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如画》 第1章 情 结 紫云山不高，只有海拔168米，但因其应了“有仙则名”这句老话，它的名气之大，几乎超过了江都这座名城。相传，宋朝末年的宋帝昺南逃时曾藏匿于此，有一妃子还冤死并葬于此山中。明朝宰相刘伯温曾预测，600年后将有帝者再登此山。一切冤魂均能得以超渡重生。改革开放后，江都建市，紫云山辟为市中心公园。上世纪末，曾有伟人登临此山。自此，紫气东来，江都蒸蒸日上。紫云山公园更是声名远播。而一首《春的故事》，更是把紫云山唱红了半边天。这里，应景的勒杜鹃、火凤凰、万寿菊……像火一样烧得遍地通红。偶有蓝花白花点缀，凭借绿叶扶持，组成了一个美的全新世界。 一条小径绕过花团锦簇，弯弯曲曲地伸向公园一侧的半山密林。黑暗、幽深、阴森、潮湿……因为是很好保护下来的野生林木，身处其中，会让人忘记了它是这座城市中心公园的一个部分，倒像是陷身于一座令人恐怖的原始森林。要不是林边那条新修的公路...... 公路上，正行驶着一辆豪华奔驰轿车。开车的是一位年轻靓丽的时髦女郎。她的身后，坐着的是一位眼看只有30来岁，实则已60有余，西装革履、偏瘦，却很有派头的男人。 车里飘荡着糜糜之音:“爱你，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爱死了你,爱死了你，又觉得太可惜、太可惜......” 车继续傍林而行，绕过一座叫望山楼的茶庄，便见豁然开朗。 女司机的手重重地在戴树豪的裤蓬里捏了一把，撸了两下，嫣然一笑：“戴总，到了！”轻巧稳当地刹住了车。 戴树豪喘了两口深气伸直了腰。女司机只用两只手指便很快地帮他拉上了裤链。载树豪习惯地捋了一下头发，抻了一下脖子上的那条金利来领带。女司机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向后走几步，帮着拉开了后车门。 “嗯——这就是我的左口袋！”戴树豪望着前面一片建得颇有特色的多层楼宇，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左衣襟。 戴树豪走前几步，一只手搭在一块写着“暂住人员安置村”的牌匾上。 女秘书有些不解的问道:”戴总,这明明是安居房,你为什么要称它是暂住人员安置村?” “我说你傻呗，我叫你什么?” “猫儿。”女秘书撒着娇答。 “no no no” “女秘书、余妙。” “还有呢?” 女秘书宛尔一笑,故意把嘴贴到戴树豪的耳根边悄声:”小情人、小亲 亲 一一” 吐气如兰!一股清香轻飘飘地吹来，戴树豪顿觉窍门大开，异性的荷尔蒙就是神奇，他在心里暗暗叹道:处子才有，处子才有! 戴树豪有一个处子情结，也可以叫僻好吧。他阅女无数，首爱条件就是原处，别看那只是一层小小的薄膜，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长在特殊地方的一块皮肤。而对于戴树豪，那可是男女之间隔着的一堵城墙，墙外,一切都不是你的，撞进去，什么都有，什么都才是你的。那一块，也是阿里巴巴镶坎在大门上的一块金泊，揭开它，才能获得无尽的宝藏。戴树豪对于所获之女，初夜如是处子，他会认为这是上天惠顾，是遇上好彩头。他把破处称为开包、`搏彩。如果是他开的包搏的彩，他都会视她如珠宝，长期珍惜，甚至爰屋及乌，波及全身里外。就如眼前的余妙，尽管破处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但他还是记忆犹新，疼爱有加。 他爱抚着她的头发，继续着刚才的问答:”一个地方,一件事，就如一个人，都会有也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叫法，就看政策的需要，赚钱的需要。还有心情的好孬。” “我现在的心情就特别地好！”戴树豪又说。 余妙笑着点点头。他是余兴未尽。她知道，就是昨天晚上，她和茶花女袁莉用绳索和鞭子，给了他一场痛苦的快乐，尽情的享受。她用手轻轻地掀开戴树豪领口，看着那几处被腊烛烫过还微微发红的印迹，她踮起脚跟，轻轻地呵了两口气：“还疼吗？” 戴树豪轻松地耸耸耸肩膀，笑笑：“其乐无穷、其乐无穷哉！” 余妙挥手拍了他一下，打情骂俏地：“贱格。” 第2章 手提木棍的人 一根粗粗的棒子，正朝着戴树豪的方向慢慢移动。 提棒的是一个理着光头的壮硕小伙。小伙的脸，端正酷俊、棱角分明，鼓着的腮帮，猜得出那是咬紧着牙关；一只胳膊褐黑粗大，筋腱扭起成束状，十几斤重的木棒，在他手里却像千斤的钢锤，超重的肯定是仇和恨。 戴树豪的手离开牌匾，顺势指着侧前方的那片住宅区：“怎么样，生意还不错吧？” 住宅区里：由五排、20栋6层高的多层楼宇组成，虽然与市区内的那些高楼大厦比起来欠缺了许多的雄伟与豪气，却生发出不少灵气与巧丽。戴树豪指着前方说话。只见，门前坪地上停着正在卸货的车辆，楼道里涌动着搬家入伙的人们。扛冰箱的、抬电视机的、搂被包的，扶老携幼，来回穿梭，偶尔传来阵阵的吆喝，也有欢笑，还有婴儿的哭声，到处充满生气，好不热闹。 女司机嫣然一笑，迎着自己的老板：“真不错！没想到，发租还不到半个月，就快住满了。” “没想到不行呀，我的秘书同志。” 也许刚才女秘书的身体挡住了戴树豪。躲在林内树后的光头小伙不由地挪了一下身子，换了一个瞄准方向。 提棍的人已经接近戴树豪。 光头小伙逐步抡棒。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国兄！” 抡棒者叫国振光，一愣，垂下木棒：“你是？” “我也看到那兔子了，你追不着的。”说着，一只白皙的手搭到光头小伙的右肩膀上。 戴树豪蓦地回头：“国主任，你这是？” 国振光未及反应，那人已替他回答：“戴总你好！我们是追兔子的。” 戴树豪“噢”了一声。 身旁的女秘书刚刚看到国振光也轻轻地“嗬”了一声，此刻也附和：“是追兔子的，甭理他们，咱们走吧！” “我们也走！”声音是那只白皙的手的主人发出的。很瓮，因为他必须尽量把音量压小。但却很坚决。 光头小伙尤有不甘地望着戴树豪的背影，狠狠的把木棒扔到地上。 “朋友走吧！”那人去拉国振光的手。 “妈的！”光头小伙甩开那人的。他凶狠狠骂的可是戴树豪。 后来人从地上捡起那根木棒掂了掂笑着说：“挺沉的，这要一棒下去，瘦老猴肯定没命。”他把棒子也扔到地上。 “戴老猴？你也知道他的外号？”光头小伙暂暂收起敌意。 来人哈哈大笑，说：“我们还真把他叫美了。猴子，孙悟空，多有本事，还有正义还骨架美，他真不配。” “对！以后我们不叫他瘦猴。叫他老混蛋、老淫棍。” 光头小伙极端地把拳头挥向空中：“戴老混，我国振光迟早要把他宰了。” 来人故作惊讶：“哟，你就是帝豪公司办公室国主任哪！” “国振光正是敝人，但主任是过去的事了。早被他戴老混给撸了。他断了我的官路财路，又抢了我的女人，你说，我不该宰了他？杀了他全家也不过份。”国振光说着又咬起牙关。 “是不过份！”来人的白手握紧了拳头，“特别是加上我的账……” 国振光：“你——？” “他害死了我父亲。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是——” “我姓白，白崇林。” “嗬，原来是白先生啊！” 白崇林点了一下头，重重地抡了国振光一拳头：“走，国老弟，到望山楼茶庄慢慢聊去。” 戴树豪边走边说：“赚钱要动脑子，做生意靠点子。你看，我把‘公寓’两个字改成了‘小筑’，入住率马上飞涨……” 戴树豪手指着当面墙上，墙上斗大的字是“小筑1”，“小筑2”，到第八幢时，他还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小筑8、小筑9……” 站在戴树豪身旁的女秘书点着头：“是呀叫公寓就俗了，太大众化，叫小筑听起来挺有洋味的，与周围环境也吻合，还从高楼大厦的包围圈里跳出来了……” 戴树豪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可见他很满意，但还是不见他有半点笑靥。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喜怒哀乐不轻形于色。这是他在公司享有绝对权威的一个重要原因。 女秘书感叹：“一字千金哪！” “何止千金”戴树豪轻轻地托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现在就说是日进万金也不为过吧？” 戴树豪只有在这个时候可能忘乎所以。那就是当他面对着眼前这位佳丽那对迷人的双峰，尤其是当他吸润着她的身上散发出的雌性荷尔蒙的謦香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初醉飘然的感觉。因此，他不只一次地在床第之欢以后叹息：“哎，谁叫咱是个英雄呢！英雄难过美人关哟！” 眼前的隹丽就是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刚刚弄上手不到十天的秘书同志。她，不知为什么，今天竟然连胸罩也不戴……加上微风中拂动的汗香。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咱们还是回去吧？走！” 秘书同志有些意外：“你不是要上管理处检查工作……还要到9413……” “9413”就是小筑的第九幢413号房。据说，小筑第九幢就是建在当年那个冤妃的坟上。谣传说那墓中僵尸已复活，有人还在夜里看过那个妃子的影子。搞得谐音是“九死一生”的“9413”房，无人问津，一直空置。 戴树豪当然不相信这些。但是，小区热中有冷，居然有房空置，他却不能不关心垂注。今天前来，就是为了调查处理这件事，现在中途变卦，秘书同志当然有些意外，不由地再次以目相询。 “不去了。”戴树豪径自扭头，大步走向大奔。 秘书同志赶紧从香包里取出摇控锁扣，按了一下电纽，又赶前两步，为戴树豪拉开车门。车箱里，坐在后排的戴树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女秘书的肩膀：“还九死一生（9413），回去我让你9314（九生要死），哼哼！”当然他没让话说出口。 他实在有点性冲动了。不过，他半途改变主意，决不是为着赶回别墅发泄性欲。这点神气儿他还是沉得住劲的。令他难以忍耐的是，秘书今日不该这等打扮。这般的性感，应该是在私家屋里，自家床上。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严格地说，他还不是个十分开放的人，甚至还有点自私。多少年了，他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他老婆活着的时候，他连自己的老婆都懒得动一动。老婆死后，他更是一心挂在远在美国的初恋情人身上。他的纵欲，是在近两三年的事。因为他在美国的初恋情人死了，他才把绝望和怀念化成了泄欲。然而，每次欢爱之后，除了感官的满足外，总也觉得一无所得，留下的只有后悔。只有这个秘书同志除外。 秘书同志，总能引人入胜。 秘书同志的名字叫余妙，男女同事都叫她妙儿，妙儿、妙儿地就叫成了猫儿了。戴树豪原来不叫她猫儿。一直都正正经经地叫她余妙同志，到了最近才改口叫秘书，现在公共场合还叫她秘书同志，只有在床上，才公猫似的叫着猫咪猫咪。猫儿出身在湖南桃源县的桃花江畔。桃花江是个美人窝。当初，戴树豪看到应聘表上那栏籍贯时，眉毛就跳了三跳，再往照片上一瞄，心也动了。一召见，果然名付其实：脸如桃花红，肤似江水滑，不高不矮，刚刚好1米60。要拿现代模特身高来量，你不会说她残疾儿一个，只会说模特是竹杆一根；要拿古时的赵飞燕来比。你不会说她小肥猫一只，只会说赵飞燕瘦得没有人样。戴树豪揣摩再三，觉得猫儿最像的是那幅裸体名画《泉》里的那个鬼妹，只是比鬼妹瘦了一点点，因而，也就比她美了一些。猫儿是属于小巧玲珑的那一种，是属于丰满的瘦西湖是属于细技细骨的江边垂柳……不！猫儿只属于猫儿她自己。各有千秋，只此一个。什么叫出类拨萃，这就叫出类拨萃。 不是出类拨萃之货他决不轻易出手。戴树豪这两年可谓阅尽春色。独占花魁的时候也不少，余妙之所以能让眼前这位老头子如此着迷，除了她的美丽，她的善解人意，还在于她长得太像一个人了。余妙与他的初恋情人简直不可二致、不管五官长相就是说话叹气，举手投足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虽然那已经是30多年前的事了，但至今他依然记忆犹新。何况他的初恋情人的老家也在湖南桃源县桃花江边。见着猫儿，勾回他的全是美好回忆。于是为了摘下猫儿这朵桃花，戴树豪痛下决心“戒色”两年。在这一年多时间里，他玩了三个高招。 第一招是欲擒故纵。把余妙招进自己的摩下，却把她放到离自己最远的销售部。他就那么隔山放牛，远远地看着她；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欣赏着——这叫考察锻练阶段。 第二招是欲取之先予之。他把猫儿从销售部调到财务部。不让她当会计也不让她当出纳，因为那太烦琐具体。他让她当了个甩手掌柜财务主管，工资也从伍千元，提到一万五——这叫考验征服阶段。 第三招是贴身防卫。他让猫儿升到经理助理的位上，还让她兼着生活秘书，让别人高高地叫着她经理，恨恨地看着她猫儿似地跟着自己屁颠屁颠——这叫实验体会阶段。 什么是实？什么是体？还用得着解释吗？ 此时的戴树豪，懒懒地靠在后排沙发上，悠悠地体味着从前排飘散过来的阵阵謦香。这种謦香通常只有处子的身上才有的，他不由地暗暗称奇。而这种称奇在十天前就已经有过一次，那是猫儿第一次被他放倒在自己那张宽宽的水床上的时候。那时，她竟怯生生地求道：“你……请轻点……我还是黄花……”他哈哈大笑；别装了，你当你还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呀？考究的结论，猫儿没有说假话，那不仅只是床单上留下的那滩血迹。他知道，现代的科学能让人返老还童，妓女变成处子也决非难事。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自己的判别能力，猫儿绝对不是现代科学造的假！她是地地道道的原装货一个！ 奇货可居！天生的尤物唯我戴某可得啊！。 第3章 泉水不叮咚 望山楼茶庄像一块玉坠，镶缀在紫云山这块大翡翠的一个边角上。黄绿色的琉璃瓦上，有几只雀儿在追逐嬉戏，藕色的雕栏，时续时断地传出阵阵蝉鸣。 “操，还挺有点文化品味的。”国振光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白崇林：“这茶庄的老板也是戴树豪。” 又有一声尖厉的蝉鸣传来。 “啊，秋天 到了！”刚刚踏上两级台阶的白崇林感叹莫名。 走在白崇林身后的国振光却咬牙切齿：“他的死期也不远了！” “欢迎；欢迎！”茶楼的迎宾小姐舒张双臂唱着欢迎词，“先生是两位吧？请！” 姑娘漂亮，这是望山楼的又一胜景。许多来这里喝茶品茗的人，除了求静和赏山之外，不少还是奔这里的靓女而来。“秀色可餐”嘛！只有白崇林和国振光例外。迎宾小姐把白、国二人领到西厢一间叫“凤凰”的小包间，正要推门就被白崇林制止了。 “我们还是上那间吧”，白崇林手一指，“英德真朱！” 原来这里的厢房包间，全是用各色茶种品牌命名。有“铁观音”、“碧螺春”、“千手佛”，还有“黄山绿荷”、“雪峰毛尖”…… 白崇林肯定是这里的常客，他所点的“英德真朱”是广东英德生产的一种红茶。当然，进了“英德真朱”，不一定喝“英德真朱”。 白崇林不喜欢喝红茶，红茶得大杯泡，牛饮，他才不喜欢哩！他喜欢喝乌龙茶，因为乌龙茶才能泡功夫茶，功夫茶才讲功夫，磨功夫，所以他白崇林就是喜欢喝功夫茶！ 在“英德真朱”包间里的女侍应和白崇林相识： “白先生，你还喝‘白叶单丛’吧？”她的声音柔得像叮咚叮咚的山泉。 白崇林笑笑：“你问这位先生吧。” “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喝茶的吧？您贵姓？”女侍应又流向山泉。 国振光没心情去领略仙茗名品和山泉女音，脑子还像瀑布滚流，尤其是刚刚戴树豪和余妙那亲怩样子。但他还是听到女侍应的客气话，略一怔：“免贵，我姓国。” “郭先生喜欢喝什么茶呢？” “我姓国，国家的国，不是南郭先生的郭。”国振光看着眼前这位青春靓丽的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自己也谦谦地想笑，“我客随主便，就喝什么……百业都成吧！” “哈哈哈……我们国先生喝茶还想着百业呢！”白崇林肯定不是为了调侃身旁这位“战友”，他一定是为了继续缓和刚才林间的气氛，“我们国先生，不是百业都成，是白叶单丛，乌龙茶中的一种。此茶生长在饶平县凤凰山上一条百米多高的瀑布旁，原本只有一棵，300余年，得天地之灵气，酿山水雾霭之琼香，叶不绿而白，味带甘且甜，饮三杯而能得一醉，乃茶中极品，可惜如今基因转嫁，大面积克隆，味道大不如前了。这也是现代科学的功与过，自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品评的……来，还是喝功夫茶吧！” 女侍应端来一套制作精巧的功夫茶具，又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陶制的小炭炉，加满木炭，用酒精引火点着，放到茶几一角，炉上坐一只铜制的茶壶。她往壶里续满水，然后坐在炉前一把四方木凳上，手执一把鹅毛羽扇，轻轻地为炭炉煽着风。 这是武则天殿上磨墨的上官云珠，还是吕布床前玩扇的貂婵，抑或是溪边浣纱的西施，不！什么都像，什么也不像！国振光又想起了余妙。这个猫儿！他的牙齿又格格地响起来。 铜壶开始冒烟，壶里的水兹兹地响。 白崇林示意女侍应一眼：“小姐，让我们自己来吧！” 女侍应嫣然一笑，把鹅毛扇递到白崇林手里，起身走开，然后轻轻地带上房门。 壶不响，说明水开了。 白崇林放下扇子，端起水壶，高高地往茶杯里浇注，接着旋转式地轮番洗涤着那三只半个鸡蛋壳大小的杯子，完了，才开始把泡得象酱油似的酽茶往茶杯里洒。……一切都严格按功夫茶道作业，一丝不苟。他还边干边念念有词：“高冲低浇，刮沫去泡；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可惜国振光意不在茶上。他刚刚把目光从厢门处收回，扭头又注视窗外那座原始森林，那条沿山公路。 “喝茶吧！” 白崇林的声音很低，却也让国振光一怔。 国振光端起茶杯，张嘴就是一倒，又伸手去端另外一杯。 白崇林按住他的手：“你这哪是喝功夫茶？得这样。”他端起一杯作示范。他把它贴在唇边上，一抿，嗞嗞地舔响三下舌头，“这叫品，品才能出味。就像品女人，才能越品越有味。” 国振光不品了。他把茶杯原封不动地放回盘子里，眼睛又看向窗外。 “老弟，想猫儿了，是吧？”白崇林也把杯子放回茶盘，“是不是看到刚才那个女侍应和猫儿有点相似，你的恨劲就又上来了？” “她们的长相是有点相似。” “天下的女人但凡美的都相似，只有丑女才各丑不同。半年前，我到这里来喝茶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公理，其实，用不着论证。” “这么说，半年前你就认识余妙了？” “不是半年前，是两年前，反正认识她不会比你晚多少。” “你也追过她？” “没有！”白崇林很是肯定地摇头，“只是想过。等她进了戴树豪那个公司以后，我就不想了。尤其是我发现了‘美女的美都相似’这个公理后，就更不想了。天下何处无芳草，我何必专拣那一棵？” “你那是因为还没追过她，爱过她……” “追过怎么样？爱过又怎么样？”白崇林终于又端上茶杯，轻抿一口，“有时候呀，我真佩服古人，为我们证明过那么多定理，那么千真万确。‘女人如衣服，不要了扔掉，再换件新的……” “有的古人说的就没你说的那么轻巧。‘夺妻之恨不同踏地’！” “这话也没错。因为讲的是别人‘夺’，不是自己‘扔’。夺和扔当然两回事。” “论半天，你不就是不让我杀戴老猴吗？既然夺和扔不一样……” “恕我冒昧，余妙是你的妻子吗？你们结过婚了？” 国振光摇头。 “睡过了？” 国振光又摇头。 白崇林有些替国振光婉惜；“既然没有结过婚，又没睡过她，说明你还没得到过她，她就不曾是你的，那别人要了她，就不是夺了你的。” 国振光沉吟片刻，脸居然还憋红了；“我和她睡过三个晚上，只是……不知为什么，关键时刻总是我不行，不是早了，就是起不来。她，她还安慰我，说不相信我是那样的人，说我以后会好的，她曾经向我表示不管怎么样，她都愿意嫁给我。要不是戴老猴，她……戴老猴为了得到她，还炒我的鱿鱼……” “你说的都是事实，但要杀戴树豪，你还得排在我的后面。你知道吗？我不杀他，那才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就是你说过的杀父之仇？”白崇林点了点头。 “我父亲与戴树豪本是一对忘年交。我父亲在中学当校长的时候，戴树豪是中学里一位物理老师，后来，我父亲到县里当教育局长，又把戴树豪调到他身边当一位股长。改革开放以后，这个县城小镇上升为地级市、副省级市。我的父亲也水涨船高，从县级教育局长到市级教育局长、到如今这个副省级市的教委副主任。父亲一生老实、俭朴，对金钱看得很淡。但临到退休却发了一笔横财。他响应政府号召用省吃俭用节下来的二万元买了二万股发展银行原始股票，两年多时间竟然涨了50多倍。一夜之间，他成了一位百万富翁……” “这个时候，早就停薪留职离开教育部门出来开私营公司的戴树豪，忽然找上门来，说是生意新近亏了本，要向父亲借钱重打江山。父亲二话没说，就从银行提出30万元，连借条都没要他写就交给了他。没想到，戴树豪拿了这笔钱却是做走私生意的。先是手表、计算器，接着是彩电、冰箱，到后来就是汽车、石油了。常在虎口过，那有不被虎咬的。有一天，他终于被逮了个正着，海关查他，公安局抓他。他却一口咬定他是替我父亲打工的，后台老板就是我父亲，连起动资金也全是我父亲提供的。原来，他把走私赚来的钱，全用别人的名字存进了银行。我父亲的名下也存着300万元。存单就放在戴树豪家的花盆里，等到出事那一天，他才匆匆地送到我父亲那里，说是让我父亲替他保管几天。这下，我父亲有口也难辩，全部存款，一分不剩被没收，人被抓进局子里，连审带吓，终于心脏病发，怨入黄泉。横财变成了横祸。父亲人一死案也结了。戴树豪除了损失了那三百万，还有几部汽车，其它一切，秋毫无犯。半年以后，他重拾江山，走私生意是不敢再做了，却折腾起地皮、房产了，不久便成了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更可恨的是，他为了彻底“避嫌”，连父亲追悼会都不去参加。不久，我母亲病危，找他借钱他不仅分文不给，还四处放风，说我父亲害得他差点家破人亡，人死了还想扯个垫背的，现在我妈又想敲诈他…… “你说这，可恶不可恶？” “可恶！” “该杀不该杀？” “该杀！” “是由我来杀他，还是由你来杀他？” 国振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袋：“就你吧！可就你这瘦筋瘦骨的……”他把手枪顺手扔到茶几上，“会使这个吗？” 白崇林笑了：“我不用这个！你还是收起来吧。” “用毒药放进他的食物里？” “很难不留下被破案的痕迹。” “哪你……” “我们来点高智商的。” “借刀杀人？” “老套。” “哪？” “我和他儿子依然是朋友，可以……” 可以利用他们父子的矛盾，导演一出父子相残的活剧。白崇林的话没说完就忽然顿住了。他轻轻地“噢”了一声，手往窗外一指，“真是‘日不能说人，夜不能说鬼’。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看，那就是他儿子，他干什么来了？” 第4章 打鸟 余妙的耳朵好使，早听到国振光们的声音，她难免心生忐忑。她深知他与老板的矛盾，真怕两人突起祸端，不禁压缓脚步。 “他来这干什么？”戴树豪突然瓮着声问。 余妙不尤一愣,她以为他在问国振光他们,直看到他手指他儿子的方向，这才放下心来。可他不等她回答,又突然伸过手来:’’枪！” 余妙的心又一紧。 戴树豪有三支枪,平时不出门,一般都撂在书房里,出门的时候三把枪就全都备在汽车的后备枪里。一把手枪，是用来杀人和防人杀的。还有一把小口径步枪，一把气枪。这两把是用来打猎和打鸟的。步枪打野兔、山猫、狐狸，气枪专打鸟，他最喜欢打的鸟是斑鸩和麻雀。据说这两种最能壮阳，天上一两，地下三斤。而且易找易打。他们今天来此，本就为了来打鸟的，所以下车的时候,余妙扛的是汽枪。自然把手枪也拿上了。她习惯地把它插在裤带头里。她知道他的仇人多,想杀他的人和他想杀的人都不少,她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关键时刻她能帮他先发制人撸上两枪。她不知道他此刻张口要的是哪一把。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你今天怎么搞的,紧张兮兮的?”戴树豪拿过她肩上扛着的气枪,径自蹑手蹑脚向前走去。前面不远处有一棵茂盛的黄金桂。据说，那是伟人来视察紫云山公园时亲手栽下的。此刻，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麻雀，正叽叽喳喳飞起飞落地扑腾着。也许是为了来这里饱餐一顿这香喷喷的金桂花，亦或为了这里才有的宁静，它们欢腾不止。戴树豪向身后的余妙神秘的眨眨眼：“你说，那上面有多少只公的多少只母的。” 余妙己没了先前的紧张，苑尔一笑，：“我可没你那本事。” “那是！”戴树毫轻轻地耸了一下肩膀。 戴树豪出生山村，从小赶牛上山，喜欢捉乌养鸟。这些年住进城市，他也改不了爱和鸟打交道。也不知道他是那里学来的道道，他有个绝技。能瞬间从小鸟的腾挪吱喳的动作和声调中判断出雄雌来。此刻，他正凝神谛听，嘴里还念叨着：“1只，两只，3只。。。。。。一共27只，12只公的，15只母的，有3只是寡妇！” 他驻足而立，端枪瞄准。啪啪啪，三枪！2枪连环中，一枪单击，余妙数着有五只小鸟从树上掉落下来。 戴树毫吆喝余妙：“过去捡！五只，保证全是公的。”不无调侃地说道：“新增了三寡妇。 他曾经向余妙普一道常识：在鸟类世界里，麻雀是最纯情忠贞的。它们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如半路丧偶，一方一定终身不再娶不再嫁。其中刚烈者，公的会不断悲哀呜啼，直至咽哑声绝吐血而亡；而母的则会绝食致死。呜呼！ 余妙赶紧跑过去，捡起地上和挂落在树枝上的亡鸟，果然五只全是公的。 近墨者黑，余妙对于远距离听音辩影识雌雄尚差些火候，但对于现场即体看公母还是手拿擒来的。她知道，采阴补阳老扳自有老板的办法，以鸟补鸟也是他的一个绝门追求，她不该为区区几只鸟寡妇悲悯哀叹。她还知道老板正在培养训练着她，让她慢慢地远离柔弱，逐步地走近血腥和疯狂。她知道等一会杀鸟的工作也是她的。以前，她连别人杀鸡她都不敢看的。 第5章 戴正光 国振光顺着白崇林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沿山公路上正走着一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好像以前还没见过他？” “叫戴正光。和他父亲关系不大好，所以来往很少。” “操！就不该起和我一样的名字。” “是正光。他父亲对他说，是正大光明的意思。” “操！是自己心里太阴影了。” “也许他原来还是正大光明的，至少那时还想正大光明，是钱把他的心熏黑的。我父亲临死前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凭这一点，我才还跟他儿子好……” “正光——” 一声女性的招呼打断了白崇林的话，也吸引住了国振光的眼睛。这不是老同事刘梦雅吗？她原来一直在办公室里负责外勤公关工作，一米七二的身材，白白嫩嫩的皮肤，外向型的亮丽，一个媚笑，几声盈语，便能让任何一个男人当场熔花，男的叫她迷妹，女的称她狐狸精。前年听说她被某个处长包了后来又小三篡位转正，去年又离婚回到公司办公室上班。她来去自由，自然得益于她的身体本钱和随缘的性格。有人给定论，说她骚但骚得有品味。议论她的人、骂她的人，没有一个是真讨厌她的。此刻，她身着一件时下正流行的曱甴装，薄如蝉翼，胸沟坦露，后裾飘逸，丰乳肥臀，前挺后拨，皆能掀起七级巨浪。 “戴公子，不认识我啦？” “哪能？梦雅！”戴正光似乎不敢正视，腼腆地笑笑，“到哪呀？” “刚刚游泳回来，你不上家坐坐？”刘梦雅指着不远处一栋别墅，“我家就在那，婚后共同财产，离婚时留给了我。”她毫不掩饰，甚至有点挑逗，“从去年十月以后，我就开始守活寡，现在屋里连蚊子都全是母的，来吧，给我家添点男人味！”她伸手就去拉戴正光，手到裤前，还略带拐弯碰了一下。 他们俩好像早就相识。戴正光像个小学生一样，被带着跟步。 刘梦雅的门安装的是指纹锁，她手指轻轻往门把手一按，便悄无声息的开了。她弯下腰，翘起丰臀，从一侧的鞋柜里拿出一双男拖鞋，笑着说：“新的，没人穿过。我三五天擦一次，保证干净，我就坚信，会有男人进来穿它的，你果然是我心目中的幸运儿，“你坐一会，酒和饮料都有，请自便，我换下衣服便来。” 戴正光像个刚从农村来的大男孩，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两手板板地搭着大腿。他的眼睛却没有老实地四处张望：窗帘有两层，一层乳白薄纱、一层棕黑缎锦，布料绝对上乘。进门玄关处是个酒吧装饰，很大的酒架上陈列着各色洋酒，有两瓶陈年飞天茅台，放在很醒目的位置。茶几是大理石做的台面，架子很有骨感，不那么白又像黄。。。。。。他的眼晴忽然被茶几架上的几件情趣用品吸引，尺寸大的令人咋舌。。。。。。这个女人，现在！ 他和她，早在读试验中学时，两人便开始同窗，两人同时考进同城同所大学。她年年校花，他却是永远的丑小鸭，他暗恋她多年，直到高一那年她当堂宣读他写给她的求爱纸条后，他的心才有些灰，火却并没有熄灭。人面桃花，风水轮流转。大学毕业，她失业，他却是亿万富豪的法定继承人。校花返求丑小鸭，他求父亲在戴家旗下谋得了一个不错的职位。他以为爰的目的很快就要实现，但不断传进他耳朵里的是她日日翻新的绯闻，甚至还有诸如跟他的父亲也有一腿，他愤而要远远离开她，离开那人面兽心的戴树豪。那曾想，藕断丝连！ “让你久等了。”刘梦雅轻轻地拍了四声掌，客厅四周的窗户窗帘，便徐徐拉上，瞬间一片漆黑，又听她婉声唤，“夜灯亮”，便有几盏昏黄的暖色灯亮起。 戴正光的脑袋嗡的一炸，他开始疯狂的吞咽口水。 借着微弱的灯光，戴正光看着刘梦雅的睡袍光滑闪烁，柔软贴身，使她全身上下凹凸毕现，曲线无比优美，不是骨感而是肉感，不是西施赵飞燕那种，而是杨贵妃、王晤君！只要手指轻轻的一捏一卡，她的肌肤便会挤出水来。她那刚刚松开绺绺的一肩秀发，竞似瀑布般撒落在她那肥美后背和浑圆的肩头上，风情万种。 由于她胸前的睡袍口子很低，呈现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走动时都在激烈的晃动着。 多少年多少次的日想夜梦，竞如此这般容易地展现在眼前，他一眼不眨的，贪婪的看着她那诱人至极的酮体，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已的嘴唇，他觉得浑上下的毛孔都充满了欲求。 刘梦雅像一个彩色气球，轻轻地飘落在沙发上，旋即便粘贴到戴正光身上。她的柔指隔着轻轻的摸上了他，嘴里轻声的哼了两句“嗯。” 太过于轻车熟路了。父亲的情人，某处长曾经的第三者和正房妻子，还有无数个飞短流长的花边故事，一时像机关枪样地向他射来，可怕的欲望和那别样的剌激在他的身体里来回肆虐。他不知道乘机继续，还是马上刹车中止。刘梦雅却紧紧抱住他的腰。 突然，装在他裤袋里的手吧机响了。 手机是灭火器!手机铃声拉响的是警钟。 戴正光怆惶出逃。 第6章 茶花女1 戴正光边跑边整着衣履。怎么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约会绐忘了错过了?他有些懊丧地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刚刚与刘梦雅邂逅的地方。 他看到早就伫立在树下的女人。他的声音挺磁的：“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吧？” 没有冲上去拥抱、连握手都没有。两人只立住对视了一下。很快，那女的便掉头转身，戴正光急着赶上几步。两人并肩朝暂住人员村走去。 国振光回过身来，端起那大概已经凉了的功夫茶，学着轻轻抿了一口：“又是一个美女!这屌丝和他父亲一个样，拈花若草，不到一个钟头，换了两个。” “也许吧。”白崇林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戴树豪儿子也花，我倒还没听说。我们猜猜，后面这个更像他正牌女友，亦或还是地下情人。” 国振光笑笑；“这方面我可没你有经验。不过，也很美，我倒是看出来了。” 白崇林:“嗬！我说了，天下的美女都差不多。你看她，前面那个，这个，和猫儿都有点像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无非肥点瘦点、高点矮点，其他的都一个样。” 国振光又一次把目光望向窗外。可是，戴正光和他的那个可能的女朋友却不见了。 “两位先生还在行注目礼吧?”冲茶的女侍应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闻之,国白二人都笑。 国正光似乎这时才意识到她的存在:“注目礼？小姐，你还当过兵吗？能认识一下吗?” “盼之不得。袁莉。人叫茶花女。”女侍应大方朗声笑道，她掏出一张名片,“以后再来这里饮茶找我。” 袁莉连茶花女这样可能被沾污的雅号都无所谓的告人，可对于可能当过兵的美史似乎却畏莫如深。 她是这里的头牌，进进出出，应接不暇。白崇林对着她的背影说道：“她有没有当过兵我真不道。不过，她来江都之前，肯定与戴树豪有过纠葛。” 白崇林的话勾起了国振光对茶花女很大的好奇心。哪曾想，国振光的名字也引起袁莉她的极大兴趣。和白崇林分开以后，国振光又踅回望云山茶楼，他点名袁莉，没想袁莉却早已在等着他。她说她早就想到他会回来找她。她为她点了一个单间，嘱咐别的侍应生不要过来打扰。她还自作主张地为他泡上一壶凤凰单丛，为他点送了一碟夏威夷果、一碟花生、一碟葵花籽、一碟蝴蝶酥。她大大方方的坐到他的对面，径自轻松地嗑起葵花籽：“来吧，是先问茶花女的由来，还是问我那年当兵，怎么又复员到此? 此时,尴尬的成了国振光。他挠挠脑袋:“你想说的，什么都可以说，不想说的，什么都不用说。” “那好，那我先问你，你曾经是余妙的恋人吗？你还曾经和她睡过?她却还不成少妇?” 国振光不知如何回答,从何处开口，翕动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有你这两个头就够了!我可以告诉你，在和戴树豪之前，我没和过任何男人,可第一次陪戴树豪，却被他诬为不是正庄原货。我被他一脚踹下床，要不是我长得还有几分姿色，还有余妙替我多方求情，我还有点武功、枪法，闲时还能陪陪余妙练练花拳绣腿，我怕早就被戴树豪踢出了江都市......” 她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一个故事。 她16岁就掇学，从农村来到建安市当了一名女保安。她虽然高中还没毕业，但因为她从小聪明乖巧，加之热爱体育，什么跳绳、跳高、跳远、蹦床、踢键子，样样精通。入伍入门，上课操练，她一听就懂，一看就会。保安干了两年，她18岁时候，己经训练有素。射击、挥拳、攀墙、擒拿、格斗，她门门优秀；就连开摩托、驾汽车、驶快艇，她也样样都会。所以，除了日常出操执勤，每逢重大刑侦保卫任务，武警忙不过来，都会让她辅助执勤。一次，上级首长到建安视察，市迎宾馆自然是重要保卫目标，袁莉被借用当班执勤。那天中午，宾馆里的唐清宫突然人声嘈杂，说是有人翻墙偷入唐清池，正在追捕。唐清池，那是唐朝杨贵妃洗澡的地方。当年建安兵变，那位最高司令官也曾匿居于此，这既是名胜古迹，又在当今首长住宿附近，被入侵密室，那还了得。执勤人员来时，只看到有人翻墙的痕迹，还有没被放完的半池清水。他们四处围追搜寻，却不见踪影。只有袁莉，灵机一动，跳窗而出，她沿着当年司令逃命的小路寻觅，果然在当年那位司令被捉时藏身的乱石中抓到一名瑟瑟发抖的男子。 这名男子就是戴树豪! 第7章 茶花女2 经过审讯，证实他日窜唐清宫并没什么恶意。他是来建安谈一桩煤生意，无意间听说有这么一座唐清宫，又是杨贵妃洗澡，又是司令官贪眠，便涉足潜入，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他在看守所里待了三天，就被放了出来。他回到江都，惊魂稍定，便起了花心。也不知他使了什么黑招，居然打听到当日捕他的那个女孩的名字和通讯地址。他给她连续去了三封信，后来还托他在建安的一位朋友给她送了一部手机。他连篇累牍,就是要她退伍请她到江都上班。袁莉当时已保安届满，正考虑争取转为辅警，面对新的诱惑，她动心了。她当即辞保安，千里超超去见戴树豪。 戴树豪说，他当初逃避追捕在乱石堆里见到袁莉的时候，第一眼就被她另类的野性美吸引住了。在他被审讯的时候，他又听说袁莉在私下替他辩护,有套说词也很另类:他想当司令就让他当好了，又不是想当省长书记;他要怀念皇帝小老婆，就让他去怀念吧，又看不到，摸不着。他觉得她很璞玉，很纯真可爱。她来到戴树豪公司报到，戴树豪照样用他骗余妙的那老三招糊弄她。她很快被忽悠，但又在一夜之间,把她踢出门外。在勉强留下她的日子里，他又发现她还有另外一个用处:她可以做另外一个余妙。而且，我的身体素质好，忍耐性也强，许多方面远远超过余妙。 戴树豪对余妙可能是真爱，许多事情都不让她做;而他，对袁莉却没有爱，只有喜欢，喜欢远远地看着她、欣赏她。 戴树豪是心理极度扭曲问题的一个人。他心血来潮的时候,会让袁莉化妆成余妙的样子，用尽各种花样，令她痛苦不堪，但，不管到什么时候，他也决不碰袁莉，他认为不干净，不配。宁愿给袁莉不菲的报酬,一千,五千，有时过万。袁莉说，这就是她对“茶花女”的称谓不怎么反感的原因。她知道茶花女是小说＜一个堕落的女人＞里一个妓女的称呼，她离一个妓女相差还有多远?何况，叫她茶花女的人，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漂亮，把她比成花一样的侍茶女。她还讲到一个机密:戴树豪他正在修炼不老神功，需要采阴补阳，只有她才有戴树豪需要的。” “你说我冤也不冤?”此时的袁莉已经忘了羞耻，毫无所谓。她说，我保证我现在还是初!她讲，有一个女医生告诉过她，她那是运动撕裂的，运动撕裂与之不同。她甚至说她可以现场让他国振光检验。 国振光听着，脸一阵红过一阵。逗得袁莉哈哈大笑:”你真还是个初哥呀!” 她说，不过，我敢肯定你不是个无能的男子。她讲她注意到，刚才她在讲被虏待时，国振光已经撑起帐篷。她说那三夜不入，肯定被大大地误会了，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袁莉说到最后，居然向国振光求婚。她说她对他有意己久，“余妙不只一次地向我介绍，说你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大好人，她对你只有深深的歉意，她让我追你，替她偿还她欠你的债。” “欠债？”国振光反问，也像在问自己。 袁莉笑了笑：“债，其实你们谁也不欠谁的，谁也都欠着谁，这是糊涂帐，谁也说不清，谁也道不明。于你俩来说，我是旁观者，旁观者清，要说负债，债主只有他戴树豪，欠余妙，欠你，也欠我。” “对！”国振光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袁莉站起来，很哥们的把手搭到国振光的肩上:”好!目标一致!剩下来的就只有你看上我没有?” 国振光难免沉吟，论长相，余妙与袁莉不相上下;说身材，余妙与袁莉简直不在一个层面上。 袁莉有些失望:”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眼睛开始噙上眼泪。 “不,不不!”国振光赶紧声明,他深深地被袁莉的真情所感动，他逐渐地把怜悯变成同情，把同情变成爰情。他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握向手心，轻轻地摩挲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国振光想不到失了余妙却来了个袁莉；袁莉呢，也未曾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国振光竟就这般给找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8章 人 鬼 之 间 “就这？”戴正光在女的身后问。 “当然了。你没看这——”女的边掏锁匙边指着门板上几个血红的阿拉伯字：“9413”。 “对不起，我这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戴正光不知为什么，一看到门上那几个字，眼睛就感到十分的不舒服，好像是4滴血在往下掉。 “听说整个村子都是你父亲盖的，大老板的公子，还给我保密哩！”女的说着把门打开。她伸手拉了戴正光一把，“快进来吧，还愣着干什么。”她顺手又把门关了，“这房子不错，有个小厨房，有个独立卫生间还有电话，比我想象的强多了。”她边说边拉上窗帘。屋里有些暗，她又拉开了电灯，顺手从一张梳妆台下拖出张凳子，“你就先将就着坐这里吧，我坐床上。看今天一天把我忙的，连饭桌椅子都来不及买。”说着，又从梳妆台旁的地上的一个纸箱里抽出一瓶可口可乐，啪地一声扯开，插进一根吸管，然后递给戴正光。 “周薇。你真的想在这里住下去呀？”戴正光扫了一眼屋里的四周，不由地问。 “当然！当我跟你开玩笑啊？开玩笑也用不着等到今天。十三年，十三年了啊！” 是呀十三年了，日本鬼子和蒋介石都被打跑了，可我们之间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突然间说来就来了，戴正光颇多感慨，为周薇，也为自己。 戴正光认真地审视着周薇的脸，说：“你好像一点儿也没变。” “是吗？你是说着让我高兴吧。”周薇笑道。 “真的，还是那么漂亮。十三年了，居然一点也不见老。” 周薇笑着说：“其实我的心早已老了。” “什么意思？”戴正光摇着脑袋问。 周薇略一沉吟：“哎，那些事不说也罢。” “噢，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结婚了？” “嗯。” “又离婚了？” 周薇点了点头，笑了笑。 戴正光点了一支烟，一时无语。 周薇笑道：“你还没问我有没有孩子呢。” 戴正光也笑了：“用不着再问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问了也没用。你想让我知道，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问了也白问。” 周薇听着慢慢歪下头去，斜着眼看戴正光：“你是老了……”没有说完先自笑了，“是变得老成了，用现代话说叫成熟吧。现在成熟的男人最招女孩子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夫人何方人氏，芳龄不会是未成年少女吧？” 戴正光摇头，笑笑。 “离了？来不及换？还是多了说不清；还是暂时寄养在外父哪？” 戴正光忽然一脸严肃：“可不能乱开玩笑。”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周薇似乎不相信戴正光没有妻子，她沉吟，“一个大学本科生，国家公务员；一米七五的个头，风流倜傥，还有一个大老板父亲……” “就因为我父亲……” “什么意思？”这下是周薇问。 也变成了戴正光感叹：“那些事不说也罢。” “嗯——不说就不说吧！”周薇笑笑，“不过，你还得替我求求你父亲，为我安排点活干总可以吧？比如说，就在他经理室当个文员什么的，他那么大个公司。” 看着周薇那副婆婆妈妈的表现，竟然一见面就开口请人家帮忙找工作，戴正光心里微微有种青春的伤感。女人毕竟是女人，不再是女孩了。当初那个骄傲、矜持得像公主的周薇如今停留在哪年哪月的那个街角呢？ 如果当年的自己，在面对着周薇无数次冷硬拒绝时，早知道有今天，当初自己怎么想呢？ 这个问题在某一刹那把戴正光缠住了。果然世事弄人？果然聚散随缘？ 还是在五天以前，他突然接到一个从千里以外打来的电话，对方自称是他的一位老同学，要他想，要他猜她是谁。他怎么猜怎么想，也猜不出，想不到她是谁，当对方自报家门她叫周薇的时候，他当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那不回到上个世纪了。” 这句话，在以后的三天里还不知多少次地从他脑海里闪过，就像电影里的蒙太奇，叠印出当年戴正光对周薇的没有来由的喜欢，那少年最纯真的情感。 直到了昨天飞机埸见面以后，他又在那种情绪里徜徉徘徊，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把自己拔出来。此刻，再看周薇，脑子里竟闪出另外一句话：“真是见了不如不见。” 周薇笑着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戴正光一愣：“我，正在想……” “想什么？” “在想你。”戴正光又补了半句，“在想你的工作问题。”也许这后半句多少有点伪，戴正光的脸难免有些发烫。 “谢谢你了。”周薇诚挚地，“我也不敢太难为你。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是举手之劳而已，有你父亲……”她像是看到戴正光脸上突然涌上的一丝不愉快，随又欲言而止。 戴正光不再开口说话了。 第9章 人 鬼 之 间 2 等到他们俩吃完快餐，重新又坐到那一铺一凳的时候，话才慢慢地又多起来。 周薇忽然笑着说：“有件事你可能一直不知道，其实当初我挺喜欢你的。” “真的？”戴正光手里拿着半只啃剩的苹果，在两只手间颠来颠去，“似乎不大可能，当初你对我是那么的反感。” “那不叫反感？是一个少女的矜持，装的！可惜你不懂。要不……” 半只苹果颠到戴正光的左手里不动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捏着自己的耳坠子，揉着揉着。 “其实这么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你，”周薇继续说，“直到大学毕业以后，有了正经的恋爱，甚至后来结婚、嫁人……” “天呐？怎么会？”戴正光笑了一声，“当年我可是个丑小鸭。” “丑小鸭有时也会被白天鹅喜欢。告诉你一个秘密，后来我每一次恋爱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把那个男人拿来同你比较，总觉得他们的爱不是伪的就不是全真……” “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吧？” 周薇“喀”地一声笑了：“没有两打，起码也有一捋，光离婚就是三次。说实在的，我就是觉得他们没有一个能像你当初那么喜欢我。应该说，你是让我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有另外一个人在喜欢自己的人。” 戴正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沉默许久，才认真地说道：“你也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上的异性。” “我知道。”周薇下意识地摸摸胸口上那颗纽扣，“可惜你当时不懂。”她的眼睛火辣辣地注视着戴正光，“你现在也不懂……”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平添三分姿色。周薇本来就风韵有致，此刻更显得楚楚动人，尤其是刚才言语间那阵红云掠过她的腮帮耳际的时候。 戴正光有意地避开她的视线，心里却蓦地腾上一个“衣不如新。人不如旧”的念头。 不知为什么？“啪“地一声，屋里所有电灯忽然都灭了。 周薇像是有点慌：“别人家的电灯可都亮着。“ 戴正光说：“可能是保险丝断了。有手电筒吗？对了，我有火机。”他咔嚓一声把火机打着，照了照，“果然是保险丝断了，屋里有保险丝还是铁线吗？” 周薇笑答：“这可就没有准备了。” “那怎么办？这样吧，你今天也累了，趁早休息，我也该走了，明天通知管理处过来整一下。” 戴正光说着从床铺上跳下来，黑暗里和周薇撞了个满怀。周薇趁势拥住戴正光的腰：“你可不能走。第一天晚上就黑灯瞎火的我怕。” “哪有啥好怕的？” “你没听说？这里原本是个乱葬岗，虽然建成了大片的房子，但却挖断了它们的根脉，一有机会这些丧失了家园的孤魂野鬼就会出来兴风作乱。” “扯淡！”戴正光笑了：“亏你还是个大学毕业生！” “我就因为是大学生才不那么怕。要不，谁敢住你这个‘9413’。——九死一生啊！” “九死一生？原来有这么个说法，当初替你找房子时，也没有注意到这点，给管理处打电话，他们也只告诉我只剩这么一间了，你看——” 戴正光有些歉意地踵躇片刻又说道，“那么，我也只好陪你坐坐了，看看我们是属于‘九’的还是属于‘一’的。”说着坐上床铺。 周薇也坐上床铺。两个人就并着肩，斜靠在床屏上。 周薇提议：“长夜难熬，我们讲个笑话什么的，消磨消磨时光。” “行，我就给你先讲一个：从前，有一个寡妇，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她越睡不着觉就越见鬼。每每眼睛一闭，被子一蒙，就听到有人从木楼梯上走下来，砰、砰、砰……一步一步地往下落，26级它走了26步……” 周薇用肩膀撞了戴正光一下：“喂，这是笑话吗？鬼故事就别讲了，夜里讲鬼容易把鬼招来。” 戴正光笑着拍拍周薇伸直着的大腿，说：“你老老实实听着啊，这个寡妇开始以为是人，她想，只要是个男人，自己受点惊吓也算值了。她悄悄睁开眼睛，却连个影儿也没有，再屏着气儿细听，沙沙地轻响，象是溜着地往厨房去了。这下，她的心真慌了。她蒙紧被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夜、两夜、三夜……夜夜如此，她的胆子也给练大了。她想，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被你男鬼强奸了，也比被你这专门偷吃吓人的女鬼作弄强，到了第九天晚上当那无影鬼砰砰地下了一半楼梯的时候，寡妇轻轻地溜下床，又蹑手蹑脚地走近楼梯旁。说时迟，那时快，她蓦地揿亮了手中的电筒，嗬——原来是……寡妇吐出一口长气，笑了。 周薇也喘出一口长气，笑着说：“是个熟悉的男人吧？” 黑暗里，戴正光摇了摇头。 “是个化了妆的女人？” “哪是什么人哪！”戴正光卖完关子，“是只尾巴上吊着泥团的大老鼠。” 周薇有些不解：“老鼠的尾巴上为什么会吊着一个泥团呢？” “因为那是一只贪吃的老鼠。它每次到寡妇厨房里偷油吃，油在缸里顾不着，它就用尾巴伸进缸里沾，然后再把沾了油的尾巴放进自己嘴里舔。这样总是拖着自己的湿尾巴在地上走，难免沾上地上的尘土，尾巴上的泥土越沾越多，泥团不就越滚越大吗？” 周薇乐得直笑，稍倾才不笑了。她表情颇为严肃地问戴正光：“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没有鬼？” “当然！”戴正光侧脸望一眼周薇，“我们又不是愚昧之徙。” “愚昧之徙才真正不怕鬼邪呢！没听说，无知者无畏吗？自古以来，挖坟掘墓者就都是一些目不识丁之徙，他们才是真正不信鬼邪的；而在那些所谓文明国度里，文化越高的人才越怕鬼，越信邪。没听说，美国发射卫星的时候，科学家就站在旁边画十字祈祷成功；在台湾，求神拜佛找算命的，大学本科以上学历的比初中以下文化的高出了二十六个百分点……” “这么说，你又是个例外了。” “例外倒不一定。我呀！是又怕又不怕。” “这话怎讲？” “其实呢人都是这样，当他是人的时候才怕鬼，当他是鬼的时候就不怕鬼了。” “原来这样，”戴正光笑了，问周薇，“那你什么时候变成鬼的？” “现在！” 戴正光一怔，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第10章 人 鬼 之 间 3 看把你吓的。”周薇哈哈地笑出来来，“其实呀，你摸摸我的胸口就知道了。鬼的胸口是凉的。”她把戴正光的一只手抓起来，捂到自己的胸口上，“怎么样？热的还是凉的？” 当然是热的，而且是愈来愈热。戴正光想把手抽回却抽不动；何止抽不动，简直是被大大的磁铁吸引住了。这磁铁柔软而又富有弹性，戴正光的手就在那上面游动跳荡。他清醒地意识到，不是抽不回来，而是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往回抽。 周薇的身子慢慢往下滑，很快地就躺平在床铺上；戴正光的手也在她的手的诱导下缓慢下游，竟然一路无阻，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剥光了。他只听见她颤着声儿说话：“傻瓜！这还要我帮忙吗？” 戴正光感觉到口干舌燥,心头怦怦的乱跳。火气越烧越旺,身体跟着一哆嗦。她搂着他的身子，小了恣意地在他身上到处游走，继续攻击他的理智，挑逗他的情欲。她炙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鲜红的樱桃小嘴在他脸上四处吻着,把他吻得神情恍惚，灵魂跟着颤抖。 周薇玉体颤抖,美目闭得紧紧的。她的小嘴离开他的嘴唇,然后在他耳边呢喃:”光哥、光哥.......” 戴正光难免有些惊讶，周薇嘟着唇儿呢喃：“我，我现在就是鬼……我要把你全吃了……吞了。” 戴正光感到很大的不习惯。他用手抓住周薇的肩胛。 “我们是人，是人……人的享受，我们是人，人不都需要这样吗？” 管你是鬼还是人。戴正光此时一点都不想说话，他只是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十三年，捧着书本，徜徉在未名湖畔旁若无人高声吟哦的骄矜少女，也许她会哭…… “我们是不是过分了点。”周薇口中喃喃自语。不一会儿，戴正光像是听到身下的人在鸣咽。 她果然哭了。戴正光伸手摸了一把她那有些湿漉的脸，愣了一下，柔声询问：“你怎么了？” （此处删去193字） 戴正光喘息着为自己点燃一支烟，他刚一张口烟雾就如喷发的火山呼地一声从口里冲了出来。他虽然还在那里喘着，但却一点也觉不出累。整个身体就像地火运行，波涛奔涌。 是不是她放了什么药在百事可乐里给自己喝了。这个念头一出现，戴正光马上想到了那个蓝色的幽灵——美国的伟哥。一个时期以来，上至80岁老翁，下至16、17岁的在校少年，都无不在谈论着这枚据说能激起第二次“性”革命的小核弹。如果是这样，那就实在有点过分了。他想—— 周薇赤裸着从床上溜下，说：“我去冲一下，” “好。”戴正光伸手顺势一推，“去吧。”目送着周薇的倩影往卫生间的方向移动，“喂，回来。”戴正光突然喊了周薇一声。周薇已经闪身进了卫生间，她回过头，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看着你那个飘然婀娜的样子。”戴正光说。 周薇转过身来轻声一笑。 “你实在太美妙了。”戴正光由衷地说，“看着你的背影飘然而去，我忽然有种很美妙的感觉，就像看到……” “狐狸精？还是女鬼？” “不，像仙女，就象七仙女会董永。” “真的假的？”周薇走回床边，伸开双臂，尽量地舒张着身体。在黑夜里她更加玲珑剔透。而且这座玉雕正在散发着温热而馨香。生命与活力的诱惑，很令戴振光又一次地蠢蠢欲动。他又一次紧紧把她搂进怀里。一刻，就只一刻，他又蓦地把手松开，只用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摩挲着，摩挲着。 “你保养得真好，皮肤这么白，这么嫩，仿佛轻轻一卡，就会挤出水来，我都怕把它弄破了。” “怎么会？我老了。” “不，你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而这一身的皮肤，就像两岁的婴儿。” “有可能吗？” “当然，不骗你。” 周薇就躺在戴正光宽阔的胸脯上，眯着眼儿，任由戴正光摩挲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脸对着他，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咋了？”戴正光反问。 “我知道你还没有成家，可是……”周薇咬了咬嘴唇，说，“可是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把我当什么呢！”戴正光真挚地说，“我不在乎。” “什么！”戴正光颇为意外。 “离了。”周薇说。 “怎么回事？又闹别扭了？说说。” “算了，我不想说了，以后告诉你，好吗？” “当然可以。”戴正光笑了笑。 第11章 公交汽车 白崇林从望山楼茶庄出来，径自在公园里溜达了几圈，才走过去挤上公交车。本来想避过人流高峰却偏偏遇上高峰人流。刚一上车，就被汹涌的人潮挤得脚不沾地的往前走，之后死死握住扶手，才勉强稳。 公交车上一个颠簸，他忽然感觉后背被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挤压了一下，皱着眉瞥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不久前拉着戴正光走的那女人。 那女人不认识白崇林，白崇林却记住了她。白崇林是个画家，对人有个过眼不忘的本领，尤其是漂亮女人。他俩的脸庞近在咫尺，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了。他甚至能看清眼睫毛，向上微微卷着，而上因为两人高度差不多，呼吸之间，热气正好吐在他的脖子上，那感觉瞬间让他浑身麻，就像过了电一般。 那女人上身穿一件带花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口子，胸脯上白皙的及肤就露出一片，头发像瀑布一样自由散落，看来上车前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此刻散发出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这画面确有太大的杀伤力了，白崇林的眼睛彻底陷入其中不可自拔。那女人毫无退缩之意。 随着车子颤巍巍晃动，白崇林的心不自觉的也随之晃动起来：难道她是故意的？白崇林难免好奇，他想试探一下这少妇能承受的底线，于是，他冲她笑了笑，微微侧过身子，假装换个扶手，胳膊时却紧贴着她。 因为手臂调整的动作，会一下一下的摩擦着她，他能明显威感觉她的丰满和弹性，这种刺激令他暗喜不已。而令他更惊异的是，她在明显感觉到他的胳膊肘总是有意无意的触碰她之时，她竟然没有丝毫不悦或者躲闪，只是把脸扭向了窗外。他回眸一瞥，还分明看到了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兴奋之色，一张俏脸也起了淡淡红晕。。。。。。 白崇林自以为得意，嘴角翘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诡笑，心里也起了一阵激动的情绪。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她比他还要得意。 早刚，戴正光的惶惶出逃很让她不爽。难道说，自己已经对男人没有了吸引力，老了？丑了？残了？！她于心不甘，她还想试试。试的最好地方自然是坐公共汽车了。正好晚餐还没吃，不如趁机搭搭公交车。哪曾想，一试即蹴，接受考试的对象还是个“三级残废”，白白的、瘦瘦的、弱弱的，一看便知道是个不易起动的文弱书生。这样的人都能被轻易勾引，可见自己的魅力还在！ 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后面的人急了，猛地一挤，她的丰满一下撞在白崇林的后背。她回头嗔了身后那男人一句：“德性！” “是惯性。”白崇林笑着替那人解围。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本来被挤,白崇林的第一反应是挪开,没想她却又向前靠了半步。 “先生，搭把手，人太挤，我怕站不稳。”她干脆把一只手塔在白崇林肩上。这一来，两人几乎面对面。白崇林的眼睛正对着她的鼻尖，如兰气息直接喷在脸上，芬芳甜腻。 她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本来就没扣，随着手的抬起，衬衫前襟松开，另一边稍稍滑落，别人也许着看不见什么。但是，白崇林只要眼睛向下就能清楚着看见衣内风光。 饱满白嫩高高挺起，表现着它的惊人弹性，黑色半罩杯蕾丝包裹在上面，深不可测浑然天成，如同一道天堑一般将东西分隔开来。 白崇林觉得呼吸急促，一小半是装的，大部分却是真实的反应。白崇林借话缓和情绪：“小姐贵性？” “免贵，姓刘。”她回答的却恨坦然，“叫梦雅。先生你呢？” “白崇林。” 这时，刚好车子一阵加速。 “哎哟。。。。。。” 刘梦雅装作一趔趄，松开扶在白崇林肩上的手，一把抱住白崇林的腰。她这么一抱不要紧，倒是挤掉了两人之前所隔开的一点空间，加之后面迅速有人补上，两人完全贴到一起，就想要松开也完全不可能了。 白崇林享受着美丽温柔的挤压，闻着刘梦雅身上那如兰似麝的香气，小腹处的火焰瞬冒出来。 “啊。。。。。。” 刘梦雅惊慌的抬起头，美丽的俏脸如火，妩媚的双眸透出一丝慌乱。 美人芳心狂跳，浑身像着了火一般颤抖着。 刘梦雅只觉得娇躯一阵阵的火热，“怎么可能这么恐怖？” 刘梦雅经历过许多男人的挑逗，但如此强烈，还是在公共汽车上，这还是第一次。她的心砰砰乱跳，想躲开却被前后的人紧紧挤着。 眼前要是戴正光，他会这样么？戴正光的怎样，也有如此强大吗？戴正光肯定是无情的！她想到戴正光的可恨。她不想他了。与其想他，不如就跟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白崇林。 刘梦雅双腮布满红晕，紧咬下唇，媚眼如丝，盈盈若水，一幅娇羞难耐的表情，很像发情了一样。 这时候白崇林知这不能装傻，贴着刘梦雅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这道： “梦雅，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 刘梦雅被白崇林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耳边，心儿猛跳，勾的人全身麻麻痒痒的。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透过耳朵直达心际，让她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呼吸凌乱而沉重。 耳朵是她的非常敏感地带，这事是在和某处长欢好后才被开发的，从那以后，耳边只要一吹气就能挑起心中的悸动。这时候身体本来处在火热当中，再加上耳边传来热乎乎的气息，简直是要把刘梦雅整个人给烤融化似的。 刘梦雅嘤咛一声，全身的力道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如一滩软泥瘫倒在白崇林怀里。她极力控制自已，却让自已更陷迷离。她知道这不能怪眼前这位白面书生，祸起自端，要怪就得怪自己，如果硬是要找个第三者的话，那便是戴正光了。 “戴正光，戴正光，戴。。。。。。”刘梦雅在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一想到戴正光，刘梦雅便顿生一种莫名的报复心理：你不是看不上我吗？不是不愿意，不是害怕吗？我让你看看。 她还想起，之前还有不少人在背地里骂她“公共汽车”，这也应了。她不再犹豫，主动配合起了白崇林，心里似乎很是激动。 这一刻，仿佛到了温柔乡。 第12章 四人成一桌 戴正光醒了。他是被一阵进军号似的移动电话声吵醒的。 他懒得睁开双眼，只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放在床头上的手提电话机。电话机没有摸着，却摸到一堆冰凉。他吓得赶紧张开眼睛，一个石膏似的白色裸女倏地跳进了他的眼帘。他“哇”地一声滚下床来，就想往外跑。 “是我。”白色的僵尸说话了，“看把你吓的。周薇，我正在做美容呢！” 声音是熟悉的。戴正光这才敢停下步来往床上看，可心还是砰砰地跳。 好个周薇，一身涂满一层白色粉膜，就躺在一条白色的大毛巾上，只留着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那个朝天的鼻子，也没了先前的那副玲珑巧样，只是呼哧呼哧地吐着气儿……一切都是那么恐怖，简直是令人惨不忍睹。 “你这是干什么啊！何必呢。”戴正光感叹着，仍然心有余悸。 周薇僵硬地笑着：“不是告诉你正在美容吗？你还夸我皮肤好，就是这样整出来的。”说着，就往自己的脸上撕扯。像蛇在脱壳，更似活生生地扯下一层皮来。 戴正光倒抽了一顿冷气，惊魂甫定，移动电话机又响了。 “喂！”戴正光拿起电话机。 “你是戴正光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硬扎扎地刺进戴正光的耳膜，“电话找你。” “嗯？你，谁呀？”戴正光满脑子都是周薇，没想到会是个陌生男人。立马觉得有点懵了。马上想到周薇的丈夫，不会吧？戴正光想不会这么倒霉吧？ 停了一会儿，对方讲话了：“是我，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还忙着哪？电话都不接？” 戴正光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是白崇林，松了口气，马上训斥对方：“你小子捣什么蛋，活生生自己的电话不打，拿别人声音来吓我？” “你小子神经过敏啊，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白崇林继续调侃，“对不起，是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用用，没想就把你给吓着了。” “操，别吓着吓着的，谁吓着谁了，有事快说。” “事倒没什么事，就是祝贺你一下，昨晚那条妞可真不错呀！这么快就上了手？这可不像是你的一惯作风。” “胡说些啥啊？谁跟谁了，别听人胡说。” “这可不是听的，是鄙人亲眼所见。” “……” “别支支吾吾了，快带上那妞一起过来，四人一桌。”白崇林说，“一方面让咱也见识见识，一方面把上星期的账平了。” “到哪呢？你都够脚了？你可得准备三脚，咱可只是一人。” “怎么？她不会，还是你小子小气啊？” 戴正光正找不准词儿，电话机被还躺着的周薇夺了过去：“是白先生吧？我就是你说的昨晚那条妞，先自报个家门吧：演还珠格格的，因为没有钱，所以不姓赵，改姓周了，周恩来的周，周薇就是我。