” “这个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这一刻，他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心湖被压了一块巨石，任何波澜都无法起伏。 “不是说有支援吗？怎么伤亡还这么重！” “不知道，联邦军在星光区那边突然失联了。” “星光区？我记得有警报说那边出现了异化的哨兵。” “对，但刚好有个火焰能力的哨兵消灭了，不过那也不能叫消灭，你不知道星光区被烧的都不成样子了。” 闻言，陆子吟突然扭头看向声源，他知道可能性很微小，但现在，他身在痛苦不堪的地狱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那根垂下来的蛛丝。 完全凭借本能的奔跑，他便如一阵风，飞速抵达了这里。 屏幕立牌全都被焚烧殆尽，到处都是被火焰熏黑的痕迹，几簇火焰在铁架上燃烧。 陆子吟停下来，伸出手感受着空气里的精神力，熟悉的精神力在他手中打转。 那是他的精神力。 而他只给了一个人自己的精神力储藏器。 “沈姣！” 陆子吟开始在焦黑的土地上翻找起来，他顺着精神力散发的方向，一寸寸的找。 但在看到躺在地上了无生机的沈姣时，他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脏污。 在清理干净后，陆子吟才小心的靠近她，轻轻的抱起她，用额头贴着她，感知着她的体温。 “沈姣？”少年的声音微哑。 她没有回应，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的躺在自己怀里。 陆子吟看着沈姣，眸中浮现痛苦的神色，他的嗓音暗哑低沉，“两次抱你，都是要失去你的时候。” 他抱紧沈姣，步履坚定的往外跑去。 真的没办法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只剩一件事！ 陆子吟跑回核芯的门前，走进一艘无人的飞艇，抬起头，对着闪着红灯的电子眼说道，“忒缇斯，回答我！” “怎么样才能救她！” “陆子吟上校，鉴于您未能完成任务，并有阻挠实验的嫌疑，联邦正在考虑是否要剥夺您的军衔。” 少年对忒缇斯说的事根本不在乎，他唯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我问你的是怎么救她！” 忒缇斯沉默。 陆子吟绷紧下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姣，更为用力的抱紧她，随后眸光坚定的说道，“我不脱离智科了，也不脱离陆家了。” “你们不是要我的忠心吗！我给你们！我给你们！” “不管是什么潜意识清洗还是芯片植入，什么都好，随你们的便！” “我只要救她！” 少年激动的声音里染上隐隐的哭腔，他抱着沈姣，生怕她下一秒就像那个向导一样，消失不见。 第82章 我回来了! “忒缇斯！回答我！” 电子眼闪烁着红光，忒缇斯沉默的注视着，没有任何应答。 “你说话！你说话啊！” 忒缇斯的沉默让陆子吟再也抑制不住喉间的呜咽，他低下头，濡湿的眼眸看向怀中的沈姣，无力的窒息感包裹住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姣，我该怎么办……” 哪怕是s级哨兵，在面对失去爱人的情况时，也卑微的如尘埃一般。 “不要死，不要消失，不要离开我……” 破碎的字句在哭声里断断续续。 模糊间，一滴滚烫的泪落入颈间，晶莹的砸出泪花，盛开在如白玉般的皮肤上。 那滴泪，像是直直穿过身体，落入心间，沈姣不由自主的颤动了睫毛，她睁不开眼，只能感受到自己陷入了温暖的怀抱。 紧密相贴，能够感受到少年炙热的胸膛，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心跳。 是谁？ 沈姣强撑着微微仰头，那怀抱着她的手臂更加收紧，一颗又一颗的泪滴砸在脸上，少年沉重的吐息和低声哽咽落入耳中。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姣，求你了…别死…” 餍足的食客终于停止了进食，脑海里的精神力缓慢催生恢复，她的意识也逐渐清醒。 “陆…子吟…” 少年身躯微愣，生怕自己是幻听，连忙小心的捧着她的脸，将耳朵贴近她的唇瓣，感受着她湿热的呼吸。 “怎么…又哭了？” 微弱细小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他明亮的眼眸中顿时水光潋潋，眼尾晕开一抹红痕，他带着哭腔说道，“沈姣，你怎么样？” 意识复苏，她越来越清醒，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轻声道，“我没事。” 陆子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只是疲惫狼狈的趴在她颈间，全然没有了原先肆意张扬的样子。 脖颈处细嫩的皮肤被他的头发蹭红，沈姣伸出手，在他凌厉的黑发上轻轻抚摸，安抚着他。 绿如宝石的眼眸微闪，她轻轻点了点手腕的终端，雪花般碎片化的信息涌出。 【重大新闻：反叛军袭击中央星核芯大厦！！！】 ——联邦以为反叛军的东西，那么容易抢的吗？【视频】 ——楼上这个语气，是反叛军啊！ ——虽然正面刚很帅，但中央星现在到处都是污染，反叛军也不比公司好到哪去。 ——管他呢，我只想看笑话。 ——好多人啊。 沈姣眯了眯眸，有种直觉，这个视频是给她看的。 素白的手指点开了视频。 在昏黑的环境中，丝线在空中扭动，不时暴虐的抽动到建筑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诺亚身着黑色西装，举止优雅的从暗处走出，平凡的面容上露出讽刺的笑。 “联邦比我想象中还要愚蠢的多。” 随着话音，视频的视野下移，被切得七零八碎的向导倒在地上，血色还在不断蔓延，一路延伸到了方羽的脚下。 “什么意思！”方羽听出他话里的嘲弄，不解的问道。 “早知道你们这么放心反叛军的药剂，我就该大胆点的。” “不可能！”方羽不敢置信，他明明做了成分检测，能够非常确定药剂是真的，绝不可能被动手脚。 诺亚没有给他质问的时间，丝线瞬息间便夺去了他的生命。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帕，细致的擦了擦手，眸光看向录像，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做了一个口型。 还满意吗？ 视频结束，沈姣微微勾唇，在心里回应到，非常满意。 不仅解决了方羽，还告诉了联邦实验是失败的。 ? “真的不去检查吗？”陆子吟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姣身侧，神色担忧。 沈姣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现在应该先担心自己吧。” “军衔要是被夺走，你自己怎么办？” “死物怎么能跟活人比！”陆子吟出声反驳她的话，军衔被剥夺，最严重的后果不过就是战功冻结罢了。 要是沈姣出了什么事，他根本无法想象。 “沈姣。” 陆子吟突然出声叫她的名字，专注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眸，他想说些什么，但似乎又在顾虑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随后，沉重的枷锁禁锢在他身上，他被人看管着走进飞艇。 看着陆子吟离开的背影，沈姣的心绪有些复杂，她没有迟钝到那个地步，只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浪费。 “这附近不安全，你要去哪，我们送你？”有人过来跟沈姣搭话。 她摇了摇头，眸光变得坚定无比，说道，“不用了。” 沈姣走向星轨站，买下了去往ap-327星的车票。 ? 工厂仓库的门大开着，众人蹲坐在高架或地面，神色凝重的看着中央的巨大屏幕。 屏幕里，正在播放诺亚杀死方羽的视频。 “反叛军的势头很猛啊，这么得罪核芯也不怕被报复？”娃娃脸的少年对于诺亚的行为啧啧称奇。 “我更好奇，他为什么对向导有那么大的恶意。”扎着马尾的高挑女人微微眯眸，蓝色的义眼前出现小范围的分析面板。 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脸严肃的撑着下巴，说道，“他有病。” 阴暗角落里的青年突然抬起头，赞同的看着他。 “挺热闹的啊。” 少女清丽的嗓音出现在门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众人扭头，看向笑的张扬的沈姣。 “我们的大小姐可真是神采奕奕。”扎马尾的高挑女人率先鼓起掌。 “真是稀客，还以为大小姐给我们都忘了。” “终于舍得回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沈姣，重逢的喜悦在仓库中流转。 看着面前真实存在的战友，沈姣心中酸胀，真好，他们都还活着。 她一把抱住面前的高挑女人，声音清脆响亮，“郭倩！我回来了！” 第83章 恨之入骨 沈姣永远无法忘记上一世的事。 从公司盗取机密后，她身受重伤，迫不得已来到了这个由她一手建立的聚集地。 但没想到，那些在沈家追随她的战友们，居然都来到了这里，哪怕知道她被列为联邦通缉犯，却还是义无反顾的站在她这边。 她很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自己失血过多，体温急剧下降，寒意僵硬着全身。 但郭倩却毫不在意的上来抱住她，语气有些心疼，“我们的大小姐可真是狼狈啊。” 温暖的怀抱让她找到了努力的初心。 她是为了面前的这一群人，才想要成为沈家家主，带领他们让沈家成为不被公司钳制的家族！ 明明她已经脱离了沈家，明明她已经不是沈家的继承人了。 他们却还是愿意追随她。 她在至暗时刻又找到了光明，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她悔恨终生。 沈姣忘不了联邦那副丑陋的嘴脸。 ? “我把资料给你，你放了郭倩！”沈姣拿出面板，紧张的看着面前的联邦军。 眼前的军人突然嗤笑一声，鄙夷的说道，“就凭那份什么也不是的资料，也想换一条人的命，你想得美！” “什么？”沈姣握紧面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颤抖着嘴唇问道，“你说这资料什么也不是？” “不然呢，一份读都读不通的资料，居然真的有蠢货来偷。” “既然资料没用，那为什么还要追杀我？”沈姣不解。 “你公然叛逃，严重打击了公司的形象，为了名誉，他们要你生不如死。” “资料是我偷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牵连无辜！” “无辜？从她跟你有关系时，就已经不无辜了。如果他们算无辜，那些给你包扎的医生，做饭给你吃的厨师，卖东西给你的老板，岂不是更无辜？” 看着他调笑的嘴脸，沈姣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一张面板被放大到眼前，那些和她有过接触的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息。 “疯子！”沈姣气急，将手里的面板重重的砸在地上。 “哈哈哈哈和联邦作对，和公司作对，就要付出代价！” 温热的血溅到沈姣的脸上，染红了她的视野，随着一声头颅落地的闷响，她清晰的看到，郭倩死了。 不仅如此，更多无辜的人都因为她而死去，她抬头看向联邦军，眸中含泪，“要杀要剐你们冲我来啊！” “不，我不会杀了你的，你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惨重。” 他抬起沈姣的下巴，恶意从眸中流露，笑道，“所有和你有关系有接触的人，都变成了实验体，你只有在联邦的成果发布会上，才看到他们，看到——他们凄惨的模样。” 一番话无疑是杀人诛心。 “为什么！”沈姣冲他吼道，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 郭倩死的那天，她虽然没死，但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意义。 唯一支撑着她活着的，就是同伴战友还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们还在联邦的实验室里！ 她不喜欢拖累人，更不想别人因为她的缘故而遭受磨难。 既然公司想让她付出代价，不如先支付一下，伤害那些无辜之人的代价。 沈姣戴上面具，在联邦的阴暗面活跃起来，她是s级向导，有无数哨兵求着她为他们疏导，不费吹灰之力，她就建立起了自己的组织。 如果说反叛军是专门和联邦的公司作对，那么她就是专门和联邦的实验室作对。 她要让联邦的成果发布会，再无发布的可能！ 潜行于黑夜中，破坏实验室，救出实验体。 日复一日的生活，她过了整整三年。 期间，每年一次的成果发布会都被她的行动打断。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找不到，找不到同伴在哪里，找不到战友在哪里。 明明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沈姣不敢停下，甚至更为勤勉，她不怕累不怕苦，唯一怕的就是赶不上，赶不上救那些人。 这些年，在无数个实验室里，她已经看清了联邦的本质。 虚伪恶心，贪婪放肆，人类之恶在他们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站在台下，冰冷的眸光看向正在发言的公司高层。 那些本应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人民追捧的人，因为成果发布会一次又一次的推迟举行，不得不每年发声致歉。 弯腰，鞠躬，道歉。 这是公司高层永远不会做的事，但却因为沈姣的缘故，做了整整三年。 “该死！该死！区区一个向导！一个向导！三年了还抓不到一个向导吗！？”智科的负责人拍着桌子，怒吼道。 “高新！都是你们的错！快把那些人给放了，让这疯子停下！”核芯的负责人开始向高新施压。 三年了，所有的实验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的资金与精力也不是无限的，不可能一直承受损失。 “那些人…”高新的负责人有些难以启齿，小声道，“早就被杀死了。” “什么？”核芯的负责人微愣。 “高新那么器重她，她却叛逃了，这可是直接打我们高新的脸，怎么可能让她好过。”负责人还在嘴硬的为高新狡辩。 智科的负责人气急攻心，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高新的鼻子骂。 “每年从公司叛逃的人还算少吗！偏偏就这一个你们围追堵截的，不就是因为自己看错了人，想要抹去污点吗！？” “三年前能杀她的时候为什么不杀，真是翻身做主还改不了骨子里的贱！” “智科你再说一遍！”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生命科学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安静！” “我提议，除联邦军外，公司也要派人去抓捕，谁先抓到，她就是谁的实验体。” 他的语气很冷，沈姣破坏实验的行动，首当其冲的就是生命科学，这三年来，他们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也是最痛恨沈姣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最先找到沈姣的，不是五大公司的人，而是联邦军里的一个a级指挥官。 公司的本意是活捉沈姣让她成为实验体，但那个指挥官却一意孤行的杀死了沈姣。 让他们的打算落空了。 第84章 黎明组织 沈姣松开手，神色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摧毁联邦。”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眸中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后笑出声。 “我就知道，跟着大小姐最有意思了。”娃娃脸的少年从高架上跳下，迫不及待的握了握拳。 肌肉虬结的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眼中全是兴奋，“终于可以打架了！” 阴暗处的青年也伸出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看着面前毫无异议的众人，沈姣心中酸涩，他们从来不会问自己原因，因为信任所以选择盲从。 哪怕是叫他们送死，他们也不会犹豫。 “既然要与联邦作对，那我们可得换一个身份了，不如……我们直接建立一个组织？”郭倩调出面板，提议道。 “既然是组织，那一定要有一个名字！”娃娃脸少年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灵感爆发，说道，“叫大小姐驾到怎么样？” “很烂！”铁臂铜拳的男人拧着眉一脸嫌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叫王霸最好。” “你的更烂！”少年翻了个白眼。 阴暗处的青年抿着唇，一脸勉强的样子，像是在说，为什么一定要起名字。 沈姣浅笑，眸光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几人，坚定的说道，“黎明。” 闻言，众人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 “扯下公司蒙在光明前的黑布，让黎明抵达。” “我投大小姐。”郭倩勾唇，率先举手表决。 “我也投大小姐！”娃娃脸少年笑着举手，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黎明好像是比王霸好听一点。”男人认真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 阴暗处的青年点点头，表示赞同。 全员通过。 “那接下来，是每个人的代号。”郭倩将面板分给众人，让他们填写。 娃娃脸少年毫不犹豫的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元肖。 见状，郭倩有些讶异，问道，“小元怎么用真名？” “我喜欢这个名字，反正我也没有身份芯片，用真名没关系的。”娃娃脸少年看向沈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在濒死之际，那高贵优雅的大小姐从宝马香车里走了出来，从容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冰冷死寂的雪夜带到了温暖热闹的这里。 而他的名字——元肖，则是那天晚上，大小姐分给他的食物。 “我要叫霸王！”男人突然站起来，粗粝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元肖的回忆。 元肖咬了咬牙，有些不爽，说道，“难听！” “这叫霸气，懂不懂？” “难听！就是难听！” 在他们拌嘴时，阴暗处的青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月隐。” 确认了全员的代号后，郭倩扭头看向沈姣，眸中带笑，“我的代号是，衔尾蛇。” 沈家的印记，缠绕着白鸽的衔尾蛇，本意是和平之外的危机四伏。 但在郭倩这里，似乎又多了层守护的意味。 突然，中央的大屏闪烁，一行字浮现出来。 我是莫西。 众人有些惊讶的看着大屏，作为沈家的佣兵，他们当然知道莫西的存在。 但没想到，莫西居然被大小姐收为己用了。 随后众人又理所应当的点点头，不奇怪，毕竟他们的大小姐从来都是出乎意料的。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没告诉你们。” 沈姣勾唇，拟态覆盖全身，秦岚的样貌出现在众人眼前，精神力从脑海中调出，空气在她的精神力下变得微微潮湿，水流在空中显现。 “我是s级哨兵，秦岚。” 闻言，几人更加激动，沈姣为了成为哨兵，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险，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如今沈姣终于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真的假的！” “能跟我打一架吗！” “厉害。” 就在几人沉浸在喜悦中时，终端突然毫无预兆的响起了警报。 “警报！警报！绝对禁区出现强烈精神波动，已扩散至第一第二星系，请联邦人民迅速撤离，保持清醒！！！” 绝对禁区？是第一战场！ 沈姣立刻便想到诺亚的请求，打开终端，忒缇斯的消息瞬间跳了出来。 【忒缇斯：申请通话】 点下确认后，忒缇斯的声音冒了出来。 “s级向导沈姣，联邦向您下达任务，您没有拒绝的权利。” “绝对禁区出现了强烈的精神波动，疑似反叛军所为，为了联邦的安危，所有s级精神力者有义务阻止这场灾难。” 闻言，沈姣微微皱眉，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联邦居然被逼的要向s级精神力者施压。 她眸光微闪，没有拒绝，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来沈家接我吧。” “感谢您的理解。” 通话结束，郭倩紧接着便调出一个面板放在沈姣眼前。 那是终端里的的重大新闻。 内容则是一封通告。 一封来自反叛军的通告。 【各位联邦人民，日安。】 【我是诺亚，当绝对禁区的波动覆盖全星系时，将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请在痛苦中作无用的挣扎吧，结局已经注定。】 沈姣眉头微皱，诺亚想要做什么她很清楚，他发布这样一则通告，变相的告诉了沈姣，他已经准备齐全。 神要降临了。 事情更加紧急起来，沈姣很清楚，诺亚和她是不同的。 他们虽然都是想要摧毁联邦，但内核却大相径庭。 她要做的是改变这个世界，而诺亚，则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我要先去一趟绝对禁区，你们等我回来！” ? 沈姣坐在去往沈家的星轨上，神情严肃的查看着终端里忒缇斯发布的任务。 【派发任务：阻止降临，危险等级：未知】 【注：本次任务为强制派发】 【绝对禁区内出现强烈精神波动，该波动截止目前已扩散至第三星系，产生波动的位置为第一战场05中心区地下室。】 【反叛军已创造出能够让神降临的容器，一旦神降，人类将会彻底灭亡，请各位行动人员务必破坏容器！阻止反叛军！】 【联邦与人类的未来，就在你们的手中。】 【行动哨兵：陆子吟，傅北川，江明，晏舟等】 【行动向导：沈姣，沐白等】 这次任务参与的人员多到不像话，沈姣点开详细名单，人名根本翻不过来。 从这份名单里，她能看出联邦对这次任务有多么的重视。 这同时意味着，任务有多么的危险与严峻。 沈姣很清楚联邦为什么会这么重视。 毕竟公司一直在研究的紫黑色腕足，不过是祂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如果祂真正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人类将没有活路。 绿眸渐深，透出冰冷，她直面过祂，当然清楚的知道，人类对祂而言，不过是食物罢了。 第85章 一切的开始 沈姣从星轨中走出，抬头一眼便看到沈家门前翘首以盼的众人以及上方停留着的那艘巨大星舰。 “来了来了！” “s级向导来了！” “快快快，我们准备出发！” 不等她开口询问，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带着她走进星舰，引到座位旁。 而在她隔壁，还有一位熟人。 金框眼镜挡住了眸中的大部分神情，多了一份禁锢与冰冷，白色的实验服依旧整洁服帖的穿戴整齐，骨节分明的手在纸上准备落笔。 淡香萦绕鼻尖，生出渴欲，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的手顿在空中，笔尖轻颤，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江博士。” 清丽的嗓音落进耳中，勾住他的心神，江明闭了闭眸，企图让自己清醒，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却又听到了少女的话。 “你在写什么？” 江明低头看着空白的纸张，脑中也有片刻的空白，他本来是要写什么的？ 沈姣坐在他身侧，扭头看着他僵硬的神情，有些好笑道，“难不成江博士是在发呆？” “没有。”江明挪开视线。 “对了江博士，忒缇斯说的降临我不太明白，你能详细的给我说说吗？” 闻言，江明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正色道，“有关降临的事，需要从联邦成立前说起。” “那么久？联邦成立前的历史不是都被销毁了吗？”沈姣有些意外。 “任何事都做不到完全的遮掩干净，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种事算是机密吧，江博士告诉我没关系吗？” 江明眸光微暗，看向沈姣，说道，“是我考虑不周。” 沈姣眨了眨眼，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呢？ 之前她要什么东西，问什么问题，江明可是从不拒绝的。 看到她的神色，江明嘴边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沈姣对他而言，是从未遇到过的谜题。 人类没有无意义的行径，但他却总是看不透，沈姣问那些问题是想要做什么。 所以，江明一直选择了纵容。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找到沈姣隐藏的东西，然后解开谜题。 “在联邦成立前，人类的活动范围只有蓝星……” 江明突然开口，音色清冷的陈述着过去的历史。 ? 那时的人类，还没有开启星际时代，人们对于星系的探索，只有一次又一次载人飞船的航天行动。 而五大公司在那个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掌控着整个人类，他们只是蓝星众多公司里的一个。 一切的一切，则是从高新公司研发了一款能够自动捕获生物信号的采集器开始的。 研发采集器的本意是想要借此寻找外星生物，但他们释放了成千上万个采集器，却都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时，采集器捕捉到了东西。 那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东西。 一个紫黑色的残片。 残片质地柔软坚韧，扯不断割不破，甚至连子弹都无法击穿。 起初，科学家以为这是一种新物质，他们很感兴趣，想要对其研究利用。 但当他们真正开始研究时，事情却突然变得可怕起来。 那个被所有人误以为是物质的残片，在地球适宜的温度下，活了过来。 他们终于迟钝的意识到为什么捕捉生物信号的采集器会捕捉这个残片。 残片中逐渐复苏的细胞如癌细胞一样，不断增殖，眨眼间便长成了一节紫黑色的腕足。 强劲有力，甚至拥有一定的智慧。 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没有人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做。 激烈的讨论过后，有五家公司，愿意出资继续研究。 他们在蓝星开设了新的分公司，专门用来研究这节腕足。 随着研究的推进，他们发现了腕足里存在的新力量，那是和人类科技完全不同的存在。 精神力。 面对新的力量，所有人都持好奇的态度，他们尝试利用紫黑色的腕足影响生物。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公司得到了成果——异种。 能够改变周围环境，不断影响周边的生物。 但它们没有理智，哪怕实验体是人类也一样。 公司想要掌控这股力量，但却不得其法，只能盲目的尝试。 研究因此陷入了瓶颈，直到—— 采集器采集到了新的东西。 一张巨大的、未知生物的皮肤。 和腕足不同，这张皮里并没有活着的细胞，它是完完全全的死物。 但……那张皮里，却记载着文字。 通过航天监视器，所有人能够清晰的看到上面刻画的符号，那是从未见过的文字，神秘而古老。 没有人有能力去解读，就像人类不可能幻想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意象。 但事实却并非他们想的那样，所有人以为的艰巨解读过程，其实根本不存在。 在真实接触那张皮后，文字具象化的将场景塞进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他们清晰的看到了一切。 包括，紫黑色腕足的本体。 那个可以被称之为神明的存在。 正是因为那张皮上记载的东西，人类未来的进程被改变了。 五大公司做出了决策，他们利用紫黑色腕足促进了科技爆炸，同时实验室内的异种肆虐，无法控制，蓝星中到处都是异种的足迹。 最终，人类迫不得已开启了星际时代，五大公司组成联邦，将周围七大星系纳入人类的领地。 第86章 虚伪的荣耀 听完江明的讲述，沈姣好奇道，“那张皮上，究竟记载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它在科技爆炸中遗失了。” 闻言，沈姣有些遗憾，她将眸光放在茫茫星海，任由群星的璀璨落进眼中。 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进程的景象。 当时的人们，究竟从那些文字里看到了什么？ “联邦至今还没有完全了解祂的存在，对于祂力量的研究，也处于探索阶段。” “一旦诺亚将祂召唤到这里，人类将没有明天。” 江明的声音平静的响起，不掺杂任何的情绪，永远都是平白直叙着事实。 一个，不日抵达的事实。 “喂——江明，你挡到我了。” 脚步声响起，镣铐摩擦发出声音，少年嗓音暗含不悦。 回头看去，身着黑色军装的精致少年不耐的动了动脖子，动作间露出颈间的银色镣铐，闪着绿光的枷锁像是禁锢的项圈。 明亮的黑眸中是霸道的凌厉，他眉头微皱，扯出一抹算不得是笑的弧度，有些挑衅道，“让个座？” 江明眸光清冽，直直的看向他，身体微微前倾，将沈姣挡的严严实实，用实际行动否决了他的话。 僵持之际，精神力伸展，做出无言的交锋。 “怎么有点冷？” “哪里冷，你感觉错了吧，明明是有点热。” “怎么回事，一会热一会冷的！忒缇斯，控温系统是不是失灵了？” 在事态更加严重前，忒缇斯及时出声阻断了交锋，“陆子吟上校，请您落座。” 闻言，陆子吟眉间压着不爽，但还是伸出手递给江明一个箱子，声音透过他，清晰的传达到沈姣的耳中。 “别再跑丢了。” 沈姣抬头看他，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少年绷紧的下颌，以及钳制他的银色镣铐。 炽热的温度透过箱子传到手中，烫的发疼，江明将箱子递给沈姣，神色认真的说道，“精神力储藏器的效果，不如一个哨兵。” 她自然听得出江明的言下之意，只是，她已经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了，于是，沈姣笑着婉拒，“但精神力储藏器已经够我用了。” 被拒绝了。 江明的眸色微深，视线缓缓划过沈姣手中的箱子，眯了眯眸，一个精神力储藏器而已。 陆子吟的出现让沈姣有些惊讶，随即，她便想到了另外两个s级哨兵，“我看名单里还有傅少将和晏先生，他们也是这艘星舰吗？” 江明没开口，只是眉间微微皱起，对于没必要费心的事，他向来不关注。 他乘坐这艘星舰的原因很简单，沈姣在这里。 除此之外，会有什么人乘坐，他一概不知。 “为了节约时间，傅少将和晏先生已在其他星舰上启程。”忒缇斯回答了沈姣的问题。 她点了点头，有些遗憾，还想着能够试探一下诺亚呢。 打算落空，沈姣干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江明看向安静的沈姣，眸色越发深沉，寒意冻住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能体会到彻骨的冰冷。 没见过光明才能忍受黑暗，而他已经被太阳照耀过，感受过那求之不得的温暖。 他越发想念曾经停留在体内的暖意，想念坚冰融化成温流，在体内流转。 不仅如此，他更想念的是——光。 由沈姣带给他的光。 江明的呼吸微微急促，心绪不宁，哪怕他将数据面板放在自己眼前，也看不进去任何一个数值。 他的脑子里，都是沈姣。 指尖不自觉的摩挲，他劝自己忍耐，很快，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 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去得到光。 ? “嘀——” “嘀——嘀——” 傅北川躺在实验台上，安稳沉眠着，无数闪光的光纤连接着他的脑部。 几个研究员围在他旁边，记录着数据。 有一个研究员有些惋惜的叹口气，“他身上还有很多可以研究的部分。” “别可惜了，他本来就要为联邦牺牲的。” “这可是s级哨兵啊。” “只要阻止了神降，以后还会有更多的s级哨兵。” 忒缇斯冰冷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自爆程序已载入——” “希望牺牲一个s级哨兵就能阻止。” “不，至少要两个，一个太不保险了。” “我们上哪去找第二个愿意自爆的？” “智科的人造人，陆子吟。” “他？他不是因为妨碍实验被收押了吗？” “是啊，但这次行动s级哨兵是必须的，所以联邦给他戴上了自爆项圈，到时候就看他和傅北川，谁先抵达容器的所在地了。” “一百多年也才出了四个s级哨兵，这一下，就要损失两个？” “为联邦而死，是他们的荣耀。” 几人言谈间，傅北川睁开了眼眸，冰冷阴郁的像是蛰伏在黑暗的孤狼，忠诚再一次写满他的脑海。 注意到他苏醒，研究员上前为他解开束缚，说道，“傅少将，你可以出发了。” 傅北川麻木的点点头，他的脑海很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清晰的只有联邦的誓言。 第87章 机械未来 星舰停靠，舷梯下放，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神色。 他们注视着面前荒芜一物的土地，看着黄沙席卷天际，看着永远迎不来光明的暗夜。 每个人都身着最高标准的防护服，连哨兵也不例外。 “联邦全体，向本次任务的行动人员致以崇高的敬意，愿你们带来和平。” 随着忒缇斯的声音，舱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精神波动。 恐怖强悍到了连空气都被扭曲的地步。 而这里，不过是边缘地带而已。 “全体人员！佩戴精神网络！” “一队二队开路，我们先去基地！” 指挥官一声令下，迅速制定好行动路线。 数十辆带编号的战地车从星舰中开出，沈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属的战地车，冲江明摇摇头，他们不在一辆车上。 沈姣数着编号，抬步靠近，拉开车门后，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他们身上覆盖着冷光的金属，接缝的纹路中透着莹莹蓝色能量，颜色炫丽的义眼前浮现着分析面板。 改造人。 仅仅一个照面，沈姣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隶属于五大公司之一，机械未来的改造人。 “s级向导沈姣。”冷漠又肯定的人声中，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僵硬，像极了冰冷的智能。 她点了点头，算是和他们打过招呼，随后蜗居在一角，看着他们身上不断闪烁的蓝色流光，思绪万千。 机械未来，是五大公司中最为神秘低调的存在，哪怕是研究生物的生命科学，也在大众眼中有一定的知名度，而机械未来，却鲜为人知。 但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凡是跟机械金属有关的东西，全是机械未来制造的。 即便是重活一世的沈姣，对这个公司也不甚了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机械未来拥有整个联邦最高的武力。 沈姣眯了眯眸，机械未来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不是小打小闹，但他们的武器手段都是以星球为单位的。 这算是，联邦最后的保险手段吗？ 如果没能阻止破坏容器，便将蓝星毁于一旦。 如果事情到了那个地步…… 绿宝石般的眼眸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蚁群般不起眼，如果到了那个地步，这些人里除了s级哨兵，将无人能够存活。 并且，公司留在这里孵化的实验体，也会因此损失殆尽。 