不就打麻将吗？请多带一个人过来就行，本人虽不是高手，倒愿意舍命陪君子……怎么，不吭气啦？如蒙不弃，就请二位光临新迁寒舍：小筑9413！知道地方吧？好！不见不散。” 一番连珠炮，轰得挑战上门的白崇林全蒙了。他先是茫然，接着只能啊啊地应对，到后来连啊也啊不出来，直到她说完不见不散的“散”字时，才能呼出一口长气来：“厉害，这妞！” “怎么，中邪了？”一旁的国振光急着抢过话机，话机早就没有了声响——对方挂了。 “她约我们上她那里去打！”白崇林对国振光说。 “去就去呗，不是正好吗？你怕什么？” “不是怕什么，我是担心戴正光，这回惹上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妞，麻烦着了。” “多给惹点麻烦不好吗？”国振光还是有些不解，“刚才是那妞给你通电话了？” 白崇林点了点头。 能点头的已经算不错了。此刻的戴正光可是连点头抑或摇头都不会了。他像一根电线杆，呆呆地戳在那儿。 “怎么？又把你给吓着了？”已经剥光了白皮露出了真肤的周薇，嫩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嫣然一笑，“你是惊讶我怎么连他姓白姓黑都知道吧？其实这有什么，别说我是个鬼，我是个普通人也该知道的。你就这么一个朋友，他家与你家还有一段宿仇。我们十多年不见，我来找你之前理所当然了解你的一切情况，拔出萝卜带出泥，知道你戴正光不就知道了还有一个白崇林了……”她边说着边站起身，伸手拉开窗帘，阳光应声刷地一下倾泻进室内。戴正光这才彻底醒过梦来。 “我们也该尽快整理整理，他们不定说到就到了。” 周薇边说话边忙不秩地穿衣、着裤，铺床叠被。 戴正光又被请到先前那张坐过的椅子上坐着，悠悠地袖手旁观。 回味梦中的事情，往往比做着梦更有意思。此刻的戴正光全把昨晚的经历当成了一埸梦。凌乱的战埸和忙不秩的周薇萦绕成趣，勾引出昨夜那一丝丝的温柔与缠绵。戴正光仔细地回忆着。为了配合自己的心情，戴正光又抽出了一支烟。 烟露弥漫开来的时候，他看到的仿佛都是周薇那魔鬼般的身材，听到的全是那些伴随着强节奏下的呻吟与尖叫，还有那些被疯狂大胆的动作，那种不伦之恋所产生的刺激…… 她说过她曾经死过一次，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要去死？怎么又活了？ 她还说过她曾是一个不怕鬼的鬼，是鬼当然不可能，可她为什么偏偏要这样说？就连作爱高潮佚起的时候她也这么喊，为什么？ 分别这些年她是怎么生活的，干过什么工作，为什么突然又跑来找上自己的？ 她现在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会突然来找她吗？——不知道！一切都不知道。 第13章 四人成一桌 2 戴正光想到这里很是懊恼，整整一个晚上，我们都说什么了？想不起来了，只记住了自己的激动，只记住了面对自己的是一个朝思暮想许久的隹人，其他的竟然全都是变得模糊不清了。 事实上，那些东西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过这么重要的一夜就足够了。何况，在分别十多年杳无音信之后，她还会想起你，来找你，而且为你保留着这么一副胜似少女的好身材，又将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你。 看来命运还是很公平的。 戴正光按灭了烟蒂起身走进卫生间，问正在洗脸刷牙的周薇：“家里有麻将台吗？” “没有。”周薇吐掉口里的洗漱水，“楼下小铺里有，不贵，全套才130元，你下去买一副吧。” “嗯！”戴正光答应着转身出门。 “等等！”周薇又从卫生间里追了出来，“带钱吗？”“有！”戴正光笑着回答，“不带钱等会怎么开台呀！” 白崇林和国振光果然说到就到。他们是搭着的士赶来的，就在楼梯口，碰上了买好麻将桌回来的戴正光。 “这位是？”戴正光笑着问白崇林。 “我的朋友，国振光。”白崇林指着国振光介绍，“以前还是你父亲公司里的办公室主任呢，你不认识？” 戴正光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会儿，才腾出一只手伸了过去：“欢迎、欢迎！” 白崇林接过戴正光手里一张椅子，国振光也提起戴正光刚刚放落地面的那个麻将箱子。戴正光又从送货上门的小店主的肩上接过那张麻将台，说：“谢谢你了，我们自己来吧。” 于是，三人相视一笑；又于是，一前两后地随着来到9413。 像是早就约好，他们刚要抬手敲门，门已从里拉开了，露出的是周薇的一张笑脸。 “你——” 白崇林和国振光又是一个异口同声。 看着他俩那副一致的表情，戴正光不禁有些诧异：“怎么？你们仨原来就相熟？” 白崇林和国振光几乎同时摇头否认。但他俩的心里都同时涌上一个相同的问号：这妞，我们在哪里见过呢？为什么这般眼熟？肯定不只是昨晚那么远远一瞥所能留下的印象。 周薇看着他俩笑了笑：“我这长相，属大众化脸谱，陌生人看了都觉得眼熟。是吧？” “是、是……” “是就好。”戴正光也笑着附合，“大家都觉得眼熟就好，说明有缘。” “对，有缘、有缘。” “有缘就好，开台！” “开台——” 说话间，麻将台搭起来了。戴正光坐在床铺上，周薇坐的是那张梳妆台凳。新买的两张塑料椅，一张让给了国振光，一张让给白崇林。很快136只麻将牌也被码成了四个方队，构成了一座凌型的长城。 甩骰子。 “好，嫂子先起牌。”国振光叫了起来。 戴正光伸手挡住：“慢着。朋友，你刚才叫什么来着？” “嫂子呀！” “她姓周，叫周小姐吧。”戴正光纠正着。 周薇却笑了：“没关系，称呼嘛，就图个顺口，嫂子就嫂子吧，反正我也是个老太婆了。” “嫂子，不，周小姐，”白崇林赶紧解释，“国先生叫你嫂子，决不是暗示你老了。要不是老戴刚才上楼时向我们说过，您是他的老同学，我们还当你是个未成年少女呢！真的，不信你问老戴。” 戴正光点头证实：“这倒是真的。他们刚才还吵吵等会要看你的身份证呢！” “这话我爱听！”周薇莞尔一笑，笑得格外的灿烂，“要是看我的身份证呀，保证能吓你们一跳。” “那里，那里。” “不过，那是女人的秘密，不看了吧？还是看我出牌了。”周薇甩出一只么鸡，“一条。” “碰。”戴正光说着推倒了两只么鸡，顺手扔掉了一只发财。 下家就是国振光，他也跟着扔掉一只发财，再摸，又是一只发财。他气得直跳脚，“操，算你会打。” 转了四圈，戴正光口中念念有词：“么鸡、么鸡。”手一摸，果然么鸡来了。他喊着“杠开，”伸手去撬屁股，一亮，是个九万。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自摸了。”他坐下伸手向赌友们要钱，“每人一百伍，结账！” 国振光边掏钱边不大服气地嘀咕：“你这是靠运气。” 白崇林的牢骚则带有明显的自慰：“别高兴得太早，‘头盘糊，输掉裤’，你小子钱带了多少，别等回拿裤子来挡。” 周薇只笑笑没吭声。 戴正光则难免得意忘形：“咱是自摸，又不是糊牌，这叫‘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怎么，你不服气，等着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戴正光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有道是“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倘若昨晚的鱼水之欢换来今朝四方城上的失利，他也认了，只要输得不是太多。尤其是不要让周薇也输了。 奇怪的是，一路打下来竟然一帆顺风，自己不是暗杠就是明杠，不是自摸就是糊牌，简直神了。周薇虽然不如自己，却也胜多输少，几次放炮，都是点给了我戴正光的。 难道，这就是神助？戴正光暗自揣摸：自己打牌，从来没有这么顺手过。今天是托了这‘9413’的风水宝地？白、国两人是就了“9”的凶刹，而自己和周薇却是就了“1”的吉兆？不像！今日自己在摸牌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不一样，就是望了一眼周薇，牌似乎就能随心所欲，要啥摸啥；而当出牌的时候，拿中错张，心里就会格登一下，望一眼周薇再换一只甩出去的就安全过关了……莫不是周薇在暗中助我？那么，周薇就是能够意念摇控，或者叫特异功能？联系到昨夜的疯狂，又想到以后，戴正光再不是高兴而是有些的发怵了。 第14章 四 人 成 一 桌 3 现在的这个周薇是过去的那个周薇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她是谁？她为什么而来？ 正自揣摩间己到了黄昏之时，周薇忽然提议；是不是暂时休战吃饭。经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肚子实在有些饿了。虽然、白崇林和国振光两个输得莫名其妙，也很不服气，想抓紧时间再决一死战，无奈这是桌上唯一的女性所建议，也只好讲点绅士风度，点头同意。 一结账，白崇林输了3600元，国振光输了2800元，正好是各自一个月的工资。两个人的脸都急白了。 “操，老子打麻将以来，一天输这么多的还是第一次。”国振光一半是牢骚一半是不甘心。 白崇林拍拍手对着戴正光笑道：“你小子今天靠的全是运气。” 周薇不用算什么账，她基本算打平，只赢了350元，她笑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先填饱肚子，回来再血战到底。”她的话很有鼓动性。 “对，咱们是得好好撮一顿，也算是给你们俩——老同学的再会来个祝贺。”白崇林说。 刚刚把钱装进口袋掖好的戴正光笑笑：“我就知道，你们准得变着法儿把钱要回去。得！按惯例赢家请客，上哪？” 国振光抢着喊：“当然是大白鲨！” 白崇林跟着附和：“好世界也行！” “大白鲨”和“好世界“是市里两家很有名的大酒楼，吃顿饭一桌最少也得花上三、五千元的。 “哥们，这可都是你们的血汗钱呀！”戴正光顺势从兜里拿出两张老人头摇了摇，“哥们就不该手下留情一点？” “我们恨不得就斩你这一刀。”白崇林回头笑对着国振光，“你不知道，这家伙平时铁公鸡一个。今天，反正钱到了他兜里就是他的，不斩白不斩。” “我看就上大白鲨吧！这字号刺激，一听就胃口大开。”周薇不仅是个始作俑者，此番又在一旁怂恿，“正光，反正你那钱多少也有点不义之财，取之于斯用之于斯，也让咱沾点光，让咱这‘老少边穷’开一次洋荤……” “行！就上大白鲨。反正兜里就只5千多元，要不够，你们俩再添点。”戴正光说着带头走出门，“搭的去吧？” 国振光似乎有些意外：“戴公子没有私家车？” 白崇林在后面稍稍拽了一下国振光的衣襟，却喊：“振光，要不要多找两个人，反正大白鲨是按房收最低消费的，多几个人也多不了几个钱，人多图个热闹。” “你们定。”戴正光的声音有点瓮，只有白崇林知道是国振光刚才“私家车”的话让他懊恼了。 白崇林说：“要不等到那以后，再找个三陪小姐，陪你——老国，我就不用了。” “我看，谁也别找，还是咱们——四人一桌！”周薇笑着，“也不要什么三陪了，我陪仨！当然，如蒙不弃的话。” 都说打麻将最能套近乎，一天下来，周薇已经和大家都彻底混熟了，国振光当然也不例外。 他说：“对，就咱们四人一桌，找什么三陪，那些都是一索（鸡），你要，就自己要。” 戴正光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晚上特乱，已经有两个三陪小姐被人用相同的手法杀了。” 国振光问：“怎么杀的？” “特怪，那些小姐也不知是怎样被杀死的，身上其它地方一点伤痕也没有，只是都没了子宫和卵巢。”戴正光继续说，“都怀疑是手术医生或其它专业人士干的。要不然活儿不会那么利落，你想想，对着那么一个大活人，只是腹部一刀，就把子宫和卵巢给取走了，连血都没有多流。” 白崇林说：“那也没什么难的，先用药物或者暴力把她弄昏，然后只要找准地方，避开腹部大动脉就行。” “好象就是你杀的。”国振光笑着插话，“啊，对了，你不就是医生吗？戴正光，你们不会就是怀疑他吧？” “那倒还没有。”戴正光笑着说。“他是我的哥们，他干什么我能不知道，再说，他是个中医，你要让他杀人，他还不知道该从那里下刀呢！” “好啊！原来你俩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医生，编故事演双簧吓人呀！”周薇看了一眼国振光，“刚说要出去吃饭找三陪，就给讲这样的事，到大白鲨还吃得下饭呀，光吓就够了。” 戴正光：“这可不是讲故事吓人，是真的。” 国振光：“我怎么没听说呀！” 白崇林说：“哧，能让你听说了？这在公安局里肯定是个绝密。要让老百姓都知道了那还不乱了，还不人心惶惶？” 戴正光说：“是绝密，局里倒没这个规定。但暂时封锁消息还是要的，特别是在没破案之前，传出去没有什么好外。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漏点嘴，拜托各位不要出去跟我嚷嚷。好吗？” “当然！”白崇林当即表示；“正光是把我们当哥们了，我们为朋友负责，不传就是了。” “对，咱们不说、不传。”国振光呼应。 周薇笑着：“咱们光不说不传还不够，平日里怕还得检点些。比如今晚，那三陪小姐是不是就不找了。” “当然，不找了！” “对，还是四人一桌！” 第15章 李屠夫 李屠夫本来有个很不错的名字，叫李健刚。可是，就因为他所从事的职业，加之他的那副长相：黝黑的脸膛，胡子拉碴的一张大嘴，满身棱妆的饥肉，还喜欢打着赤膊……渐渐地，人们就把他的本名给忘了。李屠夫，似乎叫得还好听点，私下里，不少人还有叫他李鬼的。 李屠夫本来只是菜市场里一位卖猪肉的小商贩，也就是说，他只卖肉不杀牲。可是自从前年他和一帮专门私宰生猪、倒卖黑肉的烂仔勾上以后，他就做起了又杀猪又卖肉的行当。在这方面他似乎很有天才，不仅力气大，还心黑手狠。一头两三百斤重的大猪，他两个箭步上去，揪住猪尾巴一摔，那猪十准当即四脚朝天；他再像夹一个孩子一样，一夹一搬，就把那猪撂到了长凳上，接过尖刀一锥子下去，猪血便象泉涌一样喷射出来；他再把死猪搭到预先准备好的铁钩上，三下五除二，不用十分钟，就把一张猪皮干净利索地剥了下来。他杀一头猪能分到10斤肉。一个晚上好的时候他能杀20头猪，差的时候也能杀上5头8头的。杀得多时，他就只把分来的猪肉带走；杀得少时他就再向“猪头”倒一些。第二天，他把这些分来的、倒来的猪肉，统统拿到市场肉摊上去卖，一天最少也能赚上三、五百块钱，所以小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都说丑人有丑福，李屠夫偏偏找了个如花似玉、娇巧玲珑的妻子。妻子是从来也不到他的肉摊上去的。她只是呆在家里替他洗衣做饭、数钱管钱，还有，就是替他生孩子。五年时间，她己替他生了两男一女，乐得李屠夫黑胡子下就只剩一副白牙。他爱吹牛，除了吹自己杀猪的本事，就是吹如何搞定女人。 昨天晚上他的手气不错，一连捅了18头猪。“猪头”也不错，除了按规分给他180斤猪肉，额外还赏给他两副猪下水。李屠夫也识得做人，他拿出一副猪下水外加两斤酸菜，熬了一大锅，还买了四斤米酒，请“猪头”和另外四个伙计美美地干了一餐。 此刻，早已过了深夜2点钟。李屠夫从“猪头”的摩托车上下来，抹了一下胡子，背上一麻袋猪肉，口里哼着《该出手时就出手》，一步三颠地走回家。 他的家刚巧就租住在周薇的楼上，编号是：小筑9513。 这时，他的醉意似乎更浓了，也许是酒力正劲。他头很沉，脚却很轻，歌儿哼着哼着就像是打呼噜了。他虽然记住了家的方位，但走着走着还是走错一栋到了8513，推门进去，见到的是一屋子男人正在打麻将，他正想骂人，反被人骂 了个狗血淋头。他不得不哈着酒气道歉了几声，低头丧气地再找自家的门儿。 这下没错，是第9栋了。 李屠夫艰难地睁大眼睛，认准了楼道，又挪了一下肩上麻包的位置，才移步登上楼梯。楼道怎么这样黑？龟孙的，声控灯又坏了。李屠夫狠狠地跺了两下脚，楼道里依然漆黑一片。他干脆眯着眼睛往上爬。 忽然间，像是有一阵冷风“嗖”地一声从身边吹过，他睁开眼睛，见楼梯的转弯处，像是站着一个浑身披白的人。 “谁！”李屠夫大喊一声。 那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李屠夫哆嗦着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拍”地一声揿亮，那人却不见了。李屠夫安慰自己：也许是酒喝多了，眼睛迷幻。他熄了火机鼓着胆上爬，可刚登上几级，那人又出现了。这会没有火光，他倒看得清楚，是个女的！但肯定不是个人。披着一头散发，那脸白得象张纸，一双眼睛闪着蓝光，一条红红的舌头足有一尺多长，正象一张纸那样向自己飘来…… 俗话说：鬼怕恶人，恶人更怕鬼。 李屠夫顺势把那袋猪肉就往那鬼扔去，“哇”地一声掉头就往下跑，跑下一段楼梯，见那鬼又堵在楼道口上，他一怔又踅回头。他边跑边往回头看，那鬼正紧随其后，大约有四、五步的距离，他停她也停，他跑得快她追得更快。他再不敢往回望了，箭一样射进家门。 妻子一个人正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他。 他用屁股顶着门板，喊：“快开灯啊！” 妻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起来开亮了电灯。 看着吁吁喘气的丈夫，她不免诧异：“瞧你，见鬼啦？” 李屠夫没吭声，往回望一眼，又紧张地环顾四周。良久，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真，见鬼了，是个女的……” 妻子不信但又不得不信：“在哪？你是酒喝多了吧？” “屌！是鬼不是鬼我还能不知道。”他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戳了下去。 妻从厨房里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来就是一咕噜，又满口吐了出来：“操，你想烫死我呀！”他在妻子的面前永远是个英雄。 妻子不无歉意地接过茶杯：“忘了提醒你，慢点喝呗！”她边说边紧张地往杯里吹气。 妻子的温柔只能使他生不起气来，却不能让他定下惊魂。他气还是有些粗，眼睛依然四下里滴溜溜地转着。忽然，他紧盯着妻子只穿着短裤的下身：“快，快把那脱下来！”边说就边紧张地去扯妻子的裤衩。 “瞧你，老夫老妻了，还猴急。” “不是……“ 妻子笑了：“不是什么？”终于还是把裤衩脱了下来。 “快给我！”他一把抢过妻子的裤衩，像戴帽子一样把它戴到自己的头上，“老辈人都说，这样能够辟邪！” 看着他，妻也被吓着了。她扑过去，偎到他的胸前，他也紧紧地搂着她……好久好久，两个人这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向她讲了刚刚遇鬼的全程。 她竟嘤嘤地啜泣起来：一半是因为受惊，一半是为了丈夫。她说：“明天以后，咱们不再去杀猪了。杀生太多……总是不好。” 李屠夫没有答应她，沉默许久，喁喁而言：“明天，咱们得把关帝神请来，买一尊关帝像也就800多块钱吧？” 夫妻俩竟忘了“天天练”，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一个赤着上身，一个光着下身，就在沙发上半闭着眼边看着电视，边聊着天南海北，就是不敢再提一个“鬼”字。瞌瞌盹盹，直到天明。 天亮了，丈夫首先想起：“我的猪肉。“他轻轻地推开妻子。 妻子站了起来：“你昨晚是空手回家的呀！” “象是被我扔到楼道里了。”李屠夫说，“天亮了，我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尽管都知道；鬼是不敢眈到天亮的，但心里也还是忐忐忑忑。一出门，凉风一吹，两人同时退了两步，又鼓了一下劲，才挪开了步子。 “操！这个楼设计就是有问题，外面都大亮了，里面还这么黑乎乎的。”丈夫借着说话壮胆。 妻子跟着附和：“就是的。临时建筑就是临时建筑，偏偏还叫什么小筑，骗人！” 夫妻俩从五楼寻到一楼，又从一楼寻回五楼，就是没见猪肉的影子。 妻子说：“可能被人捡走了，算啦，回去吧？” “不可能！“丈夫于心不甘，”“我们这幢楼里的人都是一些懒猫，太阳没有三丈高谁起来？再说，180多斤呢！” “那我们再找找，也许你急着扔到那个走廊了。” 于是，他俩又从五楼上走下去。 妻子眼尖，指着四楼走廊的快尽头处：“那不是有袋东西吗？” “是呀，怎么扔到那里去了？” 李屠夫心里起疑，但脚还是朝那儿迈去。 妻子 紧随其后，说：“是我们家的麻袋。”话没说完，便伸手拽住丈夫的胳膊，“里面装的好象不是猪肉，像是一个人坐在里头？” “我操，你别吓唬我。”李屠夫站住脚步，给自己壮了壮胆，拉起妻子的手，“别怕，天都亮了！要不，你回去，我一个人过去看看？” 他松开抓着妻子的手走上前去，妻子则在不远处站着。 麻袋的口没系，李屠夫的手轻轻推了麻包一下，就感到了不对劲，硬邦邦地就象推到一个猪头上。 “我昨晚没有要猪头呀！”这个念头刚刚涌出，麻包倒了，一个披着散发的人头带着一具全裸的女尸“砰”地一声暴露在了李屠夫的眼前。 李屠夫想喊没有喊出来，却听到了妻子在身后的一声尖叫。 英雄救美往往是男人本性的冲动。 李屠夫看到那张昨晚就看过的纸样的脸，那绺昨晚也见过的散发时，笫一念头就是跑，但腿却迈不开；可当他看到被吓昏的妻子忙忙地倒下时，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就扶住了她。 她的脸吓得刷白，软乎乎地躺在丈夫的臂弯里。他脑袋里嗡嗡直响，眼前也闪着无数的火花，求助的本能使他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一声“救命呀——” 声音在走廊里振荡，像空谷狂风，钻进整栋楼宇里的每家每户。 第一个被惊撼的怕就是戴正光了。因为，事情就发生在他的门口，那死尸不偏不歪地就堵着他的门。 戴正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从床上跃下，他两步跨到门边就把门拉开。 “天呀——”戴正光也被吓呆了。 第16章 恶梦 酒能定惊？ 酒能乱性？ 酒能消愁？ 见鬼去吧！它什么也不能！ 戴正光躺在床上，只觉得脑子里养着了一窝蜜蜂，嗡嗡地闹翻了天。 以前酒兴正旺，黄段子不停的时候，他们常常把喝酒斗酒分成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叫处女阶段。刚端酒杯，免不了互相谦让：不干不干，一干就红（脸）。 第二个阶段叫少妇阶段。酒兴正起，总是互相挑逗：干就干呗，谁还怕谁。 第三个阶段叫寡妇阶段。醉意蒙胧已经失控：快来呀！谁干都可以。 第四个阶段叫老妇阶段。醉倒如泥。失去知觉——想干也干不了啦！ 昨天晚上在大白鲨酒楼，他们经历了喝酒的全部四个阶段，四个人喝了整整三瓶蓝带xo。三个男的一个个烂醉如泥，只有周薇一人保持着清醒。都说能喝酒的女人对酒精是免疫的。周薇就是一个对酒精免疫的女人。三个男人想起这一点的时候，为时己晚。他们或跑到卫生间呕吐，或扑在桌子上打呼噜。是周薇掏着他们三个人的口袋，凑了七千多块钱才把帐给结了，又是他租了一辆的士，把白崇林和国振光送回了白崇林的宿舍，再把戴正光拉回了小筑·9413。 周薇把戴正光扶上床，帮他脱光了衣服，又泡了一杯洋参茶，喂着他喝下。然后，端来一盆热水，慢慢地帮他抹着身子。 戴正光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如花的周薇颇为激动，想伸手去捉，就是浑身动弹不得。很解人意的周薇低下头，把嘴贴到他的唇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胸脯，就象母亲在哄着婴儿睡觉。 戴正光睡着了，又好象醒转过来，像是白天，又像是黑夜。 我是谁呀？我怎么会躺在这儿了？这是哪儿啊？ 有一种气体的味道，甜甜的、暖暖地直往戴正光的鼻孔里灌，像是女人的气息，他贪婪地吸着吸着……怎么又变辣了，是酒的味道！那来这么多的酒呀！像水龙头的水直往口里流，他抗拒着往外吐，可又吐不出来……他咳嗽了，而且咳得很厉害。 周薇把舌头从戴正光的口里抽了出来，抬起头，用手轻轻地摩挲着戴正光的脸。她呢喃着：“睡吧！睡吧！亲爱的。” 声音像是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像很近，又似乎很远。 “你是谁呀？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戴正光还是想睁开眼睛，还是睁不开。他闭着眼，却似乎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那脸开始是红的，慢慢地就变白了，而且越变越白，白得像一张纸一样。然后，面目开始模糊，眼睛、鼻子、耳朵慢慢地变成了稀稠浓汁，从那白色的面孔上往下流。 戴正光挣扎着坐了起来，酒似乎也醒了一大半。他定定神看看身边的周薇，周薇正亲昵地朝着他笑：“你，没事吧？” 戴正光定了定神，摇摇头，说：“没事。刚刚是做了个噩梦。” “知道。”周薇依然笑着，“看你那脸吓得都扭在一起了。喝酒的人都喜欢做梦，不过大都是好梦、异梦，像你这样自己吓自己的倒是不多。” “是不多。以前我也醉过酒，但没做过这样的梦。” 戴正光说着，心里真的觉得害怕了。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凶兆呢？今晚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以前有过一些奇怪的经历。他在读初中的时候，一个暑假的一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忽然邮差送来一个邮包，是美国寄来的，收件人是他的母亲。他早就知道，有个阿姨，是父亲的旧日相好，早年去了美国，她是母亲的冤家，为了她父亲常骂母亲吃醋，母亲又常斥父亲无耻。这个怨家，今天反寄东西给母亲了，是什么东西？他替母亲签收以后，便好奇地打开了邮包。原来也没什么，是一包白色的粉末，那上面有一段简要的文字说明，说是一种美国新近很流行的美容原料，只要和上水，调成糊状，把它敷到脸上就行。他想也许阿姨想讨好母亲了，大人的事不理它，便重新包好，等到晚上母亲回家的时候交给了母亲。 那包东西母亲以后怎么处置他也不知道。因为当天晚上，他就发高烧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一连几天，总是高烧不退，母亲向单位请了假照顾他。他每次吃完药吊完针以后就想睡觉，眼睛一闭就出现母亲的幻影，那脸就是那样渐渐变白的，五官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七孔里就开始一滴一滴地往外渗着浓血……可是，一睁开眼睛母亲却就坐在身旁慈祥地笑着，弄得他再也不敢闭眼睡觉。 到了第四天，母亲不来了，说是也病了，病得比他还重。到了第八天他病好出院，竟不见了母亲，母亲已经死了。听说母亲死得很惨，开始也发高烧，几个钟头后浑身溃烂，鼻子和耳朵也坏死往下掉，血肉模糊的脸，渗着稀稠的浓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母亲得了什么病？听说连医生都无法确诊，怀疑是被一种不知名的病毒所感染。母亲是在痛苦之下服毒自杀的。 后来，戴正光听说，母亲得的是一种脏病，而那脏病就是父亲传给她的。从那时候开始，戴正光便对父亲产生了莫名的仇恨。 在仇恨父亲的同时，一边又对自己的母亲充满了深深的内疚。而这种内疚让他更加的痛苦。 他后来听说，自己发烧的时候，母亲也正在发烧，是为了照顾他，母亲才耽误了自己治疗的时间。医生事后说，要是早治两天，或许不致于会病入膏肓。 至于自己对母亲的死的予兆，他却对谁都没有说过，包括他的父亲。类似这样的凶兆，后来还出现过几次。 戴正光大学毕业分配到公安局工作以后，有一段他无论如何也挥不去那位他对她很有好感的女同事要跌下悬崖摔死的念头。 每个中午他只要扑到办公桌上小憩，他就会梦到那位女同事从悬崖上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没过多久，那位女同事果然因为去参加一项叫蹦极的运动，从半空中跳落的时候，那条曾经系托过几百人都安全无事的橡皮带居然断了，而且她不是顺势跌落在水中而是神差鬼使地被弹到附近的石壁上。他去看她，尸体的惨状竟然和他的梦境一模一样。 三年前的那一次更加玄乎。 那段日子，他一连四个晚上做恶梦，梦里的主角总是他热恋中的女朋友梅。梅一会儿坐着飞机来找他，一会儿又是坐着火车来找他，而最多的时候是坐着汽车，把车直接开进他的大门，每次一见，就对着他哭着喊：“我要死了，我完啦……”那声音是那样的恐怖凄厉。当时戴正光还没有和他父亲完全闹翻脸，梅是他父亲公司里的公关部经理，戴正光要父亲最好不要让梅出差或坐汽车乘飞机，父亲不信，在第三天就派梅到福建厦门出差，结果，飞机还没起飞就被另一架莫名其妙降落的飞机撞了个三轮朝天，意外死亡名单的第一个人就是梅。多少天里，戴正光的眼睛一闭上就会听到梅那“我要死了，我完了”的凄厉的哭声。此后，戴正光便很害怕自己的恶梦了。每当恶梦幻起，他的那根属于第六感官的神经就会警醒他，让他恶梦不成。 今天，就因为多喝了点酒，他的那根负责警醒的神经也被麻醉了，这才让他做成了如此恶劣的梦魇。 恐怕真的要出事。戴正光又一次揣度梦里的情景；到底会出什么事？他想不出来，可就是觉得不对劲，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地发虚。 “你真醒了？”周薇用嘴轻轻地拱着他，“要是睡不着，还不如再来……”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戴正光知道周薇正当虎狼之年，那事自是多多益善，但是自己因为酒精疲劳加之心情不畅，实在没有一点欲望，但还是经不住周薇的摩挲和诱惑。与其长时间的强加抑制，不如让它一时的放荡不羁。 又是一番颠鸾倒凤。 也许没什么事，也许是自己不胜酒力让酒精作的怪。戴正光安慰着自己，而且也真的是困了，他终于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总算做了个好梦。 他梦到一个身着古代服装的少女，像个王妃吧？笑盈盈地飘然而至，她正投身于自己的怀抱之中。 “你是个贵妃，我是个百姓，我不配！”他想推开她。 她竟就势地搂住了他：“我就要一个百姓凡人嘛！” 就在推推搡搡之中，突然来了个天兵，他不问三七二十一，便挥起利斧砍来…… 好梦也没好结果啊！ 第17章 案发现场 戴正光推门出来，喊了一声“天”后，脑子很快便清醒过来。 多少自己干过几年警察，虽然不是刑警、巡警，很少与死人打交道，但“木鱼敲久了也会念经”，见死人不多，听死人的也不少。临阵不慌的警察本色他还是有一点的。他屏了一下气儿，镇定地走过去，提起那死者的头发细一端详，这下可真的被吓着了：“是她？怎么会是她？” 戴正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退回屋里，把门关了，开始四下寻觅；“周薇，周薇，你可不要开玩笑。”周薇果然不在，麻袋里那人果然就是周薇？ 戴正光这才发现，屋里已经没了周薇的踪迹，就连那原本晾在麻将椅上的裤衩、文胸，床上那张多余的毛巾被，地面上的女式拖鞋，卫生间里牙缸、牙刷，也都不见了。只有卫生间的镜子上，被红色的唇膏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他定了定神，仔细去看，是两行凌乱潦草的字迹：“我走了，假如还活着，我会再来找你的。” 戴正光看了镜面很久，边看边琢磨：我走了，她到哪了呢？假如还活着，说明她走时已经想到会死？那么她还带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我会再来找你的，还找我干啥？什么时候来找我…… 对了，我这么一个人在这里瞎想、瞎猜有什么用，得报警！于是，他赶紧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110”。大约过了20多分钟，来了两辆警车，警车上下来四位警察。 戴正光开门迎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围观的人都还没有散去，李屠夫和他的妻子也还夹在人群之中，似乎惊魂稍定，正在比划着向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谁报的案？”警察问 “我。”戴正光回答着迎上前去。 “住这里吗？在哪工作？” 戴正光点头后回答：“市局四处。” “管理户籍的？”刑警似乎没有特别在意眼前是一位警友，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死者是你什么人？” “朋友。”戴正光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女朋友。”一个警察在问，另一个警察在旁认真地做着笔录。还有两个警察在拾掇现场。有一个还口中念念有词：“右胸球被切除，……下腹部有一刀……与以前的一模一样……”他边说着边把僵硬的尸体往麻袋里摁。 看着警察怎么也系不上麻袋口，还了魂的李屠夫主动地走上前帮手：“要这样。” 警察一点也不领他的情，挡住他伸过来的手：“别乱动！” 接着，开始哄赶围观的人群。李屠夫退后两步嗫嚅道：“那麻袋是我的。” “你？”警察警觉地瞪住李屠夫的脸。 “真的是我的。不过原来我是装猪肉的。”李屠夫没了往日的大嗓门，只是喃喃解释。 “装猪肉的袋子装上了死尸？”警察像是思考着的自语又像是冷笑着地讯问。 李屠夫的妻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胆子，竟上前帮助丈夫解释：“那袋子真的是我们家的，人可真的不是我老公杀的，我老公杀……杀猪，不、不杀人……我老公昨天，晚上，是，是见鬼了……” 警察似乎越听越糊涂，目光从李屠夫的脸上转到了她妻子的身上：“这样吧，你们俩，还有他，”他的手点着戴正光，“等会跟我们到局里去一下，有话到那再说吧！” 虽然同在局里，但这四个家伙戴正光没有一个是相识的，刚刚点着自己的那人肩上扛的是两杠三星，比自己整整多了一杠一星。戴正光知道他一定是这四人领头的。戴正光只好职业习惯地点头应了一声“是”。 领头的又与另外一位助手到房子里转悠了一圈，当转到卫生间时，目光停在玻璃镜上：“这是你女朋友写的吗？”戴正光点了点头。 “把这个照下来。”领头的命令他的助手，转身对着戴正光，“还有别的什么遗书遗言吗？” 戴正光摇了摇头。 “哑巴啦！”领头的象是在凶他的部下，“再问，你得开口。” “……是。”戴正光怔了一下，心想：你凶？有本事把案破了。停了一会，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解释一下，“我们昨晚和另外两个朋友一起喝酒，我们三个男的都喝醉了，只有她一个人清醒，到下半夜我酒也醒了，我们本来玩得好好的，后来我睡着了，也许……她这个时候才走的，出门就遇到凶手被害……” 戴正光边说边觉得后悔，与其这样的说法还不如不说。他抬头望了一下那领头的家伙。果然这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那眼神异常的复杂。 戴正光猜想；这家伙是不是怀疑上我了。如是，水平也未免太低太俗了；抑或在嘲笑我：一个警察，旧爱复萌，见面两天，瞎折腾吧、活该！ 大约折腾了个把小时，警察们走了。带走了那袋女尸，也带走了李屠夫夫妻俩。却把戴正光给留下了。 就在走廊尽头快到楼梯口处，领头的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戴正光：“你还是留下吧！这段日子不要离开市里，随叫随到。” “给我实行‘双规’吗？”戴正光想，“妈的！” 戴正光回到屋里，又一次打量了四周。屋里除了那玻璃镜上如诗的留言，别的实在没有什么异样。 他更是纳闷与无奈。 最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一个人胆子再大，在两种时刻，他也一定会表现出吃惊和后怕，一个是事件乍发之际，一个是事件完了之后。 戴正光肯定不是一个最坚强的人，其胆子也没有到了最大的程度。他的脆弱、他的吃惊、他的后怕，理所当然在于不免之中。 此刻，他就处于脆弱和很大的后怕里。他觉得自己很困，而且越来越困，偏偏他又不敢睡觉。他担心自己的眼睛一旦闭上，那个可怕的恶梦就会再现。他反复想，昨晚自己至少也睡了三、四个钟头，怎么刚醒来又犯困？ 他把放在梳妆台上的那张周薇的照片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照片有些发黄，可能是十多年前念中学的时候就照下的，可是那张相片那神韵与昨天的周薇却别无二致，你就说是昨天才照的，也不会有人有异议。怪！戴正光又想了，她走时连拖鞋、梳子、牙刷都带走，为什么偏偏就留下这张照片，难道就只想给我留下一份纪念？他轻轻地抹了一下镜面，把它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然后又把窗帘全都拉开，把房间弄得通亮，他这才感到心理上有了一些安全感。 戴正光忽然感到好些惭愧。原来，真实的自己比预想中的自己，胆子要小得多。 想走，想去找朋友，可现在这个时间，戴正光犹豫了。要不约上三两知己到这里来？似乎也不合适。 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至少跟朋友们通通电话心里才踏实。 戴正光首先想到的便是白崇林。电话响到戴正光已经快绝望的时候，对方才开始接听。 “你在干吗？”戴正光问。 “你在干吗？”白崇林反问：“周薇呢？” “周薇？你已经知道了？”戴正光尽量地克制着自己的恐惧感。 “我当然知道，你们俩演双簧，把我们俩灌醉了，让我们不能报仇，还把我们的腰包给掏光了，你们俩再回去乐逍遥，……怎么样？你问问周薇，继续昨天的？非把这仇报了不可。” “那麻将仇怕是永远报不了啦？”戴正光叹着气说。 白崇林依然不依不饶地：“怎么了？怯阵？还是想懒帐？” “周薇死了。”戴正光说。 对方停了一会：“你小子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你孙子骗你。她被那个变态杀手杀了。” “哪个杀手？”白崇林莫名其妙地问，“你是不是也酒喝多了还醉着？” “就是我昨天给你们说过的那个，专门杀年轻女人，割走子宫和卵巢的那个，这回多割了一个乳房。” “啊！”白崇林听出是真的了，但还是有些不信，“不会吧？在哪里被杀的？” “我也不知道，尸体却是 装在麻袋里撂到我的门口上。” “还在啊？” “刚刚被刑警和法医抬走了。可能是法医吧？我也忘了问人家，四个人，我看有两个像，四个人我都不认识的……”戴正光说着就有些语无论次了。 戴正光越是语无论次，白崇林越是当真：“凶手捉住了吗？” “没呢！”戴正光沉吟了片刻，“带走了个嫌疑犯，是个杀猪的，我看不像。” “杀猪的不少是有好刀法的……”白崇林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说话呀？”戴正光对沉默有点害怕，他需要听听熟悉的声音。 “不会吧，”白崇林仍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口吻，“我觉得不可思议。周薇到江都不是只四、五天吗？她能得罪了谁？谁会对她下如此的毒手？对了，你们俩昨晚分开过吗？她是什么时候离开你的？” 戴正光心里嘀咕：你小子莫不是把我给怀疑上了，提审哪？！但还是如实述说：“我们俩搭的士回到家，我醉了就睡了，还做了个恶梦，不久又醒了，我们就……” “做爱了吧？”白崇林打断他的话，不是我只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实在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戴正光“嗯”了一声。 “是谁主动的？” 戴正光不大情愿地回答：“当然是她了，她没醉啊……” “啊，好！”白崇林顺着自己的思路推理，“后来你们俩都疲劳了，就睡着了。她就在你睡着的时候离开了你……对吧，这里又有一个关键问题：是她主动离开了你还是被动的离开了你……” “她把所有行旅，包括梳子、牙刷、拖鞋都带走了……”戴正光是在回答白崇林，那意思是她主动离开的，“我，我真不知道她，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我……本来好好的，她还留下了一张笑容可掏的照片……”说着说着，戴正光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想起了周薇千里迢迢来找自己，要找工作又没替她落实；想起她把保养得这么好的身子全部奉献给了自己，想起了她的大胆、狂热、纯真……戴正光呜呜地哭了。 “喂喂，哥们儿，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陪你？”白崇林不无担心地问。 “没事。”戴正光抹了把鼻涕，说。 白崇林叹了口气，说：“我去看看你吧，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确实是难以置信……你告诉过国振光吗？要不，我约上他一起过去你那边吧？” “谢谢了。”戴正光说，“我是第一个打电话给你的，咱们是老朋友是吧。国振光那里你就先别对他说了。” “为什么？” “我脑子特乱。等我缓过劲来再跟哥们说这事吧。现在，我只想清静一下。” “也好！不过，我还是过去一趟吧，”白崇林试探着问；“你可别演戏蒙我。要是真的，两个人在一起，我想你会觉得好点儿……” 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拍门。 对于戴正光来说，此时的敲门声响得太突然了，尽管那声音很轻，但听起来还是格外的刺耳。 戴正光几乎浑身上下都哆嗦了一遍，头脑里才有所反应—— 有人来了。 “喂喂，你怎么了？说话呀？”白崇林在电话里催问。 “有人来了，你先别挂电话，我去看一下。”戴正光说。 “我的天，不会是凶手回来了吧？”白崇林顺着刚才自己的推理脱口而出。 第18章 父亲的情人 戴正光走近门边，眼睛贴着猫眼往外瞄。不看尤好，看了吓一跳；他对的是一只牛似的大眼睛。他退后两步，屏了一下气儿才又走过去。 这下才看清，原来屋外的人也在透过猫眼往屋里看。稍倾，那人似乎往后退了两步，随着眼睛渐渐变小，一个女人的面容完整地展现在猫眼里。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戴正光眼一花，竟然以为是周薇，细一瞧，似乎又很陌生。 谁？ 戴正光突然又觉得有些眼熟。他尽量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一迟疑，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戴正光的眼前一片黑暗，心也跟着一紧。 “屋里没人吗？” 一个很温柔中听的女性的声音，声控灯也被唤亮了。戴正光看到那人有些失望地放下刚刚扬起的手，然后犹犹豫豫地准备离开了。 戴正光也就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似的，他拿起电话，对着等待中的白崇林说：“没事，是熟人。” “噢。”白崇林答了一声。 “那我先挂了。”戴正光说。 “好。”白崇林说完，又想起还有话，“等等，你告诉我是谁，对熟人更应该当心。” 但戴正光已经把电话挂了。 戴正光打开门时，那女人已经快走到楼梯口。 “哎！”戴正光倚着门框没名没姓地喊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莞尔一笑：“你在家呀？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她边说着边走过来。 戴正光依然堵在门边上：“你有事找我？” “没事你就不欢迎了？”那人依然笑吟吟地，“可以进屋吗？” “当然。”戴正光答着，让开一条路子。 那人进屋以后，拿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指着那张还搁在一边的麻将台，又是笑着说：“哟，你们的文娱节目还是挺丰富的嘛。” 戴正光以问替答：“是我父亲让你来的？” “他才没空管你那些闲事呢。”她答着，径自拖出那张梳妆凳，补充着说，“也可以说是他让我来的吧。他昨天自己就想来了。不过，他不是为你，是为这个房子原先的主人。你知道吗？这个房子的编号是9413，九死一生你听说过吗？就为了这个不吉利的编号，这栋房子盖好了很长时间就是没人敢来租用，整个村子的房子几乎全住满了，可这一间房子还是没人问津，直到五天前，管理处才当作特大喜讯报给你家老头子，说是这房子有人要租了，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我们就想过来这儿看看，这女该是不知、不懂还是不怕。要是她属于不怕一类，你家老头子打算给她一点奖励，比如免她半年租金什么的。你知道吗？现在正需要在这个村子里做一番破除迷信的宣传。你知道，住这里的人素质都不高，居然说这里曾是乱葬岗，建这些房子破坏了风水……” 戴正光听着她在讲话，看着她的脸，像在审视着一个陌生人。 事实上，他虽然曾经认识过她，此刻也想起了她的名字，知道她就是自己父亲现在的情人，叫余妙，人称猫儿。其公开身份是父亲身边的女秘书，听说现在又升为了经理助理。但他却对她无比的讨厌，何只是讨厌，简直就是憎恶！ 不错，她确实青春靓丽，每个男人（当然除了自己以外）见了她都会产生和她幽会的念头，甚至是许多男人意淫的最隹人选，可谁又会对她产生真正的感情呢！ 在这以前，他曾经和她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在两年前，她来找他，请他帮忙做一张暂住证。当时做暂住证需要原籍当地政府开出的边防通行证和未婚证明，可她说她的这两样东西出来工作不久就被小偷偷去了。她是持着他父亲公司的证明来的，于是，他打电话给在下面派出所工作的一位朋友帮了她的忙。 第二次是在最近前十天，他去找她。因为他要出国考察，办理出国护照需要户口簿，而他未婚没有单独立户，户口簿就在父亲那里，他去找父亲，父亲却让他去找余秘书拿。他这才知道了他们两个的最新关系。 回想起来，两次相见，感觉确实大相径庭。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的柔情脉脉，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一见面就想帮她；而这第二次一见，一眼就看出她的忸怩作态，故意地卖弄风骚，他便开始了讨厌与怀恨。 戴正光一时间竟分不清两次感觉哪一次更准确一些。这第三次，他要给她下一个更加清楚的判断。 她说着说着竟像是一个老妇人在絮絮叨叨。她的头发似乎也在慢慢地变白，抬头纹好象在一条接一条地皱下去，只有那两颊依旧嫩如疑脂，还有两个酒窝在一浮一现，她的一张脸以眼为界，上半老，下半少，却似相差了三十多岁年纪…… 当戴正光意识到这可能又是自己的幻觉的时候，他不敢再听下去看下去了。他打断她的话说：“住暂住人员安置村的人不一定素质不高，他们之中好多还是大学生呢，有的还是回国留学生。” “你那周小姐不就是个大学生么？” “……” “可惜了。”余妙换了张面孔，声音也好象有些变调，“是呀！谁能想到她竟然死了。”她继续说，“我是早间到了管理处才听说的，而且也是刚刚听说，那女该还是你的一位老同学，她住进9413也还是你替她找的管理处，这帮家伙故意对你家老头子隐瞒了这个背景，你看看。” 戴正光说：“当时是我不让说的。” “正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想，要是当初他们说了，我们还会让你们住这间房吗？” “原来你们也把9413当九死一生呀！” “那倒未必！”余妙耸了两下鼻子，顺手拉开梳妆台上的抽屉，一眼便看到了周薇的照片。她拿起来端详着，“好像是一张旧照片？” “是吧。”戴正光回答，“不过她现在也是这个样子，好像不见老，还变得比这更年轻些。”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戴正光没有否认：“可能是吧。”他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她是我青春时代的梦中情人，我们认真算起来都十三年了。” “倒也是。”余妙点了点头，又问，“她也还没结婚？” “结过。” “离了？” “又结了。” “一个有夫之妇这么千里迢迢跑来找她的初恋情人，也太轻率了点。” 戴正光乜视一眼，心里说，就你？这话也说得出口？但口里还是说；“她说她正准备跟她丈夫离婚。” “你真的觉得她会和她丈夫离婚？她真爱你吗？” “当然。”戴正光说：“她不爱我这是干嘛呢？撑的？至于离婚，我想她丈夫肯定是个没什么情趣的人，肯定是跟她不合适。” 余妙撇嘴笑了笑，说：“我看你确实也够倒霉的，好女孩那么多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个……与个有夫之妇……对上眼了。她到底哪吸引了你？” 戴正光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把脸转向了窗外。 余妙感觉到了，沉默了一会，才又问：“她丈夫是干什么的？知道她来这里了吗？” 戴正光只顾摇头。 “这就是一种危险，潜在的危险。” “你也怀疑是她丈夫杀的？” “可能吧。有这种可能！”余妙解释着，“你想想，当一个丈夫知道了他的妻子私奔出去以后，会是一种什么感受。我想不管以前他对妻子的感情如何，此刻都会妒火中烧。这时的骂人和报复何止‘疯狂’两个字可以形容，他会不会跟踪他的妻子，会不会……” “余秘书！” 戴正光打断了余妙的话。他看不惯父亲的情人这副神颐意使的样子，更听不得她那大仲马讲述基度山伯爵复仇故事般的侃侃而谈。他用不着她的提醒和解释，他早就想到了，并为此而不寒而栗过。现在他又想—— 也许是第一夜，当自己走进周薇的家的时候，他的丈夫就尾随其后，来到9413，也可能自己正在和周薇如火如荼地在床上翻滚的时候，有一双陌生男人的眼睛正在窗外注视着自己和她的妻子。 这时的戴正光又一次后悔起来，后悔自己对生活的轻率态度。 怎么可以那么随随便便地就接受了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呢？即然她是为了寻找工作而请你这位老同学或曰旧情人帮忙，你就帮忙就是了，为何要趁人之危而爬上人家的床上，而且，就在第三天晚上。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无论如何，和一个有夫之妇偷情都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只有蠢猪和傻狗，才会为了一把骨头而往笼子里钻。 自己不是蠢猪不是傻狗，笼子里也不是一根骨头。 自己是一个30来岁血气方刚的汉子，而那是一个很够诱人的可餐秀色。 他开始有点原谅自己了。但只一刹那。 一刹那之后，他又开始恨自己骂自己：“你怎么象你父亲一样了，如此不知廉耻。难道这也是一种遗传。” 想到父亲，当然想到父亲的情人。 她已经把小镜框里周薇的照片取了出来，正捏在手指上慢慢地撕扯着。 戴正光断然一喝：“你这是干什么？！” 余妙一怔，近乎冷笑地回答：“人已经死了，留着它干什么。” 戴正光跃上前去，夺下了已经被撕成两半的照片，连同镜框一道扫进抽屉。也不知怎的他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看你紧张地。”余妙笑着，从自己的坤包里拿出了一扎小棉球捉住戴正光的手，帮他轻轻地擦着。就在戴正光的不经意间，她把那浸血的棉球放进了自己的坤包。 本来正想发火的戴正光没有发火，他顺手关上抽屉，说：“余秘书，你还有事吗？” “哼！这是逐客令吗？”他听到了余妙鼻孔里轻轻的一声冷笑，又看到一阵狰狞的阴影从她美丽的脸孔掠过。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为他无耻的父亲操起了一份心。 她马上变得很委婉可人：“我是没什么事，只想问问，你有什么事需要你父亲帮忙的吗？”她转过身，却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未了又补一句，“他与你们局里的常副局长很熟。” 这谁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就是从他父亲走私被拘以后建立的，以后他大学毕业，也是靠常副局长帮忙安到了这局里最有权最没危险的四处的。但此刻他还想不起需要他们帮忙什么。 “你的护照办下来了吗？”余妙问。 戴正光摇头：“还没呢。” “是准备到美国吧？”余妙说，“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是。”戴正光点头，“是局领导出国考察，常副局长知道我英语不错极力举荐我当随团翻译。他已经为我出了很大的力，我不想再麻烦他。再说，也许他们现在把我列为嫌疑犯了，这个时候出去，会给人一种畏罪潜逃的感觉，我何必呢。” “说的也是。”余妙仿佛突然想起，“你不是有个阿姨也在美国吗？听说她是死了，你不想顺路去看个究竟。” “谁知道她死了没有？我父亲那人的话……”戴正光没把‘信不得’三个字说出来。他没料到余妙突然会提出这个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才如实地说道，“本来是有这个想法，”他又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她还有大笔遗产呢！”转尔又认真起来，“不过，也得看到时方不方便。” “也是。” 戴正光想，也许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你算老几，轮到你来吃这份醋，即使有遗产轮得到你吗？想到这里便又故意地把问题引了回来：“话又说回来，她毕竟是我父亲的初恋情人。” “听说她死后就再也没什么关于她的消息了，你父亲难道一点都不想她？” 戴正光笑了，“那你问我父亲他自己好了。”戴正光又象是要故意气气余妙。他说，“谁敢保证不是我爸故意制造了她死的假消息。现在可是信息时代，背地里偷情容易得很，说个不好听一点，就是给个飞吻，也被喝口水容易。” 余妙像是想了一下才问：“你母亲可是去世了好些年，你爸怎么总是拖着不再婚呢？” “哈哈。”戴正光笑着说，“这个呀！答案恐怕也还是在我父亲那里，你不是跟我父亲己……” “瞧你这孩子。” 这孩子？你多大？莫不是真要当我的后妈？戴正光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女人。 余妙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脸刷地一红，跟着更正道：“瞧，你可是你爸的独生子呀。” 这个时候，从外面传进了一阵悦耳的古筝声。 是一曲《寒鸦戏水》。 他们两人同时凝神细听，像是从隔壁那间房子的窗户传出来的。 余妙感叹：“真没想到，这里会有古筝弹得这么好的人。” “是呀！有些事情你永远也想不到。” 第19章 白崇林画室 白崇林对着周薇的头像痴痴的发呆。这是他画下的第四个美女头像。 这四个头像，第一个是余妙，他画的时间最长，差不多两年。不是难画，而是立意未定。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萌生了要为她作一幅画的念头。因为她实在太美了！ 江都未建市之前，叫深坑，是一个毗邻香港的小渔村。改革开放以后，小村变小镇、小镇变小城，不久，小城又统辖全县，这时才正式改名江都。江都叫深坑的时候，人口只有一万多，村民也像地名一样，土的掉渣，十七八岁的女孩，戴个竹笠、穿个红肚兜、光着脚丫子，就赶海上集了。白崇林是这里的土着，自然见怪不怪。有个女孩子，梳上个头发，穿上条裙子，他就觉得美的不得了了。深坑改名以后，不仅雨后春笋般矗立一座座高楼大厦，也涌进一批批的精英人才，听说，连妓女和小偷都是全国一流的，白崇林当然眼界大开。他想画下余妙，却始终觉得无从下手。他画了改，改了画，今天添一笔，明天却要删三回，耗时十几个月，直到他认为已经完全琢磨透了余妙以后，他才定下笔来。 直到他画袁莉，虽然只是他的第二次创作，就觉得已经能熟练生巧了。他第一次见她，便见一个辣妹子闯进他的画来。她人长得非常漂亮，气质清淳，身材绝佳，穿一件短裙，裙摆到膝盖，配一头干练的短发，素颜临场，对男人的杀伤力巨大，会让拿下她的男人都有一种满足感。他下笔如神，一气呵成。而且画袁莉，还让他画出灵感：他有把握把全城那各有特色的美女都给画下来，记录入册，彰显江都之美，时代之美。 第三个入册是刘梦雅。他画得最快，也许还是有过肌肤的接触，他感慨颇深，画起来，一点璋碍也没有。 没想到，画到周薇却出了事故，刚构图，未添润，她死了。第四个，“四”与“死”，谐音，恐怖。而且更让人恐怖的是，在他昨天刚刚画下的人头像上，就在那已经成型的眼角部位，竟然描上一撇殷红，像是有血正从眼里涌流出来，惟妙惟肖。他弄不清是自己在哪个不经意间多添了一笔，或是画室偷偷进了第三者的恶作剧，亦或冥冥之中，真有一只鬼手在作怪。前两者绝对不可能，这后者实在太可怕了。 白崇林不敢再贸然动笔了。他面望四壁，四壁挂满他的创作，再瞅瞅眼前身后，眼前身后虽然有些零乱，也不见有新的被破坏的痕迹。他干脆躺到摇摇椅上。 突然，有门呤响起。白崇林听到妻子在客厅里问：“谁呀？” “是白先生的家吗？我叫刘梦雅，是白先生新来的同事。” 一个既陌生又似相识的声音，令白崇林一怔：她怎么这里来了？ 白崇林的妻子打开门，审慎地看着来客：“您找他有事？请进。” 白崇林推开画室的门迎上去：“来了。”没有任何的客套，仿佛真的是同事。 刘梦雅今天来，穿的很随意，牛仔裤配t恤，浑圆的屁股被包的严严实实，前挺后翘，隐隐有种男女通杀的感觉。白崇林一致跟到画室门口，才犹豫着踅足走开。白崇林让着刘梦雅走进两步，才顺手掩上房门。刘梦雅调皮地轻笑：“不请自来，没有吓着你吧？” 白崇林没有正面回答，接过她手里的一袋苹果、一袋车厘子：“来就来了吧，还带这么多水果。” “给你补补身子呀！”她嗳昧地笑笑，转头看到画架上摆着的四蝠人头画像，“哟，这么像，这么美，真是天才画家！第三个是我吧？真的，比我真人还美。” “不，还是你真人美些。”白崇林谦虚的说道。 “要说嘛，你画这人头已经画到家了。不过，要说画女人，光画个头画个脸还是远远不够的，女人还有她最美的地方。”她骄傲地挺挺胸，扭了两下臀，然后，很神秘的问，“你画过女孩的裸体吗？” 白崇林回答：“以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画过。” “现在呢？” “没有。”白崇林又补充了三个字,“没机会。” “是不敢吧？” 白崇林申辩:“有什么不敢的，裸体画也是一门艺术，学校学画，画裸体还是一门主修课。” “那真的是现在没机会罗？”刘梦雅耸耸香肩，“本小姐愿意为你提供机会，为艺术献身嘛！” 晕，挑逗开始。 笃笃，两声敲门，不迟不早，白崇林的妻子端着两个茶杯进来。她扫了还站着的两个人，把茶一杯递给刘梦雅，一杯放在白崇林的工作台上：“你俩坐着说话呀。”顺手还拉过一张椅子。 “谢谢！”刘梦雅接过椅子坐下去。在白妻的背后稍稍伸了一下舌头，那意思是“危险”。 白崇林妻子走后，刘梦雅问：“你老婆每天就这样监督着你？” 白崇林只是笑了笑。 刘梦雅像是刚刚发现，她又起身指着第四个头像：“这里怎么有个红叹号，像刚刚眼里滴血，好恐怖呀！”她退后两步，“谁呀？我好像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她。” 白崇林只回了他一句：她是戴正光的女朋友。 啊，想起来了，她叫周薇，是戴正光大学同学，那天她来，还是我首先接待的她。她刚来不几天，怎么就入了你法眼了，还把她和我们画在一起，还画得这么恐怖。 于是，白崇林向她讲起了他这几天见到的周微的情况，而且告诉她周薇死了。 刘梦雅听着也很感意外，她蓦地沉吟：“是他？不会吧？” 白崇林警惕的问：“你说谁，是谁会害她？” 刘梦雅没直接回答，只是继续沉吟。她忽然想起似的问，你能帮个忙吗?白崇林问她何事，她说其实也不是她要求他。求他的是她老总戴树豪。她告诉白崇林，最近她老板又招了几十个靓女，一个比一个靓。戴树豪想请一位画师帮他把这些美女描画下来。刘梦雅她就是听了戴树豪介绍的白崇林是个画家的情况，才自告奋勇来找他白崇林的。 请帮画美女?白崇林很感意外，想想也觉情理之中。也许，这也是给他的复仇提供一个机会。想睡觉，有人就给递热枕头，何偿不可。他难免焦急问:”什么时候去呀?” “猴急呀？”刘梦雅爽朗一笑，“一听有美女，就等不及了。” 白崇林可不是这么浅薄之人。他在意的是刘梦雅刚才沉吟的那个“他”。他已经猜到那个“他”，八九不离十的是戴树豪。 第20章 会会戴树豪 自从听说戴树豪又招了一批美女，自从听说戴树豪要请他画美女，又自从听说戴树豪带着余妙去会戴正光，白崇林就迫不及待地要见戴树豪。 戴树豪正坐在羊毛地毡上，两腿盘着，双手合十地贴在胸前，双目紧闭，气敛丹田。这是他头天晚上狂欢后第二天早上必做的静练气功，他从不敢懈怠。六十有一了，能保养地这么好，还这么的年轻，这么的富有活力，就因他纵欲与制静把握得当。收放有度，纵有多狂，抑应多强，动静相制、动静相刑、动静相生。冰火两重天，他素来把控自如，今天怎么了，打坐许久，很久才得以入定，以至于多练了20多分钟。 “戴总，戴总-----” 戴树豪听出是刘梦雅的声音，更不愿理她。他最讨厌在打坐入座的时候有人骚扰，尤其是女人。他不理她。 “戴总，戴总，我给你把他带谁来了。” 刘梦雅本来是踩着钟点来的，但看总裁办公室的灯还没亮，她猜戴总练功可能还没完。她怕突然出现，吓着闭目修炼的他而使他走火入魔。她于是预警式稍声唤。 戴树豪听着刘梦雅已经来到廊下，这才睁开眼睛：“哟，是小白吧！请进，请进，办公室里坐！” 刘梦雅领着白崇林进了总裁办公室，戴树豪也从练功房的小门走进来。 总裁办公室很大，既古朴又现代，现代中透着古朴，虽然有点不伧不类，但也颇显特色美感。欧色大吊灯，镶金嵌珠，还有几只小射灯像小繁星一样闪烁散落。所有坐具工作台，都是贵重的檀香木做的。工作台很大，估计得有四五平米，总裁座是仿龙椅，龙椅对面台前两张客人座则是太师椅，边上还有一长两短配对沙发。工作台面，左侧财位供着一尊拖刀关公雕像，右侧摆的是一副精致紫砂壶茶具。中间是一个很大的端砚，还有吊着一排毛笔的笔架。 屋里的一切陈设只告诉人两个字：有钱！ 刘崇林很是不屑，心里暗自嘲讽：物如其人！ 刘梦雅反客为主，点燃一合沉香，又过去烧水冲茶。 “泡咖啡，我这有刚进口的巴西蓝山。”戴树豪说，“自磨，你会。” “谢谢，我还是喝茶吧。”白崇林推辞说,”喝咖啡我不习惯。” 戴树豪笑笑:”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跟你父亲一样，一辈子也改不掉的习惯。” 提起父亲,白崇林不犹地咬紧牙关，蓦地又想起此来的目的。戴树豪似乎没发觇，继续笑笑说:“崇林呀，你怎从来不到我这里呀？我跟你父亲可是刎颈之交。” 是呀，我父亲就是被你刎颈的。但说出口的却是：“没什么事，也就不敢打扰戴叔你大忙人。” 戴树豪：“你戴叔是生意人，创业那阵是忙些，现在生意上路了，每天无非就那么几笔，谈完就完了，更多的是应酬交际。应酬交际多一两人也就多一两个伴。以后你常来，绐戴叔做做伴。” 白崇林：“还有正光哥啊，做伴的事应该找他。” 提起戴正光，戴树豪似乎不愿多提他，只皱了皱眉头，说：“这孩子，不提他。”转尔又对着白崇林，“你不找我，我可找你，你知道我要你帮什么忙吗？”他眼睛同时扫向刘梦雅。 白崇林点头：“知道，画美女像！” “不，不！”戴树豪当即挥挥手，”我们不谈美女，只谈项目。不是画美女，是完成一个文化工程!你问梦雅，我在办公室里是从来不谈女人的，也不让别人谈。” 刘梦雅当然知道，在他戴树豪的办公窒里，谈女人、搞女人是他的最大忌讳。戴树豪认为女人秽气。办公窒是财神爷住的地方，财神爷喜欢干净清爽,在财神尊驾前谈女人，搞女人,那是对财神的袭渎，会受到神的惩罚。所以他明令禁止，不能有办公室爱情，在办公窒里不谈女人，不沫男女之欢，违反者扣一年奖金或者当即开除。而且，他身体力行，决不越雷池半步。他喜欢胡搞海搞，七搞八搞，但只在居室、别墅、宾馆，甚至于野外、车上，远离于办公窒。他对自已还有个律例，但凡要去谈一个大的项目、见一位重要领导，他都要戒色一天或三天，沐浴更衣，极尽仪式。他常常自我吹嘘:老子好色，但欲求有度。老子的成功，是熬出来的。 白崇林懵了:两面人。这样的人会去杀害女人吗?他问戴树豪,“不知戴叔要我完成的项目的目的是什么，又要我怎么去完成它？” “哈哈。”戴树豪笑的很爽朗，“我要让你帮我记下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这------”白崇林更懵。 “没听明白？”戴树豪解释道，“就是请你帮我把我喜欢过的、还和我同过的、现在我还喜欢着的，一一地画下来，画下我最喜欢的表情和我及你都认为最值得画留下的姿态，然后，我要给她每人标注一个小传记：标上她的籍贯、出身年月、何时来到江都，又何时与我好上的。还有，我给她们每人两三句的点评。再然后，我请个精工装裱师，每人裱成一幅，作为我永恒的记念，先珍藏在我别墅新辟的专门画室里。。。。。。。” 白崇林这回听明白了。他想起，去年某市一个反贪展览会上，曾经展出过一个贪污腐化分子的一个罪证。这个贪污腐化分子居然把他每次同居过的女子，每人都拔下两三根毛发，然后连同她的照片一起装进信封，信封上再写上名字。他把信封封住后再存放到一个加了两把锁的精致皮箱里。展出时，打开的皮箱里有200多个信封。多么变态，多么令人愤慨！好个戴树豪，你与那贪官就是异曲同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无耻之极！ 白崇林当即拒绝：“这事我做不来。” 这回是戴树豪急了，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白崇林是以退为进要跟他计较报酬。他说：“我给你版权费，而且，你照样可以署名，你可以作为伟大的艺术品留传万世。” 白崇林更加干脆：“我不要，我不干！” 戴树豪还想挽留：“这还是有一定稳私的，所以我找我好友的后代。。。。。。” 好友?后代!白崇林捏了一拳头，转身出门,扬长而去，也不管身后刘梦雅在叫他。 第21章 哥们儿 古筝的声音清婉、悠扬。 戴正光送走了余妙，关上门，一个人静静地斜靠在枕头上凝神谛听。 一曲《春江花月夜》之后就是一曲《晚梳妆》，接下去好像是，《雨打芭蕉》，再接下去是什么他就不清楚了，他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有一刻，好像电话铃响了几遍，戴正光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力气去接了，就听之任之地让电话去响。响了十几声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是音乐把戴正光带进了静谧的天籁，他借着这一刻突然而至的安静，踏踏实实地进入了梦乡。这是一个极其美妙的梦。 他梦到他正睡在婴儿的摇篮里，嘬动着小嘴巴、竖着小耳朵，静静地听着妈妈弹奏的古筝声。 他的母亲是位中学的音乐教员，她最喜欢和最擅长的乐器就是古筝。因此，他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接受了古筝的胎教，他出生后，摇篮曲也是悠扬悦耳的古筝声。从小，他母亲就是把他往音乐家方面培养的。母亲死了，他才被父亲撵进了文科大学。所以就是这一点，他也爱他的母亲，恨他的父亲。 本来，他还想在母亲的古筝里继续陶醉下去，却突然被一阵急骤的拍门声惊醒。当他意识到再不起来开门，门有可能被踢爆的时候，那人已经从门上闯了进来。 是白崇林。两人相视而笑。 原来他的门并没有反锁死，白崇林只一拧就拧开了。白崇林首先发作：“王八蛋，还笑！我当死啦，电话也不接。” 戴正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打了个哈欠，说：“刚才隔壁有人弹古筝，很好听，我听着听着就睡了。” “不会又被那个女妖迷住了吧！” “哪能？” “不能就好。我刚刚还想来帮你收尸呢！”白崇林说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白崇林在接戴正光电话的时候，还在醉中没完全醒来。开始，他确实有点儿不太相信，心不在焉地听戴正光说，半真半假地和戴正光打哈哈。 后来，他听戴正光的语气，觉得这事不太像假的了，惊得一时脑子里有点茫然。等到他觉得应该仔细地问问戴正光时，戴正光那边却来了人，挂了电话。 白崇林有点儿急了：“浑，凭什么你小子不知该怎么办好时刻意打电话给我？你那边来了熟人就立马挂电话？” 心静下来后，又为戴正光有些担心，毕竟是这么些年的哥们儿了，戴正光住暂住人员村里多复杂，来的是谁呀？别不等天黑再去给他收尸呀。 想立刻再给戴正光打回去电话，又觉得自己对整个事情没完全弄清楚时，如此慌张实在是有些没来由。 白崇林想起了国振光，不会是他吧？打个电话过去试试？可戴正光己有话在先，不让给他打电话。再想，他想起了在公安局里的一个旧同学。此人在大学里读的是法医，虽然与自己学的不是一个专业，但因为都是学生会干部，又都是从江都市去的，所以有些来往，关系也不错，大学毕业回江都后还通过几次电话，只是后来因为职业不同才渐渐地联系少了。现在找他，弄得好准能听到点情况。 白崇林找出了大学联谊会的花名册，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手机号码，拨过去，对方热情得不得了。 “是你呀！不会有事才找我吧？” “也没什么大事，顺便打听一下早晨的一个凶杀案……” “跟你有关系吗？” “是我的一位朋友。” “你的朋友叫戴正光？” 看来没有找错人了，也许戴正光说的两个收拾现场的法医，他就是其中的一个，没找错人了，白崇林回答了一声：“是的” “你的这位朋友也太不是东西了……你知道吗？那死者才十六岁。” 白崇林很是惊讶：“不可能吧！那死者可是他中学时的初恋情人，算起来最少得30岁。” “那就不是他的初恋情人……我们可是做了骨龄检验的……” 对方象是不愿涉及具体案情，说了声对不起，其他的就是一些客套话了。 白崇林放下电话后琢磨：老同学提供的情况虽然简单，却可以肯定两点，一、死者不是周薇；二、死去的即使是昨天的那个周薇也不是戴正光的初恋情人周薇。结论只有一个：戴正光的初恋情人没有被杀。这个结论很重要，他必须马上告诉戴正光。 白崇林正想起身，国振光的电话进来了。 “喂，警察找过你了吗？” 白崇林反问：“警察找我干什么？” “操，你还不知道呀？戴正光的女朋友被杀了，不仅戴正光，我们俩也被怀疑上了，一大早我还在睡觉呢，警察就上了门。操，我要杀人也不会去杀一个弱女子呀！，你说多倒霉，自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先被盯上了，真是狐狸逮不着还惹一身骚。都怪你非拉我去打什么鬼麻将。” 白崇林说；“我倒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倒霉的。要说倒霉，戴正光才是倒霉透了呢！你看，刚刚会上的初恋情人……” “操，……”国振光打断白崇林的话，停顿了一下，才又说，“这时候你还替人家操心，那好，你等着警察上门吧！” 白崇林还想说什么，对方却把手机关了。 第22章 哥们儿 2 此刻，白崇林已经坐到戴正光面前的椅子，说：“你就知道古筝好听，我有比古筝更好听的消息，你想听吗？” 戴正光给他递上了一杯矿泉水：“这时候，你还卖什么关子。难道周薇没有死？” 白崇林：“就是这消息，准确地讲吧，那死者不是周薇。” 戴正光一脸意外的茫然：“别扯淡啦！” 白崇林只好把他如何找到了老同学法医，讲了什么话，以及自己的分析和结论一一地告诉了戴正光。 戴正光还是一味地摇头：“那怎么可能？我是亲眼所见，周薇就是周薇。”他沉吟片刻，犹豫地说道，“要不就是周薇做了整容手术，她把自己的年龄变小了。” “这个绝对不可能，”白崇林肯定地说，“从医学的角度讲，至少是在目前，有两点是不能改变的，一是人的骨龄，二是人的笑声。如果加上最新科学的研究成果，那就还有第三；人的基因排列也永远改变不了。你不能光凭你的直觉，直觉往往是有错误的。比如你在意外紧张、害怕的时候，或者死者的形态改变，都可能导致你视觉判断出现误差……” “说了老半天，你还是为了说明死者不是周薇。那我问你，周薇为什么要半夜出走，现在她在哪里？” “这话呀——”白崇林把双脚放到床铺上，伸直后打了个哈欠，“那就得问你自己了，要不等着问警察吧，他们肯定会查清楚的。” “要问我们这帮同仁呀？我对他们实在不敢恭维。你看看，就这么几个破案件，破了这么长时间，破到哪去了，人都杀到了我身边。” “那可不是什么破案件，是高智商犯罪，破起来也不会是那么简单，”白崇林皱了皱眉头，“我猜，他们怕是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哎，你说，警察怎么找上国振光了？” “国振光！”戴正光一震，“对了，昨晚我们分手后，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睡的？” 白崇林摇了摇头；“开始他是在我家里睡，酒稍醒以后，国振光说，听着我们两口子打架他难受就走了。” “那是几点？他走后到了哪里？” “记不清了……不知道。”白崇林摇了摇头，收回搁在床铺上的双脚，感到自己后背的汗毛有点倒竖了，“喂，你是不是怀疑上他了？” “看你紧张地，”戴正光笑了，“在案子没破之前，我们都是怀疑对象，他、你、我，哥们一个也跑不了。” “你可别吓我。” “吓你？” “你看，我一紧张就想撒尿。” 白崇林从凳子上站起来。他本来就想撒尿的，并不是因为吓。可是，当他走进卫生间时，真的被吓得大喊，“血！正光，你快进来看看，这么多的血呀！” 戴正光走进卫生间，一看，也不由地一愣。 怪了，昨夜周薇在玻璃镜上留下的三行字不见了，代的是一片如血的殷红。 戴正光走上前去，用手指使劲擦了擦，见是红色的唇膏涂的。 “这里本来是三行字，一定是有人想擦掉它，又发现一下很难擦掉，就干脆用唇膏把它涂盖了。”戴正光边思索着边说。 “是三行什么字呢？” 戴正光说了。 “挺有意思的。”白崇林说，“可这也没什么紧要的呀，为什么非得把它涂成这样，是谁干的呢？” 是谁干的？是周薇？周薇的丈夫？还是国振光，还有你——白崇林。你们这几个都有可能。都可以在我刚刚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来，干完了事以后再稍稍溜走。但又都好象不大可能。首先是周薇，别说她可能死了，纵然她没死也没有必要来来回回折腾着干这番蠢事。另外三个男的，他们那一个也不可能随身带着唇膏呀。那么，可能是个女的。另外一个女的！戴正光想到了余妙。一定是她等我睡着以后，踅回来干完了走人，那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干呢？…… 戴正光两手紧紧地摁着自己的太阳穴。 “喂，哥们，你不会是病了吧？”白崇林对着戴正光说，“看你那神经兮兮的样子。” “我的头很疼。” “头疼？”白崇林不无关切地说道，“就这么间鬼房子尽出鬼事，你再在这里呆下去，不被折磨死了也得疯。我看哪，你干脆搬我那里去住，把这屋锁了。” “这可不行，我那几个同行不是让我在这里等着，随传随到吗？再说了，你不是说周薇还没死吗？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又突然回来了。” “嗯，哥们还挺大义的。不过这后半句我更当真。”白崇林笑着说，“没想到哥们这么痴情。” “什么痴情，好歹……” “得啦，别什么好歹好歹的，好歹你连早饭午晚都没吃吧？我们好歹先去填饱肚子再说。走吧！” “到哪？”戴正光似乎还有些勉强。 “你看几点？，都快晚7点了。走，我带你到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既可以吃饭，更可以散心。” 白崇林领着戴正光进了望山楼茶庄。 “欢迎，欢迎！”茶楼的迎宾小姐舒张双臂唱着欢迎词，“先生是两位吧？请！” 白崇林点了点头。迎宾小姐把白、戴两人领到西厢一间叫“铁观音”的小包间，白崇林瞄了一眼刚开门迎出来的女侍应，说，“你去把你们的领班叫过来。” “是！” 一会儿，一个姓姬的小姐过来。 “是白先生哪！今日里又带来一位新朋友。”姓姬的小姐满脸灿烂，“这位老板您贵姓啊？” 白崇林发现不对，说:”小姬，对不起，我找的是茶花女。” “茶花女？”戴正光一愣，“这里还有人叫这名字？” “她本名叫袁莉，是这里头牌。” “袁姐请了七天年假，今天第一天。我顶班。” 白崇林只好将就：“那好，你带我们到顺德真珠吧。” 戴正光接着刚才：“免贵，我姓戴。” “戴老板您好！戴老板您喝什么茶呢？” 白崇林替他回答：“碧螺春，用贵妃杯泡，我们俩一人一杯，再来两份姑苏点心。” “好咧。” 当姬小姐暂时离开的时候，戴正光不由地夸赞：“这里的姑娘真漂亮。” “开眼界了吧？”白崇林颇为得意地耸耸肩，“你还没看到我刚才要找的那个袁莉啊，那才叫靓。怎么样，我没带错地方吧？” “可惜没了心情。” “熊样！该放松的时候就得放忪，别总是把自己的神经崩得紧巴巴的，崩久了会断！” “这我知道。”戴正光的脸似乎在抽搐着，“崇林，你是学医的，你给我诊诊，我这人怎么会这样？” “怎么样？” “我要遇到放松的时候，我不放纵它也猛松猛松，松得象稀泥，想紧怎么也紧不起来；要遇到紧的时候，我不拘泥它也猛紧猛紧，紧得你想松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也许我这种表达的不够准确，反正我常常会觉得这个脑子不是我的，或者说吧，在这个脑子以外，有另外一种意志力，它可以随时控制操纵我，我却不能控制操纵它……” 第23章 哥们儿 3 “扯淡！”白崇林不诊自断，“一个人的意志别人谁也操纵不了，只有他自己才能控制自己。当然啰，从心理学角度，你这可能也是一种缺憾。” “那我得去看心理医生了？” “有机会的时候不妨试试。”白崇林诚恳地说道，“你那也可能是性格上的原因。性格可是从小养成的……” 这时，姬小姐推门，端进来了碧螺春和姑苏点心。 “请二位慢用。”她按人一份，摆到两个人的面前，然后侍立一旁。 戴正光似乎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快24小时没吃过饭，真觉得肚子饿了，便埋头苦干起来。 白崇林比戴正光就斯文得多了。他端起碧螺春慢慢一抿，品了三口又放下去，用一根银签子轻轻地挑起一片果酥，递到姬小姐口边。 “谢谢！”女侍应没接，还稍稍退开一步。白崇林一笑：“还给我讲客气哩！”将果酥放进自己的嘴里咬了一口。 两人有点眉来眼去的样子。 戴正光不理他们，径自埋头吃着。 忽然，姬小姐无话找话地说：“这位先生好像好面熟。”她手指着戴正光，眼睛却还依旧看着白崇林。 “鬼丫头，套近乎呀！”白崇林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腮帮。 “才不呢！”那声音确实好听。 戴正光抬起头来，看着她：“你真的在哪见过我？我也觉得你也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小儿科！戴正光你也别自作多情了。” “……真的……” 白崇林差点喷饭：“还真的呢？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些都是小姐们的绝招，说白了媾你。” “才不咧。” “才——不——咧！”白崇林学着她，又揭开了她的短，“你不是每个生客一来就：这位先生好面熟，哪里见过呢？套磁呗。” “乱说！”侍应小姐的脸涌上一屋红云，但还是不服输，“白先生你是乱说，前天你带着那位姓国的先生来的时候，我说了吗？” 白崇林真的想了想：“那倒好像没有。” “就是嘛。哎——国先生今天怎么不一起来了。” “你想他啦？” “谁想呵？” “不想？又怎么连人家姓国还记住了。” “就想，我就想他，又怎么了，让你吃醋吃醋。”姬小姐干脆撒起娇来，抡起拳头直擂白崇林的肩膀。 白崇林捉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就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姬小姐微喘着，半嗲半嗔地说道：“他没来两次，就好像和我们袁莉领班谈上了，人家是觉得他怪，才记住了他。” 白崇林也有些意外，但戴正光又在，不好细问，便抓住下半句：“怎么个怪法？” “首先呢——是那姓怪，什么姓不能姓，偏姓国家的国，怕是《百家姓》里都难找。还有呢，那张脸，一副严肃的样子，喝了一下午茶一点笑容也没有。” “还有吗？”白崇林故意逗她。 “当然喏。谁谁到这里喝茶还带枪了……” 白崇林稍稍地捏了一下她的屁股。他看到戴正光正用眼睛注视着他们俩。他轻轻往外一送：“去，帮我们续点水。” 姬小姐走了。 白崇林解释着：“国振光这小子是当兵出身，总爱摆弄个枪呀炮的。不过，前天那是把玩具手枪。” 戴正光早就停下了盘中餐。他说：“对了，我还忘了问你呢，你怎么认识他的，怎么就成朋友了？” 白崇林想了想，答：“这个问题说起来话可长了，等以后我再跟你讲，好吗？” 这时，姬小姐又端来了两杯新茶，还有一盘水果。她把它放到茶几上，对着两人说：“请二位到沙发上坐吧。”又问，“二位是唱卡拉ok，还是听大堂音乐？” “就听大堂音乐吧！戴先生喜欢古筝。” 姬小姐走近组合音响那里，按了一下旁边的一个键盘。蓦地，一阵低回悦耳的古筝声便传了过来。是一曲《妆台秋思》。 戴正光马上便听出来了。他乜上眼睛，欣赏着。 姬小姐边收拾着桌子边问：“要不要叫两个小姐？” 白崇林点了点头。 姬小姐走出去，一会领来四位姑娘。 戴正光没有睁开眼睛，白崇林点着其中一位穿短裙的姑娘；“就你，一个就行。” 那姑娘走过来。 白崇林拍拍身边的沙发，邀请着：“你坐这里。”又对着姬小姐，“你陪他，他喜欢熟客。” 姬小姐走近戴正光，紧挨着他坐下。 戴正光睁开眼睛又闭上，忽又问：“这古筝声真是大堂那边现场演奏的？” 姬小姐点了点头。 “弹的真好！你能让我见见她吗？” “她从不坐台的。” “你能不能领我过去看看？” “当然可以。” 姬小姐领着戴正光，三拐四拐地走到二楼上。说是大堂，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咖啡雅座。 戴正光看到，那琴师身着旗袍，头披长发，面前焚着一柱香，无比虔诚地晃着身子，拨动手指。当弹到激扬处，她蓦地抬起头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戴正光愣了，那琴师也好像怔了一下。 姬小姐好些奇怪，轻声问戴正光：“你们原本相识。” 戴正光只答了半句：“也许。” 第24章 姐们儿 袁莉沐浴在无影灯温柔下，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尽管是下体局部麻醉，麻药还是有部分跑到大脑。她感到眼皮沉重，听到好像有人进来，她才艰难地睁开双眼。是三个人，一个男两个女。她又落下眼皮，像是有人揭开遮着下体的布幔。一个女的说话：这里长得这么漂亮，很少见。另一位女的说，早间我替她刮毛的时候，开始还以为她是个白虎星，后来才看清稀稀疏疏有几条，她的腋下也不长毛。这时上身的遮布也被揭开。她听到男的开口，宣布开始。他应该是主治医生，一会又听到他指挥：剪万、镊子、小钳、针、线。。。。。袁莉只感到下体有人在动，时而有像蚂蚁咬样的微痛，也就半个来钟，就听那男医生讲好了。她被扶坐起来，护士帮她穿上病号服，扶她走到手术室边上另一间房子，嘱咐道，你可以躺一会或坐一会。大概又过了半小时，袁莉感到下体很痛，而且越来越痛。她猜可能是麻醉时效己过。按规定，做完手术的人是不能在这里呆太久的。她向身边的护士要求，开间常规病房再休息观察一会。当班护士当即同意，还挽扶着向着住院部走去。 “我当谁呀，是你，袁莉！” 身后忽然有人咋呼。袁莉一看是老熟人刘梦雅，遂皱着眉问：“你来医院干什么呀？” “好你个茶花女，我还没问你干什么呢”，她指着身后“手术室”三个字：“不会是来做人流的吧？” 袁莉苦笑：“你才是做人流呢，公共汽车！” 刘梦雅走近前挽住袁莉另一只胳膊，问身旁护士：“几床？” 护士告诉她“14”。 “要死！”刘梦雅哈哈大笑，末了，对护士说，“你有事忙你的，我扶她过去好了。” 很快，她俩便走到四号房14号床。袁莉坐到床上托了个枕头靠着，刘梦雅已经摆好继续审讯的姿态。 护士走过来，递给袁莉几包小药丸：“都是消炎抗菌药，按上面医嘱服用，这一包现在就服。”她又把一张填好的床卡吊挂到床架，继续道，“你的痛应该是麻醉时效刚过，再两三个小时就能好，你下午就能出院回家，注意，前两天洗澡不能进水，你明天可以正常上班，不做剧烈运动，不再感染的话，最多一礼拜，你就一切正常。不过，开房破处，最少得一个半月以上，才能保证你原版正庄。”她又加重语气，“谁也不知道你是假的！” 刘梦雅听到这里已明白了大半，等护士转身一走，她拿起床卡一瞄“xx膜修复术”，笑道：“还xx膜，谁不知道你那玩意，茶花女那玩意，小骚货哩~~想以假乱真。” “骚货，骚货!”袁莉已经觉得不那么痛了，她转手就搂住刘梦雅的腰，一手挠她，”看谁骚货哩，你个公共汽车!” 刘梦雅怕痒，被挠的直不起腰，不断笑着求饶:”我是骚货，我是骚货，我是公共汽车。”看着袁莉还不松手，便故作认真地吓唬，”看你再动，等下又破了。” 果然有效，袁莉当即住手，还把刘梦雅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的好姐妹，求求你替我保保密，好吗?” “这还差不多。”刘梦雅甚解人意，”好妹妹，何必呢。” 袁莉的眼睛已经涌上泪水:“没办法呀，世风如此。我也不能老是忍心给老乌龟当性奴不是，我还得嫁人不是，要嫁人就不能残缺不全！我要让真爱我的人，拥有一个完全的我，哪怕是经过修复了的。” 刘梦雅好些感动，被她说的眼泪也都快掉下来。在被戴树豪玩过的女人当中，刘梦雅和袁莉两个人名声最不好，都是骚货，一个明骚，一个暗骚。一个被戴树豪玩过以后，又把她当成物件送人，送人之后又被玩残弃之如敝履；一个就因为那意外残缺，被怨枉，被侮辱，沦为可恶男人的性奴。同为天涯沦落人！两个年轻漂亮女人沉默许久，终于有个先开了口。 袁莉问刘梦雅：“你到底来医院干什么？” 袁莉破涕为笑，坦诚相告是因那公共汽车上的风流韵事。她之所以来医院，是因为这两天总觉得下身怪怪的，她怕车上走火。但她又不敢相信那有这么容易走火的，站着的、隔着裤哪！但她又不能不小心防着点，寡妇门前是非多呵。她来医院，只是看看是否中标，她总觉得那邂逅男子决非等闲之辈。 刘梦雅笑着问，那男子谁呀，这么威猛？ 白崇林呀！你又不是不认识。 “他呀？”袁莉笑得咯咯响，“一个三级残废，我不相信。” 刘梦雅却很认真：“人是深藏不露！你肯定没见过，他那根，保证超过戴树豪两倍。” 袁莉更是不信地瞪大眼晴。 “你要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会会他。”刘梦雅忽然想起，“对了，你不想他，他可想你，真的。” 于是，她告诉了她白崇林画室里陈列着的四个美女人头，第二个便是她茶花女袁莉。 她又告诉她今早戴树豪请白崇林画美女图又被他拒绝的事。 刘梦雅说，戴树豪一时被拒绝，他一定不会死心，他肯定会找别的画家去做，抑或像那位拔毛贪官那样，给每位心宣的美女每人也建一个信封。 刘梦雅说她最担心的是被戴树豪所惦记，被他列进黑名单，那可是遗臭百年！ 袁莉当然也担心。但她分析可能不会，不仅仅自已近乎白虎，没几根好拔。 接下来，两个人商量着如何去打听戴树豪的黑名单里有没有自已的名字。又应该怎么去制止戴树豪的无耻行为。 到了下午两点多，袁莉感觉下身己完全没了疼痛，相反还有一点痒痒的，挺舒服。她下床走几步，又下蹲起立几次，觉得完全没大碍。便说:”我可以出院了。明天也许真的可以正常上班，不过我已经请了七天假，我不去上班,我要约上国正光，过香港去嗨皮嗨皮两天再说。” “看你,骚劲又发作了。”刘梦雅不忘调笑，”到了香港，可别骚劲一上来又给捅破，那几千块钱不就白扔了。” 袁莉故意顶她:”那可不能叫白扔，应该叫物有所值了，假戏真作也是戏。” 刘梦雅故若沉吟:“照你这样说我也得来修复修复了。” “你可别!” “为什么?” “你可是名声在外”,袁莉笑得几乎忘刑:”你就是多垫两层，也没人相信你那是真的。” 两个人笑着走出病房，走离医院。 第25章 邻居 也许就是她！ 一连几天，这个问题一直都在折磨着戴正光。他曾先后五次去过望山楼茶庄。但是，那里的琴师却另外换了一个人。姬小姐告诉他这里的琴师一共有三个人，她们每十天一换。她们中有一个最近回老家结婚，便请了一个临时来客串几天。那天他见到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临时客串者。她也不知道该到哪里才能找到她。 戴正光很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没问这位姬小姐。更恨自己当时没有当机立断过去找她本人。他反复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我在哪里见过她呢？她怎么会是一个琴师？ 戴正光的隔邻，依然每天中午都会传过来阵阵低回绕耳的古筝声。每次约莫一个钟头。在这个钟头里戴正光都会如痴如醉地欣赏直至安详入睡。睡醒以后，他就会想，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她呢？。 这一天，戴正光终于鼓起了勇气，当那古筝声悠悠扬起的时候，他，拍响了9412的门。等了很久很久，准确地说吧，是等到那一曲《旱天雷》弹完之后，门才“吱”地一声开了。 “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惊异地喊了一声。 果然是她！她的名字叫司徒娟子。 戴正光认识司徒娟子已经是在四年前了。当时，几乎也是这么偶然。是在荔枝公园里一个叫园中园的地方。 都说现代人聪明，果不其然，就这么一个谐音“圆”字，就把什么内容都包括了。园中园专门在夜里开放，为单身的男女提供一个相互认识的机会和场所。是市妇联婚姻介绍所主办。进园的男人得买票，每人五元，而女人是免票的。戴正光第一次进园是因为路过好奇，他进去待了一会儿，马上发现这里就像是爱情的市场一样，男男女女好不热闹。身处其中，不和别人交流感情，只是看也别有意味。后来，他又连着来了七、八次，竟然得起了泡瘾，当然不是泡女孩，而是泡自己。就象是爱逛商场的女孩，并不一定要买东西，只是为了逛。 园中圆地处公园的一角，有花有草，有一亭子小树，还有一座高高拱起的花桥，串着两个垂柳映掩的小湖，确实有点风景这边独好的意味。到后来，戴正光就爱斜靠在花桥顶端的倚栏上，居高临下，浏览着园中湖边的胜景，偶尔还能听到穿桥而过或就坐在桥头、桥边男男女女的唧唧细语。这一晚，戴正光依例靠在桥栏上，刚刚浏览完“恋爱”的海洋，正仰望着满天星辰，对着月亮缓缓地吐着烟圈。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时会有好事来到他的面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戴正光转过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漂亮的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就没在心，又吸了一口烟，才有意无意地说：“你看我身旁还有人吗？” “你不是来找女朋友的吧？” 戴正光笑了，反正闲着无事，就逗她说：“怎么不是？我就是来找人谈恋爱的。” “那你怎么还不出击呀！我看人家都是男的主动的嘛。” “时代不同了，不是说男女都一样吗？” “那你是守株待兔啰。” 一句调皮话，把两个人都说笑了。借着月影星光，戴正光看这女孩，不仅人长得漂亮也很大方，就站直身子说：“你是第一次来吧？” 姑娘点点头：“你真是好眼力。是警察？” “是的，你的眼力比我还好。” “你在这儿值班吧？防止坏人捣乱，保护大家恋爱安全是吧？” 戴正光摇了摇头笑着说：“值班？值什么班？我是户籍警察，恋爱的安全不归我管。” “那你真的是来谈恋爱的了。该出手时不出手，老在这儿抽烟可不行，你别以为你是姜太公，等着愿者上钩啊？” “是呀，姜太公80岁才结婚，我急啥呢？” 姑娘竟调皮地说：“那么，先生今年贵庚啊？” 戴正光故意板起脸孔装着老人腔说：“丫头不懂事，那有见面问年龄的，欠礼貌。“ 姑娘嘎嘎地笑弯了腰：“年龄又不是男人的秘密，我又没有问你月薪是多少。” 戴正光又回到真实中来：“你要问我，我会如实地告诉你。” 姑娘也停住了笑：“不问，你钱多钱少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 姑娘转身欲走，戴正光也扔掉了手中的烟蒂。姑娘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戴正光问：“怎么？还有事呀？” 姑娘怯怯地说：“你，你能送我出园吗？绕那么远，还这么黑。” “没问题。”戴正光答应着，“是这样的，单身一个女孩，还是谨慎点好。” 于是，姑娘走在前头，戴正光紧随其后。走过一段小径，又绕过几抱竹丛，姑娘抵不住寂静了。她放慢了本就走得很慢的步子问：“你以前经常来吗？” 戴正光说：“不经常，偶尔吧。” “我却是第一次来的。” “看得出。” “你来过多次，能给我谈点观后感吗？” 戴正光笑了笑：“有个大师级的人说过，原话记不清了，那意思是第一次的感觉才是最真最美。还是听听你最真最美的吧。”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不过美倒不一定，真才是确实的。比如对你吧，给我的印象只有两个字……， “什么字？” “特别！” “特别？” “是呀！”姑娘略有所思后说：“你看，来这里的人不都奔着那个‘圆’字吗？，他们一个个全没过程，一到就直奔主题，恨不得今天找着，明天结婚，后天就生孩子。” 戴正光插科：“是呀！时间就是金钱嘛，抓而不紧等于不抓。” “可是，你就是不抓，学姜太公。” “人与人不同嘛！” “对呀！要不怎么说你特别？”姑娘干脆站住，“我看着来这里的人大都为了解决肉体的需要，而你呢，只是为了填补精神上的空虚，对吧？” 戴正光笑了：“好像是这样。” “只要你认了就好。”姑娘马上说，“你精神空虚，因而很孤独，也很忧郁，跟我一样……” “怎么又跟你一样了？” “是呀，我也很孤独，很忧郁，我告诉你我也不是来这儿谈朋友的。”姑娘很坦诚地说，“来这儿找什么朋友？追我的男孩子多了，我一个也看不上。我是来陪别人的。我的姐们儿特别胆小，想来又不敢来，就拉我陪她，我就陪她来了。” 戴正光有些不信；“哪你的那位姐们儿呢？” “她一来就被一个男的迷住了，胆子也大了。人家要带着她找地方再细谈谈，她立马就跟人家走了。让我在这儿傻等，多亏了你。” 姑娘说着挪开了步。 戴正光也信了：“我倒没什么。就是你的这个姐儿有点重色轻友。” “谁说不是呢，以后我再不理她了。” 戴正光笑笑说：“那倒没必要。说不定人家和那个男的一起回来的时候，还给你引来个白马王子咧！” “她引来的白马王子我也不要。在这里有什么白马王子呀？除了你。”姑娘说着又嘎嘎地笑。 这个姑娘就是司徒娟子，她们两个就是这么认识的。后来她到公安局里办港澳通行证的时候，顺便找到戴正光，他们就慢慢相处起来，交起了朋友。 时代不同了，谈恋爱的过程也发生了变化。过去人们是先谈呀谈的培养感情，，有了感情再接触身体，等到结婚了，才能上床。现在人们谈恋爱节奏快，差不多都是先接触身体，甚至上床以后才开始试着慢慢地培养感情。 戴正光和司徒娟子就是这样，他们认识不久，就上了床。等到他们慢慢地试着培养出感情的时候，有一天她却失踪了。戴正光找到她租用的农民房时，里面连一个字也没有。 “这四年，你都到哪去了？” 戴正光进门还没完全坐下，就急急地端出了在他心中藏了一千多天的一个问题。 虽说当初娟子的不辞而别在两人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但毕竟“久别胜新婚，”一但见面，往日的龃龉象是在一刻中便土崩瓦解了。 娟子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忙着给他端、倒茶，又给他寻找烟灰缸。 “你先别忙吧，一起坐会。” 还是戴正光先开的口。 司徒娟子轻轻地扯过一个金丝绒布套，把古筝遮住，才又拖过琴椅坐了下来。戴正光终于又找到话题。 “没想到你是个琴师，古筝弹得这么好。” 娟子也像是刚刚找到发挥的余地。 “混碗饭吃呗，没点本事还真不行。”娟子宛尔一笑，“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师范中专毕业生，这座城市教小学都得大学本科，要到学校里任教真比登天还难。好在师范里我学的是音乐，古筝也会一点，才这么钻了个偏门。” 娟子就是娟子，多么重的问题，一到她嘴里都变得那么轻松。 戴正光却是个举轻若重的人。他一进门就留意到她的单铺独席，“生活本身就很沉重，尤其是一个单身女子，我知道，这两年你肯定过得不容易。” “啥不容易？不都这么混过来了。你看看，一切不都还是老样子。” “那可不！你的变化可大了。” “骗人。我看你那天在茶庄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我。” “那是面容、长相。真的，你除了面容长相以外，其它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怎么个变法？”娟子反问后轻盈一笑，“不就穿得好一点吗？纯粹是职业需要。” “不，不是！你是变在气质、教养……变在内在的美。那天第一眼你就把我给震住了。” “我说骗人是吧？”司徒娟子笑着撇撇嘴，“你的第一眼就看到我的内在了？” 戴正光只笑着不说话。 司徒娟子站起来，把琴椅拖近前，又坐下说：“你可没变，一点没变。” “怎么没变，肯定变老了。” “比原来更有味道了。”象是自语。司徒娟子忽又提高了嗓门，“对了，我还没问你咧，你是怎么找来的？” 戴正光指着身旁不远处那架古筝：“是它把我引来的。” 司徒娟子伸出手去，亲昵地抚弄着：“它啊！可是我的唯一伴侣。”她话没说完，便扑哧一笑，倏地又严肃起来，“我也多亏它了。我现在兼着三个茶楼咖啡厅，忙得连轴转。每天中午练琴一个半小时，然后睡觉，晚上8点半钟上班，到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半才能回到这个家……你不是说我变化大吗？大概是缺钙了。你看，一天24小时，我见不着一分钟太阳。” “难怪呢！？”戴正光很是同情地说，“我都成了你的邻居了，还问我怎么找到你的。” “成了我的邻居？”司徒娟子反问一句后说，“你怎么变得喜欢骗人了。谁不知道我们这幢楼，入伙不到一个月就全住满了，只剩下我隔壁413这一间空了一段时间……对了，现在应该还空着，可你敢住吗？” 戴正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敢住？” “那房子邪。9413——九死一生，本来就因为这个不吉利的编号而没人敢住的。” “后来还好，有人住了？” “听说是个女大学生，也许是人穷胆大吧，偏不信邪就住进去了。” “你见过她吗？” 司徒娟子摇了摇头；“还没等我跟她照上面，她已经死了。” “死了？” “是被人杀的。多恐怖呀！我们不说了，说了晚上我都不敢睡觉。”沉默许久，司徒娟子又开口，“说了你可能不信，那天晚上先遇到鬼的还是我……” “你，？” “是我。”司徒娟子真有点谈鬼色变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照例半夜2点多钟下班回家，进了楼道大门，就发现有些慌，好在那天晚上月黑星亮，朦朦胧胧还能看清梯坎，我就一步一步往上爬，不敢走快了更不敢走慢。我爬着爬着，忽然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回头一看，是个彪形大汉，一张黑黑的脸，好象打着光膀，还背着一个人似的，我吓得张开口却喊不出声，我掉头想往上跑却跑不动，就扶着墙壁往上爬，那大汉也不吭声，只紧紧地跟着我；我吓得掉头往下跑，他又紧紧地追着；我又掉头往上，他又跟了上来；我往旁边一闪，他走过去了；我连家也不敢回了，掉头又往下，可当我拉开楼道大门时，外面一片漆黑，我心更慌了，心里想，那鬼会不会跑到外面等着我，一横心，觉得哪也没家安全，还是回家吧，没想到刚一回头，又和那鬼打了个照面。这一下，我什么也不管了，我从他身边冲过去，一直冲到家里，钻进被窝，我连气也不敢出了……”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还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我哆嗦了一个晚上，到天快亮的时候，刚刚想睡觉，却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后来好像警察开着警车来了，我还是吓得大门不敢出。第二天晚上我没敢去上班，是茶楼经理派了两个保安来接我，我这才出了门，没想就碰上你了。” 司徒娟子这时的脸才露出了笑容。 戴正光也笑了：“讲得那么吓人，我还差点把鬼当真了。” “当然是真的，谁像你？老骗人。” 戴正光说；“你没骗人，你是骗自己。告诉你吧，你说的不是鬼，是你楼上的租户李健刚！” “去你的吧，用得着你来哄我放心。”司徒娟子站起来给了戴正光一拳头，“是人是鬼我还分不清吗？” 第26章 国正光 袁莉躺在床上，左右翻侧，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本来想手术了早点睡，能让伤口恢复得快点，谁知竟然迟迟合不上眼。高兴，不安，激动!好像啥都是又啥都不是。这么个敏感部位，做这么个敏感手术，本来、好像、应该，告诉国正光这个人 ；又好像不应该、不便于、不大好告诉他的。昨天，她也是这样的辗转反侧，最后才下得决心跨进医院。原来她只是多次的听余妙介绍这个人如何如何的讲义气，如何如何的干脆利索，又是如何如何的会爱人疼人。余妙还告诉她，她之所以离开他，全是自己的错。当时她只是鬼迷心窍，一心向往戴树豪的金钱地位，嫌弃他国正光没文凭没共同语言。直到她离开他，才知道他的可惜。余妙说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介绍她替她再续前缘，还说她介绍的绝对没错。袁莉和国正光你们俩都经历行伍，都那么天真率直，纯朴得可爱。邂逅茶楼，两人竟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国正光是那样的善解人意，那样的体恤红颜。对她的过往过失没有半点的嫌弃埋怨，更多的是同情、体谅和包容。对于如此完美可爱之人，自己当然也应以尽量的完美奉还于他，破碎的心需时暂暂愈合，残缺的身则应当即修复。袁莉觉得自己昨日的决定是那样的英明正确。她忽然有种立即见到国正光的冲动。 他的忧心与不安，全写在那两撇浓浓的剑眉上。只与袁莉见上一面，他就觉得他的心已经和她的拴在了一起，他甚至觉得与余妙的那场过往只是一场误会，他与袁莉的邂逅，才是正负电的碰撞，现在他应该去爱、去拯救、去保护的只有她袁莉一个。 国正光出身寒门，自幼生长农村，成年后参军入伍，修练于刀光剑影之中。爱憎分明，英勇顽强，敢做敢为中总也带着横冲直撞，没有城府，不计得失。他优点突出缺点也明显。因此，他转业江都，几乎四处碰壁，第一次的爱情，不仅颗粒无收还落得个伤痕累累。天缘巧合，让他结识袁莉，他仿佛见到新的曙光。 今天，他一早便去望云山茶庄找她，但被告她请假了，他怀疑戴树豪又借故整她，便拐弯抹角向余妙打听，余妙告诉他，她也有三天时间未见袁莉。他踌躇彷徨于袁莉住处与望云山茶庄之间十数小时，还是不见袁莉踪影。他浑浑噩噩回到宿舍，潦草吃了晚饭洗好澡，还在发愣发怔，忽然手机响起，他一听是袁莉，他高兴地蹦了起来。 国正光走到袁莉门前，正伸手想敲，门已在内开了。看来袁莉早贴在猫眼上瞄着等待多时了。 国正光跨门而入，未及站隐，袁莉已经跳上他的肩盘上他的腰。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片嘴唇已经贴上微张的唇瓣，灵蛇一样的舌头沿着上下牙床来不及合起的间隙撬了进去。 “噢呵。。。。。。” 厚唇锁不住的鼻音冲关而出，那样潮腻，那样厚浑。这肯定不是国正光的初吻，但国正光之前肯定没有经历过如此的甜吻，国正光彻底的沦陷了。 “唔。。。。。。” 国正光仿佛受到奖励和鼓舞，舜间更加强大。他觉得有一股火气，正从他的腿根处直往上窜，四处奔突，以致于满身烈火熊熊，脑子却一片空白。 袁莉则有些不然。她虽然也很激动，却少了些许的激烈，毕竟她是久经沙场的人，尽管其中更多的是被迫的。她已经学会了抑郁和控制，此刻，她必须收敛自己的激情，不能让她外溢泛滥，以致于心宜的人第一次战斗就败下阵来。她必须接受余妙曾经的教训，亲手培养一个真正强大能干、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男人。 良久，她才轻声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国正光略一怔，才笑着说：“什么大事？看你认真的。” “是大事！”袁莉似乎为了强调其重要性，顿了一会，才又宣布，“今天上午我上医院做了xx膜修服术” “什么?”国正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待袁莉又重复解释一遍后，他才又说了三个字:”何必呢 ”。 “必须的!”袁莉说的很肯定。 袁莉讲，我知道你对这个不在乎，可是我在乎，你越不在乎我越在乎!我不能把一个残缺之身交给你，你既然爱我，那就请你接受一个完完整整的我。她还近乎宣誓的举起一只手:我小女子袁莉，从今天开始，挂帘，封门!专等我夫国正光前来开封解锁!! 国正光好些感动。居然给她逗笑了:“不知开封吉日我妻择于何时？” 袁莉也扑哧一笑：“一个月以后。” 两个人相视而笑，接着和衣而睡，紧搂无隙、无言。 第二天清晨，国正光醒来，阳光已经从窗户钻了进来，刚好袁莉买了早餐回屋。他一骨碌跃起，袁莉迎上前，在他前额上轻轻一卟：“走，洗脸去。” 两个人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袁莉告诉国正光，说她不想再到茶庄上班，她要辞职，彻底走出戴树豪的阴影，再作他国正光的全职太太。国正光当然高兴求之不得。但是，事情发展实在太快，他还没有半点准备，他不想让袁莉刚跟上他就和他一起受苦。 袁莉看他高兴又踌躇的样子，马上意识到为什么。她踅进房间，拿出一本存折递给国正光：“这是我几年的积蓄，够我们生活几年的了。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们可以拿它去租个门面，开个小超市，够我们折腾一阵的。” 国正光对存折看也不看，说了句：“我会有办法的。” 袁莉知道国正光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也不勉强。她把存折送回屋的时候，又拿出来一个牛皮纸做的档案袋。她从中抽出两页递给国正光：“你看，这是我收集的关于戴树豪祸害女人的黑材料。”她顺带把刘梦雅告诉她的戴树豪请白崇林画百女的事。 国正光听着，把捏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第27章 台湾西瓜 戴正光很是沮丧，昨天和司徒娟子几乎谈了大半个下午，居然连她四年前为什么不辞而别的原因也问不出个一二来。中午下班的时候，本想借着午休的时间再和她谈谈，可偏偏又被常副局长叫到他的办公室，被他狠狠地撸了一阵。什么生活不检点呵，警察没有警觉啦，连不体谅父亲的老年生活，不尊重长辈的话，还有什么不注意学习哟，工作不主动等等，都说了，新帐旧帐算起一大箩。还说组织上真的考虑，如果那个死人案子还是破不了的话，连出国的指标也要被取消。好在话里语间，像是还没把他当作嫌疑犯，这多少还能给他一点安慰。 戴正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还瞌不到15分钟，就到了上班的时间。他尽量地打起精神，把这数日来积压的文件都翻了出来，连书柜里那本《走遍美利坚》英语读本，也拿了下来拂去了上面的一层积尘。他想，领导的批评应该接受，至于能不能去美国倒不是很紧要，当然能去更好。 他埋头苦干着。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司徒娟子，约他今晚吃饭，时间是6点。他那刚刚平静的心又沸腾了。 5点30分，下班的时候到了，他不敢抢着第一个冲出办公室，可是等着大家都去开车、骑摩托、找自行车的时候，他却一闪灵几步跃到门口大街上，堵了一辆的士。他在村口下车，走到那列小铺门口时，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就转身拐进旁边一间鲜花店。他想自己第一次上人家那儿蹭饭吃，也应该有自己的表示。虽然不是谈恋爱，但把气氛造热烈一点也没什么坏处，至少再问她那个老问题的时候，开口可以更自然一些。 “小姐，请来一束鲜花。” “要哪一种？”花店的小姐说：“要扎线的还是你自己挑选着扎一束呢？” 戴正光笑了。这个他倒没有想到，就说：“随便买一束吧，只要是鲜花就行。” 花店的小姐也笑了：“哪有你这样买花的？这么多种花，我知你要哪一种？要不这样吧，你是送小姐哩，还是送老人哩，还是……你说送给什么人吧，我给你挑。” 戴正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太懂这个，我是送女朋友的，你就给我挑一束吧。” 小姐说：“那就买玫瑰，保证她喜欢。” 戴正光接过鲜花，也觉得这束鲜花好：“就是它了。多少钱？” “标价一百二，我收你九十九吧。” 戴正光第一次买花,哪曾想会这么便宜，他哪里晓得,现在已日近黄昏，花都开始蔫了，姑娘正准备清店，他高兴地摸出了一张老头票递过去，说“成，免找了。” “不成。”姑娘笑着，找出一块钱还他，说，“我收你九十九是图个吉数，长长久久，祝你们白头偕老的意思。” 戴正光笑着说：“你真会做生意。” 后来证明这束鲜花真是买对了。司徒娟子一看到这束玫瑰，眼一下就亮了。她接过花什么都没说，就低下头闭上眼一阵好闻。好像直到把花香吸入心扉。然后才转身把鲜花放在桌上，回身就抱住了他。她静静地抱着他，什么也不说，把头埋在他怀里，许久许久，就这么紧紧地搂着他…… 戴正光虽然心旌摇动，但却不敢起二心，只把两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 “谢谢。”司徒娟子抬起头来，两眼盈满泪水，说：“真的谢谢你。你，比四年前细心多了。” “四年前……” “四年前我也骗过你。” 司徒娟子不知是有意叉开话题，还是真的想起了什么，她说：“我那时满心希望地就是你能送我一束玫瑰。正光，不知你忘了没有？” “我能忘了什么？” “其实那晚上我在园中圆第一次见你，我就骗了你，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骗我什么？” “我说好多男孩子追我，其实并没有这回事儿。我那么说也算是女孩子的虚荣吧。你能理解吗？” 戴正光点了点头：“可以理解。”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其实哪一个女孩子会说没人理自己呢？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又那么聪明伶俐，有许多男孩子追你，才是正常的嘛！” “那你就不了解我了。我当时其实惨得很，长那么大从来就没有男孩子理我。我想来想去，只好主动出击了。你想不到吧？当时为了不当老处女，我那才厚着脸皮变被动为主动，去追你的。” “那时是你追我？我怎么没感觉到？” “要不，后来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怎么老是借物讽人骂你呆头鹅呢。你不知道，为了追你，我在你机关门外一直等了你三天，等呀等，还是等不来，后来我是借故办特别通行证才见到你的。” “太夸张了吧？后来我们俩又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怎么就没感觉出来？” “要不，怎么说你是呆头鹅呢？” “既然是这样，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不辞而别了？” 戴正光自以为得意，终于顺理成章引出了一个要问的话题。 可是，却被司徒娟子引开了：“行啦，别老后来后来的，我们也该吃饭了。” 司徒娟子像变戏法一样，一忽儿便端上来五六个菜。当然，除了一锅老火敦汤、一条鱼，其它的都是凉拌菜。其中，还有两只戴正光最喜欢吃的鹅掌，还有一瓶法国人头马。 司徒娟子分别为两个杯子斟上酒，端起一杯说：“来，为了……为了什么呢？这祝酒词 还是你来致吧。” 戴正光端起杯子，说：“就为了我们俩久别重逢吧，干！” 司徒娟子的脸一下就红了：“干！” 两个人这才就菜论菜，就酒引酒，天南地北地聊了一大阵。 “正光，”司徒娟子忽然说，“你对我们这次重逢感觉如何？” “很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件事我不会骗你的。” “我相信。”司徒娟子说，“我也有这个相同的感觉。难怪人家都，说……久别胜新婚……我……” “可是，我们当时没有结婚，当时，你为什么……” 司徒娟子又一次引开话题了。 “什么我都不管了，人生能这样也就够了。”司徒娟子放下杯子，扶着戴正光的一只肩膀，像是有了几分醉意，“正光，你也觉得够吗？我已经很满足了。” 戴正光也放下杯子，仰头望着她的下巴。 是沉默…… 青年男女在一起，就害怕没有话说。两个人静静地互相望着，就不断有激情的火花从眼神里溅出来，噼噼叭叭地燃烧着对方的情感，再加上人头马的冲动，戴正光倏地站起来，于是，两个人便就拥抱起来。 接着是接吻，像滔滔珠江那般长长地、湿热的吻。 汹涌澎湃的激流终于冲破女人的堤防。 “正……光……我的，哥……”娟子咬着戴正光的耳朵喃喃。 戴正光却似乎啥也没有听到，依旧站着，只是把她搂得更紧、更紧。 古筝旁边的闹钟很适时宜地响起了震耳的铃声。 “啊！八点了，我该上班了。” 司徒娟子终于从戴正光的怀里挣脱出来。 戴正光送着娟子下楼，又送着她走出村口上了的士，这才踅往9413回来。 他又很懊丧，依然没有问清她四年前为什么会要不辞而别；而且有一个新的问题又来折磨他：她为什么只字不问我这四年来的婚姻情况？就连自己现在身居何处她似乎也是那样的漠不关心。难道这不也是异乎寻常吗？ 他打开9413的大门，屋里的灯打开着，昏黄昏黄的，他扫了屋里一眼，不禁“哇”地一声跳起脚来。 是一个人头！正滚动在梳妆台前。 没等他醒过梦来，又见一个男人手提一把菜刀从厨房里走出来。 第28章 台湾西瓜 2 是白崇林，他哈哈地笑着。 “看把你吓的，那是西瓜，你当人头啦？” “去你妈的！”戴正光骂完也镇定了，“进来也不打声招呼，早知这样，我不该把钥匙给了你。” “还说呢，安这么一个鬼火似的屁灯，难怪惹鬼。” “操，别鬼呀鬼的好不好，说得人后背都冷嗖嗖的。” “后背冷嗖嗖？你那叫身子虚，两眼还发花吧，头也晕是吗？都叫女人掏空了！难怪西瓜当人头了。” 戴正光说：“哥们，可别开这样的玩笑，咱如今就是肥肉送到嘴边也不敢张口了。” “你果真又和女人泡上了？莫不是那天那个弹古筝的？” 戴正光点点头：“是我四年前的一个朋友。” “该不又是一个初恋情人？” 戴正光只是笑。 “应该称往日情人是吧？”白崇林想了想，“要真是四年前的，我怎不认识呢？” “我们当时相处不久。” “后来突然断了联系？” 戴正光点头。 “就那天在望山楼茶庄看那么一眼的那个……” “后来，我又找到她家。” “她家住哪里？” “就在隔壁！9412房。” 白崇林沉默了，他直愣愣地看着戴正光。 “老弟，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白崇林笑了：“哥们，要说我不该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女朋友比周薇还玄。你是不是真撞……问一句最白的话吧，看过她身份证没有？” 戴正光摇头。 “四年前没看过……这次也没看？” 戴正光连着点了两次头。 白崇林脸上现出一副少有的严肃，说：“她现在还在家吗？” “上班了。” “到哪上班？” “好像是什么都？我没听清。” 白崇林笑了，是冷冷的笑。笑完他说：“听老弟一句话，也许我多心了，我总觉得那儿有点不对劲。我劝你呀！最近最好少近点女色，你怕是遇上桃花劫了，千万可别以为是桃花运。” 戴正光两手紧压自己的太阳穴，也许是酒力发作，也许是白崇林的话激的。他说：“口真渴，把那西瓜杀了吧？” 白崇林二话没说，手起刀落，“卜”地一声，西瓜便裂成了两半，是个不错的台湾无籽西瓜。 “好呀！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话音未落，人已卷到房子中间，是国振光。 戴正光有些诧异：“怎么，你们俩约好来的。” 国振光已经端起一瓣瓜片：“不欢迎啊？” 不待戴正光反应过来，白崇林已经接过话茬：“是我让他来的，今天不是星期五了吗？” 戴正光说：“又想开台呀？” “操，老子就是不信，打一次麻将惹一次鬼？”国振光说。 白崇林说：“我老婆来不了，她今晚值夜班。想想，我也不敢让她来呀！” 这小子够自私的，就你老婆怕死？戴正光心里骂着，嘴里却说：“怕什么？老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那变态佬能帮你换马。” 就你小子心花，父子有种，让你找一个挨宰一个一辈子打光棍才好，白崇林说的也不是心里的话：“象你这样，马也换得太快了一点。” 国振光说：“换不换马，我看现在先找够马再说。” 白崇林发狠地说：“操，不用找了，就打三人麻雀，说不定打着打着周薇就回来了。” 他是成心引鬼。 戴正光头上麻麻地，他真怕打麻将又打出什么变故来。就说：“我看算了，我头有点疼，我们能不能换点其他什么节目。” 白崇林想想，就想起那个弹古筝的姑娘。他说：“要不，我们喝茶去。” 国振光反对：“那有什么意思？” 白崇林说：“你不是想见识见识戴正光刚刚找到的昔日情人？” “什么？这么快又泡上啦？” “不是泡上是找上。”白崇林有意纠正。 “哪我还非得去见识见识一下不可。在什么地方呀？望山楼？” 白崇林摇头，指着戴正光说：“你问他呗。” 戴正光也想去看看她的工作环境，但又不免有些为难：“我真没听清楚，只记住一个‘都’字了。” “有‘都’字就好，帝都名都京都沙都银都那个都我们不认识，反正我有车，跑着找呗。”国振光此时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戴正光不大相信：“什么，你有车了？” 白崇林替他回答：“昨天才买的。烧包！” “什么牌子？” “奥迪a6，省部级的呢！” “得40多万吧？”戴正光依然不大理解，“不是说下岗了吗？哪来这么多钱？” “是袁莉送我的，咱早就是穷出了名的三无阶级:无车、无房、无存款。”国振光自嘲。 “可是找到一个小富婆，什么就都有了。”白崇林说：“茶花女可真旺夫，两人还没上床，夫家就上岗了，国土局！” 戴正光舔了一下舌头：“牛b！” 国振光很是自豪：“局长是我老首长。嗨，这年头，就只战友顶用。” 三个人边说边走，很快便都钻进了神龙车箱。国振光坐到司机位上，刚刚点着火，便揿响了唱机，是一首流行音乐： 我是一只小小鸟 怎么飞呀飞不高 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 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 是不是太高、太高 ………… 歌声随着马达颠箥畅扬。 白崇林碰了一下戴正光的肘子：“怎么样？感觉如何？” “还真不错。” 他们就在这不错的音乐声中进进出出，一会儿酒吧、一会儿茶座。一会儿舞厅，寻寻觅觅，几乎走遍了全市有“都”字的娱乐场所，什么金都银都帝都悦都沙都晶都名都……都都都没见司徒娟子的踪影。 “真是活见鬼！”国振光不由地骂了一声。 凌晨2点30分，都都都歇业了。 白崇林说：“是不是她根本没出来，或者出来又回去了。” “打个电话回去看看吗？”国振光说，“别把我们当猴耍了。” 戴正光说：“我电话打过多少次了，打她家没人接，打她手机关了……算啦，咱们走吧？回去！” 白崇林说：“回去就回去吧，不过，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我看还是先别回你那个9413吧！” 国振光因为没寻着人很丧气，也开始有点烦了，说：“那家近到那家，反正离天亮也就三个来钟头。猫一下呗。” 戴正光也觉得后背冷嗖嗖的，他说：“就到崇林家吧，就的这附近。” 三人进了白崇林家的门，还没说上三五句话，戴正光就熬不住了，说声：“我头更痛了，先睡吧。”便和衣倒在客人房的铺上。 白崇林笑着对国振光说：“这家伙这些天是被女人掏空了，瞧那身子虚得呀！” 国振光说：“不是讲可以采阴补阳？” “那得看找的什么人，他那些尽是旱田，人家还等着采他的阳补阴呢！” 两人都笑。 笑完之后白崇林说：“你就睡我那床上吧？舒服些。” “那上面可能都是你和老婆的混合味，我怕睡不着，我还是睡客厅沙发吧。” “去你的。” 不一刻，国振光的呼噜声也响了。 白崇林记起了老婆规定的纪律，冲了一个凉，又在卫生间里抽了根烟，这才脱了衣服躺上床。 白崇林躺下不久，便听到客人房里有动静，他正想起来看看，却见戴正光从屋里傻楞楞地走出来。他不上卫生间，偏往厨房里去，摸索了半天，操出一把白晃晃的菜刀，正直楞楞地朝客厅走去。 白崇林的第一个闪念就是：他要杀国振光。他想喝住他，或者冲过去夺下他手里的刀。但他来不及喊，也没下床，蓦地坐起后，便也楞楞地注视着戴正光。这时的戴正光忽然站住了，像是在地下寻找什么。却只能低下头而弯不下腰去，像个木偶，僵硬着身子，就连那只持刀的手也只是松松吊着。于是，白崇林脑际里浮起了第二个闪念：他是在梦游！ 因为是画家，他曾听一位医生朋友说过，遇到梦游病人不能突然把他叫醒，一叫不把他吓死也会把他吓病。 白崇林松了口气，看到戴正光犹豫了片刻后正朝自己走来。他干脆躺下去等着他。 戴正光果然走近他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摸到了他的脑袋。 白崇林一边憋着气儿让他摸，一边紧紧盯着他持刀的左手。 戴正光摸了一会，又用手指弹了弹，只听他喃喃自语一句：“嗯，怎么还没熟。”说完，又转身朝客厅走去。 白崇林赶紧溜下床，从他身边稍稍走过，到了客厅，赶在戴正光走近之前，摇醒了国振光，指着正在走过来的戴正光。 国振光想叫，嘴却被白崇林捂住了。白崇林对国振光轻声说：“没事，他是梦游，注意点就行。” 戴正光过去，又摸住了国振光的脑袋，也用手弹了弹，还是那句话：“嗯，又是不熟。”转身时还多了一句：“这白崇林，傻瓜买生瓜。” 两个人都想笑，却同时伸出了一条长舌头。 看着戴正光直楞楞地走回厨房，放下刀。还咕噜噜灌了半瓢水，又回到自己的铺上和衣躺下，呼呼噜噜拉起风箱。 国振光和白崇林同声骂了一句：“妈的，够险。”又都相互指着对方，“好在你是个生瓜。”就一齐笑了。 两人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国振光说：“我看周薇就是他杀的，杀了人自己还不知道杀了人。” 白崇林说：“这样杀人应该是没罪的。不管周薇是不是他杀的，我看我们都应该动员他到公安局里投案自首。” 第29章 又有一个女人死了 戴正光睡得还很甜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他眼睛眯着，懒洋洋地揿下按纽：“我——”一个“靠”字没出口就哑住了。对方是司徒娟子。 “还睡哟，懒猪！” 情人就是情人，连骂人的话都是甜腻腻的。 “是娟子呀！几点了？” “10点一刻了，太阳没晒着你的屁股呀？” 戴正光呵呵地笑了几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司徒娟子约他吃饭听琴，让他中午12点钟前赶到都之都雅云轩，她在那里等他。 戴正光很高兴，已完全忘掉了昨晚的懊丧与疲劳。都之都在上川路南端与上海路的交叉口上，地理位置较偏所以他们昨晚把它忘了。事实上，它在江都市还是很有名气的。它集吃住玩于一体，是有钱人尤其是有车一族出没高档消费的地方。他曾先后进去过三次，那是因为业务上的关系。他们公安局的户籍管理采取垂直管理办法，对一些大单位、暂住人员多的地方，他们每年一至两次上门服务。他是被轮着去的。要讲吃饭玩耍，他还真没来过。所以连雅云轩方位他都没印象。好在是娟子刚才提醒他，是在东边有连廊的那座红色楼宇。 他理了理衣服又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要出门，却发现门被锁了。他使劲地喊白崇林，应声开门的却是白崇林的妻子。 白妻说：“他们两个起得早，我下班回来他们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也不知忙啥去。是他们把门给锁的，说是怕吵了你，他俩吩咐我等你醒清了才给开门。” 她边说边端来一杯热奶，还有两片面包。 因为都是常来常往，戴正光也不讲什么礼数，急急地吃了喝了，只道了一声“谢谢”。 戴正光花了28块钱的士费，赶到都之都大门口。 司徒娟子已在那里等着他：“还挺准时的。” 戴正光笑着说：“害怕我摸不着门儿呀？” 戴正光紧跟着司徒娟子，穿过都之都大堂，豁然开朗的是一座偌大的后花园。奇花异草，假山瀑布，让人目不暇接。 戴正光很是感慨地说：“现代人就是会享受，我看北京故宫的御花园都不能同这里比。” 司徒娟子笑着说：“就是这种感觉吧。” 穿过一座人造拱桥，司徒娟子指着前面的那座三层楼高的红房子，笑着说：“就这座了，雅云轩。” 他们踏上五六级台阶，走进连廊，再回头一望，都之都的后花园又变成了雅云轩的前广场。 娟子指着雅云轩的东西两侧说，“这两边都各有一个进出口，平常我们都不走都之都大堂，今天是带你抄了个捷径。” 说话间已到了滚式电梯口。 司徒娟子踏上脚，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指着上面说：“上三楼，咱们今天品茶，整个雅云轩最先打出名气的就是三楼的茶室了。” 戴正光笑着说：“反正今天就跟定你了，把我卖了也不管。” 司徒娟子也笑着说：“谁敢买你？一个大警察，也只有我敢要了。” 戴正光跟着司徒娟子，登上三楼。走进宽阔的摆满了茶座的大厅。他才发现这里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陌生的世界。他好像一下子就跳出了车水马龙的喧哗闹市，来到浮世红尘之外。茶座上几乎坐满了人，虽也有交头接耳的，却听不到阵土飞扬的嘈杂声。整个大厅里静悄悄地，只有一个小姐穿着古典服装在那里轻轻地揉拨着古筝的琴弦，《布谷啼春》的欢快和委婉如丝如缕地在茶厅里飘来荡去。 “那是你的徒弟吧？”戴正光倾耳沉听一会后说，“琴虽也弹得好，但却少了你的那一份沦桑感。” “算你知音。” 司徒娟子伸手挽着他，实际上是为了带着他，轻轻地走过一个个茶座，一直走到后面，小姐拉开门，把他们让进了一个包间。戴正光这才明白，在大厅里这些茶座的周围，还设了这么多包间。等他们一进去，小姐又从外边拉上了门，使这个小小的包间与外边的大厅隔离开来。真安静呀。戴正光心里感叹着坐在了茶桌前。 戴正光曾先后不少次进过不少座茶楼茶庄，这些茶楼茶庄装修布局可谓大同小异，但每次的体味，却那么的大不相同。 今天这雅云轩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提示呢？他想。 “傻楞着干什么呢？”娟子轻轻地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我交代过了，就我们两个，不要小姐服侍了。” 戴正光说：“就我们两个，桌子上摆这么多家伙干什么？” 娟子笑笑说：“刘姥姥了吧？就是一个人来品茶，这些茶具也都是用得着的，各有各的用处。你应该是进过茶楼茶庄的，这些东西，哪能少了？” “是那个茶楼都少不了这些家杂。只是我这人喜欢简单，不喜欢复杂。” “不少时候形式内容是成正比的，形式复杂，内容才丰富。”司徒娟子笑笑说，“比如这茶艺，本身带有许多表演的性质，主要是通过小姐的服侍和表演，使茶客进入一种感觉，你要简单了，就很难表演。” “说白一点，复杂一些更能赚钱。” “可以这样说。”娟子说，“有钱人吃山珍海味，物质丰富，形式简单，就觉得自己太过俗。给他换一种形式，请他坐下来清清雅雅高高贵贵地谈生意，虽然也许只有清茶一杯，谈的还是钱，但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戴正光可不是第一次进茶楼茶庄，对其中的套路他早有所闻。他说：“说到底，还不是换个方法骗钱。” “瞧你，复杂问题都被你简单化了，这不就显得直和露了吗？” 戴正光笑了：“应该讲是浅薄。” 司徒娟子也笑：“就是嘛！好了，今天就请你深厚一点、有涵养一些。我给你沏茶，你慢慢地品，我保证你不虚此行。只是我就不弄那么些道道了，只是喝茶。” 戴正光看着娟子用开水烫烫茶杯，边烫边说。 “只有把茶杯烫热才能够沏出好茶，如果茶碗太凉，茶香就容易闷住散发不出来。”司徒娟子这才沏好茶水，又往茶船里倒掉第一遍茶。她边倒边说，“这头遍茶不能够喝，茶叶经过热炒和运输，总有一些灰尘，要先冲去。给，这是第二道茶才是喝的，你先闻闻是什么味道，然后喝。” 戴正光果真闻了闻，然后浅浅的抿一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这个茶不久前我喝过，是在望山楼茶庄喝的，香淡、软柔、清嫩，是碧螺春。” 娟子喜出望外：“太好了，你的感觉真好。” “我说过我喝过一次嘛。” “只喝过一次就记住了，这不容易，而且感觉这么准确，看起来你是有茶缘的人哪！”娟子笑笑说，“其实呢，初哥才喝这样的茶，老茶客都不喜欢它，因为它是茶中最嫩的，所以有人也叫她处女茶哩！” “我可不敢再喝这样的茶了。” “为什么？” “我不是初哥啊！” “嗯，那咱们喝这个。”娟子换了另一套茶具，从另一个锡壶中倒出一把泡开，“来，尝尝，这个茶煞口，烈得很。” 戴正光深深喝一口，舔舔舌头：“这个茶好，味道浓烈，回味无穷，像是男人喝的。这是什么茶？” 娟子说：“这是珠茶。你看这没沏的茶叶都炒成圆球球一样的小珠子，所以叫他珠茶。在茶类里边，现在几乎所有的名茶都是经过人工培育的后代，只有这珠茶现在还是野生的。所以，喝起它来有野味，才浓烈一点。” 戴正光慢慢地喝着品着，娟子慢声细语地给他讲起了茶经： “虽然品茶喝茶在全世界已经成了一种文化现象，但其祖宗还是在我们中国。那才叫源远流长哩！就说炒茶吧，现在当然都用机器了，过去全是人工炒茶的时候，老茶客一口就能够品出来这茶是什么人炒的。”娟子说，“那时炒茶一定要用文火铁锅，茶农在锅里推揉搓搅全用双手，人的内气就通过火气慢慢地溶入茶叶之中。所以，老人炒的茶就喝得平和，小伙子炒出的茶来能壮阳，而少女炒出来的茶就稚嫩，少妇炒出来的就喝着阴柔了。” 戴正光边喝边说：“其实我也听人说过喝茶还有什么茶道，却不知道这里边有这么多学问。” “是呀！”娟子说道，“要论茶道，可就精深博大了，那得以后慢慢讲，我也还有一个慢慢学的问题。今天，我还是给你讲点关于茶的故事吧。” “好。”戴正光说，“那你就慢慢讲，让我学着给你泡茶。” “古早有对年轻夫妇。” 娟子又从茶柜上拿下另一个锡壶，说：“这是新到的一个品种，你一定是没喝过的，我们一起尝。”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戴正光端水弄茶那笨笨拙拙的样子，继续讲，“开始的时候是一起种茶一起做茶一起卖茶；后来是一起种茶、妻子做茶、丈夫卖茶；再到后来两人都不种茶，他们只向茶农收茶，然后妻子做茶、丈夫卖茶。就这么做着做着，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丈夫也从附近的集镇卖到县外、府外、省外。到了最后，丈夫连茶也不卖了，只做丝绸珠宝首饰，家也忘记回了，妻子也不要了。夫妻一别四年，妻子终于熬不住寂……” 第30章 又有一个女人死了 2 当提到“四年”两个字时，她停顿了一下。戴正光不禁凛然一震。听她继续说， “四个寒暑，一千五百个日夜星辰哪，那一份寂寞，那一份相思，风流在外的夫君哪能体会得了……”她叹了口气又说道，“她的妻子终于踏上千里寻夫之路。” “她上路的时候只带了点盘缠，其他的就是自己精心制作的家乡茶叶。她寻呀寻，觅呀觅，过了半年，才在杭州找到她丈夫的下落。那时，她的丈夫已在西湖建起新的家室，成了百里之内有名的大户人家。他的结发妻子别想同他见上面，就连接近他的住处都难。在走投无路，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她自卖自身扮成佣人入了他家。 “这个丈夫虽然忘了家乡的山水、忘了家乡的亲人、忘了自己的发妻，唯独那饮茶的习惯没有忘。当然啰，家乡的陈茶早已扔到他的脑后，他有的是龙井、碧螺春、铁观音、黄山毛尖、武夷的凤凰…… “这一天，他午憩起身，照例向丫环要了一杯清茶漱口轻抿。那知那茶一进口，他就愣住了；二口再喝，他便张不开口；等到喝第三口的时候，两行老泪便从脸上滚落下来，还长叹一声：我的妻呀！ “你说为什么？就因为他喝到了那茶里的清苦、那廻肠荡气的相思…… “故事的结局，当然就是夫妻相见，一家团圆，我也没必要讲了，讲了也显俗。” 