惨痛代价的背后，沈姣看到了联邦的决心。 不知道，诺亚是否有与之相配的决心。 ? 灯塔般的基地不再亮光，它依旧沉默的伫立在这里，只是再也没有需要它指明的航向。 一辆又一辆的战地车驶入基地，堆满整个一层。 车门打开，无数向导感受到了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有些支撑不住的扒着车门。 随行医护拿出镇定剂挨个注射，神色平静的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一样。 沈姣站在一旁，看向站在最中央不受影响的男人，眸光渐深。 那是在核芯大厦里见过的，和她一起被注射药剂的s级向导，沐白。 感知到视线的沐白看向她，单纯无害的冲她微笑。 “真巧。” 和煦温柔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点点头，认同他的话，沈姣也觉得很巧，没想到他活下来了，还和她一样，成为了哨兵。 “沈姣，”江明站在她面前，神色平淡的说道，“你要来吗？” 他的身后，跟着机械未来的改造人。 江明没有说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 一个可以知道更多东西的选择。 而沈姣也如他所愿的点头应允。 基地虽然暂时关闭，但内部的简单供电系统还在运作，不过为了安全着想，他们还是放弃了电梯，选择了楼梯。 熟悉的15层。 熟悉的1504实验室。 沈姣突然搞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于是她安静的看着江明开启灯光，跟着走进观察区，实验区内海水依旧，二次异化的水母异种也活力四射的浮游着。 她伸出手触碰玻璃，紫黑色的腕足伸出，隔着玻璃和她相贴，异种靠近她，在她身前游动，眼睛好奇的注视着她。 “我记得，二次异化的异种，是两只。”沈姣看向江明，说道。 “它把另一只吞噬了，”江明调出面板，指尖来回划动着，语气平静，“现在，它是三次异化。” “拥有火焰，血肉再生能力的同时，具有智慧，是联邦迄今为止，最为成功的实验体。” 沈姣微微瞪大眼眸，被他的话语震惊，她看着机械未来的那些改造人按下排水键，将水母异种捕捉进收容箱。 直到他们离开，沈姣才出声问道，“他们会对那只异种做什么？” “你知道机械未来的核心理念吗？”江明反问她。 沈姣摇摇头。 “他们会利用那只异种，做出能够灭神的武器。” 少女抬眸，看向他，有些疑惑的重复着他的话。 江明轻声道，“如果没能阻止降临，机械未来将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 “全体行动人员，请来一层留下你们的遗言。”指挥官的声音在精神网络里响起。 等沈姣与江明抵达时，录音装置已经装满了整整一箱，象征身份的遗物也被收好放在战地车里准备运送。 这是一场注定伤亡惨重的任务。 每个人都珍重的留下了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我不需要。”少年清脆的嗓音传来。 陆子吟扭头，不准备接过录音装置，他桀骜不驯的站在那里，精致的脸上是无谓的漠然。 “陆子吟上校，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执行官执意将录音装置塞给他。 他握着装置，抬眸看向了沈姣，手掌微微收紧，选择了收下。 沈姣拿起一个装置，看到背面贴着的地址，问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够送到？” “联邦将以最快速度送达，不超过三个小时。”执行官回答她的问题。 她拿起一个录音装置，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按下按键，轻轻说道，“莫西，我要做回我自己了。” 身体里的芯片，她已经背负了太久，虚伪的面具也戴的不想再戴了。 只要她能从第一战场中活着回去，她便可以将这些沉重的负担都卸下。 录音完毕，沈姣将装置放进箱子中，看着沉甸甸的箱子被送进战地车，心中不禁也生出一种沉重。 江明垂眸看着手中的录音装置，他很清楚，哪怕自己是s级哨兵，在这场任务里，也不过是比别人生还的可能性大一点。 他也许会殒命在此，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柔弱的母亲。 但他的计划已经开始，江临东很快就会被替代。 江明放下了录音装置，用纸笔认真的写下一句话，今后您会得到真正的光明。 母亲需要的光明，是由江临东带给她的，而不是他这个虚假的光明。 战地车打着灯从基地出发，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注视着，当车辆的尾灯消失在黄沙中时，他们再也没有了停下的理由。 “全体行动人员，阻止降临的任务，现在正式开始！” 第88章 混战 除了精神网络外，每个人还领取到了作战手环，能够实时把握队友的位置与信息。 沈姣看着手环上显示的作战人数，不禁心中一沉。 作战人数：4160。 整个联邦内的哨兵与向导，来了近三分之一。 战地车从基地出发，前往05中心区。 一路上，他们碰到了无数异种，在精神波动的作用下，它们变得更加强大，异种从各处蜂拥而至，疯狂又失智的眼睛紧紧盯着车队。 指挥官站在车顶，看着密密麻麻的异种，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指令。 “e级哨兵，开路。” 几辆战地车从队列冲出，势如破竹碾压一片异种，e级哨兵从车厢中跳出，开始厮杀。 车队呼啸而过，没有任何停顿便掠过了那些哨兵。 哪怕是全程注视着窗外的沈姣，也没能看清他们中任何一个的脸。 他们就像是浪潮拍打海岸时，不慎留下的微不足道的水滴。 绿色的眸微抬，她遥望着哨兵战斗的身影，看着他们为联邦拼上性命。 手腕上的手环屏幕微闪—— 作战人数：4153。 对于联邦而言，他们不是人命，只是可以牺牲的数字。 屏幕上的数字，随着指挥官的指令，飞速的下降，浪潮滚滚，留下了更多的水滴。 “即将抵达05中心区，请各位行动人员做好准备。”指挥官的声音从精神网络中传来。 手环上的数字，此刻已经下跌至3255。 窗外越来越近的大厦前，伫立着无数异种与三位反叛军干部的身影。 他们驻守在残破的大楼前，摩拳擦掌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不等车辆停下，指挥官的声音便响起，“各组开始行动，掩护s级哨兵与向导突进地下室！” 混战一触即发，高粒子炮从战地车中伸出，汇聚蓝色的能量球，光芒照耀大地，将整个天空点亮。 密密麻麻的异种中间被轰出一个又一个的空地，无数炫丽的能力从哨兵身上延展，火焰，冰冻，藤蔓各式各样。 “罗勒，我可以出场了吗？”爱丽丝握紧了手上的指虎，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身旁的黑衣男子点点头，爱丽丝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银铃般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战场。 特蕾莎站在原地，银发盘起，黑色的帷帽遮住她的面容，只剩下鲜红似血的唇瓣。 “擒贼先擒王！”哨兵怒呵一声，从车厢顶跳到特蕾莎的面前，手持双刃，像是要活撕了她。 银发名伶轻抚羽扇，掩面低笑，魅惑的眼眸穿过帷帽的薄纱，直直望进他的眸中，哨兵失了神，任由尖锐的利爪穿透他的胸膛。 异种围在特蕾莎身侧，龇牙咧嘴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哨兵。 暴虐的火焰从战地车里钻出，霸道的焚尽挡路的异种。 陆子吟从车里走出，冰冷的眸中闪烁着跳动的火焰，他直直的看向特蕾莎，锁定了目标。 无数异种涌了过来，试图阻止他，但全都被烧成了飞灰，特蕾莎警惕的退后两步，轻轻喊道，“罗勒。” 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陆子吟身侧，手持闪着银光的钢针，正对着他明亮的黑眸，只差分毫便能夺取他的眼睛。 但钢针却止步于他眼前，再难靠近一丝一毫。 罗勒的手臂被陆子吟牢牢捏在手中，周围的温度不断飙升，高温烫红了钢针，融化成红亮的铁水，少年张扬一笑，周身的火焰肆意妄为的遍布整个战场。 沈姣握住冰冷的枪支，跟着机械未来的改造人，步步深入。 改造人的战斗和普通哨兵有极大的不同，他们可以随意控制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即便不使用能力也能够给异种带来重创。 金属手指从手掌中分离，射入异种的眉间与心脏，瞬息夺取五只异种的性命，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手指在空中收割异种，像是飞舞的流星。 “向导，你在看什么？”改造人召回手指，看向沈姣，声音僵硬的问道。 “你们的身体里，都是金属吗？”沈姣神色复杂的问道。 改造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大脑不是。” 沈姣的目光划过他金属的胸前，透过蓝色的荧光能够看到不断跳动的机械心脏。 所以……他们只有大脑是人类的部分吗？ 改造人伸手捏死偷袭的异种，给她开出一条路来，说道，“我们的头骨是由最坚硬的物质制造的，你可以放心自己的安危。” 沈姣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其他方向。 重力磁场被扭曲，周围所有的异种被强大的压强压倒，只能匍匐在地面，蓝绿色的血液不断从口器中溢出，身体严重变形，而唯一保持站立的，只有中央的傅北川。 他眸光阴沉，手中把玩着磁场重力，以绝对的力量掌控这片区域。 另一边，冰霜覆盖大地，雪花飘落，凡是踏入的异种都将化为永恒的冰雕，恐怖凉寒的霜雪被风吹落在异种的身上，沾染的部分瞬间冻的僵硬，轻轻一动，冻硬的血肉便掉了下来。 s级哨兵出动，局势扭转，联邦军顺着他们开出的道路，一往无前。 但在整个战场中，最为瞩目的，却是一只巨大的九尾狐。 沈姣绿如翡翠的眼眸中，倒映着白狐的身影，它慵懒的站在中央，九尾微微抽动，带起破风声，随意横扫便是无差别攻击的死伤无数。 妖冶的红痕在它额间如滴下的鲜血，狭长的狐狸眼看向沈姣，微微眯起，一条尾巴从身后抽动。 带着疾驰的风速，以不容抗拒的威力，抵达沈姣身旁。 被风席卷裹挟着而来的，是无数的哨兵与异种。 “怎么回事！？” “快跑！！” 改造人的声线再也维持不了平静，流露出人类特有的惊诧，他们四散奔跑，逃出狐尾的横扫范围。 而沈姣则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和中心区的距离，平静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 烟尘四起，周围的风景不断倒退，沈姣勉力在空中维持平衡，残破的大厦离她越来越近。 翻滚卸力后，她站起身，看着还在外围挣扎的众人，微微勾唇。 她来赴约了。 第89章 我真的，不想杀你 沈姣走进大厦，破败的墙体与满地碎钻般的玻璃一如既往，和她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 她抬眸，看向唯一不同的地方。 本来锈迹斑斑的电梯，此刻焕然一新，门扉大开，银光锃亮的内部仿佛在邀请她。 沈姣走进电梯，厢门自动关闭，淡如烟波的茶香在封闭的环境里包裹着她，熟悉的雅香，让她想到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直到电梯门开，萦绕的清香散去，她才有一种能呼吸的错觉。 地下三层依旧以冷白色为基调，但挂满天花板的异种却消失不见，空旷的地下空间被鲜花塞满。 千娇百媚的花朵争奇斗艳，芳香四溢，红茶冲泡出最完美的茶汤，连汤匙的摆放都标准到了极致，悠扬闲适的音乐响起，修长好看的手指在钢琴上飞舞。 一曲终了，诺亚身着白色燕尾服走到她面前，俊朗非凡的面容上流露出真切的笑意，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 “你在搞哪一出？”沈姣警惕的看着他。 诡异，太诡异了！ 哪怕中央的舱体被掩盖在花卉之下，也还是能感受到里面一道比一道强烈的精神波动。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鲜花承受不住而凋零，各色的花瓣铺成一层厚厚的地毯。 更重要的是，外面正在殊死搏斗！ 而诺亚，事件的主导者居然在这里，跟她泡茶弹琴！？ “怎么了？”诺亚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径有误，他收起手，思考了一下，问道，“这场邀约还有什么不足吗？” 沈姣有些无语，说道，“联邦近三分之一的哨兵向导都来阻止你，而你却在这里泡茶！” 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笑意，诺亚理所应当的说道，“他们阻止不了我，所以不值得我去思考。” “是吗？”高速转动的水流在诺亚脖颈处锁上一道枷锁，沈姣神色冰冷，说道，“真不巧，我也是来阻止你的。” 细密的丝线在他颈间延展，瞬息间便突破的沈姣的钳制，诺亚用手帕轻轻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语气有些遗憾，“你也是来阻止我的？” “我不明白，这样的联邦，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再次向沈姣发出了邀请，浅色的眸中满是真诚，“沈姣，你应该站在我这边，跟我一起看着联邦走向末日。” 子弹上膛，抵住诺亚的胸膛，“联邦不值得拯救，但人民值得。” 听到沈姣的话，诺亚愣了片刻，随即抑制不住的笑起来，那声音里的讽刺几乎溢出。 沈姣皱眉，不解他为什么突然发笑，“你笑什么！” 诺亚抬眸，通透的眼眸中是空无的冰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看着沈姣，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世界不值得你费心。”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拯救的必要。” 沈姣听不懂他话里的高高在上，只是单纯的厌恶他这副看透一切的模样，于是忍不住动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没有资格审判这个世界！” 诺亚的脸被她打到一边，艳丽的红痕爬上他的脸颊，他伸手抚摸，只触及到烫手的温度。 他感受不到痛，只能通过触感知道，沈姣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公司带给人类的一切，都让我作呕。” “我一直都在忍受。” 诺亚突然笑了一下，像一个破碎不堪的瓷器，哪怕修复的严丝合缝，也会在光线的照射下，透出裂痕。 “沈姣，人类为什么会有哨兵和向导呢。” 他微微皱眉，眸光空洞，呢喃着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奇怪。 “自然进化吧。”她摇了摇头，关于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诺亚轻笑一声，给出了更多的信息，“科技爆炸前，人类就已经立足于蓝星顶端，人口扩张到几十亿，没有任何天敌。”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为什么要进化呢？”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物演化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的多，可人类只用了一百多年，就拥有了精神力。” 沈姣很聪明，诺亚的提示已经能够让她联想到很多东西，她迟疑的问道，“你是说……公司在控制人类的进化？” 诺亚终于克制不住喉间的笑意，嘲弄的讽刺道，“哈哈哈哨兵向导，你不觉得可笑吗？” “能力强大的哨兵却要像狗一样，必须带上向导这个止咬器才能够维持理智。” “向导就更可笑了！只是用来牵制哨兵的工具罢了，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人类的基因难道已经愚蠢到这种地步，无私到这种地步，进化出向导这么没用的东西了吗！” 他的眸光更冷，痛恨的神色清晰的扎根在眸中，清澈见底的眼眸充斥着莫大的痛苦。 “我们都是实验体啊。” “你在可怜，在悲悯的，其实是你自己，沈姣。” “你明白吗？当我意识到正在做实验的自己和躺在实验台的实验体，根本没有什么分别时，我的心情。” “就像是大雨滂沱了许久，而我才迟钝的感受到，那已经太晚了，雨水已经将我的人生染上潮湿。” 沈姣不可避免的想到在星舰上江明和她讲述的联邦成立前的事。 所以当时人们看到了足以改变人类未来进程的事，指的是，将全人类作为实验体研究出向导和哨兵吗？ 真相一经戳破，便如海上飓风，席卷全部的心神。 她几乎拿不稳枪，只能呆愣的看着诺亚充满厌弃的诉说。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哪一部分是人类的，哪一部分是怪物的。” “结合热，精神链接，都是恶心的兽性！” “一百多年前的人类会这样吗！？” “他们会不知廉耻的苟合吗！？” “只有野兽才会！” 诺亚平静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沈姣的脸颊，清浅的眸色中带着冰冷的慈悲，语气轻淡说道，“沈姣，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欲。” “我恨公司，哪怕是让整个世界为此陪葬，我也要公司再无一丝爬起来的可能！” “别阻止我，我真的，不想杀你。” 最后的语句如恋人的呢喃，破碎在风中。 第90章 神降 看不见的丝线不知在何时编织成网，诺亚松开手，丝线拉扯紧绷，束缚住沈姣，漫天的白色线条如蚕茧般包裹着她。 沈姣调用精神力挣扎，锋利的水刀切断丝线，空气微微潮湿，水流凝在空中对准了他。 她的答案已经清晰明了。 见状，诺亚的语气有些无奈，眉眼间却染上笑意，“你真是，很固执啊。” 身后的精神波动越来越强烈，刮起阵风，纷飞的花瓣在他们周围打转。 看起来像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刹那间，水流高速转动起来，直直往舱体的方向冲去，娇艳的花被疾驰的水流摧残零落，奔涌的水流却在抵达前被切成雨珠，落在花枝上，滴滴晶莹。 攻击被阻拦，沈姣神色更加冰冷。 “让开！” 枪械对准他的命门，瞬间清空弹夹，飞速欺身而上，招式凌冽。 沈姣尝试捕捉他的衣袖，只要能接触到诺亚，就能用精神力把他体内的水分抽出！ 她一心二用，无数的水流对舱体发起进攻，防范的丝线也随之汇聚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面前的子弹被丝线切成数瓣，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水流与丝线开始交锋。 诺亚随意优雅的躲避着沈姣的攻击，甚至还有时间观察她的神色。 金发熠熠生辉，但比那更耀眼的，是她冰冷的碧眸，野心勃勃又充满生机。 美丽的让人沉醉。 丝线划破水流，形成漫天的雨幕，几乎把空气掠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水汽，雨珠打湿了诺亚的额发，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被雨水冲刷过，他变得更加清贵起来。 银白的地板聚满薄薄的一层水，随后越来越多的攻击从水面里钻出，疯狂的攻势让诺亚不得不专心应对。 丝线不知从何处而来，变得越来越多，沈姣趁机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精神力轻而易举的进入到他的体内。 下一秒，眼前模糊，黑暗笼罩，隔绝了所有的声响，只能感受到两人相贴的身体与温热的吐息。 闲雅矜贵的清香又一次包围了沈姣，手中能够感受到越来越炽热的体温，她想要抬头却被狭小的空间限制，反而贴的更紧。 “你做了什么！” 沈姣靠在诺亚身上，呼吸扫过他的脖颈，引起一片颤栗。 诺亚微微垂眸，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探，指尖碰到了柔软细密的金属。 这是连空气都无法进入的囚牢。 “你疯了！？”沈姣克制住自己的呼吸，不可置信的说道。 在这样的空间内，他们两个人最多待十分钟，再多就会因为缺氧昏迷。 诺亚突然笑出声，低下头，在她耳边吐息，“别担心，很快就结束了。” 说话间微凉的唇瓣还碰到她白嫩的耳垂，瞬间薄红爬上耳根。 通透的眼眸微眯，他的视力很好，能够清晰的看到沈姣耳边的微红。 他们如茧蛹般被包裹着，丝线缠绕了整层的空间，还有往外扩展的迹象。 诺亚垂眸，极力遏制住脑海里兴奋的情绪，那几乎快要冲破他引以为豪的理智。 这明明是他极为厌恶的失控，但看着怀中的沈姣，他心中却没有任何抵触。 在这个没有存在必要的世界里，他很想，让沈姣活下去。 丝线将他们缠绕的更紧，他们之间肌肤相贴，没有任何空隙。 沈姣只能透过震动，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精神波动，在她看不到的外面—— 灯光闪烁摇晃，承受不住的崩碎暗灭，鲜花被推远，露出了地面上鲜红的法阵。 刻画符号的血迹正一点点干涸消失，空气扭曲成黑色的漩涡，像是连通了什么通道般，恐怖强大的波动从里面传来，瞬间便扩散出去。 地面上的生物感知到这股恐怖的力量后，由巨大惶恐的惧意催生出的唯一念头便是——逃跑！ 异种尖啸着逃离，反叛军的几人见势不妙也迅速跟着离开。 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的联邦的人。 “不准逃跑！”指挥官捂着头，几乎要从车厢上跌倒，他强撑着与本能抗衡，喊道，“快！去阻止神降！” 他的声音消散风中，无法传达。 精神网络早在波动传达的那一刻，中断了。 陆子吟看着到处奔逃的哨兵与向导，不断用眸光扫视着，想要在人群中找到，那令他牵挂的人。 “嘀——”脖颈上的镣铐突然响起，催促着他去完成任务。 少年握紧口袋里的录音装置，头也不回的往中心区走去。 ? “别挣扎了，神要降临了。” 诺亚抓住沈姣的拳头，紧密的丝线露出了一点缝隙，光亮照耀进来，只能模糊的瞥到舱体上环绕着巨大的黑色光晕。 古老的低语在耳边窸窸窣窣的嘶哑，痛意从眼眸处传来，她扭过头，身体冰冷，止不住的发抖，全身的心神都被恐惧吞没。 还不是对视，只是瞥了一眼而已。 她都感觉自己要被死亡淹没。 沈姣低低的喘着气，感受着飞速跳动的心脏，一声又一声重音，像是要直接从胸口蹦出。 这并不是因为她内心的情绪导致的，这是完完全全的生物本能。 是食物链底层的生物在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疯子！！！” 她抬眸看向诺亚，红色的血丝在眸中蔓延。 闻言，诺亚松开她的手，光线落入浅色的眸中，笑意浮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还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欢迎进入——人类末日。” 话音刚落，丝线脱落，诺亚走了出去，只剩下沈姣被包裹，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将沈姣推出地下三层。 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她只能看到诺亚站在末日终焉前，神情自若的仿佛意识不到身后的危险。 而那不能直视的黑色光晕中陡然伸出一根腕足，一根紫黑色的腕足。 神降临了！ 第91章 他违抗了联邦 丝线摧毁天花板，将她送进地下二层。 黑暗褪去，惨白的灯光照射，沈姣却还是双眸失神的看不到东西，眩晕的恶心感与埋入精神的恐惧，让她不得不依附在扶手上，大口喘着气。 “沈姣？”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 模糊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强撑着抬眸，正对上男人冰冷阴郁的眼眸。 沈姣说不出话来，语言系统已经因为刚刚的景象紊乱。 甚至可以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维持理智的。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傅北川伸展精神力，强势的包围沈姣。 一个向导，为什么能够走的这么深入？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傅北川觉得这很奇怪，凡是有可能危害联邦的对象，他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可是面对沈姣，他迟疑了。 少女扶着扶手站起身，身体靠在墙上缓缓退后，退出他精神力的范围。 她在抗拒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北川不满的上前，沈姣的回避在告诉自己答案，她是反叛军。 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 脑海中震耳欲聋的誓言告诉了他该怎么做。 于是傅北川听话的将精神力覆盖整片区域，重力磁场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往沈姣的方向移动。 他阴鸷的眼眸紧盯着她，企图从她的脸上解读到情绪，但目光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冷与厌恶。 厌恶？ 为什么？为什么是厌恶？ 傅北川眸光微动，如刀割般的痛意从心口传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重力磁场因此停滞不前。 他的脑子很乱，甚至听不清联邦的誓言，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 她为什么要厌恶自己？ 不，不对，为什么他会在意这个？ 冰冷阴沉的眼眸中出现了迷茫，心脏处的痛意太过猛烈，甚至唤醒了被潜意识清洗而埋葬的记忆。 回忆一幕幕的闪过心头，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头痛与心痛沉重的几乎要击溃他。 “沈姣——”傅北川抬头看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疼意让他一个字也无法说不出口。 身体里的疼痛似乎要将他分割成两个人。 重力磁场在意志的摇摆下，缓慢的往自己的方向靠近，明明是由他掌握的力量，此刻却反噬自身。 强压将他的五脏六腑捏成一团，嘴角不禁溢出血色，傅北川克制不住的腿弯一软，被重力压倒，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离开……”他狼狈的控制着自己，双眸猩红，执拗的看向沈姣，“离我远点！” 微微恢复力气的沈姣不解的看向傅北川，她的指尖正捏着一枚精神力储藏器。 为什么？ 为什么他突然停止了攻击？ 沈姣看着画地为牢将自己禁锢的傅北川，脆弱又固执的样子，让她想到了曾经在这里进入的幻境。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浮现心头。 “你是谁？” 听到她的疑问，傅北川眉间微松，苍白的唇扯出笑意，冲动在他体内乱撞，潜意识清洗终于失去了作用。 埋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渴望，暴露了出来。 他无法对沈姣动手。 甚至连伤害她的念头都动不得。 为此，他甚至可以违抗联邦的命令。 这是罪不可赦的行为，但却是他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痛意几乎要把傅北川逼疯，但他却高兴极了。 “你，认出我了。” 不需要任何的疑问，也不需要她的答复，光是有这个可能，傅北川就觉得身上的疼什么也不是了。 “神已经降临了，”沈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像是在劝他离开，说道，“联邦只能毁了蓝星或者尝试灭神。” 意识到傅北川就是幻境中的男孩时，沈姣便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矛盾了。 她去过边缘星，当然知道公司在那里做的什么勾当。 只是没想到，那个她以为虚假的幻境，其实是傅北川的记忆，而傅北川居然是通过测试的人造哨兵，还被联邦强制洗脑了。 她的话没有用，傅北川依旧在清醒中挣扎，沈姣这才迟钝的意识到，导致他痛苦的源头，是自己。 “我先走了。”她扭头，往出口跑去。 在她消失在傅北川视野的那一刻，心神松懈，痛意瞬间猛烈的让他昏厥。 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想的却是—— 还好，他克制住了。 ? 沈姣刚要走出大厦，却被一双温暖的臂膀坚定抱住，力气大的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 他低下头，脖颈处的镣铐贴上她的皮肤。 “陆子吟，”凉意传来，让沈姣有些不适，她推了推少年，却换来更紧的拥抱，“松开点！” “每次都这样，”陆子吟直起身，不满的看向她，“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方吗？” “不关我事，晏舟的白狐给我甩到这边的。”沈姣面不改色的把锅甩给了诺亚。 闻言，陆子吟咬了咬牙，“那只蠢狐狸！” “嘀嘀嘀——”脖颈处再次响起催促的声音。 陆子吟下意识伸手握住脖颈上的镣铐，躲避着沈姣审视的目光，闷声道，“你快走！” “等等！” 沈姣拉住他的手臂，强硬的把他的手扯下来，看着他颈间的枷锁，那是——自爆项圈。 “陆子吟！”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联邦的打算，没想到联邦居然连s级哨兵都可以舍弃。 不过，联邦冷血无情，全人类对它而言都是实验体罢了，s级哨兵也不过是稀有一点的实验体而已。 少年轻轻挣开她的手，底气不足的说道，“没想让你看到的…” “联邦这是在让你送死！” “我知道。” 陆子吟平静的看向她，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是在走一条既定的道路。 他当然明白联邦的用意，所以，项圈是他自愿戴上的。 “沈姣，”少年明亮的黑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仔细的刻在自己的心中，他扯出一抹笑意，真心实意的说道，“最后能看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联邦里有很多我放不下的人，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类走向末日。” 陆子吟温柔又眷恋的看着沈姣，没有把心中的情意吐露。 没有未来的告白，只会徒增遗憾。 而他不会让沈姣因为他而有遗憾的。 少年张扬狂妄的笑起来，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在此刻璀璨夺目，“这是只有s级哨兵才有资格牺牲的任务。” 第92章 沈姣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沈姣 陆子吟退后几步，像是逃跑般往地下室跑去，心脏快速跳动，生出疼意，但他却头也不回。 脖颈上的自爆项圈闪烁的越发频繁，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 他本来是奔跑的，但这里的精神力太过浓密，粘稠的仿佛沼泽地般，让他只能缓慢的移动。 虫洞般的黑色光晕开始吞噬周围的建筑，不断的扩张，将整个地下三层纳入范围，它往上伸展，越来越多的触手从里面伸出。 陆子吟只是匆匆一瞥，眼睛便不受控制的流出血泪，猛烈的昏厥感从大脑中传来。 额上的青筋不断跳动，眼睛几乎要被撑爆。 这是直视祂的代价。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眩晕的地板，视力失去了作用，无法丈量距离，只能看到瘫倒在地的傅北川以及他身边的缺口。 陆子吟的大脑非常混沌，完全无法思考，脚步微顿，直直的从缺口处掉进地下三层。 脖颈处的项圈突然变绿，那是抵达坐标的征兆，也是——自爆的征兆。 陆子吟仿佛坠入了深海，下降的十分艰巨，他不明白，仅仅是几米的距离，为什么会停滞在空中。 更要命的是，一阵阵窒息感传来，死亡的气息贴近了他，陆子吟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浓重的铁锈味充斥口腔，身下染红一片血色。 他勉力强撑着将全部的精神力灌进项圈。 孤注一掷！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因为他已经不准备活着走出去了。 “自——爆……程…程序——启……” 忒缇斯的声音次次啦啦的响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听到这道声音，陆子吟嘴角浮现笑意，他赶上了。 接下来，只用等待死亡了。 于是，他闭上了双眼，静静的感受着。 颈间的温度飙升，项圈把陆子吟的精神力凝聚转化，变成能够摧毁整个星球的力量。 那股强大的力量就在释放的前一秒，被紫黑色的触手触及了。 它从黑色的漩涡里伸出，仅凭蛮力，就随意的将项圈撕扯开。 瞬间，黑色的光晕吞没了项圈，随后是一声巨大的闷响从里面传来。 闷响过后，是精神波动停滞。 这时的空气是死寂般安静，甚至让人不敢喘息。 沈姣感受着突然沉默的世界，大脑微微空白。 陆子吟他，成功了？ 不等更多的情绪从心底滋生，更为猛烈的精神波动便传来，铺天盖地的淹没一切，暗色的天空仿佛被撕破了一道裂口，浓重深邃的黑暗让人不可直视。 同时，一道饥渴窥视的目光落在了沈姣身上。 那是饥饿者对食物的渴望。 看来，还是没能阻止！ 而且，祂已经盯上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姣神色凝重的掉头离开，迅速翻身上了一辆战地车，以最快速度朝冰霜的方向行进。 联邦是以最坏打算来执行这场任务的，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准备撤退方案。 现在她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跟着江明。 联邦会放弃一个s级哨兵，但绝不会放弃一个最高级别的研究员！ “江博士，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执行官站在江明身侧，语气有些强硬，甚至想要动手拉他进飞艇。 江明微微避开他的动作，眸光清冽淡漠的看向远处，哪怕是面对神降，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疾驰的战地车出现在视野中。 她来了。 她果然来了。 沈姣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沈姣一样。 傅北川也好，陆子吟也罢，在这种情况下，沈姣想离开的唯一办法，就是跟着自己。 “江博——” 执行官的声音被他抬起的手打断，江明施舍般的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说道，“可以出发了。” 战地车在面前停下，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容出现在眼前，金发因为颠簸而凌乱，挂在脸前，耀眼的碧眸熠熠生辉。 此时，那双眼眸中倒映的，只有江明。 “江明！” 沈姣不意外他等在这里，但当她真正看到他时，还是有些难以控制的激动。 ? 直到再也看不到蓝星的踪迹，沈姣才微微放心，松懈的心神让她有些站不稳。 江明不动声色的扶了她一把，透过窗子看向茫茫星海。 以第一战场为圆心，恐怖的精神力席卷全星系，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知到了祂的存在，哪怕是在飞艇上的他们也没能逃过。 这就像是羊圈中突然被放进了一头狼，安稳的羊群被彻底惊动。 从这一刻开始，人类变为了食物，更为高等的捕食者开始了狩猎。 “很彻底的失败。”他评价道。 作战手环被他捏在手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屏幕上不断下降的人数。 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6。 沈姣抿了抿唇，打开了终端，里面早已吵的热火朝天。 【重大新闻：联邦将启动最高戒备状态！】 ——好强烈的波动，有好几个边缘星没抗住直接被毁灭了！ ——我家人承受不住精神波动的冲击，现在昏迷了，怎么办！ ——联邦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去阻止了吗！？ ——人类真的末日了！ 【重大新闻：神降临了！】 ——不是！刚才的那是什么！？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到了吧。 ——那玩意就是神？ ——世界毁灭吧！ 随着新闻的扩散，各地的犯罪人数开始上升，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大街，开始肆无忌惮的犯罪，他们称这是末日最后的狂欢。 联邦此时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民众的怨恨终于给联邦带来了致命一击。 但在这些纷杂的信息里，只有一条引起了沈姣的注意，她微微眯起眸，看着这条并不起眼的新闻。 【新闻：污染区患者恢复意识。】 【在污染区受到精神污染的患者，突然恢复了理智与神智，但心理均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具体表现为对联邦的极端不信任与抗拒，更有甚至直接拒绝了治疗，强行离开医院。】 “看来在人类末日前，会先是联邦的末日。”沈姣微微勾唇。 第93章 摘除芯片 “在那之前，先毁灭的是反叛军。”江明调出面板，将一条新闻放在她眼前。 沈姣眉头微动，不在意的瞥过去，随后瞪大了双眼。 【新闻：反叛军不复存在！】 【联邦已通过忒缇斯获取到反叛军的人员名单，经过核查能够确认该名单真实有效，现已根据破译的部分名单对嫌疑犯进行抓捕，请联邦人民监督！】 ——不是，联邦你有病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抓反叛军？？？ ——呵呵，反叛军不复存在，人类也快不复存在了！ ——你想让人类毁灭早说啊！ 她眸光微动，伸出手点开了那张名单。 破译的名字都被打上红色的标记，而未破译的名字则是浓重的黑色条杠。 名单是实时破译的，在她翻看的过程中，不断有新的名字出现。 沈姣的神色渐渐凝重，虽然她的名字没有出现，但忒缇斯的破译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公司的芯片还在她的身体里，一旦身份暴露，她将面临上一世的惨状。 于是，她不顾江明审视的目光，直接联系了莫西。 【沈姣：莫西！】 不需要她说明情况，莫西已为她准备好一切。 【莫西：ap-417星，已为您准备好一切。】 沈姣的心绪微缓，抬眸看向江明，碧色的眼眸中闪过坚定的神色，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去ap-417星。” 他眸光微闪，却没有出声询问。 也许在递给沈姣那张面板时，他的心中便已经有答案了。 “好。”他应允了她。 沈姣点点头，等待江明接下来的问题。 她知道，江明一直在试探自己。 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实验，作为主导者的他，会释放各种信息来观察她的反应，以此推断出她的秘密。 现在，这场实验要结束了。 这种情况下，江明只要开口，她便没办法不回答。 可是……他没问。 沈姣眸光微闪，有些不明白，江明是不会放过问题的答案的，现在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一副放松自然的样子。 细白的指尖卷着发丝，笑意在嘴角一闪而过，错过了这次机会，江明下次可别想再抓住她了。 江明神色自若，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答应了她不合理的要求，再一次的纵容了她。 ? 离开飞艇后，沈姣连忙换了一副新的拟态，连通莫西。 “快！要赶在公司知道我身份前！”沈姣握住右手的手臂，上一世失去肢体的痛彻还停留在她心底。 她绝对不要再一次体会！ “当然，主人。” 随着莫西的电子音，面前停留着的巨大房车开启了厢门，露出冰冷的内部。 惨白的灯光与冒着冷气的低温，银色的手术台，以及一位有能力做手术的医生。 “我姓温，这位小姐，您想怎么做手术呢？”温医生笑着看着面前的沈姣，态度和煦如春。 人如其名，温和极了。 但沈姣不会被他的假面骗到，联邦不允许私自的芯片摘除手术，有能力和胆识做这些的，只有通缉犯。 “这里，还有这里。”沈姣指着身上公司与反叛军的芯片，压低声音说道。 “这位小姐，可真是厉害。”温医生笑了笑，夸赞了一句，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她带到手术台上。 随着厢门的关闭，整个空间密闭起来。 沈姣坐在手术台上，警惕的看着他戴上手套，拿出一旁的麻醉针剂。 “您不用这么戒备，”温医生轻笑，指了指隐藏在暗处的枪管，有些无奈，“您的ai已经将我包围了。” “一旦我做出不合规范的行为，就会被直接射成筛子。” 沈姣点了点头，安心的躺下，能够感受到冰冷的麻醉打入身体，在不知不觉间，意识陷入了沉睡。 “你很有意思，可以告诉我名字吗？”温医生手中的动作不停，对着空气说道。 长久的沉默。 “你和联邦的ai不同，它们必须服从不主动伤害人类的准则。”温医生拿起剪刀，走到另一边剪开沈姣胳膊上的布料。 在他行动间，能够看到微微的跛脚，同时一滴血色落在地面。 那是他在拒绝莫西后，直接被一枪打中腿部留下的伤口。 莫西依旧没有回复他。 温医生只好接着没话找话的自言自语，“她是你的主人吗？” 锋利的刀片划破皮肤组织，露出里面闪烁着银光的细小芯片。 “是。” 听到电子音，温医生有些惊讶，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居然得到了它的回应。 他拿起镊子，动作熟练的挑起芯片的边缘的线路，说道，“真的不能告诉我名字吗？” 为了表明态度，温医生停下了动作，将落不落的被镊子夹起一根线路。 “你的主人，应该没有时间。” “真是很不聪明啊，在这种情况下如此着急的摘除芯片，简直就是直接告诉别人，你们是反叛军。” 温医生笑着抬头，眸中透着高高在上，他居高临下的说道，“联邦那边的名单，随时都会被破译，你的主人可是正处在危险中。”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而已，就能让你的主人脱离危险。” “你是ai，比人类更清楚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对于他的威胁，莫西只是冰冷的回答道，“联邦不会破译出名单。” “何以见得？”温医生慢条斯理的动了动镊子，嘴角微勾。 “名单已被拦截，”莫西平静的说道，在联邦获取到名单的那一刻，它便直接拦截了沈姣的名字。 莫西不会让沈姣处于危险中。 况且，这么简单的可能性，它不会计算失误。 “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愚蠢。” 独属于ai的电子音，冰冷而平淡的响起。 “你说什么！？”温医生再也维持不了虚伪的面具，镊子被他激动的扯动，差一点就要拉断线路。 随即，子弹打入他另一条腿。 “啊！！！”他惨叫一声。 “请不要做不合规范的行为。”机械的电子音提示他。 温医生捂着腿，疼的发抖，再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他丢下了自己高傲的姿态，只想快一点逃离这个地方。 他给自己打了一针镇痛，爬起来拾起镊子，迅速的开始挑芯片的线路，他恨不得立刻就将手术做完！ 意识恢复，沈姣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她看着头顶冰冷的灯光，慢慢从手术台上支起身体，环视一圈后，有些奇怪的问道，“温医生呢？” “他已经离开了。”莫西回应她。 地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94章 b计划 冷色的灯光打在地板上，折射进沈姣的眸中，衬得眼眸更加透彻。 她看向右手臂包扎好的创口，嘴角满意的轻轻勾起，随后，思绪飘到第一战场，唇边的笑意便如昙花一现，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西，那个神有消息吗？” “暂未，联邦失去了蓝星的坐标。” 闻言，沈姣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失去坐标？ 莫西调出面板放在她习惯的位置，将所有信息铺展到沈姣面前。 【新闻：幸存者发言称蓝星消失！】 【幸存者为阻止神降任务的行动人员，在神降时刻，逃到基地启动紧急逃生舱后，被第二星系的联邦巡舰发现，从而获救。】 【其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是，蓝星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段详细的视频。 沈姣没有点开视频，她看着封面上躺在病床上的人，眸色渐深。 沐白。 和她一样成为哨兵的s级向导。 “失去坐标是什么意思？蓝星被毁灭了吗？”她微微皱眉，不懂沐白所说的消失是什么意思。 “联邦没有检测到任何波动，但蓝星确实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波动？ 沈姣的眉头皱的更紧，所以就连机械未来也没能毁灭蓝星阻止那个神吗？ 但比这更重要的是—— “第一战场的人呢？这次的行动人员呢？”沈姣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失踪或死亡。” 肯定的回复，让她的心如坠深海，那可是整整四千多条人命，是联邦三分之一的哨向！ 里面还包括……陆子吟与傅北川。 纤长白皙的指尖划动着面板，上面什么新闻都有，但就是没有关于这次牺牲的人员。 漠然本身就代表着轻蔑。 一个可能浮上心头，沈姣垂下眸，平静的问道，“莫西，你能获取到忒缇斯的数据库吗？” “您想要哪方面的数据？” 碧色的眸幽深的仿若黑夜里的青蛇，她的声音渐冷，说道，“这次行动人员的生平记录。” 话音刚落，忒缇斯的通话就从终端里跳了出来，她按下接通，一如既往的电子音传来。 “s级向导沈姣，您好，我是忒缇斯。” “找我有什么事吗？” “阻止神降任务失败后，联邦决定启动b计划与c计划，现邀请s级向导沈姣参与b计划。” 沈姣眸光微闪，b计划与c计划？ 这是联邦紧急准备的，还是早有预谋？ “b计划是什么？”她问道。 “该计划属于绝密，签署保密协议后才能——”忒缇斯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又断断续续的响起，“b，b计划为…造…神计…计划。” 造神计划？ 沈姣眉头一动，联邦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吗？ “抱歉，刚才信号被干扰没能收到您的回复，请重复。”忒缇斯再一次出声。 “计划是强制参与的吗？”她问道。 “您有权利拒绝，但拒绝的后果是联邦将撤下对您的保护，并不再给予您优待。这并不是威胁，全人类处于危机时刻，身为联邦的一员，您有义务协助联邦。” “拒绝义务的同时，将失去权利，这很公平，沈姣。” 这是第一次忒缇斯没有前缀的叫出她的名字，仿佛已经计算出她的回答。 “确实公平，”沈姣的指尖点了点台面，说道，“我很好奇，联邦的把握。” 忒缇斯没有应答，通讯的灯光依旧闪烁着，片刻后—— “唯一可以告知您的是，一切都在联邦的掌控之中。” “什么意思？”闻言，她不由的直起身，有些迫切的问道，“连神降这种事，都在联邦的预料中吗？” “当然。” 肯定的回复犹如一击重锤，砸在沈姣心上，有预料就说明联邦能够应对那个所谓的神。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阻止？ “b计划与c计划要做的牺牲比阻止神降更大吗？”沈姣握紧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什么都做不了。 “并非如此，联邦在意每一个人民的安危，绝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忒缇斯的话让她有了更大的困惑，但同时也有一丝心安，不会有无谓的牺牲就说明联邦有办法保全人类。 虽然不清楚联邦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自信，但总归是好事。 “您可以做出选择了吗？”冰冷的电子音回响在耳边。 “当然，”沈姣点点头，将心底的疑虑压下，坚定的拒绝了联邦，“从今天起，我将放弃联邦给予向导的权利。” “那么祝您平安，沈姣。” 忒缇斯切断了通话。 关闭终端后，沈姣看向莫西的面板，说道，“你已经能够影响忒缇斯的信号了？” “是的，主人。”莫西的声音传来。 她抚摸了一下虚空的面板，手指轻轻划动，看着最新出现的新闻。 【重大新闻：成果发布会将于三日后在第四星系的生命科学研究所总部开启！！！】 【据了解，该发布会除了展示成果外，还将对联邦人民最为关心的神降事件做出表态，公司保证一定能够妥善处理，保全人类。】 ——公司终于干了件人事！ ——又是生命科学主办，机械未来到底什么时候能主办一次，我真的想看！ ——机械未来的研发部，你们怎么能做到每一年的成果都比不上别的公司啊！ ——这几年生命科学势头太猛了，每年的成果都比其他四家公司多，每年都是由生命科学主办。 ——今年又可以看到江明研究员了！期待！！！ 沈姣微微勾唇，眸光里透出微微冰冷的神色。 第95章 强大 ap-327星。 工厂仓库的大门紧锁着，水滴从高架上落下，形成一小片水洼，月隐轻轻靠在阴暗的墙面，沉默的目光注视着中央正在打牌的两人。 “我赢了！”元肖扔下手里最后一张牌，得意的笑道。 霸王气恼的把牌丢下，放出狠话，“这次是让你，下次肯定是我赢！” 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被无数虚拟面板包围着的高挑女人——衔尾蛇。 “好无聊啊，”元肖看着杂乱的桌面，伸手把牌推开，支着下巴看向衔尾蛇，“大小姐那边还没消息吗？” “联邦最近的大事那么多，只有你会喊无聊。”衔尾蛇按了按眉心，关闭面板将自己从浩瀚的信息里挣脱出来。 元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抱怨道，“反叛军和成果发布会本来就很无聊啊，唯一有意思的神降，过了这么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那天感受到的是幻觉呢。” 话音刚落，中央的电子大屏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显示出沈姣的面容。 “大小姐！”元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惊喜的看着屏幕。 沈姣点点头，开口问道，“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可以。” “超无聊。” “想打架！” 月隐站在角落没有出声。 见状，沈姣轻笑，昂扬的野心从眸中流露，“那我们去参加成果发布会吧。” 衔尾蛇眸光一动，说道，“联邦内最大的逆反组织——反叛军，即将被清剿完毕。这种时候登场，一定会被联邦盯上。” “循序渐进不是我的风格，既然和联邦作对，当然要一开始就撕破脸。”沈姣勾唇，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联邦那群人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元肖大笑，赞同的说道，“没错！我们的组织一定要是最出名的那个！” 闻言，霸王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战斗因子已经抑制不住的要冲出束缚。 “那么，您想怎么做呢？”衔尾蛇虔诚的看向屏幕，仿佛只要她一声令下，什么都能去做。 沈姣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轻轻念出一个名字，“莫西。” 瞬间，面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四千多个行动人员的生平记录。 “这是？”衔尾蛇放大了他们的名字，从熟悉的名字里找到了答案，“这是阻止神降任务里的行动人员！” 她划动着面板，仔细去看每一条记录。 【林优，d级哨兵，对公司高层出言不逊。】 【张源，e级哨兵，通过测试后没有入职公司。】 【李立，d级向导，私下里为哨兵进行疏导。】 【陆子吟，s级哨兵，未能护卫核芯实验，甚至阻碍实验。】 ………… 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违抗公司的记录。 蓝色的义眼能够帮助她捕捉所有的信息，不会有任何遗漏，衔尾蛇的指尖微僵，在一条记录上停了下来。 【沈姣，s级向导，联邦无法掌控的向导。】 “畜生！他们居然敢！” 衔尾蛇挥拳砸向面板，怒火中烧让她忘记了这是虚拟的，手腕穿透面板，力气无处释放被她攥在手心。 “怪不得联邦不正面回应神降，”元肖的眸光阴沉，俊秀的娃娃脸透出冰冷的神色，“原来这种事，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甚至连要牺牲哪些人，都提前计划好了。” 名单里的四千多条人命，对联邦而言不仅是可以牺牲的数字，还是必须牺牲的数字。 他们需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不服管教的人。 面板消失，几人的目光转而投向中央大屏的沈姣，金发碧眸的少女摒弃了一直以来柔弱的伪装，以绝对强横的语气说道，“这份记录会公开在成果发布会，成为黎明组织登上舞台的开幕式。” 目标已经确立，剩下的就是实施计划。 ? 中央星，沈家。 沈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细腻白皙如牛奶般的肌肤被黑蓝色的紧身布料包裹，璀璨的金发随意笼在脑后，眸中绿意深邃，冰冷的吓人。 她站起身，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将这个温馨柔软的房间从中间彻底劈开。 “家主在门口等待，您想见他吗？”莫西问道。 沈姣拉开背包，将匕首枪械等武器通通塞进去，随意道，“开门吧。” 房门打开，沈怀松一眼便看到位于中央的沈姣，她整个人如初生的太阳，锋芒毕露。 “你要去哪？”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好像再也无法拿捏住沈姣了。 碧色的眸看向他，清丽的声音里含着干脆的坚决，“去做我想做的事。” 沈怀松皱着眉，语气暗含威胁，“别胡闹，联邦撤下了对你的保护，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觊觎你的哨兵。” “是吗？”沈姣走到他面前，背后的光将她的阴影投射在沈怀松身前，“家主为何不想想，为什么我突然不装了？” “我的面前已经没有阻碍了。” 沈怀松愣在原地，看着沈姣决绝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原来他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如此强大了。 强大到，可以忤逆父亲，违抗家主。 沈姣离开沈家，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她便察觉到来自暗处的无数视线。 作为联邦内唯一知名的s级向导，没有联邦的保护，她便如粘板上的鱼肉，一旦被人抓到，就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唇角微勾，艳丽的容颜如盛开的娇花，勾人心魄，她站在昏暗的巷口，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仿佛在进行一场死亡邀约。 第96章 拉开序幕 脚步声起，如影随形跟在身后，窥探的目光透出露骨的觊觎，随着她的走动，冰冷的阴影逐渐吞没身上的阳光，街道上的监控扫视一圈，将电子眼转向了其他地方。 不知哪里来的一声轻笑，无数身影显行。 “沈家大小姐，s级向导，沈姣。”为首瘦小的男人直接点明了她的身份。 沈姣点点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将自己包围的众人，说道，“看来，你们很自信。” 前后的巷口都被严防死守的堵住，楼层的窗台处扒着几个灵巧的男人，天台处也有几抹身影隐隐浮现。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乖乖跟我们走吧，免得受罪，”为首的男人拔出手枪，对着沈姣的肩膀，劝道，“我们可不是哨兵，拥有可控的能力。” “刀枪无眼，要是伤了你，千万别怨我们。” 闻言，沈姣眸光戏谑的看着他，问道，“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想必已经避开了忒缇斯的监控吧。” “当然。”男人不懂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大发慈悲的告诉了沈姣。 纤细修长的手指伸出，随意在空中点了点，迅速计算好了人数。 “那么，”她拉长话音，嘴角勾起笑意，语气轻松的说道，“就请你们悄无声息的——死去吧。” 瞬息间，空中出现无数道水流，以爆炸般的速度笼罩着所有人的脑袋，像是戴了一个水做的头盔。 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无数身影挣扎着想要摆脱，但他们却只能触碰到被困在水中的自己。 那是无法被摘下的牢笼。 楼上的人们因慌乱踩空，坠入地面，痛呼被锁在水中，血色也弥漫在水中。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一声又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姣抬步，慢条斯理的绕过他们的尸体，从巷尾走了出去，阳光照进她的眼中，清澈的绿眸像是宝石般耀眼。 监控顺势捕捉到她的踪迹，随后再一次的转向其他地方。 ? 第四星系，生命科学研究所总部。 冷色的灯光打在银色的地板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宽敞的实验室中，一抹白色身影伫立在观察区。 宽厚修长的手指握住笔杆，在纸上记录着，他伸手扶了一下金丝眼镜，冷静理智的眼眸透过镜片审视着数据。 叩门声响起，同时郑晓的声音也抵达他的耳边。 “江博士，四大公司的负责人正在会议室等你。” 江明没有回复他，只是抬眸看向实验区的实验体——浑身长满黑色藤蔓的猴子。 随后，清晰的写下一句话。 【三次异化的异种，存活。】 随即，他放下记录板，走向门口，开口问道，“江临东最近怎么样？” “所长？”郑晓挠了挠头，回忆道，“他挺好的吧，每天侍弄花草什么的。” “他老人家倒是轻松，我们累的够呛。” 郑晓叹了口气，不知道江临东怎么突然想开了，愿意放权给江明。 现在江明不仅是最高级别的研究员，还是生命科学的负责人，一下子责任多了起来，他也跟着忙的没时间搞研究。 现在又赶上成果发布会，他更是忙的日夜颠倒，也不知道江明怎么做到忙里偷闲来实验室的。 “这次成果发布会的流程都在里面了，等下开会可能会用到。”郑晓从怀里拿出终端，递给他。 江明微微皱眉，他很清楚这次开会的内容，于是坚定的拒绝道，“没必要。” “你现在可是负责人，万一有人联系你怎么办！” 郑晓强硬的把终端塞进江明手里，本来很抗拒的江明在他说完可能有人联系之后，主动伸手接过了终端。 他轻车熟路的找到沈姣的头像，看着没有任何消息的聊天，眸光微暗。 她对成果发布会，没有兴趣吗？ “生命科学的负责人即将就位。”忒缇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明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会议室前，他从容的穿过门口的蓝色检测光，坐到圆桌上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没想到，江临东会在这种时候，让你来担任负责人。”高新的负责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负责人又不是所长，江明有什么不能当的。”机械未来的负责人直接开口怼道。 “机械未来这么急着拉拢，是实验进入了瓶颈期？”高新负责人冷哼一声。 “会议还没开始，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智科的负责人出来当和事佬，笑道，“忒缇斯，封闭会议室。” 会议室的重门被关上，警戒拉开，所有的智能机械都被覆盖，此刻，这里将是联邦绝对私密的场所。 “会议正式开始。” 忒缇斯的电子音落下，圆桌从内部打开，露出里面的纸质稿件。 两份资料被推到每个人的面前。 一份写着b计划，一份写着c计划。 高新的负责人直起身，将手中的箱子推到中央，傲慢的开口道，“我司作为b计划的发起人，先来为各位介绍吧。” 蓝色的灯光在箱体上流动，汇聚到中央形成一个英俊的绅士映像。 “各位负责人，上午好，我是高新的董事长。”声音清脆童稚，像极了孩提时代的嗓音。 江明漠然的看着他的发言，无论是人像还是声音，都是被处理过的，不具备任何参考，公司的大人物是绝不会将自己暴露的。 “神降在全联邦引起热议，众说纷纭，但只有我们最清楚，祂的力量。” “现在我们已经能够开发出三种以上的能力，并且也有了一个拥有理智的三次异化异种，高新还得到了一位s级向导的自愿协助，这意味着什么各位都很清楚。” “只要我们想，就可以造神，就可以成为神！” “神已经降临，在人类末日前，让我们发挥联邦最后的作用吧！” 第97章 来到我身边吧 中央的绅士影像伸出了双手，像是在怀抱着未来，但他铿锵有力的发言却没有引起任何热烈的反响。 只有充斥着算计与筹谋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在这些人中，我最为期待——”绅士突然转了个身看向江明，嘴角浮现虚伪奸诈的笑意，哪怕是童音也无法掩饰丑陋的欲望，“你的加入。” 影像消失，只余沉默。 机械未来的负责人捶了一下桌面，将他们的心神唤回，他站起身，举起闪烁着流光的机械臂。 他伸出手，手臂往前伸展，抵达圆桌中央，手心张开，一枚小小的金属芯片被放置在中央。 “现在，是机械未来的发言。” 随着负责人的声音，金属芯片从桌面上跳了起来，刹那间拼装成一个金属镂空的人头。 “你们好，我是机械未来的董事长。” 冰冷僵硬，像是完完全全由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机械未来发起的c计划为，灭神计划。” “b计划开不开展都无所谓，但c计划是联邦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都必须开展。” 镂空的人头回溯成芯片的模样被负责人回收，见状，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机械未来的发言这么快就结束了。 话语简短，但用词却非常强硬。 “这是威胁！少拿全联邦来道德绑架！”高新负责人猛的拍了一下桌面，指着机械未来开骂。 “威胁？”机械未来的负责人不甘示弱的怒视回去，“神降是一个机械未来导致的吗！？五大公司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无辜！” “灭神从来不在我们的考量之内，”高新负责人冷哼一声，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越发浓重，智科的负责人叹了口气，说道，“选择权又不在我们手中，你们吵的那么激烈干嘛。” 正当空气变得凝重时，核芯的负责人突然直起身，有些复杂的说道，“核芯做出了选择。”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核芯选择——b计划。” 机械未来的负责人愤怒又不解的看向他，核芯的选择对机械未来而言，是一种背叛。 五大公司相互制衡的同时，也不得不相互合作，核芯与机械未来便是其中的代表，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根深蒂固。 所以机械未来在准备计划的时候，一早便预设了核芯会站在自己这边。 但现实却向着反方向发展。 “真巧，”智科的负责人微微勾唇，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终端，笑道，“智科也做出了选择。” 机械未来的负责人紧盯着他，在他殷切的目光里，智科负责人说出了令他绝望的话语。 “智科选择——b计划。” “你们都疯了吗！？”机械未来的负责人激动的站起身，座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呵，”高新的负责人缓缓从座位上起身，不屑一顾的看着他，说道，“我们很清醒。” “联邦成立之时，五大公司的初心便是成神。” “现在，就剩下生命科学了。” 众人将眸光投向江明，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会议室。 “生命科学，”江明将手里的终端扣在桌面上，清冷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不做表态。” “不可能！”高新的负责人直勾勾的盯着他，语气坚定。 其他负责人也都不解的看向江明。 江明神色自若的感受着他们的注视，毫无波澜的模样拦住了所有人质问的想法。 而被他扣下的终端里，却清晰明了的记录着一条消息。 【生命科学董事长：b计划。】 ? 沈姣没有立刻出发前往第四星系，而是来到了智科总部所在的第七星系。 在这个大数据与人工智能遍布的星系，到处都是忒缇斯的眼睛。 “从这里到科研室需要20分钟，莫西，能行吗？”沈姣按下耳边的通讯，问道。 “当然。” 唇角微微勾起，她从星轨站中走出，如一阵风般在黑夜里穿梭，监控被莫西提前覆盖，无法捕捉她的身影。 在网络数据的世界，沈姣彻底隐形。 拐弯后，她正对上转过来的电子眼，看着闪着红光的摄像，她粲然一笑，绿眸水光潋滟如一汪池水，让人沉醉。 这一幕被莫西拦截，它没有删除，只是忐忑又犹豫的，存储在了自己的数据之中。 沈姣停下奔跑的脚步，缓和激动的心跳，她看着面前亮起灯光的科研室，一步步靠近。 门锁自动开启，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你跟忒缇斯，现在谁更厉害？”见状，沈姣不免有些好奇。 “我会赢。” 莫西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一个为了主人能够不断改进的莫西，当然会超越被当做工具使用处处受限的忒缇斯。 沈姣拉开实验室的门，走近中央白色的巨大舱体，她伸出手抚摸冰冷的表面。 这个科研室中，有一项被智科废弃的实验。 造人实验——能够让ai的核心拥有人类的躯体。 不知出于什么顾虑，智科放弃了这个实验。 但这却刚好便宜了沈姣。 她迫切的卸下背包，将一个铁盒捧在手心，沉重又冰冷。 里面放置的，是莫西的核心。 “莫西，来到我身边吧。” 少女清丽的嗓音里是真诚的期盼。 第98章 成果发布会 核心被放置在舱体内部，随着仪器的启动，实验开始运作。 舱体内部，闪烁着冷光的钢铁金属包裹他的核心，构建骨架，无数条光纤宽带环绕成血管，莹蓝色闪烁的数据是他流动的血液。 人造皮肤覆盖冰冷的机械，舱门打开，冷气冒出，在沈姣的注视下，莫西睁开了双眼。 如出一辙的碧色，玻璃透镜下的感光器件捕捉到光线，镜头开始聚焦，清晰的将沈姣的脸庞传递到核心之中。 他从未以这种视角看过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直接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狭隘的视线观察沈姣，伸出冰冷的指尖触碰她的脸颊。 沈姣微微一笑，贴近他的手心，问道，“有什么感觉？” “软的，热的，肌肉在拉扯的。” 一如既往的电子音在诉说着他的感受。 沈姣后退了两步，支着下巴看着莫西，问道，“这个形象，是你故意的吗？” 眼前金发碧眸的俊美男子，像极了西方油画里走出的圣父，浅色的金发与眉睫像是浸染了月光，没有情绪的眼眸里是不自知的冷漠。 他的眸光紧紧跟随着沈姣，像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我想，多靠近您一点。” 虔诚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明明有着近似神明的模样，却卑微如一个随时都会被抛弃的物品。 沈姣上前，抚摸他的金发，温凉柔顺。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莫西的眸中飞速闪烁着程序代码，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几乎每时每刻，他都在计算。 计算沈姣抛弃他的可能，计算沈姣死去的可能。 无论是多么完备的方案，都做不到他想要的绝对。 可这一次，他好像找到了解法。 莫西抬起头，学着数据库里的笑容，冲沈姣露出了作为人类的第一个微笑。 圣洁而完美。 ? 第四星系，生命科学研究所总部。 透明材质的高楼建筑通透的仿佛不存在一样，光线在里面穿透反射，能够清晰的看到里面的人影与摆件，整栋大厦像是直接修建在空中。 大厦周围还环绕着一圈金属带状的浮游建筑群，那是生命科学的实验室。 无人机拉起巨幕，平台拔地而起，聚光灯一盏盏的摆正位置，联邦军在周边警惕护卫，人头攒动间，台下已聚集了无数民众。 每到这一天，所有人都会热情高涨，他们努力了一年，为联邦创造价值了一年，现在是他们验收的时刻。 也只有这一天，公司会愿意听取民众的声音。 巨幕调和光线，几乎与天际融为一体，一行加粗的黑字飘在空中。 【距离成果发布会，还有1小时50分钟。】 热烈的报道与讨论几乎淹没耳膜，终端的信息不停的爆发出来。 “各位朋友们！我现在已经来到了第四星系生命科学研究所的总部！此前，联邦一直放出消息，会在这次发布会上就神降事件做出回应，还有1小时48分钟我们就——” 记者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扭头冲差点被自己踩到脚的少年道歉，“抱歉抱歉，没踩到你吧？” 娃娃脸的少年笑着摇摇头，听着慷慨激昂的报道，逐渐远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落满灰尘的管道清晰的出现一个掌印。 少年站起身，感受着天台吹来的狂风，缓缓走到边缘，看着一览无遗的发布会现场，嘴角露出笑意，轻声道，“元肖，已就位。” “好的。” 莫西的声音从耳中传来。 昏暗的地下室里，金发碧眸的男子从容不迫的指挥着所有人的行进路线。 他的耳后有一道闪烁的光纤连接着城市的监控，这一刻，忒缇斯的眼睛被他征用。 莫西面前的画面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其他几人所在的方位。 人高马大的霸王站在人群中央，直勾勾的看着平台中央，身上肌肉喷张，连带着皮肤的温度都上升不少，在画面里被红外精准捕捉。 位置隐蔽的大楼五层，小小的一扇窗口里，探出冰冷的枪管，衔尾蛇保持端枪的姿势，一动不动，蓝色的义眼发动了高精度的瞄准仪，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到远处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中是一把改良版的重型狙击枪，子弹具有自动追踪功能，一旦被她的义眼捕捉到目标，便无人能逃。 月隐则悄无声息的隐藏在暗处，距离驻守的联邦军，不过百米。 “霸王已就位。” “衔尾蛇已就位。” “月隐，已就位。” 不同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沈姣轻笑一声，看着面前充满高科技的金属机房，声音清亮，“鸢尾，已就位。” 他们看着终端里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等待着计划开始的那一刻，转眼，便到了倒计时归零。 “我宣布，联邦第127次成果发布会，正式开始！！！” 礼花炮筒齐鸣，各种炫丽的灯光在天空中构出盛大的光景，承载着绝密资料的战地车暴露在世人的目光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明身着白色刺绣西服，缓缓走上平台。 疏离又清冷的模样像极了月光下的贵族，他的眸光不为任何人停留，只是匆匆扫过台下，便冷静理智的开始了介绍。 第99章 我赢过忒缇斯了 “由于意外事件的发生，成果发布会将分为两部分举行。” “回应神降与成果展示。” 随着江明的开口，联邦选定的代表人从幕后站了出来。 一身蓝白色的军装上挂满了荣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英挺的眉眼与略显疲态的皱纹显出英雄迟暮的悲哀。 那是豪门陆家的家主，陆定昊。 “各位联邦人民大家好，由我代表联邦，回应不久前发生的神降事件。” “该事件由反叛军一手策划，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甚至威胁到全人类的安危，为了弥补损失，我们选择采取灭神计划。” “联邦在第一时间启用最高戒备，一旦发现神的踪迹，将不惜一切代价灭神。” “而灭神的武器与计划均由机械未来提供倡议，以上，便是本次事件的回应。” 短短一番话，直接将灭神的重任扣在了机械未来身上，一旦计划有任何意外和闪失，首当其冲的就是机械未来。 然而没有人在意其中公司之间的纠葛，有的只有民众无知盲从的欢呼声。 在陆定昊开口的同时，黎明组织也开始了行动。 停留已久的月隐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俯下身，垂眸侧耳，仔细分辨着路口内的脚步声。 身着蓝白色制服的联邦军不停的在路口内巡逻，他们警惕的查看周围，用枪械拥护身后的场地，确保发布会能够正常举行。 月隐暗色的眼眸微抬，精神力在体内游动，自身的重力被影响，一阵风吹来，他便漂浮到了空中。 随后，他看向某个方向，点了点自己的耳边，伸出了四根手指。 这一幕被遥远的衔尾蛇用义眼清晰的捕捉到，她微微勾唇，顺着月隐的指尖，发射了子弹。 闪烁着银光的子弹没入路口，没有引起任何声响，甚至连里面的呼吸也消失了。 月隐下落到地面，走进路口，视野里出现了在空中漂浮的四个联邦军，血液从他们的伤口处溢出，一团又一团的悬停。 他看向联邦军驻守的方位，精神力逐渐蔓延开来。 另一边站在高楼上的元肖，轻轻勾唇，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他伸出手，袖口里的花苞如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 风流带着花苞遍布了发布会所有角落。 “哈秋——” 有人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有人不自知的挠了挠发痒的皮肤。 花苞扎根进土壤里，开出一朵又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几不可闻的淡香从花蕊中央飘出，顺着呼吸道进入每一个人的肺部。 每个人的行动都小心谨慎，生怕引起联邦的察觉，而沈姣所处的机房，却被肆无忌惮的破坏。 火焰暴虐无道的炸裂开，以极强的冲势摧毁了机房的门锁，恐怖的高温似乎能够将一切都融化，跳跃的火苗肆意妄为的遍布视野。 “警报！警报！智科机房发现入侵者！！！” 红色的灯光交替亮起，刺耳的警报环绕在耳边。 沈姣收起手中剩下的精神力储藏器，迈入被炸开一个大洞的机房，她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每一寸火焰，水流温和的包裹着被灼烧的地方，高温蒸发的水汽粘在身上，潮湿闷热。 她的精神力吞没了陆子吟的火焰，将这里彻底染上自己的气息。 精神力是躯体的延伸，很快，沈姣就找到了机房中最为关键的所在——城市的控制权。 四四方方的机械方盒做工精细严密，哪怕是高精度的仪器，也无法从表面中寻得一丝一毫的缝隙。 沈姣看着在火焰烘烤下甚至连数据接口都毫发无损的方盒，微微眯了眯眸，能够制造在哨兵精神力下毫发无损的金属，只有机械未来。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明白自己不可能以蛮力将这个方盒打开，但好在，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毁灭。 “莫西，接下来就靠你了。”她轻声道，从背包里扯出一根光纤插入接口。 在她的时间看来，只是周围的警报停了一瞬间，随后便开始疯狂的报警，甚至能够让人从电子音里听出慌乱的感觉。 “警报！！！” “入侵者恶意夺取城市控制权！！” “入侵者恶意夺取城市控制权！！” 沈姣看向自己面前的机械方盒，它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很清楚，里面正在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 两个ai的战争，两个势力的战争，黑暗与光明的战争。 在接口连接的那一刻，莫西便清晰的感知到了忒缇斯的存在，而自身的存在也被对方感知。 他看到了忒缇斯，那个由无数数据流汇聚而成的人工智能，掌握并处理着联邦成立至今所有的信息量的ai。 忒缇斯身上的数据是远比爆炸还要恐怖的数量，莫西很清楚，他与忒缇斯之间有着天然的硬件差别，即便是自己的全部算力也不足以在这样的信息量下撑过3秒。 可这并不意味他无法战胜忒缇斯。 反而正是这些庞大芜杂的数据量，让忒缇斯无法专心与他对战。 【你是谁？】 忒缇斯如临大敌。 在联邦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ai存在，是它的失职。 【夺取这座城市的人。】 莫西直接跳过了相互试探的阶段，毫不犹豫的开始了进攻，在他的计算里，沈姣并非全然安全，他必须尽快回到她身边。 【你无法与我抗衡。】 短暂的数据碰撞后，忒缇斯很轻易的发现了莫西的弱点，只要时间拖的够久，莫西的主机就会因过载而烧毁。 【前提是，你能撑到那个时候。】 莫西微微睁开眼眸，代码在眸中频闪，他将面前的便捷式主机连接到自己身上，随后进行分布式攻击。 擅长处理数据的忒缇斯，在面对巨量的数据时，也会出现无法响应的情况，他联合多个主机对忒缇斯发起攻击，在同一时间释放出亿兆量级的信息。 突增的数据差点将忒缇斯自身的平衡打破，为了处理这些数据，它不得不放弃另一部分，但莫西释放的信息却如无穷无尽般持续输出。 作为服务联邦的ai，它不能将自己的算力浪费在这种无用的信息上，权衡利弊下，忒缇斯做出了选择。 【城市控制权归你。】 井喷式的信息戛然而止，莫西瞬息间便接手了这座城市。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内部传来碎裂的声音，炽热的高温灼伤核心化为永不可逆的伤痕。 他赢了忒缇斯，但代价是急剧缩短了自己的寿命。 但莫西却没有理会自己的身体，只是殷切的冲沈姣说道，“我赢过忒缇斯了。” 沈姣勾唇笑道，“不愧是我的莫西。” 她伸手将光纤拔出，随后头也不回的跑向另一个方向。 ? 成果发布会的灯光突然灭了一盏，随后，一盏盏的灭了下去。 行进的战地车突然卡壳，停在坡上，巨幕上的介绍文字也消失不见，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死寂，只余台下的人类陷入惶恐与不解。 “灯灭了？”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中止发布会了？” “不会是那个神来了吧！！” “你们快看屏幕！！！” “那是什么！？” 第100章 享受黎明前的黑暗吧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投影，细碎的声响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终端被强制切入了发布会的直播。 一个又一个的光屏面板跳了出来，任凭人们怎么操作都无动于衷的摆在面前。 巨幕上，是昏暗的地下室，投不进一丝光亮，黑暗仿佛吞噬了场景，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布景，更别提从中得到任何信息。 坐于上位的联邦高层脸色瞬间差劲了起来，底下的民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作为联邦的掌权人，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忒缇斯的消息。 “是机房那边的入侵者，联邦军都在干什么，这可是全民关注的发布会！”陆定昊面色阴郁，捏在手中的玻璃杯承受不住的开裂。 “该死！不能切断直播吗！”高层忍耐着怒气，冲技术人员喊道。 “不行，直播被锁定了，我们没有控制权。”技术人员摇了摇头，焦头烂额的看着面板上清一色的【locking】。 “反叛军不是被清剿的差不多了吗，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势力？” “到底是谁？” 慌乱之下，所有人更关注的问题便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究竟是谁。 突然，巨幕上出现一束亮光，从地下室的天花板亮起，顶光打在面前的黑曜石水晶桌台，光线落在黑色的发丝上，透出淡淡的光晕，西装革履的女人端坐在圆桌前，胳膊撑在圆桌上，双手交织挡在脸前。 一声轻笑从她喉间溢出，不急不慢的问候传遍了整个发布会现场。 “各位高层，日安。” 双手放下，露出明亮凌冽的黑眸，她的面容冰冷艳丽，嘴角噙着讽刺的笑意，正是秦岚的模样。 在她露面的那一刻，有关秦岚的所有信息都被忒缇斯审查了一遍，最后以查无此人为结论发送到高层的终端里。 他们的脸色更加不堪，手指在终端上滑动，不停的向联邦军施压，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身着统一制服的联邦军迅速离开驻守地，以小队为单位开始了地毯式搜索，但在离驻地不远的路口处，却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呼救。 “快——” 仅仅一个音节，便引起全队的高度警惕，他们端着枪，试探性的靠近路口，道路越来越清晰，每个人都紧绷起来，但在他们闪身进入，架枪对准时，却发现面前的路口，空无一人，甚至连那一声呼救的来源都无影无踪。 中计了！ 想法出现的太晚，身后紧贴的冰冷枪管已经将一发炽热的子弹打入肉体，胸前的血色蔓延，将军装染成红色，肢体挣脱大脑的控制，不自觉的倒下去，眼珠不死心的盯着身后，越来越暗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高帮靴。 月隐叹了口气，蹲下去看着倒地的联邦军，无奈的伸出手一个个探息，他真的很讨厌开枪，因为准头差劲的要死，哪怕紧贴着命门开枪，都可能杀不死敌人。 确认没有生命信号后，月隐想了想，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询问道，“衔尾蛇，他们死了吗？” “不放心就多补几枪。”衔尾蛇没空顾及他这边，只冰冷的撂下一句话。 闻言，月隐点了点头，采纳她的意见。 另一边的联邦军则顺利的找到了显眼的元肖，他们迅速跑上楼梯，踹开铁门后便集火攻击，但子弹却全都落空，本该站在天台上的元肖却不知所踪，就在他们诧异时，不起眼的天台边缘却出现了一双手。 元肖双手用力，跳上天台，笑道，“你们，是在找我吗？” “快！开枪！”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无数子弹蜂拥而至，元肖如猫一般灵巧的在天台边缘游走躲开，口中却毫无诚意的说道，“哎呀，可真危险。” 娃娃脸的少年在危险的包围下笑的越发开怀，他伸出双手，花苞从袖口中扑向联邦军，细密的花苞钻进眼睛与鼻腔，在他们视线受阻呼吸不畅时，巨力从身后传来，让他们从高层跌落，同时清脆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 “没有人可以妨碍大小姐，你们也一样。” 元肖站在天台，微微勾唇，他伸出手触摸墙体，精神力顺着往下，将他之前洒下的花苞全都唤醒，花丛中生长的小花洒出花粉，以元肖为中心，迅速扩散，被花粉包裹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过敏与呼吸不畅的症状。 另一边埋伏狙击的衔尾蛇则从容不迫的击杀联邦军的指挥官，哪怕联邦军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却都拿她没有办法，甚至连反向狙击都做不到。 四散的联邦军只好两两三三的躲避在建筑之后，狼狈的想着对策，在死亡的胁迫下，其中一组联邦军因意见不一的产生了争执，声音大的几乎能暴露自己的所在。 激烈的声讨还没停下，就有几发无声的子弹精准没入他们心脏。 其中，同样装配义眼的联邦军朝衔尾蛇的方向看去，有些不解，那么多聚集的联邦军，为什么独独选择向他们开枪。 注意到他视线的衔尾蛇微微勾唇，回答了他临死前的疑问。 “现在，是我们首领的发言时间，任何人都必须保持缄默。” ? 联邦的高层咬牙切齿的看着巨幕中的投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联邦军却毫无所获，他们所有人都只能看着沈姣将他们的阴谋暴露在阳光下。 生平记录被投射在巨幕之上，清晰的数据展示着联邦的丑恶。 台下民众的抗议愈演愈烈，谩骂声传来，像是将他们的脸面踩在脚下。 这是赤裸裸的耻辱。 高层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从今天起，黎明组织登上了舞台，被联邦和人民狠狠的记住。 “我代表黎明组织，向联邦与公司宣战。” “好好享受黎明前的黑暗吧，goodnight。” 沈姣看向坐在在上面的高层，挑衅的说道。 话音落下，城市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了忒缇斯手中，灯盏亮起，巨幕再次出现了介绍，战地车缓缓爬坡。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所有人的注意却都从巨幕移开，底下的民众更是彻底被点燃了怒火，他们唾骂着离开发布会，愤慨的将摆件推倒，造成一地狼藉。 唯有站在高台的江明，仍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认真又专注的看着早已恢复正常的巨幕，像是还没有从沈姣的发言中回神。 他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手指，眸光微动，浅淡的笑意从唇边溢出。 第101章 生命科学做出选择 成果发布会被彻底破坏，后续再进行什么成果介绍都无人关注。 暴露的生平记录更是将联邦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任凭他们怎么道歉解释都没人买账。 再加上曾经被污染的患者煽风点火，私自举行游行仪式公开支持黎明组织，更有甚者扬言要加入其中。 联邦自食恶果，风评下降到极致，连内部都出现了裂隙。 五大公司的负责人再一次聚集在圆桌旁，他们拧眉看着终端里的各种消息，桌面上是各种各样被否决的应急预案。 “不行，联邦不能在这个时候大乱。”高新的负责人扔下一份预案，抬头看向其他人。 “说的轻松，外面全是讨伐的声音，黎明组织让其他躲在暗地里的势力看到了机会，他们可正在外面上蹿下跳呢。”核芯的负责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智科的负责人则拿起了资料看了起来，语气有些讽刺道，“那个黎明组织的首领，秦岚，可是你们高新的正式员工啊。” “成果发布会被破坏，高新占主要原因。” “胡说八道！”高新的负责人厉声呵斥，不满的看向他，“要不是智科的机房被攻破，城市控制权又怎么会被夺走？” “你要这么说，得怪机械未来了，”智科的负责人冷笑一声，将矛头指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机械未来，“城市控制权可是放在机械未来的方盒里的。” “要不是机械未来的方盒防护不当，又怎么会被人入侵呢？” “怎么？又想学成果发布会上那一套吗？像推卸灭神责任一样把这个也推到我们头上？”机械未来的负责人站起身，嘲讽道。 “怎么会，五大公司向来是团结互助的，”高新的负责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随后主动表态，“秦岚确实是高新审查不严，没想到一个假身份，居然能够骗过忒缇斯。” “虽然高新已经提交了联邦的通缉令，但保险起见，还是要借用一下智科的ai。” 智科的负责人挑眉看向他，似乎在询问他原因。 高新的负责人唇角微勾，眸中汇聚着冰冷的杀意，“反叛军曾研制过拟态手环，我怀疑秦岚的样貌也并非她原本的，我要让忒缇斯用信号覆盖全联邦，破坏所有的拟态手环。” “可以。”智科的负责人点头答应。 而在他们讨论之外的江明，则垂眸看着终端，耐心的等待着回复。 他刚刚给沈姣发送了一条讯息。 【江明：你对神是什么看法？】 收到消息的沈姣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毫不犹豫的发送信息。 【沈姣：挺碍事的。】 江明眸光微亮，心中的天平冲一方倾斜，他看向机械未来的负责人，开口道，“生命科学做出选择。”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负责人迷茫了片刻才意识到江明说的选择是指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生命科学选择——c计划，灭神。” 机械未来的负责人微微瞪大眼眸，有些不可置信，生命科学居然选择了c计划。 “江明！”高新的负责人激动的站起身，语气有些颤抖，“你不要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生命科学怎么会不选b计划呢！” 江明施舍般的将目光投向他，说道，“我选择了c计划，所以生命科学也只能选择c计划。” 极为嚣张的话语却以一种真理的形式从他口中说出。 虽然成果发布会失败了，但生命科学拿出的那些成果却都是实打实的，而更令人惊诧的是，那些成果的所属人大部分都是江明。 不被江临东遏制的他，将自己所有的锋芒展露，可以说，生命科学的所有研究成果中，江明独占七分，剩下三分才是其他研究员的。 “你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智科的负责人收起笑意，冰冷的看向他。 “生命科学对追捕黎明组织没有兴趣，”江明不在乎他的话，只淡淡的表明自己的态度，随后站起身冲机械未来说道，“我们应该谈谈怎么实施计划。” 闻言，机械未来的负责人急不可待的露出笑意，连连点头，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跟上江明的脚步，“机械未来也没有精力追捕黎明组织。” 转眼间，会议室只剩下三人。 “缺少了江明，至少要再投入三倍的资金与精力。”核芯的负责人粗略了计算了一下那个让人心惊的数字。 “他会回来的，”高新的负责人看向门口，肯定的几乎能说服自己，“知道那个计划后，他一定会回来的。” 智科的负责人跟着点头，眸光深邃的说道，“为了生存，人类可以做任何事。” ? 搞完事就跑路的黎明组织现在正窝在ap-327星休整，中央的屏幕正在播报他们在联邦掀起的热浪。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了。”元肖伸了个懒腰，满足的说道。 衔尾蛇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笑道，“是啊，太久不动，都有些生疏了。” “可我还没出手！”霸王语气闷闷的说道。 月隐则站在一边对着靶子专注的打空气枪，丝毫不打算参与他们的对话。 “那不是应该的吗？”元肖冲霸王翻了个白眼，在衔尾蛇身侧坐下，“要是等到你出手，我们可就危在旦夕了。” “你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不能轻易出手的。”衔尾蛇递给霸王一瓶水，笑着调侃道。 “话说大小姐跟莫西，在楼上干什么？”元肖神色莫名的看向二楼，虽然莫西是个ai，但现在他的外形可是个英俊的美男，要是迷惑了大小姐可怎么办。 衔尾蛇摆摆手，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样子。 第102章 他不可以变成人类 绿如茵草的眼眸似宝石般透亮，细碎的光在眼波流转，莹莹的像是在晨曦初照下草原上凝结的点点露珠。 眼睫微眨，眸色深沉起来，如一面水镜清晰的倒映着眼前的人。 金色的长发被阳光爱抚，渡上一层暧昧的光晕，她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似停在花蕊上将飞的蝴蝶。 那是他的主人，沈姣。 “咔哒——” 机械复位的声响从胸膛传来，妥帖的衣装被揉扯开露出大片皮肤，金属线路在身体里穿梭。 少女细白的手指在心口勾动，温热的体温沾染周边冰冷的金属，似乎直直没入他的核心，让他被这不算炽热的温度灼烧。 未知的情绪在核心中流动，横冲直撞的破坏着他的理智。 “不行，这部分被损坏的很彻底，”沈姣微微皱眉，将破碎的金属残片从莫西的身体里取出，看着受损的核心，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莫西缓慢的眨了一下眼，随后抬眸望向沈姣，他伸出手试探的触碰沈姣，没有感受到拒绝后才轻轻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上触碰。 柔软弹性的皮肤，恒定标准的体温，以及手下感受到的跳动。 沈姣不解的看向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这都是假的，”莫西平静的看着她，电子音里却多出了一分可怜，“我不是人类。” “我只会报错，不会不舒服。” 英俊高大的男人半躺在红丝绒沙发，他保持着下位的姿势，近乎祈求的抬头望着沈姣，窗外的光线衬得他像个瓷白的雕塑，脆弱又易碎。 “你想……变成人类吗？”沈姣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有些迟疑的问道。 莫西茫然的看着她，有些无助的说道，“变成人类就能理解这些情绪了吗？” 沈姣轻轻摸了摸莫西的发丝，将他抱在自己的怀中，她不知道莫西付出了什么才做到能够跟忒缇斯抗衡，她也没办法去回答莫西的问题。 她生来便是人类，生来便有情绪，可对于生来就有的东西，她有时也并不能理解。 “拥抱是人类用来表达喜悦与爱怜的动作，”莫西顿了一下，伸出手回抱沈姣，有些依恋的说道，“主人，请再多施舍我一点拥抱吧。” 核心里流动的情绪更为汹涌，霸道的中止了所有进行中的程序，只留下从感官器官获得的数据。 莫西微微阖眸，像是休眠在沈姣怀中，他的全部算力都用来记住拥抱的感觉，呼吸，温度，香味等美好的东西。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不需要计算便清晰的结论出现了。 他不可以变成人类。 人类是贪婪的、得寸进尺的。 具有人类情感的他，已经沾染了人类的陋习，明明他正在被拥抱，却又开始渴望下一次的拥抱。 如果真的变成了人类，他会让沈姣觉得困扰的，所以不可以。 ? “快看，这张大小姐好帅！”元肖将面板投放到中央的大屏上，炫耀道。 那是一张联邦发布的通缉令，上面正是沈姣端坐在桌台前进行发言的一幕。 衔尾蛇嗯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将图片保存在自己的终端里。 “这张也好看！” 见状，元肖起劲的又投送了一张照片，这次不需要衔尾蛇多做什么，他就将图片发送了过去。 “你看这个视频，播放量二十亿！那些明星都没有这么高的。”元肖凑过去将终端递给衔尾蛇。 就在这时，一条推送跳出。 【新闻：生命科学实验大获成功，现在正式投入，点击报名！！！】 ——据说实验是提高能力的，能够拔高哨兵精神力阈值。 ——不止哨兵，临床报告里说对向导也有效果。 ——联邦有些方面不当人，但对哨兵向导这方面，一直都还挺积极的。 ——是三大公司联合交给江明研究员负责的那个吗，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投入使用了。 ——我还听说江明研究员去了机械未来总部，这是不是说明生命科学要协助机械未来去灭神啊。 ——蹲楼上预言。 看着这条新闻，元肖与衔尾蛇的神色都有些凝重，一直被唾骂的联邦，现在因为拔高精神力阈值的实验，风评有所回升。 这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月隐与霸王也被他们沉默的氛围吸引，围了上去，翻看着新闻。 “这是怎么了？”沈姣从楼上下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江明有一个实验要正式投入了，对我们不利。”衔尾蛇将面板递给她，说道。 沈姣好奇的瞥了一眼，不在意道，“没事，我有这个实验的临床资格。” 说罢，她便打开终端给江明发送了一条消息。 【沈姣：恭喜江博士实验成功。】 【江明：多谢，之前答应你的临床资格还没兑现。】 【沈姣：那就麻烦江博士先给我留三个名额。】 【江明：好，我这就派人去沈家接你。】 “增长实力是好事，但大小姐不和我们一起吗？”元肖有些不赞同。 沈姣扭头和莫西对视了一眼，说道，“我要潜入一个地方。” “莫西在和忒缇斯争夺城市控制权的时候，捕获到了一部分被隐藏的数据。” “那是个被废弃的港口。” 第103章 前提是，唯一 中央星，沈家。 沈姣披着头发，身着简单大方的恒温服慵懒的站在门前，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拟态手环，微微皱眉，不管怎么做，上面都显示错误。 她叹了口气，有些苦恼，没有拟态手环，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增大。 最好的方法是等手环正常后再行动，但那个港口实在让她太在意了。 沈姣有预感，如果不去看看，她一定会后悔的。 就在她陷入纠结时，庞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住她，银白色流线型星舰不知何时抵达了上空，舷梯下放，以江明为首的研究员从里面走出。 江明略过众人，径直走到她身前，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博士。”沈姣点头应下他的问候，随即指向身后着装严密的四人，试探的说道，“他们就交给你了。” 她很期待，江明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揭穿自己，这意味着她今后是否还能向江明寻求帮助。 被她指着的四人身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身量颀长，金属头盔遮盖住面部，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研究员们微微蹙眉，他们理解每个家族里都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人，但沈家这样，多少有点不尊重生命科学了。 可没等他们抗议，江明就伸出两根手指，微微向前动了动。 见状，身后的研究员立马上前给四人发放登上星舰的临时权限卡。 虽然他们不懂为什么江明这么放心沈家，但江明做的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 交接完毕，江明却迟迟不动，他垂下眼眸，神色从容的说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如果不打扰江博士行程的话，”沈姣有些意外，但还是退后让出一条路，笑道，“乐意至极。” 晴日朗风，柳树依依，湖中几尾红鲤嬉戏，荡起淡淡涟漪，两人闲步其中，倒有几分惬意的意味。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沈姣当然没有错过在门前的一幕，他没有计较那四人的装束，再一次放过抓住她的机会。 江明抬眸，与她对视，声音平静，“对于已经得知的答案，何必硬要揭开？” “那就更奇怪了，谜底揭晓，你还有什么理由停在这里？” 江明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沈姣，金框眼镜挡住眸中的神情，只听他音色晦暗的说道，“迄今为止，我最为满意的实验，只有三个。” “这些实验，我都保留了一份样品。” “人生中第一次成功的实验，生长因子素的研发，”江明走近她，眸中深邃的神色一览无遗，清晰的字句传达到沈姣耳中，“还有，你。” “所以……江博士想把我也作为收藏？” 沈姣退后一步，如临大敌的看向他，旁边的水池被精神力覆盖，柳叶飘落，直直的穿透水面落进池底，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 “不，”江明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色的权限卡，递给她，说道，“我决定延长这个实验。” “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沈姣看着他手中的权限卡，微微瞪大了眼眸，那是联邦最高级别的权限卡，全星系只有十张，被公司牢牢把控。 “江博士不怕助纣为虐吗？”她没敢伸手去接，这张卡代表的意义太过重大，拥有这张卡，就相当于拥有了十分之一的联邦。 “你可以把我当成工具或者跳板，”江明上前一步，有些霸道的占据她的私人领域，微凉的气息包裹沈姣，清冷的声音里却带着令人难以自持的蛊惑，“你想做任何事，我都能帮你。” “我会是你最好，也必须是唯一的协助者。” 他的语气里隐隐透出占有欲作祟的执拗。 江明很聪明，他知道沈姣的志向远大，绝不可能为一人停留，所以他不试图拥有沈姣，而是让沈姣拥有他。 但前提是，唯一。 沈姣看着他手中那张闪烁着银光的权限卡，可耻的心动了。 毕竟这可是全联邦前途无量的最高级研究员，多少人求他指导都难如登天，但现在他却要向她献上忠诚。 而与之交换的只是成为唯一的协助者而已。 这简直是天上掉星舰的好事！ 话虽如此，沈姣仍存有理智，江明永远是她无法掌控的，如果江明哪天反水，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看到她犹豫，江明退后一步，将权限卡放的更低，眼眸真诚的看着她，嘴角溢出一抹淡笑，“这是我的诚意。” “今后，会有更多的。” 沈姣神色复杂的看着江明离开的背影，默默捏紧了手中的权限卡，不仅是指尖在用力，她的全身都因这张卡而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张权限卡，它是欲望的钥匙。 没有人在面对欲望的时候有自信保持理智，她也一样。 眼眸微垂，深呼吸了好几次，沈姣才微微放松紧绷的身体，收拾好心绪后，她将卡片放好，眸光坚定的往房间走去。 第104章 不感兴趣 第四星系，生命科学研究所总部。 新闻发布后，便有络绎不绝的联邦军被送往这里接受实验，他们被重新打乱分组，确保同组内没有相熟的人，并且签订了一系列保密协议，甚至连实验结果都是保密的。 脑筋活络的人从这奇怪的安排里看出联邦的迫切，转而开始寻求各种方式来逃避实验。 毕竟，这种连结果都是保密事项的实验，成功率到底为多少也没有人知道。 沉重的阴影覆盖，又一艘星舰停靠在生命研究所的上空，但这次来的并不是联邦军，而是高新。 高新负责人看着面前的透明建筑，傲慢的扯了扯袖口，语气颇有些不爽，“江明呢？” “江博士临时有事处理，晚一会才能到。”迎接的研究员板正的回答他的问题。 “有事？”高新负责人挑了挑眉，额上青筋隐隐跳动，忍耐着怒火，“还有什么事能比负责人会见更重要！” 研究员微微一愣，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最大的实验室是哪个？”他不耐烦的问道。 “s15。” 高新负责人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去，理所应当的说道，“现在，它被我征用了。” 研究员神色着急，仓促出声，“可是——” “可是？”高新负责人顿了顿脚步，眸光冰冷的看向他，说道，“你这是在跟高新说不？” 那眸光太过阴狠发寒，研究员有些承受不住，只能摆摆手，小声说道，“没，没有……” 随后，西装革履的高新员工浩浩荡荡的侵入江明的地盘，他们将实验室内的研究员全都赶了出去，强横专制的霸占这里。 负责人走进实验室内部的套间休息，外部的空间交给了其他员工，他们聚集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们说，这通缉令都发了两三天，怎么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听不到？”一个员工低头看着终端，点击刷新，仍旧一无所获。 他身旁的人笑道，“人家可是一亮相就敢搅毁成果发布会的组织，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抓到。” “哎对，我记得那个组织的头头……秦岚，以前是梁冬手下的吧？”有人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冬。 被众人注视着，梁冬也不好装哑巴，点了点头，说了句是。 “真行啊，她以前在你手下的时候，你就没发现她不对劲？”员工好奇的问道。 “这个……” 梁冬微微皱眉，回忆着秦岚的所作所为。 跟秦岚共事的两次工作，他一点疑点都找不到。 第一次解决污染，秦岚救了他好几次，第二次护送核芯，秦岚又如约送达了药剂。 这样看，一直都是公司驱使秦岚，而秦岚在高新根本是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梁冬有些怀疑，是不是公司偷偷做了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才让秦岚反叛的。 众人看到他沉默，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讨论起其他话题。 ? 银色流线型的星舰缓缓靠近生命科学，庞大的阴影引起研究员的重视，他们抬头看着上方标志性的星舰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走到舷梯口等待。 江明从里面走出，抬眼便看到面前围了一圈的研究员。 “江博士！”郑晓从研究员里挤进来，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神色迫切的说道，“高新的负责人占了s15实验室等您。” 闻言，江明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在这里等他，实验室被占，研究无法继续，只能等他早点回来处理。 “好，我知道了，”江明眸光微暗，声音清冷，将手中的面板递给郑晓，说道，“让他们去s0实验室进行实验。” 郑晓愣住，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怔怔的看着装束严实的四人，一时间甚至忘记接过面板。 s0实验室，是生命科学最高级的实验室，在里面进行的实验，成功率至今维持在百分之百。 就为了个开发能力的实验，居然要动用这个级别的实验室。 郑晓感到不可置信，直到身后的研究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噢噢，好。” 江明点点头，径直往s15实验室走去。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整个人更为清冷疏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欢迎江明研究员进入实验室。” 一道电子音从沉重的金属门外响起，打断了尚在交谈的高新员工，他们看着江明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江明，生命科学最高级别研究员，高新必须拉拢的人才，人类启航的指路明灯。 面对这样一个饱受赞誉的研究员，他们不可能不紧张。 “江明研究员处理完私事了？”高新负责人从套间内走出，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意，语气恭敬，“我这次来，还是想请您考虑一下，加入b计划。” “不感兴趣。” 高新负责人的笑一下子凝固在脸上，他没想到江明这么不给面子，直截了当的就拒绝了他。 “江博士如此果断，看来是还没有动用那张权限卡，”他深呼吸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加热切，说道，“即便是最高级别研究员的社会地位，也仍旧有一些事是茫无所知的。” “那张权限卡里的信息，也许会让你改变主意。” 高新负责人递给他一个箱子，说道，“这里面有忒缇斯的接口，只要放入权限卡，忒缇斯就会将那份最为重要的计划，告知你。” “江博士，总要在看过之后再下决定吧。” 他的口吻十分笃定，像是认准了只要江明看到计划，就会改变主意。 然而，江明对他的答复，仍旧只有一句。 “不感兴趣。” 第105章 普罗维登斯港口 宇宙茫茫，群星璀璨，巡航的舰队组成银色的流光在星海中快速掠过。 就在他们经过后，一艘墨色的星艇显出踪迹，墨色逐渐消退，露出缠绕白鸽的衔尾蛇印记，那是沈家的标志。 星舰内，暗红的装潢低调奢华，暖色的灯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虚拟面板，直达中央专注的少女身上。 沈姣划动着面板，困惑与不安在她的眸中交替浮现，多重的信息像是一团乱麻的丝线，让人眼花缭乱。 深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酒香迸发，勾动味蕾，她循着来源望去。 莫西站在玻璃门前，身着挺括的黑色燕尾服，洁白的手套，精致的怀表在口袋中露出一截金链，银色的托盘上放着一杯红酒。 “下一次舰队巡航在两个小时后，在这期间，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莫西走上前，蹲下身，仰视着她。 沈姣拿起托盘上的红酒，啜饮一口，指着面板说道，“太奇怪了。” 细白的手指下，是蓝色的星图，不起眼的灰色星球被放大到能看出上面遗留的建筑痕迹。 “卡达尔星在五十年前曾作为联邦的中央星备选，但在候选期间，发生了严重的泄露事故，毒气蔓延到整个星球，最终彻底宣告废弃。” 少女的音色清丽婉转，像是在讲述故事一般娓娓动听，她指尖一动，将星球上的某个地方放大，话锋也跟着变得犀利起来，“但现在，卡达尔星居然还有人类的踪迹。” 放大的星图上，隐隐约约有灯光亮起，微不足道的甚至让人以为是看花了眼。 莫西跟着她的思路调出了当年的新闻，说道，“毒气泄露造成了近两个亿的伤亡。” “可奇怪的是，终端里关于这次伤亡的议论很少，可以说是无人关注。” “那同期热议的话题是什么？”沈姣微微皱眉，不明白如此严重的事故为什么没有掀起舆论波动。 “幸运。” 莫西意味不明的吐出两个字，铺天盖地的新闻面板从他手中冒出，几乎要淹没沈姣，“卡达尔星的常驻民多达四十亿，但毒气泄露却只造成了两亿的伤亡。” 【给各位朋友报平安，毒气泄露时正巧在出外勤躲过一劫，希望大家也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谁懂，幸运抽到了限定旅游券，毒气泄露时还在外面疯玩，结果一扭头家被偷了。】 【公司组织了体检，医院刚好缺设备，我们去了另一个星球，逃过一劫！】 漫天的新闻如雪花般充斥在沈姣的眸中，字眼不停的变大，只剩下—— 正巧、幸运、刚好。 这背后的意义细思极恐，沈姣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西贴心的为她调高温度，随即又调出了一张面板。 “在卡达尔星，最为着名的便是普罗维登斯港口，在建造初期就宣称是全联邦最大的港口，即便是过了五十年，其规模也仍旧是全联邦最大。” 说到这个港口，沈姣的神色微微凝重，莫西从忒缇斯那里获取到的信息，就是这个港口。 “我记得这个港口在毒气泄露之前，就因为维修停止使用了，”沈姣看着图片上壮阔磅礴的港口，神色复杂，“莫西，你从忒缇斯那里获得的信息再让我看一次。” 随着她的话音，一张残破的信息面板出现在她眼前。 【普■维■斯港口，资金流入5兆亿，累计联合投入10万兆亿星际币。】 “现在，帮我做个对比，”看着这个天价数字，沈姣深呼吸平复心情，说道，“将这个和联邦成立至今每年发布的流入各行资金量，进行对比。” “好的，主人。” 莫西的眸中闪烁着一行又一行的代码，不多时，一张数据表便清晰明了的呈现在沈姣面前。 无论是高新公司的实验研究，还是机械未来的金属机械，亦或是其他公司的最大投资业，都远远没有10万兆亿。 毫无疑问，这是联邦背着全人类，做的一场筹谋。 “哪怕是神降这么迫在眉睫的情况下，联邦投入给高新和机械未来的，都才3兆亿，而一个废弃星球的废弃港口，居然投入了5兆亿。” “在联邦看来，这个港口，比神降更重要吗？” 怀着这个疑问，沈姣抬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宇宙，无数行星在其中闪耀，目光所及之处的行星，都归属联邦的七大星系。 而就在这些行星中，有一个，藏着联邦的惊天隐秘。 第106章 红色袖绳 “嘀嘀嘀——” “检测到不明物体，无法前进！” 警报突然响起，星舰在距离卡达尔星1亿公里时被迫停滞，与此同时，面前浩瀚的空间突然如波浪般以星舰为起点荡起层层涟漪。 波动划过的地方，红色光点接连亮起，形成密布的矩阵。 “不能识别，是联邦未展示的科技。”莫西的眼前划过各种仪器图像，试图与面前的东西进行对比，但却一无所获。 “防备这么严密，”沈姣看着灰色的星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真是越来越期待，联邦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 碧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闪烁的红光，灯光在呼吸间变换，像在传递信号，眼眸微眯，少女清丽的音色透出果决，“舍弃星舰，我们直接登陆普罗维登斯港口。” 事不宜迟，两人穿戴好作战服，设定好逃生舱的路线后，紧急迫降。 ? 卡达尔星在五十年前，有贸易之都的美称，钢铁与金属在这里建立起港口城邦，冷色的建筑覆盖了整个星球的表面，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球体。 贸易带来的经济使卡达尔星一跃成为联邦排名前几的星球，甚至一度被呼吁成中央星。 但可惜，一场毒气泄露，侵蚀了卡达尔星，死亡与腐败成为这片土地的旋律，金属的光泽变得暗淡，星球上长年累月漂浮着一层浓浓的毒雾，再也没有人能够将这个灰色的星球同曾经的卡达尔星联系起来。 黑色的乌云永久的漂浮着，层层叠叠的云雾让人什么也看不真切，逃生舱没入其中，像是投身进深渊，刺耳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不断响起，闷闷的传到内部。 “云层里怎么会有密度这么大的金属碎屑？”沈姣微微皱眉，看着夹杂着无数金属颗粒不知尽头的黑云，有些担心。 “这不是云，”莫西的手贴上墙壁，感受着越来越大的震动，肯定的说道，“是毒气。” 碎屑打在舱体上，如大雨滂沱般发出声响，不知是哪颗金属擦过舱体，迸发出火花，在空中陡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短短瞬息间发生的变故却足以让莫西反应过来前方的危险，他调出面板迅速转向，说道，“港口上方有对流层，里面的毒雾浓度太高，遇见火星，极有可能产生爆炸。” 随着他的话音，一团浓重如同实质般的黑云擦着逃生舱的边缘飞速而过，碰撞导致的颠簸让身在内部的两人都感受到了不妙。 沈姣看着远去的墨色云团，心头一跳，如果不是莫西的及时操作，他们此刻已经被卷进云层中，无处可逃。 在莫西的控制下，逃生舱顺利穿梭云层，停在一处空旷的地面上。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防护面具的警报便亮起黄灯，分析面板出现提示。 【该区域空气净度低，请及时退避。】 沈姣瞥了一眼右上角的空气净度——23%，还不算危险。 面具上接收到莫西的信息，一张地形图铺展开来，方便她与脚下的地点进行对比。 沈姣率先走出舱门，金属地板踩上去坚硬无比，黑色的毒雾充斥着这里，影响视线，她只能通过探测仪大致分辨出这里是港口附近。 【主人。】 弹窗出现在沈姣的眼前，她微微侧首，便看到莫西警惕站在她身侧，眸光冰冷的停留在一处。 【这里有生物的气息。】 闻言，沈姣蹲下身，伸出手触摸地面，将精神力延展出去，微微阖眸间，顺着精神力感知着每一寸。 不一会，她便抬眸，冲莫西摇了摇头，她没发现有生命存在。 见状，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的呈包围状往前走去，许是抵达了风口，金属碎屑随着毒雾流动，形成阻力。 他们在路口站定，看着死寂腐败的一切，金属铸就的城市充满了生活气息，间隔不远的掉漆窗台，枯死的植物，晾晒的衣服等等，这是那个时代的标志。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变得灰暗无光。 除了—— 他们将目光凝聚在灰色土地上唯一的亮色。 那是一条红色的袖绳，挂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随着风吹在空中画出舞动的线条。 沈姣伸出手拽下那根袖绳，红色的绳子里掺杂着金色的丝线，在灰暗的尘土飞扬下，也熠熠生辉。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现在的产物。” 袖绳被攥紧，身后的风吹的更猛烈，少女看向港口的方向，任由狂风怒号着带走自己的声音，它席卷黑色的浓雾向前方滚去，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 第107章 消失的港口 高耸入云的金属大门紧紧关闭着，一条又一条的锁链缠绕着封死这里，墙外的电网被风吹的紧紧贴在墙面，经年累月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浓厚的黑雾疾驰而来，呼啸着撞上大门，金属巨门瞬间被庞大的雾气吞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后，雾气散开，盘旋在附近。 不久后，雾气再次奔腾而来，风声急鸣，两道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就在即将撞上大门之际，一道脚步声突兀的顿了下来。 沈姣一把拉过在前方开路的莫西，将他置于自己身后，不等她开口，巨响伴随着散去的烟雾将近在咫尺的巨门显露出来。 回弹的飓风吹乱他们的发丝，耀眼的金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莫西一时间忘记了眨眼，澄澈的碧色眼眸只怔愣的看着沈姣的侧颜。 为了利用浓雾掩盖踪迹，他们奔跑的速度很快，所以刚刚那一瞬，沈姣用了极大的力道才将他拉了回来。 莫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沈姣还牢牢的抓着他，ai没有痛觉，强有力的抓紧只会让他觉得，安心。 他的主人，在担心失去他。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权衡利弊下，被毅然决然抛下的莫西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 沈姣松开手，扭头却陷入那片温柔的湖泊，无机质的眼眸中暗藏着流连缱绻，一时让她失了神。 “差一点你就报废了，怎么还在笑？”她缓下心神，才从那片春水中走出，眼眸中水光潋滟，像是被湖泊沾染了一样。 莫西有些困惑，问道，“为什么会报废？” “这么大的门，以刚才的速度撞上去，你说呢？”沈姣挑了挑眉，曲起手指扣了扣面前的门。 “门？哪里有门？” 莫西茫然的看着面前，直到他伸出手，冰冷的触感从掌下传来。 沈姣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看着身后的金属门，暗色的墙体在尽头没入浓雾，像是在其中无限延伸，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大。 “莫西，你的眼前有什么？”少女清丽的嗓音，有些迟疑的响起。 “什么也没有，主人，我的眼前什么也没有，我看不到门。”莫西伸出手在门上摸索，眉宇间染上焦急与无助。 纤细白皙的手握住莫西冰冷的手，热意传递，沈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就让我当你的眼睛，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看着我。” 莫西听话的看向她，碧眸如镜面般映着沈姣，他专注的甚至忘记模仿人类，全心全意的注视她。 沈姣走到墙边，拉了一下电网，测试好强度后，说道，“来，我们一起爬上去。”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不曾分开，哪怕是攀爬的过程中，也依旧紧紧相握，但他们的速度没有减缓，因为默契早已在无数次的磨合中统一。 莫西看着面前空无的景象，不知作何感想，他像是无所依附的鱼儿般在空中游动。 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他却没有任何惊慌的情绪。 明明ai失去眼睛等同于重创，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是这副平静的样子。 可是—— 他垂下眸，看着与自己相握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力道，贪婪作祟，占有的念头开始在体内的线路里蔓延。 就在它即将覆盖全身时，理智控制他将那些卑劣的欲望打包放进核心，死死的关着，不泄露一丝一毫。 “这里！” 沈姣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找到了一个破损的窗户，通过这里，就能进入港口。 她拉着莫西钻进窗户，那是一个特别小的房间，大概只有十几平，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推开门，黑漆漆的暗色几乎要将人吞噬，抬头看去，金属铸就的建筑将这里变成一个螺旋塔，天空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圆。 “总算进来了，我找找核心地带。”沈姣迫不及待的调出港口的图片，一寸寸看了起来。 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她皱起眉，说道，“好奇怪。” “哪里奇怪？” 莫西下意识的想要为她排忧解难。 “这个图纸上画的，港口是四分之三的圆形，从我们在的这个位置看，应该能够看到空旷的云海和天空。” 沈姣说完，便抬头看着面前封闭的塔，一时间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港口港口，肯定要有停船的地方的，这整个被包围的建筑，怎么看也不像港口。 “主人，不要怀疑，这里就是普罗维登斯港口。”莫西的语气很坚定。 沈姣扭头看他，有些不解他从何而来的笃定，直到，他将房间内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第108章 她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莫西纤长的手指放在尘封的笔记上，白皙的肤色与泛黄的书页形成对比，指尖在文字上滑动，内容被他清晰的解读出来。 随后，他像是献宝般将笔记递给沈姣。 “真厉害。”沈姣笑吟吟的夸赞道，将眸光放在面前记载着漂泊少年的艰苦求生的笔记上。 【联邦纪元70年，3月29日】 【我来到了普罗维登斯港口，希望能够在这里赚到足够的星际币来偿还债务。】 【联邦纪元70年，4月10日】 【这里是最大的港口，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多，联邦对这里格外重视，那些只出现在屏幕里的大人物都来了不少。】 沈姣匆匆翻过几页，将无关紧要的内容略过，只挑出重要的信息。 【联邦纪元70年，10月26日】 【我得到了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参与星舰的动力系统制造，酬金足够支付我繁重的债务！】 【联邦纪元76年，12月15日】 【我发誓，这会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大的星舰，它的动力系统比文森特号还要高出五倍不止，这是我最优秀的作品，真期待问世的那一天。】 沈姣的眸光停留在这一页，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沉思什么。 在她的所学里，并没有这样的一艘星舰。 联邦内大部分星舰都只有归属，没有名称，能够拥有名号的都是里程碑的代表。 文森特号，代表的是联邦内功能性最强的星舰，它同时也是现今联邦星舰的前身。 如果有一个星舰的动力系统能够比文森特号高出这么多，那它绝对会拥有一个名称的。 “莫西，”沈姣突然看向身侧的莫西，出声问道，“联邦星舰的动力系统还是沿用文森特号的吗？” “是的，文森特号的动力系统十分优越，足以支撑星舰在七大星系之间航行。” 闻言，沈姣的眉头拧的更狠，既然文森特号已经足够联邦使用了，那为什么还要耗费功夫去建一艘更大的星舰？ 不过这艘星舰并没有问世，是不是联邦在建造时发现了它的不必要性，从而叫停了？ 她揣着这个疑问，翻开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联邦77年，我的债务终于还完了，但我的幸运也到此为止，毒气泄露的时候，我正好在附近，吸入量太多，已经无药可救了。终端里到处都是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只有我，是那个倒霉蛋。】 笔迹凌乱，力透纸背，光是看着就足以想象当初的那个少年有多么绝望了。 沈姣合上笔记，长叹一口气，仅仅几分钟，她便看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短暂而仓促，让人唏嘘。 “走吧，我们找找哪里有人。”她将笔记收好放进背包，拉着莫西走了出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沈姣没有开灯，面具内的成像仪对这里也不起作用，她只能抹黑前进。 静谧的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响起，一层又一层，不知道爬了多少层后，沈姣终于意识到这样做只能是海底捞针。 她抬头看向仍旧遥远的天空，眸中划过一丝茫然，明明已经有很多线索了，但就是还差一点。 可究竟还差什么呢？ 沈姣想不通，就在焦急的情绪漫上心头，令她烦躁不堪时，一缕微风轻拂，耳边的垂发随之轻轻晃动。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细风仿若一根丝线，将所有东西串联了起来，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灵光一现。 沈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两步，直到栏杆阻拦去路才停了下来。 “不会吧……” 她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 “主人？”莫西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有些紧张的开口。 “不是螺旋塔……不是封闭的……”被巨大真相砸中的她有些身形不稳，沈姣扶住栏杆，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皱着眉看向面前深沉的黑暗。 她怎么，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会以为这里，是一个封闭的螺旋塔！？ 莫西握紧她的手，真切的看着她，他不懂沈姣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莫西，”沈姣的心神被他拉了回来，她抿了抿唇，伸出手，指尖微颤的指向身前的黑，声音微哑，“那是艘船——” “那是一艘船！” 第109章 普罗维登斯之眼 像是为了印证沈姣的话，面前的建筑开始分崩离析，显现出真正的普罗维登斯港口。 被她指向的“墙面”缓缓往后退去，两侧的缝隙中，狂风尖啸着趁机而入，透出灰黑色的天空，昏暗的光线照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嵌入港口的巨大星舰。 刺眼的灯光从星舰上方打出，透过层层叠叠的毒雾，化作朦胧落在沈姣眼中。 “真的是星舰……”哪怕事实和她猜测的一样，亲眼见证时，沈姣还是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星舰上的灯光开始移动，汇聚到前行的方向，移动过程中，其中一束光正好有一瞬落在了星舰的标志之上。 那是一颗被三角形和万丈光芒环绕的眼睛。 是古籍中记载的全知之眼，亦是—— “普罗维登斯之眼。” 沈姣神色凝重的说出了它的名字，紧接着，一个结论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卡达尔星的一切，都是为了面前的这艘星舰。 “莫西，”她扭过头，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人，眸中的野心像珍宝盒里最耀眼的宝石，她笑道，“我们去看看，那艘船上究竟有什么吧！” 莫西垂下眸，虔诚的执起她的手，弯腰轻吻，在她的手背上起誓，“乐意为您效劳，主人。” 下一秒，宽厚有力的手掌不容拒绝的揽住她的腰肢，轻轻点地，两人便悬浮在空中，向星舰飞去。 他体内的线路发烫，皮肤破损，透出里面莹蓝色的能量光，裂痕在他身上开枝散叶，像是在勾勒一副绝佳的画作。 沈姣抬手抚上他脸上的裂痕，动作轻柔的仿佛在对待易碎品。 “主人，”莫西低下头，将半张脸埋入她的手心，透彻的眼眸纯净的望向她，轻声吐露出自己的私心，“回去后，请修好我。” “当然。” ? 在沈姣和莫西的配合下，他们终于窥见了这艘星舰的全貌，通体伪装色的暗色哑光星舰，表面是光滑流畅的完美弧度，每一处都能令人感叹巧夺天工。 巨大的同时灵活无比，在沈姣和莫西靠近的那一刻，无数不知名的武器便瞄准锁定了他们。 高速旋转的水流在空中凝结，一道又一道如同屏障般的水幕具现，同时远处的云海中一道惊涛骇浪的浪潮时隐时现。 “九点钟方向，大概20公里处是中控室的窗户，你想办法抵达，我来开路。”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莫西宛如离弦之箭般势不可挡的速度往前冲去，武器的攻击声同时在耳边炸响。 高能射线束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以摧枯拉朽之力击破不知多少水幕后才消失殆尽。 紧接着，紫黑色电流缠绕的磁暴炮炸轰隆隆的连接所有水流，瞬息间便产生强大的爆炸，带着电流的暴雨冲刷下来。 “联邦藏的可真深。”沈姣忌惮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星舰，两发攻击，就把她提前做的准备全都摧毁了。 这时，一个只有十厘米直径的黑色圆球飘悠悠的从星舰中飞出，比起前面的攻击，它的速度可以算得上慢，但就在它出现的那一刻，沈姣顿时警铃大作。 “逃！” 她甚至来不及说更多的字眼，就连忙让莫西转向，但刚跑出5公里，那个圆球便突然缩小了一下，随后原地扩散至原来的千百倍不止。 深邃的黑暗仿佛是天空的裂口，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出，周遭的云雾全都被吞噬进去。 “是黑洞！” 随着她的话音，又有一道红色的斥力波从星舰上传出，瞬间将他们掀飞。 待平衡后，沈姣又测算了一下自己和中控室的距离，然后有些崩溃的发现，依旧是20公里。 她不甘心的看着即将启航的星舰，说道，“再试一次！” 莫西点点头，破损的皮肤如同瓷器的碎片在他身上脱落，莹蓝的能量光过载运行有些发红。 这一次，星舰直接放出了黑洞，像是要再复刻一次刚才的操作。 “吞噬是吧，我倒要看看，有多能吞！”沈姣没有后退，在精神力的操控下，远处汹涌的波涛滚滚袭来。 她几乎被耗空，所有的精神力都汇聚在这一击之上。 浪涛席卷，甚至不给黑洞的机会，直愣愣的撞上了星舰，将即将启航的它，生生逼退进港口，猛烈的撞击让港口也为之一振，有些老久的楼体承受不住的掉落下来。 黑洞终于迟缓的再次张开，将所有浪潮吸食进去，看着即将见底的水流，沈姣毫不犹豫的把所有的精神力储藏器扔了进去。 火海蔓延，狂躁爆裂。 连续吞噬两个s级哨兵的精神力后，黑洞终于瓦解，趁此机会，莫西一鼓作气的带着她飞到了中控室的玻璃处。 沈姣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眸中划过一丝疯狂的神色，她不顾大脑传来阵阵刺痛，强行调动精神力。 水流在她手心凝聚压缩，强压之下，液态的水渐渐转变成固态，颜色也从透明变得深黑，极化之后，成为完全坚硬的物质。 鲜红的血色从她的口鼻中溢出，沈姣抬手高高举起，随后狠狠刺下。 破碎声动听的响起，少女的笑声也顺着裂缝传进中控室内。 第110章 我只会毁了它 玻璃崩开，暗色的风流连同碎片一起灌入，锋利的碎渣划破指挥官的脸颊，猩红的血色流出，让他的脸上只剩苍白。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引起了内部的警报，刺耳的声音让指挥官感受到了冰冷的死亡气息。 “堂堂少将，想必会知道很多东西吧。”沈姣拔枪抵住他的额头，眸光瞥到他的军装，笑着擦去自己脸上的血液。 指挥官的神色冷了下来，他的眸光深沉，死死盯着他们，说道，“我没有兴趣和将死之人说话。” “虽然我没有杀人的爱好，但你最好不要激怒我。”沈姣收起笑意，上前一步威胁道。 “那就杀了我吧，反正你们也要给我陪葬的，”指挥官垂下眸，余光扫视到正在运行某个仪器，语气变得非常平静，“从你们来到卡达尔星的那一刻，就注定你们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闻言，沈姣想到自己的处境。 这次的行动本意只是打探消息，所以她并没有准备很多的应急预案，但没想到卡达尔星内部隐藏的东西这么惊人，让她不得不出手。 毕竟，星舰暴露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打草惊蛇了，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普罗维登斯之眼了。 可事情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星舰被困，黎明组织又在接受实验，所以短时间内，她还真没有办法逃脱卡达尔星。 沈姣没有因此犯难，而是轻笑着说道，“普罗维登斯之眼也是一艘星舰，不是吗？” “呵，不自量力，”指挥官冷笑一声，倨傲又轻蔑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能征服普罗维登斯之眼？” “这可是联邦谋划了五十年的星舰，普罗维登斯港口，不，整个卡达尔星，都是为了这艘星舰存在的！” 哪怕是早已预测到的真相，沈姣也仍旧会为联邦的野心惊讶。 同时，她也不得不为这艘联邦付出了无数心血才铸就的星舰动心。 她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自然也想要占有，只不过—— “我没想过征服它，”沈姣突然说道，她定定的看着指挥官，眸光冷然，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只会毁了它。” “不！你不会！你不能毁了它！” 指挥官瞬间目眦欲裂，不敢置信沈姣居然如此轻易的就做出了决断。 这可是联邦砸了不知道多少的资金与精力才造出的星舰，没有人会不想得到它，但沈姣却轻而易举的说出毁灭这两个字。 一想到这艘星舰背后代表的意义，指挥官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不！不行！他决不能让她毁了这艘星舰！ 就在指挥官头脑风暴时，沈姣微微侧头看向正在破译的莫西，他皱着眉，像是被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困惑。 见状，沈姣便明白，他们一时半会控制不了这艘星舰。 而联邦那边，应该也得知了星舰遇袭的事，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从指挥官口中撬出秘密。 “我们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少将大人。”沈姣的语气里含着一丝急迫，她现在做的事，可远比破坏成果发布会严重的多。 指挥官缓缓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沈姣，像是要将她的面容刻进脑中，终于，他像是妥协般，张了张口。 ? 科技爆发后，五大公司力挽狂澜将人类送上了星际时代，但随着版图体量的变大，五大公司的创始人也就是董事长，感到了力不从心。 为了更好的管辖人类，商讨人类的未来进程，他们联合成立了最高级别密保室。 成立联邦的决议，便是从这间密保室中发出的。 在这127年间，密保室开启的时间寥寥无几，但每一次都推动了人类的脚步。 而今天，常年关闭的密保室，再一次被开启。 随着密保室的开启，全联邦陷入了断电断网与阻隔精神力，一瞬间，人类失去了眼睛与耳朵，甚至连话语也消失不见。 密保室内。 黑暗的房间像是被唤醒般，突然亮起了五台微弱的灯光，那是五个连接着无数线路盒子的边缘散发出的光芒。 盒子内，则是五大公司的董事长。 “卡达尔星外围拦截了一艘星舰，事关重大，尽快派人清剿。”盒子里突然传出声音，那是智科的董事长在发言。 “看来联邦内也不全是傻子，已经有人意识到，事情不对了。”高新的董事长却悠哉的笑笑。 “和从前一样，发现卡达尔星踪迹的，一律歼灭。”核芯董事长的语气冷漠，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 “这次比之前的更棘手，”机械未来的董事长突然出声，沉吟道，“普罗维登斯之眼发起攻击了。” “联邦真是越来越废物了！”智科董事长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 “更糟糕的消息，普罗维登斯之眼受损，位置在中控室。”生命科学的董事长冷漠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什么！？” “普罗维登斯之眼不容有失，我们没有第二个五十年了！” “该死！监控画面在哪！” “为了保证卡达尔星的隐蔽，外围设置了屏蔽仪器，画面传输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第111章 蓝星重现 指挥官低垂着头张口，就在沈姣以为他终于要吐露秘密时，他却猛的抬起了头，眸中神色狠厉冰冷，以迅雷之势握住她的手臂。 “你们休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事！” 他扣着沈姣的手指，强横的按下了那发要命的子弹，血花在胸膛处炸开，夺取了他全部的力气与生机，但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依旧高昂着头，冲沈姣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 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姣看着面前死去的指挥官，神色复杂的收起枪，用手轻轻合上他的双眼。 “莫西，你这边怎么样？”她转过身走到莫西身侧，尝试理解他的操作。 红光频闪的中控室内，所有的控制面板都被打上了锁定的符号，只有几个不重要的面板被成功解锁。 “防护系统做了新的升级和加固，破解还需要时间。”他的动作不停，行云流水般掌控着网络的世界。 沈姣点点头，神色凝重起来，联邦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她不能坐以待毙。 “你接着尝试，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走到指挥官身边，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权限卡，随后贴上门口的识别区。 锁芯打开，沈姣走出中控室，飞速奔跑着查看每一层的房间。 现在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窥见联邦的秘密，但随着一扇又一扇的门被打开，她的眉头却越来越紧。 动植生物、医疗设备、科技手段等等，每一扇的后面，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东西。 在跑了近十层后，沈姣停下脚步，有些泄气的捶了一下旁边的墙面。 物资，全是物资！ 这艘星舰上，没有任何超出认知的东西，有的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但这不可能！ 联邦费了这么大的心血，难道就是为了造一艘能够容纳更多物资的星舰吗？ 沈姣不信，一定有什么东西隐藏的更深！ 碧色的眸中浮沉着纷杂的情绪，最后化为坚定，她折返回中控室，走到莫西身边。 “这艘星舰上只有物资，别的什么也没有。”沈姣一边说，一边用眸光扫视着控制面板，仔仔细细的寻找着。 “第一层防护系统已经破除，但想要让星舰启航，至少还要再破解三层防护。”莫西的语气也变得凝重，他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系统，光是解析都几乎耗尽了算力。 “看来，没有别的选择了，”沈姣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她直起身从衣服内侧拿出一张卡片，冲莫西笑道，“我们孤注一掷吧。” 那是一张银色的权限卡。 江明赠予她的，全联邦最高权限。 “这种时刻能陪在您身边，是我的荣幸。”莫西停下动作，眸光专注的看向她。 细白纤长的手指夹着卡片，缓慢却有力的将它推进了忒缇斯的接口。 随着一声提示音，无数控制面板被收起，整个中控室因此变得昏暗，只剩下红光闪烁在他们的脸上。 谁也不知道，放进这张卡，他们会迎来什么，也许是星舰被他们控制，也许是自己画地为牢，也有可能什么都不发生。 人类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但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沈姣却感受不到害怕的情绪，她也很庆幸，这种时刻有莫西陪着她。 红光依旧在闪，消失的控制面板也没有出现，只是在接口处，跳出了一个弹窗。 “赌输了啊。” 沈姣轻轻喟叹，对这样的情况没有意外，只是认命般点开了弹窗。 突然，她脸上的神情凝滞，随后像是为了确认般，凑的更近，直到弹窗的内容占满她全部的视线。 那是一份计划。 一份优先级别最高的a计划。 【a计划】 【距离发现紫黑色残片，已经过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间，我们无一不勤勉研究，但即便如此，对于祂的力量，我们还谈不上了解。】 【可这些年也并不白费，通过实验，我们发现，人类也可以拥有祂的力量，这意味着，我们也可以成为祂，脱离人类短暂的寿命，得到近乎无尽的长生，时间与空间再也无法禁锢我们，它们将量化为质，被我们掌控。这是可以预见的前景！】 【但不够，还不够，以现有的东西根本不足以研究更多的东西，需要祂亲自来，祂本身来，我们需要祂降临。】 【只是，在祂降临前，我们需要做足准备，比如，另一个联邦。】 【我们提出计划，在远离七大星系的地方建造出新的联邦，那里将成为人类延续的底牌。】 【执行人：五大公司董事长。】 沈姣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里的权限卡，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们在拿全人类的性命做赌注！ 而一旦失败，全人类将面临末日，而公司的人，却可以堂而皇之的乘坐这艘普罗维登斯之眼去往他们的新星球。 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但她气愤填膺的情绪只出现片刻，就被惊惧取代，沈姣猛的回神，不安的环视周围。 她感受到了，一道视线的注视。 那是食客看待盘中美食的目光，审视的满意与贪婪的饥饿。 “主人，外面出事了。” 莫西摸着墙面感受手下传来的震动，他尝试靠近窗户，抬头望去，这一次，眼中不再空荡，而是清晰明了的看到—— 灰暗的云雾不知何时被压散，但天空并没有因此变得明亮，因为有一颗巨大的行星代替云雾，遮盖了这颗星球。 行星表面开裂的火山喷发着熔岩，形成一道道炽热的火河，本是蓝色的行星被涂抹上灰与棕。 随着它的靠近，卡达尔星的地表开始剧烈晃动，地壳不堪重负，断裂处爆发着岩浆柱和无尽的烟尘，海洋潮汐疯狂涌动，引起海啸。 剧烈的风暴将云层撕成碎片，带来肆虐的龙卷风和猛烈的降雨。 沈姣不顾被吹的纷乱的发丝，死死扒着中控室的一角，不可置信的喊道，“那是……蓝星！？” 第112章 孤立无援 在卡达尔星外缘，密布的矩阵仪器被彻底撞毁，次次啦啦的冒着白烟飘在太空中，像浮萍般随波逐流。 而赶来的舰队却只能仓惶的停留在行星之外，无奈又惊惧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怎么会！？” “消失的蓝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空间跃迁，带着整个星球的空间跃迁！” 随着蓝星的迫近，球体摩擦大气层，撕开了一道耀眼的裂痕，在引力作用下脱落的部分如天火般降临在卡达尔星的地表。 强大的压迫挤压着普罗维登斯之眼，令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哪怕是这艘星舰，也无法在行星碰撞间存活下来。 沈姣注视着蓝星，从她的视角看，蓝星就像是以她为目标，直直的砸向她。 随着一声“吱呀——”，甲板上的了望台被生生折断，倒塌的墙体砸向星舰，巨声之后是无尽的热风涌入。 这只是个开始。 沈姣低头看着跳出的面板。 【普罗维登斯之眼，受损率17%】 当数字开始飞速跳动起来时，那道视线也如影随形的汇聚在她身上。 再次抬起头，蓝星几乎压过了整个天空，天空如亘古长夜，黑的可怕，在那焦黑的蓝星上，她终于看到了，那完美的神秘的让人惊艳到说不出一句话的，神。 