戴正光点了点头。 司徒娟子默默地看着戴正光，嘴角冒出来一丝苦笑，不再说话。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司徒娟子笑了，端起茶杯说：“对不起，只顾说话了，我还没尝你的手艺咧。” 戴正光也端起杯子，笑笑说：“我也是光顾听你的，这故事实在太生动了。来，我们喝吧。” 司徒娟子把手轻轻一挡，说：“别着急，慢慢品。怎么？品出点味道了吧？” 戴正光尝一口，便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茶？怎么和中药一样苦？” 司徒娟子乐了，说：“所以我让你慢点喝。这是梅州大埔县出的苦茶。梅州是客家人，他们的祖先流浪天涯，从中原流入这南粤蛮荒之地，也被当地的土着逼上穷山恶水的地方，他们就用眼泪和血汗浸育出这种茶中极品。这茶最烈，比白酒还烈，没量的人也只是一两杯吧，如果多喝就会醉了，醉起来比酒醉还厉害呢。也许是苦到尽就是甘甜吧，你说是吗？” 戴正光点点头。 “苦到极就是甘甜，实在耐人寻味。” 这时，一个穿短袖旗袍的小姐敲开了房门。 “老板，点心好了，让他们送过来吗？” “直接送我办公室去吧。”司徒娟子答着站起来，对戴正光说，“走吧，咱们走吧。” 戴正光笑着说：“走？上哪儿去？” “吃饭呀！你没觉得肚子饿吗？” “是有些饿了。”戴正光坦白地承认：“喝茶喝得我什么都忘了。” “什么都可以忘，就是这个不能忘。” 司徒娟子回手拍拍戴正光的腹部。 戴正光开始觉得有些异样，沉吟片刻后问娟子：“她好像叫你老板？你这里还有办公室？” 司徒娟子平静地笑着说：“雅云轩包括了整整这座红楼，除三楼是茶座外，一楼二楼是桑拿中心，顶楼只有半层，那就是我的办公室。雅云轩是我开的，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噢——” “没想到吧？”娟子挨近戴正光身边，在戴的腮边吻了一口，轻轻挽住他说，“看你那傻样儿，傻大哥，我的情哥哥，跟我走吧，到我办公室看看吧！” 戴正光跟着娟子走出三楼的茶座大厅，绕过一段小连廊，爬了一段铺着红地毯的楼梯，走进了支着老板台、摆放着绿色植物的豪华办公室。戴正光一看，比他们市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还要讲究呢。他看着看着自己也笑起来。 司徒娟子问：“你笑什么？” 戴正光坐进宽敞的真皮沙发里，久久地望着坐在老板台后边的娟子，慢慢地从面前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来。划着粗大的火柴，开始抽烟。等吐出一口烟来，望着自己吐出来的徐徐缭绕于空的烟雾苦笑笑说：“我怎么忽然觉得自己是到了爪哇国。” 司徒娟子扑哧一笑：“没觉得是遇上蜘蛛精吧？只要不堕入盘丝洞便好。” 戴正光认真地说：“我怎么就弄不明白，四年前那位失业的小学教员，四年后怎么就变成了古筝琴师，又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呼风唤雨的大老板？” “这才叫世事难料嘛？”司徒娟子得意地笑着，“亏你还是个大警察了。” “这么一来，我连警察都不敢当了。” “那正好！那就别当你那警察了。”娟子从大班椅上站了起来，踱到戴正光的跟前，“我正缺一个助手。要不，你当老板，我当你的助手，或者叫老……” “你别吓我了，我这人胆子特小。” “你这人胆子是小，但可爱、真诚。”司徒娟子忽然很动感情地说，“戴正光，这些年我拼博到这个样子实在不容易，我都有点心力憔悴的感觉了。我确实想，那一天能真正地退出江湖，有个家、有个丈夫、有一两个乖乖子女，我就那么忙着相夫教子，闲来，闲来弹弹古筝、看看电视……” “我听着真是好感动。”戴正光挠挠后脑勺：“可我怎么听着听着就犯糊涂了，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是真，那个是假了。” “正光，请原谅，对不起了。”司徒娟子一脸的认真，她说，“我承认我对你说过很多的假话，做过很多的假事。四年前我对你说的我是一个来江都找工作的内地姑娘是假的；在‘园中圆’说的有许多男孩子找我是假的，还有昨天跟你说的那些为谋生而学古筝的话也是假的……那些都是在演戏。你知道演戏不仅仅需要铺排角色，还得要有舞台。因此，四年前我们俩同居过的那个农民屋、昨天你去过的那个出租房，真正的主人都不是我，是我借来的，包括我弹过的那架古筝，充其量也只是一件道具。但是，凭良心说，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吗？一点不假，全是真的吧？” 戴正光点点头：“我知道。”想了想又说，“你这么做，也可能有你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你也可能有你自己的苦衷……只是现在我还有一个不明白，四年前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恨心地离我而去？” “这个问题你昨天第一次见面就提出来，今天你也不止一次重复问过，我知道，它肯定也折磨了你整整四年时间，因为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也是真的。”司徒娟子就傍着戴正光坐到沙发上。她也从茶几上抽出了一根香烟，自己点着后吸了两口。她说，“我这人但凡认识的都夸我聪明能干，我自己感觉也不傻，可是我却干了一件别人永远不知道，我自己终生都不能谅解的蠢事。” “就是不辞而别？” “是的。”司徒娟子继续说，“就在我们俩同居着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年龄比我稍大点的女人突然敲开了我们的房门。她说，她才是你的初恋情人，她还拿出一条染血的素色手帕，说那就是她在17岁时就把童贞献给你的血证，她说她现在还爱着你，你也还爱着她，如果没有我中间插进那么一脚，你们就要结婚了。她甚至跪着求我，要我自动退出，她说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为什么要和她争一个老公呢！我记得很清楚，她在说那个‘争’字的时候，是咬牙切齿地蹦出来的，也正是她的那个‘争’字，大大地刺伤了我一个少女的自尊心。那一天你出差到省里学习，我一个人在家整整地哭了一夜。第二天，我回到了香港，求我父亲让我继续到日本留学……” “那人是谁呢？”戴正光沉吟着，像是在问娟子，更是在问着自己。 “她叫曾芸菲。”还是娟子作了回答。 “嗯，是有这么一个人，我中学时的一位同学。我大学毕业后，她确实曾经到江都找过我，向我提出过处朋友的要求，可我实在对中学的那段经历心存芥蒂，便断然拒绝了。后来，我们可就没有再来往了呀！” 司徒娟子说：“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比她大40多岁的台湾富商。前年在台北的一个商务洽淡会上，我见到了她。” 戴正光轻轻地“喔”了一声。 司徒娟子笑着说：“是不是想念人家了。” “哪能呢？”戴正光也是笑着。 “人家对你可是至今不忘。告诉你，她现在可又年轻又漂亮，年轻漂亮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怎么可能呢？”戴正光觉得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可能？”娟子很认真地说，“她在美国做了美容手术，前年我们见面时，她亲口对我说的” 戴正光“哦”了一声，说：“你前年就到江都来了？” “不，是去年。” “为什么那么久不来找我？” 娟子笑着说：“不是得考察核实一番吗？再说，我也是向你学习——姜太公钓鱼咧。” “这么说，你的这次突然再现就是刻意安排的。那么，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两间茶楼一间出租屋？真是迅雷不及掩耳。”戴正光觉得又有些懵了。 娟子依然笑笑地：“看你那样子，一定还有许多问题要问我，想得到证实，警察的职业病嘛！这样吧，你先查我的户口。”她打开大班台的轴屉，拿出一张香港身份证，一本回乡证，还有一本她到日本留学时的护照，摊开在戴正光的面前。 戴正光面子上有些尴尬。 娟子像是一下子能看到他的骨子里。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现象。她离开老板台，走来走去地说：“当我重新回到你的身边，看出来你还喜欢我，我又找到了婚姻的感觉以后，我就等着了这一天，你就是不问我也是会说的，我为什么要骗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怎么又想吃回头草，还有那个曾芸菲，这一切的一切，我一定要给你一个交待。” “我想你会的。”戴正光说，“只是……” “只是什么？急了。”娟子调皮地弹了一下戴正光的鼻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这样吧，你晚上再来找我。” “今天晚上？” 司徒娟子点了点头。 “还到这里？” 司徒娟子想了想，又点头：“也好。” “几点？” “两点半吧！雅云轩两点半歇业关门。” 是晚，已经是凌晨3点了，司徒娟子依然没有一点睡意。她已经习惯了夜生活，那将到来的相会更使她一身热血沸腾。她提前半个小时下班，两点二十分的时候，她就回到了这个编号为9412的家。 临时改变约会地点，这可是热恋中的一大禁忌。可司徒娟子却不大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一种气氛，那一份激情。她是在子夜12点钟以后才改变主意的。为了约会万无一失，她先是在自己的办公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回头到9412来找。又把两名值班的保安员叫来作了12分认真的吩咐，要他们守在门外等着告诉戴正光。在车上，她就开始打电话，戴正光的手机是关的，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她想他一定是在给我捉迷藏，是想给我一个突然的惊喜或者存心吊我的胃口，说明他还不老，依然青春浪漫。她更加青春荡漾。 她根本就不担心戴正光会因为她的临时改变地点而失约。她估摸着戴正光两点半到雅云轩再掉头往这边赶，最快也得过了三点半。 对于她来说，夜里消磨时光有一种最好的方式，那就是洗澡，洗很长时间的澡。 所以，司徒娟子进住这间房子的时候，只改了一处装修，在卫生间里安上一个大大的澡盆。 水很烫。那一盆水蓄满后简直像是个涮锅子。 司徒娟子把身体慢慢浸到水里，水温立刻起到了男人的作用，把她刺激得轻声呻吟起来。 沐浴时的惬意更让她想起那即将要来的那个人。 为了也给他一个惊喜或者激起他更强的欲望，不至于辜负这个难得的晚上，她甚至设计了七八种见面的方式。比如就躺在这个浴缸里，让泡沫遮住自己的脸，等他找进来时，象水鬼一样伸出一只手把他拖进缸里来；或者简单一点，就躲在门后，门别闩，等他轻轻一推自己就闪进来了，再一吼，一定吓他一大跳；又或者干脆这么一丝不挂，“容”字形仰躺在床上…… 那一种她都觉得很精彩，那一种她都觉得不尽意。 她只是披了一件比较性感的乔其纱睡衣。坐在古筝旁的沙发上，架起两只脚，慢慢地吸着一支淡味香烟。 门铃响起的时候，司徒娟子吓了一跳，她摁灭了香烟，倏地站起。 因为一时没找到拖鞋，她干脆光着脚跑到了门口。 9412使用的是那种像保险柜一样的防盗门，她犯的错误是没有透过猫眼向外看一眼，就把门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不是戴正光，而是一个女人。 司徒娟子愣了，她先是吓了一跳，定了下神，才开口问：“找谁？” 那女人却答非所问：“有人托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说着女人蹲下身去，司徒娟子这才发现女人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司徒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想到，怎么这女人说话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这时，那人已解开了麻袋。 司徒娟子只看了一眼，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瘫软在了地上。 第31章 针孔摄像机 戴正光按时赶到雅云轩，整座楼的灯光都灭了，只有连廊上的霓虹灯，在那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电梯也停止了滚动，只有一路上的几扇玻璃门是虚开着的……寂静、诡秘。 这倒是一个偷情的绝佳地方。戴正光在推开最后一道玻璃门后顿生一种欲念。他又向前走了十来步，举手轻轻地拍门。这是一道黑桃木做的豪华木门，整座红楼，好像只有这一道门是木头做的。戴正光注视着门板，片刻，他发现旁边有个门铃按钮，便又伸手按了两下。屋里依然没有一点反应。他轻轻拧了一下把手，门却很容易地被推开了。屋里灯火辉煌却空无一人。他连着喊了三声“娟子”，也不见有一丝回音。他开始还以为司徒娟子在同他开玩笑玩捉迷藏，他就坐到她的大班椅上，干脆来个置之不理。约摸过去了二十来分钟，他才有些急了，给她打电话，手机响了老半天就是没人接。他不相信她会再玩花样。也许临时有事失约？会不会已经回到香港？他想，如是，她应该有所交待的。他留意地看看办公室，又瞧瞧沙发、茶几、地面，屋里居然没有留下只言片字。他走出门，又四下里扫了扫，下了楼还回头望了望。他觉得有些奇怪：偌大一幢楼，居然连个保安员或值更工人都没有。 戴正光很扫兴地回到小筑区。当路过9412时，他还顺便看了一眼，窗户上没有半点灯光，拍拍门，也是一片寂静。他低头钻进9413，却被该死的白崇林吓了一大跳。他挺尸似的睡在自己的床铺上。 戴正光一手把他拍醒：“你躺我这里干什么？” “等你呀！”白崇林翻了一个身，“我等你等到两点半。” “还两点半哩，都快四点了。” 戴正光一看到自己的床铺就想睡觉，他打了个哈欠，用手按着太阳穴说：“他妈，这鬼头，怎么说痛就痛了。” 白崇林听他说头痛，立即来了兴致：“你头又痛了，在两个太阳穴哪里？”他一骨碌坐起来，“你昨晚在我家也是这样痛的吧？” “是又怎么样？你还能替我治了？”戴正光说着，已和衣躺倒在床，“有事快说，无事让开点。” 白崇林从床上下来，提出那架藏在梳妆台下的“掌中宝”，摆弄一下，果然出现了戴正光刚才进门的图像。“效果还不错。”他又摆弄了一下，重又把那“掌中宝”放进梳妆台下，径自坐到床边的麻将椅上。 也就四五分钟时间，戴正光已睡得像死猪一样。 都说瞌睡能传染，这话可能也是真的。在戴正光起伏有致、节奏感很强的呼噜声的催眠下，白崇林竟然觉得困意正如潮水般袭来。他卡灭了第二支烟，顺其自然地闭上了双眼。 戴正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看到白崇林正站在床边，面色阴沉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戴正光问。 “起来吧，起来再说。”白崇林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去，摆弄着面前的一架“掌中宝”摄像机。 “你搞什么鬼，大清早的。”戴正光有些茫然。 白崇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昨儿晚上你做梦了吗？” “做梦？什么梦？” 白崇林递给戴正光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支，说：“你先想想吧，然后我再跟你说。” 戴正光皱着眉头，使劲抽着烟：“好像做了，但我想不起来。” 白崇林继续提示：“有没有梦到女人？” 戴正光拍拍脑袋：“觉得头脑里乱得像锅粥。”他说，“哥们，有话你就直说，别这么折磨人。” “你让我说的？”白崇林忽然一笑，但是笑得很苦涩。他说，“那我再一次问你，周薇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司徒娟了是不是你的往日情人，你都很爱她们两个吗？” “扯这个淡干啥，我都说过多少次，你也亲眼所见的，当鸟事讲？” “你怎么忽然满嘴粗口了？” “我是烦你。” “这可烦不得。”白崇林很认真地说，“如果两个你都爱的话，这在现实里是不可能的，那么在潜意识中，你就必须放弃一个。” “别忘了，她们俩是在不同时间出现的。准确一点讲，是在周薇死了或者是说吧，是在她失踪以后，司徒娟子才出现的，或者说我们才旧爱复萌的。” “这就对了。在你现实生活里和潜意识中，始终都是矛盾的，在现实生活里，你可以有一个、二个甚至五个六个初恋情人、昔日情人，你都是不犯法的，因为你是未婚，你的恋爱又不是在同时进行的，爱有自由嘛！可是潜意识中，你可能爱一个就必须强逼自己放弃一个，甚至你会感到她们的存在会妨碍了你的什么。于是，你几个同时都可以放弃不要，这就难免导致她们的毁灭。” 戴正光被白崇林说得糊涂了。说：“你是说我会杀了她们。” “我是讲有这个可能。” 戴正光笑了：“你小子扮起福尔摩斯了” “我更想当一个心理医生。可惜不是，我是个画家，充其量只能把现实画给你看。”白崇林尽量像开玩笑地说，“如果你在潜意识里想毁了她们的话……” “什么潜意识？” “说白一点吧，是梦游！假如你在梦游时杀了人，”白崇林顿了一会儿才说，“一旦被确认了你能接受吗？” “不能。我根本不会干、没干，怎么接受。” “这事就复杂了，你作为社会的人确实是清白的，可作为自然人，你确实是干了那些事，这都是假设啊！我想问你，一旦有一天你自我发现了这些，你会接受自己的罪行，或者说投案自首吗？” “嗯……”戴正光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会的，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那么，我会自首的，至少可以不再让别人受害。” “还行，不愧是个人民警察。”白崇林笑道。 “那当然，如果真那样，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曾经爱过的女人一一死在我自己的手上呢？” “还行，有觉悟。”白崇林说，“你刚才不是讲我折磨你吗？你还是自己看吧。” 白崇林拍拍面前的掌中宝，鼓捣了一下，为戴正光让开了一个位置。 戴正光靠近前去，“掌中宝”的屏幕虽然很小，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僵直着身体晃动的黑影就是自己。 画面时断时续，大部分时间没有影像，只是一片漆黑。 “是怎么一回事？”戴正光又问。 “就到了，你再好好看看。” 这时，画面能看清楚了一点，戴正光已经走进厨房，一会儿又从厨房里出来，提着一把刀，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戴正光紧张起来，他看着白崇林，低声问：“我到哪里去了？” 白崇林说：“你再往下看吧？应该是进了9412房。” 第32章 针孔摄像机 2 果然，戴正光已经借着昏暗的灯光像木偶一样地走过走廊，到9412门口，门像是自动打开的，门里闪过一个女人的影子，戴正光像是从她身边走进去的，跟着是一阵漆黑，以后就再也不见了人影，等到戴正光的影子重新出现的时候，已经又是进了9413的门里，戴正光照旧走进厨房，大概是把刀放下了，他只空着手走了出来，走到床铺前，便像木棍一样倒了下去。 戴正光面部有些痉挛，颤着声儿问：“这人真的是我吗？” 白崇林点了点头。 戴正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是这样？” 白崇林吐了一口烟，拧着眉头，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地：“你有病，梦游症。” “不会吧？”戴正光说，“从小没人跟我说过呀！如果我有这种病，我应该早就知道。” “也许你最近神经太紧张了？”白崇林说自己这两天突击看了几本医书，他以一种医生的口吻说，“梦游症从中医的角度讲，是邪火攻心，其脉相玄浮。也许你先天脑子就有个病灶，突然受了刺激所致，也可能你脑子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突然间神经绷得太紧，搭错了线，广东话叫‘季离线’了……” 戴正光让白崇林有些弄毛了，反问：“莫不是你原来就知道我有梦游症？” “是前天晚上才知道的，你差点把我和国振光的人头当西瓜给砍了。” 接着，白崇林把前晚的险历复述了遍。然后他说：“所以我和国振光商量，昨天上午，才花了800多元买了两个针孔摄像机，安到你的门框上，一个向里，一个向外，又把两个探头和我的这部‘掌中宝’连了起来。” 戴正光的心脏突突地跳动了起来，他使劲眨了一会儿眼，然后定定地看着白崇林。他像是自语： “刚才我进了9412以后那一段为什么变得黑暗了？” “也许是屋里的灯关了。” “不知道我进屋里后干了什么？” 戴正光的声音几近颤抖。 白崇林摇摇头说：“不知道。” “要不，你陪我过去看看？”戴正光就像一个点着鞭炮后边跑边回头的胆小女孩。 白崇林心里也有些害怕，但更觉得不能推辞：“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9412的房门虚掩着，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们用了点劲，才把它推开。一进屋，两人同时都呆了。 那堵门的东西是一只麻袋，麻袋口开处，露着一绺女人的头发。 “不，不不……不可能的。”戴正光的脸刷白，两眼死盯着那个麻袋。 白崇林立即想到了求助：“我们报案吧？” 戴正光点了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如果报了案，我们能说清楚吗？” 白崇林叹了口气，没说话。 踌躇片刻，两人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麻袋口。 这下没有看错。 尸体果然就是司徒娟子，可以绝对的肯定。因为她的耳朵上还戴着戴正光昨天见到的那对耳环，脖子上还戴着那条很粗的珍珠项链。特别是她右边臀部上那块铜钱大的红色胎记，现在虽然有点变黑，但外观形状上绝无二致，这可是戴正光以前多少次摸挲过的。尸体上还是腹部上挨了一刀，右乳被切走。 戴正光无比惊愣，也很悲痛，他对尸体恨恨地骂了一句：“变态佬！” “是变态。”白崇林说，“肯定不是谋财害命，也不是一般的情杀。” 戴正光已经一身冷汗，他问白崇林：“你觉得，会不会真的是我做的，如果我真的有梦游症的话？” “梦游症你是真的有。”白崇林说，“人是不是你杀的，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 “真有这种可能吗？”戴正光看着白崇林。 “不过你也真的不用担心，退一万步，真的是你，你也是因为有病，而不是故意杀人的。再说我根本就认为不是你。” 戴正光咽了口唾沫，茫然地问：“怎么呢？” 白崇林笑了：“那个女人腹部的那一刀，右胸那一剜，真是稳准狠了，够专业水平的。而且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凭你那把厨房的菜刀，你能做到吗？如果真是你，那倒叫我对你肃然起敬了。闹了半天，原来是你。” 戴正光觉得白崇林的幽默来的不是时候，嘬了嘬牙花子。说：“你小子这时候还跟我斗贫嘴。”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戴正光想了想，说：“还是报案吧。要不，我们上公安局自首。” “自首？” “是自首。” “我们？” “不，是我，你陪着我去。” 第33章 父子之间 严父乎、慈父哉，抑或恶父？ 戴正光从懂事那天起，就不断考问自己。 戴正光到今天，依然没有找出答案。只是有一点能够看得出来，对于父亲今天的举止，他还是有些感谢之意的。比如，他走出隔离室时叫的那声“爸”，尽管还有些生硬，却也是充满着歉意的微笑。 他是五天前进的隔离室，是他自首自愿住进去的。 隔离室设在市公安局招待所顶楼。是专门用来隔离本局内部那些犯了严重错误或较轻罪行的嫌疑人。进来的人经过调查甄别后，如干系重大，则立即移送检察院立案，人也随之移交司法局看守所，如属一般，则继续留室检讨反省，或离室回岗、或离室离岗等待行政处理。一般进去，都得待上十天半个月。 戴正光有点例外，因为他是自首进去的，经过初步调查分析，很快便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加之他神经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他父亲戴树豪又亲自找常副局长翰旋了一下，所以他只在里面呆了五天。局里还同意他离岗休假十五天。 中午他的父亲戴树豪还亲自来接他，父亲的女秘书余妙也来了。是她开着他的大奔来的。 坐在后排的戴树豪，转脸问身旁的戴正光：“这几天天气转凉了，晚上睡觉冷吗？” 戴正光的心头掠过一丝暖意，摇摇头。 “蚊子多吧？” “是不少。”此时的戴正光已经有了一点感动。 “没见你，一个30多岁的人了，还尽给我惹麻烦。” 这是一声埋怨，戴树豪的脸依然像往日斥责他时那样严肃，可是今天，戴正光却听出了其中那不无包含的恨铁不成钢的父子之情。他没像往常那样，脖子青筋勃发地顶撞起他。 “你知道吗？就因为你那9413房接二连三地出事，都快把我小筑区的租户吓跑光了。” 在前面开车的余妙，不失时机地补充道：“今天早晨又有13户要求退租的。” “瞧瞧，13户！一个月就将近3万块钱呀！”戴树豪的声音几乎是扯着喊。 戴正光这才抬起头来嘟嚷了一句：“给房子编号，本就不应该有这个‘9413’，人家车牌都不要这个号。” “你也信这邪？” “我不信别人信呀！” 两人又顶起来。仿佛这才像他戴家父子。 “哼！搞女人，我不反对，”戴树豪像找到了另外一个发泄的话题，“可你也不能乱来呀！人家都说，能同时摆平3个女人的男人可以当省长，你有那个本事吗？” “嗬，有本事就可以乱来啦？”戴正光反唇相讥。 “我是说没本事不能乱来！” “我是在问我自己，有本事就可乱来吗？” “瞧瞧，哼，搞女人……” 前排的余妙忽然咳嗽了一声，戴树豪的话嘎然而止。 沉默。 戴正光忽然叫起来：“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余妙放慢了车的速度。 像是睡着了的戴树豪睁开眼睛，说：“下车，下车你到哪里呀？” “到哪里还用得着你管吗？我这么大了。” “不用我管当然最好，”戴树豪近乎阴阳怪气地说，“可是你局里要我管呀！常副局长还嘱咐我，要看紧着你一点呢！” 还有什么话说，既然是组织的决定。 戴正光干脆也闭上眼睛，把背靠到沙发上。 又有道是：“无怨不成父子。”戴家这对父子真够怨家的了。 戴正光从懂事时开始，就懂得恨他的爸爸。而恨他的爸爸又是从爱他的妈妈开始的。 戴正光还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看他妈妈很怕很怕他的爸爸。 那时，爸爸和妈妈都同在一个学校里教书。可是回到家里以后，爸爸就像皇帝，妈妈却像奴隶。爸爸一进门，就往那把破沙发椅上一靠，要吗闭目养神、要吗翻弄一张旧报纸，正眼儿都不瞅妈妈一眼，而妈妈却要洗菜、做饭、洗衣服拖地板，忙得一身大汗。等到吃饭的时候，还得帮父亲盛好饭，拿好筷；要睡觉了，母亲还得替父亲打来洗脚水，慢慢地替父亲搓脚丫子……稍有不周，父亲就大声训斥，吹胡子瞪眼睛。而母亲却只能低头认错，或偷着啜泣饮泪。他曾劝母亲造反，却挨了母亲一巴掌。等到长大一点后，有一天他曾背着爸爸，悄悄地问妈妈，现在是新社会男女都一样嘛，你为什么那么怕爸爸，为什么要那样侍候他，像侍候老爷子一样，你就不觉得累吗？妈妈只是含着眼泪说：孩子，这是妈妈愿意这样做的，不累！妈妈心里有亏，这样也算是给你爸爸一点补偿，妈心里也好受些。妈妈还说，等你再大一点，妈妈会把一切告诉你。 可是，没等到自己再长大一点，母亲却去世了。 母亲死后，父亲终于暴露了他的天机，他的心理原来只有他的那个美国阿姨。写信、通电话、发电子邮件，甚至在他发财以后，大笔大笔地寄钱给她。而对戴正光的母亲，却连一丝的怀恋也没有。这两年，竟然到了放纵自己的地步…… 第34章 父子之间 2 这样做，你对得起我那死去的母亲，对得起你这亲生的儿子吗？ 说真的，要不是这些年来，每当关键时刻，比如上大学、毕业分配工作，象今天这样的“营救”（他认为这是一种营救），他还能够履行一点父亲的责任。戴正光真不相信自己是戴树豪亲生的。 戴正光狠狠地盯了父亲一眼。 没想到戴树豪也在盯着他，两人的眼光碰到一起的时候，戴树豪说了一句： “怎么，还不服气？不服气回屋里说去。” 戴树豪的家是一座三层高的别墅，周围是铁栅栏，绿化带隔着，门口有花园、游泳池、网球场。 戴正光知道这是一个多月前父亲才装修搬进来的一处新居，但自己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戴正光是跟着余妙和戴树豪的身后走进别墅大门的。置身其中，他才知道了什么叫有钱人，才肯定了自己的父亲这些年确实是发了。 戴树豪忽然回过头来说：“怎么样，小子？回来住这里不会委屈你吧？” 戴正光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余妙。 余妙很自然地笑笑：“我不住这里。吃完饭就走。” “我也不常住这里，以后多数时间就你一个人，要是住不惯，再换个地方？”戴树豪接着余妙的话，若无其事地说。 狡兔三窟。谁知道戴树豪还有几处房产。 “那我就呆一段时间吧。”戴正光像是第一次这么爽快地服从了父亲，“我也想静静几天。” “那好，我们就先吃饭。” 保姆把饭端上来，戴正光发现饭菜其实很简单，这让他感到有点儿意外。一个人一碗白米饭，面前只有四菜一汤。一碗小葱拌豆腐，一盘蒜苗木耳炒肉丝，再有一盘就是炒南瓜了。至于那碗汤更是清水寡肉，只见清清绿绿枸杞叶上，漂着几丝鸡蛋花花。这与前几年家里常吃的大鱼大肉形成鲜明的对比，父亲的饮食已做了很大的改变。他是听说过：现在时代不同，没钱人整天买肉吃，有钱人却开始吃素，讲究营养返璞归真了。但当这个现实出现在自己的家中、自己的面前时，他还是不由得感慨万千。当他看到对面坐着的余妙，只是动了几筷子鱼、舀了两三勺南瓜，吃了小半碗饭时，他更是有些膛目，他真担心她会随时因为营养不良而倒下。 他不管，他埋头大吃。当他也放下碗筷的时候，余妙轻声对戴正光说：“你爸爸在书房里等你，他想单独和你谈谈。” 戴正光对于余妙这种反客为主的作派很感不舒服，但还是轻声问：“书房在哪里呀？” 余妙用手指指上边说：“你爸爸的书房在二楼，我不陪你了，你上去就看到了。” 戴正光走上二楼，果然发现书房的门开着，父亲正在等着自己。他走进去，觉得这书房很大，足足有五十多平方。环顾四周，感到自己正置身在一个书的海洋中。除了窗和门之外，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房的中央有一只很大的写字台，写字台前摆放着藤条儿的沙发和茶几。整个书房既宽阔又不俗。戴正光想，父亲是把部分赚来的钱换成知识存到这里了。一贯对父亲忤逆的他，此刻的心态似乎又平和了许多。他见父亲已经坐在沙发里抽着烟等他，就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来。 “还抽烟吧？”戴树豪指着茶几上放着的几种香烟说，想抽什么自己拿。 “我抽烟，但没有瘾。”戴正光拿起芙蓉王抽出一根正要点火。 “可抽可不抽就不要抽嘛。” 戴树豪说这话并没有制止儿子抽烟的意思，但戴正光听起来怎么就觉得别扭。他把拿起的烟又放了回去。 “怎么又不抽啦？” “你……”戴正光本来是想顶父亲一句“你不是不让我抽吗？”但只说了一个“你”字就不往下说了。 戴树豪说：“我是说，你要没有烟瘾就不要抽。”他边说边径自丝丝地吸着。 戴正光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今天不管老爷子说什么都不同他顶嘴。便有点讨好似地说： “爸，你的烟瘾还那么大吗？” 戴树豪说：“还是一天一包，50年不变。不过牌子变了。50年代大生产、60年代红金叶、70年代大前门、那是经济条件所决定。到了80年代经济上没问题了，又还想摆点排场，于是那种牌子新，那种牌子贵就抽那一种。到后来就只抽大中华，还得软壳的，一包63块。因为它最贵，抽着还能表现点爱国精神。到了90年代以后，才懂得要从实际出发，就只抽扁三五，因为这烟抽着没痰。” “其实呀，你不如把它戒了。” “戒了，你说得那么简单呀？”戴树豪难得的笑了，“我有一个朋友想戒烟戒酒，去请教一位老中医。老中医就说戒烟戒酒多费事，你最好是不活了。我的老朋友一听就呆了，不明白老中医为什么这么说。老中医笑着说，你想嘛，一个男人想喝酒又不敢喝，想抽烟又不敢抽，那你活着还有什么好处？不活了最好。” “说得好。”戴正光也让父亲逗笑了，“老中医不是在讲烟，其实他是在讲人生。” “对了。”戴树豪竟用手拍了一下戴正光的肩膀，表示着他的夸赞。他继续说，“所以，我虽然快满60岁了，我就是不戒烟。你想，人一辈子如果已经习惯了抽烟喝酒了，这烟酒就成了他身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猛然一下子戒掉，身体内部失去平衡，那才会发病哩。我有个老朋友，是个部队首长，他13岁参军打仗，就开始抽旱烟，抽了几十年，身体一直很好，前年他从副军职上下来，把烟给戒了，一戒毛病就来了，又咳嗽又流鼻涕，不久就走了。”戴树豪像是忽然想起地叫了起来，“嗬，对了！他有个女儿，还跟你同学过三年多呢，前年我去参加他爸的追悼会，她还问起过你哩！” “啊！”戴正光很是激动，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装得很随便地问，“你说的这个伯伯姓什么呀？我怎么好象不认识？” “你能认识？你算老几呀？”戴树豪说，“他姓周呀，文化革命那时他到我们学校里‘支左’，已经是营级干部了，那时候我们就成了朋友。可你，连你妈也还不知道你在哪里咧。后来江都建市，我到了市教育局，他回部队都当到师职了，还来找我。说他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女孩，想进我们市的重点中学。他们部队驻札在我们市郊，这个忙也不难帮，我想了点办法，就帮她安进了你那个班……” 第35章 父子之间 3 戴正光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父亲的话，问，“他女儿是叫周薇吧？” “嗯……好像是叫什么薇吧。” “他们现在住哪里？” 戴树豪打量了儿子一眼：“你这小子怎么说上他女儿，你眼睛就发绿了？她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该怎么说？尤其是当着自己的父亲。戴正光想了很久，才说出了3个字：“曾经是吧。” 戴树豪又一次打量了戴正光一眼：“真没想到，你也是个情种呢！” 父子俩又对望了一眼。 戴正光这回没等父亲招呼，径自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根芙蓉王，点火抽了起来。 戴树豪也拿起一根扁三五点火抽着，良久，才感慨良多地说道：“这女人哪，就像这烟，那‘情’字就像烟瘾，要戒哪，可真不是一件易事。” 戴树豪看着那凫凫升起的烟雾，他的思绪也飞到了30年前的哪个冬天。 那一年，文革的烈火还在全中国遍地燃烧着。为了把正革命的大方向，镇里组成了一个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中学教员的戴树豪和卫生院医生李冬琴两人同时成了光荣的队员。他们的队长就是那个后来生了儿子叫白崇林的白恩德。 李冬琴这个国民党姨太太的女儿是队里乃至全镇最漂亮的女人。而戴树豪也算得上队里的一个出名才子，他不仅吹拉弹唱样样都能来得，尤其是那一手毛笔字，更称得上全镇独一无二，写标语、出黑板报、刻传单几乎无人可以代替。这两人只要走在一起，就会被人叽笑，用当时最刻薄的话骂他们：“瞧这对才子佳人。” 这对才子佳人就在别人的嫉妒和谩骂声中从建立革命友谊到暗暗相恋。 但是，纸包不住火，他们犯错误了，犯了一条叫做“不准谈恋爱的错误。”两人都受了处分，李冬琴被开除出队，戴树豪则是留队察看，白恩德就在这个时候，出面关心了戴树豪，亲自把队里的另一位女队员介绍给了戴树豪。这个女队员就在和戴树豪结婚七个月后生下了戴正光。而戴树豪的真正初恋情人李冬琴却因为她的黑色社会关系的被发现而下放到了农村。 初恋，才是真正令人刻骨铭心。戴树豪和戴正光的母亲，充其量只是一对政治夫妻，加之她那提前了三个月出生的婴儿，更是戴树豪一块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心病。 李冬琴在70年代中期又回到了医院，80年代初期去了美国，她的终生不婚不嫁，更令戴树豪唏嘘不已。 他们本该可以破镜重圆的，尤其是在戴正光的母亲死后。但是那些年不是因为国家政策还不允许，就是因为戴树豪自己入狱的牵连，等到一切条件成熟，她竟莫名其妙的死了。 世事沦茫，天意弄人哪！ 戴树豪陷入了深深的怀念之中。 他摁灭了手中的烟卷，开始在屋里踱步。踱着踱着，竟情不自禁地绕到写字台前，捧起那只本来就放在台面上的玻璃镜子。玻璃镜子里装着的是一张复制过的李冬琴年轻时的照片。 就在他重新把玻璃镜子放下台面的时候，戴正光生气地站了起来。 因为，他以为他看到的是余妙的照片。他气恼的是父亲不该在他的写字台前供了一个秘书或情人的照片。这个地方理所当然应该供着他的母亲、你戴树豪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发妻。 虽然，等他再次坐下的时候，他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半，但是他依旧嘟着嘴，说： “爸，你不是还有事找我聊吗？” “是呀。” 戴树豪坐在写字台前的大背椅上，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纸，递给了戴正光。 “你看看这个吧。” 戴正光接过手，那是一份dna化验报告。 结论的一栏里写得清清楚楚： “戴树豪与戴正光没有血缘关系。” 戴正光的脑子嗡地一响，又一次天旋地转。 “不，不可能。” 戴树豪拿过这份报告，破天荒地喊了一句：“孩子，”他说，“你冷静一点，这可是香港一家最权威的机构的鉴定。” “做亲子鉴定需要你和我的血，什么时候，是谁抽了我的血了？” “这个，你问我的秘书余妙好了。” “余妙，又是余妙！”戴正光歇斯底里地喊着，“她是想独吞你的遗产！爸，这样做，不公平，我不接受！” “孩子。”戴树豪又一次喊了一声，还走过去按了一下戴正光的肩膀：“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要怪她，她事先曾征求过我的意见，用我的精子，又取了你的血，在可信度上你不用怀疑。至于遗产……” “我不要遗产，我不要你的遗产！” “你不要我也会给你的，你要是真不要，可以把我留给你的部份再捐出去。” 戴正光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父亲是那样的陌生。在自己未成年之前，他在家庭里是个独裁者，对母亲他是个负心汉，对儿子则是虐待狂；在自己成年以后，尤其是看到他发财致富以后，他简直就是个恶魔，魅鬼。他不相信一个人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判若两人？何止！他可能还弄不明白:好人可以变坏，坏人有时候也可以变好。不管戴树豪是变好还是变坏，戴正光一时还是接受不了的变化。 他执拗地:“我连你的亲生儿子都不是，我还有什么资格要你的遗产。” 戴树豪看来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说：“正光，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但我照样会把你当儿子。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亲情上谁也无法否定我们是父与子。因为你的母亲曾经做为我的法定妻子和我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你，我也一直把你视为亲子养育到今天。你，会否认我这个爸爸吗？至于余妙，她现在充其量也只是我的一个情人，即使她以后有可能成为你的后娘，她也与我现在的财产无关。她自己也已经说了，为了证明她的纯洁，她不要我的一分钱财产。今天我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我的遗产问题。我想尽快地把遗嘱留下来，你说好吗？” 这下，在屋里踱步打转的已经不是戴树豪，而是曾是戴树豪的儿子的戴正光。 戴正光脑子打着转转的不是戴树豪的遗产，也不是戴树豪的情人，他只是反复的想，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呢？谁呢？ 第36章 再找白崇林 知夫者莫若妻，这话一点没错。白崇林的妻子多次肯定，他的丈夫白祟林有个少妇情结，只喜欢少妇。他只要见到少妇就挪不动腿，而对于少女，他可以可有可无。所以，只要少妇登门，白崇林妻子就万般警惕。对于此，白崇林往往苦笑置之。但是话说多了好像还真如其事。你看当下，又被他妻子说中了。 白崇林正在画室里作画，画的是江都第五个美女头像。他酝酿许久，本来打草稿选定的是姬珍珍，就是望云山茶庄那个茶童。可是画着画着变成司徒娟子。少妇，还是少妇！刚一改过来，他还有些犹豫，毕竟她的年纪大了些，娥眉之间多了过分的成熟，沧桑感吧？但踌躇之间又觉得成熟会让女人更美，沧桑是在体现她长成的一种文化背景。她从深圳到香港，再从香港回江都；从拨弄古筝出入楼堂会所，到自建会所坐高台当老板，贫穷、富有；孤独、温馨，她都亲身经历过。浓彩她一个，胜似白描十几几十个叽叽喳喳扑腾于人海商潮之表的少女初娥。 白崇林确定自己最终的选择没有错，就只遗憾，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过于表面，大多是间接，直接深入的太少。要是让自己与她再有一次深入，哪怕是像与刘梦雅那样的一次公共汽车邂逅，他也能一笔呵成。 白崇林想要与司徒娟子再进一步已经没了可能，因为她死了！她是被人杀害的。 白崇林去帮戴正光处理她的后事的时候，曾听人议论：多可惜呀，昨天还是漂漂亮亮一个女孩子，今天怎就这样被装进麻袋了，真够可怜的。是呀，是够可怜的！白祟林不由的寻思，我动笔画她，难道就因为她的漂亮和可怜吗？好像又不是。自己动笔画她的时候，她还生动活泼，骄傲的像个公主。为了某种纪念。。。。。。 白崇林顿笔沉思，自己要画江都百女图的构思怎么会和戴树豪不谋而合，而且更令他感到意外和奇怪的是戴树豪不仅有此立意而且定位还更高这。戴树豪说画美女就是画城市，还说那是伟大文化工程。要不是亲身在场，谁会相信。想想那天应约见戴树豪，白崇林还挺佩服自己的机智。就小小一个贪官拔毛装信封的故事，还有歪曲戴树豪那句“选我经历过的”，就把戴树豪牵着带进沟了。谁不知他戴树豪淫猥糜琐，他要画他“经历过”的美女做留念，当然是那个淫秽贪官同样邪恶心理，这对被他“经历过”的那些美女们，自然是再次伤害。看看那天在场的刘梦雅的表情，加之她那张公关嘴，戴树豪的淫棍形象肯定深入美女王国了。 这是歪打正着，首战告捷。 白崇林要画江都百女图，自然自有目的，但他也不烦借借戴树豪的话：画美女就是画城市，所以是“伟大文化工程”。 白崇林的妻子虽然对丈夫崇拜有加，但她还是受不了他的那种见了少妇就挪不动腿的德行，她嫉妒、她吃醋，她说：她有波我有波，她有罗我有罗，她能哼我会叫，我也是少妇，我哪点就比不上她们？她吃醋丈夫却不敢恨他，她只恨那些勾引她丈夫的少妇们。周薇头像眼角那抹红，就是白妻那天给白崇林奉茶时，看着白崇林面对那几个少妇头像入迷发呆，她气不过，才在转身时稍稍用小指替笔，蘸墨所为。只因动作太轻，点的又太巧，白崇林这才没发现是她。 刚刚，白崇林面对司徒娟子头像深思的时候，又适逢妻子端茶进来，她一看又气不打一处来，她走近前故作皱眉道：“哟，这谁呀？这么丑这么老，还不如我哩！” 白崇林甩过头也同时甩出一句话：“你懂什么？画这样的人才能赚大钱！” 说到钱，白崇林妻子的头低下了。要论钱的份上，白崇林确实没得说的。他没日没夜地画画,作雕像，成品总是交由妻子去卖，卖多卖少，他从不过问，有的极品，他自己亲自找关系拍卖，拍卖出多少钱,即使是美金，他也会分文不留的交给妻子。 “他呀,只重艺术不重金钱。”这是妻子对他的另一个评价。 白祟林读书读的是医科，专心解剖学，对于人体骨胳结构了如指掌，所以他喜欢勾画各种人体，画着画着又喜欢各种人体画。数年前，米国一位画师从香港过境到深坑玩，突患感冒，来找白崇林看病，他看到医疗室里张挂的几幅人体画，便对眼前这位医生的美术天赋感到兴趣，他用6000米元买下那幅称“河沿”的少女图。那时，当医生每月工资不到200元，6000米元相当于元，简直是天文数字了。白崇林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便干脆辞职彻底改行画画。后来，那位米国画师又收白崇林为徒。白崇林拜师从艺两年，回来深坑己改名江都，他也摇身一变，成了香港、江都的知名画家。现在，他横跨医疗和美术两界，早就是名人中的名人了。 钱，更是哗哗而来。 早上，白崇林又交给妻子一万米金，他没告诉妻子这是哪来的，妻子也没赶问，她猜想，可能是哪位大亨向他订购江都美女图的定金吧？你说，她还敢反对他画少妇画美女吗？她只能暗地里吃点醋而已。她怯生生地道：“那一万米元我存进中行了。” 白崇林“嗯”了一声，继续琢磨着他还未曾深入的那幅画。 忽然，门铃响。白崇林头都没回地吩咐：“开门去！肯定是戴正光来了。” 果然是戴正光。 他灰头土脸，没等坐下便问道:”香港，你有认识做dna的朋友吗?” 白崇林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但他还是故作它问，他指着眼前那个人头像:”你还想证实她的身份?” 戴正光摇摇头:”不，我要弄清我的身份。” “你当然是戴树豪的儿子。”他勿用致疑地笑笑，“市公安局四处科员”。 戴正光说：“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今天，戴树豪告诉我，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没有称爸爸，而是直呼其名。 白崇林想，问题来了。他回头寻思，当初自己那么费尽心思动员他去自守，会不会是多此一举，抑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弄不成拔出罗卜带出泥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他自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戴正光隐住，尽可能地把目标和战火引到戴树豪那里。管它真父假父。 “戴树豪怎么能这样，闻风而逃？！”白崇林故作深沉，“壁虎断尾，自保！他这样一来，能与你撇清关系，既保住财产不被你分走，以后就只绐余妙了。。。。。。” “对，有可能！”白崇林妻子没走远，她插话说，“我昨天碰到余妙，无意间她就说到戴树豪跟她谈过遗产继承问题。” 戴正光摇摇头又点点头。 第37章 猫儿的寓 余妙一进门就想到要洗个澡。 洗澡，这是余妙每天必须进行的一门功课。也许一切漂亮的女人都喜欢这门功课，但是，于余妙来说却绝非仅仅是喜欢而已。她已经把它当成了一项艰巨的战斗任务——为美丽而战，为青春而战！ 在中国，前几年曾经有过一场关于洗澡的不大不小的争论，有人主张还是晚上洗澡好，因为这才是中国人的传统和国粹；有的人则认为还是早上洗澡文明，因为这是西方人的习惯，引进就是先进。余妙没有参加这场争论，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场笔墨之争。她在很久以前，就坚持了在早上洗澡。就像许多中国人都喜欢晨练一样，她更喜欢在早上就给皮肤来一场吐故纳新。 因为今天早上她睡得晚起得迟，又出门匆匆，她的例行功课被耽搁了。现在，她必须利用午休时间补上这一课。 她一进门，来不及脱衣服，两只高跟鞋也是用脚跟蹬脚跟的方式退下的，她半跑着冲进卫生间，第一个动作便是拧开热水器的龙头开关。 水在慢慢地漫着，蒸汽开始悠悠地升腾，她也终于除下最后一条底裤。她先将一只脚迈进浴缸，接着是两只脚，再坐下去、躺下去，让水浸了自己的丰臀、隆胸、修长的颈项，最后才是托着黑发的后脑勺。 她闭着眼也能准确地分清那摆放在浴缸旁边的瓶瓶罐罐。 a、 是去污垢的，b、可以扩张毛孔，c、则是为了填补荷尔蒙…… 涂、抹、擦、敷…… 整个洗澡是那样的繁琐，却又那么令人心旷神怡，当她完成了一切工序跃身离水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她赤身裸体地走进她的卧室。 卧室里有一只檀香木做的梳妆台。梳妆台上镶着一面很大的镜子，她就喜欢面对着这面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一大会儿，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把出现在镜子里的每天形象先阅读一遍；然后认真地做下记录。卫生间里水池上也有一面镜子，但她总觉得这面镜子看自己时似乎老是有点走形，所以她很少用这面镜子。而梳妆台的这面镜子，显现自己就比较到位一些，一看就觉得这是自己。大概是光线的作用，要不便是镜子的质量问题。偏偏卫生间的那面镜子当初是从老远选了搬回来的，说是特制的，而面前这面镜子却只是梳妆台原配的一面很普通的镜子。这本来就很难说清，好啊坏的，美啊丑的，就只是自己的感觉。 但是，直觉有时又是靠不住的。就如这同一面镜子里的同一个自我，模样也不会一成不变。有时显得很白皙很有光彩的，左顾右盼都显得漂亮；有时又会觉得脸上黄灰灰的，眼角边上小时被男孩用石头砸伤了的痕迹是那么明显，好像眼帘还有一点浮肿。她知道，她所从事的试验和药物会有所作用，但却不可能如此立竿见影。这一定缘于自己的心境，形由心生嘛。心情好的时候，看自己顾盼生辉，心情沮丧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悔气。 所以，科学是不能靠直觉地。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自己的胸脯，两团小可爱像兔子般地跳动着，再用手摸了摸自己坚实的臀部，竟然有一种触摸皮球的感觉。这两个关键部位的弹性，是检验女性身体青春活力的要害所在。还行！她下了一个结论之后，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根布尺子，量一下胸、量一下腰、再量一下臀，三围的比例是31：21：31。就是说，接近黄金的比例尚有些许差距。 对于她自己的身体，她很早就定下一个惯例：每十天做一次准确的计量，而且是在澡后全身放松之后。今天就是她的第十天，所以这也是她今天洗澡不能或缺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在许多个十天以前，她就确定了一个指标，要让自己的身体再年轻五年，再让时光倒流，她以前做到了，现在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人生是个梦，女人的美在生成着，也在毁灭着，这些她都懂，在长长的岁月中她已经理解了。她一个人的时间多，有的是时间来考虑这些问题，她算是了一个过来人，镜里人生，她常常为此而感叹。此刻，她又在感叹着。 外面“笃”地一声，屋里没有第三个人，肯定是那只可爱的波斯猫，碰到了桌上的什么东西。没错！波斯猫公公从客厅里奔了进来，这家伙跳到余妙的膝头上，亲怩怩偎在了余妙的胸前。 公公是一只雄猫，跟着余妙好些年了，它很懂人性也很温顺。余妙一只手揽着它，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它的毛，抚着抚着，便摸到了它那温暖且跳动着的睾丸。 有人曾背地里骂余妙变态，余妙也承认自己有些变态。世上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之中，女人的生态为什么不能变？一个女友曾借住过她家四五天，嘲笑说她的这间屋里除了她以外，其他的连蚊子、蟑螂也全都是公的。对此，她也以笑承认。她甚至向她传授秘决。一个女人要想永远年轻，就必须在自身内部不断强化雌性激素，而在外部环境，却需置于强烈的雄性荷尔蒙之中。她的实验已经告诉她：女人是男人的最好壮阳药；而男人则是女人的最佳滋阴剂。女人想要年轻要美丽，药方都在男人的身上…… 电话铃响了，仿佛在睡梦中传过来。她很不情愿自己的思想被打乱，她最怕的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打来电话。对此，她的报复是皱着眉头与对方说几句令他（她）快活的话，让对方不住地问她的芳名。迷惑他（她）一阵子吧，以后，再笑着挂机。如果对方第二次再来电话，她就模仿电脑语音说这是空号。以此调戏别人也安慰自己。 电话又继续响了三声，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知道了是国振光打来的。她拿起话筒时的声音便变了。 “你还在床上躺着呀？”国振光的声音也有些变了。凭他的感觉，她在床上的时候接电话声音才这么好听这么媚的。 余妙果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仿佛真的还躺在床上：“几点啦？” “已经两点半了。” “啊，那我也该要上班了。”她言下之意是不让他有更多的通话时间。 “我也没有别的事，就想告诉你，我调市国土局了。”国振光无话找话说。 “恭喜你了。” “这有什么恭喜的，换了个工作就是了。”国振光说了这句以后，好像就再也没词了。 余妙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便又再问了一句：“你最近还好吧？” “好。还不是老样子。”国振光反问，“你呢？” “也是老样子。”余妙说后三个字时心里格登了一下，便又补充了一句：“比以前好些吧。” “也许、应该的。”国振光组词时遇到点麻烦，他干脆把话说白，“你和他的事应该早点定下来才好，拖下去你会吃亏的，他那么大的年纪。要不行，你可以离开他那公司，重新找工作的事由我负责，应该不难的。” “谢谢你了。”余妙的语气里满带真挚，“我也好像在这里呆惯了，一下不想离开，”沉默一刻后，又很关心地说道，“你和袁莉最近进展怎样？要是双方都觉得合适，就赶紧把它办了，妙儿等着祝福你们哩！” 她把妙儿两个字说得很磁很媚。 “我们进展的倒还算顺利，袁莉说她很感谢你，袁莉也催着我快办，但我觉得自已的工作刚刚稳定下来，想再过阵子，可袁莉……” “袁莉，袁莉……”余妙笑了，笑得很真诚，她说，“一口一个袁莉，叫得多亲哪，我都有点吃你们的醋了。我早就说过，你俩会更合适的。” “嗯，嗯。。。。。”国正光颇为得意，他似乎已经忘掉了自已与妙儿的诸多不快。她把他当朋友，他也应该把她朋友。本来，他今天打电话给她，就是想给朋友提个醒，给她讲戴树豪想给她们画像留影的个案，这也是袁莉的意思，袁莉说如果我们都受害的话那余妙一定是第一个受害者。 第38章 猫儿的寓 2 “戴树豪最近怎。。。。。。”国正光刚开了个头。 话筒里传过去“噗砰”两声，是妙儿推开公公的声音，国正光却以为是有人进了妙儿的屋，犹疑地问：“他来啦？” “嗯……”妙儿的回答模棱两可。 “那我挂了。” 电话里传来对方撂下话筒的声音。余妙笑了。 余妙不是有意地作弄国振光，她只是不愿意听到他提戴树豪的名字。凭良心说，余妙还是蛮喜欢国正光的，但是，喜欢与爱是两回事儿。 余妙喜欢国振光始于她刚到江都的时候，那时她新来，举目无亲，突然有一个男人让她靠上肩膀，她从感谢转为喜欢，又从喜欢慢慢转到爰，就在这个时候，戴树豪插足进来。开始，余妙是不喜欢戴树豪的，但戴树豪是个高手，对余妙下了致命的三招。余妙开始中招时她甚至感到戴树豪很可恶，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又慢慢地对戴树豪喜欢起来，而且喜欢很快变成了爱，而且愈来愈强烈。这个时候，她把国正光和戴树豪两个男人拿来作比较。她觉得戴树豪除了年纪大了她30多这一条以外，哪条都比国正光强。 一个女人当真爱开始以后，对于她相爱的男人她看到的全是优点。这就叫一爱遮百丑。戴树豪再沾花惹草，她都能原谅。她认为他是在筛选，任何男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她应该做的是让自己表现得更好，让他选中自己。很多时候她都积极配合，甚至甘当帮凶。 余妙坚信，戴树豪已经选中自己。 国正光撂下电话，她没有继任何谴憾。她想，戴树豪下午是不会来了，公司那里暂时也不会有事，她可以趁机休息片刻。 她钻进了被窝，公公也跳上了床，就偎在她的枕边上，用一只爪，轻轻地挠着余妙的颈项。 妙儿很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妙儿醒来的时候，夕阳的余光正斜落在她的被角上。她动了动靠在床沿的脚，那亮光仿佛被顶了起来，白绒绒的被面上亮得很艳，亮光从脚趾头上滑下去，滑到床沿下，映着红漆漆的地板，一直到窗口。窗子是一排边大块大块的玻璃，映在光中的玻璃更是亮得耀眼。 妙儿伸起一只手，光线便从手的一侧穿过另一侧，就像儿时用手电筒贴着手掌照出来的影像，透着腊红色的晕光，好看极了。这些都说明自己的皮肤是那么的薄白嫩滑。妙儿高兴得伸起另一只手。 一个人的一生有三种年龄，一是生理年龄，二是心理年龄，三是社会年龄。猫儿觉得自己的生理年龄不是个问题。至于社会年龄问题，让她顺其自然好了，历练与沧桑未尝不也是一种美感。她现在的主攻方向只在于心理年龄。试想一下，一个人要是长着一副娃娃脸，却配着一张唠唠叨叨的老太婆嘴，那该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的事情。 余妙还觉得，一个女人能够同时与几个男人，这便能使她的雌性心理得到更多的刺激，让她身心的青春得到最好的锻练。于是，余妙此时又想起了他。 他是国振光和戴树豪以外的另一个她所喜欢的男人，是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满脸胡须的十足男子汉。虽然，他在余妙面前从没说过他的老婆，余妙也从不去触及，但她清楚，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中，自己给他的女性感受，大概比他在十五年的夫妻关系中的感受还要多。夫妻的关系只能为肉体的关系开出一张合法通行证，却决非通向感情王国的唯一桥梁。他也许与他的妻子上过无数次床，做过无数次爱，但在异性的感受上，他却还是一块处女地。我余妙与他没有上过一次床做过一次爱，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女性的温柔和异性给予的快乐。以前那年代在中国出生的女人接受的是什么教育？似乎只有生存和一些堆积无用的社会道理，根本不懂得给自己快乐和给男人快乐。而她余妙自己在美国长期身受的教育和体会，正是一把能够趁虚而入的钥匙。 她的实验就要宣告成功。 她忽然有了给他打一个电话的冲动。不过，一般地都是他给她打电话，她几乎都不打过去的。那个他不喜欢她打过去，以防他身边有人。她也就听了他的，他也就更加喜欢她的善解人意。今天怎么了，她竟感到了心颤颤的，欲望竟是如此地难以压抑，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了，他的声音有点变样，从电话里听来，似乎口含什么。她是用手机打他的手机，以妨有什么不测，而不让人查到固定电话的号码。她静静地听他喂了两声。那个他的手机似乎平时没有这样的沙沙声，她一时怀疑会不会是他，而是一个其他的人。要不是他不高兴，因为是自己超出了约定。 她想停打关机。 他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是谁啊？那个他发音的“谁”有一点像“睡”。 肯定是他了。余妙高兴了，大声说着，是我，是我。 那边迟疑了一下：是你？似乎也有着不相信。 是我是我，我是余妙。平时那个他的电话过来，她会对他说：妙儿想你。但这一次，她自称余妙，又让对方有点迟疑。 “你是一个人在家的吗？” “我是。”余妙回了一句，又反问，“你那里不方便吗？” 对方答非所问：“有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长腔。在余妙的感觉中，似乎拉远着他和她的距离。她的诉说的愿望更强烈了，但声音低下来：“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妙儿想你，猫儿好想好想你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软越稠。 那边似乎没有听清似地，又老调重弹：“你有事呀？” 余妙感到十分的委屈，眼泪都流了下来，竟不知再说什么好了，只说：“也没什么事呢，只是想……” 他像是等着听她的，她却说不下去而正在等着听他的，沉默了一下，余妙想关机了，那边的他却传过来一句：“戴树豪不在吧？” “不在。”余妙很快地应着，两人就关机了。余妙关了机后还在猜测，也许他那边真的有什么人吧，肯定有着哪种不方便，他才那么地吞吞吐吐，他是个很胆小很小心的人呢，自己真不该违约主动给他打这么个电话。她又揣度着，他为什么最后要问那么一句，吃醋了？不满了？他是个气量不大很爱吃醋的男人。她忽然想起了红楼梦里尤二姐与贾琏那个一个桩栓不得两头公驴的故事。一个女人同时与几个男人，与一个男人同时与几个女人，这要难得很多很多，也许这才是中国的国情。 她决定再次调整自己的心态。她的心情又全回到戴树豪那里。可是，戴树豪今天还会来吗？ 她在考虑着，今晚是不是该要启用哪只自慰器了。 她走进健身房。这是她的一个私密所在，戴树豪都极少进来。 先练瑜伽，她缓缓跪在瑜伽垫上，身体前屈，双手屈膝向前，脸部贴在瑜伽垫上。在她的身上却显得极其妩媚。让这么一位艳丽无双的女人摆出这副姿势，对于男人来说，简直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毒药。也许当初这个姿势的时候，设计者就另有所图，他要把女人最丢谣邪妖野展露给男人。这时候要是有个男人出现，见到眼前这一幕，光是看着身体就会爆炸。 余妙随着羞耻姿势的摆出，身体感到越来越热。 “啊。。。。。。又来了。。。。。。” 余妙一摆出这姿势，身体就热血奔涌，有种说不出的渴望。这是戴树豪培养训练她的结果。可是当她熟练自如的时侯，戴树豪却把她撂到一边。不用说，戴树豪又有了新欢。只要新人笑，不管旧人哭，是一切男人的通病。平心而论，戴树豪对她余妙还是有些例外的，自从他搭上余妙以后从来他身边就不乏有新的女人加入，什么齐人福、三人行，他从来没背着她余妙。许多人都夸她有魅力。可最近怎么了？ 寂寞之极，要她去找野男人，她没那个胆量，也觉得没必要，她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还曾经沧海。 “这不行，难道。。。。。。又要用那个。。。。。。”她脑中浮现出自己的小秘密，下意识的瞅向墙边那只柜子。 柜子很大，原是作为储藏换季衣服用的，柜门上有个像要做为把手用的圆洞。只是奇怪的是并不在柜门中间而是靠下的位置。 这是刘梦雅一点难以启齿的小秘密，随着戴树豪的调教和多次反复的耳濡目染，她的欲望与日俱增，偏偏戴树豪对她的兴趣却似乎越来越缺失。纵与敛让她很是难耐，但是，要她彻底骚浪烟视媚行，她还是没那个贼心贼胆，直到十几天前，她才以刘梦雅的名义，偷偷网购了这个玩具，为她排解身体的欲望。 “老公不来，那人家。。。。。。就找小情人。”余妙这时候满脑子都是渴望，当一切准备好，她便开始运作。（此处删去192字）。 第39章 爱，使人年轻 “谁呀？” 余妙的动作和声调一样，都是那样的懒洋洋蔫不拉几的，但当她打开门看清来人时，她立刻像三月的葵花见到太阳。 “是你呀！” “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来人说话间已闪进门里。 没容来人再开口，余妙已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先告诉人家一声。”余妙像小猫一样，在他的怀里蹭着。 “突然地想你了，就突然地过来看看你呗，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来人笑着说。 “你坏。”余妙用手指轻轻点着来人的鼻子，“还不是对人家不放心，突击检查呗。放心吧，猫儿永远只属你一个人所有，树豪！” 戴树豪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她就坐着沙发的扶手，半挨半靠地偎着他。 公公跳到余妙的跟前。余妙把它用力一推：“去去去，你来凑什么热闹。” 戴树豪只是笑。这些日子他确实感到有些累了。一个纵欲过的男人，说是累了就一定真的累了。 公道地说，戴树豪本质上并不是十分坏的男人。他爱财却取之有道。虽然曾经坐过牢，但是开始下海的时候，他已改过自新。那一个像样的大老板，在他（她）攫取第一桶金的时候，能够保证手脚干净不沾点泥。他好色，却始终只是游离在道德的边缘，几乎好像还没跨越法律的红线。最近，他好像就要金盆洗手、濯足上岸。其中可能还有余妙的功劳。余妙让他在百花丛中只拮一朵，余妙劝他不能贪敛无度。。。。。。 戴树豪感到很奇怪，几十年了，为何变得如此听话，而且是听一个人的话。 猫儿用手轻轻地捏着戴树豪的耳朵，柔着声问：“你这是第几次到我这里了？” “怎么？三次吧。” “三次。”猫儿伸出手指比划着，像小学生在做着算术题，“39天，平均十三天，十三天……” “怎么了？”戴树豪捏了她一下鼻子，“又玩什么数字游戏了？” 猫儿摇了摇头，笑着说：“还是我到你那里频密一些。” “频率是多少？”戴树豪故意逗她。 猫儿却故作认真：“两天过四小时，也就是说是2又1\/6天一次，干脆说吧，是52个小时。” “要命。” “要什么命啊？我统计的是我们相会的时间。” 戴树豪点着头，也很认真地说：“怕比这还密些吧？” “应该是这样。”猫儿笑了，“说明你还不老啊！” “还不老呢！我比你大了整整30岁，你做我的女儿怕还嫌小。”戴树豪顿了一会，才又说：“每当我搂着你的时候都有一种罪恶感。” “瞧你，还说得像真的。”猫儿笑得更加灿烂可爱，“你呀，错啦！” “怎么错了？” “你应该有一种征服感才对。这应该是你的一种骄傲。” “我骄傲不起来。” “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障碍。你不是生理年龄老了，而是心理年龄老了。”余妙笑笑说，“没听讲‘吃野菜，喝蓝带，搂着下一代，走进新时代’吗？你落伍啦！”她仿佛自己就受到鼓舞，激动地颤着声儿。 猫儿表现得很风骚，那种靠近30岁成熟女人的风骚。 面对猫儿的种种表现，戴树豪的内心其实澎湃着欲望，可就是身体不听自己的指使。 折腾了半天，两个人除了面对面地喘粗气，根本无法进一步深入发展下去。 戴树豪有些气馁了，他坐起来，点了一支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正在床的那头眨巴眨巴着那双蓝幽幽的眼睛。戴树豪望了它一眼捡起枕头就朝它扔去。 “没关系，也许你真的累了。”猫儿仰叹着，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揽住戴树豪的腰，安慰道，“休息一会就好了。” 他们重新回到客厅里。 戴树豪不太好意思地望着余妙说：“我们吃饭去吧？” “饿了？”余妙伸出一只指头笑着说“今天我们不上酒楼好吗？” “让你自己做饭，多不方便。” “很方便的。”余妙说，“我好想给你当一回家庭主妇。”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戴树豪的心也叮叮当当的响着。他想，我是不是阳痿了。当这个念头一出现，便首先给自己吓了一跳。社会发展到今天，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两个字。他马上给自己提出两条理由加以否定；也许真是累了，也许是近日有些过度。于是，便有了一个结论足以安慰自己：这肯定是一个暂时现象，猫儿都说休息一下会好的。 “树豪。”厨房里的余妙不让男人寂寞。边忙活边喊着说，“你猜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戴树豪的思路被打断，很应景地说：“做什么都行。只要是你为我做的，我都爱吃。” “春饼，你吃过吗？” “春饼？什么是春饼？没吃过，不过一听就胃口大开。” “那好，你就等着吧！要不你先洗洗，歇会儿。”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料我早就备好了，本来想等明天拿过去教保姆做的，现在自己动手，很快的，一会儿就好。” 戴树豪到卫生间洗洗，坐下来抽烟的时候，他有了一种感觉，愣了一下，他想这就是有了家的感觉吧？想到这里，他笑了，看起来房子再大、设备再全也不是家，只有找到自己的女人，一个男人才能够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饭菜端上来了，只有两菜一汤，一个是韭菜炒虾仁，一个是紫菜肉末汤，一个大盘子上盖着笼布，掀开来，冒着热气，盘子里是高高摞起来的春饼。 “吃过没有？” 戴树豪认真地审视一番后，笑了：“吃过，这就是酒楼里那种叫蚝烙的东西嘛！” “没错。原料都不多、海蛎子、丝瓜、鸡蛋、淀粉。”余妙说，“不过，这可不是烙的，烙的火气大。而且，我里面还加了一种原料，你肯定没吃过。” “什么东西？” 猫儿神秘地眨眨眼睛：“海狗鞭。” 戴树豪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要把蚝烙叫春饼？” 猫儿也笑了：“为什么？” “这海蛎子是海鲜里最补的……” “瞧你，”余妙用筷子敲了一下戴树豪的手背，“把这么一道好端端的名食都给说俗了。” “俗和雅有时候是很难分的。” “就是嘛。”余妙指着旁边电饭煲里煨着的一锅稀饭，“本来这是很俗的，潮汕人一年365天几乎天天都吃它。可是经我们湖南那位老乡曾国藩老先生一抬举，可就成了经典名食雅得不得了啦。” “曾老先生怎么说的呢？” “他把它当成长寿秘决了：早喝粥、晚烫足、夜独宿。” “不过，这早喝粥能长寿怕是有一定道理的。你想一大清早喝那么几大碗米汤水，起码洗了胃肠，促进吐故纳新，还能帮助消化。” “所以呀，我们是春饼稀粥一起吃。” “也叫雅俗共尝了。” 他们在快快乐乐的气氛中用完餐。 猫儿拾缀完桌子，回来坐到原来的椅子上，给戴树豪点了一根烟，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抽。 戴树豪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便问：“你在看什么？” 猫儿反问：“你在看我什么？” “我没看你呀！”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 “鬼丫头……” “不许叫我鬼丫头。” “哪叫什么？” “叫猫儿呀！” “好！猫儿、猫儿……” 猫儿真像猫儿一样，一跃而起，腾到戴树豪的大腿上。 戴树豪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抓着椅子的靠背，说：“这椅子会被我们压断的。” 猫儿用两只手交叉着吊着戴树豪的脖子。 “树豪，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为什么会爱我？” “我都告诉过你多少遍了。” “人家还喜欢听嘛！” “就是看到你的应聘表时就开始了。因为你不仅是和我的初恋情人是老乡，你还长得和她那么像，我一看到你的照片就想起她，看到你的人就更……” “看得出，你和她的爱是刻骨铭心……”猫儿喃喃着，眼眶里竟噙满泪水。 戴树豪也陷入深深的思念之中。 猫儿忽然问：“你和她初恋时接吻吗？” “接的。但那时候不懂。”戴树豪说，“吻的很简单。” “是不是这样呢？” “是的，是这样的。” 也许是回忆的痛苦，也许是思念的激动，戴树豪的眼睛也噙满泪水。 一直被动的戴树豪，此时终于有了主动。 猫儿呻吟着问：“她主动吗？” “主动，但我那时傻。”戴树豪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还以为是我弄痛了她……” “你是真傻……傻哥……你也弄疼我吧……” 戴树豪不知不觉中感到自己竟然恢复了活力。 眼前的猫儿重新变成了30年前那个小冬琴了。就在那芭蕉林下，那矮墙后面。 戴树豪想得热血沸腾了起来。猫儿是我的，我应该去征服她。我绝不能让她低看了我。 潮汐来临之前，他竟念念叨叨着他那初恋情人的名字：“冬琴，冬琴，冬……”她也忽然大喊了一声，“我就是李冬琴啊！” 她面孔变形，手指和脚趾都在努力地张开着，像三味真火烧身的女妖。 “你太棒了。”猫儿说。她的身体保持着刚才的姿态，一动不动，仰面朝天，像是只翻了个儿的蜘蛛。 “真的吗？”戴树豪笑着，有几分的自得。 “绝对！”猫儿由衷地赞叹，“说实话，我被你征服了。” “不！是我被你征服了。”戴树豪不仅仅是自谦地说，“真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既单纯又复杂，既成熟又神秘。” 猫儿笑了起来：“我复杂吗？我还很神秘？” “是呀，你看，你刚跟我时还是个……” “？女，”猫儿替他说出两个很难说出口的字后问，“那现在呢？” 戴树豪笑着说：“成熟。太成熟了，都可以当我的老师。” “是吗？”猫儿调皮地眨眨眼睛，“那我够不够这个条件：在客厅里是个淑女，进了厨房是个贤女..........？” 戴树豪笑着没答话。 猫儿像一条蛇那样又缠了上去，对着戴树豪的耳边说：“我真的好爱你，我是想把一个真我全部地给了你，你不要笑我太于放荡。我的纯情也好，放荡也好，都是为了讨你喜欢。如果让你有什么不适应的话，我以后改！” “猫儿……” “树豪，我们结婚吧？”猫儿很诚恳地说道，“结了婚，我就可以整个地拥有你了，我这一辈子就是死了也无憾。” “傻丫头，不，是猫儿，”戴树豪说，“我说你太单纯了不是？什么一辈子的，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你来日方长，不能拿青春赌明天。我要是和你结婚，我就会害你一辈子。我想过了，我们就这么好着，假如你还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好个三年五载，到时我也老了，我给你一笔钱，你就走远一点，到一个为所有人都不知有我这么个糟老头子的地方，你再找一个年轻的如意郎君，好好地过一辈子。” “不要，不要！”猫儿几乎是哭着说，“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什么年轻的如意郎君，我就只要你，要你！树豪，你知道吗？” “可我已经老了，丑了，以后还会更老更丑。” “你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丑，我觉得你会越活越年轻。” 戴树豪听完，笑了：“那只是你的一种美好愿望，生命的规律是不能抗拒的。” “但是，科学的规律是能改变的。”猫儿说，“告诉你，科学的发展是没止境的，克隆技术可以让人再生；已生存着的为什么就不能永远年轻呢？” “你真的太天真了。” “你说，我的天真像不像你当年的李冬琴呢？” “像，可你毕竟不是李冬琴呀！” “我是！我就是李冬琴！” 戴树豪抚着猫儿的头发，象抚慰着一个孩子：“你只是我的猫儿，猫儿。” “你的猫儿爱你，爱你！爱，能使你年轻，你信吗？” “信！”戴树豪只是爱抚地笑着。 第40章 戴正光有了别墅 白崇林把车停在门外，他连着按了几声喇叭。戴正光正躺在床上，翻着惊险小说：《基度山伯爵》。他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来了。他边从三楼的楼梯上下来边喊着保姆： “小丁，快开门呀，那是我朋友。” 小丁答应着，从兜里摸出一把锁匙扣扣，揿了其中一个电纽，别墅外面的铁门便自动地打开了。 小丁对着已经下到一楼楼梯口的戴正光说：“戴先生，这大门和外面的铁门都是遥控锁的，锁匙你那里都有，褐色的塑料扣那把。” “知道了。” 戴正光答应着。事实上，他进到这幢别墅的头一天，他父亲就把整幢房子的锁匙给了他一套。只是他自从进了这个大门便没有迈出门坎半步，才把那锁匙也给忘了。 白崇林开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他回头望一眼身后那慢慢关上的铁门，又扫了铁门里面的绿茵假山，小桥流水。他把车停进车库，钻出车门后伸手拍了一下已经迎上来的戴正光的肩膀： “我靠，还是你牛b，不吭不声，别墅就住上了。” 戴正光冷笑了一声：“别挖苦了好不好，这又不是我的。” “你父亲的……”白崇林故意拖长声调反唇相讥，他说：“给了你不就是你的啦？” 戴正光没反驳，只用鼻音哼了一声。戴正光说：“还是你厉害，一夜之间两轮变四轮。保时捷吧？200多万？” 白崇林下意识地回头望望自己的车：“没有，是二手车，150多点。” 戴正光啧啧：“那也牛b!” 白崇指着眼前别墅:”真正牛的是你。我那是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我又没说你去抢劫。” 两人都进客厅的时候，戴正光指着迎过来打招呼的小保姆介绍说：“这是家里的工人小丁。” 现在的保姆不叫保姆，也不叫佣人、阿姨，叫工人，这也是社会的进步吧？ 白崇林很认真地打量了小丁一番，也回了她一声招呼：“你好。” 戴正光吩咐道：“晚上他也在这里吃饭，我们上我房间去，麻烦你送壶茶上来。” “哎。”小丁答应着进厨房去了。 白崇林对着她的背影，又瞥了她一眼。 两人进了戴正光的房间，甫一坐下，白崇林便情不自禁地赞道：“你这保姆长得不错，还挺乖巧的。” “喂，老哥，有没有搞错，一进门就打我小保姆的主意了。” “鄙人一惯来不喜欢二锅头。”白崇林笑着说，“我是担心你老弟抵不住诱惑，这偌大的房子，孤男寡女的。” 戴正光故作生气地：“你也太小看你老弟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主人打保姆的主意也未免太卑劣了。再说，现在就是有那个贼胆，也没那份贼心，一大堆的鸟事。” “也别太操心了，还有哥们哩！”白崇林这才认真起来，”瞧你，那脸白得都绿了，不会是病了吧？” 戴正光摇了摇头，说：’这几天一直都没睡好觉，白天不说，晚上睡三、四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 “咱们煮咖啡喝吧？”白崇林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正宗的巴西货，是一个傻b送给我老婆的，还把她当青春玉女呢。” “那你可得小心一点。”戴正光撮撮脸，接过白崇林手中的咖啡袋，“那我去煮吧。” “你不是有保姆吗？让她煮嘛。” “也好。小丁——” 小丁本来就已经来到门口，答应着进门，把茶杯和开水壶都放到茶几上，又听从吩咐地拿着咖啡袋下楼去了。 白崇林听着小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问：“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小心一点。” “我是听你说那傻b，”戴正光说，“现在的事情可是怪了，老狐狸往往吃不着葡萄，可是傻b呢，常常就把靓鸡给吃了。” 白崇林听着笑了笑，说：“喂，你说你嫂子还真有诱惑力？” “当然。”戴正光也笑了，“靓鸡一只。” “去你的，我要你说实话。” “实话嘛，嫂子还真看不出是个嫂子。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还是凹……”戴正光笑着说，“要不是朋友妻不可欺，我早就上了。” “那可真就谢谢你了。我正想纳新，愁没人帮我破旧呢！” “真的？” “真的！”白崇林挥起一拳头就朝戴正光抡去，“真的给你一拳头。” 两人憋不住都笑了。 戴正光说：“说真的，你今天不会就只来请我帮你撬墙脚吧？” “去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来了。” “你这小子还好说，打你手机关了，打9413的电话没人接，我不就只好问余妙了。”白崇林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摞复印纸，放到茶几上。说，“这是从哥们儿那想法弄来的资料，你先瞅瞅。” 戴正光刚伸出手又犹豫地收了回来，问：“是关于那些女人的？” 白崇林点了点头。说：“刚才我一进门看你那脸色我也犹豫了，但想想，觉得既然来了，还是给你瞧瞧吧。” “看吧。”戴正光闭眼往沙发上一仰，继续抽他的烟，“呆会儿看。” 白崇林站起来，扫一眼房子四周。 这是一个大套间，现在坐着的是一个会客室，有一个门直通卧室，卧室旁边有个卫生间。 白崇林说：“想撒泡尿。” “去呗。” 戴正光闭上眼睛。可眼帘刚一搭下，一个女人阴冷的面孔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眼神冷得像把刀子。 戴正光吓得立刻又睁开了眼睛。 第41章 血名册 看就看吧，谁怕谁？戴正光鼓起勇气，终于把手伸向那摞子材料，眼睛却望向卫生间：“靠，啥玩意？” 那些复印的公安局卷宗是被害的五个女人的简历，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像是一叠子公司的求职简历。 姓名、年龄、两寸的正面免冠照，全都是靓眼睛、俏鼻梁、瓜子脸，露着浅浅的微笑。 也许是应了白崇林那句老话，漂亮的女人长得都差不多，这五个女人就象五个孪生姐妹，一看便知是同一个男人同一双眼睛挑出的眼中西施。 戴正光翻了一遍额头就冒汗了，再一翻脑子里便像钻进了一窝蜂；到第三遍，他只翻到了第二页。他的脑子就变成了没有频道的电视画面，哗哗地全是雪花，那些晃动的雪花变化着各种难以说清的形状。 白崇林走出卫生间，又进戴正光的卧室瞧了一瞧，回到客厅时，看到戴正光正眼含泪水，脸在痛苦地抽搐。脸色白得像张纸，一张年代古远的宣纸一捅就会破的那种。 “你怎么了？”白崇林像是被戴正光吓了一跳，实则却是暗暗高兴，他知道他带来的咖啡起作用了，但他还是故作关心地问，”你怎么啦?” 戴正光像是一只等待被宰杀的羔羊一样充满恐惧地看着白崇林。痴痴的，一种让人心动的温顺和无助。 那是一种傻了的眼神。 “你到底怎么了？”白崇林靠近前去扶着戴正光的肩膀，试着又摇了摇，“你别吓唬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戴正光摇摇头，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理智的清醒和内心的平静。 白崇林拿过那摞材料，又翻了一遍，边翻边说：“这材料我都看过了，这五个人中根本就没有周薇和司徒娟子，说明她俩都还没死。我拿这叠材料来给你看，就是要让你放心的，你却紧张成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她、她们也会，会死的，两个、四个？这样就就是……六个了……”戴正光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白崇林听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两个、四个、六个的？” 费了很大的劲，戴正光才对白崇林说：“死的这五个女孩中，有四个你认识。” “四个？就这里面？”白崇林惊讶地指着那摞子材料。 戴正光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用手指指着那上面的一个个名字。尘封在他脑子里的那一页页粉红色档案，也轰然被打开—— 苏红，女，二十九岁，原籍苏州，香港某银行高级职员。 严格地说，这个女孩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情人。因为周薇只是他还在少不经事的年纪里莫名其妙爱上的一个精神情人，整个过程充其量也只是一种单相思；而对于曾芸菲，他虽然和他上过床、做过爱，但他始终有一种被强奸诱奸的感觉，他知道她很爱他，但他却从来也没有一种被爱的感受，他只是躲着她、随着她，惟恐其恋而远之。 苏红，是他大学里的同班同学，两人都爱文学，都爱外语，都曾经为《少年维特之烦恼》而烦恼；为《红楼梦》里宝玉的唏嘘而唏嘘、黛玉的哭泣而哭泣。他们也一起谈自由、论民主，说改革、讲开放，甚至幻想着大学毕业以后，一起到美国留学，去看曼哈顿的繁华、去登世贸大厦的至高，去领略拉斯维加斯的风光。大学毕业以后，她果然去了美国。而他，却因为父亲的极力反对，而回到了江都。两人不得不分道扬镳。 三年前苏红学成回到香港，任职某银行的高级职员。她曾三番五次地到江都市来找他，旧爱重温，自是风情万种。他至今还不明白的是，在第九次约会的时候，她居然没有赴约，只是在电话里哭着说了一声，“对不起，我不能再来找你了”，就从此音讯全无。谁能想到，就在三年后这一堆死人名字里，她竟排在了第一个。 第二个的名字叫柳婷婷。此女毕业于广州暨南大学，是广州某报一位记者。今年照说也有二十七八岁，可材料里所列却只有二十五岁。 两年前，他们邂逅在一列广州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当时，卧席包厢里从武汉和郑州各下去了一个人，只有他们俩是同往北京。旅途的寂寞成了一对孤身男女的激情催化剂，他们从相识到相知，从两张铺到钻进同一个床先后用了不到十个钟头时间。两个星期以后，他完成了出差任务回到江都；她也旅游完大半个中国回到了广州。从江都到广州相隔100多公里，却阻不断一对青年男女的情感交流，直到她后来另觅男友结了婚。婚前的头几天，她还到江都找戴正光，度过了她作为单身女子的最后一夜疯狂，之后他们才真正地断了往来。 戴正光不明白的是，他们断了联系已近一年，她为什么还会被杀在江都，和这么几个人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江春燕。 如果这个女孩的被杀与戴正光也有牵连的话，那她死得更冤。 她今年才18岁，湖南岳阳人。是大富豪夜总会的坐台小姐。 那一晚，食品公司的老总请戴正光到大富豪夜总会宵夜，点要的三陪小姐就是这位江春燕。因为他酒醉以后是她陪着过了一夜，他醒来后难免有些歉意，他带着她出去早餐，还帮她买了一套衣服，所以留下了一些印象。她的皮肤很白，波很大，性格也算成熟可人。除此以外，戴正光根本没有和她有更深入的了解。 四人中算得上是戴正光真爱的还有一个，叫夏小茜。 她，今年24岁，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山西运城人。 戴正光指着她的照片说：“这个，你应该认识的。” 白崇林想了想，说：“这不是广铁公司的茜子吗？” 戴正光点了点头。 戴正光是经朋友介绍认识她的。半年来，他们的发展一切正常，如果没有周薇和司徒娟子的突然出现，他们是计划在明年春节结婚的。他哪能想到，她竟也死了。 白崇林像是突然发现，他指着那份材料上夏小茜的一页说：“你看，这个时间，这个陈尸现场，不正是我们那天录像的那个吗？当时，你不是说你看得很清楚吗？你说肯定是司徒娟子，连屁股上的胎记你都说出来了。” “就是嘛！”戴正光点点头，又摇了摇：“怎么会是茜子，肯定是那些家伙又搞错了。” “不可能的！”白崇林很肯定地说，“现在的dna化验，连万分之一的误差都不可能有，肯定是你的肉眼看错了，或者是凶手对尸体做了刻意的伪装。” 戴正光还是有些怀疑：“他们怎么能找到她们的基因分子呢？” 白崇林笑了：“那就是他们的本事了。你看，他们有名有姓列了一串，连你都不知道的吧？” “唉——”戴正光叹了口气说，“看来我是在那里混饭的了。” “那倒未必，你不是干他们这一行的嘛。”白崇林安慰着说。 “就不知司徒娟子和周薇俩到那去了。”戴正光此时似乎镇定了一些，“会不会杀人凶手就是她们其中的一个？” “对，有这个可能！也可能是她们两个的联合行动。”白崇林说着，看看戴正光，“你说，咱们有没有必要将咱们的这个分析告诉公安局？” 戴正光摁了摁自己的后脑勺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我的那帮同仁们，可能掌握的材料比我们想像的要多要细，我们的结论这么浅薄，怕他们早就想到了。要是连他们都没想到，说明我们的分析根本不对路子，何必说出来干扰他们的思路呢？” 白崇林点点头，沉吟片刻，说：“我始终觉得，这是一宗有预谋的连环杀人案。其杀人的动机与你有着直接的、或者间接的关系……” “你是说……”戴正光正视着白崇林，“你不会怀疑是我把她们杀了吧？” “怀疑不怀疑应该公安局说了算。”白崇林笑着说，“你就不怕自己也有被杀的危险？” 戴正光手掌撮着手掌，说：“我倒没事，这毕竟是个专杀女人的变态狂干的，我只担心……不知还会有谁要遇毒手？” “最有可能的就是司徒娟子和周薇了。”白崇林说，“当然，前提必须她们俩都不是杀人的凶手。” 白崇林抽出一根香烟递给戴正光，自己也点着一根吸着，然后吐着一个接一个的烟圈。 戴正光定定地看着他，想起这些天来白崇林的表现，他忽然说：“哥们，我怎么觉得你对这种事很感兴趣？你对活着的女人可不怎么感兴趣的呀！” “没良心的。”白崇林又吐出一口烟，说，“我对哪感兴趣？实在告诉你，自从那天看到那具死尸后，我都阳痿了。我不是对那些死去的女人感兴趣，我是对你……谁叫我们哥们一场呢！” “也是。”戴正光不无感动地说，“那你看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旁观者清嘛。” 白崇林仿佛已经从戴正光那里听到了他自已想知的一切，他暗自高兴，那咖啡也不是白送。，他想把戴正光的思路引开，说：“要我看，最要紧地是尽快找到周薇和司徒娟子。” 戴正光点头：“对！”他吐了一口烟雾又说，“可到哪里找呢？” 第42章 渴望真情 吃完晚饭，白崇林就走了。是白崇林自己提出要走的，戴正光也不敢挽留他。这个别墅区离市区远些，也比较偏僻，他真有些怕祸不单行，连累了朋友。 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他和保姆两个人，孤单倒不见得，就是觉得有些无聊。他走上三楼自己的卧室，抽了一会烟，翻了一会书，空虚便突然袭来。他只好踅下一楼，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戴正光手握遥控器，却不知道选看哪一个台好，开始从1按起，又从40按回来，走了一遍，也没有选中自己要看的频道。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哪个频道有自己喜欢看的节目。现在的电视都喜欢播出连续剧，乍一插进，便有一种卡头去尾的感觉，很是令人不舒服。他正想把电视关了，保姆小丁却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她把茶杯放到戴正光面前的茶几上，很甜地打了一声招呼：“戴先生，你也看电视哩！” 戴正光住进这座别墅转眼已过了十天，到客厅里看电视，这还是第一回，她难免感到有些意外。看着主人那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份责任。她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戴正光笑着说：“我真不知道看哪个节目好。” “你少看了呗。”小丁笑笑说，“就看向南省卫视吧，19频道，现在正播着《渴望激情》，故事挺好看的，你试试？” 戴正光没看电视屏幕，只注视着小丁说话。他发现小丁果然不丑，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说话的时候一颤一颤的，那声音也蛮好听的。小丁说完话，他便揿到了“19”上。他又回过头对着小丁说:“你坐过这边来，你那里侧着身看多不舒服。” 小丁听话地坐到戴正光的同一张沙发上。 屏幕上正播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孩在狂热的接吻。 戴正光看到小丁稍稍的背过脸去，似乎有些不好意，但却用眼角贪婪地斜视着。也许她刚刚做完家务，鼻翼下还闪着晶萤的汗渍，一阵阵的謦香不知从她身体的哪个部位飘过来。戴正光看到小丁有意无意地动了一下身子。她肩上吊着两根丝带，裙摆只到大腿根，白嫩浑圆的双腿充满魅力，整个人散发妖艳荡漾的风情，引人犯醉。戴正光都有些蠢蠢欲动。银屏上的他们亲嘴完了，小丁才转过脸来,戴正光镇定下来，毕竟已经沧海，不是初哥童男。小丁也好像平静许多，她指着电视的银屏说： “那男的是个摄影师，那个女的是个记者。那男的有个老婆，是个大学老师，他们还有儿子，一家三口，家里本来挺好的，那个女记者偏就插进一只脚，要当第三者，要给他们激情，后来那男的老婆发现了，也寻找激情，和一个鬼佬搞上了……” 这时银幕上正出现那个女教授在脱衣，准备和那鬼佬下河游泳。 “他老婆还不老呀！”戴正光说完，忽然又问，“是不是后来他老公把这个鬼佬杀了？还是那个女记者把这个女教授给杀了？” 小丁笑着说：“还没播到，不知道呢。”她看看戴正光，见主人挂着一脸心事的样子，连眉头也皱了，便很解人意地道，“要不，我们换个频道，珠江台的《外地媳妇本地郎》也挺好看的。” “不用换了。”戴正光说，“就还看《渴望激情》吧。” 再看下去，还有不少激情镜头，都拍得比较含蓄，有的还拍得很美。 戴正光看着，也慢慢地有了些情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丁聊聊问问，心也似乎开了许多。本来，他三楼屋里也有一部电视机，他降尊下到一楼来看，下意识里就是图有个伴儿什么的。善解人意的小保姆果然让他达到目的，给了他抚慰，让他那颗孤寂的心得到了部分的充实。难怪很多人找保姆都愿意找那些年轻、漂亮、有点文化，性格能受主人喜欢的女孩。也难怪在南京、在武汉，一些“三陪”保姆能找到市场。戴正光不需要“三陪”，就这么陪着坐一坐、说说话，他就觉得很够了。 向南卫视的《渴望激情》播完以后，就播《真情》。《真情》是个纪实故事，讲某县有个“诗痴”，高中毕业以后回农村“不务正业”，一心写诗，五年多的时间写了两千多首诗，寄到报刊杂志，没有被采用过一首，但他仍然不灰心、不气绥，照写不懈，写得家贫如洗，写得众叛亲离。他被家里亲人骂为神经病而逐出家门。湖边孤零零的草棚里，唯一与他做伴的是他亲手腾写装订的二十本精装诗集。……编导人员很用心，很有水平，整部片子拍得声情并茂，画面很有诗意。戴正光看着都受到感动，小丁还流下了眼泪。 《真情》播完，已经是深夜11点40分，戴正光还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但看到小丁已在一旁打着哈欠，便不好意思站起身来。 “好晚了，我们睡觉吧！”戴正光说。 “是晚了。”小丁起身的时候还忘不了再一次征求主人的意见，“那您不看啦？” 戴正光颇含爱意地瞅了小丁一眼，点了点头。 奇怪得很，今晚上，戴正光的屁股一挨床，便呼哧呼哧地拉起风箱来，朦朦胧胧中，还依依稀稀做起了梦。他梦见自己正蹲在湖边的一个草棚里做诗，诗的第一句是：天下雪，雪红如血。雪怎么会是红的呢？雪怎么会变成血了？他在苦苦思索着，也不知第二句应该怎么写，他很懊恼自己怎么会写这么一句歪诗。这个时候，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乍一看是保姆小丁，再细一瞧，又变成了周薇。小丁也好，周薇也罢，他伸手就去拉她：“你过来，帮我想想这诗呀！”他出了很大力没有拉动，再一使劲，竟拉下那人一只胳膊来，他再抬头一看，那人的脑袋没了，一腔热血正从他的脖子腔上往外奔涌。他吓得“哇”地喊了一声。 他从梦中惊醒，已全无了睡意。 戴正光点着一支烟，斜靠着床屏，慢慢地吸着。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喊了一声“不好”，便从床上滚了下来，拔腿就往楼下跑。 他从梦境中联想到小丁，他担心小丁会不会成了第六个被杀的女人。 他从三楼跑到一楼，转到楼梯拐角处的工人房门前，挥手就擂那小门。屋里不见动静，他更急了，一拧门锁，还好，没扣死，他两步冲到小丁的床铺前，只听小丁叫了一声“戴先生——”他这才松了口气。 戴正光倒退了几步，伸手摸着电灯拉绳。电灯亮时，他见到小丁上身已披好一件衣服，下身还藏在被窝里头，一手支着床铺，一手紧揉着双眼。 “你把我吓死了。”戴正光说。 “你……”小丁本来想说，你才是把我吓死了呢，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戴正光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走出屋外。 小丁也起了床，套上裤子，随后跟出客厅。 戴正光回头对着小丁说：“我真没什么事，你睡去吧。” 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想一个人再静静呆会儿。 小丁刚一转身，又转回头来。她说：“戴先生，刚才我们刚睡下不久，有一个女的来了电话，说找你的，我问她有什么事，她又不讲，我就推说你睡了，把电话挂了。” “谁？”戴正光蓦地站了起来，又坐下去，“你为什么不叫我呢？”声音被提高了八度。 “她真没有说，我问她姓什么她也不讲。”小丁嗫嚅着说，“我是想叫你，可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你的呼噜声。我知道你这些天都没睡好，难得今晚……我就不敢叫你了，我让她明天再打来了的……” 小丁似有些委屈，说着都像是要哭了。 “行啦，知道了。”戴正光有些不耐烦起来，“你去睡吧。” 第43章 来自地狱的约会 小丁走后，戴正光按下了电话机上的“来电查询”，那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很熟悉的手机号码。是她！周薇的电话。 一时间，戴正光竟不知道是高兴或是害怕。他只是觉得很是意外，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她真的还没死，她真的还活在人世之中。她现在哪里呢？她为什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是有手机的而且她知道我晚上睡觉不关机，她偏偏选打座机，她怎么能知道我这里的座机电话号码？ 纷纷扬扬的问号，飘洒而至，搅得戴正光的思绪一片混乱。 终于，他按捺不住地回拨了过去。 对方回话了：“正光吧！听见你的声音不容易啊！” 果然是周薇！ “是我，是我！”戴正光急急地问，“你现在在哪里呢？” 周薇没回答，却又问：“昨晚接电话的那个女人是谁？屋里只有她和你两个人吗？” 昨晚？戴正光下意识地看看墙上的挂钟。是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十分。他说：“那是我家的小保姆。” “她很年轻吧？也很漂亮？那个声音很脆的。” 你这也吃醋？戴正光想笑，却突然意识到她的在意一定另有原因，这正是他这段时间里常常不愿意感觉着的。这是一道防线，是不容玩笑的。他便说“她是我父亲雇来的保姆，我才不管她年轻不年轻，漂亮不漂亮呢！” “啊，你父亲？我知道你住进你父亲的别墅了。” 这是什么意思？戴正光觉得周薇晚上的讲话，总是有些神经兮兮的，加之她那个声音又闷又瓮，像是在一座古墓里讲的话。于是，他又急急地问了一句：“你到底在哪里？” “我呀。”对方笑着说，“正在奈何桥头等着你哩！” 那笑声从话筒里传来，就像一阵北风那般凄厉，戴正光连后背都感到冷嗖嗖的。奈何桥！不是地狱里那座超度再生之桥吗？戴正光带着一种无奈的激动：“别开玩笑了。请你快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想立即和你见面！” “方便吗？”对方依然有些阴阳怪气，“我怕你不方便呢。” 戴正光却异乎寻常的斩钉截铁：“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就到奈何桥头吧！” 又是奈何桥！是不是那座奈何桥？在奈何桥的什么地方。戴正光想再问问，可周薇手机却关了。 戴正光想起，就在那个多事的夜晚，就在周薇给他讲鬼的故事的时候，她曾经给他讲起过一个现实中也叫奈何桥的地方，说那里就经常的闹鬼，为此戴正光还去过一次那地方。 那是江都市滨海红树林边的一座小桥。这是当年人们偷渡逃港的一条必经之路。就在三年困难时期和文化大革命中，不知有多少人冒着武警和民兵的枪林弹雨冲过这座小桥，跳下波浪汹涌的大海，喂了鲨鱼或者淹没在惊涛骇浪之中。奈何桥就是当年偷渡者们私下这么叫的。现在虽然桥还在，武警和民兵的岗哨却早已撤了。几万亩的红树林，早劈成了联合国的自然保护区和江都市的一个旅游景点。奈何桥也有了一个正规的名字，叫听涛桥。而且“听涛桥”三个字是国内一个着名书法家题写的。 周薇为什么要约会在这里呢？她是不是就落住在听涛桥不远的九洲宾馆里？那可是一座五星级酒店。 戴正光顾不得和小丁打声招呼，骑上小丁平日买菜用的轻便式摩托，一路飞奔，很快就到了听涛桥。 桥头的灯光昏黄落寞，不远处的红树林里，有几只白色水鸟扑腾腾地掠空而起，又吱吱地叫着歇回万绿丛中，宽阔的海面上正航行着两艘外国的巨轮，偶尔有灯光扫动，像太空中的流星划过，幽幽闪闪。 不知是这里离闹市还有些距离，还是因为夜已深了。总之，这里已经没了素来喜欢夜生活的江都人。少了人气的千里海疆，万籁俱寂。 周薇还没到，戴正光架好了摩托车，顺手便捡起一块石头朝桥下的水里扔去，又有一阵咕咕嘎嘎的水鸟声呼应着。 南方的初冬，已经有了一些凉意，只着一件衬衣的戴正光，迎着海风，不由地打着几个冷颤，莫名的惊慌也跟着袭来。他四处张望寻找，真害怕在哪里又冒出一具被割了乳房的女尸来。 忽然，砰地一声，象是什么重物坠落地面。戴正光循声望去，一个彪形大汉已经出现在眼前，就象剪径的李逵。戴正光想扭头跑开，腿却软了。 “戴先生……我是李健刚呀！” 戴正光瞪大眼睛分辨，果然是小筑区里的邻居李屠夫，心里更害怕：“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哼哼！”李屠夫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我是来接点肉的，前面码头。” 戴正光早就听说，红树林这边走私活跃，每天都有许多的澳洲肉鸡和米国猪肉从这边过来，戴正光还没转过神来，李健刚已经一转身不见了。 戴正光的心还在砰砰地跳着，紧张地四下里眺望。 “正光。”一个既是熟悉又似陌生的声音传来。 听涛桥下，冒出一个披着长发的人头。跟着，露出了半截身子，很快整个儿地出现在了戴正光的面前。她一袭白衣白裤，飘然而至，蓦然间竟让戴正光分不清来者是人孰是鬼。 “是你，你来啦。”他说，有点手足无措。 “不是我，还能是鬼呀？” 来人的声音，听起来比那潮湿的海风还冷。戴正光心里一沉，感觉中尚存的一点热情似乎丧失殆尽。他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噗哧一笑，一双玉手已经吊到了戴正光的脖子上，嘴也贴到了戴正光的唇上：“你，你想死我了。” 戴正光惊魂未定，用手辧着她的手，脸也尽量躲开着：“周薇，你饶了我吧，你这样作弄我，我迟早会被你吓死的。” “是吗？”周薇松开手，只是更紧地偎着戴正光笑，“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我就是装着鬼试试你。” 戴正光说：“我是不怕死鬼，但活人扮的鬼能不怕吗？” “那好！那我以后就专扮活鬼吓你。” “那我也不怕了。” “为什么？” “就因为我知道了那鬼是你扮的，就不存在意外了，既然不意外，还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是这样呀！”周薇像是略有所思，“那以后我就专门制造意外……” “你敢！”戴正光伸手就刮周薇的鼻子。 周薇干脆仰起头来，承受着这温柔的袭击。她似笑非笑，一副幸福甜蜜的样子，无意中激起了戴正光的怜爱之情，他回手将周薇拥入怀中。他毕竟年轻活力，三分钟便能鼓起风帆。 夜，安静无比的夜，仿佛时光已经停止了流动，仿佛夜色已经为他们两个完全定格。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生怕声音会打破眼前这份难得的宁静。戴正光感到了周薇那越来越急的喘气声，也感到了她身子那蛇样的蠕动。她的手已经温柔地缠了上来，环住戴正光的腰，先是轻轻的、轻轻的，然后就开始用力，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戴正光换了个手势，捧起周薇的脸，开始重复着千百万对久别重缝的情人们那必修的一课。 狂风骤雨，波涛汹涌！ 戴正光忽然感到舌头一阵剧痛，他没有急着抽回，继续搅动之际，他感到了一股咸腥味，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他感到了周薇正在贪婪地吞咽着，他感到痛，又感到很舒服…… 蓦地，周薇用力地推开了他。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周薇两眼竟然噙满泪水，“你知道吗？我会整个地把你的舌头咬下来的，你，你难道就不怕？” 戴正光不回她的话，她就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慰着他的脸。她说：“对不起。”她继续呢喃：“我每次和你亲蜜的时候，都恨不得整个地拥有你，我幻想着能掐下你身体的某个部位，永远地嵌入我的体内，融为我的所有，我才心满意足……” 一个变态狂魔。 一个魔鬼天使。 戴正光怔怔地望着她。 她说：“正光，想知道我晚上为什么要约你到这个地方来吗？” 戴正光摇了摇头。 “你可以问我呀！你应该问我啊！你为什么不问？” 戴正光说话了，而且是笑着说：“还是那句老话：你想让我知道的，我不用问；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问了也没用。” “狡猾！”周薇轻轻地拧了一下戴正光的腮帮，“那好，那我告诉你；我是想把我的痛苦分一半给你。你知道吗？这奈何桥是我一生的痛，我曾经在这里差点变为水鬼了，你不知道吧？” 戴正光摇了摇头。 “你当然不知道!”周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掠过了些许恨意，被一直注视着的戴正光看了个正着。她说，“14年前的那个暑假，一个晚上，我就从这座桥头上跳落下海的。那时，逃港谋生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走私者们在这里出没。他们从这里下水，游到红树林外面，那里有接驳他们的小船和快艇。当时，我跟上了两个走私银元的人，爬上了一艘快艇。他们很快便发现我不是他们的同伙，生死也不愿把我带往香港。我跪着求他们，又把随身带来的一千多块钱交到了他们手里，他们这才答应给我试试运气……可是，在半路上，他们艇上的三个男人却把我轮奸了……三个野性男人啊！我那时还不到20岁。这还不说，他们轮奸完我后，又把我赤条条地扔落海里……” “啊——“戴正光感叹了一声。 周薇看着戴正光继续说：“你说，我那时有多恨啊？” “那是当然。”戴正光一下竟找不出合适的安慰话。 “我不恨那三个走私犯，因为那毕竟是我自己找的。”周薇叹口气、咬咬牙，稍倾，才又说道：“我恨我那初恋情人，他不该在答应了我的爱后，和我上了床，又不要了我，去追求我身边另外一个女孩，有什么呢？无非她比我长得比我好了一点。我就是因了那口不服气，才上的贼船。” 戴正光又是一声“啊”，还摇了摇头，表示着无奈的同情。 两人沉默许久。 戴正光终于明白了周薇当年为什么拒绝了自己追求她的原因，原来她是正恋着另外一个男孩啊！如果不是时过境迁的话，他决计不会象现在这般同情和怜悯于她。他的态度将是怨恨抑或嘲笑，至少也会骂一声“活该！”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除了同情和怜悯以外，还多了一份对于她的那个初恋男孩的恨意。他要在现场的话，他会骂他有眼无珠，谁不知道，周薇那个时候，是有名的校花。我追都追不到，你得来却不珍惜。这厮是谁？他在心里问。 周薇却关心着另外一个问题，她问戴正光：“你不会因为我的曾经沦落而嫌弃我吧？” “怎么会呢？”戴正光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他还是问：“那个男孩是谁？我应该是认识的吧？” “你当然认识。”周薇说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戴正光又问：“当时出了这么件大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看着周薇没回答，戴正光挠了挠自己的脑勺，又继续问：“那年，他们把你扔下海后怎么了？” “怎么了？”周薇反问一声，笑了，“以后肯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我……” 看你？我能看得清吗？戴正光在心里想着，目光游离在广漠的夜空中。 “借你那句老话，该你知道的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周薇笑着说，“我们总不能在这荒郊野外过夜吧？” “那是。”戴正光指着不远处的五洲宾馆，“要不，先到你那里。” “我那里，我在哪里？”周薇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老公打断你的小腿。” 戴正光惊问：“什么？你丈夫也来江都了？” “哪又怎么样？”周薇笑着说，“看把你吓的。” 戴正光仍然一脸茫然：“到我那里也行。” “你那别墅呀？”周薇说，“我从来不和另一个漂亮女人同住一室。” “哪——“戴正光又用手挠后脑勺。 “傻样！”周薇笑着，“不过，我还就喜欢你这副傻样。还住9413吧！” “也好。”戴正光有些勉强，“那走吧。” 第44章 国振光的新发现 今天，国正光到戴氏集团有两个身份。明里，他是受着市国土局的委派；暗里，他又是受袁莉的支遣。 戴氏集团是江都市三大房地产企业之一，旗下还有几家ktv、餐钦分公司，规模很大，最近被米国一家风险投资机构看中，正在包装准备到米国上市，成之后它是江都市第一家境外上市公司。对此，江都市政府格外重视，江都市国土局负有审查和推荐责任。他们当然不敢怠慢，当即组成专门审核小组，国振光任副组长。 是不是冤家路窄?戴树豪有种不祥之感。国振光单身前来，说是先打个前站，戴树豪依然不敢放松警惕。他特意安排余妙专门接待，一来余妙现在是公司财务总监，师出有名;二来她曾是国振光的情人，他知道他俩关系并没弄僵,余妙还给他介绍了女朋友袁莉。余妙接待国振光，戴树豪完全不担心他们会旧情复萌，因为他已经非常了解余妙。戴树豪只希望国振光能顾及老情人，该放公司一马时放一马。 国振光今早来时，袁莉再三叮嘱，到了戴氏要分别处理：对戴树豪要狠下心来，抓住他马脚，千万别客气；对于戴氏集团，宽容为上，因为那里还有三四千员工的利益；而对于余妙，是绝对的保护对象。国振光记住了袁莉的吩咐。 “国组长，早上好！”余妙接受戴树豪交给的任务，很早就在办公大楼门口等着国振光。国振光一到，她便很官式的迎了上去，国振光也很官方地伸手相握，回了声，“你好。” 余妙走在头里，国振光在她身后紧紧相随。余妙身着深蓝色西服，胸前别着一个蝴蝶结，下身穿一条背后开衩的西式裙子，这是戴氏集团高层的标准女性工服。她迈着飒爽娇步，几分的端庄，几分的妖娆妩媚。 完全的职业女性美。国振光不由的惊叹：“变的真快呵！” 余妙没有领国振光去找戴树豪，而是直接把他领到财务总监办公室。 余妙给国振光倒了一杯茶，请他就座在她面前客座椅子上，她坐回大班椅，两人相隔于大班台，咫尺相望。 两人的世界里，国振光认真地审视欣尝，眼前的余妙美眸柔光，气若幽兰，哪曾有半点的被折磨和欺凌的痕迹。余妙也落落大方的专注着国振光。稍倾，她的柔声打破屋里的宁静：“怎么，不认识了?” 国振光颌首微笑:”是不怎么认识了。” 余妙首先进入公事公办程序:”戴总让我接待你，想摸清市局对我们上市米国的态度和要求，对于上市前的大审核，戴总布置我们要积极支持，认真配合。就我们财务方面肯定是个重点，我执行戴总指示，已让人开始准备、清理。我保证市局小组正式进入我司后......” 国振光点点头:”很好。对于贵集团上市米国，扩大另一个融资渠道嘛，当然是个大好事，市政府很关心，市局很支持，为了更好更快地完成贵公司上市前的审核推荐，市局要求你们。。。。。。” 国振光代表市局提的要求和余妙汇报的戴氏集团的所作工作完全一致，国振光很佩服戴树豪的经营眼光和统寿、组织、指挥能力。更令她意外的是戴树豪经营女人天份。余妙，一个未经世事惨遭诱惑的弱女子，竟在须叟之间被她收复并还培养成商界精英。自己真的不配拥有余妙？也许袁莉对戴树豪也看错了？就在他们谈完公事以后，国振光仿佛刚刚想起： “余总。。。。。。”这个称呼下意识一出口，不仅令余妙一怔，也令国振光自己很感意外，他又改口，“小余，我想问你，戴树豪请白崇林画美女这件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余妙宛而一笑，“这事你们也许都误会了。袁莉还给我来电话，提醒我不要受二次伤害。其实呢，是大好事一件。之前，树豪还与我商量过。树豪说，美女的美就是城市的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这些年，江都出经济、出财富、出人才，人才里就包括美女；这些年江都由小变到大变，变出了高楼大变、滨海亭榭，园林胜景，最能体现城市美容的不正是我们这些穿行在大街小巷、绿荫豪堂中的青春玉女吗？树豪称这事是伟大的文化工程，我看一点不为过。也不知白崇林搭错那根筋，那天反应那么强烈，还硬生生拽过来一个小贪官拔毛的故事，屎盆子硬往树豪头上扣。听说他最近还在策划拉一帮女孩告戴总。真是狗咬吕洞宾！戴总当初找他画美女，还想趁机扶他一把，还策划画成之后出资帮他到香港到海外开画展，既宣传江都又扩大他的知名度。真是的！” 国振光似乎听明白了，他觉得袁莉和自己也许和白崇林一样，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戴树豪。 中午到了，国振光婉谢余妙共进午餐的相请，告辞。余妙送他走出办公室，国振光忽然看到走廊里走过一个体材魁梧的白人男子，他蓦地想起什么。他问余妙：“你们公司主营房地产，兼营餐饮娱乐，怎么会引起米资的注意，愿意风投包装，推荐到米国上市？” 余妙没有当即回答，沉吟片刻，才道：“也许是看好戴氏的发展前景吧。戴总说，外资都是狗，闻到哪有肉味就往那奔。”想了想又继续说，“据说他们还看中我们新近注册的基因公司，说那才是朝阳产业，有广泛的发展前景。如果戴氏在米国上市成功，他们会逐步诱导资金转向，把基因公司迅速做大做强。” 国振光轻轻地啊了一声。 余妙说：“树豪就喜欢听鬼佬的。” 国振光没继续问，余妙也没继续说。不到半天，国正光已彻底看清，余妙己经彻底是戴树豪的人了。一口一个戴总，一口一个树豪，一口一个我们公司，一口一个我们集团，加之那番装束那副表情，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在告诉人，余妙已经完全卖身投靠，永远不可能回头了。你看看，一心要帮她的好姐妹袁莉成了误会，大义凛然的白崇林是狗咬吕洞宾，我国振光在她眼里可能也是贪色无才的小丑。到底戴树豪是用了什么高招？今钱收买，感情欺骗，性技巧诱惑，这一切似乎都还不止。入世高人哪！想到这，国振光对于戴树豪的憎恨又高增十倍。 国振光回到局办公室，向局领导汇报了他到戴氏集团第一次接触。但他没有讲自己最后的那个意外发现：包装戴氏上市的风投公司盯上的是他们的基因公司项目。 国振光觉得还应该再去一趟戴氏找余妙，不！应该直接找戴树豪！ 第45章 人鬼情未了 “我们又回来啦！” 一进9413的门，周薇就尽量舒张双臂欢呼起来，跟着仰躺下床，还连着打了几个滚。 戴正光也坐到床上附和着：“是呀，我们又回来了。” 周薇故意耸起鼻子嗅了嗅枕头、床单。 戴正光看着她，问：“怎么了？” 周薇一笑：“我闻闻有没有别的女人在这里做过爱？” “你个小妖精。”戴正光在她的诱惑下，也顿然生出一种情愫，笑着说，“你就不会含蓄一些。” “好哟！我又成了个小妖精。”周薇喊着，笑着：“小妖精不要含蓄，小妖精要放荡，小妖精就是要用放荡勾引你，来呀！” 周薇一把将戴正光拉倒，然后，一个鲤鱼打挺，骑到他的身上。 她开始解他的衬衣扣子，又解开他的裤带，当她动手松开他的拉链的时候，她含混着说：“慈禧太后不喜欢龙在上，慈禧太后喜欢凤在上，我今天要当慈禧太后……” 戴正光闭上眼睛，努力想摆脱掉各种阴影对自己的影响，可还是无法振作起来。 “是不习惯吗？”周薇说着，便从戴正光的身上滚了下来，趁势又把他托到自己的身上。 还是不行。 周薇把他推落下来。 她盘腿坐了起来，问道：“说吧，出什么事了？”语气里没了从前的温柔和风骚，多了一丝凶悍的女人的霸气。 “没，没事。”戴正光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 周薇朝戴正光那个没出息的小家伙瞥了一眼，嘴角撇出了嘲讽的笑意，“那你这是怎么了？” “……” “好吧，那我走了。”周薇裸着身子，下了地。 “你别走。”戴正光坐了起来。 “怎么了？” “现在几点了？你就不能等天亮以后再走？” 周薇低头看了一下戴正光放在床头上的手表，时间已近凌晨四点。 “不能等到天亮的。”周薇面露难色地说。 “为什么？”这下是戴正光追问。 “因为……”周薇皱紧眉头，想了想，“因为……反正你不懂，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这么晚了，我会担心你的安全的。”戴正光说着也从床上下来，“你实在要走，就让我送你吧。” “我说过了，不用。” “你要真不让我知道你住的地方，我可以送你走出这个小区，帮你叫辆的士，看着你上了车我再回来，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一点儿。” “真的不用。” “可是这里真的不安全。” 周薇边说边穿着衣服：“不就九死一生吗？纯是无稽之谈，数字游戏一桩，没事开开玩笑而已。” “也不全是，还有那个传说……” “传说？”周薇耸了一下肩膀，“那倒是一个很美丽的爱情故事。” 据说宋朝最末一个皇帝宋帝昺当年南逃的时候，就曾经藏身在这座紫云山，元兵搜山时把他后宫里一个最漂亮的妃子杀了。附近的村民掩护宋帝昺飘落伶仃洋之后，就把那个妃子葬在这座山旁。让她守望着宋帝昺的尊影。宋帝昺死后，他的坟墓就葬在不远的赤湾山上，和这里遥相对望。明朝的刘伯温在他的推背歌里预测，说六百年后，也就是20世纪末，将有一位帝王尊者，踏足紫云山，在此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其浩浩正气所及，所有冤魂都能得到超度再生。 这个故事在江都建市之前，在民间已有秘密流传。三年前，筹备在这里建小区时，确实挖出过一具古怪的棺木。当时，一些专门负责考古的学者还曾来过这里考察，断定过这是一座宋朝墓葬。报上登载说那口棺木是空棺，里面只有一绺女人的头发，两件宋代女人的衣服和简单饰物。衣服是南方的普通丝织品，竟然一点儿也没腐烂，但是没有骨头，根本不像是有过人的样子。因为经过鉴定，被认为没有多少考察价值，所以小区就继续建设了。不过，关于女僵尸复活的传说却在民间越传越邪乎了。甚至有人说，那具空棺就是盛放那个冤死的妃子的，她已经附在了某个女人的身上，也就是说，已经复活了…… 周薇笑着说：“当初我给你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你说你不信，现在你倒用它来吓我了。” “我不是吓你。”戴正光说，“我是说，事情为什么都那么巧。前日我到图书馆查阅当年江都的一份报纸，在登载那篇紫云山发现古墓的文章旁边，还附了一张宋帝昺飘落零仃洋的示意图，现在想起来，他下海的地方，就是我们刚刚去过的那座奈何桥……” “那真的是巧。”周薇像是忽有所悟，“你不是在编着故事留住我吧？我可是真的得走了。” “可是……”戴正光心里不由地战栗起来，说，“这里却真的出现了命案。” “真的？”周薇像是还有些不信。 “是真的！”戴正光点着头说，“就发生的这个屋子门外，你突然离我而去的那个晚上。死者是个年轻的女孩，至今身份不明；几天前，在对门的9412屋里，又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是我的女朋友，叫夏小茜。两具死尸都同样被人割去右乳房，腹部一刀，被剜走了子宫和卵巢。” 周薇像是很难置信地盯着戴正光，眼睛瞪得大大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坐回到床铺上。她说：“出了这种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戴正光愣了一下：“我怎么告诉你？到那里告诉你？”说起来就难免激动，“那天当我一觉醒来，你已人去楼空，从此音信全无，多少天来，我一直都在找你，我还以为你……” “死了？”周薇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头垂低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戴正光木然地看着她。 看来，周薇还是不愿告诉他这些天自己的行踪。 戴正光只好迂回地问：“你为什么非得在天亮前回去呢？” 周薇又像是想了一下，以问为答地道：“你不会以为我是那个女鬼附身吧？”她笑了笑，“《聊斋》里的那些鬼狐都是见不得阳光的。” 戴正光也笑了：“说真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常常有这种怀疑。”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周薇问。 “当然那只是我自己的精神幻觉而已。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这种迷信传说本身就是违背科学的。” “科学？科学对这种事，至今可是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周薇说，“不过，对我，却是不必动用科学的，大活人一个！正常的三魂七魄。” “那当然。”戴正光说，“所以我说是幻觉而已。” “你常有这种幻觉吗？” “也不是说很经常。”戴正光面对着周薇说，“只是脑子突然受到强烈刺激的时候。” “你最近常受到这种刺激吗？” 戴正光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最近有一个杀人狂一直在杀害年轻的女孩，已经是五个了，而且是被杀者都跟我有关系。” “你刚才不是说两个吗？怎么变成五个了？” “也可能马上就是六个。”戴正光有点毛骨悚然，说，“我的另一个女朋友，最近又失踪了，就在她失踪的那个晚上，在她屋里发现了夏小茜的尸体。” “她是住在对门的9412房吗？”周薇一脸疑惑表情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了两圈，忽然，不无挖苦的说道：“你倒是艳福不浅，真是女友满天下哩。” 戴正光挠挠自己后脑勺，无可奈何地笑着说：“我要早知道她们会有这种下场，我真的是不敢谈对象，不敢找老婆了。” “还是满有女人心的，难怪女人们都愿意为你去死。”周薇说着又挨近戴正光坐下，“比如我吧！” 周薇用手指梳理戴正光的一头乱发，感慨万端地叹道：“你看，才几天，白发都出来了。” 戴正光低下头去，接受着她的抚摸，并试探着说：“天亮再走吧。” “现在，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敢出这屋子。”周薇仰面躺在了床上，稍倾，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天才会亮？” 戴正光看看表，说：“一个小时多一点吧，快了。” “我们利用这段时间干点什么？”周薇问。 “不知道，你说呢？” “我忽然想起一句格言：迎接死神的最好的形式是欢乐。我们何不及时行乐呢？”周薇的身子呈“容”字形地张开，胸部开始明显地起伏起来，“过来吧！” 戴正光有些临阵怯场：“我怕我不行……” “笨蛋！”周薇邪邪地嗲一声，“我会有办法的。” 这一次，他们成功了。 翻云覆雨之后，戴正光搂着余韵未尽的女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怀里的这位变化万端的女体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在最初的阶段，男人尚能感动、惊叹其绚丽多姿，然而一刻之后便已超越了这个界限，女人那旺盛的情欲使人不安，让人生畏。 周薇似乎也有同感。她说：“这次一别之后，我们是不是不要再见面了。” “怎么了？”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只是身不由已。”周薇像是对戴正光说，又像是对身体里另外一个自己说，“心里想着这样不对，要尽快结束这一切，却管不住自己又来了。” 联结男女的因素多种多样，其中肉体的联系与精神的联系具有同等的力量。仅仅是和女性保持联系的话，男人只要她有身体的魅力就足够了。但是，女人要和男人保持关系，则是身心两个方面的，缺一不可。 这一些相信周薇比戴正光要懂得多。 戴正光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问：“你还是顾及你的丈夫是吧？” “也许吧？”周薇沉默片刻后说，“可能也不全是。”她转过身来问道，“你是很想知道我丈夫的吧？” 戴正光坦白地承认：“是的。” “我想，我迟早得跟你讲真话的。”周薇坐了起来，“但是，我现在也无法跟你讲得很具体。” 戴正光说：“这个，我理解。” “他是个事业很有成就的男人，也很爱我，但他实在老了，他比我整整大了四十岁呀！”周薇说着叹了口气。 “你们的夫妻生活不大如意，是吧？” “是的。我知道你讲的夫妻生活是指性生活。一个年过古稀的老男人怎么能满足一个虎狼之年的青春女子。”周薇说得很坦白、很从容，“但是，我本来已经习惯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 “因为我？” “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周薇说着握住戴正光的手腕，而且在不断地用着力，“现在我只能和你才能满足了。” “好痛。”戴正光忍不住叫出声来，他故意地揉着被周薇抓痛的手，说道，“搞突然袭击，你可真厉害。” “不许转移话题。”周薇看也不看戴正光的手，说，“我已经成为你的奴隶了，性的奴隶。” “那怎么办呢？”戴正光无措地说。 周薇咬咬牙，说：“我会和他离婚的。” 戴正光不说话了。 周薇看着戴正光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不自由的，即使你不出现，其实我早晚也要离开他的。” 戴正光看着周薇，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他握住周薇的手，说：“你如果离开他，我一定要娶你。” “你不用哄我了。”周薇却异乎寻常的冷静，她说，“我最了解你们男人了，永远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你对我的这份激情，就因为是偷来的，如果我们真要结婚的话，说不定你就真的阳痿了。” 戴正光一时语塞。 要娶她的话，确实没经深思熟虑，但要说哄她，也决非他的本意。时下社会上流传的所谓四大傻b——勾女成老公、炒股变股东、倒房作房东、存钱装富翁，对此，他还是耳熟能详。这些年，戴正光常常觉得自己在感情的王国里，是个苦命的行者。多少次自己心仪之人，不是人家莫名其妙地拒爱就是离奇古怪的失踪，偏偏自己不中意的女人，又鱼鲫般的穿棱而至，让人躲不胜躲，防不胜防。所以，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他基本上还是停留在逢场作戏阶段。他始终觉得婚姻的殿堂应该圣洁无比，与其滥竽充数，不如让它束之高阁。有一度，戴正光甚至非常恐惧自己会因为一时心软，或者被那些女孩纠缠得实在逃脱不掉而错误地选择一次乏味的婚姻生活。这种恐惧使得戴正光看起来身边总是有很多的女孩。事实上，他的内心深处，却和异性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这一次，周薇的突然出现，本来很让他激动了好一会儿。但是，很快接踵而来的她的突然失踪，连续出现的凶杀案件，司徒娟子的再现与失落，一件件地如重锤打击，令他措手不及，晕头转向，不是他戴正光，多少还算个情场老手。要是一般人，早就一蹶不振，或者神经病入了医院。 “怎么样，一鼓中心吧？”周薇摸摸戴正光的脸，眼睛里流露出的全是柔情：“我只要你明白，我真的很爱你就够了。正因为我很爱你，所以不想束缚你，你是那种天生喜欢自由的人，我知道。即使你以后想结婚了，也应该找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做你的妻子。” 戴正光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有一刻，他甚至想哭。 他发自内心地说：“可是，你毕竟是我的第一个恋人呀！” 周薇笑着说：“你的第一个恋人是14年前的那个周薇；如今在你面前的这个周薇都已经30多岁了，人老珠黄，你还会爱她吗？” “我会的。”戴正光由衷地说，“我会一直爱你的，无论你怎样老，怎样丑。” 周薇沉下脸，突然变得不高兴地说：“你撒谎！” “我是真心的。” “你撒谎！”周薇几乎是叫了起来。 “我不撒谎！”戴正光也几乎是喊着，尤为不及，他叹了一声，“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看出真心的呢？说真的，你现在在我的眼里，比13年前还年轻、还漂亮一些。” 周薇听完，笑了。 戴正光欣赏地看着周薇的笑容，他相信自己的话绝对没有哄周薇的意思，是自己的直觉就是这样。 他说：“我相信你永远不会老，也不会丑，起码是在我的眼里，至于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好了，我们用不着去管他们。” “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实为一招。”周薇依然笑容满面，“我也想了一招，可以永远不老不丑。” 戴正光想了想，说：“我想不出。” “比如，一个人十八岁时死去，不就永远十八岁了。” 戴正光也笑了：“原来如此。” 周薇抬头望了一眼窗外，说：“天放亮了，我真的得走了。你看咱们俩只要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戴正光也扭头看往窗外，东方已经现出了一块鱼肚白。他站起来，说：“我送你吧！” 周薇又把他按回床铺上：“我说过了，不用！” 第46章 借点东西 白崇林在阳台上练习打沙包。他边打边念着数，当数到300以后，才改用脚踢。别看他才经过跆拳道训练班培训两个半月，那拳打脚踢，一招一式，却是那么到位，而且，耐力也不错。飞腿踢击，又是200下，才微微有些气喘。就的他准备飞起第201脚的时候，他的妻子从他的身后拥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双玉臂已经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白崇林虚张声势地弯起手肘向妻子的脸部击去，当然是点到即止。 他笑着说：“就这么一下，不要了你的小命，至少把你击翻在地。” “谁不知道你能干呢。”妻撒着娇，把脸贴在白崇林那虽然有点瘦却很硬突的脊背上，“我真馋你，也想报名去学跆拳道了。” “你个女人家，学那干什么？” 妻脱口而出：“减肥啊！” “减肥？”白崇林贼贼地笑道，“我老婆也想减肥了。” “你坏！”妻松开环绕着丈夫的手，又伸着指头点着丈夫的鼻子，“想减肥又怎么了？” 时下，女人说减肥就像男人讲壮阳一样时髦。可是，白崇林的妻子从来也不提减肥，也不让丈夫讲壮阳。她说过，上帝造人，有规有矩，顺乎自然最好。女人天生就应该肥一点嘛，干巴巴像什么女人；而男人，天生已经有了阳刚之气，还硬要去壮它，养公猪啊？ 白崇林当然不会去翻妻子的老帐，他回手抱起妻子，故意地端着称称：“不胖不瘦，正好。