完全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祂占据了沈姣的全部视野，铺天盖地的不是蓝星，遮天蔽日的也不是蓝星，带来毁灭的仍旧不是蓝星。 一切，都是祂。 只有祂。 那双红如鲜血的眼眸，带着沉溺死海的冰冷与沉重，无情又纯粹的看向了她。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的认知到，她被神注视了这个事实。 而在和祂对视的那一刻，神的力量，也扩张到她身上。 像是感同身受，她觉得自己的精神脱离了肉体，到达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度，仿佛整个宇宙都成为了她手中的玩物。 甚至是对于三维生命而言，看不到摸不到的时间，都成为了一种物质。 一种，可以任由她摆布的物质。 神的力量使无数个时空出现，而她则精准的捕捉到了，自己的未来。 首先出现在视野的，是那张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唯一的不同便是那双碧色眼眸变得冷漠又理性。 此刻，那双眼眸正专注着面前的数据，洁白的实验服与冷色调的环境让她整个人如琉璃铸就的水晶。 繁杂缭乱的代码如音符般从她的指尖流畅的滑出，不同的程序面板正分门别类的处理着信息。 在白昼灯的照耀下，处理数据网络的她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 眼前的一幕是沈姣从未想过的未来，她以为自己会站在联邦的巅峰，也想过可能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葬送生命，亦或者是失败后被关进监狱等等。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面前的这样，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出现在一个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领域。 就在这时，未来的她仿佛预有所感般，抬起了眼。 那一刻，时空重叠，视线交汇。 沈姣清晰的看到，未来的自己眸中闪过讶异，随后转为迫切的追寻，她的眼眸转动，缓缓看向了沈姣的身侧。 瞬息间，眉头微动，她的神色变得复杂极了，波澜不惊的碧色眼眸也泛起情绪，如同冬日结冰的长河，踩上薄薄的冰层，当蛛网般的密纹铺张开来时，才感受到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的河流。 紧抿的唇微张，似乎想要告诉沈姣什么。 但最终，她却合上了唇。 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平静的看着沈姣。 而下一秒，蓝星撞上了卡达尔星，掀起的滔天巨浪将所有的时空冲散，哪怕是待在星舰里的沈姣都感觉到了失重。 她愣怔着被莫西抱在怀中，无法抗拒的往后退去，脚下的星舰也丧失了停留在天空的能力，在引力的作用下，砰然坠地。 ? 不知过了多久，胸腔内的肋骨因压迫断裂，丝丝缕缕的血色从唇边溢出，耳边的嗡鸣不断，像是有无数昆虫振翅，吵的心烦。 沈姣睁开眼眸，涣散的瞳孔无法聚焦，随着意识的清醒，痛意从全身各处袭来，她尝试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顿时让她眼前发黑，差一点再次昏厥。 调整好呼吸后，她不再急于起身，而是观察周边的环境，残焰在断裂的钢架上燃烧，时不时爆裂开，飞溅到地表，带来炽热的温度，岩浆在不远处流淌着，微弱的震感从身下传来，不用风吹，灰烬早已飞扬的到处都是。 沈姣转动眼眸，看着成为残骸的普罗维登斯之眼，心中有些可惜。 作为支柱的几根钢架彻底断开，船体坍塌的不成样子，仅剩骨架在顽强的构出原貌。 而她的手，正被其中一根裸露的金属管贯穿，尖锐的金属如同利剑，锋利无比，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殷红的血色顺着金属管在地上留下褐红色的血迹，手掌的伤口不再流血，结出黑红色的血痂，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可怖的痕迹。 见状，沈姣暂时放弃了移动的想法，尝试用视线寻找莫西，她记得坠落时，莫西是和她一起的。 但在来来回回扫视了不知道多少遍后，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莫西不见了。 而她，也彻底孤立无援了。 第113章 跑起来吧 眩晕感袭来，让沈姣不得不闭上眼睛，她缓缓喘息着，连带着思绪也凝滞起来。 一簇雪白的绒毛从远处跑来，柔软的毛发落在沈姣的臂弯，轻轻痒痒的，而冰冷僵硬的指尖也在这时感受到温热的吐息。 她睁开眼，正看到那雪白的团子趴伏在地，亲昵又小心的舔舐她的指尖，随后，它转过身来，乖巧的蹭了蹭沈姣。 是白狐。 准确说，是诺亚的白狐。 视线上移，身着洁白西装的诺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漫天纷飞的尘屑让沈姣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从他紧绷的下颌看出，他并不平静。 沈姣没有向他开口求助，毕竟从神降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无言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流动，那双琥珀色的眸中神色浮动，藏着千丝万缕的话语，但最终溢出的，却是沉默。 良久，诺亚蹲下身，伸出手触摸那根血淋淋的金属管，指尖往下滑动，碰到她的手心。 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妥协认输般用精神力斩断金属管，叹道，“真是狼狈啊。” 沈姣神色复杂的看向他，不明白诺亚为什么会出手救她。 面前的男人突然抬眸看她，神情认真的说道，“如果——” 声音刚从他口中说出，便生生止住，他的眸光微暗，在沈姣出声询问前，便先一步抽出她掌心的金属管。 剧烈的刺痛从手心传来，痛的沈姣不由得轻呼一声，直到清凉的药剂覆上，才让她从那股痛意脱离。 额发被冷汗打湿沾在脸上，碧色的眸中水光潋滟，如一汪清泉，让人忍不住掬一捧，囚于手心。 “蓝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沈姣问道。 “你不是察觉到了吗？”诺亚笑着看向她，眸中却无一丝笑意，“祂是为你而来的。” “为什么？” “可能是相较于其他人，你更符合祂的口味吧。” 诺亚看向某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在终端上给了沈姣一个坐标，说道，“不想现在死的话，就跑起来吧。” 她看着终端上的坐标，微微瞪大眼睛，说道，“你在卡达尔星也有据点？” “你早就知道联邦的打算！？” “是啊，”诺亚站起身，冲她伸出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在这一点上，我们很有默契。” “你帮我断送了那帮懦夫逃跑的念头，我便也帮你一次。” 诺亚像是故意要划清界限，也像是为了给自己的行动找一个借口。 紫黑色的触手突然从天际冲出，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飞快靠近他们，意识到不妙的沈姣连忙扭头就跑，不耽误一分一秒。 “跑起来吧。” 诺亚看着沈姣的背影，语气有些复杂，透彻的眼眸微垂，将情绪内敛，再抬眼时，便恢复到一如既往的虚伪和善。 “真是没想到，最先阻止你的，是我。”诺亚扯出一抹笑意，颇有些无奈，现在他算是明白什么叫自讨苦吃了。 密织的丝线如一张大网拔地而起，强硬的包裹住触手，但那锋利无比能够割断一切的丝线却头一次吃了亏。 它无力的嵌入触手中，别说带来伤害，连一道痕迹都无法留下，只能堪堪阻拦触手的行进。 见状，诺亚只好按下手心里的按钮，静静的看着势不可挡的触手。 下一瞬，触手被全部收拢，原地则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俊逸非凡，气质冰冷。 他只是平静的站着，却给人一种古怪又诡异的感觉。 哪怕是人类的外表，也无法让人察觉出这是自己的同类，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他那双如同被血液染红的眼眸，漠然又冰冷。 他看着诺亚，不受主观控制的眼轮匝肌却完全没有收缩，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眨不眨。 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看起来阴冷又压抑，像是把一个庞然巨物关进狭小的笼子般，只要他轻轻一动，笼子就会承受不住的爆开。 看到变成人类模样的祂，诺亚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松懈，反而是有些紧张，生怕祂一个举动就毁了这具身体。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吗？” 诺亚上前两步，尝试沟通。 “全人类的命，来换联邦的绝望。” “这具身体不能损坏。” 一旦身体受损，祂就将以原始姿态出现，就和刚刚一样，遮天蔽日的触手，但那样人类无须挣扎便直接横死。 这种死法太轻易了。 诺亚要的，是联邦在无尽的悔恨中，绝望的死去。 长久的沉默后，诺亚缓缓问出一个问题。 “您能听懂我的话吗？” 男人的眼轮匝肌缓慢的收缩了一下，像是古早电影里的慢镜头，又像是幽深海底蠕动的生物，充满了不协调性。 随后，他如卡带般一顿一顿的伸出手，就像是由慢倍速调整到快倍速一样，眨眼间，他便学会了如何使用双手。 “能。”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间发出的，是带着低频音波强硬的闯入诺亚的脑海。 “您现在有什么感觉？”诺亚忍受着停留在脑海里的噪音，问道。 男人的瞳孔瞬间细如针尖，肉质组织覆盖眼球发出幽蓝色的生物光，但像是意识到这样并不能吸引食物后，瞬息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我、很、饿。” 他看向沈姣离开的方向，鼻尖不自觉的嗅动，贪婪的吸食着她留下的气味。 身体里拥趸着的触手不停的抽动、纠缠着，饥饿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传递过来，催促他快点进食。 “最近的人类在这里，您可以尽情享用。”诺亚贴心的将停留在上空的舰队坐标展示给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第114章 饥饿 跑动带来的血气翻涌令痛意更为强烈，沈姣轻咳两声，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液，她看向终端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点，眉头微展。 浓重的尘灰在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风吹掀起灰烬，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风中复燃。 沈姣从包里拿出纱布，缠绕着手上的血窟窿，直到血色不再渗透出来才打了个小结，随后，她将双手探入温热的灰烬中，仔细翻找起来。 藏匿在尘土中的火种以低温灼烧着皮肤，红艳的伤痕如雪中梅花在身上盛开，身上的尘土被拂去，沉眠的人也在激活的按钮下，苏醒过来。 心脏处的核心重新运转，数据再次经由体内的线路到达每一个地方，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主人…？” 机械的电子音迟疑的响起，喉咙处的声音元件被损坏，莫西的声音回到了沈姣熟悉的样子。 “还能动吗？”沈姣扶起他，问道。 莫西尝试调动了一下身体的部分，冲她点点头，随后自责的说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您。” 他的眼睛具备扫描功能，一眼便看出沈姣此刻身受重伤，肋骨断裂三根，手心有贯穿伤，身上的擦伤碰撞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我可是哨兵，这种伤不致命的。”沈姣拉起莫西，在终端上导航去诺亚发给她的坐标。 “我们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 男人转动眼眸，瞥了一眼诺亚，眸中是脱离人类社会的冷漠，身为高等生命，情绪对他而言是不必要的。 但拥挤的身体与不得不履行的契约，却让他切切实实的感到了情绪，只是他并不理解，这种情绪代表了什么。 当然，这并不重要。 就像人类看待生活在平面的二维生物一样，人类不会试图去理解，也不会去好奇，毕竟，二维生物对于三维的人类而言，实在是太浅薄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舰队，不用诺亚的坐标，他早就清晰的看到了，在那里停驻的——食物。 体内的触足以低频音波传递着自己的想法，七嘴八舌的在他耳边吵闹。 好饿好饿好饿，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吃掉她好想吃掉她好想吃掉她，闻不到了闻不到了闻不到了。 灼烧的饥饿感令触足在他的体内疯狂扭动，终于，在主体的应允下，它们迫不及待的从身后伸出，一条又一条的向天际探去。 压强对触足无法造成任何阻碍，哪怕是在真空的太空里，触足伸展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减慢。 “那是什么！？” 舰队内的众人看着瞬息间便闪现至眼前的触足，都不可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面对这超出人类理解的存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求助。 然而触足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只是像穿透纸张般，轻易的捅入星舰内部，随后，开始散发莹蓝的生物光。 “快！快通知联邦！” “快啊！”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联邦军都对面前的一幕感到绝望，心理防线都全部崩溃。 “来……来不及了！！！” 触足兴奋的在空中舞动，嗡鸣的低频音波传出，疲于奔命的人们突然被摄走了心神，那神秘又古老的语言像是真理般，直直扎进脑海。 他们尝试去理解，去倾听，去感受，一种玄而又玄的感受出现在心中，嘴角不受控制的绽开笑意，甚至连眸中都染上了兴奋与癫狂。 听懂了！ 他们听懂了！ 那些触足在说—— 一群难吃的虫子。 “嘭——” 枪声响起，血花从体内爆开，销声于真空，甚至不用那些触足动手，在听懂它们语言的那一刻，人类就陷入了自我疯癫。 在解决掉舰队后，触足将意识传递给主体，纷杂的信息仍旧在传递饥饿。 好难闻好难闻好难闻，不好吃不好吃不好吃，好饿好饿好饿，还是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 进食的需求没能得到满足，男人的面色阴冷下来，像是无尽深渊里冰冷的海水，幽暗沉重。 饥饿令他的心情极为不好，他看向广袤无垠的星海，挑选了一个看上去会美味的星球。 ? 沈姣与莫西瘫坐在逃生舱的地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卡达尔星，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就看到停留在卡达尔星上空的舰队，陡然破碎。 紫黑色的触足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星舰，明明是毁灭的行径，沈姣却在里面看出了，不满与发泄。 想到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姣眸光一冷，说道，“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打开终端，正要联络黎明组织的人，却突然顿住了手。 一张全联邦通缉令，跳了出来。 红字开头，等级sss。 最高规格。 同时，一条重大新闻也映入眼帘。 【联邦：蓝星撞击卡达尔星，神明现身嘉泽丽星。】 嘉泽丽？ 沈姣看着自己的目标航向，连忙更改了一个新的落地点，随后才点进去联邦发布的视频中。 清俊冷冽的男人站在嘉泽丽星最为繁华的街区，他神色漠然，整个人透出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也正因如此，无须联邦点名，看到视频的人在第一眼就能察觉到，这个让人觉得割裂怪异的“人”是谁。 他抬步走动，眸光在人群中挑选，黏湿阴冷的触足伪装成地面的颜色从他脚下伸出，在不知不觉间包围猎物。 身下投射的影子浮现出如深渊般黑沉恐怖的暗影，随着他的步子，影子在地面上游动，如同一个跟随的巨大活物。 而嘉泽丽星的人们却只是感觉到，像是要下雨一样，空气变得冰冷与潮湿，甚至还有微弱的阻力，连带着体温都被掠夺。 突然，男人看向了监控，与看着视频的人类有了一个对视。 被虫子窥视的怒意令他的面容更加冰冷瘆人，与此同时，无数蠕动着的肉质触足显露出来，嗡鸣的扭动着，画面扭曲一瞬后，便中断了。 但声音依旧还在沈姣耳边回响，直到视频暂停一分钟后，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视频根本没有声音，而她听到的，是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第115章 全联邦通缉令 密保室。 当蓝星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说话声都顿住了，像是已经被审判了最终结局般，声音生生掐断，陷入了沉寂。 “为什么…为什么蓝星会突然出现？”智科的董事长不解的发问。 但他的问题同样是其他四人的疑问，房间内没有人有能力去解答。 “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不是蓝星，而是普罗维登斯之眼。”高新的董事长的语气里充满了凝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 “要是普罗维登斯之眼出了事，我们就无路可退了。”智科的董事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可普罗维登斯之眼是用全联邦最坚硬的金属铸造的，不是吗？”核芯的董事长尝试宽慰众人。 但很快，他的想法就被机械未来的董事长打破。 “你太看得起普罗维登斯之眼了，这可是行星撞击，更何况，行星上面还有个神。”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核芯的董事长恼怒的说道。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巧合，”一直沉默的生命科学董事长突然出声，他共享了一张图片，说道，“蓝星出现前，普罗维登斯之眼就被盯上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我肯定，一定是他把蓝星引过来的。”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画质在传输过程中失真，很多部分都看不清楚，唯一有用的画面，便是中央的人影。 但好巧不巧，损坏最严重的部分就是人影，别说面容，他们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幸运的是，照片上留下了重要的线索。 金发碧眸。 “这什么照片，根本看不清楚！”高新的董事长不满的说道。 “没办法，蓝星撞毁拦截仪器的同时，也将里面的数据信息损坏了，能够获得一张照片已经很不容易了。”生命科学的董事长有些无奈，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一张高清的照片。 “普罗维登斯之眼的受损率在飙升，a计划可以宣布告破了。”智科的董事长沉重的说出事实。 “该死！该死！该死！”核芯的董事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b计划与c计划都还不够成熟。”高新的董事长还在尝试寻找新的路径，但很快就发现，他们被逼上了绝路。 机械未来的董事长语气变得十分低迷，“没有了a计划兜底，一旦b计划和c计划失败……” “可恶！”核芯的董事长忍耐不住的唾骂一声。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金发碧眸神秘人，他们的保底计划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告吹，没有了a计划，他们做任何事都要束手束脚。 “我提议，”生命科学的董事长语气变得十分冰冷，像是淬了毒一般，“在我们陷入绝境前，先让他尝尝绝望的滋味。” “说的轻巧，就凭这张照片，怎么找人？”高新的董事长讽刺道。 “那就全杀了。” “什么？”四人都为之一愣。 生命科学的董事长只好详细的重复一次，“把金发碧眸的人，都杀了。” 杀意与恶意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但却没有任何人一个人反对。 “好。” “我同意。” “就这样办吧。” “必须让他知道，惹怒我们的下场。” 于是，他们便傲慢的发布了一张全联邦通缉令，然后冷笑着等待那个人凄惨的下场。 ? 沈姣深呼吸了几下，在恐惧之下，渴望的情绪肆意生长，她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神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联邦：嘉泽丽星的监控被强大的精神波动冲溃，死亡人数未知，幸存人数未知，联邦已派先遣队阻止神明的进一步袭击。】 ——太恐怖了，祂看视频的那一眼，我感觉自己被精神污染了。 ——带着蓝星空间跃迁，瞬间摧毁一整个星球的监控，人类到底哪里还有希望？ ——有没有嘉泽丽星的人，来报个平安。 人们的讨论层出不穷的堆叠，被绝望裹挟的窒息只能通过文字来宣泄，来寻找出口。 几乎每一条评论下都有数不尽的回复，除了——第三层。 空荡荡的评论，再结合联邦所说的，幸存人数未知。 即将浮现的事实太过沉重，没有人能够承受，于是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去提及嘉泽丽星。 “主人，情况不妙。”莫西突然出声打断沈姣的思绪。 她抬头看去，递到手边的面板上，正是那张被她忽略的通缉令。 【全联邦通缉令】 【在联邦境内发现有金发碧眸人群信仰神明，协助神明虐杀公民，性质恶劣。】 【即日起，在七大星系全境内，凡是金发碧眸的人种，将丧失人格人权，失去公民资格，联邦内所有公民有权利有义务，协助追捕并将其杀死。】 【通缉金额：星际币(1人)】 第116章 现在，是我选择联邦 沈姣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至极，如此清晰的指向。 通缉令虽然没有点名她和莫西，但联邦一惯自大傲慢，这样做也许是想让他们体验一下担惊受怕的恐慌。 “莫西，你回ap-327星休眠，我去伏特星。”沈姣瞬间便决定了两人的去向。 几乎是在她下决策的瞬间，莫西就急切出声道，“不，主人，我要跟着你。” “莫西！”沈姣看着他，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体内有联邦的身份芯片，他们随时都能掌握我的位置。” “你的能量不多，需要补充，回到ap-327星后，就进入休眠状态，等我回来，好不好？” 莫西沉默的看向她，艰难的吐出一个好字，身为ai，他无法拒绝主人的请求。 见状，沈姣连忙扭过头去修改新的降落地点，因此错过了莫西眸中划过的代码。 在她做出选择的这一刻，某个可能性被提升至了百分之一百。 莫西伸手捂住核心的位置，好像加载过度了，他感受到了灼烧般的疼意与不舍。 随后，他微微蹙眉，垂眸忍住汹涌的情绪，极力劝说自己，这很好。 这是他一开始便想要的结果。 这个可能性，是最好的可能，也是最万无一失的可能。 碧色的眼眸如镜面般倒映着面前的少女，深深的凝望着，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随后，他释然的勾起浅淡笑意。 ? 破碎的陨石被卡达尔星的重力吸引，漂浮在它周围，化作行星带。 巨大的坑洞将椭圆的卡达尔星啃去面积颇大的一块，红亮的火光在宇宙中都能看清。 银白色的联邦星舰谨慎的跨越行星带，降落在卡达尔星。 身着蓝白制服的联邦军有序的从舷梯中走出，漫天飘舞的尘烬给面前的景色更添了几分悲凉。 浓重的黑色云雾笼罩着坑洞，火光在里面时隐时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的狼藉，地面开裂了无数条缝隙，岩浆流淌过的地方还呈现着焦黑，透着炽热的红光。 高大的船体在雾中朦胧出现，仔细看去才发现它早已只剩骨架在苦苦维持，众人不禁有些唏嘘。 “光骨架都这么大，难以想象它本来会多么壮观。” “连船体都毁成这样了，黑匣子还能找到吗？” “闭嘴，掘地三尺也要把黑匣子找出来，这是联邦的命令！” 命令二字一出，在场的军人神色都凝重起来，随后拿着探测仪开始一寸一寸的翻找起来。 蓝星撞击带来了超乎想象的影响，热辐射导致的高温熔化了船体的金属，分不出它们之间的区别，有些更是被岩浆吞噬殆尽。 粉末状的金属碎屑散落一地，几乎每一处地表都会引起探测仪剧烈的震动。 就在所有人埋头搜寻时，带着无数金属颗粒的风流突然定向的往某个方向汇聚。 与此同时，温度开始下降，火焰被风裹挟着带走。 等到众人发觉不对时，周围早就空无一物了。 燃烧的火焰消失了，浓重的金属毒雾也不见了，天空终于露出它本来的颜色，能见度一下子提高到几倍，像是突然从黑夜进入了白昼一样。 “怎么回事！？” “不对劲。” “有…有人！那边有人！”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声音中，两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为首的少年样貌精致，神色桀骜不驯，眉宇间压着沉闷与不爽，火焰聚集在他身侧听话的绕成一圈。 他身后的高大男子则漠然的看着面前的联邦军，金属浓雾被驱散至一旁，只留下他身前的净土。 两人身上都带着血色与伤痕，但却不显狼狈，更添一份锐意。 ? 联邦星舰上。 “中央星联邦军第五支队，向s级哨兵致以崇高的敬意。”联邦军的队长严肃的脱下帽子，郑重的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畏惧。 陆子吟平静的点点头，冲他伸出手，说道，“终端。” “在这里，”队长恭敬的递上新的终端，试探的说道，“您能平安归来是整个联邦的幸事，但对于您在蓝星的遭遇，联邦有权知晓。” 听到他的话，陆子吟没有理会，只是迫切的认证好自己的身份芯片，打开那个令他心心念念的聊天。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他快速浏览了一下近日发生的事件。 生死关头走一遭后，少年变得内敛起来，情绪不再外放，被他克制的很好，但在看到那张通缉令时，还是不可控制的皱了皱眉。 “联邦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身边的队长，语气颇具压迫性。 “这张通缉令是密保室下发的，也就是，那五位大人。” “金发碧眸…”陆子吟轻声念着，想起了记忆中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后，不容置喙的说道，“别人我不管，但沈姣不能出现在这张通缉令上。” “这不是联邦可以决定的。”队长有些苦涩的说道，密保室的指令是绝对的，没有人可以左右。 “你们搞清楚，”陆子吟转过身，肆意妄为的少年收起嘴角的笑意，璀璨如星的眼眸透出冰冷，“现在，是我选择联邦。” 第117章 收押与追捕 话音落下，空气顿时无言。 队长看着他，眸中神色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到面前的少年一样。 黑色的军装沾着灰尘与血腥，衣服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脸颊上的擦伤给他添了几分血气，桀骜张狂的底色被隐藏在深处，那双明亮的黑眸，也被冰冷的肃杀取代，整个人像是一头即将冲杀的猎豹。 “您的诉求会如实传达到联邦。” 最终，队长败下阵来，传呼忒缇斯来处理。 陆子吟点了点头，坐在治疗舱上，慢条斯理的解开军装，浸透的衣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被放到一边，内里的作战服破损不堪，漏出来的皮肤布满了伤痕。 他缓缓躺下，任由那道蓝色的扫描束线经过身体，随后开始喷洒一些麻醉的药物让他陷入昏迷。 一张濒临死亡的报告面板清晰的出现在治疗舱上。 【治疗舱0723号】 【治疗人：s级哨兵陆子吟】 【受伤程度：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骨折断裂多达十七处，承受撞击伤，深二度烧伤等多种复杂伤害，精神力超出阈值1.78倍，经判断，该伤患重伤濒死。】 队长看着面板，不由得瞠目结舌，身体上的重伤已经极为痛苦了，更别提他的精神力几乎快超过阈值的两倍，这是难以想象的折磨。 但陆子吟却不吭不响的忍下了，甚至还表现的和正常人一样。 “您好，中央星联邦军第五支队队长，我是忒缇斯，s级哨兵陆子吟的诉求，联邦已收到。”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打断了队长的思绪。 “你好忒缇斯。” “联邦驳回了s级哨兵陆子吟的诉求，并强制要求他加入联邦的计划，如果怀柔政策无用，便将其收押进中央星联邦监狱。” 队长眸光微沉，应声道，“是，一切遵从联邦的意志。” ? 那张最高级别的全联邦通缉令也被带到了在在另一边处理伤口的傅北川面前。 “少将，您回来的正是时候，联邦已经任命您为追捕行动的总指挥。”旁边的下属冲他行礼，等待着他的指令。 傅北川靠在椅背上，向来紧绷的男人此刻却放松了身体，他平静的瞥了一眼旁边的面板，眸中划过一丝讽刺，连带着查看通缉令的动作都带着敷衍意味，匆匆略过后，他点点头，应允下来。 但本来沉郁平静的眸光却在触及到一张照片时，突然顿住。 作为总指挥，他能看到的通缉令内容当然远比陆子吟多的多。 而在这些多出来的部分里，令他心中波荡的，却是一张照片。 一张模糊的，看不清的照片。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照片上的金发，却在只有厘米间停住。 几乎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他就确信，上面的人，一定是沈姣。 但随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一张通缉令。 一张针对沈姣的通缉令。 汹涌的杀意与滔天的怒意几乎令他抑制不住，哪怕他已经垂眸敛去了大半的神情，但手下被捏成一团的金属扶手，却还是泄露出他内心的暴虐。 联邦！ 联邦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对沈姣发布通缉！ 傅北川抬起眸，阴冷狠厉看向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随后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 精神力从他手下调出，包裹住扶手，变形的扶手渐渐恢复原状，他忍耐着想要毁了联邦的冲动，再次靠上座椅。 然而，这短短几秒的变脸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哪怕是一直紧盯着他的下属，也一样没有觉得不妥。 毕竟在联邦一直以来的认知中，傅北川对待叛徒，一直都是这样嫉恶如仇的态度。 合格的鹰犬，就该以主人的喜恶为行动准则。 只是他们不会想到，这只鹰犬，从蓝星活着回来的那一刻，就换了主人。 傅北川低沉的嗓音终于响起，“伏特星鱼龙混杂，最适合流亡的人。” “明白。”身旁的下属了然点头。 傅北川看向窗外，阴沉的眸中多了一丝迫切。 他要快点，快点找到沈姣。 赶在联邦找到她之前才行。 第118章 被鲜血浸染的红宝石 浩渺无垠的星海中，舰队巡航，星际轨道连贯着行星在宇宙穿梭，每在一个站点停留时，都有一道绿色扫描束线穿过乘客的身体。 在识别出特定的身份芯片后，分散的束线突然汇聚到一点，变为瞄准的红点，在悄无声息间，穿着宽大黑色斗篷衣的人陡然倒下。 衣袍散开，露出一缕金色的残阳与深红的液体。 清洁机器人从容的从天花板跳下，将尸体打包处理，擦净地面上的脏污，将一切恢复成原状。 周围的人漠然的注视着一切，像是早已习惯任人摆布的木偶。 “疯…疯子！”角落里突然传出声音。 “你们都在干什么！你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联邦杀人！” 那道声音更激动了，响动引起人们的注意，一道又一道目光投向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狼狈极了的男人，头发散乱，衣着凌乱，唯有那双眼睛，清醒又坚定。 “我们没理由去包庇一个通缉犯。”人群中有人冷静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通缉犯？”这个词汇像是戳中了男人的笑点，喉间不可抑制的冒出笑声，“就因为一个人，要杀了所有拥有共同特征的人？” “哈哈哈今天死的是金发碧眼，那明天就轮到黑发黑眸，下一次就该是流浪汉和贫民，之后是公司的员工，最后！最后全世界只剩下那些公司高层！！！”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抓挠玻璃企图让里面浑浑噩噩的人们清醒。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所有人谴责的目光和事不关己的漠视。 “嘭——” 笑声戛然而止，男人猛然倒地，一名联邦军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身着蓝白制服的军人放下枪，上面扒开男人的衣服，露出里面条纹病号服展示给周围的人们，说道，“他的精神有问题。” 随后，清洁机器人再次进行了处理。 这一幕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稀松平常，轮番在联邦各地上演。 ? 逃生舱终于耗尽燃料，在伏特星的玛格丽特区附近停下。 烟尘散去，一抹身影站在逃生舱前，浑身被作战服包裹，唯一裸露在外的，只有金属全包头盔下的唇瓣。 沈姣抿了抿唇，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终端，露出了一抹苦笑。 【——通缉中——】 通缉令发布后没多久，她的终端就被禁用了，没有终端，就相当于丧失了外界的讯息。 她低头摸出秦岚的终端，看着上面如出一辙的面板。 【——通缉中——】 随后，她将两块终端收好，走向玛格丽特区。 虽然她上一世经常在伏特星活跃，但对于玛格丽特区却并不熟悉，毕竟整个伏特星的面积几乎等同于蓝星，她活跃的区域只在卡萨布兰卡区附近。 沈姣看着街区内部的电子眼监控，决绝的走了进去。 从这一刻，她的身份芯片随时都有暴露在联邦视野中的风险。 但沈姣却不得不这样做，她必须要去卡萨布兰卡区，因为那里有一位名声不输江明的医生。 那是整个联邦里，唯一一个能够取出身份芯片的医生。 伏特星，玛格丽特区。 作为被联邦约束最少的星球，伏特星拥有绝对的自治权和自卫权，哪怕是联邦军也不能随意在伏特星追捕通缉犯。 也因如此，伏特星成为通缉犯的天堂。 玛格丽特区的天象维持在黄昏时刻，烟紫的粉红晚霞与远处橘红的夕阳映照，本该寂寥的氛围却被街区的灯火通明割断。 各种反光材质的建筑与通透的玻璃将城市的光亮扩张至天边，任何极具特色的风格建筑在这里都能找到。 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一切，却就这么和谐的摆在了眼前。 矛盾，混乱，喧嚣，是组成伏特星的要素。 沈姣钻进巷子双手一撑，趴在墙面上，躲着即将扫视过来的监控，店铺中的说话声透过破损的玻璃进入她的耳中。 “我要买染色剂，什么颜色的都行。”神色慌张的黑发男人压低嗓音问道。 老板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染色剂。” 男人的声音激动的快要破音，“不可能，我昨天还看你在清点！” “……没有，就是没有。”老板沉默片刻，没有改变自己的说辞。 “老板，你出个价，多少钱都行，我有钱，真的！”