你减什么肥呀？” 妻子很认真地撩起上衣，用手指着自己的腹部，说：“你看，这都出来了。”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呀？”白崇林低下头，用下巴使劲地拱着她那柔软白嫩的小腹。 妻子被痒痒得直笑，像蛇一样地在他的怀里挣扎扭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快、快、快放我下来……” 白崇林紧紧地抱着她：“你，你等着吧。” 她被搔得痒得没办法，才想起了以牙还牙，就伸手去挠他的胳肢窝。于是，他也笑，也挣扎。两个人就这样地你咯我、我咯你，你笑、我也笑。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崇林才从妻子那里分离出来，他用一只手，轻轻地拨弄着妻子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甜甜，你真是风采依然……要说变，比以前变得更漂亮了，更有韵味了。” 甜甜是妻子的小名，甜甜还在娇喘着：“哄人……” “哄你是小狗。”白崇林继续地端详着妻子，“告诉你，戴正光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还像个十八九岁的黄花闺女。” “去他的。” “真的。”白崇林认真地说，“他还说，要不是朋友妻不可欺，他还想挖我的墙脚呢。” “可别！”甜甜坐了起来。 “看你紧张的。”白崇林笑着说：“就是他想要，我也不让呀！” “我是害怕。”甜甜也笑着说，“哪个女人要是被他沾上，准惨！”他边说边下床，向卫生间走去，“洗洗吧。” 妻子已经打开浴缸龙头，水声哗哗地。 白崇林的手机也响了。他拿过来一瞄，是戴正光打来的电话。 靠！真的日不能念人，夜不能念鬼，刚刚讲到你，你就找上门来了。白崇林揿下“ok”键，便不好声气地喊：“什么事呀，快说。” 戴正光干笑了一声，说：“对不起，没干扰你和嫂子的好事吧？” 白崇林有些哭笑不得，半真半假地说道：“刚做完，有事你就说吧。” “我，我……”对方有些吱唔，“我想借嫂子用用。” “你？”要不是瞧他最近的那副落难的样子，白崇林准得狠狠骂他一顿，他以为他只是在说着什么傻话，便也还之以玩笑的口吻：“你这不是正月十五借蒸笼吗？谁家有这个闲着啊！” “不是跟你开玩笑，真的。”戴正光很是认真地说，“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今晚你都得把嫂子借给我了……” “借什么东西呀？又是戴正光吧？”甜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白崇林身旁，随便问问。 白崇林朝妻子点了一下头，又对着电话机讲：“行呀，我没问题。你自己同甜甜说去，只要她自己愿意，我没意见。”他把手机递给妻子，“他向我借你，你自己跟他讲吧。” “什么？你们开什么玩笑？”妻子躲着。不接，只管笑。 白崇林还是硬把手机塞给妻子，妻子只好接住：“是正光吗？有事？” “嫂子，您好。”戴正光问着，“晚上您有空吗？想请您帮个忙哩！” 白崇林妻子听着他一口一个您，甚觉好笑，也猜他是有要事相求了，便不敢随便答应，反问道：“不知嫂子能帮你什么呢？不是什么大事吧？” “说大也不很大，说小也不小吧……”对方像是沉吟了一会儿，下了好大决心才说道，“就请您到王后咖啡语座去一下……” “王后咖啡语座！”白崇林妻子不由地重复了一句，脸都变色了。 一旁的白崇林也怔了一下，不由地把耳朵贴近手机旁。 王后咖啡语座地处江都繁华路段，离口岸入关处不到1千米，比邻有两座五星级，一座四星级酒店，在发展中心副楼底层，虽然地方不大，名气却不小。它的出名，不仅在于豪华装修、名流消费，还因为这里有大批的午夜牛郎出没的场所。 白崇林的妻子缓过气来，正色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也没什么。”戴正光吞吞吐吐起来，“我有个保姆，崇林知道的，她晚上要到王后咖啡语座去，你替我盯上她，看看她约会的是什么人，她们都干了什么就行了。” “你要我去替你盯梢？我不会也这么无耻的，不就一个保姆吗？用得着去吃这份醋。”本来，她还想说得更难听一点，但看看旁边的丈夫才把话咽了回去，换话说，“你的保姆，我又不认识她。” “这样吧，你让崇林来听。”对方要求着。 她把手机递给丈夫，在旁嘀咕了一句：“你们男人那些乌糟事，我不管。” 白崇林接过手机，轻轻拍一下妻子的屁股，略表歉意地点了点头。 甜甜进了卫生间，白崇林这才放大了声音，“靠！也不想想是什么时候，把保姆又泡上了，又惹麻烦了不是。” “你们都误会了……”对方声辩着。 原来，晚饭后，戴正光回房休息了一会儿，正想下楼看电视的时候，在楼梯口，听到保姆正叽叽咕咕地同谁在通着电话。而且用的是熟练的外语。他认真辩识，像是法语。他只听懂得几个单词，什么“王后咖啡厅”曾什么菲，什么“约会”之类，联想着猜出她是在约会着什么人。这很让他意外和惊讶。 这个小保姆，至少能操三国语言，她到底何方神圣？为何要屈身来当保姆？她约会的又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一连串的问号，不仅搅得戴正光头疼，也把刚刚接电话的白崇林给搅糊涂了。 “甜甜，甜甜！”白崇林放下手机，便急急地唤着妻子。他看着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他的这个忙，你是非帮不可了。” 妻子正想扭头走开。白崇林捉住她的手，求着：“就当是帮我吧！” 妻子来气了：“我也不知道你们搞什么鬼，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他的父亲可是你的杀父仇人呀！” 白崇林莫名地摇了摇头，点上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说：“公安局那朋友几天前查过我父亲当年的档案，那里还有我父亲的一份遗书，我父亲不是戴树豪逼死的，戴正光很可能还是我的亲弟……” 甜甜像是在听着天方夜潭，她不信，但又不得不信，只把眼睛紧紧地盯在丈夫的脸上。 白崇林面无表情，说：“请你原谅，我没有及时把这些告诉你。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没法告诉……”他沉默一刻，又道，“那些历史的旧帐，我想，总有一天会搞清的。”他象是安慰又像是鼓励地，“去吧，我的好甜甜。” 妻子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又不认识他的小保姆。” “他会告诉你的，把这个带上。” 丈夫把手机递到妻子的手里，目光里全是鼓励和爱抚。 第47章 王后咖啡语座 甜甜不知鼓了多少次勇气，才终于闯进了王后咖啡语座。其实，与其说闯，还不如说遛更合适。她是稍稍地遛进王后咖啡语座的。 作为记者的她，市里市外，什么茶楼、咖啡厅、的士高、夜总会，她哪里没有去过？就只这个“王后”，她可以说是近在咫尺，却就偏偏未曾涉足，其中，除了它的名声有些不雅，她不屑一顾以外，它的消费据说过于昂贵，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一杯咖啡60元，一个小小果盘要380，一个位子一个晚上的最低消费是460，听了怎么不令人乍舌。刚才要来的时候，丈夫塞给她一千元钱，她担心等会不够用呢。平日里她不能让人请客到这里，也不能到这里公费报销，诸多原因自然令她望而却步了。 此刻，她坐在回廊一个拐角有柱子挡着的地方。这可是一个她能随便看到别人，别人却不容易注意到她的位置。她是躲躲闪闪换了几次，才占据着这么一个有利地形。她心怀忐忑，心神不宁地审视着每个进门来的女人。 “王后”果然气派非凡。进来的女人个个雍容华贵，不少人披金戴银，虽然也难免有些花枝招展的，也很少见脂粉俗气。这里确实是有身份女人聚会的最佳地方。她一个小保姆来这里干什么呢？她又暗自揣摸，关于“王后”的不雅传说，是不是有些以讹传讹的了。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头被谁摸了一下。 她本能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长相英俊的男生一脸甜蜜地看着她。那男生与她的丈夫差不多高，比丈夫稍胖，但要白皙得多，他就那么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挂着非常职业化的笑容。 “小姐，你好。”男生挨近她的身边，眨了一下眼睛，那叫放电，之后，他问，“能陪您坐坐吗？” 甜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已经猜出面前这位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男生是干什么的了，她从来就没独自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她紧张得早已把自己此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坐吧！”她说，她感到自己的脸上火烧着了一般。 “谢谢。”男生坐下，说，“你真漂亮，刚大学毕业吧？” 甜甜缓过劲来，反问：“你怎么知道？” 男生说：“我看你这么年轻，还有，一脸的书本气息。上我们这儿玩的人，很少见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 甜甜心里很是沮丧，心想：我的样子像女嫖客吗？她妈的！嘴里忍不住问：“你看我像那种人吗？你说的那种人？” 男生一愣：“哈，哈！这有什么像不像的，你说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猫吗？我就不信你不吃人间烟火。” 甜甜有点生气，说：“你这么了解女人？” 男生毕竟年纪不大，听对面的女人这么说，以为她小看了他，当下就恼了：“小姐，你别看不起人，什么女人男人，不都一样吗？只要是人，就有这种需要，说难听点，总比你上街买那种塑料棍子玩好吧！” 甜甜一时没听准男生说什么，但她脑子一转就回过神来，当下脸色就挂下来了。那男生说的那种东西，书面语叫自慰器，没什么好见怪的，现在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但真要让人这么说出来，而且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站在女人的角度，不管她有没有做过这种无聊事，也不管她有没有这种业余爱好，都是很难接受的。因此，甜甜就冲那男生挥了挥手：“你滚，滚啊！” 男生愣了：“你怎么啦？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甜甜一脸的不耐烦：“你滚不滚？你滚！” 男生一脸不高兴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很不死心地回头来看甜甜。甜甜怒气未消，又冲他狠狠地挥了几下手，那样子就像在赶一条癞皮狗。 男生走了，她也起身想走。刚挪两步，手机响了。 “嫂子吧？我那小保姆大概快到了。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苗条型，一米六五左右，剪一个男式分头发型，穿一条格布连衣裙，拎一个半边白半边黄的小坤包，戴一副宽边墨镜，取不取下来不要紧，记住，她有两个酒窝，左边的深些，右边的浅些。” 别看戴正光平时有些迷糊，但是描绘起一个人的特征来，却是要领请楚，简单好辨，也许是公安局干长了练出来的一个本事。甜甜心里想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她的脑子里忽然涌上一股子类似于抓特务的庄严使命感。 格布连衣裙飘进来了。没错。苗条型，与自己差不多的身高，坤包是半黄半白的，没戴墨镜，也看不见她的酒窝，但她肯定，这绝对是她！尽管她一点也看不出她是个小保姆，倒像是个大家闺秀，最像是个电影明星，像极了年轻时的许晴。但她此时不会把她当许晴，她就把她当作戴正光家的小保姆盯着。 她从回廊上绕到门口，又像是刚从门口进来般跟到了小保姆的身后，就在离小保姆坐着不远的地方找了个位子坐下。就在她刚刚闪身而过的瞬间，她看清楚了，小保姆的脸上果然有一对很好看的酒窝，左边的深些，右边的浅些。 一切经过验证之后，他稳坐钓鱼台地要了一杯咖啡。 “你好，小姐。” 她看到了一位染了黄头发，右耳上戴着一个大耳环的“酷哥”正在同小保姆打招呼。 小保姆比先前的自己可是镇定多了，一看就知道她是个久经沙场的人。只见她笑笑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声：“你好。” “酷哥”就在小保姆的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一个人吗？要不要找个人陪陪？” “谢谢！”小保姆说，“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个人，是位太太。” “啊！ 是作另一种生意的？介绍人作美容、整形的？“酷哥”象是被扯着了另根神经更加来劲，他说，“那我可以当你的上线，当你的下线也行，只要你把客户介绍给我······”小保姆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快意，但只一忽儿，马上便换上了一脸的严肃，而且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对不起，我什么生意也不做，我是在等人。” “酷哥”很有礼貌地起身告辞，“对不起，打扰了。” “没关系。”小保姆说着，从坤包里取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酷哥”，“谢谢你费心。” “谢谢！” “酷哥”已经转身朝自己走来。也许是经一堑长一智，也许是刚刚从小保姆那里学来了一招，甜甜的心只是略一怔，便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她看到小保姆正朝这边看着，便也落落大方地朝已经坐在自己身边的“酷哥”笑笑： “你是这里陪客的？” “不，我是这里的嗲地。”“酷哥”以笑作答。笑声是一种职业的真诚，没有丝毫对外行客人走眼的嘲笑与不敬，“小姐需要的话，我替小姐找一位。我们这里的靓仔很多，小姐喜欢什么条件的，告诉我，我叫几位过来让您挑挑。” 社会不知是进步还是倒退了，明明是当老鸨拉皮条的也叫得好听，什么妈咪、嗲地，也不分年龄的大小，自己不害臊，甜甜都替他们脸红。 甜甜扫了一眼小保姆，见她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心想，她是以等人为由婉拒了他，我总不能对他也说是在这里等一位太太吧？再说，我要是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里，不引起她怀疑才怪。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了。 她说：“就像你这样的吧。” “ok！”“酷哥”打了一个响指，又问：“小姐是要‘坐台’的还是‘出钟’？” 一阵热流从腮帮窜上脑门，她赶紧端起咖啡品着，“不知这小费？”她在想着法儿拖延时间。 “酷哥”笑了：“小姐是第一次吧？” 甜甜点了点头。 “随意的，只要您玩得开心。” “总有个参考价吧？”话一出口，甜甜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名词来。 “酷哥”也乐了：“参考价？一般的陪从，三百两百吧，要是出钟，一千五到两千，不等，阔绰的给个三千五千的也有。说实在点，像小姐这么年轻漂亮，要是玩得开心，鸭们还可能倒贴的。至于我这里，在商言商，小姐请不要见笑，坐台的我收介绍费80，出钟的我收180，也算随行就市了。小姐，随便提醒您一句，你想要的话，最好是通过我们替您介绍的好，说职业一点，我们旗下的都是一些正规军，经过训练，定期体检；像那些——”他手一指，“那是游击队，价钱是便宜点，但是……” 甜甜越听越觉得不好意思，心里也越烦。她竟忘了自己要拖延时间的初衷，拉下脸打断对方的话：“先生，你是不是说的多了一点。” 对方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的微笑：“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你不是这道中人，请原谅。不过，这不要紧，我们仍然可以合伙做另一种生意······“ “另一种生意？”甜甜有些不解。 “是的！”“酷哥”用另一种眼光从新地审读着甜甜。他说，“看得出，您是很有教养，很高素质的女性，你周围一定有不少的官婆富婆了······对不起，我又说走嘴了。准确地说吧，是有地位有钱的女人吧······” “哪又怎么样？” “哪你发财的时候到了！”“酷哥”卖弄了一个小小的关子，“你知道这些女人最缺的、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甜甜真的一下想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酷哥”很酷地一笑：“美丽，也就是漂亮！” “哪又怎么样？” “你把她介绍给我啊，我再把她介绍过去，你就是我的下线，上线也行······” “上线、下线······”甜甜沉吟着，“你们是搞传销啊？” “酷哥”又一次很酷地笑了笑：“对啊！传销美丽！只要你介绍一个，就能拿百分之十五的回扣，就是3万美金啊！” 甜甜听起来简直是在吹牛：“你这是什么美容，一人一次要20万美金？”这时，她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朝戴正光家的保姆走过去。 “酷哥”很识趣地起身告辞，顺手递给甜甜一张名片：“那上面有我的电话，想通了打我手机。” 酷哥打开了对讲机，吆喝了两声，不一会，一个和他模样相近、打扮相同的酷仔便走了过来。 “酷哥”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不需要那种服务，但你需要一个人陪你做掩护。算我送你的，免费。” 甜甜虽然老大不好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的瞅了来人一眼，点了点头。 “祝你们玩得愉快。”酷哥故意说得很大声起身走了。 甜甜对来人说了声“你坐”，虽然眼睛还不敢完全离开酷仔的脸，但酷仔说了些什么、做了些啥，她却完全不在意。她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旁边那个桌子上。因为，在戴正光的小保姆的对面，正坐下了另外一位女人。 新来的女人甜甜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尽量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她听到小保姆叫“曾姨”，来人却很严肃地更正：“应该叫我周小姐。”啊！她想起来了，来人是一个叫周薇的女人。她听白崇林和戴正光都说过，详细地描绘过她，而且，白崇林还画过这人的头像，就是自己用小指在她眼角上添了一抹小红勾的那个。她的心一下崩紧了。她的两只耳朵简直就要竖起来。 她听到小保姆说：“我妈让我找你……” “你妈不愿意见我了，哪我们的合作呢？”周薇的声音有些愠怒。 甜甜用眼角一扫，见小保姆正打开黄白相间的坤包，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周薇：“这是我妈让我交给你的，两百万美金，你收了。” 是银行支票！ 甜甜回过神来，却觉得自己的下身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蠕动。原来是酷仔的手，正顺着自己的大腿往上摸。她气急地捉住那手使轻一甩：“干什么？”倏地站了起来。 酷仔被她异常地举动怔住了：“你……” 周薇和小保姆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望了过来。好在她俩都不认识她。 甜甜的记者脑袋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不由地趁势坐到酷仔的大腿上。尽管那感觉就像坐到一堆牛粪。 “我还当你不愿意呢。”酷仔笑了，得意地搂住她，两只手掌不歪不斜地贴到她胸前小山上。 “老实一点！”她在他的耳边警告着，两只胳膊暗暗用力把他的手撑开。 “你这……” 甜甜看到小保姆和周薇已经起身走开，自己也像挣脱毒蛇的纠缠那样，从酷仔的怀里摆脱开来。 “我这是不愿意！” 甜甜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决。她掏出了两张百元大钞，扔到酷仔的面前。当她看着他像一个叫化子一样地捡起那两张纸币的时候，她笑了。可是，当她走出王后咖啡语座的时候，她却又哭了。她只想快点回到家里洗个澡，然后狠狠地报复一下丈夫。至于戴正光请求的帮忙，任务是否完成，她才不管呢！不过，很快，当她坐上的士以后，她又很是得意起来，想想，还是满惊险、满有意思的。 第48章 第六个美女头像 戴正光昨晚值夜班，今早回到清河别墅，白崇林已经在那里等看着他。 一夜未睡，戴正光感到困得睁不开双眼，见白崇林正和小保姆在客厅里喝茶，只寒喧了几句,便推说自己很困，想进屋去睡会，再出来陪他。 “睡觉可以，但你总得先洗洗吧?也不知到哪混了一夜,不脏?”白崇林反客为主地指使保姆小丁，”快去帮戴先生放洗澡水。” 小丁马上答应:”好，我去。” 戴正光坐在客厅沙发上，搭拉着眼皮，有三句没两句地讲着他最近的经历和感受，白崇林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之所讲。白崇林不用听他讲就早都了解到戴正光这些天的行踪轨迹。他现在最想要的是戴正光尽早进入他铺排的戏。 戏马上开幕。小丁在卫生间门口喊道:”戴先生，水好啦!” 戴正光站起来，觉得头有点晕。他想，是刚刚喝了酒的缘故吧?刚才白崇林劝他喝酒，说饮点酒待会能更快入睡，睡得也会更香。也许还是喝的凶了点，站都站不稳了。 “小丁，你过来搀一下戴先生。” “哎!” 小丁很听话地过来搀扶戴正光。她把戴正光扶到浴室门口，帮着推开门后说:”戴先生，你先进去洗，我去帮你拿件干净衣服来。” 戴正光点点头，往前走两步，还是头晕，站不稳。他反手搭上小丁肩膀:”你还是先帮帮我吧。”小丁没反对，又伸手搀他的腰，还顺带把浴室的门关上。她扶他走到浴缸前，伸手帮他解上衣扣子，又帮他解开裤子腰带。戴正光迈进浴缸，水从缸沿溢了出来，试了一下水温，水温挺合适的。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又闭上眼睛，享叹着无比的温柔。 戴正光的头不怎么晕了,只是有些仿佛，身体里开始点燃一股火，正欲喷射而出。他睁开眼睛，见有位靓丽的少女正怔怔地站在浴缸旁，是小丁。 “你还在呵？” “嗯。”小丁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戴正光再一打量，眼前的小丁和往日的小丁不一样。虽然，上衣还是那件熟悉的t恤，下衣还是那条短短的白裙，依稀能看到那条红色的底裤，红朴朴的脸上乱云飞度，色迷迷的桃花眼泛着撩人春色，突兀闪现着丝丝欲望。“咕噜！”戴正光咽了一口口水，不自觉地摁了摁身下不知何时昂头的黄鳝。浴室内只有两盏橙黄色落地灯，昏暗朦胧，戴正光屏住呼吸，静静欣赏着这香艳的画面。小丁，依然是那个叫丁蓉蓉的小丁。 戴正光曾怀疑过小丁的身份，还借白崇林之妻甜甜跟踪调查，但甜甜按丈夫所嘱并没把全部真相全告他。甜甜只告诉他，她只看小丁在王后咖啡语座里找鸭。甜甜还对他说，小丁能英语法语那可也是在中学里学的。她父亲本来就是个中学外语老师。 “来，过来，帮我擦擦背！”戴正光觉得她还是那么的纯朴得可爰，捉住她的手一骨碌把她拉倒在自已怀里。 她荡荡一笑，翻身侧卧在戴正光身旁：“嗯。。。。。。我会！”她伸出白如莲藕一般小手，探到戴正光后背，轻挠轻摩。戴正光犹如有万千条按摩鱼在啄嘬舔，爽到嗓子眼。 “嗯哼。。。。。。”小丁竟停下自己动作，紧闭美眸，娇躯也猛烈地颤抖起来。稍倾，又三一五除二地剥光自己外衣内裤，还远远地甩到浴缸外面。 “嗯。。。。。。”轻轻的娇吟再次响起。 “唉呀，痛死我了！”戴正光喊着，“我的小腿抽筋。” 节骨眼的卡壳，当然也在白崇林的掌控之中。事前，他给戴正光和小丁下了不同的药。在戴正光酒里渗的是男人散，功能是迷幻和性冲动；在小丁茶里下的是听话水，功能主要是性幻想和顺从听话。在戴正光那里，他已试过多次，屡试不爽；而用于小丁，还是第一次，看来也大功告成。 应着戴正光的喊声，白崇林推门冲进浴室。此时，戴丁两人都还泡在缸里水中。戴正光痛苦不勘，小丁惊呆愣怔。 白崇林把一片白色小药喂进戴正光嘴里，说：“没关系，一会就好。”他半搀半背地把戴正光弄到主卧窒的床上，对紧随其后的小丁说，“你也上床照顾他一会。” 小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赤裸着身子，楞着。 白祟林故作无所谓：“我见多了，我都不在乎你怕甚？照顾病人，快上。” 小丁乖乖地爬上床，帮着轻轻地揉着戴正光的小腿。不一会，戴正光便呼呼入睡。小丁轻轻溜下床，想要回自己房间换穿衣服。早等在客厅的白崇林，跟上她，也一起到了小丁的房间。 “你等等。”白崇林命令她，“上床去，躺下，双手抱头，两腿打开。。。。。。”小丁听话地照做。 白崇林既惊艳又惊叹，他真佩服自己发明的神药，就那么些少一点，就把这么个老江湖玉女迷得神魂颠倒，乖乖就范。小丁早己人妇，年这三十，却仍然青春勃发，青春的气息，从她的每个毛孔里往外涌出，整个房间，都飘散着浓浓的雌性荷尔蒙的馨香，令白崇林似醉非醉，似迷非迷，他更佩服她们研究所研究出品的药物。 白崇林选择小丁作为他画美女头像的第六个模特是昨晚才作的最后决定。但是，动议却始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青春俏美，兼之她保姆佣人的职业，是乃三教九流的末流。美女列队，当然少不得这种异品。期间，他曾三次借故来清河别墅暗会小丁。 白崇林听小丁说，她原名丁蓉蓉。去年轰动一时的美女投珠江案，主角就是她。她家住广西桂林，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镇卫生院护士。父母都是小知识份子，却渴望自己的独生女能成大知识份子。偏偏女儿不听话，高中时忽然迷上网络游戏，还谈起了网恋，结果高考落榜，连个二本都没考上。她在沮丧和父母的责骂声中，偷偷跑到广州来会她的网谈对象，两人见面，白马王子变成一个四十多岁鸟叔。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和鸟叔两人在出租屋里同居了两个多月，谁知鸟叔还是个有妇之夫。鸟叔的妻子杀上门，把小丁痛打一顿，还扬言要把她卖给卖淫组织。丁蓉蓉这才来了个夜投珠江。 丁蓉蓉从珠江桥跃下的时候，桥上有许多人围观，却无一人相救。正巧戴树豪到广州办事路过，不知出于何种居心，他竟悬赏5万元救她。当即有一男子跳下河救起丁蓉蓉，戴树毫也兑现付与那男子5万元。戴树豪救走那女子以后，失联了。当时的报纸和网络炒的沸沸扬扬。 白崇林对于影像有个过眼不忘的本事。他第一眼看到小丁就认出了她是一年多前网上曾经出现过又失联了的丁蓉蓉。 真是天助我也。白祟林本来以为自己对小丁已经了如指掌，却原来那一切多半是假的，多亏戴正光借妻，他才趁机弄明白了小丁的真实身份。这个小丁原名金蓉花，原藉广西南宁，父母都是厅局级干部，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出国入米，又在米国哥大读完研究生入职某生物研究所，后又到了香港。就在去年，她的老板偶然间遇上己被卖给香港卖淫集团的丁蓉蓉，又见金蓉花与丁蓉蓉长的相似，便让金蓉花冒名顶替丁蓉蓉，来一出夜投珠江的闹剧。现在的丁蓉蓉还留在香港，也许去了澳洲，也许她己经离开了地球。金蓉花才不管，也管不了呢。她只管自己己经顺利进入江都，顺利安插进戴树豪身边。 实际的金蓉花比丁蓉蓉大了十岁，因为她长年试服他们研究所的产品，她的外貌比实际的丁蓉蓉还年轻。白崇林不禁在心里发问，我们的那个公司的产品也有此神效吗？ 对于白崇林所在公司研究的药品药效问题，白崇林早就关心备至，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多打听。他只知公司在研究一个能使人长寿不老的基因工程，研究中需要最少是100名少妇的产道基因，公司公开不公开的雇佣了很多基因采集者，按件付酬，他自已就是这众多的采集者者之一，不过自己还多了一份组织者的责任。 白崇林要杀金蓉花是公司的指令，公司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公司和金蓉花所在研究所研究的基因产品方向接近，双方都把窃取对方情报作为竞争手段，能得金蓉花的基因信息至少能少走一半的弯路。本来，要杀她，白崇林还有些犹豫，出手200万美金实在太有诱惑力了。但公司总催，他也就不敢怠慢。他盘算，今天的行动至少能一石三鸟。第一鸟是完成公司的指令，而且还能得到不菲的奖金。第二鸟是砸戴树豪。他私藏了一年的美少女被人杀了，这会被人挖出多少新闻来，他不死也得脱三层皮。第三鸟，便是背锅侠戴正光。这女孩是她的保姆，还死在他身边，自已身患夜游症，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已是凶手了，这样就把过往的水给搅混了。 想到这，白崇林高兴有余，己跃跃欲试。他令丁蓉蓉转过身去。丁蓉蓉还以为他想媾合，听话地转过身子。 白宗林拿过一个枕头，紧紧捂住丁蓉蓉的口鼻，等到她停止动弹，他拿过一把解剖刀，熟练地在她的前胸、小腹各剜了一刀。 白崇林帮丁蓉蓉盖好被子，从容地走到客厅，把用过的茶杯、酒杯洗净拭干放回原处，又拖了地板，直到他认为己除尽蛛丝蚂迹，他才走到地下室，砸烂一扇窗，伪装成有人越窗而入。他正门而出，悠扬而去。 第49章 正想出手 两辆轿车，奔驰在宽阔平坦的滨海大道上。前面一辆是豪华大奔，车牌是1648；后面一辆是奥迪a6，车牌是1177。虽然两辆车都属欧洲名车，但产地不同，一辆是德国原产，一辆是德国与中国合资产在长春一汽。车的档次有差别，车里的主人级别更加泾谓分明。一个是家财过亿出门带小蜜的巨贾，一个却是靠女朋友代付款的小公务员。 现在，1177正紧紧地咬住了1648。 1177里的小公务员，早就知道了1648里坐的姓谁名谁，连开车的肯定是他的女秘书他也猜了个正着。 国振光自从那天从戴氏集团回来，他就对余妙产生了一种恨意，而且愈恨余妙就更加恨戴树豪，一比十地叠加着。刚刚在红绿灯下，犹如仇人相见。此时，在他的脑子里至少有三种杀人的方案。一个是立刻开足马力冲上去，把1648撞个人仰车翻，来个孤注一掷，同归于尽；第二是再往前开两公里，到了那座20多米高的天桥时，突然逼上去，让它跌落桥下车毁人亡，死无完尸；第三就是现在超速超车赶到前面，等到了前方那个拐弯处，突然来个急刹车，借用惯性，杀它个猝不及防…… 俗话说，办法太多，反而乱了主意。就在这个关键时刻，1177里的国振光反而有些犹豫不定了。 当然，令他不能当机立断的还有一个投鼠忌器的始因。 本来，他瞬间己痛下决心，反正她己经彻底背叛，那就让她跟着她的新靠山灰飞烟灭吧，但蓦地又觉得不对，该死的是戴树豪，自己好歹与余妙有过半夜之欢。再想想，自已为她们这么拼命不值得，而且身后还有个袁莉，这辆车还是她的呢!这一刻，他的决心就那么容易地动摇了。 就在国振光的犹豫不决之中，轿车已经驶离拐弯抹角，奔立交天桥，甚至1648已经把他远远甩下，延长而去。他不由地一声叹息：还是天不灭曹啊！ 国振光垂头丧气地把1177开进国土局大院。他刚泊好车走出车门，眼睛蓦地一亮。不，应该说是心里不由地一怔！那台1648豪华大奔正停在停车场的另一个泊位之中。仿佛是在示威，它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直闪着耀眼的光辉。 “他们来干什么？”国振光不由地想。 “你好哇！” 迎接他的是猫儿那张熟悉而迷人的笑脸。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磁。她就坐在国振光办公室的椅子上，见国振光进来，她赶紧起身相迎，并退到一旁的沙发上。 国振光对桌的同事小高睨了国振光一眼，说：“余小姐已经等你好一会儿了。” 国振光点了点头。心里想，她能来多久，我不知道呀？哪来的好一会儿了？他见小高已经把原来放在自己台面上的那杯热茶，又端到猫儿对面的茶几上，心里一阵好笑，难怪漂亮的姑娘好办事呢！ 国振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虽然面上已露笑意，但用的还是公事公办的口气：“有事呀？”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她莞尔一笑。那话语原本就有挑逗的意思，这一笑，更让国振光的心发乱。 “哪里？只是……” 小高一定从他们的眉宇间看出了什么。他说：“原来你们认识，那你们谈，我到资料室去找点资料。”便识趣地走开了。 猫儿挪到沙发的一头，拍着空出的位子说：“你坐这里来好不好，别那么居高临下的。” 国振光不知怎的，脸竟刷地一红，他起身没坐到沙发上，只是把椅子挪到茶几跟前。 四目相对，凝视了一会儿。最先败下阵来当然又是国振光，他两眼翻起，望着大门口说：“你是有事找我的吧？” “当然。”余妙依旧笑着，“棕榈滩的那块地……” “不是不能改变用途吗？”国振光以问为答。 “听说是吧！”余妙站起了身，走到国振光身旁，一只手就扶在他的椅靠背上，“听说，那个建议就是你提的，建议书还压在你们局长那里，解铃还得系铃人啊！” 国振光已经闻到了沁人的馨香，更感到了余妙呵出的阵阵热气。他说：“建议是我提的，但最后还是头头们说了算。” “县官不如现管嘛！”余妙伸手帮国振光整了一下领口说，“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地政处里的一位主办科员，你可是给你的顶头上司出了一道难题呀！” “这话怎讲？” “还用得着我讲吗？”余妙歪着头，邪邪地看着国振光笑。 实在用不着她讲，国振光心里很明白。 本来，棕榈滩的平方米土地是江都市规划中的滨海绿带。这几年，江都市发展很快，市里的土地资源已开发殆尽，新定的科持园区只好靠填海造地。戴树豪趁机向市里进言，愿意斥资承建科技园区的配套住宅区，他瞄准的就是棕榈滩那平方米土地。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了解戴树豪的综合实力，又考虑到全市的土地资源状况，便对戴树豪的请求，批示规划国土局：“拟同意，请酌办。” 规划国土局的领导虽然对改变棕榈滩土地用途有些想法，但既然分管市长“拟同意”，主管部门还敢不“酌办”吗？因此，也就在副市长的批示下面再批示：“同意，即办。” 谁也想不到“阎王好办，小鬼难缠”，到了画红线图的时候，地证处的意见上来了。棕榈滩靠近红树林联合国自然保护区，若要把它开发成住宅小区，难免破坏整体自然景观，再说当初把棕榈滩定为滨海绿带的规划是经市长联席会议集体决定，现在要改变这个规划起码也得经由市长联席会议通过。对此，反应最激烈者之一就是主办科员国振光。他又是写建议书，又是打电话向市政协反映，几乎是闹得满城风雨，欲罢不能，很让他的老首长现在的国土局长下不来台。 都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连戴树豪和余妙也认为这回是给国振光逮着了。戴树豪屈指一算，这项工程如果泡汤，只少少赚8000万元，他心疼得牙龈都上火了。 其实呢，国振光当初并没想得这么近，也没想得那么远。他只是觉得周围同志议论的有道理，别人越不敢说，自己越得要说，谁让自己当过几年兵呢！再说，他也有责任向老首长反映问题，免得老首长站错了队犯了错误。他是后来看到戴树豪上跳下窜如丧老妣，这才意识到这回是捅到戴树豪的死穴了，觉得自己是出了一口恶气，于是，火上加油，越闹越欢。 哪能想到，狡猾的戴树豪，自己不出面，只把猫儿推到了自己的面前。此刻，国振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于仇，还得狠狠再踏上一只脚；于爱，却需收回成见，随大流睁只眼闭只眼。在爱恨情仇之间，他真不知道是该伸脚还是该闭眼了。 这个时候，有一滴水样的东西热乎乎地落在国振光的腮帮上。国振光悄悄睨了一下余妙。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竟眼泪汪汪。 男人是最见不得女人眼泪的。国振光更是不知所措了。他抬起头，说：“你怎么了？有话就好好说嘛。” 女人似乎受到了纵容，竟就一嗒一嗒地抽泣起来。 天下的女人都能装，余妙更是如此。那天在她的总监办公室，她完完全全是女强人一个；现在轮到她求人的时候，她又一副小鸟伊人样子，温柔婉约。 国振光差点就上了她的当，站了起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这是办公室呢！我们还是坐那里吧。” 他们相跟着一起坐到沙发上。 又是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余妙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叠面巾纸，拭着自己的眼睛。 国振光像是无话找话，说：“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他哪去了？” 余妙没当即回答，只是幽幽地看着国振光。 国振光又站起身，为她的杯里续上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又坐到先前那张椅子上。 余妙的泪水仿佛又往外涌。她悠悠地说：“他是老板，咱是打工的，咱还管得了他到哪了。” 国振光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们的关系，难道只是老板和打工的吗？他不由地把脑袋斜向一边。 余妙当然知道戴树豪是去哪了。刚才分手的时候，他说他去找副市长、找局长；他让她去找国振光，还开了句玩笑：我不会是送肉上砧板吧。余妙还因此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此刻她不说，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她只是说：“他让我找你，你连个面子都不给，我回去可怎么交代呀！”她似乎有着莫大的委屈。 “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他……”这会儿是国振光不想说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小高进来了。他看了一眼余妙，又看一眼国振光，笑着说：“还没谈完呢。处长找我们开会了。” “也没什么谈的。”国振光说。 余妙在小高进门那一刻，脸上便换上了很自然的笑容，她对着国振光说：“你开会去吧。”接着，起身告辞。 国振光送着她走到门口，说了句让她宽心的话：“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余妙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百姓的考虑考虑，就相当于当官的研究研究，看来已有了余地。看来这回没算白跑了。她转身往她的大奔走去。 第50章 白崇林在绕 国振光送走余妙以后，也赶紧去到处长的办公室。 处长召集全处开会，研究的就是棕榈滩的红钱图问题。处长首先传达局长的指示。说局长表扬了地政处敢于坚持原则，维护法制，也批评了他们不讲究方式方法，提醒他们千万不要搞极端民主文化。局长说，市里很欢迎他们的意见，正准备召开市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指示地政处拿出一份正式报告，提供市长会议参驳。据处长分析，局长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怕是有碍于他与主管副市长的关系，才想借助于下面群众的舆论力量。处长理所当然地把起草报告的任务交给了国振光。 国振光真是感到了又喜又难。 喜的是自己的意见得到了上面的肯定，以后得到领导的赏识在所难免，而且能让戴树豪的阴谋不得逞，也算报了一箭之仇；难的是自己还从来没有写过正式报告，真是老虎咬天，不知从何下口，再说万一让余妙知道了这报告是我所起草，她还不从此恨透了我…… 江山美人古难全啊！国振光深深地感叹。 国振光思前想后，目标又一次锁定在戴树豪身上。如果没有这个老混蛋，哪来棕榈滩红线图之争？哪来起草报告之难？哪来与余妙之嫌？ 他又想起了白崇林。 他约白崇林下班以后到湛江渔村见面。 就在湛江渔村的一个角落里，一张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对坐的只有两个男人。 国振光夹了一只扇贝放到白崇林的碗里，跟着送过一句话：“为什么还不出手？” “杀戴树豪吧？”白崇林笑了笑，递还国振光一块鱼。 “当初不是你争着要干的？” “可是现在我觉得应该救他了。” “救他？” 白崇林点了点头。 “扯淡！”国振光把夹起的一棵菜芯扔回盘子里，狠狠地摔下筷子，端起酒杯子。 白崇林却按住他的手：“这是二锅头，烈着哩！悠着点。” “去你的！”国振光甩开白崇林的手，端起酒杯，仰头一倒，用了个很兵的动作，用巴掌一抹嘴巴子，“我要杀他，你却要救他，原本你还跟我争着杀他……” 白崇林似有歉意地笑笑：“要不怎么都说年轻人容易冲动。”他也端起酒杯子，也仰头一倒，不过他没有用巴掌抹嘴巴子，却把酒杯倒扣到桌子上。他说，“因为你是当过兵的，所以疾恶如仇，总是把杀人当成第一要义。其实，你杀人也是为了救人，杀了恶人不就为了拯救善人吗？我原是当医生的，救人是我的天职。人之初，性本善。善人之所以变恶，是因为他在本性上病了，我们帮他治病去疾，就是让他去恶从善，所以你和我还是可以殊途同归的。现在我画画，画画者乃也取人之美也。。。。。。” “停，停！”国振光打断白崇林的话，“你这么绕来绕去，把我都绕糊涂了，你就告诉我，戴树豪该不该杀，怎么杀？” 国振光是在作梦，白祟林怎么会那么干脆，他眼前要的就是绕！他要在绕中等待时间，绕中等待结果，等待清河别墅的定时炸弹爆炸。 白崇林站起来，扶着椅背，不自觉地往清河别墅方向望望。 “你看什么？”国振光看着眼前这人有些奇怪。 白崇林一怔，赶忙坐回椅子，为了掩饰刚才的异常，又端起酒杯：“来，来，喝酒。” 国振光突然感到白崇林很陌生。他抬眼反复地打量着白崇林，稍顷，才又端起了酒杯，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向问你干脆一点。你就干脆一点回答我。” “干脆一点？” “对！” “好！那我就干脆一点说吧，戴树豪是有些可恶，但还不到该杀的程度。”白崇林笑笑地说。他还是想绕。 国振光却瞪大了眼睛：“老实说吧，你最近得了他什么好处？”不等对方回答，他仿佛已经找到了谜底，他说，“是他儿子戴正光把你收买了吧？” “错了。”白崇林不紧不慢地说道，“戴正光比你还恨他的父亲。” “哪你？” “我嘛，确实是这几天才想通的。”白崇林端起的是一只茶杯子，他抿了一口茶水，若有所思地说，“当初，我是想过借他们的父子矛盾，导演一出父子相残的活剧，可是最近我发现我的这个想法错了。” “错了？”国振光有些不解。 白崇林点了点头，说：“首先我们就不应该利用这种矛盾。”他顿了一下，又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些天，我被戴正光那些连环杀人案，搞得鸡犬不宁，疲惫不堪。也搞得我对戴正光更加同情起来。我发现，我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关心过他。你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和戴正光是好朋友。我还没告诉你，我们从小一起，情分上已经到了彼此不分的程度，说俗一点吧，就是情同手足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你想想，他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们还要利用他，还要给他制造痛苦，增添麻烦，那我们还是不是人了。” “难怪呢！爱屋及乌，你跟戴正光好，看在他的面子，你就可以对他的父亲姑媳养奸，随便地改变了主意，该杀的也下不了手了。”国振光几近挖苦地说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不是随便改变主意，我是经过深思热虑的。”白崇林说得异乎寻常的认真，“围绕他那些烦人怕人的鬼事，我反反复复地想过，那肯定都与情字、爱字有关。因情生妒、因爱而恨，当然都在情理之中，但要是因妒而坑人，因恨而杀人，不是有悖原本上的那个情字与爱字吗？如是，冤冤相报又何时能休呢？我们与戴树豪的矛盾，不是也因那个情字所生吗？你是爱情，我是亲情，总然有天大的仇恨也还是可以看在那个‘情’字的份上呀！难道非得杀人不可？” 国振光听得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莫不是神经有些错乱了，也许真的是被戴正光的那些鬼事给折腾的。那么，当事人戴正光肯定更够呛了。自己已经好些日子没和戴正光往来了，连电话都没有通一个，是不是过份了一点，好歹那也是跟他父亲的事，与戴正光无关。跟他也还算朋友一场。他似乎心平气和了一些，像是忽然想起地问：“你刚才好像是说，戴正光比我还恨他的父亲，为什么呢？” “这个，话说起来就长了。”白崇林回答了一句。当国振光还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时，他却掏出烟卷来，慢条斯里地把烟点着。 国振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就简单点说。” “他父亲最近告诉他，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白崇林又只说了一句。 “哪怎么可能？这个老混蛋！”国振光很是意外，不由地打抱起不平来。 白崇林点了点头：“可能的！他们做过dna检验。” “dna检验，就不会是假的？” “没可能假的。”白崇林肯定地摇头，少时，又否定再否定，“除非取的血样有假。” “哪他的血样是怎么取的？” 白崇林把余妙如何变着法儿取到戴正光的血样，又如何把血样送到香港一家检测机构的过程复述了遍。 国振光不吱声了。他不用多费脑子，便已得出了结论，那份dna检验是假的！而且造假者肯定就是余妙。他隐约地感到了心里在发疼。他忽然也同情起戴正光来：“唉，都怪他那个夜游症。” “那个夜游症对他来说，兴许也是好事：杀人可以不负法律责任呀。”白崇林看着国振光那迟疑的眼神，倏地问道：“你哪把手枪呢？” 国振光抬起头来：“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白崇林模棱两可的：“忽然想起呗。” “几天前我就把它交了。”看着白崇林不大相信的样子，国振光补充道，“前些日子公安局不是动员收缴私藏枪支吗？说是在规定时间里上缴，就不追究法律责任，我又刚调进国土局，不想……” “那就好。”白崇林莫名其妙地松出了一口气。他突来灵感：清河别墅潜入窗者，应该是国振光。他幽幽地笑了笑。 国振光的心却似乎收得更紧了。 第51章 谁杀的与杀的谁 戴正光不知睡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没有半点余光，屋里一片漆黑。他揿亮电灯，翻身下床，走出房间，客厅里也是漆黑一片。他这时才觉得肚子饿。他大声喊：“小丁，小丁。”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又喊声：“客厅，亮灯。”客厅里的主灯应声而亮。他环顾左右，还是不见小丁的踪影。他走近小丁卧室，见门开着，室内却黑暗异常，他揿亮电灯，原来她把两层窗帘都拉上了，她还躺在床上。他又小丁小丁的喊了几声，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向床前走近几步，见势头不对，揭开被子，他叫了声天呀，便跌坐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清醒过来。他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是给白崇林打电话。 白崇林已经吃过晚饭，他正在反复左右地比对着他的第六个美女画像。难道真的错了？杀错了？！回想那天，甜甜跟踪小保姆回来，讲了小保姆接触周阿姨时出手200万美金的事，公司好像对周氏女和200万都不关心，只对小保姆感兴趣。他们也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在一天不到时间里查清了金蓉花的来龙去脉。他还在感慨米国的情报厉害，现在却忽然被告知杀错人了。说是经过基因比对，被杀者根本不是金蓉花，而是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金蓉花又变成丁蓉蓉？！真是活见鬼！白崇林绞尽脑汁，也想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接到戴正光的电话，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边跑边套鞋子地冲进他的保时捷。 白崇林推开清河别墅的门，戴正光还在那里怔怔地站着。他紧盯着刚进屋白崇林:”你说，谁杀、杀了她?” 白崇林走近死者床前，凝视着死尸。他还是想弄清是金蓉花还是丁蓉蓉。嘴里却回答着戴正光:”我哪知道谁杀的?你们俩进了卫生间，我就走了。也不知我走之后还有没有人进来过。” 戴正光摇摇头，他说不清有没有人还进来过，他心里只是嘀咕:我们进卫生间的时候，你是在客厅里待着，我记得我腿抽筋的时候，还是你搀我进了卧室...... 白崇林见戴正光的沉吟，又继续诱导:”我真的是在你们进卫生间时就离开了,你记不起来啦。”那意思是，你不会又夜游症患糊涂了吧?” 戴正光真的患起糊涂：“谁，谁，谁杀的。。。。。。我明明都是你扶我回屋的。。。。。。” 白崇林的脑子也嗡嗡响，他既想着怎样使戴正光患糊涂，又觉得自己更糊涂。戴正光糊涂的是：谁杀的？而自已糊涂的是：杀的谁？ 凭着自己识人与记人的本事，白祟林刚进屋一瞅，就看清被自己所杀的确实不是戴正光往日的那个小保姆金蓉花。那么，她到底是谁，昨天我咋没辨清就杀了她。。。。。。 “在哪里？人杀在哪里？小蓉蓉在哪里？”进屋来就喊的是戴树豪，身后还跟着余妙。刚刚戴正光给白崇林打完电话就给他打电话。 “在这。”戴正光在保姆房间答应着。 戴树豪急急走进，眼看着还赤裸躺着的女尸，不由地一个踉跄。余妙赶紧上前扶着他。戴树豪端详一会，忽然喊起来：“不对，这不是丁蓉蓉！” “呀，不是丁蓉蓉？”屋里所有人异口同声地惊问，都抢先一步辨看。白祟林自是心中有数，但他也不敢不装着瞅瞅；戴正光上下左右打量，觉得死者确实不是丁蓉蓉；余妙也辨得很认真，但她下不了结论，觉得似也不似。 白祟林仿佛抓到了什么，反问：“你说那不是丁蓉蓉？戴总，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对，我负责任！”戴树豪斩钉截铁地肯定,”她绝对不是蓉蓉!” 余妙在他身后咐呵:”戴总说不是肯定就不是。”末了又补充一句，”因为戴总对丁蓉蓉实在太熟了。” 戴树豪对丁蓉蓉是真的太熟了。戴树豪自己也这么想，他记忆犹新: 一年多前。那天，他到广州办事，下午4点多钟就办完了，6点多钟便能回到江都。谁知半途车坏了。大奔车出故障是不能随便找人对付修理的，得进专门维修店，他只好在广州找了一家4s店检修。原本只是后轮被锲进一枚小钉子的小问题，却硬生生被折腾了3个多小时，还得绕道珠江大桥，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救下了丁蓉蓉。当时丁蓉蓉被救醒,刚一睁开眼睛开口就叫了他一声”爸”。戴树豪看她着实聪明可爰，又漂亮得像他心目中的某一个人，就真的像喜欢女儿那样的喜欢上她。给她办理了暂住证，让她在自己身旁当一个名义保姆，在自已的卧室旁专辟了个单间，供她单独起居。见她喜欢读书写作，他还在自已偌大书房里给她专设书，按她所点，托人从香港国外购来一本本一叠叠的中文外文书，他不仅不要她做原本就是一个保姆应该做的家务事，还嘱家里另一个保姆像照顾本家大小姐一样照顾她。 戴树豪在给戴正光别墅那天，曾稍稍对余妙说:”名义上让她给正光当保姆，让两人先处处，处好了配对成婚，再办蓉蓉户口转入，让蓉蓉到集团财务办给你当助理。” 哪曾想------ 这时，门外一阵警笛鸣，是警察来了。戴树豪接戴正光电话那会余妙报的警。 别墅里一下涌进七八个警察，显得热闹许多，戴正光打亮屋里所有灯光，室内再不像先前那般阴森恐怖。警察们按以往分工惯例各自忙碌。有一位可能与戴正光相识，走近时说了句:”怎么又是老兄你呀” 两个负责笔录的警察问戴正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死者死了?” 戴正光:”大概晚上八九点吧。” “准确点!”警察很严肃地提醒。 戴正光耸耸肩，无可奈何地道:”我当时睡醒起来迷迷糊糊地，喊她没应，走进她房间就看到她死了，突如其来，我哪顾得看时间呀!嗬，对了，我当时第一时间就给白祟林打电话，打完他的又给我爸、他打。” 余妙拿出戴树豪手机查了一下，报：“八点四十三分。” 警察又问:”你们那一位首先发现死者不是丁蓉蓉?” 戴树豪回答:”我!” 白崇林在客厅听着，不由的一楞，下意识地在心里暗道:应该是我吧。但他不敢出声。他树起耳朵继续听着。他听到，当日戴树豪救下丁蓉蓉回江都，不到半个月就帮她办好了暂住证。当问到为什么要在一年多时间里替她隐瞒身份，他听到戴树豪回答地更从容，他说那是她本人的强烈愿望和要求。戴树豪说，我总不能把一个女孩子的不光彩往事示人吧? 白崇林听到这里，心己凉了半截:欲要栽赃戴树豪私藏少女罪名的愿望,怕又是泡汤了。再往下，他又听到一个警察在说，这个死者大家继然都肯定是个假丁蓉蓉，那么，那个戴总去年救下的保姆丁蓉蓉哪去了，眼前这个被杀的人又是谁？另一个警察好像插话：要搞清这个死者是谁，怕还得从这个原本就叫丁蓉蓉的女孩查起。他问：你们有没有蓉蓉的原藉地址，还有她父母电话。白崇林听到余妙的回答，又听到余妙在给丁蓉蓉爸妈打电话，请她们明天务必到江都市来。再再往下，他们的声音很低，听不大清，白崇林觉得没必要听下去了。他抽身走了。 第二天，丁蓉蓉的父母就赶到江都市，他们是让侄子开车连夜赶来的。他们一进清河别墅，见到躺在床上的女尸，仿佛犹疑了一下，请守在旁边的女警揭开蒙在女尸上面的白布，只瞅了一眼，两位老人便一齐点头异口同声地道：“是，是我们的女儿蓉蓉！”母亲还哇地一声扑向女尸。 这对父母告诉警察，他们的女儿像其他女孩一样，长的都很漂亮，但他们的女儿有两处很特别，一是脸上两个酒窝，左边比右边略大，两个酒窝都有一个泛边，像是溢出的波纹。这处特别，在隔夜尸体上已很难辨认。他们凭据确认的是另一个特别。这个特别长的确实特别，父亲都不好意思讲，是母亲抽嗒着说出来的。它是一个如拇指一般大小的红痣，长在女儿私处正上方，少时如红豆贴在馒头上，大了虽被卷毛掩盖，但依然明显可见。母亲还特意指指给女警察看。并告诉女警，它是随丁蓉蓉的拇指一起长大的，她的拇指有多大它就有多大。女警稍稍比对，确实一般大。女警暗自称奇。以前，她曾听说潘金莲有此名痣，现在却是亲眼所见。 公安局当然不会只凭这些断案，他们还得凭借现代科学手段------基因鉴定。经过基因比测，果然是父女关系、母女关系。 多方证据证明死者就是丁蓉蓉！戴树豪和戴正光，以及余妙，同时都懵了。这就是说，他们家之前那个小保姆是个假丁蓉蓉。她为什么要假她？她到底是谁？她现在又在哪里了？ 公安局却从另一个方向切入破案：丁蓉蓉是怎么进入清河别墅的。 刚刚，丁蓉蓉的父母告诉警察，他们的女儿昨天早上，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她刚到江都，等住下来隐定以后，再请他们来江都玩。这是女儿失联一年多后第一次给家里电话，老俩口高兴得连早餐都忘了吃，没想不隔一天，赶来江都，见到的女儿却是闭眼躺在白布下面。父亲颤颤危危地从夹包里，拿出一张记有女儿电话号码的纸条交给警察，说女儿打的是家里的座机，所以，他抄起带来了。警察接过纸条，用自已手机按着上面的号码打出去，果然有手机从丁蓉蓉扔在床头椅上的裤兜里响起。警察暗自点头，有了这部手机，离破案又近了一步。 第52章 再想假蓉蓉 戴树豪这几天明显老了许多。余妙说他是被烦心事折磨瘦的。这几天，先是丁蓉蓉忽然死在他的清河别墅；同时发现小保姆无故失踪。接着，戴氏集团被通知暂时停止上市；还有基因公司项目也被外资方告知终止合作。这些，当然让戴氏集团损失惨重，戴树豪也着实够挠心的。但是，对于一个摸爬滚打过来的企业家来说，他什么挫折没经过。对于余妙的猜想，戴树豪矢口否认。他只是觉得自己每天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精神也始终抖擞不起，全身乏力。余妙又替他分析，是不是因为好久没有采阴补阳？问他，要不我找------真是太监比皇帝还急。 戴树豪更是把头都摇晕了。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戴树豪不是浪子，多少也算个成功人士，他只是在事业有成之后，忘了初心，一时间放浪形骸。自从他的那个画美女伟大文化工程被白崇林歪曲以后，他就金盆洗手，不再干拈花惹草的事情。有人私下议论，说戴树豪是下海游泳游累了，暂时上岸休息；也有说余妙技艺超人，一女当关，百女莫侵。戴树豪自己解释，是自己开始意识到，万恶淫为首，色字头上一把刀。只要近了这两个字，你不干坏别人也会歪曲栽赃你坏，不是自杀就是他杀。不管什么理由和借口，反正他又回到他那创业之初，成了“圣人”一个。尤其是他得了假丁蓉蓉以后。他认为似这等巧事好事，是上天的眷顾，天意是不可亵渎的。他居然做到上手不沾，过眼无邪，视她如亲闺女，掌上明珠般的捧着。 戴树豪忽然很想蓉蓉，她的那个小保姆蓉蓉。他蓦地意识到：自己偶然的精神缺失，四肢乏力，一定与她有关。戴树豪想起，他收留了蓉蓉不久，蓉蓉便会在每天早餐以后，给他泡上一杯热茶，他每每喝下，便会一整天的神清气爽，力量充沛，就是晚上和余妙一起，床上也龙腾虎猛。他一直还以为那是精神作用，现在终于猜到肯定是小保姆在那杯里动了什么手脚，那杯里有暗藏的玄机！戴树豪意识到，这几天自己之所以精神萎糜，体力不支，就是少喝了那杯茶。 戴树豪想那杯茶，更想那个泡茶端茶的小保姆丁蓉蓉，对，是那个假的蓉蓉。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周末下午，余妙稍稍地遛进了戴树豪的办公室。 “明天后天，我们到哪里度假好呢？” “渡假？”戴树豪取下老花眼镜，不习惯地用两只手指搓着自己高挺的鼻梁。 “男人四十四眼带刺”，说的是男人到了44岁以后，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逐渐地眼花体衰，到了四十五六就得开始戴老花镜了。可是他戴树豪到了54，55、60也还体壮如牛，一双亮眼，何止能裸眼看世界，他甚至能在50米开外看鸟识雄雌。可就在这短短十来天，他的身体竟如此直线滑落。戴树豪又拿起眼镜轻轻擦拭，毫无表情地说道：“国庆节就要到了，节日时间长，我们再出去不好吗？” 一夜白头，余妙虽然没遇到过，但她体会到了，她看着眼前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竟如此的一蹶不振，她感到鼻子发酸。旅游、散心、激励，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她故作娇态： “嗯——”猫儿叫着，“人家就想现在嘛！” 戴树豪提醒余妙：“办公室！” 余妙想起戴树豪关于办公室的约法三章，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戴树豪手中眼镜。 戴树豪看着余妙的委屈，放下严肃：“好，好！依你。”戴树豪指着对面客椅，“你先坐。你说到哪里？” 余妙乖乖坐到椅子上，说“梅沙。” “好，就梅沙。”戴树豪不想让余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逗留太长的时间，便笑着答应，又戴回眼镜，开始翻阅文件。 去梅沙，最好是六七月份。那时人气旺游玩的项目多。当然，到了九月十月也还不迟。照样可以下海游泳，沙滩漫步，听涛观潮。而且，选择这个时候去，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尤其是那些偷情鸳鸯。 戴树豪和余妙已经是事实夫妻，不需避人耳目。只是夏天里工作实在太忙，他们才错过了那份凑热闹的机会。 猫儿说：“我都快两年没去过梅沙了。” “你来江都不到三年吧？” “我是刚来不到一个月就去的。就那么一次，给我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梅沙比夏威夷还要漂亮……” 戴树豪有些意外，再拿眼瞧她：“你去过美国夏威夷？” “是听说的。”猫儿故意厥起嘴，“没去过听说过还不行呀？” “行，行……”戴树豪用手指刮了一下她厥起的嘴唇，“等明年春节，我们到夏威夷去，让你把听过的变为见过。” “好！”猫儿似是喜出望外，调皮地伸出一个小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要……” 第53章 重拾激情 下班以后，他们没有回家就直接上路。 离开拥挤不堪的梅林关口，上了香梅高速公路后就畅通无阻了。 也许是他们出来得早，或许是因为天忽然下起了雨，路上竟然没了往日那番前驱后逐的热闹景象，前面数百米一辆车也没有，后面只有一辆白色轿车，不紧不慢的相随着。 雨下得不大不小，戴树豪望着窗刷扫动的前方，忽然觉得他们像是在逃离江都。 “好像在哪个电影里见过这个镜头。” 猫儿也像有同感：“是美国哪部打斗片吧？” “不过，不是杀人犯，是两个相爱的人从都市逃到别的地方去。” 良久，猫儿有些喁喁地：“你是不是有些后悔了？选这么个下雨的日子。” 戴树豪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的兴致好得很呐！” 车忽然颠了一下，戴树豪赶紧把紧方向盘，也放慢了一下速度，后面那辆白车呼地擦身而过，车里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把我吓了一跳。” “我也是。” 戴树豪对自己冷笑了两声，斜视着猫儿：“你知道我刚才忽然想到什么？”他停了一会儿，不见猫儿接话，便自答道：“死！我想，这下完了。” “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猫儿说，“我刚才忽然间，只是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戴树豪笑着说：“不知为什么？我最近常常想到死，越想到死就越怕死，我活到五十多岁，快六十了，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怕死过，你知道的，我连遗嘱都写好了。” “哪是……”猫儿沉吟片刻。 “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坏事做的太多了？”他又下意识地把车速放慢了许多。 猫儿身子挪了一下，问：“要不，我来开？” 戴树豪摇了摇头：“那倒不用。”他继续说：“扪心自问，我这辈子也许干的坏事不少，但大的坏事还似乎没有干过。人家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才有钱。我呢？有钱以后也好像没干过什么坏事，除了曾经的你们说的玩弄女人，除此。就拿我去要棕榈滩那块地吧，纯粹就为了替政府分点忧，想发挥自己的资金优势，为政府发展高科技产业尽点力，至于想趁机赚点钱，我想那是每一个商家的本能动机吧！我是个商人，又不是一个慈善家。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好了，我于心无愧。” “既然于心无愧，就不必过于自责了。”猫儿找不到安慰他的话，只好这样说。 戴树豪很快地望了她一眼，接着她的话说：“我不是自责，我是在反思。又比如对女人，一般人最喜欢拿它来做为衡量男人好坏的试金石了。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自己也没坏到那里去，前些日子，不满你说，我是有些乱性，有时还很乱，但我从来不用强，还付与报酬，往往加倍的给，你情我愿。我是个鳏夫呀！自从有了你……” 不知为什么？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按下了车里vcd的旋钮。 听着欢快的萨克斯管的旋律，猫儿的心绪也活泛起来。她又挪动了一下身子，更近地靠着他。她也许为了扭转他的思路，她柔声地问了一句： “告诉我，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 “你喜欢我什么？” 他不由地一笑：“全都喜欢呀！” “总有最喜欢的地方吧？” “以前好象说过了。” “我还要听嘛！” 戴树豪也忘了以前有没有说过，一心只想逗逗她。 “你那么漂亮，却又那么端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你知道我这人，越难得到的就越想得到。于是，我就有意接近你……” “结果呢？” “原来是个非常好色放纵的女人。” 猫儿用拳头捶起戴树豪来：“我好色？都怪的你呀！” “是吗？我还以为外表越端庄的女人，内里越淫荡呢。” 猫儿气喘着，笑道：“就算是吧，你就喜欢这一点。” 戴树豪一只手扶住方向盘，一只手伸了过去：“就是哎！可爱的小淫娃。” 野外自由放荡的风，好像再次唤醒了戴树豪的野性活力，余妙颇感高兴，是自己这次设计野游初见成效。 “你放老实点吧！”猫儿捉住戴树豪伸过来的手，想甩又舍不得甩出去，“想两个人一起死呀！” “我才不想死哩！”戴树豪笑着收回了手。 猫儿有些失望。按最初设计的予期，这场激情戏的继续，应该是戴树豪的手趁机摸向她的胸脯，而他的台词也该是，咱俩要是能死的一起，我的心也甘了。可是，他却没这么说，也没这么做，而是…… 余妙想，他也许真的老了。 萨克斯管的旋律忽然变得低徊缓慢，如泣如诉。情绪也突然变得黯谈的猫儿望向窗外。但见雨势是小了些，剩下了雾，路面朦朦胧胧的。 穿过梧桐山隧道，雾没散，天却已黑了。七点半，他们整整走了一个小时。 “终于到了。” 把车停在停车场，下了车，有两个门童撑着雨伞过来相迎，门童把他俩引到了一幢别墅。 梅沙宾馆都是别墅式的。通常，每幢别墅可以同时住两户人家，旅行团来时，一下塞进15个人也显得不挤，因为每幢别墅楼上楼下有着8个房间。今天看来，就只住他们两人了。 门童像交接班一样，把他们俩介绍给了在别墅里值班的女侍应。 女侍应一番客气的招呼之后，把他们领上了二楼。她说：“雨天，住楼上舒服些。” 他们先参观了一下楼上的房子。门厅右边是一个日式沓沓米房间和一个有两张床的普通客房；主人房的外面是个小会客室，摆着一副藤沙发，中间有张大书桌，也叫大班台吧，里间才是主卧室，有个大衣柜，还有一张很大的双人床。 “住这里吧。”女侍应对老夫少妻像是见多不怪了，问都不问便作了安排。她说，“最近没人来，潮气很大。” 她打开窗户，放空气。 猫儿说：“把空调和抽风机也打开吧，先抽一会。” “也行。”女侍应答应着，“这样空气会换得更快一些，不过等一会，记住把窗户关上了。” 她边说边拿掉床罩。 倚在窗台上望了一会儿的戴树豪，忽然回过头来问：“怎么好像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没几人住似的。” 侍应生说：“是有些反常。大概是国庆节快到了，人们都滞后消费。你们可是选了个好时候了，要往常，挤得很呀！” 猫儿望了一眼戴树豪，得意地笑了笑。 “这幢别墅编号为6，我是专门为这幢别墅服务的，所以也叫6号服务员，就住在楼下的工人房里。有事找我，我姓李，叫小李、叫6号都行，床头柜上有个按纽，只要一按我就上来了。”小李自我介绍一番后又问，“两位还没吃晚饭吧？用餐在前面右拐弯有个餐厅，也可以打电话通知他们送来，菜式里面有。”她用手指着床头框上的一本《服务指南》。说着转过身子。 “顺便出去走走？”戴树豪征求猫儿的意见。 猫儿也没肯定：“外面的雨还下着，明天再走吧？” 还是男人拿了主意：“也好！小姐，让送两份西餐上来。” 小李答应着下楼去了。 戴树豪和衣躺到床上。 “折腾了一天，看把你累的。”猫儿也爬上床，帮他拿捏着胳膊肩膀。 戴树豪半眯着眼睛，尽情地享受着：“累倒是不累，就是觉得这儿有点闷。”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都是这鬼天气。”猫儿说，“本来应该秋高气爽，偏偏下起雨来。” 电话铃响了。是小李打上来的，她说他们的定餐送来了，问是让他们送上来，还是请他们下来吃。 “还是送上来吧。”接电话的猫儿这样说。 不一刻，两位身穿白大褂、头戴白高帽的餐厅服务生，便由小李领着推门进来。 他们本来以为，两份西餐是最简单不过的了。那曾想，简单的问题给那个洋字大大的复杂化了。两个服务生不是端着盘子，而是抬着一部餐车上楼来的。光是刀叉勺锯、杯碗瓢盆就摆满了大半只大班台，两份色拉、意粉、烤面包，还有红樽鱼、炸鸡翼、罗宋汤把大班台占了一大半。 戴树豪坐到大班椅上，笑着摇了摇头：“洋鬼子们就是会虚张声势。” 猫儿也坐到服务生刚搬过来的藤椅上。她向服务生多要了一瓶香槟酒、一碟夏威夷果。 服务生告退了，李小姐给他们的杯子里注入琥珀色的液体。 猫儿接过小李手中的酒瓶，说“李小姐，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谢谢！”小李客气地点了一下头，“那你们慢用。用完后请告诉我一声，好通知他们来收拾一下。” 小李也走了。猫儿看着她把门带上，才端起杯子，和戴树豪碰了一下杯。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戴树豪一怔，马上笑道：“今天是……” 猫儿抢着答：“农历八月初八呀！ 戴树豪格外地高兴，故作掩饰地道：“今天不是已经9月25号吗？你看。”他故意地向着她扬了扬自己的身份证。 “装傻。谁不知道你身份证里的出生年月是按农历登记的。” “是吗？”戴树豪由衷地笑了，“谢谢你有心了。” 他已经好些年不过生日了。自从他的妻子死后，就再也没人替他做过生日。他自己也不想过了。到了近几年，他几乎提都不提。他总想，过哪有啥意思？过一次不就意味着老一岁，向死亡又走近一步吗？但是，今天，他还是异乎寻常地高兴起来。 “没想到你会到这儿为我庆祝生日。” 这回戴树豪又一次举杯，向猫儿致谢。 “不知道送给你什么好……”猫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给你的生日礼物。” 戴树豪很隆重地接过手，解开纸包是个小墨盒，再打开一看是个白金戒指。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我想让你戴上。” 戴树豪往左手无名指上一戴，不大不小正合适。他很激动：“你连我手指的粗细都测得这么准……” “我定做了一对儿。”猫儿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给他看。她的无名指上也带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戴树豪第一次戴戒指，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戴上去就珍重得不想取下来了。 猫儿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你能答应我吗？以后一直不取下来？” 戴树豪庄重地点了三下头。 第54章 往事有些沉重 他们把那盘子夏威夷果吃完了，就用手撕着鸡翼，喝完了香槟又品葡萄酒，心情一开朗，胃口好像就大了。 余妙的脸起了红晕。她说：“本想给你订个生日蛋糕，可又怕你不喜欢。” “只要是你给的，我能不喜欢吗？”戴树豪笑着说，“只是我这岁数，还不知道能不能吹得灭五十八根蜡烛呢。” “你挺年轻的，不显老。” 戴树豪又想到要逗她：“你是说那儿？” “别瞎说。”猫儿却一味认真，“你不仅长相，就是头脑也比你那些同龄男人们灵活得多。” “多亏了你吧？” “又瞎说了不是。”猫儿由衷地说，“一个人老不老不能光看他脑门上的皱纹是多是少，关键是看他心理。你的心理年龄比你的生理年龄要年轻得多。你的活力、你的幽默感，这可是大家公认的强盛与富有。” “是吗？”戴树豪笑着说，但笑得有些无奈，大有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慨叹：“只可惜呀！生理的年龄才是物质的呐！而物质的存在却是那样的不可改变。” “你的这个观点太陈腐了。”猫儿说，“科学是可以改变一切的。”她的语气里似乎有着一种自信。 “只是，我们的科学还没发展到这一步。” “是吗？”猫儿侧着脸看他，神秘莫测地道，“那你就等着瞧吧！” 他俩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当他们看着两个服务生收拾完碗碟瓢盆、打扫完卫生，推着餐车出门的时候，又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夜里十点过一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而且起了风。厚厚的窗帘，挡不住淅淅沥沥的风雨声。 已经洗漱过了的戴树豪，穿着酒店备好的睡衣，斜靠着床上的枕头。 往事并不如烟，戴树豪浮想联翩。 戴树豪在这之前过的最后一个生日迄今已经十年了。整整十年！ 那一天，天也下着雨，刮着风，时已傍晚，他的妻子用自行车驮着儿子戴正光，戴正光手里提着一盒蛋糕，母子俩欢天喜地的回到家里，推门进来见到的是坐在饭桌旁，黑着脸等着吃饭的戴正光。妻子慌了，儿子也吓得差点把手里蛋糕扔掉。妻子嗫嚅着：“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去学校接光儿，学校却推迟放学。”戴树豪“嗬”了一声，转怒为喜地接过儿子手中的蛋糕。 当晚，一家人高高兴兴过完他的生日。晚上十一点多，妻子却忽然头疼浑身奇痒，送到医院时已全身开始溃烂。她告诉戴树豪，她早上出门接到一个邮包，是美国来的，指名她收。她接过邮包转身回屋拆开，是一袋白粉，她一闻便顿觉浑体不舒服。她马上意识到是谁寄的，她生怕连累丈夫儿子，便带上它扔到上班路边的河里，事后也不敢告诉他。她不到半个月就死了。医生说她是一种不知名的病毒感染。 当时戴树豪就猜到了是谁所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谁知道？又有谁会在丈夫的生日上害死他实际的妻子，肯定是她，李冬琴，自己曾经的妻子！戴树豪忽然感到妻子的可怜。她，奉命而嫁，20多年来，把无罪当罪负，怯怯生生，唯唯喏喏的生活，最终却还是死在了情敌的手中。戴树豪更恨那个始作俑者一一白崇林的父亲。可是，白崇林的父亲也死了。 “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呀！” 触景生情，也是人之常理，只是不该这样随便地产生在一个铁血男儿的身上。也许是真的到了男性更年期。 像猫儿一样偎在戴树豪腋下的妙儿，动了一下身子，抬起头来，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下巴，柔声地说：“告诉我，为什么忽然如此多愁善感。” “唉——” 戴树豪没有当即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良久，却又反问道： “你说，我们俩像不像个杀人犯？” 猫儿不由地一怔，稍倾，才笑着说：“月黑风高的，死呀杀啊的，吓不吓人哪？我们杀谁了？” “没杀人，但是使很多人痛苦啊。比如至今还爱着你的国振光，还有我曾经把他当儿子疼着的戴正光……还有蓉蓉，假的那个。。。。。。” 余妙打断戴树豪的话：“你说的前面那些我都同意，就这，假丁蓉蓉，我们现在还不知她的下落，也不知她究竟是谁呢？” 戴树豪点点头。 “嗯——他们是受了一些伤害。”猫儿沉吟着，然后喃喃地道，“可是，爱是自私的呀！尤其是……像我们，不伤害别人，很难获得幸福。” “想要得到幸福就得去害人吗？” “我想是的。”猫儿说了这句话后就不吭声了。她微微地闭上眼睛，像是专心致意地在倾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雨声。 戴树豪把一只胳膊伸到猫儿的脖子下，给她枕着。她翻了个身把脸贴近他的胸脯，一只脚也盘上他的大腿。 猫儿忽然说：“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戴树豪搂紧她一点说，“怎么会呢。” 猫儿睁开眼睛，看着他有些松垮下来的腮帮，说：“其实是你先害了我。”她大概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解释道，“因为我都是为了你呀！”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也许他知道太多了，也许他一点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话一下很难表达清楚，踌躇片刻之后，他套用了一句老话，“你为我作出了太大的牺牲。” 这多少有点客套，尽管它很老土，也逗得猫儿笑了：“是吗？那你说说，我为你牺牲了什么？” “你的青春，你的美丽，你的……” “卡壳啦？” “谁说的？”戴树豪也笑了，“你的一切呀！” “我的一切就只有美色，是吧？”她不等戴树豪回答，点着戴树豪的鼻尖说，“好色之徒。” “你对我就是这么个评价？” “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听说是大公司的老板，一定是架子不小的人。可是一见面，两只眼睛直瞄得你呀！想拔都拔不出来，轻薄得就像个20来岁的楞头青，也不问个来龙去脉，就满口答应留下聘用。” “那你……” “别打断我，好好听着。” 她说得来了兴头，一骨碌翻身骑到他的身子上。 “我真是看错人了。” “看错人？” “开始在你身边工作，又见你那么稳重，那么有风度，我又被你迷惑了，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突然把我带到别墅里去了。” 突然？那可是两年后的事了。 “那次，吃饭的时候，我看你那色迷迷的目光，给我挟了满满一碗菜，还挟，我就有点担心了，后来跟着你进了房间，又突然袭击我。” “喂，喂，我成了无赖啦！” “对了，你是有点儿无赖，一瞬间就把我给占有了，而且是蓄谋以久，连那么高级的水床都准备好了。”余妙历数着戴树豪的桩桩不是，“你还企图收了袁莉、收了刘梦雅，还让我一起侍候你。。。。。。” 戴树豪被余妙数落得低下头：“可那些都是你们同意甚至乐意的。你们都是成年女子，我又没有违背你们的意志。” 余妙说的有些激动：“你那尽是诱惑！” 戴树豪还想抵赖：“诱惑和诈骗还不是一样吧？你注意点修辞好不好。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我真是那么无赖呢。” “你比无赖还无赖！”余妙顿为微笑，“那些流氓无赖一般用武力或麻药，而你不用武力麻药，用你的意志，用你的肉体来俘虏人，更可恨了。” 戴树豪苦笑着说：“那些流氓都是玩弄女性，利用她们来泄欲。我可不一样，我是追求快乐，我喜欢你才千方百计爱上你，我不是靠麻药占有你，不是靠金钱诱惑你，我是靠爱才俘虏你，用快乐与你共享。” “诡辩！”猫儿摸了一把他的腮帮说，“打着快乐的幌子才麻烦呢，麻药还有救，爱和快乐可是越治越严重啊！” 戴树豪听了哑口无言。 余妙似乎意犹未真：“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罪孽里最少有我的一半。” 戴树豪瞪大眼睛。 “瞧你，傻样又来了。”余妙轻轻刮了戴树豪的鼻子，半真半假，半娇半颠，轻声说：“不过你的这种傻很可爱。如果没有这种傻，你怎么会看不出你的纵欲是我默许的，你的偷欢是我纵容的,许多还是我亲自安排的……” 戴树豪越听越不明白：”默许......纵容.......还亲自安排.......” 余妙知道他的不明白，她此时也不能作解释，她还需要他再傻下去。她再不容他说什么，她俯下身去，用嘴唇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风还在刮着。 屋里屋外都在嘀嘀嗒嗒、稀哩哗啦地响着。 第55章 戴公钓鱼 都说秋雨下不过夜，一点不错。清晨，戴树豪起来，已经艳阳高照。海边的空气本来就一尘不染，雨后复明，更是朗朗清新，海天湛蓝一色。戴树豪拉开窗帘，一抹阳光，马上泼落入内。余妙骨碌下床，叫：“人家还没穿衣服哩！” 戴树豪哈哈一笑：“让太阳公公也欣赏一下裸猫。” 两人调笑着吃完早餐。戴树豪说：“这么大好天气，我们到沙滩上走走吧。” 余妙却说她有个好建议：钓鱼。 钓鱼！戴树豪一听马上来了劲。自从市政府明令禁止打鸟以后，他就把兴趣逐着转到钓鱼上来。余妙早就把一套高级钓具放到轿车的后备箱里，还备好了一罐进口钓料。 他俩相携着走到海边，在一个岸石上抛下去三个钓钩，同时支起三支钓竿。仍后静静地坐在小马凳上，等着鱼儿上钩。 戴树豪这人，干什么都要追求作到最好。打鸟，他不仅能百发百中，还能50米内辨雄雌。钓鱼，他虽然没有打鸟般稔熟，但他选钓场基本能想钓什么就有什么，下钓饵一甩到位，起钓绳十拽十稳，保准一条不脱钩。他俩聚精会神。不一会，便有两条鱼上钩。戴树豪熟练地甩上一条，让余妙赶紧解钩；另外一条，他死攥钓干，摇着滑轮，亦收亦放，跟着鱼的挣扎，来回跑动，嘴里喊着余妙：“你哪好了吗？快来帮忙！这是一条石斑，足有三斤七两。” 余妙知道戴树豪说是石斑鱼就一是石斑鱼，戴树豪说是三斤七，就一定是三斤七，绝对不会是三斤六、三斤八。她赶紧把刚刚解钩的红鱼放进桶里，又把桶提放到沙坑里。她赶忙跑过去帮忙。 这时，戴树豪已经把鱼提出水面，把它甩到大石扳上。余妙赶紧跑过去，把活蹦乱跳的大石斑按住，高兴得直喊：“三斤七，三斤七，绝对三斤七！我们丰收啦！” 戴树豪撂下鱼竿，也走过去帮忙解钩。 “哎呀!这么大的石斑，这里很少见呢!” 戴树豪和余妙同时抬头，见来者是国振光，身后还跟着茶花女袁莉。三个人：戴树豪、余妙、袁莉，都难免尴尬；只有一个人：国振光相对坦然。尴尬者都有相似的尴尬，而坦然者自有坦然的坦然。 国振光一来可能行伍出身，仇记得深也消得快。当初当他知道戴树豪夺了他的余妙并撸了他的办公室时，他恨的真想一枪崩了戴树豪。到后来，余妙的真爰并不是自己，而且自已也配不少余妙，没资格再爰余妙时，他便释然了，直到袁莉告诉他之所以两人能走到一起，完全是余妙的撮合、戴树豪的默许，他的恨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四人邂逅于海岸沙滩，完全是巧合巧遇。昨晚，是袁莉约国振光出来，到梅沙度周末，一早起来看潮涨日出，欲回酒店的路上，偏偏就碰到谁也不愿多见的彼此。刚才，袁莉一看到是他们俩，就想绕道避开，但国振光却不那么想。认为，既然大家相识一场，现在又都各有所属，用不着谁怕谁，便硬拽着袁莉走过来。 四人见面，袁莉只好装作泰然自若地迎上前打招呼：“戴总好，妙姐好！” 余妙赶紧扔鱼入桶，跑到海边匆匆洗了回手，又踅回来拉住袁莉的手：“重色轻友了不是？这么久也不来看姐。” 戴树豪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袁莉，末了由衷地道：“小莉越来越漂亮，真是爱情滋润呀。”他好像不怕国振光吃醋。 国振光不仅不吃醋，相反却很得意。 四个人又寒暄了一阵子。戴树豪笑笑地说：“我今天钓鱼，把你们两位贵客钓到了，请客不如撞客，请二位到我们客房聊聊，中午，请酒店厨师帮个忙，咱们一起吃即食鱼宴。” 国振光和袁莉当然没有推辞的理由。 他们来到戴树豪和余妙的客房里。戴树豪打开了备在客房里的两瓶洋酒，潇潇洒洒地说：“看到没？我把两瓶都开了，咱们今天一醉方休。”他把四只酒杯都斟，“我知道我们四人都能喝。”话未说完，己把眼扫向袁莉，“茶叶妹，你就委屈点啰。” 大家一笑，屋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酒过三巡，国振光借题而叙：“戴总，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们棕榈滩那个项目，我们局已签署同意报上去了，估计通过的问题不大，因为市长早就向我们局打过招呼，到我们局这一关，走走程序而已。” 戴树豪举杯表示感谢：“谢谢国主任，国科长。” 余妙碰杯凑热闹：“你到底是叫他主任还是叫科长？” 国振光自我解嘲：“主任咱是当不了啦，就混混科长呗，叫什么都好。” 戴树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国科长，我先自罚三杯。”说着果然先净一杯，接着又道，“国科长，你那主任的事，其实你也有责任。你是部队里的正营职干部，直接分配到我们这么个小公司当个小办公主任，这不委曲你了，而且堂堂国家干部变成企业员工，政治待遇不同，以后退休工资也差一大截。就为这，我把你档案退回军转办。拒绝接受分配，我是采取倒逼的办洗，迫市府重新分配你。哈哈，没想到你当兵性格，炸药，一点就炸。。。。。。” 国振光当然不会全信，他端起杯子和戴树豪碰了碰：“过去的事过去了，不谈不谈，来，喝酒！” 余妙已经看出国振光那抹不快，也不愿冷场，笑笑说：“戴总，你说的我都相信，不过还有一条，为了我吧？？” “那一一”戴树豪难免尴尬。 袁莉不知何故，端起酒杯催大家干杯。 戴树豪可能酒喝多了有话要说，抑或只为转开话题，说：“提起小袁，我真想多说两句。对你，我有责任，有过失，有错误，有罪过！你得给我一个纠正的机会。先谢谢你妙姐帮你找了个如意郎君。我呢，本来想等明天市公安局正式通知你，今天这么巧，就先透露一下，我已和陈局长推荐过，他们也研究通过，同意调你入八卦路派出所，先当辅警。” 四个人原本都不乐意相见，几杯酒下肚，竟喝出了投机。话一投机，千句都嫌少。他们边喝边聊，竟唠过深夜12点。 国振光和袁莉走后，戴树豪意犹未尽，浅酌几口，竟一搂，把余妙扔到床上。 余妙更高兴，她的戴树豪又老当益壮了。她吊着戴树豪的脖子调侃：“你今天没有喝假蓉蓉那杯茶吧？” 戴树豪点点头：“也许那纯粹是精神作用。出来走走，钓钓，聊聊，比什么都好。” 第56章 借问父亲 戴树豪回到他的办公室头又疼了：戴正光闹着要去找周薇。 而这几天，戴正光的脑子却特别的清醒。 清河别墅的血杀案后，戴正光不得不向公安局交代他事前曾向白崇林借妻的事。公安局又向白崇林的妻子甜甜作了调查核实，才又扯出一个周薇来。戴正光怎么也不相信，他所认识的周薇怎么会与假丁蓉蓉扯上关系，而且两人一交手就是200万美金，那更是天方夜潭。可是甜甜却一口咬定，说她亲眼所见，而且那个周薇白崇林还画有她的头像，自已的印象格外清析，决计不会认错。这就让戴正光更加坚定要去会会周薇的决心。 “你真的想去找她？”戴树豪问儿子，表情严肃起来。 戴正光点点头：“不仅是想，而且是必须。” “还爱着她吗？”戴树豪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又抽出一根递给戴正光，“你坐吧。” 看来，他对这个话题很有继续谈下去的兴趣。可是戴正光却不怎么配合，他接过烟卷，依然站着说话。 “不！我只是想见见她。” “只是想见见，就这么简单？”戴树豪盯着儿子的脸，“来回机票就是四五千块钱啊！”他审视了他一会儿，又说，“不过，那可是个不错的姑娘，很有志气。你看看这个吧。” 戴树豪说着，打开抽斗，拿出一封已经打开过的信，递给戴正光。 戴正光接过手，抽出信纸，一眼就先盯着了信的落款“周薇”两个字，再急急地回头看了一遍信的内容。 信是一年前写的。字写得漂亮秀气，大意是很感谢戴树豪要替她在江都找一份工作的好意。但她表示，她的生命已经和广漠的西北连到了一起。那里毕竟是她父亲的故乡；而且，她已经习惯了贫穷和僻静，她更离不开那几十张童真的笑脸，那伴随着鸡鸣狗吠的朗朗书声……信不长，却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她现在是个山村教师？” 戴正光捧着信的手有些发抖。难道这些日子所见到还睡过的那个周薇也是假的？他沉吟：“山村教师？” “是的。”戴树豪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缓缓地说：“整个学校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教师。本来，她和她的丈夫在一起，可是几年前他的丈夫熬不住穷跑了……” “你对她的情况很了解，是吗？” 戴树豪点了点头。 那天谈他父亲的时候，就谈到她。那时戴树豪竟然装得好像连她名字也记不全似的。要不是面对的是自己现在还叫着他父亲的人，戴正光真要发火了。 “那你上次……” “我是怕你干扰了她宁静的生活。” “嗬！” 父子相对无言。良久，戴树豪才又问： “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要去看她？” “最近，有一个自称为周薇的人来我，她确实和我记忆里的年轻周薇没什么两样。我怀疑她跟我从前的几个女友被杀有关……” “嗬，周薇来找你？那个你引来住进小筑9413房的那个女人？”戴树豪用犹疑的目光看了儿子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有些犹疑的口气问，“不会又是你的幻觉吧？” “幻觉？那怎么可能。”戴正光有些生气了，“一个大活人就在你的怀里。” “嗯，那肯定不是真的周薇。”戴树豪耸耸眉头，站起来，想了想，说，“你得把她抓到公安局去，好好审审。” “现在我想见都见不到她。”刚刚坐下的戴正光也跟着站起来，就在戴树豪的书房里踱起步来，“她时隐时现，出没无常，有时，我都怀疑她不是人，是个鬼。” “是吗？” 戴正光站住，点头。他放低声音说：“她连着失踪了好些天，大前天晚上，有人看到了她，在王后咖啡语座……” 书房外忽然有人敲门，是办公室小陈端着咖啡进来。 戴正光没有继续说下去，戴树豪也没继续问什么。等着小陈放下咖啡转身后，戴树豪对着她的身影高喊了一声： “帮正光订张30日往兰州的机票，早班的。” “是！”小陈答应着走出门去。小陈长得有些像清河别墅原来那个小保姆。 戴正光坐回到原来的椅子上，目光也从门口回到戴树豪的脸。他犹豫了片刻，终于问道：“爸，你与原来那个小保姆、就是那个假丁蓉蓉到底什么关系？” 戴树豪愣了一下，拉着脸骂了一声：“混！你说什么关系？”他自己作答，“当然是主人与保姆的关系呗。”说完又狠狠地瞪了戴正光一眼。 戴正光早就习惯了父亲的吹胡子瞪眼，不过，还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问的是有些放肆。他说：“我是想问你了解她吗？” “了解？”戴树豪也问自己，公安警察也曾反复多次的问过类似问题。 戴正光有些嘲讽地：“一年多，你与她朝夕相处，难道就没有看出点蛛丝蚂迹？” 戴树豪着实有些尴尬：“我真有些晕头了，就像半路拾了个宝，光顾高兴。” 戴正光也笑了，是一种和解和歉意的微笑。他说“她可是个不一般的姑娘，你知道吗？她最少能讲三个国家的语言。” 戴树豪又是一愣：“你瞎吹。” “不是瞎吹，是真的。”戴正光抽出书桌上的大中华吸了起来，“她的英语讲的比我流利，还会讲法语。” “真的？”戴树豪还是有些不信，“我怎么就不知道？” “当然是真的！我是亲自监听过的。”戴正光把桌面上的一杯咖啡推到戴树豪的面前，“爸，你再用心的品一下这咖啡，与你以前喝的小保姆泡的咖啡，味道有没有差别？说乡下姑娘，就是一般酒吧、咖啡厅也泡不出这种味道来。” 戴树豪果然很认真地品着，他把皱紧的眉头松开说：“品牌都一样，味道是有些不同，不过得很细心地品尝。” 戴正光点了点头：“那小保姆泡的咖啡我一开始喝就感到十分出彩。别说乡下姑娘，就是一般酒吧、咖啡厅也泡不出这种味道来。” 戴树家听出了兴趣：“你还看到别的什么没有？” 戴正光没直接回答，却又问：“这小保姆你是怎么弄来的？又是余妙去帮找的吗？” “余妙？你对她也有怀疑？”戴树豪听出警觉。 戴正光回答；“对余妙我暂时还说不出什么，就是对那小保姆我的怀疑太大了。” “那小保姆我真的是在半路捡来的。”戴树豪于是一五一十地讲了他在珠江桥头如何偶遇跳江女，又是如何救她，又是如何怜爰她如亲女。 戴正光听得一头雾水：“我怎么听着这里面的巧处太多，就像是有人事先刻意安排。” 戴树豪讲完也在想：“这里面有个阴谋？！” “有可能，也许。”戴正光还想说什么，但没说下去，良久，他才又说，“那天晚上，人家见到周薇的时候，就见到这个小保姆和她在一起。那个小丁可是一点也不像个保姆，倒像个阔小姐。她一出手就掏给周薇一张两百万美金的支票。” 戴树豪的眼睛都听直了。他真怀疑自己的儿子是在说梦话，要不，讲的这些也是他在梦游里的故事。 “你不相信吧？”戴正光继续说，“我开始也不敢相信，可提供这个情况的是我们市党报的一位知名记者……爸，我就真说吧，是白崇林的老婆。” 戴树豪不能不信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沉吟：“白崇林的老婆怎么认识我们家保姆？她以前就认识那个周薇吗？” 戴正光只好和盘托出：“那天，是我无意间听到了小丁用法语在同谁说话，我就请白崇林老婆帮忙跟踪她……” 戴树豪又一次站了起来，叼着烟；象斯大林在部署列宁格勒保卫战那样，在房间里踱了一圈又圈。当又一次步回大班时，他蓦地坐到大班椅上，一只拳头，狠狠地击着桌面：“这样，你要尽快搞清那个周薇的身份，小丁……嗯——那个假的，就不功而破了。” 戴正光还是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这样像一名军队的指挥官，他也象一位领受重大战斗任务的基层指挥员，就差没有立正、敬礼，语调却是异乎寻常的铿锵： “知道了，明天我就到西北去。 第57章 猜猜她是谁 余妙走出财务总监室，佯装有事回家，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里，她正在用英语同谁说着话：“戴正光明天就到西州去，他要去找周薇……”又给对方下了个指令：“这事，你千万别告诉这里的周薇。” 两个周薇，把戴正光的头都搞大了。 他晕晕乎乎地坐在江都开往西州的飞机上。 当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到达一个新空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豁然开朗起来。 戴正光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他不由地望向窗外，那才叫天外有天。往上，湛蓝湛蓝的天际悠远无垠；前方，阳光明媚，温柔遍洒，一泻万里；下面，云涛起伏，像奔涌的大海，人在机中，更像是乘船远帆。 小的时候，他最爱看的书是《西游记》，最崇拜的人是孙悟空，最想去的地方是天庭的潘桃园。 成年以后，他坐过很多次飞机，但还没有一次有过如此逼真的感觉，仿若骑着孙悟空脚下的彩云，正在向西天飞去。 他微闭双眼，顿觉正在忽忽悠悠的升腾，耳际身边，有呼呼的神风啸行而过…… “你去也！” 他听到了孙悟空的一声断喝，自己已被推落在一座森林之中，林中出现了一条小路，路上有一女子在踽踽独行。她忽然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这不是周薇吗？是的，正是周薇！她急忙迎了上去。 “你这样苦苦追我，到底为了什么？”周薇驻足，这样问他。 “我这不是为了爱你吗？” “爱我？”周薇忽然拉下脸来，往旁边一指，“那她们呢？” 斜径里忽然窜出五个女人来，苏红、柳婷婷、江春燕、夏小茜、黎惠娟，丁蓉蓉。她们都赤身裸体，冲着他笑，可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刀。 他知道，她们都是要来索命的，他扭身想逃，路却又被周薇堵着。他夺过追近自己身边那个苏红手里的刀，向周薇砍去，周薇哇地一声，化成一串烟，刀就砍在一副白骨上。 她哪是周薇啊！她是被孙悟空打败过的白骨精！ 他正喘口气，可是白骨精又领着那五个女人杀了上来。她们都挥着大刀利匕，一个个张牙舞爪，凶残极了。 “孙哥，孙大圣！快、快来救我。” 他两腿发软，两手已被她们捉着，只剩一张嘴能喊：“孙哥，孙大圣……” 孙哥、孙大圣不知哪去了，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却喊来了孙哥的徒弟猪八戒。这个死猪就是不动手帮忙，只管楞在一旁傻呆呆的看着、色迷迷地喊着好、好！ “好？好你个屁。”他想狠狠地骂一声猪八戒，可已经来不及了。 周薇那长长的指甲，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胸腔，心很快地被她揪住了，她的手正在使劲往下拽。 喔，好疼呀！ 戴正光睁开了眼睛，看到邻座的乘客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 “做恶梦了吧？”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女人，她指着他面前的小桌板上的饮料和食品关切地说，“喝点饮料就好了。” 戴正光尴尬地笑了笑：“！” 戴正光再也不敢闭眼打瞌睡了，他从椅背的袋子里找出一本航空杂志，翻了翻，又把眼睛朝向了窗外。窗外一片混沌，啊，是飞机开始降落了。厚厚的云层，像铁幕一样，紧紧地罩住古老的西州城。 戴正光的心也被厚厚的铁幕罩着。 他下了飞机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他居然忘了自己还没吃过午饭，上了一辆白色的士，便催着司机往东快走。 “往东，到什么地方呢？”司机按下了计费表后又问。 戴正光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父亲给的那个信封，递到司机的面前。 “哟——”司机叫了起来，“这个地方我可是从来没去过。这样吧，你换辆车好不好？” “换车？” “换一辆司机认那路的。”司机说着，已经把车停了下来，用车里的对讲机同谁吆喝了一阵子，不一会，便又过来了一辆绿色的士，“请吧！” 白色的士像是下逐客令，打开车门，帮他把行李从这车提到那车。 绿色的士的司机倒是很热情。但当他看到那个信封的地址后，也不禁地啊了一声。 “怎么？”戴正光心里也不由地一紧，生怕又被他撵下车来。 “没什么，就是远了点。”司机在犹豫中，汽车已明显的减速。 戴正光想，我们那里的出租车司机都喜欢跑长途，这里的司机是怎么了。他说：“远点不好吗？你打表就是了，我给双倍车费。” 也许是钱的动力，司机又加快了油门，但是口里还是说：“那里太偏僻了，路又不好走，几年前我去过那个县城，差点就回不来了。” “那是几年前，现在路应该修好了吧？你放心，路好走的时候我们走快点，路不好走就走慢些，还是安全第一。”戴正光又一次宽司机的心。 “对对！”司机从后视镜上又瞄了瞄后面的乘客，也许是这“安全第一”让他感到了安全，也许是年轻的乘客的言谈举止已经让他放了心，他说：“先生是广东来的吧？” 戴正光作了肯定的回答，反问着：“你怎么知道呢？” “感觉呗！”司机说，“我还知道你不是当官的，也不是大款，但你有钱，直说了吧，你的行李袋里最少有10万元。” 戴正光被他说得吓了一跳。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露财。万一遇上个坏人，绑架呀、打劫呀，随时都可能发生。他自己包里确实揣着不多不少10万元，这是他父亲让他带给周薇的。这司机大佬怎么一眼就看穿了，莫不是车上安了红外线探测器。 司机哈哈地笑着说：“看把你吓的，第一次出门带这么多钱吧？”他从驾驶台下掏出一瓶可乐递到后面，“口渴吧？广东人到我们大西北，第一个不习惯就是口渴，这里气候干燥呀！” 被他这么一提示，戴正光还真的感到有些口干，也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措，他推让了两下，终于还是接过可乐罐子。他啪地扯开盖子，正对准瓶口想喝，却听司机说话了： “慢点，你也不看看这可乐瓶里有没有人放毒。我要是使坏，就这样把你迷昏还是毒死，等车开到野外，把你随便一扔，那袋子钱不就是我的了吗？” 戴正光又是一怔。这司机到底怎么了，乘心捉弄人还是欲盖弥张故摆迷魂阵？他不由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又把易拉罐拿到面前反复端详着。 “那罐子上是看不出破绽的，许多作案者是用针头把毒药从拉口上推进去的，然后用腊一封，别说天衣无缝，纵然有点腊迹，被你那么一拉，啥痕迹也没了。我有一个女邻居，勾搭上奸夫，半个多月前，就是这样把她的亲夫给迷昏杀了……”司机向戴正光要回了可乐罐子，自己咕咕嘟嘟喝下去一半，才又重新递给戴正光，说，“这回你可以放心的喝了。”他又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是坏人，我看你也不像个坏人，所以权当说个故事，走远路聊着提个神儿。” 第58章 寻觅 戴正光也尴尬地笑了笑，捏着个刚刚接过手的可乐罐子，一紧一松地卡玩着，他认真地看了看贴在车厢上那张出租车名址，知道了司机姓古。他问： “古师傅，你看人怎么那样准？连我包里有10万元，你都看出来了。” 司机说：“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你告诉我的。” 戴正光成了丈二和尚：“我告诉你的？我哪告诉你了？” “眼睛呀！你的眼睛告诉了我呀！” “我的眼睛会说话？” “是呀！谁的眼睛都会说话。你们文化人不是都讲，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这话不假，一个人是好是坏，全写在他的眼上。” 戴正光正在笑着，忽然不笑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怎么了？你也想看看我的眼睛？” “是啊！”戴正光点了点头。 “可惜你坐在我的后面，只能看我的后脑勺子。”司机笑着说，“其实，我现在就是转过头去，让你看个够，你也只能看到我瞳孔里的你。” “你是说，那其中还另有道道。” “当然。” “你能把那道道告诉我吗？” 司机诚挚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说不好。” “你是不是一见人先盯他一会儿，等他坐下来后，你和他边聊边看着他又边分析……” “这样，不大礼貌吧，哪能一见面就盯着人家的？再说，各人有各人的性格，有的坐进来愿意同你聊，就像你，有的坐下来就想睡觉，有的没等坐下就等着打架呢！”司机像是在回答着戴正光的疑问，又像是在分析问题，自我总结经验，他说，“我必须在他没有坐上车之前，就基本看出他是好人坏人来；他一坐下去，我就得知道他想坐车干什么，总不能等到他把枪把刀顶着自己的头才去摆弄方向盘吧……” 原来如此！他学会了看眼的绝招也只是为了自己工作和生存的需要。其实，也没什么秘密，干哪一行都有自己的门道，干多了就有了自己的经验，没什么大不了的。戴正光想，自己干的那一行，需要练成一个什么绝招呢？或许，也可以从练眼开始。 说话间，他们的车已经离开了西州城。 这几年，大西北的路果然修得不错。一路上，连司机都感慨不已。他说他几年前走这条路，跑了整整九个小时；如今，他们用了四个小时不到，就进入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可惜，周薇住的地方太偏僻了。一打听，距离这个县城还有30多公里，其中还有十多公里是盘山小道，别说开汽车，就是骑自行车也得肩扛人推好几段。 怎么办？ 司机说：“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到公路尽头处。”他话一出口就犯犹豫，“你身上还有那袋子钱？我是不能把车子停在路边，然后陪你一起进山里去吧。”他看到戴正光眼里也在犯嘀咕，便又赶忙解释，“山里的孩子野，我要离开几个钟头再回来，怕是连车子的渣都找不到。” 戴正光说：“也是。还怕碰上偷车贼。” “这个倒不必担心。这里的民风很纯朴善良，你别不信，我讲个故事你听听。” 近日，西州公安机关成功打掉一起涉嫌卖淫嫖娼犯罪团伙，抓获了多名涉案人员，其中一个卖淫女就是这里的人。她说她从业已有数年，但不管物价怎么涨，她一直坚持只收30元每次，从未涨过价，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能去找她的，都是些经济困难又有某些生理需求的男性，而事实去找她的都是一些在外吃苦打工的穷人。 第59章 请与我面对 绿的司机侃侃而谈：这年头，多少人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光明正大的拿去卖，己不是什么稀罕事。更别说这年头还有什么商品不是一直在涨涨涨的。能坚持只卖真正属于自己的，还能坚持多年从未涨价，你不感到震惊吗？试问这个社会还有多少人，能像她这样坚持职业操守，用自己的行为默默向社会传递人性温暖和善良的人？ 戴正光过去只听北京的的士司机能侃，像眼前这位，眉飞色舞，声情并茂，还哲理深刻，简直是个民间哲学家。自己以前，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戴正光感慨颇深，这悠悠大西北，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他又一次由衷地打量这位西北汉子。 绿的司机依旧一副热心汤：“要不，你先找个旅社住下来，明天一早我送你到山边上，这样白天你一人走路安全些。” 绿的司机也已经把戴正光当朋友。他又一次把眼睛看着钱袋子，“不行，你这样一个人住旅社我也不放心。” 戴正光听懂了对方的潜名词，他是想让戴正光把他留下，两人在小城里稍住一晚，一切等明天再说。戴正光下意识地盯上了司机眼睛。没想到自己没读懂对方的眼神，对方却看穿了他的心。 司机说：“你不用怀疑我，我真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他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这样吧，我们先找个银行储蓄所，你先把钱存了，然后爱怎么办怎么办。” 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过份的热心总让人怀疑其心怀叵测。戴正光似乎也在司机的眼神里读出了“狡猾”两个字，笑了笑，说：“谢谢你的关心，一路上也辛苦你了。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你还赶路回西州，我自己再想办法吧。” 司机看了看戴正光说话时的眼睛，自己不多言语了，只是也笑笑说：“也好，我也确实该走了。”他接过戴正光递过来的一叠票子，认真地数了数，抽出两张塞还戴正光，“多了两百，还你！”他的语气明显地没了先前那份客气。 戴正光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多给你的，交个朋友，就当请你吃餐饭吧。” “谢谢了！”他竟拉开戴正光的行李袋，把钱塞了进去，“不劳不得。”他帮着把行李袋递出车门，连一声再见也没说，便呼地把车开走了。 戴正光忽然有了一种失落感，他木木地看着已经远去了的绿色的士，好大一会儿，才醒过梦来。 这时，有一辆电动三轮车停到他的跟前，“先生，到哪里？” 戴正光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神，说：“到县委招待所吧。”他想，肯定是这种地方安全些。 政府的招待所，条件果然不错，有彩电、地毯、独立卫生间，还有电话。戴正光包了一间单间，一个晚上才90块钱。 戴正光在所里内部饭堂，要了一份15块钱饭菜，也还不错，两菜一汤，饭任吃。他吃饱喝足，回到房间，时间还不到晚上八点。他打开电视，电视里正的播放本县新闻，先是国庆前夕，县委书记如何深入基屋，到革命老区访贫问苦，接着是县长在全县“三打、两整”会议上做重要讲话，还有农贸市场为了开拓货源保证节日供应。他正想换个频道，刚站起来，忽地眼前一亮；副县长率教育局长等人赶赴双峰村参加树豪小学落成典礼。 漂亮的女主持人，正声情并茂地播讲着一条如下的消息： 树豪小学由广东江都市全国着名企业家戴树豪个人捐资50万，去年七月一日开始动工兴建。这是全国发达地区在我县的第一个扶贫项目，对此，县委、县政府极为重视…… 随着电视镜头的变换移动，银屏上出现了一张端庄却满布沧桑的女人的脸，她就坐在副县长与教育局长之间。电视新闻里说：已被破格提拔为树豪小学校长的原双峰小学女教师周薇，也参加了剪彩仪式。 她就是周薇？她怎么老成这样子？要说她45岁也没人会怀疑。如果没有父亲的指认，如果没有电视新闻里还在证实，他会认为这才是假的周薇。真是真不如假啊！ 戴正光还在感叹着，电视新闻已经播送完了。接着是广告，再接着就是电视连续剧了。 戴正光满脑子的画面，也像电视连续剧一样，一幕接一幕。以往今天，悲剧喜剧，有的是怀旧纪实，有的是假想虚拟……直到第二天上午，他下了公共汽车，踏上往双峰村的山间小路，他才把焦点调到父亲戴树豪的身上。 父亲什么时候开始扶起贫来，这一出手可谓不吝呢，是他对周薇父亲友谊的怀念，还是对周薇现状的怜悯，抑或是真的良心发现，革命觉悟提高？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父亲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的那么冷血、那么铁石心肠。他感到高兴，也感到惭愧。 尤其是当他站到新落成的树豪小学大门口的时候。 树豪小学很好找，它就鹤立鸡群般座落在双峰村村口。 “同志，你好！” “你好！” 戴正光回过神转过头来，出现的他面前的正是昨天晚上他在电视节目里看到的那张女人的脸。 “你是……” “我是周薇呀，你是正光吧。”周薇大大方方的伸出手，“看你，不认识了吧？老太婆一个。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除了多些胡茬茬，别的没什么变化。”她边说边笑。 戴正光的心一热，眼泪就想往下掉，他忍住说：“我也老了，还大你一岁呢，早过了而立之年……” 周薇说：“什么一岁，你别蒙人了，是五个月过十天！你是年末生的，我是年头生的，对吧？” “我的生日你还记得这么准确啊！”戴正光又是一番感慨。不由地多看了周薇一眼。目光中竟然有些脉脉含情。 周薇也许没有看到这些许的感情变化，她坦坦然伸过手去，抢过戴正光手中的行李袋：“还是先到学校里坐坐吧 树豪小学建得很有气派，高高的围墙，至少圈下了五十亩地。一进大门，便是一条宽宽的水泥路直达后面一座三层楼高的教室楼，路两边一边是球场，立着两个做工不错的篮球架；一边是田径场，那其中有两副双杆、一副单杆，还有一个跳远的沙坑。教师的办公室就在球场的一侧靠近教室楼的旁边。里面已经种了很多的草和树，虽然都是就地附近移植过来的，但也可以看出是精心筛选过的草种、树种。 戴正光看着，不由地赞道：“是建的不错。” “所以要很好的谢谢你们父子俩。”周薇由衷地说，“不仅捐了那么多钱，连图纸都给我们设计好了。” 戴正光已经听出她把自己都挂靠到父亲那里一块感谢了，本想声明自己原先对此事一点不知，这只是父亲一个人的义举。但一想到，自己即使这样的解释，周薇也不一定能理解。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50万块钱建成这个样，不够吧？”戴正光问。 周薇回答说：“也差不多了。因为土地是不用钱的，还有许多学生家长义务劳动不计工钱，缺一点，由县里补了。你爸几次来信，说不够由他补垫。但县里的意见是，我们当地政府也得有所表示……” 戴正光说：“你们这里的政府还真不错。我在江都听说，不少扶贫款一到，当地政府就挪去发工资或是请客吃饭了。” “也许有。但我们这里不存在这个问题。”周薇把行李袋放到办公桌上，说：“我们县的领导说，既然是第一笔扶贫款，就要搞出个‘第一’的样子来，搞成个扶贫的样榜工程。县里领导很佩服你父亲说的‘要有超前意识’，他们讲要着眼于30年、50年的发展。他们打算把这建成中心小学，把附近几个村的学生都招过来……” 看得出，周薇对当地政府和领导是很满意的。 对自己的事业和前途也充满信心。 戴正光点头表示赞同，说：“昨晚看电视，好像县里把你提为校长了。” 周薇对此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见笑了，光杆司令吧。”但很快又补充道，“县里已答应再调一个年轻老师来，下个学期到位。” 戴正光拿出烟卷，点着火抽了起来。品着烟味似的品着周薇。忽然说：“周薇，你现在可是名人了，经电视这么一播。” “是呀，特别是省台播过的那个专访以后。”周薇说，“几天就来一帮参观的，采访的，我都有些烦了。” “省里也宣传过你？” “一个多月前吧。什么‘甘于清贫品自高’，什么‘身在山村僻静处，远望未来几代春’，连我自己听着都脸红。” 戴正光笑着说：“讲的倒也是实话呀！” “什么实话？你说，有谁甘于清贫？还不是没有办法嘛！身在山村是事实，可远望未来又假了，我只是看着眼前，喜欢眼前这些孩子，我是不想让他们祖祖辈辈，那样代代清贫下去，才想让他们学点文化……”周薇说着，也许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泪竟就掉了下来。她抹了一把眼睛，换上了笑容，“让你见笑了不是，这眼睛。” “哪里？”戴正光满含同情地说，“怎么说，这些年是真苦了你。本来，你应该是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离开这里？”周薇像是反问戴正光，也像是问自己。她说，“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也不是没有机会。”她沉吟片刻，然后又说，“三年前，我的一个同学，喔，是我们的同学……” “我们的同学？”戴正光为之震，不由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呵！曾芸非，你不会把人家忘了吧？”周薇很童真地笑着说，“她可是你的初恋情人哪！” 她，曾芸菲！我的初恋情人？戴正光在心里反问自己。他真想说，我的初恋情人可是你啊！但没说出口，毕竟是“儿时”的事了。 周薇调皮地审视着戴正光的脸，说：“想起来了吧？人家可是一直地记着你，当着我的面，两句话一个正光、一个正光地叫着。” “是吗？”戴正光故作调皮，鬼鬼地笑着，“她找你好了，叫着我干什么？” “忘恩负义的家伙。”周薇笑着点了点戴正光的鼻子。 她的这份调皮，那份童真，终于让戴正光看到一个真实的周薇。 “忘恩负义！这是她骂你的。”周薇继续说。 “她还骂我忘恩负义？” 周薇依然笑着：“没听说有恨才有爱吗？她现在还骂着你，说明她现在还爱着你。你知道吗？当年，她可是为你跳过海的……” “为我跳过海？”戴正光又是一震。他想起了无奈桥头的那次约会。江都的那个周薇就在桥头上告诉他，她是从那里跳下海的。这么说来，她就是曾芸菲了，曾芸菲就是那个假周薇，他焦急地等着周薇的回答。 “当然。”周薇说，“不过，因祸得福。她被香港警方救起，在香港找到了工作，后来又嫁给了一个台湾老板。现在不仅有钱，而且变得又年轻又漂亮……” “又年轻又漂亮？”戴正光有些失态。 “怎么，又花心了不是？一听说人家又年轻又漂亮就动心了。” “这可冤枉我了。” 第60章 真人说真人 戴正光一语双关。他刚才的失态，确实不是因为花心好色，而是因为意外所得。他已经基本可以断定江都的那个周薇何许人了。但为了进一步证实，他还是故作掩饰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我只是记不清她的具体模样了。她长得像谁呢？” “当然像她自己，傻瓜。”周薇笑着，但很快又自我否认，“不，比当年的曾芸菲要年轻漂亮得多。告诉你，乍一见面，我都认不出她了。那样子有点像年轻时的影星王晓棠，也有点像现的的歌星宋祖英……又有点像香港的美人关之琳。” “不会像你吗？”戴正光脱口而出。 “笑话，像我这副丑样？”周薇忍住笑。 戴正光却是一脸的认真：“我是说，像你年轻的时候那样的漂亮。” “你这么一说，细想起来，是有点像。”周薇思考了片刻，又摇了摇头，“不，还是不像。她倒是说，下次要再整，就整成我年轻时的样子，还硬磨死缠地把我仅存的一张旧照片要走了。” 戴正光嘘出了一口气：“原来她是整容整的呵！” “哎呀！”周薇忽然地叫了起来，“我把朋友的天机都给泄露了，你得给我发誓。” “发誓？”戴正光不明白。 “对，你得给我保证。”周薇说的更肯定。 “你要我保证什么？” “保证永远不要告诉别人，曾芸菲整过容的事。”周薇信誓旦旦，“我可是对她保证过的。” “嗯，好！我发誓保证。”戴正光举起了拳头，但拳头一松开，他又沉吟起来，“可是为什么呢，她干嘛要整容？” “我也这样问过她，她当时痛苦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周薇说，“这就是女人的悲哀，懂吗？” “不懂。”戴正光摇头。 “为了你们男人。”周薇点头。 “噢。”戴正光点点头，“现在有点儿懂了。” “你不懂。”周薇说，“她跟你的爱情没有结果，后来在香港谈了几个朋友，又都吹了，为什么？她说她开始总也弄不明白，她对人总是一片痴心，为什么却换不来人家的一点爱意。后来她自己弄懂了，就是她长得不好看，女人外貌的姣好比内心的美好更重要。所以，她一有钱第一件事就是整容。” “她不是嫁给台湾老板以后才有钱的吗？” “是呵！”周薇说，“可是台湾老板看上她的也是她的外表呵。那时，她虽然相貌不很美，可她年轻呀，她毕竟比台湾老板年轻了40来岁……男人都是色鬼，你同意吗？” 戴正光点头：“同意。” “你倒还算诚实。”周薇笑着说，“曾芸菲就是这么评价你们男人的。她说，别看那老头曾经那么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还有一点青春的资本，再过个五年十载，我人老珠黄，他还不把我一脚踢开。所以，她必须让自己永远年轻、漂亮。” “原来如此。”戴正光说，“可那毕竟是假的呀！那台湾老板也能接受？” “假的又怎么样？假花也是花呵！那个男人不喜欢拎个花瓶给人家看？”周薇看着戴正光那副诡诡的样子，急忙声明，“喂，这可是曾芸菲的观点。” “知道。”戴正光笑着说，“我们的模范教师哪能有这种想法。” “你这个观点我也不能接受，老师也是人哪。” “对对，教师也是人，你是人民教师。”戴正光打完圆场后，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曾芸菲三年前为什么来找你呢？” 周薇叹了口气：“这话说来就长了。”她晃了一下腕上的表，“你看，都12点过一刻了，我丈夫也许把饭都做好了……” “你丈夫？” “怎么，我就不该有丈夫？” “哪里？我是说……” “先别说了，吃完饭再说。”这会儿轮到了周薇诡鬼地笑，“我丈夫，你认识的。” “你丈夫，我认识？” 周薇点了点头。 她的丈夫，就是昨天的那位出租司机。 周薇告诉戴正光，她的丈夫叫古友良，在西州开的士。昨天他的一个的士朋友听说有人要打的上双峰，便把你“卖给”双峰籍司机的古友良。 “这么巧！”戴正光笑着说，“原来是你丈夫，我以为碰到哲学家了。” “哲学家？”周薇忽有所悟，“嗬，你是笑他嘴水吧？不过，他说那是他揽客的道道。很多的士乘客都怕寂寞无聊，尤其是走长途的。他讲，跟他们聊聊权当解闷，所以他的回头客很多。” 戴正光说:”是呀!我昨晚还在遗憾没眼跟他要张名片。” 周薇脸上露出的是自得的样子，却又装着讨嫌:”他的花言巧语有时还是挺讨人嫌的。我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诓到这里的。”说完掩不住一笑。 周薇高中毕业的时候，她的父亲已经离休安置到西北老家省会的一座干休所。周薇考大学的第一志愿便是西北师范大学。她被录取入学以后，就和她现在的丈夫同在一个班里。 四年的同窗，他们相爱了。 她的丈夫古友良，是个农民的儿子，家就在双峰村附近一个小镇上。毕业时，他们本来都可以留在陕西省城工作，但他却血气方刚，响应号召，主动要求返回甘肃老家一个乡村小镇。于是，他们双双被分配回镇里中学。不是说夫唱妇随吗？不是讲嫁鸡随鸡吗？尽管他们已经是一对很现代的夫妻，但也无法超脱封建至理的羁绊。也许他们对那早以嗤之以鼻，但现代的爱情更讲理想的相同步调的一致。至少这也是一种殊途同归。就在举办婚礼的第二天，周薇便跟着她的丈夫上了返乡的公共汽车。 第三天，他们到县教育局报到。局长亲自找他们谈话，说是中学里编制已满，难得他们是一对有志青年，是县里难得的人才，不如就一竿子插到底，到最基层锻炼个一年半载，然后再上来。他们又一次听了党的话，顶替一位退休的民办教师，在双峰小学站住了脚。 热情过后便是冷酷。 偏僻、贫穷；落后、愚昧；蛮荒、凄漠……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向他们这对热恋中的小夫妻袭来。她哭闹，他沉默；他发恼、她忍受……他们就在煎熬和烤灸中渡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不是说锻练个一年半载吗？三年五载都过去了。 都说女人的适应能力比男人强。周薇果然适应了僻静与穷困，安于立命。可男人的心总是躁动向上。她的丈夫终于忍不住被欺骗，一纸停薪留职报告上去，撇下年轻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女儿跑到西州，先当建筑工人，后当出租车司机。 “你们男人的心呵，有时比铁还硬。”周薇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很有感慨的叹道，“他居然说，不混出个模样不回来见我，一别三年多，居然连一封信都没有。” 戴正光宽慰着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回来就好了。” “是回来了，半年前就回来过一次。”周薇以冤为笑，“几年时间，一个人跑单帮，也真够难为他了。” 中国女人的伟大就在于包容。 戴正光很为周薇的丈夫能找到这样的妻子而感到幸福，更为自己当初的失落倍加惋惜。 走着，戴正光终于憋不住那个跳动于心的旧问号：“周薇，不好意思，我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会那样讨厌我？” 周薇很是意外：“讨厌你？什么时候？” “读高中的时候。”尽管过去了十来年，提起这个问题，戴正光还是有些尴尬，“我向你递信求爱……” “读高中的时候，你向我求过爱？”周薇笑了，“我怎么不知道呵？”一脸的坦荡和大方。 难道当时是我搞错了？戴正光扪心自问。 当时，刚刚下课，就在周薇背起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他紧追着跟了上去，把一封早就写好了的情信，悄悄地塞进了周薇的书包里。那可是他背着父亲，绞尽一个高中生的脑汁，写了三个晚上的求爱信。他激动无名地等了三天三晚，到了第四天，那信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就躺在他课桌的抽屉里，信封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讨厌”，后面还紧跟着三个红色惊叹号。那时，他想哭、想骂、还想到死，要不是那天晚上另一个女孩……噢，对，是曾芸菲！他又想起了曾芸菲。他正想开口告诉周薇，周薇却先开口了： “到啦，我家。” 屋里，她的丈夫站了起来：“戴先生，你好！” 因为有了周薇的事先介绍，戴正光已经没了丝毫的惊奇和意外。他还了他一个“你好”之后，笑着把那个装满钱的行李袋塞过去，“给你！” 周薇的丈夫伸手去接，戴正光却说：“不过，这是周薇的。” 周薇丈夫也笑起来。他说：“我知道！不过，你也只说对一半，这钱是要交给周薇代转的，不信？”他弯下腰拉开行李袋，从钱的下面翻出一封信，“我就猜着，肯定有这个。”他把信递给了周薇。 这是戴树豪写给周薇的信。信里交代，托戴正光带去的十万元，交由周薇全权处理。周薇可以全部留下；也可以留下部分，其余赠予学校，做为办校经费。 周薇看完信笑着说：“我们俩商量过了，我们一分钱也不能要，十万块钱全部转交学校，做为戴树豪先生捐赠的办学经费。” 戴正光有些不相信：“你们商量过？” “是呀！你不信？”丈夫说。 “是今天早上商量的。”周薇指着丈夫对着戴正光说，“为了这十万块钱，他昨晚都一夜没睡。” 丈夫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昨晚就在招待所里住你隔壁。” 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返朴归真为真正的西北汉子。 戴正光友好的抡起拳头捅过去：“你这家伙！” 第61章 丈夫有点花言巧语 两个男人，已经成为一对好朋友。 戴正光拿出香烟，递了一根给西北汉子。 西北汉子摇头说不会。 周薇说：“我们还是吃饭吧。”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羊腩煲，一盘手撕鸡，一碗鸡蛋炒西红柿，一碟花生米，还有每人一份热气腾腾的手擀拉面。 菜色还算丰富，可是这个家就实在太于清贫了。就在进门的一刹那间，戴正光就已经一览无余。凭他的估计，充其量全部家当也不到八千元。 周薇的丈夫看着戴正光的眼神，说：“你可别见笑，在这里，我们可是个中上人家了。” 戴正光忽然想起地问：“哎，你们的女儿呢？” “放到她姥姥家了。” “噢——” 周薇也像是刚刚想起：“对了，你在学校时不是问我，曾芸菲三年前为什么来找我吗？” 戴正光把举起的酒杯放回桌面上，点了点头。 “我还是简单点说吧。”周薇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说，“她的老公和我父亲是一个村里一起长大的放牛娃，同一天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半路上遭遇解放军，双方打了一仗。我父亲被救参加了解放军，他却还留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大陆解放时，他逃到台湾，后来又到了香港，做生意发了财成了大老板。三年前，他想回大陆来投资办厂。那时，我父亲已经从省军区副司令的位子上退了下来，他一到西安，很容易就找到我的父亲。谈心叙旧，拉三扯四，就把他的太太曾芸菲和我的同学关系给扯了出来。曾芸菲非要见我，我父亲的一个加急电报就把我给追了回去。他们想在西安办一个生物制药厂，动员我父亲出山，替他们当中方顾问，我父亲以年老又没企业管理经验为由，婉拒了他们。于是，他们又动员我回城，替他们当中方经理，答应一个月给我开一万二千元的月薪，还说年底有花红……”她喘了口气，又扒了两口手拉面，反过来问戴正光，“你说，这不是我离开山区发财的一个机会吗？” “可惜呀！”她的丈夫不无嘲讽地笑笑说，“我的这个老婆、你的这个同学够傻了吧？” “我傻？”周薇侧着脸辩驳，“我要聪明的话，当初就不会跟着你到这个山旮旮了。” “那个时候，不是爱情至上嘛！”她的丈夫说着转头向戴正光求援。 戴正光说：“人各有志。我知道周薇当初是爱屋及乌，以后是爱屋及屋，她离不开这里了。” 周薇只愣了一下，便明白了。她说：“他是什么屋呀？破庙不如。咱是离不开，傻呗，聪明人，不早就溜了。” “你看看，你看看。”她的丈夫一脸的委屈，说道，“咱不又回来了吗？” “回来，不是下午还走吗？”周薇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 “我下午是得走。但我是为了回去交办手续，把车交了，再把押金退回来，就不再当车夫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半对着周薇，一半对着戴正光。 戴正光以为他是要辞职回来当老师，便关心地提醒他：“你跟县里说好了没有？这次可不能只听他们口头好话，得让下正式文件才行。” “这回咱不求他们。”她的丈夫古友良说，“要再让咱当老师，咱也干，反正这几年，咱也没把那撂荒了，再干个三年五年，说不定也能混个校长哩；不让当老师，咱也不怕，自己当老板不是还自由些。” “当老板？当工头吧。”周薇嗔笑着，回过头向着戴正光解释，“他引进了些扶贫资金，想修通往县城的简便公路。”她转尔用着赞许的口气，“你也别小看他，开了这么些年的出租车，也结交了些老板朋友，也得到一些信息，去年请来一位香港老板，为我们这里的土特产银杏子打开一条销路，一下就是几十吨，为山民们增加了几十万元的收入，也算立功了。” 是夫妻都这样，恩恩怨怨，打情骂俏，外人最好不要加入。 戴正光只是笑了笑。 大家都吃完饭的时候，戴正光忽然起身告辞：“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也得走了。” 周薇有心挽留：“那么急着走干啥？” 她的丈夫替戴正光回答：“想回去找曾芸菲是吧？” 戴正光的脸不知为啥竟刷地一红。 “乱说，”周薇分明想替戴正光解脱，“他找曾芸菲干啥？” 她的丈夫笑着说：“他的眼神只是告诉了我，他要去找她，至于要找她干什么我可就还没看透。” “我是想找她，可是……”戴正光忽然问周薇，“他们后来在西安还投资吗？” “他们说找不到可靠的代理人，他们对这里的情况又不熟悉，就把原来的想法放弃了。”周薇想了想又道：“他们好像把投资项目放到你们江都市了。在江都，你没见过她吗？” “曾芸菲？”戴正光摇了摇头。但他心里却是肯定的，而且他相信，他还会见到她的。他想，这会儿我要是和你还面对面，看你还怎么说？ 第62章 周冠曾戴 一张似曾相识的女人面孔出现在候机楼出口处。 刚刚从兰州归来的戴正光蓦一抬头便看见了她。 这就是自己千里迢迢才搞清的那个假周薇~~~曾芸菲。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你是……” “不认识了？”她倒笑得很自然，“不会又把我当鬼吧？我是曾芸菲呀！” 戴正光想不到她竟会不打自招这么痛快就认了。他猜不到其间已有哪些变故，只是感到有些突兀：“你是曾芸菲？不是周薇……” “对，我不是周薇！”她倒说得很痛快，“真正的周薇你不是刚刚见过吗？” 戴正光又一次语塞。心想她还真是个鬼，自己刚刚出去一趟，家都没回到她就全都知道了。 戴正光脑子还没转过弯，她迎上来也不去接戴正光手中的行李，只是撅了一下嘴唇：“走吧，我是专门开车来接你的。” 戴正光像身上有根绳子被她拽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跟到一辆红色宝马车旁，曾芸菲打开后备箱让曾正光放好行李，又替他打开一侧车门。 这个曾芸菲不仅比当年那个曾芸菲年轻漂亮，而且比那个曾芸菲干脆麻利威风得多。 那个曾芸菲给戴正光的印象是那样的粘乎猥琐，充满自卑感。他之所以与她有过那件苟合的事情，仅仅是因为她抓住了那么一个机会，趁虚而入的结果。 是在读高中二年级的时候。那时，戴正光忽然喜欢上了坐在他前两排的周薇。至于为什么喜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个中的原因。 本来，周薇是他父亲介绍安排与他同班同学的，他们俩早就相互认识。但是，戴正光在很长的时间里却莫名其妙地故意回避她，在同学的面前也故扮生份，形同路人，因此，两人的关系反不如他与其他的同学处的要好。 到了那一天，戴正光忽然觉得他错过了许多的机会，周薇才是值得自己追求的白雪公主。 上课的时候，他的双眼一离开黑板，就会全神灌注地瞪着周薇的背影，只要是周薇一举手想回答问题，他也赶紧举手抢答。下了课，他就寻找机会往周薇身边拱，偶尔还耍几句贫嘴，千方百计引起周薇的注意。谁知，这竟引起了周薇的婉拒。原来，周薇每两三个星期就会到戴正光家里去一次，现在一两个月也难得来一回。他要是以他父亲的名义邀她，她竟假装听不见，屁股一扭就转身走开。 这可把戴正光的胃口吊得更高。 不过，在戴正光当时那个年纪，被女孩冷落并不算什么太丢人的事，而且还往往会因此对那种高傲公主型的女孩更加难以忘怀。 后来，戴正光常常在放学后前追后赶地粘上周薇，甜言蜜语、惊恐恫吓，装疯卖傻，无所不用其极，总之，就是想和周薇交朋友。 周薇虽然没有表示特别的反感，却总是一副不即不离的样子。戴正光的一些过分表演，周薇也只是把他当作耍猴子看。