男人拿出一大把的星际币，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话。 “哎你，”老板连忙把钱推了回去，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通缉令下发后，联邦每个小时都要查看我的库存，我真的不能卖。” 闻言，男人的脸色一下子灰白下来，痛苦的捂住头，声音从嗓间破碎的挤出，“那我的孩子怎么办，她才五岁，五岁啊，她怎么可能被通缉！” 绝望的现实降临，男人的反应只剩下嚎哭，一旁的老板沉默的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的翻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电子眼终于调转方向，沈姣松开手，落在地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看着近在咫尺的监控，她甚至有种冲动，冲上去告诉联邦，一切都是她做的，通缉她一个人就好。 可是—— 这样做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也改变不了，联邦对公民生命的漠然不会改变，联邦的强权专横不会改变。 沈姣盯着电子眼，艰难的后退几步，转身跑出巷口。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站到了巷口，准备迎接她。 背光的人影让沈姣什么也看不清，唯一清晰的，便是那双——血红的眼眸。 透亮的像被鲜血浸染的红宝石。 第119章 掌中之物 沈姣连忙缓下脚步，堪堪在祂面前停下。 冰冷潮湿的冷气瞬间攀附上来，贪婪的夺去她的体温，像是置身于幽深海底，连思考都停顿了。 红如鲜血的眼眸审视着她，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找到你了。”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沈姣觉得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庞然巨物，光是祂的阴影就足够让人窒息，甚至让人连面对祂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心脏剧烈跳动，紧的发疼，生物本能的预警迫使她产生逃跑的念头，但现实却是，在直面祂时，她只能呆愣的站在原地。 明明内心疯狂想要逃跑，但却连一只脚都抬不起来。 祂的审视没有结束，男人看着沈姣，眉头却微微皱起，像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一样。 在男人的视野中，拥挤在体内的触足伸出几根，在沈姣周身设下完美的天罗地网，只要有任何异动，那些蛰伏的腕足就会冲上去将其绞杀殆尽。 可本该等待捕猎的触足，此刻却像是嗅到肉味的狗一样，在沈姣周围扭动着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嗡鸣。 好香好香好香，真的好香，离近了更香，好想吃掉吃掉吃掉。 吵闹的声波传到男人的意识中，令他有些不悦，祂是天生的狩猎者，绝不允许有猎物影响自己的情况。 男人冷漠的捏爆了几个腕足的意识，失去生命的腕足褪去伪装，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沈姣惊诧的看着地上突然出现的几根紫黑色的腕足，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响动，枪声入耳，子弹打破了狩猎者的包围。 “是通缉犯！” “不要犹豫！就地格杀！” “砰砰砰砰——” 一根紫黑色的腕足显露出来，瞬息间便张大至巷口的面积，紫黑色的肉质被撑大到透明，里面的脉络看的一清二楚。 三发子弹撞击到肉质表面，连颤动都没引起就落在了地上。 而第一枚子弹在腕足张开前便射了出去，擦着沈姣的耳际飞出，火辣辣的疼意让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那颗带着血液冲势甚猛的子弹却在碰到男人的面颊时，如遭重击，无力的落了下来。 子弹上的血色却顺势沾染到男人的脸上，显得妖异冶红。 笼罩着沈姣的窒息感也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她二话不说从男人身侧钻了出去，绳索从袖口飞出，迅速将她拉远。 男人转过身，看着沈姣离去的背影，眸中没有任何起伏，对祂而言，只要沈姣没有跑出伏特星，便还是祂的掌中之物。 一缕香甜的血味飘入鼻尖，祂低头看着自己的触足献宝般将那颗沾染着沈姣血液的子弹捧到面前。 “不需要。”男人冷漠的说道。 得到回答的腕足兴高采烈的张开如海葵般的口器，一口便将子弹吞下。 男人收回目光，一念之间，身体里拥趸的触足便全部伸出，追逐着沈姣的身影而去。 祂站在原地，身影颀长挺拔，巷口的阴影半明半暗的遮住他的脸，将那双红如血魄的眼眸挡住，英挺冷峻的脸上因一抹血痕而显得妖异邪魅。 就在这时，祂的脸上突然裂开一道小口，红润的舌尖舔去血迹，将那股勾人胃口的香甜咽到肚里。 ? 沈姣荡进一处烂尾楼，翻滚卸力后，她摘下头盔，大口喘着气，血色从口腔中溢出，满嘴都是铁锈味。 在卡达尔星上受的伤，她还没有做任何处理，剧烈运动下，血气翻涌，将那些痛意再次勾起。 不仅如此—— 沈姣看着自己的手，尝试调动精神力，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刺聋她的耳朵，虚脱的无力感从精神深处传来。 而她的手中，只有细小的水流。 为了进入普罗维登斯之眼，她榨干了所有的精神力，加上负伤的缘故，精神力恢复的很慢，至少要修养五天才能正常使用。 沈姣翻看了一下背包，估算了一下这些子弹应该能支撑自己到卡萨布兰卡区。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水瓶冲洗自己的耳朵，从地面汇聚的水坑中，她清晰的看到耳朵里那被腐蚀发红的血肉。 能造成这种伤口的，不会是联邦配备的电轨枪，而是伏特星自卫队的枪。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姣有些沉重的呼出一口气，将生长因子素喷洒到耳朵上。 联邦是真的恨透她了，居然这么快就跟伏特星取得了合作。 现在她想要到卡萨布兰卡区，可就难如登天了。 没时间思考太多，沈姣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将头发包起，简单看了一眼方位，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跑去。 第120章 平行时空 中央星，反叛军据点。 自从联邦将这里洗劫一空后，诺亚就没来过这里了，但此刻站在据点中，他还是忍不住感慨，联邦在抢东西这方面，非常出色。 别说纸张芯片了，整个据点，连把椅子都没给他留下。 “boss。” 阴影处的罗勒走了出来，行动间不慎踢到脚边空管的营养液，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分去任何余光，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诺亚，他身上落了一层灰尘，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诺亚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除了反叛军，我无处可去。”罗勒回答道。 “现在最活跃的组织是黎明，你不妨去那里。”诺亚打开面板，开启了屋内的灯光。 “boss，我——我只跟着您。”察觉到诺亚解散反叛军的想法，罗勒有些慌张的开口。 丝线从周边汇聚过来，化为两把椅子，诺亚看向其中一把，伸出手请他落座。 诺亚沉默的坐在桌前，眸中罕见的露出了迷茫，他开口，“我在蓝星，看到了一些东西，现在，思绪很混乱。” “我在想，我的计划是不是开始的太早了？” ? 在陆子吟的自爆项圈被神明吞噬后，一切便已经注定。 诺亚坐在座位上，品着红茶，看着不断蔓延的紫黑色触手，心中没有任何想法，哪怕在计划成功的这一刻，他依旧，没什么可高兴的。 红褐色的茶汤在杯中摇晃，将他的倒影晃的粉碎，诺亚有些可惜，这么好的红茶，沈姣却没有尝尝。 “轰隆隆——”巨大的声波从远处传来，带着要毁灭整个星球的力量不断逼近。 那是机械未来的后手。 扩张领土的触足们感受到了威胁，嗡鸣的低频音波响起，是它们在交流。 看到这一幕，诺亚觉得新奇，只是传进大脑的声波带来的眩晕与反胃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他微微皱眉，缓和着大脑与精神。 交谈完毕的触足像是达成了共识，四散开来，遮天蔽日的暗色覆盖了整个星球，从外面看，蓝星像是被什么巨兽吞吃般，消失不见。 陶瓷破碎的声响唤回诺亚的理智，他皱着眉，眼前有无数流了一地的红茶，层层叠叠的重影让他感到混乱。 就在这时，时空开裂，无数过去与未来的平行世界绽开在眼前。 “这是——” 不等诺亚惊讶，一道白光覆盖了他。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站在高新的楼顶，俯瞰脚下的城市，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得清晰，周遭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般，朦胧的听不真切。 “boss？” 罗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一道惊雷，让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 诺亚转身看向他，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如果没记错，刚刚他还在蓝星享用他的下午茶。 “boss，您为什么要帮助她？”罗勒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什么？”这是诺亚为数不多迷茫的时刻。 “那个秦岚，”罗勒有些奇怪诺亚的状态，但嘴上还是诚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对我们而言，潜入高新根本不重要。” 诺亚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是最开始的时候。 秦岚想和他做交易，而他给出的条件是潜入高新。 诺亚眯了眯眸，想着当初自己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好像是——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会很有趣。” 此话一出，罗勒整个人像被冻结了一般愣在原地，他想不通，这种话怎么会从诺亚口中说出来。 夜风吹动诺亚的西装，像是要将他带走，但他立在顶层，再大的狂风都无法动摇一丝一毫。 这是另一个时空。 整理完思绪后，诺亚得出了结论，神明是高等生物，对祂而言，时间只是可控的物质。 在吞没蓝星的那一刻，祂的力量不可避免的泄露出来，不巧将他卷进了其中一个平行时空。 诺亚垂眸，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计划尚未开始的时空，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想要回到原来的时空，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神明收回覆盖在蓝星上的力量。 所以这段时间，他只能代替这个时空的自己，来完成计划了。 突然有种半生心血被废的无力感。 但随即，诺亚便想到，这个时空的沈姣还不知道她的全部身份都被自己发现了，想到说不定能看到沈姣惊诧的神情，诺亚的心情又好了些许。 “boss，接下来，您要去哪？”罗勒看着唇角微勾的诺亚，问道。 诺亚眸中笑意浮动，说道，“第一战场。” 然而，就在他前往第一战场时，却没等来沈姣加入第一战场的消息。 反而是另一个让他从未想到的消息。 【沈家：沈家继承人沈姣因意外去世！】 ——不是，这可是s级向导啊！ ——联邦跟沈家都在做什么，你们懂不懂一个s级向导的重要性！ ——你们可真是废物。 看到终端里的热议时，诺亚感觉自己迎来了当头一棒。 这个时空里，沈姣没有活下来？ 开什么玩笑，她那么胆大妄为，怎么可能会死？ 第121章 我不喜欢这个没有生机的世界 就在诺亚要动身去沈家求证时，高新的入职名单上，他却清晰的看到了，秦岚。 指尖滑动面板，将神色清冷的秦岚照片放大，确认秦岚的身份后，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诺亚合上面板，心情颇好，沈姣就是沈姣，无论哪个时空的她，都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他低头看去。 【秦岚：我已在高新，能改变向导精神力的文件在哪？】 【诺亚：核心档案库，编号还不能告诉你。】 【秦岚：你需要我做什么？】 诺亚垂下眸，思索片刻后，缓缓打出一行字。 【诺亚：晋升为高层，得到一次从核心档案库的调取权，我要你拿到编号0210的文件。】 编号0210文件，便是当年他看到的真相，沈姣只要看到了这份文件，就一定会加入反叛军，跟他一起迎接神明的降临。 他相信，他和沈姣是一样的，他们同样憎恨着联邦，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让沈姣彻彻底底站在自己身边。 【秦岚：好。】 收起终端，诺亚在高新的人员名单上挑选片刻，最终为自己选定了一个研究员身份。 透彻的琥珀色眼眸如澄澈的水晶，星星点点的碎光在眸中晃动，名为期待的情绪从眼底浮现。 第二天。 沈姣站在高新大厦前，看着面前高大恢宏的银色建筑，心中五感杂陈，她深呼吸了几下，只留下决绝的目光，踏入了高新。 从这一刻起，世界上只有秦岚，再无沈姣。 “你好，秦小姐，资料上写您是a级向导，麻烦您用精神探测仪再测试一下。”高新的hr笑容热情的迎上她，将手里拿着的仪器递过去。 沈姣点点头，神情冷漠的伸出精神力，指针不断攀升，直到抵达a点，她才猛的中断了精神力，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踉跄几步。 瞬间，hr便扶着她的胳膊，递给她一管营养剂，连声道，“您辛苦了。” 没等沈姣出声感谢，一道微微有些冷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邓钧。” 寻声看去，身着白色实验服的男子被簇拥着站在不远处，他气质温和，眉眼英俊，只是眼眸泛着淡淡的冰冷。 “沈晏博士，”邓钧松开拉着沈姣的手，恭敬的冲他打招呼，替沈姣介绍道，“这是高新的t0级研究员，沈晏博士。” 沈姣冲他点头，说道，“我是秦岚，刚入职的员工。” 沈晏走上前，用眸光深深的看着沈姣，说道，“我的实验室缺一个帮手，我觉得你很合适。” 闻言，邓钧眼睛一亮，用眼神示意沈姣答应下来。 对于沈晏突如其来的善意，沈姣微微皱眉，但想到自己要更快晋升高层，眉头舒展，应道，“多谢沈博士看重。” 沈晏递给她一个权限卡，转身上了电梯。 “秦岚，你运气真不错，”等到沈晏离开，邓钧艳羡的看着秦岚手中的权限卡，有些感慨，“沈博士研究的可是最新型向导素，是高新最为看重的项目，跟着沈博士，你很快就能爬上去的。” “是吗？”沈姣低头摆弄着手上银白色的卡片，把心里的那点不适抹去，说道，“那样就太好了。” ? 沈晏靠在实验室的控制台上，百无聊赖的滑动着资料面板，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份机密文件该有的样子。 透亮的浅色眼眸看向面板上的文字，幼稚可笑的内容让他不禁笑出声。 他叛逃生命科学也有五年之久了，这么长时间，有关向导素的进展，却几乎等同于零。 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联邦的愚蠢。 “沈博士。”清丽的女声突然出现在门口，打断他的思绪。 眸光微动，看着沈姣的身影，沈晏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沈晏，取自沈姣的沈，晏舟的晏。 两年时光匆匆而过，随着最新型向导素的成果进展，沈姣距离高层只差一步之遥。 在这期间，她与沈晏的关系虽然亲近不少，但终究还是差一点东西。 沈姣说不清楚差的是什么，她总觉得沈晏有时候表现的对她太过熟悉了，因为这点，她对沈晏总是持有戒备。 因此，虽然共事两年，他们却几乎没有谈过心。 但今晚，在她升为高层的前一晚，却阴差阳错的进行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谈心。 在高新楼顶的天台上，沈姣喝着啤酒，俯瞰脚下的城市，如此繁华，也如此冰冷。 “明天可是你的好日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沈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姣撑着身子，扭头看向他，眼眸似是被水浸润，脸上也晕着薄薄的红意，声音有些含糊，“我在休假，不归沈博士管。” 沈晏好笑的坐在她身边，扣开一罐啤酒，酌饮一口，气泡在口腔中升腾，酒意冲上大脑，令他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会让他丧失理智的东西，那样会让他失去对外界的掌控。 “晋升高层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沈晏好奇的问道。 “是啊，”沈姣轻轻点头，看着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声音几乎破碎在风中，“我即将自由了，可他们呢？” “什么？”沈晏没听清她的话。 沈姣扭头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悲喜，指着这个已经麻木的世界，说道，“我不喜欢这个没有生机的世界。” “普通人也好，哨兵也好，向导也好，没有一个人有自己的选择。” “一百多年前的人类，可以从事自己喜欢的事，可现在，所有人都只能被迫在公司工作。” “那个百花齐放、包罗万象的世界，真的曾经存在过吗？” 被她指着的地方，是亮着灯的办公楼，是奔劳在星轨上的员工，是与垃圾为伴的流浪汉。 联邦光鲜亮丽的背后，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压迫。 沈晏看着面前的沈姣，瞳孔微微缩小，他紧张了。 在意识到沈姣是喜爱这个世界才想摧毁联邦时，他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心悸。 在这一刻，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了，沈姣绝不可能与他站在一起，因为他们从一开始便是彻彻底底的两路人。 第122章 秦岚叛逃 高新大厦，会议室。 “最新型向导素已取得生产许可，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也让我们恭喜秦岚，晋升为公司高层。”坐在主位的高新负责人带头鼓掌。 沈姣站起身，冲周围的人鞠躬，应下他们的道贺，随后从机器人手中接过捧花与贺礼，客套又疏离的发表着感言。 走出会议室，她站在窗边，心中泛不起一丝波澜，接下来的事非常清晰。 利用调取权拿到反叛军需要的文件，然后得到改造向导精神力的文件编号，趁防护不严时，去档案库偷出来。 沈姣扯了扯嘴角，企图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但透过反射的玻璃，她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明明马上就要得偿所愿，可她却还是不开心。 手腕处的终端震动，她低下头，看着诺亚发来的信息，微微皱起眉。 【诺亚：改造向导精神力的文件是编号0371。】 【秦岚：你什么意思？】 【诺亚：没什么意思，我不需要那份文件了，你就当我大发慈悲吧。】 沈姣觉得奇怪，刚打出几个字却发现，诺亚已经将她单方面拉黑了。 收起终端，她扭头走向核心档案库。 虽然不知道反叛军为什么出尔反尔，但既然他们不用自己的调取权，最好不过。 这样她也犯不着叛逃，背上通缉犯的罪名。 “您好，秦小姐，我是忒缇斯，您拥有一次核心档案库的调取权，请问您想要调取的文件编号是？”忒缇斯的声音响起。 沈姣看着面前巨大的铁门，想着试试也不会有损失，轻声道，“0371。” 铁门处突然内陷一块区域，蓝色的扫描仪露了出来。 “我需要确认您的身份。”忒缇斯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姣点点头，走了过去，经过瞳孔验证与血液检测后，内陷的部分掉出一张面板。 “这是您的文件，不可复制不可记录不可转手。”忒缇斯一连说了三个不可。 她点点头，将面板拿在手中，回到了办公室。 晋升高层后，她拥有更多的权限，这一整层的办公室与实验室，都是她的。 只是此刻她才刚刚升职，还没有决定自己接下来要研究哪方面，因此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会来这里。 沈姣坐在桌前，打开了面板。 【编号0371，改造向导精神力的实验与设计】 她有些意外，反叛军居然真的没骗她。 沈姣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确认里面所说的方法完全行得通后，压在心里的大石突然消失，空荡的可怕。 虽然这个方法难度很高，但以她的本事，三年内一定能让自己变成哨兵。 可是—— 沈姣扭头，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星轨，呢喃道，“可是，我想要的不止这样。” 面前出现了两个抉择。 一，成为哨兵，回到沈家，当上沈家家主，带着她的战友们爬到巅峰。 二，留下来，找到毁了公司的办法。 第二个想法出现时，沈姣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居然有了这么危险的想法。 但，虽然危险，可却是她真正想要的。 沈姣垂下眸，嘴角微微勾起，决定并不难做，不是吗？ 想明白之后，她心情好多了，将那份编号0371文件放进抽屉的最里面锁好。 在摧毁联邦之前，她不会想去变成哨兵的，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一旦有退路可选，就不会怀着勇气向前。 ? “为什么？”诺亚站在天台，看着手里的面板，眸中闪过不解。 手中的面板显示，秦岚仍旧在职。 明明他都告诉秦岚正确的文件编号了，她为什么还在高新？ 难不成她真的想拯救世界？ 别开玩笑了，没有人是救世主，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给自己安排这种戏码？ “boss，您在高新已经浪费两年了，我们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罗勒站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再等等，”诺亚抬起眸，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夜晚的星空，“等她努力过后发现这个世界本就无可救药时。” “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听着诺亚偏执的话，罗勒聪明的选择了闭口不言。 此后的一年，诺亚依旧扮作沈晏，时不时在高新内部给沈姣提供便捷，让她尽早死心。 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沈姣确实知道了有一个能够毁灭联邦与公司的东西，但因为这些信息都是在高新内部得知的。 沈姣便自然而然的觉得，高新一定有一份相关的文件，只要得到那份文件，就能知道东西在哪，从而毁灭联邦。 对此，诺亚犯了难，毕竟那些信息都是他故意泄露给沈姣的，高新内部根本没有那些信息。 让沈姣去找，这辈子都找不到。 “头一次入侵高新是为了送资料，沈姣啊沈姣，你真是让我，破了好多例。”诺亚站在核心档案库里，将手中的面板放下，嘴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忒缇斯先一步找出了他放置的资料，并伪造了另一份资料放在原处，做了一个瓮中捉鳖的陷阱。 “嘭——警报警报，高层秦岚叛逃！高层秦岚叛逃！” 警报声出现时，诺亚还在餐厅品尝他的下午茶，就在他对高新厨子的手艺百般挑剔时，秦岚的名字落进耳中。 “叛逃？”诺亚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乱，所有的细节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怎么可能！ 他安排好的一切怎么会被人破坏？ 随后，诺亚抬起眸，直直的看向忒缇斯的电子眼，语气冰冷，“是你。” 警报声终止后，诺亚走出高新的大厦，他站在日光下，浑身冰冷的可怕。 脚下蜿蜒的血迹染红他的眼眸，不知是因为计划被高新破坏，还是因为沈姣身受重伤。 第123章 这次，我想帮她 “boss，您终于要开始我们的计划了吗？”看着回到据点的诺亚，罗勒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诺亚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话，周身萦绕着冰冷的气息，他脱下白色的实验服，嫌恶的扔到地上。 调出面板，他轻松入侵高新的监控，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忒缇斯做的一切手脚。 画面定格在沈姣拿到文件的那一刻。 昏暗的核心档案库里，只有放置文件面板的台面上有一圈淡淡的莹蓝色光芒，身着黑色防护服的沈姣静静的站在它面前。 素白的手没有犹豫，拿起了那份文件。 在那一瞬间，蓝色的光芒照在了她的脸上。 诺亚清晰的看到了，她在笑。 这样的笑，是诺亚从不曾见过的，只属于沈姣的笑。 恍惚间，诺亚仿佛透过那张虚拟冷漠的脸，看到了真正的沈姣在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心间，不是喜悦也不是恶心，是一种酸涩的微疼的拉扯的情绪。 “罗勒，”诺亚抬起眸，看向自始至终紧盯着自己的罗勒，缓缓说道，“这次，我不打算实施计划了。” “boss！”罗勒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我…”诺亚将面板的画面倒退到沈姣拿走文件的那一刻，伸出手，隔着虚拟面板，触碰她扬起来的嘴角，“这次，我想试试帮她。” 对诺亚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平行时空，一个新的可能，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决定有多么艰难。 但对追随他的罗勒而言，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可身为下属，他无法违抗诺亚的命令，他能做的，只是记住面板上，那个女人的样子。 记住那个，让boss动摇的女人。 ? 沈姣受的伤很重，哪怕她第一时间做了紧急止血，但失血过多依旧带来了失温和僵硬，她靠在偷渡的星艇一角，蜷缩着身体。 作为偷渡客，她只能待在甲板下面，躲避搜查，但索性这里都是和她一样的通缉犯或流浪汉，各种体味臭味混杂，让她身上的血腥味没有那么明显。 账户被冻结，能够使用的只有身上的三百星际币，偷渡一次就要了她一百，可去ap-327星，至少还要再坐一次星艇，也就是说，她能用的只有一百星际币。 沈姣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右手，将脑袋轻轻靠在墙上，盘算着，自己的伤势怎么样才能用一百星际币解决。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她睡了过去。 “喂！偷渡的！” 沈姣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凶神恶煞的男人，左手悄悄摸到腰间的匕首。 “等什么呢？伏特星到了，快滚！”看着她半天没有动作，男人不满的踢了她一脚。 沈姣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于是艰难的支起身，向外走去，刚迈出去一步，被踢到的小腿就疼了起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忍着疼意往外走去。 这里是伏特星，卡萨布兰卡区。 沈姣拉低帽兜，警惕快步的朝着熟悉的诊所走去，在混乱的区域里，绝对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即便她足够小心，还是有不长眼的人盯上了她，在巷子里穿梭几遍后，她才勉强甩掉那些人。 但同时，身体也不足以支撑接着走下去了。 沈姣只好给自己盖几层纸箱，靠着墙壁休息，伤口太久没处理已经发生了感染，头开始痛起来，体温升高。 不行，她必须快点去找医生！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混沌的意识拽入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盖着的纸箱被一层层扒开，一道高大的人影蹲在她身边，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劣质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麻木的疼意还在身上跳动，沈姣缓缓睁开眼，看着木质天花板微微一愣。 随后，迅速坐起来，查看周围的环境。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衣柜，连门都没有，只用帘子隔绝了房间与外面。 她捻起帘子的边缘，准备向外看去，却不想帘子直接被人掀开。 男人面相普通，大约三十来岁，端着一盘医疗用品走了进来。 看着她没躺在床上，微微皱眉，说道，“受了重伤就快回去躺着。” 沈姣没说话，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问道，“是你救了我？” 男人点点头，在一旁调配药品，动作干脆利落，还能分心回答她的问题，“除了我，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伏特星的人，会有这么好心？”沈姣防备的看着他。 谁知，男人只是轻笑一声，说道，“偶尔发发善心，是你刚巧运气好。” 闻言，沈姣沉默不语。 男人配好药品，不管沈姣同意，直接给她扎针，随后又扔给她一份营养剂。 过了几天，她的伤势稳住，联邦对她的通缉令也正式下发，不仅描述她偷取文件，还控诉她入侵高新，险些损坏忒缇斯的核心。 看着新闻播报说联邦军启程伏特星的新闻，沈姣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留了一百星际币后，她便消失不见。 回来的医生看到桌子上的钱，宽厚的神色渐渐变得冷漠，他拿起其中一枚，说道，“这点钱，可不够支付我的医药费啊。” 另一边，沈姣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坐在港口的空地上等着星艇。 联邦军要来伏特星的消息传出，星艇的偷渡名额直接被抢光，她已经排了一天队，好不容易才抢到下一趟星艇的名额。 但同时，因为只剩一百星际币，她也没有多余的钱购买吃食。 就在这时，一个密封严实的面包滚到了自己脚下，沈姣抬眸，只看到一个身着洁白西服的男人背影。 他抱着一大袋面包，面包太多，都掉了出来，但男人却毫无所觉的往前走着。 沈姣微微皱眉，正要出声叫住他，一转眼却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面包，咽了咽唾液，但还是没有弯腰捡起，太巧合的事总是会让人警惕。 躲在巷子里的诺亚却拧起了眉，不解的看着沈姣，思索为什么她不肯吃，随后眉头微微舒展，一定是因为她不喜欢吃面包。 第124章 他本该旁观的 诺亚静静的注视着她，直到星艇驶来，沈姣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走出巷口。 “boss，您不过去吗？”罗勒站在阴暗处，轻声开口。 浅色的睫羽如展翅的银蝶轻轻颤动，掩去眸中的情绪，对于他和沈姣这种，明确自己目标的人而言，他人最好的帮助，就是袖手旁观。 诺亚摇了摇头，唇角微勾，说道，“这样就够了。” ? 再次得知沈姣消息时，是在联邦发布的通缉令中，里面实时跟进着她出现的地点和照片。 通过通缉令，诺亚跟着她，走过她走的每一个地方。 拥有拟态手环的他，有时会扮成好心的老板，赠与她食物，有时会装成沉稳的医生，替她更换义肢。 他的角色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沈姣。 但他始终恪守着旁观的原则，哪怕沈姣一次又一次的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也没有动摇。 直到那一天。 沉闷的雨天总是阴郁的，湿润的土腥味混合着草地的味道让人作呕，大雨不停冲刷，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雨幕中。 但哪怕是这样，站在仓库门外撑着伞的诺亚，却还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悲怆哀鸣。 清浅的琥珀色眼眸似乎能透过仓库的那扇沉重的铁门，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沈姣拿出了那份让她生不如死的资料，企图用这份毫无价值的东西来换取同伴的生命，然而得到的却是联邦军的嗤笑。 为了维护公司的名誉，联邦军将所有与她有关的人斩杀殆尽并记录下来他们的死状，势必要让沈姣后悔她的所作所为。 他们成功了。 沈姣怎么也没想到联邦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人民，如果早知道联邦如此狠心，她绝对会独自一人面对联邦的追杀，绝不牵扯任何一个人。 然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郭倩死了，死在她面前，甚至连一句遗言，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 就那么简单的，死在了她面前。 满天的雨还在下，雨声和哭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悲凉痛苦，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手中的伞无意间掉落，雨水瞬间淋湿了他，诺亚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与浓黑的乌云，任由雨珠滴在脸上，缓缓滑落。 哪怕到现在诺亚也依旧觉得，袖手旁观是最好的，可是—— “吱呀——”铁门打开，身着蓝白制服的联邦军走出来。 他的嘴角还挂着愉悦的笑，悲泣透过门缝更清晰的传到了诺亚耳中。 “怎么出个任务还下雨。”联邦军摸了一把落在脸上的雨水，有些晦气，但随后他便发现站在雨中，身旁落了把伞的诺亚，他走上前去，神情冰冷又坚定，“这位公民，我是联邦军人，现在需要征用您的伞，我可以用市价买下来。” 诺亚看向他，神色冷漠的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他再也维持不了温和虚伪的面具，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死吧。” 似乎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动，狂风被带起，吹到联邦军人的脸上，他微微闭眸，没能看到空气中被切割的水滴，同样也错过了被丝线穿透的自己。 风流过去，联邦军人睁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这位公民，注意你对军人说话的态度！” 随后，他便抬步离开，但就在他走出去的同时，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不听指挥的落在地上，同时视野变得极低。 他有些不解，什么时候自己变的这么矮了？ 可惜，这个问题他是无法想明白了。 因为他已经死了，被丝线穿体，切割成无数份后成为一具碎尸。 一把黑伞适时出现，打在诺亚的头顶，挡住落下的雨水，罗勒撑着伞，看着明显心情不好的诺亚，还是出声问道，“boss，您说过，您只当旁观者的。” 诺亚没有开口，愤怒的情绪还在体内残存，侵蚀他的理智，他自嘲一笑，抬眸看向仓库，他以为他总是清醒的。 他非常清楚，这里的沈姣只是平行时空的一个可能性，但在听到她的哭声时，心底却还是不可抑制的产生了愤怒。 明明他的情绪早就被剥离出去了… ? 沈姣戴上了面具，在伏特星开始活跃，她一手创办了黎明，以s级向导作为噱头，亲自在伏特星为组织招人。 诺亚站在楼下，看着到处张贴的广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朋友，你要加入黎明吗？”有人递给他一张传单，笑着说道，“我们的首领是一位s级向导，她可以在你精神力阈值时帮你疏导。” 闻言，诺亚眸光动了动，看向递给他传单的人，说道，“她要给哨兵精神疏导？” “是啊，这不是向导的职责吗？”那人不懂他在意的为什么是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诺亚看着手中的传单，指尖在黎明两个字上划过，轻声言语，“荒唐。” “我不是哨兵，不需要疏导，但我要见她。”诺亚将传单塞回去，抬眸看向二楼的玻璃，以s级哨兵的五感，他能够清晰的看到玻璃后的倩影。 然而，发放传单的人却拒绝了他，“普通人在黎明是后勤人员，无法见到首领。” “我知道联邦内，所有公司的科研室地点。”诺亚面不改色的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听到他这么说，面前的人立马瞪大了眼睛，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这里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们首领在二楼等您。” 老旧的楼梯间内堆满了杂物，脱落的墙皮掉在地上，是斑驳岁月留下的痕迹。 诺亚步调缓慢的走上楼梯，看着越来越近的办公室，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该做一个旁观者的，仓库那次出手可以说是意外，那这次呢，这次他来到沈姣面前，也是意外吗？ 诺亚在办公室门前站定，抬眸透过磨砂玻璃，能够隐约看到门后站着的人影，此刻，他距离沈姣，只有一门之隔。 现在退回去，他还能接着做个旁观者。 然而想法与行动却并不统一，诺亚伸出手，拧动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第125章 申请收队 门被打开，里面是干净整洁的办公室，沈姣坐在桌前，正在和一个向导交流。 诺亚正要进去，却被一只手拦住，那是一个神色沉郁的哨兵，他站在门旁，担任着守卫的角色。 门口发生的动静引起了沈姣的注意，她抬眸看向诺亚，神色冷漠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我先告退了，等您忙完，我们再聊有关精神疏导的事。”向导识趣的站起身离开。 沈姣点头，抬手示意哨兵将诺亚放进来，等诺亚在她面前落座后，才开口说道，“你好，我是首领秦岚。” 诺亚眉心微动，想到刚才那个向导所说的话，声音里透着迟疑，“你要给哨兵精神疏导？” 哪怕这是在楼下已经知晓的事实，诺亚却不知为何要再问一遍。 沈姣抿了抿唇，这个问题有很多人问过，因为她不仅仅是一个没有自保能力还极易被结合热和精神链接的向导。 她还是一个组织的首领，如果一个首领不能时时刻刻维持清醒，那么这个组织必然不会存在太久。 但她真的走投无路了，她现在唯一的价值，只剩这个她死都想摆脱的向导身份了。 没有这个身份，没有这个诱饵，哪里会有人愿意加入她的组织。 对此，沈姣只能搬出她一贯的说辞，“关于这点，你可以放心，就算我亲自进行精神疏导，也绝不会让自己失去理智的。”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是这样的。”诺亚却因她的话而难堪起来，他控制不住的站起身，死死的盯着沈姣，仿佛在看一朵自己精心培育的玫瑰正无可奈何的走向衰败一样。 没有人比诺亚更清楚，沈姣有多么想要摆脱向导这个身份，也没有人比诺亚更清楚，接受向导身份并履行职责对沈姣而言会多痛苦。 “先生？”沈姣微微皱眉，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诺亚将情绪收回，重新坐了回去，声音微哑，“抱歉，我有些激动。” “我是一个普通人，在生命科学担任过研究员，知晓公司旗下所有科研室的所在。” 听到科研室三个字，沈姣当机立断的说道，“欢迎你的加入。” 诺亚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看向沈姣，说道，“我有一个设备，能够作为向导和哨兵的介质，无需直接接触精神深处就能完成精神疏导，可以避免意外情况。” 沈姣眸光一亮，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笑容，说道，“是吗？这个设备需要多少钱？” “不用，就当是我的投诚吧。”诺亚垂下眸，声音平静。 ? 沈姣的组织建立起来了，以伏特星为据点，向整个联邦扩张。 依靠诺亚给的科研室地点，她破坏了一个又一个实验，本来籍籍无名的组织因为百发百中的行动，在联邦有了知名度。 随着通缉令等级的上调，沈姣变得越来越嚣张，她甚至肆意妄为到提前发布预告，然后再以迅雷之势拿下科研室，这样的行动她做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为了狠狠的打联邦的脸。 如她所愿，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成果发布会以零成果的结局告终，面对各界的声讨，公司高层不得不站在发布会的展台上。 在各种媒体记者犀利的问话和刺眼的闪光灯中，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降下他们高昂的声调，躬下他们挺拔的脊背。 沈姣藏匿在人群中，与蜂拥而至讨伐高层的人，背道而驰，闪光灯在背后亮起，将她的影子投在面前，就像是唯一的阴影。 没错，她就是阴影，笼罩在联邦与公司头上的阴影。 远处，诺亚漫不经心的调出面板，对罗勒说道，“高层这副有趣的样子应该传遍整个联邦，不是吗？” “您说的对。”罗勒点点头，着手准备这件事。 就这样，属于联邦的三年至暗时刻来临了。 这三年间并非事事顺利，有许多次沈姣都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与前来追捕的联邦军擦身而过更是家常便饭。 其中最惊险的一次，莫过于a级指挥官林尧的亲自带队。 ? 沈姣身着作战服，匍匐在楼顶，面前架着一把没有任何辅助功能的狙击枪。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身份被通缉，她无法使用任何智能设备，只能用原始的方式来看时间。 差不多了。 沈姣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对准隔壁大楼的窗户，神色冰冷，有时被狩猎的猎物会反过来承担猎人的角色。 首先在她的视野中出现的，是深蓝色作战指挥服，衣服被主人收拾的一丝不苟。 身材修长，俊朗英气的面容上是极寒的冷漠，他拧着眉，眉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厌恶。 林尧？ 沈姣眉心一跳，有些不敢置信，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居然会是林尧。 然而还没等她接受这个事实，林尧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沈姣当机立断扔下东西逃跑，但直到她骑上摩托车，林尧那边也没有动静。 来不及多想，沈姣拧动油门，一骑绝尘。 此后过了几天，依旧风平浪静，沈姣差点以为联邦撤销通缉令了。 怎么回事，这几天是她有史以来度过的最安宁的几天。 但奈何下一步行动即将开启，在那之前她必须将追捕的联邦军先解决干净。 不能再等下去了。 于是，沈姣再次摸上了准备狙击的那栋大楼。 令她意外的是，那杆狙击枪还维持原样放着，沈姣有些错愕，联邦那些人什么时候警惕心这么低了？ “好久不见。”冷淡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怒火。 闻言，沈姣二话不说，拔枪对准声源，看到阴影处的林尧后，她差点手抖，硬着声音说道，“怎么，埋伏我的就你一个？” 林尧扯了扯嘴角，怒意更盛，“秦岚，还是说我应该叫你沈姣？” 她微微瞪大眼睛，后退几步，跟他拉开距离，昔日的青梅竹马，早已成了两个阵营。 “你认错人了。”她声音冰冷。 没给林尧反应的时间，她毫不犹豫的从顶楼跳下去，成为义肢的右手扒着墙体边缘从手腕处断开，只剩一根锁链连接，她一路迫降。 随后又飞身骑上摩托，再一次扬长而去。 只剩林尧落寞的背影，孤零零的站在顶层，随后打开了手腕上的终端。 “您好，a级指挥官林尧，这里是作战中心，请指示。” 林尧沉默片刻，眸光看向摩托尾气在地面上留下的黑色印记，轻声开口。 “任务失败，申请收队。” 第126章 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后悔 夜幕降临，天色转换，虚拟星空和绚烂极光被投射到空中，一艘艘星舰和星艇穿行而过，在宇宙中航行。 沈姣身着黑色作战服，静静的伫立在窗边，昏暗的光线透过玻璃照不进她的眼眸，衬的那双黑眸更为深沉。 被林尧认出身份后，已经过了半个月。 在此期间，联邦并未对她采取其他制裁。 哪怕立场已经不同，林尧却还念及着昔日情谊，替她隐瞒。 可她—— 沈姣讽刺勾唇，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纸质文件，那是下属汇报的情报。 她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沈姣了。 敲门声从门口传来，随着一声轻响，门被打开。 沈姣微微一愣，冷着脸扭头看去，说道，“我记得，你并没有申请会面。” “是，”诺亚点点头，笑着开口，“我只是来提醒你，ap-327星即将抵达。” 闻言，沈姣的神色放松了些许。 星艇下沉，以沈姣为首的组织成员站在了ap-327星的土地上。 这里是她计划的开始与成果，曾经还是一片荒芜的土地，此刻有了文明的雏形。 这是以百年前的蓝星为范本，复刻出的世界。 没有公司，没有压榨，没有控制。 这里只有自由。 “你把这里治理的很好。”沈姣的眸中流露出赞叹，她看向诺亚，真心实意的夸奖他。 诺亚跟着弯了一下嘴角，说道，“你满意就好。” 巡视结束后，沈姣火速召开高层会议，势必要ap-327星的成功延续下去。 诺亚站在废弃的楼顶，神色莫名的看着对面大楼里，一个个哨兵向导走进那间会议室。 “boss，她在白日做梦。”罗勒现身，沉默的注视着诺亚。 “嗯。” 诺亚认同他的话，ap-327星的和谐与繁荣都是假象，被圈养奴役的人类，在取下镣铐放归自然时，却诚惶诚恐的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 虽然没有人想被公司压榨，但公司执掌权柄，忤逆者只有死路一条。 违背公司，哪怕生活再怎么幸福如意，头上也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甚至可以说，如果沈姣失败，那么在ap-327星生活的人类，将会首当其冲，被联邦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既然您明白，那为什么您还要做这些？”罗勒不理解诺亚的想法。 诺亚眸光微动，看向身后的罗勒，语气温和，“既然是梦，就做的美好一些吧。” “她只是一个向导。”罗勒委婉开口，语气里透出浓重的不信任。 尽管她的组织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未来也看似光明一片，但向导的身份仍旧是她最大的弱点。 只要有弱点，就注定无法成功。 “向导…”诺亚轻轻咬着字眼，清浅的眸光如湖面波光潋滟。 那她是抱着多大的决心来做这些事的？ 在他的时空中，她也是这样的决心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的计划岂不是将她的决心摧毁的一干二净。 苦杏般的涩化为难言的心绪，让一贯运筹帷幄的诺亚，感受到了一丁点的，后悔。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清醒了过来。 “这里和我无关。”诺亚垂下眸，将不该有的念头搅碎。 他不能后悔，也不允许自己后悔。 ? 成果发布会再次以失败告终，连续三年的局面让各界蠢蠢欲动，科技发展止步不前，联邦许诺的扩大人类版图也变得遥遥无期。 声讨愈演愈烈，终于—— 公司忍不住下场了。 除了联邦军以外，公司内部也将组织抓捕队缉拿秦岚，势必要一雪前耻。 在抓捕队和联邦军的齐心协力下，黎明组织的多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止住了沈姣的势头。 伏特星，卡萨布兰卡区，黎明基地。 “首领，要不我们先潜伏一段时间？” “是啊首领，这三年来我们太高调了，是时候停一停了。” “急于求成是不可取的。” “瓦解联邦非一日之功，我们要细水长流。” 听着高层干部的发言，沈姣的神色越发凝重，随后开口，“我们可以隐藏，那ap-327星呢？” “联邦不敢对ap-327星出手，就是因为我们还在四处活跃，一旦我们收手，ap-327星会怎么样，你们想过吗？” 闻言，会议室沉默了片刻。 “以后还可以再建，不是吗？” “是啊，我们以后多发展一些资产，迟早能再建立起第二个，第三个。” “那人命呢？”沈姣心中的冷意越发沉重，语气不自觉的加重。 “联邦内最不缺的就是人，普通人的命根本不算命，我们的命更重要。”一个哨兵站了起来，话语里带着高高在上。 沈姣抬手将桌上的文件砸了出去，文件夹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飞扬的纸张似乎代表着分崩离析的前兆。 会议不欢而散，沈姣以铁血手腕勒令成员，继续开展行动，并亲自参与头部行动。 随着首领的表态，成员们也不得不跟着行动，继续在联邦活跃。 多次开展行动造成的直接影响是，负责整理资料和部署决策的后勤部几乎全军覆没。 高强度的工作压力比之联邦也不逞多让，那是再高效的清醒剂都无法消除的疲惫。 “剩下的交给我吧。”诺亚神色淡淡，从容不迫的将堆叠的文件拿到自己面前。 “组长！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你的大恩大德等我睡醒再报答你！” “我眯一会就来帮你，等我啊！” 听到诺亚舍己为人的话，组员们纷纷站起身，流露出解脱的神情，强撑着虚浮的脚步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吵闹声从耳边褪去，白炽灯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光，落在手中白纸黑字的文件上，显得更为刺眼。 “boss，”罗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对面，嗓音平静，“她要死了。” “你做了什么？”诺亚抬眸看向他，似乎要索要解释。 罗勒身形一僵，密不透气的窒息感瞬间扼制住他的呼吸，但饶是如此，他仍旧竭力保持平静。 “我…我向公司检举了她的位置，生命科学和联邦军已经抵达了相应区域。” 手腕处的终端微微震动，里面是罗勒刚发过来的坐标，意料之外的发展终于让诺亚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透彻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因为…”罗勒调整了一下呼吸，从衣袖里拿出暗器，坚定开口，“我无法看您走向失败。” “现在杀了我，您还有时间赶过去救她。” 闻言，诺亚站起身往外走去，随意的冲他的方向伸出手，锋利的丝线从袖间伸出，带着凌冽的凉意和风流向罗勒席卷。 哪怕面前的人是追随他的信徒，诺亚也可以毫不犹豫的绞杀。 对诺亚的不留情面，罗勒没有任何意外，相反，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 暗器从手中掉落，他微微勾唇，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丝线穿过他的身体，携带的风吹落文件，猩红的血顺着线条滴落，在纸张上晕开。 罗勒模糊间看到了文件上的姓名—— 每一份，每一张，都写上了，秦岚的名字。 像是流星坠落前擦着天际划出的火花，秦岚在死亡前也尽情的绽放了自己。 不，有boss在，秦岚不会死。 死的，只有如飞蛾扑火的他。 血色从口腔溢出，直到疼意终于迟钝的从四肢百骸传来，他才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怎么可能，他没死？ 为什么，他明明背叛了boss！ 第127章 存在的意义 就在诺亚即将走出门楼的瞬间，狼狈的人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血液浸透衣衫，散发出浓浓的铁锈味，钢珠夹在他的手指之间，精神力不受控制的外溢。 “在杀死我之前，我会一直阻拦您的行动！”罗勒的眼眸猩红，不要命的将暗器往诺亚身上扔。 高速旋转的钢珠在空中擦出火花，犹如一道道火箭，直射诺亚。 看不见的丝线在空中编织成网，将他所有攻击拦下，整个过程轻描淡写，甚至没有让诺亚流露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就在诺亚准备再次往前时，刻在精神的危机感震动心灵，刹那间，诺亚的眸中浮现出了意外与欣喜。 他抬起手，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用力一抓，炽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周围的景色如波纹般荡开。 “你长进了，罗勒。”诺亚松开手，让手心的钢珠掉落。 罗勒低声自嘲，摇了摇头，说道，“a级和s级，果然是天壤之别。” “其他的s级未必能躲开。”诺亚看向掌心被灼烧的伤口，不在意的晃了晃。 罗勒嗯了一声，认同道，“因为您是boss，和他们没有可比性。” “所以我才更不能接受，这样的您会因为一个女人懈怠计划！” 血色从他的口腔喷出，耳道也渗出血色，他将精神力全部输出，榨干身体的所有血肉，所有细胞，他试图缩短和s级的距离，试图去触碰诺亚所在的高度。 浩瀚的精神力汇聚在一起，量变引起质变，在这一瞬间，罗勒看到了s级的世界。 血液混合着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他挣扎着抬头仰望，仰望他人生全部意义的所在——诺亚。 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臭味熏天的垃圾山，虚伪冷血的公司，痛到极致的测试。 是的，他和傅北川一样，都出生在边缘星，都进入公司参加了测试。 但不同的是，他虽然觉醒了a级哨兵，却患上了神经性疼痛，测试的痛苦如跗骨之毒在他身上扎根，每一次使用精神力，他都要经历凌迟般的痛苦。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任务失败后，联邦放弃了他。 多现实啊这个世界，有价值的人活着，没价值的人死去。 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这样的人类只会一步步走向灭亡！ 他真想亲眼目睹那一幕，但测试的后遗症急剧缩短了他的寿命，哪怕联邦不抛弃他，他也只有短短七年的生命。 即便他的人生全是不幸，命运仍然眷顾了他。 因为在他彻底陷入绝望时——boss出现了。 boss向他伸出了手，并许诺在他生命完结之前会让他亲眼见证世界的覆灭。 从那一刻起，他剩下的人生有了意义。 他不是聪明人，也不懂得计划该如何进行，他只知道，完成boss交代的每一件事。 哪怕过程中会使用让他痛苦万分的精神力，但只要想想世界覆灭的那一刻，他就精神抖擞，觉得这痛苦也不过如此，再来十倍百倍他都能承受！ 可现在，他的意义，消失了… 他的人生要走到尽头了。 罗勒的瞳孔开始涣散，身体渐渐不受控制，意识从肉体剥离，呼吸渐渐停止。 在他即将倒地的前一刻，诺亚扶住了他，一针药剂平稳又迅速的推进到他体内。 “我还需要你来辅助我的计划。”诺亚将他轻轻放平到地上，转身出了门楼。 ? 狂乱的风卷着沙砾冲上天际，土色的尘埃在空中旋转，隐约透出处于中心的工厂。 三五辆战地车呈包围圈将工厂牢牢困住，车顶的高粒子炮和射线光束对准工厂的各个出口。 身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组成小队从车内走出，他们再次从终端里确认了秦岚的位置，拿着麻醉枪推开了工厂大门。 工厂内的灯光被破坏，只有个别安装应急电源的仪器还在闪着光，它们散发着属于钢铁金属的生冷气息。 “生命科学对联邦通缉犯秦岚讲话，”为首的研究员上前一步，语气里充满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为人类的未来充当实验体是你唯一的价值。” 工厂内部空旷，回音被一层层的传递，但直到结束也没能看到任何人影。 “冥顽不顾。”研究员冷哼了一声，直奔目标的方向而去。 “嘀嗒——” 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落到地面上，不一会便聚成一滩血水，血液的主人正是研究员寻找的通缉犯，她靠在身旁嗡嗡运转的机器上，没时间处理伤势，冷静的在心里默数。 细微的脚步声被耳朵捕捉，沈姣慢慢后退，绕到仪器的另一侧，顺着爬梯往上攀爬。 研究员们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区域，他们兵分两路，从侧边靠近机器，在即将转弯的地方猛然按下枪支。 “目标为友军，无法锁定。”忒缇斯的声音从枪身上响起。 有研究员上前查看地上的血渍，扭头对着队友说道，“血迹新鲜，刚走不远。” 就在这时，另一位研究员突然拉着身边的人退去，喊道，“快跑！我们和目标的位置重合，这是陷阱！” “太晚了！” 凌冽的女声从上方响起，枪声精准无误的射入机器内部，金属碰撞的火花和高浓度的粉尘融合，瞬间引起爆炸。 “轰隆——”巨响传来，几乎要将耳膜震破，声波离开时，嗡鸣仍旧停留在脑中。 “先锋队全员…失去生命特征，夷为平地！把这里夷为平地！”工厂外，战地车内的指挥官愤恨的下达了命令。 蓝色的能量炮在炮筒内汇聚，红色的射线光束冲向工厂，眨眼间，一座坚不可摧的工厂便不甘倒下。 指挥官低头去看终端上的定位，在发现那个该死的红色位置仍旧存在后，他猛的拍向作战桌，说道，“挖，全都给我上去挖！我要亲眼看到——” “您的指令被驳回，具体情况由a级指挥官林尧向您说明。”忒缇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指挥官的激动。 指挥官一愣，咬了咬牙，说道，“联邦军？以前也没见他们动作这么快过！” 终端上突然跳出视频面板，林尧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眸光冰冷，语气更称不上好。 “叶指挥，未经联邦批准擅自炸毁联邦工厂，根据联邦法案，你被停职了，现场由我们联邦军接手。” 叶指挥冷冷一笑，说道，“林指挥，生命科学的事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生命科学隶属联邦。”林尧强硬的开口，毫不在意他的威胁。 “我记住你了，林尧，”叶指挥握紧了拳，眸光阴冷，他扯下衣领上的名牌，说道，“如你所说生命科学隶属联邦，那挖掘现场，追捕罪犯，我们出力也是理所应当。” “我相信，在林指挥的指示下，一切都会很顺利。” 林尧眸光微动，眼底翻涌的情绪从紧抿的唇角流泻，他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冷静，带着些许暗哑，“当然。” 第128章 落幕 日落西山，昏黄的暮光侵蚀着已成废墟的工厂，随着挖机钻凿的声响，笼罩整片区域。 林尧站在原地，眸光复杂的看着终端面板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光点。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沈姣还活着，因为一旦挖掘出沈姣的身影，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冲上去为联邦清扫障碍。 薄唇紧紧抿起，他试图从这必死的局中为沈姣谋求一条生路，但直到夕阳为他渡上柔光，心底也迟迟没有答案。 “她动了！妈的！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动！”叶指挥破口大骂，急匆匆的从战地车上跳下来，对着终端寻找方向。 林尧回神，不敢置信的看着面板上那个正在移动的红点，几乎是不假思索，他便伸出手阻拦了生命科学追捕的行动。 “林尧，你要妨碍联邦缉拿罪犯吗！”叶指挥看他不爽，搬出联邦威胁。 “不…”林尧压下心头的焦急，语气沉稳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叶指挥冷笑一声，眸中杀意频现，答应了他的要求，a级指挥官死在追捕行动里，也很合理，不是吗？ “她走的是地下管道，西北方向，快追！”叶指挥带队上了战地车，冲着沈姣逃亡的方向追去。 ? 虫鸣般的声音充斥脑海，咸湿的铁锈味随着呼吸淹进气管，引起剧烈的咳嗽，沈姣手握电轨枪半依在潮湿的管道壁上。 她伸手摸了摸耳朵，摸到一手黏腻冰冷的液体，那是破裂的耳膜流出的鲜血。 “咳咳，好久…没这么…狼狈了，”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她喉间溢出。 血液流进眼睛，让她触目所见都透着猩红，管道昏暗，唯有手中的指南针散发着点点荧光。 “还有机会，”沈姣将冰冷的指南针紧紧扣在手心，她眸光灼灼，如璀璨的群星，“只要，只要我能得到第一战场的那个东西！” 沈姣撑着身体，往前走去，地下管道内混迹着污水与腐败的垃圾，让她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但她的每一步却又坚定无比。 在黑暗中禹禹独行了不知多少时间，因失血过多而越发昏厥的大脑也即将迎来极限，但在那之前，她终于看到了——连接管道的出口。 落日的余晖穿过孔洞照进墨色的眼眸，橘红的绯霞落在天边，像是褪色的相片。 沉重的井口被金属义肢顶开，灵巧高挑的女人从缝隙中翻身而上，稳稳的站到地面，身上的伤口被拉扯撕裂，血液洇湿布料，加深了颜色。 荒无人烟的土地龟裂干涸，除了头顶星轨的轨道外，唯一的人类痕迹便是脚下铺设的道路。 远处绰约可见灯塔亮起，巨大的星艇三三两两的停靠着，那是一处港口。 沈姣抬步往港口靠近，但在刚走出一步时，面前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表面光滑的金属球体，微型机枪从内部伸出，激光对准了她的额头。 “能戏耍联邦三年，确实有些聪明，可惜，联邦最不缺的就是人。”叶指挥的声音从球体内部响起。 “是吗？”沈姣微微勾了勾唇，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球体，说道，“满心欢喜找到定位器后，发现是只老鼠的感觉如何？” “那只能说明你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地面轻轻震动，随之而来的是战地车的嗡鸣。 沈姣扭头看去，车顶站着的正是叶指挥。 “束手就擒吧秦岚，我要让你在生命科学经历最惨绝人寰的实验，以此告慰我的战友！”叶指挥逆着风流，将杀意宣之于口。 “告慰，”沈姣轻声重复他的字眼，恨意激红了眼眸，右手的义肢以迅雷之势将金属球体握在手心，随后连同义肢一起奋力往前抛掷，“那谁来告慰我的战友！” 她的声音和警报声混做一起。 “目标反击！自爆程序已启动！” 刺眼的光芒从义肢手心散发，灼热的温度瞬间融化金属，在和战地车撞击的前一秒，恐怖的爆炸袭来。 裹挟的风将沈姣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血液翻涌，张口便是鲜血淋漓，但她却没有心思顾及这些，而是拼了命的撑起身子，往希望的方向挪动。 战地车侧翻在地，车内的林尧及时冲出车厢，躲过了被碾压的命运，顶部的叶指挥被甩飞在一边，双腿骨折断裂。 不仅如此，近距离的爆炸还让他们受到了冲击，内脏破裂出血，濒临死亡。 “秦岚！秦岚！秦岚！”叶指挥猩红着双眼，叫嚷着爬向沈姣，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嘭——” 残阳如血，一枚带着电弧的子弹划破这出闹剧，将夕阳落幕。 沈姣似有预感的回身，子弹正好没入她的胸膛，她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但模糊的视线却怎么也看不清开枪的人。 那道笔直的人影背对着太阳，任由阴影投射在面前，如同最深的黑暗。 他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标准好看，开枪的时机也恰如其分，但僵硬的身体还是在无言中暴露了什么。 “叶指挥！林长官！” “是秦岚！他们杀死她了！” “不愧是联邦的a级指挥官！” 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出现，代表支援的战地车出现在了道路的一头。 “林尧…林尧！林尧！！！”叶指挥恍惚了瞬间，终于意识到了事实，顶着双腿的痛苦站起来扑向他，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疯狂质问，“你故意的！你故意的！她差一点就成为我们的实验体了！” “你居然就这么让她死了！你就这么让她死了！你对得起联邦吗！你对得起你这身衣服吗！你这个叛徒！叛徒！” 林尧的神情冷漠麻木，瞳孔涣散的像游离世界之外，他僵硬的放下枪，手指还死死按着扳机，一字一句的开口，“联邦的指令是格杀勿论。” 他退后一步，任由叶指挥没有支撑的跌倒在地，动作机械的将枪支收好，但这个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此刻却怎么也做不好。 队员有条不紊的从车上下来，确认完秦岚的身份后，回馈给联邦，随后将骂骂咧咧的叶指挥抬上担架。 一阵烟尘飞扬，什么也没留下，只剩下冰冷的沈姣曝尸荒野，也许等夜晚来临后，便会有野兽将她啃食殆尽。 终于，最后一抹橘色没入地平线，凉薄的夜色降临，身着白色西装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这里。 透彻的眼眸倒映着沈姣的尸体，伤痕累累，死不瞑目。 “闹了半天，还是这副结果呢，”诺亚看着沈姣，唇边想掀起一抹嘲弄，最后却只能抿成一条线，“救世主。” 看不见的丝线在空中交错，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白布，轻柔的覆盖到沈姣身上。 他静静的伫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不曾挪动分毫。 直到，遥远的天际闪现白光，世界如破碎的玻璃般片片崩裂，像昭示着某种结束。 扔进湖海时溅起的浪花终于平息，独留巨石在幽暗的深海里不断下沉，诺亚如梦初醒，紧握的手缓缓松开，仅余掌心的印记。 第129章 祂的目标，只有她 伏特星，玛格丽特区。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热浪裹挟着浓烟冲出楼体，碎裂的钢筋混凝土纷纷坠落，露出被炸开一半的办公室。 室内一片狼藉，几道浑身是血的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硝烟弥漫，坐在主位的人站起身，抬头张望，似乎在找寻谁的踪迹。 素白纤细的手搭在被炸毁一半的门上，轻轻转动把手，在拉开的刹那，木门整个垮掉，直愣愣的从高层掉到了地面。 看到这一幕，那人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惊诧，嘶吼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在你心里很弱小吗，菲特？”带着面具的金发少女举着枪靠近他，直至枪管抵住他的心脏，她才勾起笑意，“一见面就扔炸弹，你做事越来越有伏特星气质了。” 沈姣瞥了一眼楼下丝毫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到的人们，说道，“不过，你这不遵纪守法的样子，正是我需要的。” 被她称为菲特的男人，抿了抿唇，最终举起双手，低声说道，“愿意为您效劳，大小姐。” “三个小时内，准备好无记名终端，便捷式一体装甲，以及一艘能载我去卡萨布兰卡的船。”沈姣冷静的说出自己的需求。 菲特抿了抿唇，表情为难，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冷不丁对上那双翠色的眼眸。 那瞬间的感觉就像是置身热带雨林中，正被潮湿和闷热包裹时，却猛的发现不知何时，脖颈处缠绕了一条正冰冷吐信的毒蛇。 “…好的，我会办到的。”菲特吞了吞唾液，极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栗。 沈姣满意的勾唇，正要再度开口，神色却倏的一变，身体下意识行动起来，她敏捷如猫，迅速更换位置，枪口调转方向，扣下扳机。 “嘭——”的一声，子弹像是撞到了最坚硬的金属发出了哀鸣，然而火光四射的中心，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枚失去动力被撞扁的子弹落到了地上。 空气渐渐扭曲，色彩从中央变幻，固化为一根紫黑色的触手。 暴露的肉足扭动着，似乎在为自己找到沈姣而高兴，上面的吸盘因激动而一缩一缩。 沈姣的脸色瞬间差劲下来，她后退到楼体边缘，快速将没说完的话讲完，“再准备一套隔离防护服，你知道我要什么规格的！” 菲特刚从触手凭空出现的冲击里缓过来便听到沈姣新的吩咐，顿时眼睛瞪大，不敢置信的说道，“防护服，这不是让我去抢科研室吗！” 然而他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沈姣消失在巷口，触足也再次隐身。 ? 冒着硝烟味道的子弹没入巷口，穿过目标的金色长发，将几根发丝钉在墙面。 嗡鸣的阴影巨物也随之挤进巷口，庞大的身躯将楼间的缝隙撑大，龟裂的纹路一路向上，直至破坏承重系统，无数巨大的墙体崩溃砸向地面。 触足受击，露出真容，它颤动着挪开身上的重物，透明的粘液在吸盘的收缩扩张中不停分泌。 黏腻的液体滴到地面，腐蚀性的刺鼻白烟冒出，将地面啄出数十个小洞。 沈姣扭头看了一眼即将脱困的触足，皱眉说道，“面部衣着身材步态…都不是。” 这已经是她遭遇的不知道第多少根触足了，在这期间，哪怕她不停的改头换面，也还是会被触足发现。 排查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味道。 少女将鬓角打湿的碎发别在耳后，抬头看向上空的阴影，联邦星舰。 “果然来了。”沈姣勾起唇角，扭头骑上一个被主人丢下的摩托。 就在她刚拧动油门，准备一骑绝尘时，刻在本能里的警觉瞬间让她头皮发麻，恐惧感从身后传来，迫使着肾上腺素飙升，加速逃离。 是祂！ 男人站在还在挣扎的触足前，静默的看着沈姣离开的背影，红眸渐深如血。 金色的发丝静静的躺在触足身上，细碎的阳光让它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发丝，慢条斯理的揉捏，直至再也看不到沈姣的影子。 祂松开手，发丝从指尖滑落，飘扬的金发在落地前，被触足视若珍宝般包裹进口器，满足的在原地颤动。 从始至终，祂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沈姣。 身为猎物的沈姣自然能感受到祂的目光，不仅如此，她还能听到四周在嗡鸣，仿佛全区的触足都在以超光速向她奔来。 不行！这样下去，不等星舰停靠，她就会先一步被触足抓到！ “嘭嘭嘭——” 没有任何犹豫，沈姣直接将枪口对准了天上的星舰，电轨枪的有效射程只有1000米，这样的距离下，她绝无可能打中星舰。 但，触及星舰的监测范围，却足够了！ 高能射线束从星舰身侧照亮整个天空，以目标为导向，瞬间将沈姣所在的地区切割成无数份，建筑群眨眼间便成为残垣断壁，地震般的动静让沈姣差点从车上摔出去。 血腥味混合灼烧的气味钻入鼻腔。 与此同时，无数根紫黑色的触足被阻拦下来，混乱与纷争再次席卷玛格丽特区。 天上的星舰不停的释放高能射线，刺眼的光芒频闪，但每一道光后都有一根肉质触足，它们树立起来，生物光从莹蓝转为猩红，如同被激怒般张牙舞爪的甩动着腐蚀性粘液，冒出阵阵白烟。 逃命的人类中，枪炮声也不绝于耳，混合着唾骂与哭嚎，将灾难诠释的淋漓尽致。 地面裂开，道路阻断，车辆再也无法行进，沈姣舍弃摩托，看向紧盯自己的视线。 在所有疲于奔命的人影中，逆行的男人如此显眼。 祂不疾不徐的向她走来，神情冷漠到了极致，那些经过的人类，连祂的一根神经都无法触动。 从没有哪刻，沈姣如此清晰的认知到——祂的目标，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