这很让戴正光伤心和懊恼。 曾芸菲是周薇的同桌同学，好朋友，戴正光的一切造作表演，她都看在眼里，也表示急在心上。觉得戴正光和周薇是天生的一对，对戴正光很表同情。为此，她常常关心地为戴正光和周薇撮合，一会儿在周薇面前夸赞一番戴正光，一会儿又出主意告诉戴正光应该怎么打动周薇的芳心。 当然，那些主意没帮上戴正光多少忙。 戴正光并不傻，他当然能够体会到曾芸菲对自己和周薇热心的真正内在动机。 不过，戴正光并不领情。作为普通朋友，对曾芸菲不应该有更多的挑剔，热情、大方、聪明、开朗，还挺善解人意，可作为女朋友，她却实在太走样了。 戴正光喜欢的是那种文静、娟秀、带有些书卷气的女孩，长相上应该像宋时的赵飞燕，如周薇。而曾芸菲跟这些完全沾不上边。 跟周薇比起来，曾芸菲长得实在不好看。 稀疏发黄的头发，扁平脸、小眼睛、蒜头鼻、凸脑门，厚嘴唇，如此等等。女孩的悲哀，曾芸菲可说是应有尽有了。 按理曾芸菲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才对，老老实实呆在一边，躲向一偶求怜悯。可她偏偏那么喜欢出风头，热情大方得让人难受。 戴正光追周薇，她不仅从中插科打诨，每遇挫折，她甚至扮演爱情侠女的角色，大有一种牺牲自我的献身精神。她告诉戴正光：天下的女孩并不是都像周薇那样不解风情。对于戴正光你这样的人对许多女孩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也许你还不知道，在我们许多女孩子的眼中，你就是一个白马王子…… 她鼓动戴正光给周薇写求爱信，把自己的爱意真实地表达出来。她说，这样总比明着的死缠烂打强。 戴正光听从她的意见，果然倾其肺俯给周薇写了一封自认为情真意切的求爱信。他没想到招来的竟是那连带三个红色惊叹号的“讨厌”。他真的是悲痛欲绝、欲哭无泪。 就在戴正光失望绝顶的时候，曾芸菲来到他的面前。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戴正光这样的白马王子，确实不应该因为被周薇的拒绝就灰心绝望，天涯何处无芳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当一股情真真意绵绵的暖流，涌进戴正光有些冷却了的心的时候，很快便填补了那一份空虚。戴正光终于抵不住诱惑，在月朦胧鸟朦胧的一刹那间，他终于把送到嘴边的禁果给吃了。 事毕之后，戴正光后悔得想一头撞死。闹了半天，是自己让人家办了。闹了半天，失足的是自己！ 我的童贞为什么不能让一个更有姿色的女孩或者女人夺走呢？ 青春为何如此残酷。 戴正光在懊恼之至，觉得曾芸菲是那样的心怀叵测，她不仅面貌丑，而且心地也那么肮脏。他连见也不想见她了。当然，有些时候，他也难免几分的自责，人家毕竟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你，面貌丑陋也应该享有一份女人的权利，是不是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些轻率呢！在责她与自责之中，他怕见到曾芸菲，也怕曾芸菲见到他。他故意地同曾芸菲拉开距离，就像以前曾经故意回避周薇那样回避着她。他只偷偷地躲在背后，悄悄地看着曾芸菲的表现。 有一天，曾芸菲终于找上门来，戴正光差点被她吓瘫，他担心她会说：“你不应该这样躲着，我可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任呀！” 曾芸菲没这样说。曾芸菲说的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心里也别有压力，如果有一天周薇不讨厌你了，我更希望你同她好的。” 自己那点儿小心理活动竟然让她一眼就看穿了，戴正光脸上心里都觉得挂不住了。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掩饰，没有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你是个好女孩，你不比周薇差多少，你起码性格上比她招人喜欢得多。 曾芸菲不申辩，连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嘤嘤呜呜地抽泣起来。 女人的眼泪能破十万雄兵。 何况，对于当时戴正光那样一个处在青春期煎熬的大小伙子来说，性的冲动随时都可能发生。 戴正光原本只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点安慰，但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趁势把她拉入怀中，又一次深深地坠入欲壑之中。 戴正光又被自己的一身冷汗吓醒。 “我不会这辈子就此被这个女孩缠上吧？”戴正光觉得那样的话自己可真是太冤了。 曾芸菲虽然那样说过那些让他宽心的话，但他还是感到压力与日俱增。他天天被噩梦困扰，一闭眼就是曾芸菲的脸。而且那张脸比现实的更难看一点儿，马似的长脸上没了热情劲儿、开朗劲儿，写的尽是冷酷、尽是幽怨、尽是恶毒、尽是被抛弃被凌辱的女性形象…… 第63章 我真的爱你 当曾芸菲第三次来找他的时候，他竟冷汗淋漓，连应景的劲儿也无法鼓起。 “是我害了你，让你得了一个男人不该得的病了。”她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曾芸菲这个丑陋的女孩在心理承受里被彻底的紧张感和强烈的自责同时摧毁了。她真的变成了一个极度内向、自卑的人，假装看得开的一面完全废了，怕出事、怕被人知道、该怕的全开始怕了。 “咱们断了吧。”曾芸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噙满泪水，“我不想再害你了。我会到香港去，永远离开你，但我会想你的，一辈子的想你……” 不管是什么原因，能断了就好。戴正光如释重负般地吁出了一口气。他的心理负担一但解除，噩梦不做了，饭也吃得香了，很快也把曾芸菲这个人给忘了，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怀疑地问自己： “我真的和那么个女孩做过吗？是不是白日做梦，还是手撸时的幻想？” 戴正光把曾芸菲这个人彻底忘了的时候，他的阳萎也好了。 “是到你别墅？还是。。。。。。我们还是到9413去吧？”开着红宝马的曾芸菲忽然回过头来问。 戴正光乍一愣，思绪被拉到现实中来。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在9413度过的那两个夜晚，不由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曾芸菲笑了，“事实上，我们也只能到那里去，要不，我们往哪里呢？” 不待多说话，车已经进了小筑区。曾芸菲有条不紊地停好车子，拿起搁在驾驶台上那只很好看的坤包，然后钻出车子，再从车头绕过去，很绅士地帮戴正光拉开车门。 戴正光不无歉意地笑笑，“等你给我开门，真不好意思。不知怎搞的，我刚才怎么拧也拧不开。” 曾芸菲没多解释，只是宛尔一笑，说：“咱们上去吧！” 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们碰到了李屠夫的妻子。她正拉着两个孩子从楼上走下来，母子三人，每人的臂上都戴着一个黑纱圈。 戴正光很是愕然：“你们这是……” 李屠夫的妻子抬起眼来，睃向他们俩，顿了一会，才哽咽着说：“建刚，他死了。”她的话是说给戴正光的，可眼睛却一直停在曾芸菲的脸上。 戴正光似是在问自己：“这怎么可能呢？不久前，我见他，还那么壮……” 李屠夫的妻子呜咽着：“他是被人杀害的！”声音里有些发恨。 戴正光心里又是一怵：“什么时候呢？” “三天前。” 曾芸菲一定被她看得很不舒服，轻轻用肘拐碰了一下戴正光：“咱们上去吧。”转尔向着李屠夫的妻子，“嫂子，节哀吧，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戴正光不无尴尬地拉了曾芸菲一把：“咱们——走吧。” 他们忽然听到李屠夫的妻子嚎啕着喊了一声：“我要报仇。” 声音是那样的恐怖，令人发怵。 戴正光和曾芸菲过了拐角处便加快了步子，逃也似的奔向9413。 两人进了9413，走在前面的曾芸菲让开戴正光，伸手就把门给关上了。她倚靠着门，用屁股抵着门板，吁出一口气，说：“那女人八成是疯了。” 戴正光却不像她那样心有余悸，他坐到床铺上，掏出烟卷，也叹了一声：“唉，也难怪。丈夫死了。” 屋里已好些日子没住过人，一股霉湿味先就钻进了戴正光的鼻孔，他站起身，走过去推开了窗门。 赤裸裸地调情话，戴正光故若惘闻。 曾芸菲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身子稍稍地向后仰着，下意识地展视着她美丽的曲线。 戴正光尽管已经百分之百地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他还是以百分之八十的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 凭心而论，她的确性感，令人着迷，她的身体是完美的，无与伦比的。戴正光用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眼光，忍不住在心里评价着。 “曾芸菲？”戴正光简直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无疑惑地念叨着，“周薇……” “你用不着怀疑了，我是曾芸菲。”女人昂起头来，“是我做过整容术，整成了周薇的样子。”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戴正光又一次感到了“不寒而栗”这个成语的准确。 “因为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曾芸菲说。 “那就一定要整成周薇的样子吗？” “是的。”曾芸菲点了点头，“因为我知道，你认为周薇是天下最美的，你很爱周薇。” “原本你是想害死周薇的，但当你证实了她已经下决心一辈子都深藏于山区以后，你才放过了她，她才得幸于生存下去，是这样的吗？”戴正光又一次审视着曾芸菲的脸。 曾芸菲稍稍地搭拉下眼皮：“是的。”又抬起眼来，不无含情脉脉，“你猜得很对，你真聪明，说明我的眼光也没错。” “你原来准备一直冒充下去？” “在你的面前，原本是准备这样的。” “为什么？”戴正光不由地站了起来。 “我已经说过了，因为我爱你。” “你是杀人凶手！”戴正光说得有点猝不及防。 “啊？”曾芸菲一脸惊奇，“这是什么话？” 戴正光近乎是喊着说：“我几乎所有的女友都被人杀了！” 曾芸菲茫然地看着戴正光，问：“怎么回事？” 戴正光逼视着曾芸菲，说：“你应该知道。” “你以为是我？” 戴正光不说话。 曾芸菲放下那只架着的腿，身体前倾，头也低了下去，嗫嚅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爱你啊，我……”话没说完，她突然哭了。 她哭得很无助，很委屈，很伤心，样子叫人心疼。 戴正光眼前出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周薇，一个念头由然而生：曾芸菲呀，曾芸菲，你也太用心良苦了。他的心变软了。良久，他缓步走了过去，扶着曾芸菲的肩膀，轻轻地摇着她：“你，怎么了？你……别哭嘛！” 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很乱。 曾芸菲的哭声又大了些。 他忍不住抱住曾芸菲，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安慰女人。 曾芸菲也抱住了戴正光，她止住了哭泣，嘴角露出了笑容。 尽管戴正光此时已经明白，如果想进一步安慰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她做爱。 可当曾芸菲动手去解戴正光的衣服的时候，戴正光还是觉得太突然，太意外。 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是她主动？ “你……”戴正光无所适从地坚硬着身子，一任那个女人在手忙脚乱。 要知道，她刚刚还伤心得要死呢。 “我要嘛！”曾芸菲轻声要求着，柔情似水，温馨可人，“请再给我一次吧！” “一次？”戴正光梗着脖子说：“好像是不行。” “一次也不行？”曾芸菲说着，眼睛里好像滚下了两滴泪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完了吗？” “嗯……”戴正光犹豫着。如果不完，还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呢？ “难道我还没当年的周薇漂亮吗？” 戴正光不由地打了一个颤，他缩了一下脖子说：“可你不是那个周薇……”戴正光一想到奈何桥上曾芸菲那似真实假的拙劣表演，一想到在校园里曾芸菲那似假实真夺去他童真的可恶行为，不阳痿也阳痿，“你，你是曾芸菲呀！” “有什么区别吗？名字并不代表什么，那三个晚上你虽然把我当周薇了，但实际完成肌肤之亲的却是我。如果你这还能找到借口的话，那我们的第一次呢？你的童真，我的处子，亲手移交的不是你和我吗？”曾芸菲更加柔情妩媚，已经彻底完成了零距离接触。她疯狂地吻着戴正光的每一寸肌肤，像只动物世界里正的撕咬猎物的豹子。 戴正光低着头任其摆布。 “你是我的白马王子，你是我的主人，你是我的上帝……”曾芸菲跪在地上，边吻边喃喃数叨着。当她看到戴正光的身子有些活泛的时候，她仰起头来，粗粗地喘着气，她说，“我把我，我的心，我的财产，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她无痛呻吟。 如果一个像曾芸菲这样的女人，又年轻、又漂亮、又有钱，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她要把一切交给你，你要不要？ 戴正光的下意识里觉得如果自己不要，那便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但是，理智又在提醒他，你应该和这个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离得越远越好。色字头上一把刀，不曾伤心也伤腰。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还能说什么？ 这个曾芸菲已经久经情场，当然很了解男人，她知道每一个男人的弱点。 理智和肉欲，就像在拔河，一个要退，一个要进，谁也不让谁，僵持在那里了。 强大的物质力量到底战胜了精神，他的意识在和肉体的抗争中终于败下阵来。身体忽然就像是脱缰的马儿，冲出他的理智开始奔跑，不，是狂奔，竟然使他一下就忘我就疯狂起来，就像江河决堤势不可挡，一泻千里…… 第64章 走进冰屋 一场类似于古罗马角斗场的原始竞技角逐后，戴正光感到自己犹如在拳击台上挨了一顿毒打，浑身酸痛，没有一点力气。 他闭上眼睛，半死半活地躺在那张已经好久没人躺过的床上。 曾芸菲却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兴奋得满脸绯红。她躺在戴正光的怀里慢慢地蹭他亲他，用手指甲轻轻地刮着他的胸脯，就像一只生猛的母猫，正在戏弄着一只刚刚抓来的老鼠，尽情地陶醉在胜利的欢乐之中。 “如果你还行，我真想还要第二次。” “这个贪婪的女人！”戴正光的心里咀咒着，他懒得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夹了夹自己的下身。 忽然，搁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戴正光懒洋洋地伸出手，把手机拿到面前：是白崇林打来的。 他按下ok键，手机里传递进来的是一个不亚于霹雳惊雷的消息。 “什么？国振光死了！是车祸死的？下午四点……”戴正光霍地从床上坐起，大声地嚷着，“还在医院里？好！我现在就过去！嗬……我是两个钟头前回到江都的……” “那——还是我送你过去吧。”曾芸菲却似是异乎寻常的淡定。 车在继续行驶着。 曾芸菲忽然回过头来：“喂，你怎么一直不说话，真累了吗？” 累倒是不累，说累也是刚才的事情，主要是觉得没意思，。强奸已经过去了，诱奸也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要不，我们说个笑话？”曾芸菲再次提议，说，“开车不说话，提不起精神，就会出事故，你想让我去找国振光呀，我可看不起他。” “那你就说吧。”戴正光懒洋洋地搭腔。 曾芸菲再次表现出了她的那种手腕，那种玩弄风情的本色： “一个嫖客和一个三陪小姐两人刚做完爱，到咖啡厅喝咖啡，嫖客说，小姐，我还忘了问你贵姓芳名呢？小姐回答，本小姐从小在日本长大，就叫松下裤带子。先生呢？嫖客眨眨眼睛：巧了，我也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叫日干十次郎。不知先生在日本什么地方高就呢？小姐问。在垸王足下町，不知小姐原来在哪里发财？小姐做了一个v字形势：夹石十八条……” 曾芸菲没说完就咯咯地笑起来：“你说，他们俩谁厉害些呢？” 戴正光没有笑，而叹了口气：“还不是又在玩拼凑谐音的游戏。唉——我现在一听到这种游戏头就疼。” “又想起九死一生啦？” “你说怎就这么巧。”戴正光皱着眉头问曾芸菲，“国振光翻车是下午4点，死了。” “完全是一种心理作用。”曾芸菲很肯定的回答，她解释，“一种心理暗示，就像催眠术，念叨着念叨着就信了，就跟上去了……” “应该是这样。前几天的《商报》就登过这样一篇文章。说是经有关部门统计，在北京、广州、深圳等大城市，每天出车祸的高峰期都在下午四点。你看，国振光也赶上了……”戴正光忽然发现车开的方向不对，不是往市中心医院，便喊了起来，“喂！你这是往哪里开呀？” 曾芸菲笑着回答：“你紧张什么？去一个你更想去的地方。” “哪里呀？” “我家！” “你家？” “我就不该有家吗？” 是呵，你应该有家，而且确实是我更想去的地方，只是现在……戴正光想着不吭气了，他就怀着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心情不吭声了。 车在郊外的一处豪华别墅停了下来。 事实上，那简直就是一座庄园。如此气派的郊外别墅，戴正光只在一个香港影星那里见过一次。那个从大陆出名又到香港发展的武打明星，找了一个港姐做老婆，据说他们两人的家产加在一起已过百亿，他们在江都自买地皮，又参考美国拳王泰森庄园的设计方案，包了一个建筑队，盖了整整两年。 那要花多少钱啊？当时戴正光觉得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住上这种房子。可是眼下，这个女人竟也有这样一套住宅。她得有多少钱啊？ “到了，下车吧。”曾芸菲停下车后说。 “这是哪儿啊？” “我的房子啊！怎么样？还过得去吧？”曾芸菲得意洋洋地把惊叹号变成问号。 “你从来没跟我说呀。” “我曾芸菲的真正身份你也刚刚弄明白吧？我的真家现在告诉你就慢吗？”曾芸菲的话里带着揶揄。她打开车门，径自朝前走。 难道女人的脸真是三月天，怎么说变就变了。戴正光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还是在门口，要是进了她的家门，她会怎么样？ “等等！”戴正光喊住了她，“你得先告诉我，你突然领我到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曾芸菲站住，看着戴正光：“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戴正光也犟起来：“可我现在就要知道，否则我不会进去。” “哼哼。”曾芸菲冷笑着，说：“想进去坐坐就跟我走，不想进去拉倒，你可以马上就滚，爱去哪去哪。” 说完，她转身向别墅走去。 戴正光大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觉得背上凉嗖嗖，他愣愣地望着女人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无可奈何地跟了进去。 更令戴正光诧异的是，偌大的别墅，竟然没有一个人。 沉重的大门是自动开启自动关闭的，豪华的吊灯只凭声音的感应而辉煌，通往楼上的红色地毯，一点印痕也不见。 她领着他，没有去登那宽阔古雅的檀香木楼梯，而是走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地下通道。 像是走进一个梦境，一个古龙小说里童佬居住的逍遥宫。 这是地下室的第三屋。 地下室一共就三层。第一层是个普通活动室，有乒乓球台，有跑步机，还有一个小规模保龄球室。到了第二层，可就进入了又一洞天。整个第二层，是一个恒温游泳池，游泳池旁两边是仿真的金色沙滩，与其对称的一边是绿色的草地，一边是错落有致的热带雨林。除了那草地是仿草地毯以外，其他都是真的，包括那两行大叶绿萝和水芋中间穿过的小溪淙淙呜响的水流，也是从室外引来的山泉而非城市自来水；那金色沙子，则全部取自梅沙海滨…… 刚刚，戴正光经过这上面两层的时候，虽然曾芸菲也曾把所有灯光打开，戴正光也只是有些诧异懵然，等下到了这第三层，他则整个儿的都变傻了。 从二层到三层，不是垂直而下，而是在二层的侧墙上开了一道门。门被一个巨石堵着，巨石就是门扉。轻轻点一下机关，巨石便自动移开，钻进门洞，拐过了两道弯，下了18级台阶，淌过一个三米宽的冰河，才进了这第三层地面。 进第三层的第二道门时，有“北极”两个篆体字。门未曾开启，曾芸菲便从道旁的衣柜里拿出一件狐皮大衣扔给戴正光，同时还有一条皮裤子、一双皮靴、一顶皮帽。同时扔给他的还有一句：你要不怕冻死，就别穿。她话一说完，自己已经披挂完毕。她又递给他两粒红色的药丸子：“这是dn丸，能激活全身细胞因子，产生高热。” 他们进了北极门就对坐在一座冰屋里的两只白玉椅上。良久，相对无言。 第65章 别杀他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张白玉做的床。 戴正光看着那张冒着寒气的玉床，一直瞪大着眼睛。他的人生第一次体验到寒彻筋骨这个词的份量。他觉得主人的这种匠心设计，绝非只是为了求得新奇和刺激，一定另有良苦用心。现在，她一定是在考验着他的意志。他的牙齿咯咯地打着冷颤。他还是不说话。 她终于开口了：“冷吗？”问得很简约。 他答的也简单：“有一些。”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瓶xo。他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酒揣进怀里的。 她打开瓶盖，自己抿了两口，才递给戴正光：“来两口，这能御寒。” 戴正光不客气地饮了三大口。 酒一落肚，才有了说话的欲望：“你带我到这里来，就为了请我喝这酒。” “我要让你体验一下。” “体验？” 曾芸菲点了点头，说“你知道吗？我曾经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25天，这屋里，零下42度。” 戴正光很是惊讶，不免还有些怀疑：“在这里，零下40度的冰屋。” “不在这里，是在美国。”曾芸菲不无笑意地说道，“中国人有句古话，叫爱俏冻得呱呱叫。我是为了俏一点，为了能让男人爱我多一点，冻的是连叫也叫不出来。” “就为了你那整容呀？” “那可不是一般的整容，”曾芸菲说起来有些意味深长，“一般的整容只是改变外貌，我可是从里到外的脱胎换骨。具体一点说吧，我的整容是用人类上最新的科技，不仅是手术刀，而且是生物技术，为了促进基因转化，我用了一位美籍华裔女医生最新发明的生物激素，还蹲在这冰屋里整整呆了600个小时……” 戴正光不由地感叹：“也太苦了。” “苦！”曾芸菲很是激动，“为了能永远年轻、漂亮，这点苦又算什么。” 戴正光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曾芸菲说：“这里没了闹市的喧嚣，也几乎没有尘世的杂菌，我也对你说一句干净的绝对不掺假的话。” “什么话？” “我是真的爱你，爱你爱得发疯，发狂。” 曾芸菲眼圈发红，稍倾才又说道，“这是藏在我心里十五年的话，现在终于对你说了，只要你能明白，我死也无憾了。” “没道理嘛。”戴正光有些呆了，“我是谁呀，论长相、中等，钱，比你差远了，我有什么呀？值得你十多年来念念不忘？” “这种事难道还讲道理嘛，我就是爱你，难道还要专门写论文论证？”曾芸菲忍不住高声喊起来，眼泪重新涌上眼圈。 “我真值得别人这么爱吗？我真想不明白，不明白！”戴正光拍着脑门站起来在冰屋里打转，“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曾芸菲也站了起来哽咽道，“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呀！” “第一个？会这么重要吗？刻骨铭心？” “是的，刻骨铭心！你的名字写在我的心上和骨头里！”曾芸菲说的像是真的，“在潮汕那边有一家专门做炸鸡翼、鸡脚的食品厂有则广告‘爰你，连骨头都不放过’，我现在就是不放过你的骨头。” 戴正光听着怎么也觉得恐怖，他不可置信的摇着头，走出冰屋。 是时候了！曾芸菲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杀意。她倏地站起。 这时，冰屋里的仪器仓传来了的的两声电脑提示音，她走了过去，只见电脑屏幕上出现着三个字“别杀他”。 “别杀他”！戴正光也同时看到这三个字。载正光的脑袋嗡地一响：难不成刚刚曾芸菲动了杀念？那么，又是谁能这么及时地阻止了她。 戴正光就是再想三天，再作18个梦也猜不到。 她的名字叫李冬琴，就是当年戴树豪的第一个恋人。她与戴树豪未婚先孕，却生生被拆散。后来她去了米国，学有所成回国。 曾芸菲当然知道这是谁下的指令。因为在别墅地面层上有一个监控室。在那个监控室里能够看到这地下第三层的一切情况，就连现在冰屋里两个人的心跳，那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能进这个监控室的，只有她和自己。 曾芸菲不大情愿地松开拳头，吁出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带着他走到屋外。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冰山问：“你知道哪是什么吗？” 戴正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答：“是冰山吧？” “不！那下面是个大冰柜。”曾芸菲说，“那里比这里可要冷得多，冰柜里的温度是摄氏零下180度，你知道哪是干什么的吗？” 戴正光摇了摇头，只觉得有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在向这边逼来。 “那是专门为我们俩修的保鲜墓。” 戴正光没听清楚，不禁问：“保鲜……” “保鲜墓！坟墓的墓。”曾芸菲一定为她起的这个名字感到高兴，她转哭为笑，末了轻叹一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在恨我，因为我说过很多假话，在容貌上我也作假骗了你，但我自认我没错，因为我爱你没有假，在情感上我没骗你。我的一切造假都是为了你。我这也是为你的付出，为你的奉献。这还不够大吗？我生不能与你长相厮守，死能与你同穴也就够了。现在的科学能让人年轻漂亮，却还不能让人长生不老。有一天，我们都死了，就让后人把我们放进这保鲜墓里急冻起来，等哪一天科学发展到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时候，再让人把我们解冻救活，我们转世再成夫妻……你说，这是一种奢望吗？” 戴正光绝对没有想到曾芸菲会是如此痴狂，不管说的是否真情，至少听起来还是令人感动。 戴正光沉默了，呆了一会儿，说：“所以你常常想到死。” “常想到死？”曾芸菲愣了，想想又摇头，“我更多的时候是想到活，而且是想如何活得更好。” “哪你那夜在9413的卫生间镜子上为什么会留下那行字？” “什么字？” 戴正光重复着念了一遍：“假如我还活着，我还会来找你的。” “没有，我没在那里写过这样的字。”曾芸菲很肯定地否定，稍倾，她忽然想起似的喊了起来，“嗬！那一定是李博士干的，她是为了警告我……” “李博士？哪个李博士？”戴正光急着问，“还是为了警告你？她要警告你什么？” “李博士就是那个为我整容的人。” “是哪个美籍华裔女人？她也在江都吗？” 曾芸菲点了点头：“对，肯定是她了，她在警告我，如果我们再那样的话，她就不让我活了……” “可是，那字还没等你看到，又被擦掉了。” “那一定是她自己擦掉的。她后来一定看到了你，她又改变主意了，同意我和你来往了。” “嗬！”戴正光很是惊叹，“她见过我，哪我一定也见过她？她今年多大年纪呢？” “五十七、八岁吧。”曾芸菲忽然想起什么不说了。 “最近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位老女人。” 曾芸菲模棱两可的：“以后，你会见到她的。”她情绪有点紧张地推了一把戴正光，“我们得赶快离开，待会儿她会到这里来的，被她看见了你不好。” “你很怕她吗？” “是！”她答着，但很快又摇头否认，“不是怕，我是尊重她。” “嗯！”戴正光表示理解。 曾芸菲说：“你是到这里来的第一个活男人，为此，等会工作人员至少也得花10分钟的消杂时间……” “消杂？”戴正光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对！是消杂而不是消毒。消杂就是消除杂质，”曾芸菲解释着，“我说了，这里基本上是个净地，你进来转这么一圈，你身上的雄性荷尔蒙已在周围弥漫，因为这里目前还只对女性服务，所以从你身上扩张开来的雄性荷尔蒙就成了有害杂质，所以必须消除……” 戴正光表示了理解：“那我们快走吧。” 他们走出北极门的时候，曾芸菲忽然拽住戴正光。 “不能再走了？”她说。 “为什么？”他不解。 “我们必须在这里呆一会。” 曾芸菲硬是把戴正光摁到冰河的棱面上。 两人又一次对坐着。 第66章 热与冷 生与死 曾芸菲告诉戴正光，人的身体只能骤冷，不能骤热。她说，我们通常讲的冻疮，实际上不是冻的，而是烫的。她举了个例子说明，人要是在雪地里被冻僵了，抢救的办法不能马上用火烤，如一烤，不仅皮肤会被烤烂，人气也会被逼回去，因此只能用雪花使劲搓，搓出自身的热气来。 为了适应人的这种生理机能的调节，从三层回二层，又另外开了一条路，这路上，分别设置了四个调节室，第一个是00、第二个是50、第三个是100、第四个是150。但凡从三层出来的人，必得循序渐进，进到每个调节室里，休息调节半个钟以上。 当他们俩相随着步进100室的时候，曾芸菲帮着把戴正光的皮衣皮裤脱下，然后示范着躺到一张早就配备好的木床上。慢慢地伸臂、慢慢地屈腿、深深地呼吸、轻轻地揉擦脸部皮肤……当各自的床头闪亮红灯的时候，曾芸菲说：“好了，我们的身体已恢复正常。” 他们又进了150 室。 曾芸菲告诉戴正光，这150室也叫阴阳调配间。她说这宇宙万物，一切都是阴阳相对，共生共存。就天地而言地为阴、天为阳；就方向而论北为阴、南为阳；讲气候冷为阴、热为阳；分人类女为阴、男为阳……这150，就是人体生存的一个交界点，往上则为阳，往下则为阴；而人体遇阳则扬，遇阴则抑…… 讲到这里，曾芸菲悠悠一笑，问：“你说，北方人为什么普遍比我们南方人长得壮硕？你看，中国足球队，五分之四是北方人，为什么？” 戴正光被这意外的问题怔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回答：“他们吃的不似南方人刁，五谷杂粮都吃，营养均衡。” “还有呢？” “他们气候寒冷，身体新陈代谢慢，节约了能量……” “那也不尽然，”曾芸菲打断戴正光的话，提示着说，“往遗传方面想。” “遗传？”戴正光仿有所悟，“对，应该是人种问题。” 曾芸菲笑了：“我看不是人种，是种人……” “种人？” “对！”曾芸菲在阐述自己观点前再次提示，“你想想，北方人什么时候什么环境下性欢娱最多？” 戴正光笑着摇了摇头：“这可没有调查考察过。” “可以分析嘛！”曾芸菲颇为认真地说道，“应该在十五六度的时候最多。你想想，北方一到冬天天寒地冻，那里也出不去，就只好猫在家里，猫在家里干什么呢？玩。什么最好玩？当然是干哪事了。燃着火堆、燃着热炕，也就在十五六度左右，干那事多带劲，祖祖辈辈，他们选择了一个‘种人’的最佳气温点，最好环境链……” “你呀！”戴正光无可奈何地笑着，“匪夷所思。” “是呵，是够无聊是吗？”曾芸菲附之一笑，“我们现在都很无聊，不烦就干点无聊的事情。” 说着，开始除下自己的衣服。 戴正光再一次为她的美艳而惊呆了，如此匀称而富有弹性的身体，如此年轻而青春的容颜。 也许是寒冷激活人体的各种技能，也许是150下真是性欢娱的最佳气温点。戴正光像一只鼓满风帆的船。 “我还美吗？” 曾芸菲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正捧着戴正光的脸。 “比以前那一次都美。”戴正光直觉直说。 曾芸菲甜腻腻地笑着说：“这就对了，因为高寒的刺激又一次唤醒了我全身的活力，你呢？”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戴正光的回答有些言不由衷，而且他还感到她的手很冰凉。 当曾芸菲伸手为他解开衣服的时候，他挡住了她： “唉，这150怎么搞的，我还是觉得有点冷。” “哼！”曾芸菲的笑声也冒着冷气，“你真的很冷吗？” “是真的。” “真的？哼！”曾芸菲紧盯着他，“我全看出来了。” 戴正光有点失措：“你看到什么了？” 曾芸菲说：“我看到了我自己。” 戴正光更是不解：“如何看得？你觉得自己美吗？” “在你的瞳孔中，”她说，“我看到我的影像都是变形的。”她说。 “变形？”戴正光不由地又看了她一眼，他的感觉她的美确实与以往有些不同，她的皮肤似乎太红了一点、太薄了一些，腰也太细了，就像一条刚刚被剥了皮的蛇……他一想到这里，热情马上便跑爪哇国去了，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你呀！罢了。”曾芸菲推开了他，“强着是不会有潮潮的。” 这个女人！戴正光一下竟不知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她。他只是觉得有些尴尬，有些无奈，有些可气，有些可笑，还有一些可恨。总之词语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他只是说：“其实呀，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谁急呀？”曾芸菲有些懊恼，她说，“我用得着急吗？你早注定是我的了，当三年前我又重新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你是老天专门安排给我的，别人谁也别想抢走。” “你说的是三年前你到公安局找我那次吗？” “是那次，但我不是专门去找你的，而是我在江都投资，需要办证，去办证才偶然碰到你的。” 戴正光挠挠后脑勺，说：“你专门去找我与偶然碰到这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不同。”曾芸菲笑着说，“我去找你那是我意，偶然碰到这是天意，我们能够再见，那是上天的安排，上天的安排是谁也抗拒不了的，所以谁想抢走你，她就得死！” 戴正光仿佛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曾芸菲看了他一眼，又说道：“所以我不用急，我急啥呢，老天早有安排，还有长长的下辈子呢！来世你也还是我的。” 戴正光沉默了，碰到的这个女人如此之贪婪，连来世都想占有了，他还能有什么话说呢。 “这里有烟吗？”戴正光问。 曾芸菲笑了笑：“你当这是9413房吗？有那么自由？” 戴正光刚刚站起，又坐了下去，他说：“9413房是我替你找的，那么我们这次的相见应该是你主动找我的吧？” 曾芸菲点了点头：“没错，这次是我主动找你的，9413房也是我要你找的……” “9413房是你找的？”戴正光有些不得其解。 “当然。”曾芸菲说，“你忘了？找房子时是我提示你到小筑区找的呀！因为这之前我早就了解到那个小区里只剩下9413房了。而且，我还知道，它的隔壁就住着司徒娟子。” “天啊！”戴正光仰天长叹。他搓了搓手，终于又开口：“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当然可以，你走吧。”曾芸菲在答应他的时候，已重新穿好了衣服。她为他揿下了一枚机关按钮。 沉重的原木门自动地打开了。 戴正光往外走。 “站住！”曾芸菲在他的身后断然喊了一声。 戴正光收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难道你还想把我关在这里不成。 曾芸菲没理他，径自走到他的面前才说：“凡是到过我冰屋的人，没有我的允许并由我引路，谁也别想走出去。” 戴正光感到后脊背上有点凉。 她领着他，绕过两道弯，又经过两座门，终于走到二层的绿草地上，她说：“二层通往一层，本来是有电梯的。”她领他走到电梯前，为他打开了电梯门。 第67章 小保姆果然不是丁蓉蓉 在电梯里，她忽然抱着他，还亲了他一口。然后吩咐道：“记住了，你哪里也没有去过。对任何人都别说你到过我这里。还有，五天后来找我。” 戴正光不由地反问：“五天后找你？” 曾芸菲点头肯定：“对，因为你不可能不来找我。” 戴正光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喝下的饮料里有一种类似《笑傲江湖》里任我行的脑尸丹的药，没有解药的话，6天以后它会发作。” “我靠！”戴正光只好在心里骂着。 她当然知道他会在心里骂她，她不理他。 她送他走出别墅大门，指着路：“往前走，右拐200米有420路中巴。” 戴正光走了。曾芸菲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别墅的台阶，越走越远，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从别墅的偏厅走出来，来到曾芸菲背后，轻声说：“他走了？” 曾芸菲没理她。 年轻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样子你是真爱上他了。” 曾芸菲冷笑了：“爱上他？”她转过身子，白了年轻女人一眼，“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杀他？我们在冰屋的时候。是李博士的指令吧？” “指令当然是李博士下的。”年轻女人解释道，“是李博士不让杀的。你真想杀他？你不爱他吗？” “不爱！”曾芸菲回答得很肯定。 “听李博士说，他可是你17岁时的第一个男人。”年轻女人继续说，“女人对她的第一个男人一般都会有刻骨铭心的感觉。” “是这样。”曾芸菲没有否认，她说，“他也是第一个害我的男人，所以我对他的恨更是刻骨铭心。” “你是讲你跳海那件事吗？” “是的。” “可是，他并没有逼你呀！”年轻女人觉得有些不解，“你不是说你跳海那件事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但我的跳海完全是为了他呀！”曾芸菲有些发狠，“你知道吗？他当初是那样地看不起我，讨厌我，就是破了我的处子之身还觉得是我骗奸了他，得了便宜卖乖，为什么，就因为我丑，我长的不好看，你说，这公平吗？现在，我年轻了，我漂亮了，我就得向他讨还公道！公道！知道吗？” 年轻女孩似乎明白了：“原来你是爱他才恨他，恨他才要报复他、杀他，是吧？” “对！”曾芸菲说，“我和你妈，还是说是李博士吧，我们俩是殊途同归。我是因为恨因为报复杀人，而她是为了爱为了报恩才杀人；她因为爱而有了高超的发明，而我却是因为恨而第一个得到她的发明成果。” 年轻女人笑着说：“所以你们是一对最佳拍档。” “对，爱恨情仇，对立统一，合二而一。”曾芸菲也笑了。“所以，我们在医疗技术上的合作取得了空前成功。” “对！”年轻女人也高兴起来，“在商业的运作上，你们也将取得巨大的成功。” “但愿如此吧。”曾芸菲说的没有刚才那么干脆。她想了一会儿忽然又神彩飞扬起来，“对，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殊途同归！她为天下的女人增加美丽，我掏天下爱美的女人的腰包，我们合作办一座美丽加工厂，向产业化进军！” “好！向产业化进军！这座别墅就是一座工厂，美丽的加工厂！”年轻女人也激动起来，“从此，天下再也没有因为衰老而被遗弃的妇女了，再也没有松驰的乳房了，再也没有因为丑相而自卑哀怨的脸了。” “当你妈成为全世界女人上帝的时候，我也就成了全世界的女财神。曾芸菲的名字将和李冬琴的名字，并列着刻在全世界女人的心碑上！”她动情得几乎喊起万岁来。她从酒柜上拿出一瓶xo来，为两只杯子续上酒，“来，为我们的美丽加工厂干杯！” “干杯！”年轻女人呼应着。 曾芸菲一脸的陶醉，就像经历着一次夜娱高潮。她说：“只可惜你妈她现在不在场。” 年轻女人点头：“李博士说，她今天有点事不能来，让我把这个先交给您。”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你改成了您，她放下手中的酒杯，从坤包里取出一张200万美金的支票，交给曾芸菲后接着说，“合同我也按您的意思起草好了，您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请您顺便也签了。” 曾芸菲接过支票也接过合同文本，很快地看了一遍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你们母女俩不会是设好圈套让我钻吧？” “哪怎么可能？”年轻女人也笑着说，“你跟我的认识时间是不久，但你跟我妈的合作可不是一两回的事，她能骗你吗？” “那倒是。”曾芸菲说，“我跟李博士的合作少说也有三年了，她从来只有帮我的。” “这一次，她更是帮了您的大忙了。这些钱是我妈利用她的声望和关系搞来的，本来是想用它投资戴氏集团合作成立基因公司的。我妈中途变卦，是因考虑到你这里更有发展基础，你可千万别不识好歹。你估算估算，您的这个王后咖啡语座能值400万美金吗？而且是现钞交易，上次是两百万，这次又是两百万。”那女人点着那张还没被收起的支票说。 “你呀，搞商业是还嫩点，不像你妈。”曾芸菲用手中的签字笔敲着合同纸说，“王后咖啡语座的硬件是值不了400万美金，但是，它的无形资产呢，无形资产才是无价的。王后咖啡语座在富婆中的影响、名气可是港澳地区、珠三角独一无二的……” “那您就先别签了。”年轻女人欲擒故纵地用手挡她的笔，笑着说，“我妈是搞技术的，做生意肯定也不如您，您还是自己先推敲推敲吧。” 这个小儿科当然瞒不过曾芸菲的眼睛，她做事可是从来只凭自己的感觉。她的感觉是王后咖啡语座早就应该盘出去。这个在她的那个死鬼老公刚刚去世的第二天她就有了。 王后咖啡语座的产权证书上列的是她死鬼老公的名字。尽管他的临终遗嘱上有嘱咐他死后他在中国大陆上的所有财产归曾芸菲所有，但那毕竟不如直接署上她的名字保险。现在已经有了合适的主顾，把它转出去，可谓化险为夷，不用再担心老公前妻在台湾的那些子女们的节外生枝。一步到位不仅可以套现一部分美钞，还能更加专心致志地发展她的美丽加工厂。她干脆利索地在合同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女子接过合同文书，也很潇洒地在乙方（代表）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曾芸菲睨了一眼，说：“你叫阮氏梅？我还是今天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 “这是官样文书，不敢有假。”阮氏梅摊出她的护照，让曾芸菲看了一眼。 曾芸菲认识她的时候，她一直叫丁蓉蓉，是戴树豪家的小保姆;直到王后咖啡语座交200万美金支票的时候，小保姆变成李教授的助手，她告诉她:我叫张蓉花。要不是眼前有美国护照为凭，曾芸菲还真不敢相信现在这个名字是真的。阮氏梅，李冬琴的女儿？ 阮氏梅的本名真的是叫阮氏梅，而且真的是李冬琴的养女。 那年阮氏梅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离开越南跟随父亲逃难漂泊在海上，途中遇上台风，父亲葬身海底。母亲怀着她，乘破船和她叔叔一起漂到香港近海，被香港海警救起，送进难民营。阮氏梅就在难民营里生难民营里长。就在她三岁时，联合国主持解散香港难民营，把其中的越南难民，全部遣送到各个发达国家。阮氏梅和母亲叔叔一起被遣送到米国。又过三年，阮氏梅的母亲病故，阮氏梅被送进孤儿院。就在这时，李冬琴收留了她，认她当女儿，供她上小学、中学、大学，大学毕业后又让她到她到米国某知名生物实验室工作。 李冬琴想回国发展首选的合作伙伴就是戴树豪的戴氏集团，为了进一步掌握戴氏集团详情，需要有个卧底，第一人选当然是阮氏梅。李冬琴把阮氏梅调回自己身边给当助手，又请阮氏梅的叔叔帮忙此事。 阮氏梅的叔叔在嫂嫂去世侄女被李冬琴收留以后，便毅然回香港打拼。因为他练就了难民不怕苦不怕死的情性，加之越南难民遍布香港、世界各地，他的团伙组织很快便成集团。要安排自己侄女潜进国内的某个单位，本就是手拿擒来的易事。他只稍动脑，便策划导演了丁蓉蓉夜投珠江被救的一出好戏。丁蓉蓉三个月前才从内地被卖香港，而且长得很像阮氏梅，这是戏演成功的天然条件。为了演得更像，李冬琴还对阮氏梅外貌稍作易整，让她更像丁蓉蓉；李冬琴还把自己的某些基因排序输进阮氏梅体内，对她基因排序作了部分调整，这能让戴树豪一接近便唤起对李冬琴某种潜意识记忆，让他错觉女儿。 果然，阮氏梅变丁蓉蓉，成功潜入。 曾芸菲还是搞不明白的是，那天她为什么又要改名叫张蓉花，以致于她认为她真的是张蓉花，使她给白崇林错下指令：杀掉她，她叫张蓉花！ 阮氏梅笑着解困：“张蓉花是个中国留学生，我大学同学，后来又一起到了某个生物实验室工作。那天我第一次与你见面，我怕我这太越南化的名字吓着你或引起某些不必要的怀疑，才即兴用了张蓉花的名字。” 第68章 为造假成功干杯 “天呀！你的即兴才真的把我吓着了。”曾芸菲说，“我听你母亲说过，米国某生物实验室为了某种基因研究甚至贸然用活人体实验，那个叫张蓉花的姑娘，是他们实验的第一人，至今还有基因病毒储留。”曾芸菲讲到这里，停顿了一回才又道，“你母亲那人你也知道，她是个人道主义第一者。我以为她把她作为养女找来的张蓉花，一定是为了救她，甚至会掩灭她身上的相关信息。我必须背着你母亲，先行杀了，让你母亲既成事实。。。。。。” “阿门！上帝保佑。”阮氏梅在自己的额头画了一个十字，“我差点就成怨死的丁蓉蓉了。” 曾芸菲笑着:“谁叫你一身假那么多，弄得我都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阮氏梅回答：“你还叫我小保姆好了。”她很由衷地道，“当小保姆一年多，是我最称心快乐的日子，贸然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小保姆？”曾芸菲不由地重复了一声，也笑着说，“以后就不是小保姆，而是大老板了！”她像忽然想起，用下巴指着门外，“他，戴正光，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阮氏梅想了想，说：“好像还不知道。” “这个呆子。” “哪你还那么喜欢他？” “我不就希欢他有点呆嘛！” “对！男人还是呆点好。”阮氏梅说，“他要不呆，那天被杀的不就是我了吗？” 阮氏梅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在王后咖啡语座与曾芸菲见面，她发现被白崇林的妻子跟踪，并意识到可能已暴露，便告诉了她母亲。李冬琴当即让阮氏梅叔叔想办法，阮氏梅叔叔立即找到还在香港的丁蓉蓉。阮氏梅带着丁蓉蓉一早过关进到清河别墅。白崇林到时阮氏梅叔叔刚走，戴正光又还没回，阮氏梅便让丁蓉蓉藏在屋里，自己亲自接待。茶过三轮，载正光回来，成三人对饮。阮氏梅很快发现猫腻，便偷偷走开，换成替身丁蓉蓉。一来因阮氏梅易容有术，丁蓉蓉与阮氏梅长的像；二来戴正光睡眼朦胧，白崇林杀人心切；三来丁蓉蓉当替身早受过专门训练。白崇林下在茶里的“听话散”全部被丁蓉蓉喝下。白崇林杀人的时候，阮氏梅早回到李冬琴的身旁。 曾芸菲说：“其实不是他呆，是你们母女俩太精，太能装了。” 阮氏梅一脸认真：“要说精，说装，谁又能精过你装得过你！” “说来也是，咱们彼此彼此吧！”曾芸菲笑着，转尔认真，“本来咱们做的就是装的科学，装假！老变少，八十变十八。” “好，好，装假，假装！”阮氏梅举起杯子，“就为咱们这个彼此干杯，来，曾老板，为我们的造假科学干杯！” 曾芸菲无比高兴地举起杯子:”为我们的合作取得成功，造假造出新的水平干杯!” “好！干杯！”阮氏梅也端起了杯子。 “耶，干杯！” 曾芸菲送走阮氏梅便急匆匆地打开了监控室的门锁。李博士果然不在室里。她急急地换上全套工作服，走到监控仪跟前。她想打开它，却一时忘了开启的程序。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文化知识的浅薄。真是老虎咬天，不知从何下手。平日里，她总是跟着李冬琴走进监控室的，看着她三拨四弄的，就把整个三层地下室搬进了这个四十多寸的电视银屏了。简单得比在电视机上放vcd还简单，清楚得地面有根关发丝都能看见，现在真要让自己来操作，竟连第一个启动按纽也找不着。 她心里有些急，就在室内的木地板上来回踱转着。她总觉得在哪里有些不对劲，总感到李冬琴会的哪里愚弄了她。 原本，她总希图她的金融资本和李冬琴的知识资本结合后，能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那曾想这个结合竟是如此这般的艰难和复杂。弄不好这金融资本会在知识资本面前变得一钱不值。 她恨自己的文化太低，恨这全套从美国进口的设备太先进，更恨李冬琴在她的面前摆知识分子臭架子，拿她不当老板娘看待。 曾芸菲在现代科技面前是个文盲，但是在商业运作上，她的知商一定不亚于一个硕士研究生。她有一个如意算盘早就打得噼噼啪响。她想分三步把自己的资本蛋糕尽量做大。 第一步就是把这王后咖啡语座盘出去。把它转给阮氏梅，这叫肥水不过别人田，王后咖啡语座照样可以为她们的美丽工程服务，在这里寻找需要美容的富婆，以发展她们的业务网。而且这样做还能收买了李冬琴的感情，把她们母女俩更紧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第二步就是与李冬琴合作，注册一个高科技股份公司。最大限度的利用李冬琴的发明成果，攫取最大的商业利润。 第三步就是让这个高科技公司在创业板上市，发行股票，搞一个绝对大的圈钱运动。她相信，她的美丽工程如果合法化以后，再经过宣传，它的影响一定不会亚于生产伟哥的美国辉瑞公司，那个时候，她的财富就不仅是在中国，在全球也可以跃进500强。 眼看着她的计划正如愿以偿的顺利进展，忽然间却发现李冬琴不那么好合作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得罪了李冬琴，也或者是在哪个环节上出了毛病惹恼了她？此刻不用多，只要李冬琴稍加懈怠，她们的合作就会被推迟几年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只要李冬琴在这个时候一句话：我不干啦！她们就会一切前功尽弃。现在，她们的投资已经超过了一个亿，尽管那其中相当部分是李冬琴发明的受益者的赞助款，但那也已经是自己名下的财产了，她没有理由让它们变成废铜烂铁、残冰污水深埋于别墅地下。 她心急火燎地回到三层地下室。 地下室里也不见李冬琴的踪影。于是，她又顺着地下室的回归路往上走，逐个调节室地找，直找到150室，她才终于找到了她。 “李博士，你咋猫到这里了。”曾芸菲笑着说。尽管笑容里有些作假，但心里着实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已经找到了她。 “我在等你呢。”李冬琴并没起身回答。 “等我？” “对，等你。”李冬琴的面部表情并不复杂，只是显得有些严肃，问，“你把戴正光带进我们的实验室，就为了杀他？” 曾芸菲被这突如其来给问住了，略一怔，稍倾才说：“我不是想杀他，只是想吓吓他而已……” “吓他？哪也用不着带他到如此机密的地方呀！”李冬琴说，“是真的是想与他死后同穴吗？” 曾芸菲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好。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真正却没有这种念头。她是想过要杀他。那是她知道了他竟千里迢迢去证实其假周薇的时候，可当她带她走出冰屋以后，她又觉得可以原谅他了。她语塞。 李冬琴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曾芸菲的脸，“没话说了吗？”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冷冷的笑靥。她忽然又问：“你为什么把国振光也杀了？” “国振光？我没有杀他。我，为什么要杀他？”曾芸菲颇感突然和意外，是呀，自己为什么要去杀他？她嗫嚅着，“我还以为他是被你杀了的……” “我？”李冬琴没想到曾芸菲也会怀疑上是自己，她一半声辩一半自问地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呢？杀人是要有动机的呀！” “他不是曾经很爱你吗？他很恨你的丈夫戴树豪夺了他的爱。而且还炒了他的鱿鱼，你怕他报复，害了你的丈夫，因为你爱你的丈夫戴树豪远远超过爱他，所以……” 李冬琴打断了曾芸菲的话，说：“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制造车祸害了他。你分析得不无道理，可我并没有这样做啊！” 曾芸菲说：“我还以为你的实验，我们的美丽工程课题，还需要一些男性标本，所以……” 第69章 心太软 “所以……”李冬琴沉吟着站起身，忽有所悟地说道，“所以，你把李建刚杀了，取来了他的睾丸和阳具，你又想把戴正光也杀了，也取出他的阳具和睾丸；所以，你又怀疑我杀了国振光……” 曾芸菲不得不点头称是。她就是佩服他眼前的这位女博士的敏锐洞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思维，尽管博士一涉足商业行为仅仅只有初小文化程度。 “你，错了！”李冬琴像刚刚打了一场败仗，年轻漂亮的脸上充满着痛苦，她说，“科学本来应该是很纯洁高尚的，如果需要那么多人的生命为代价，我们的发明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我们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曾芸菲一副木已成舟、既成事实的样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冬琴颓然坐到椅子上，虽然理直，却不气壮。她说，“这些年你不该这样的瞒着我。你总是说，那些尸体都是一些意外伤亡者，你只是雇人偷来而已。也怪我，急于求成没加深究。你陷我于不仁呀！” 李冬琴想起来了。自己只是一次向曾芸菲说过，自己的试验要是有少女的鲜活器官就好了，以后，曾芸菲就给她弄来了。每一次曾芸菲都说是刚死的，还带着温热呢。于是，自己便以最快的速度操起手术刀…… 唉——李冬琴充满着自责与忏悔。曾芸菲也看出她虽然有责备但绝无推诿的意思。 曾芸菲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从另外一个角度宽李冬琴的心，她说：“可那些骚女人都是死有余辜的货。” 李冬琴拼命的摇着头：“即使她们都死有余辜，我们也没有杀人的权利呀，罢了。” 一个“罢”字重重地击在曾芸菲的脑门上。她担心李冬琴从此洗手不干，她更害怕李冬琴把已有的研究成果给毁了，她定定地看着李冬琴，满脸写着“祈求”两个字，她说：“李博士，我们建成这么一个偌大的实验室多么的不容易呀！男人的课题我们可以从此不搞了，但是女人的实验我们已经搞到了这个份上，总不能让它前功尽弃吧？” 李冬琴没有当即回答。她又一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一部电脑跟前看了一会，良久，才抬起头来，说：“你不该这样自作主张的，你径自杀了李健刚，还想当然，以为我搞女人的课题研究，需要的是乳房和卵巢，那搞男人的课题就一定需要睾丸和阳具了，你是想逼我，或者说诱我上男人的研究课题是吧？” 曾芸菲不得不又一次点头招认。 “你又错了。”李冬琴说，“科研分类哪有这么机械的，行了，说了你也不懂。” 李冬琴看到了曾芸菲把头低了下去，仿佛有几分懊悔的样子，不由地拍了拍曾芸菲的肩膀，安慰道：“得啦！我不会放弃的。放心吧，世界上还没有那一位科学家会打退堂鼓的。我们的功过，还是留给世人去评说吧。即使需要我用生命偿还，我也不会后悔。” 曾芸菲终于又笑了：“您是说，您会进行到底的？” “是的。”李冬琴也笑起来，“告诉你，我的研究又有了新的突破，我已经初步揭开了人类细胞衰老的秘密，知道了可以利用基因重组技术来调节人类某些细胞的寿命……” “不仅可以让人返老不童，而且能让人长命百岁了吗？”曾芸菲喜形于色地欢呼起来。 “长生不老现在还不行，但是长命百岁倒不是一件难事了。” “你真伟大！”曾芸菲激动地抱住李冬琴喃喃地，“你是天才，李博士。” 李冬琴反抱住曾芸菲，也颇为激动地说：“真的谢谢你，曾小姐，谢谢你的资金，也谢谢你的过失，能够让人类这个最伟大的梦想，经我的手变成了现实。” 曾芸菲由衷地说：“这项专利是你的。” “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李冬琴微笑着说，“芸菲，你会发更大的财的，你不用再靠你老公的遗产了。你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术师。” “不过，我倒更希望在我四五十岁时再做一次美容术的时候，不用再进冰屋受着严寒酷冷的折磨，再被动刀动锯刮骨去皮的苦痛。” “可以的。”李冬琴兴奋地说，“像治愈近视眼一样简单，那在从前也是不可思议的，可是治疗手段一经发明，简直易于反掌。” “长命百岁术也像吸食仙丹一样轻松简单？” “会的。”李冬琴松开拥抱着曾芸菲的手，神情突然落寞了：“后人掌握起来竟如此容易，可那却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失败，再失败。” “是呀，一切来得太慢，又太快了。”曾芸菲的眼中也充满泪水。她不是演戏，一定是想起什么了。她说：“十三年的纯理论推想，两年半的临床实验，它耗尽了你一生的青春。” “却难定功过。”李冬琴满脸黯然：“从小白鼠到金丝猴，从刚刚死去的病人到鲜活女孩的活体实验，终于成功了，可是却沦为杀人犯……” 曾芸菲一脸同情地安慰她说：“李博士，你也不要太过于自责了。杀人的事全是我干的。” 她说得很坦白，那该死的几个人，每次都是她定下目标，然后雇人弄来。先是几个刚刚失业的打工仔，后来则是李健刚。他们弄到手以后，曾芸菲便立即通知李冬琴做好准备，几乎是当着李冬琴的面把猎物弄死的。李冬琴动刀的时候，死者实际上只是呼吸窒息，心脏停止跳动，其脑子可能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死亡。 多么粗心，多么残忍啊！李冬琴懊丧不已。 曾芸菲很仗义地把她和自己捆到了一起，她觉得对李冬琴已不需要隐瞒什么。她肆无忌惮，甚至丧心病狂地说：“李博士，我不懂科学，但我懂得算账，你的发明贡献给全人类的是多大，我杀了这么几个该杀的人，就算是一种投资成本吧，相比之下简直是微乎其微了。这不是一本万利吗？不值吗？我的博士大人！” 李冬琴面对不少死尸活鬼，心里从来也不发怵，可是对着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合作伙伴，却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她难免地有些迷茫失措。她用一种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陌生的口气说：“芸菲，求你件事，我们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曾芸菲注视着她，好一刻，才摇头大笑：“你的心太软，心太软。”她把话哼成了流行曲“什么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李冬琴也摇了摇头，但她没笑，不是不想笑，而是笑不出来。她轻轻地按了一下身边的一个电纽，150室的墙上蓦地拉开了另一道门。 那里，是另外一间实验室，那里的室温也是150。这个，曾芸菲知道。但是，她不知道李冬琴忽然打开这道门是为了什么。 “进去看看吧。”李冬琴说。 两个女人走了进去。 第70章 善恶有报 蓝幽幽的灯光骤然变得白炽。 曾芸菲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视力：“这是谁？”她看到一个女人，一丝不挂地赤裸着，呈“容”字型地躺在一张床上。 “你再好好看看。”李冬琴要求她。 曾芸菲走近两步，认真地看着那人的脸，边看边想，很久，还是没能想起谁来，她又退后几步，远距离地审视一番。终于，她像是认出来了：“是司徒娟子吧，怎么会是她呢？” 她还是有些怀疑。 “是她。”李冬琴肯定地说。 曾芸菲不敢相信。司徒娟子可是她亲手杀死的。 那天，像往常一样，李健刚用麻袋把弄昏了的司徒娟子扔到曾芸菲的眼前。曾芸菲确认之后，便立即给李冬琴打电话，说又捞了一个跳河自杀的，就在李冬琴到来的前三分钟，她亲手把司徒娟子的头按进浴缸里，直至把她溺毙。她是看着李冬琴把死者推进实验室，而且动起了手术刀才离开的…… 司徒娟子怎么又活了？ 司徒娟子怎么又活了？连司徒娟子自己也不明白。因为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她只记得，那天自己正在屋里等着戴正光，突然闯进来一个彪形大汉，她还来不及和那人打声招呼，便被他带来的麻袋蒙住了头，从此便晕晕乎乎地像是睡着了。 司徒娟子艰难地睁开眼睛。 这是哪儿？我怎么到了这里？ 一张雪白的床，仿佛是医院的病房，又像是太平间。 她想动，却发现手和脚都软绵绵的，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她挣扎了一会儿，像是才有了说话的力气。 “你—们—是—谁？” 李冬琴没有回答，曾芸菲却抢着开了口： “我还没问你，你是谁呢？” 司徒娟子扭了一下脖子，像是又多了些说话的力气：“我，司徒娟子啊！” “你怎么来的这里？”曾芸菲问着司徒娟子，脸却朝着李冬琴。因为她已经想到，这些问题只有李冬琴一个人知道。 李冬琴还是没有开口。 看着眼前是两个年轻的女人，司徒娟子觉得自己的恐惧感减弱了一些，甚至可以向她们求援。她挪了挪身子，仿佛手也能动了。她恳求着：“你们能送我出去吗？” “送你出去？”曾芸菲冷笑着。她把脸又一次转向李冬琴，“李博士，你为什么要救活她？” 李冬琴终于开口了：“她没有死呀！” “什么没死？她是我亲手所杀，我是证实了她确实断气以后才交给你的呀！” “那叫假死。” “什么假不假，死就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让她活下来？”曾芸菲露出了一副狰狞面孔，放大声音质问着。 听着她们两个人一口一个死，一口一个杀，恐惧又一次袭上司徒娟子的心头。她把头扭向李冬琴这边，哀求着：“救救我，别杀我。” “救你？”曾芸菲冷笑着，“你还没问过我呢！” “求你了。”司徒娟子眼睛流出泪水来，“你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我有很多的钱。” 曾芸菲的脸沉了下来，她走到司徒娟子的面前，愤怒地给了司徒娟子一记响亮的耳光：“钱？很多的钱，难道你比我有钱吗？” “……”司徒娟子痛苦无语地望着李冬琴。 曾芸菲狠狠地把司徒娟子的头拧了过来，蛮横地吼道：“看着我，我是谁？我将是世界上第一个女富婆！我不仅拥有很多的钱，而且我还拥有世界上一份最最难得的爱！那是我从六个竞争对手的手中抢来的，是用五条女人的生命换来的。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非杀你不可吧？” 司徒娟子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因为我不能让世界上有比我更富有的女人。我知道，在金钱上你永远不可能超过我。但是，你却可以比我更多一份爱，因为，你只要还活着，戴正光就不可能真爱我，我就不能证明……” 突然，曾芸菲说不出话来，她表情僵硬地挺在那里，过了很久，她才像一棵被伐倒的树一样，一头栽倒在地。 李冬琴也砰地一声瘫坐在地，她口中喃喃着：“我，我，我怎么也亲手杀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 司徒娟子好像已经恢复了全身的力气。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又下到地上。费了很大的劲，终于扶上还坐在地上的李冬琴。 “谢谢你，李博士，是你救了我。”司徒娟子执着李冬琴的手，“李博士？她刚才好像就是这样叫你的。我怎么觉得你好些面善，你很像我的一位熟人……” “你说的是余妙吧？”已经返过气来的李冬琴，痛苦地承认道，“那正是我，孩子！我就是余妙，你的眼力不错。但是，你不知道吧？我本来的名字叫李冬琴，冬天的琴声，还是有些余韵的美妙吧。”她幽默地笑了笑，“也许这名字起得不好，没办法，因为我不是学文科的。”她又爱抚地摸挲着司徒娟子，“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而且你是真心地爱着戴正光的，所以，我不会杀你，你放心吧。” 司徒娟子迷茫透顶。身边的这个女人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长得一副天使的容貌，却在叫自己“孩子”，而且举止却又真如一位慈详的老太太。 “余小姐，”司徒娟子迷茫地笑着，“请您原谅，我叫不惯你李博士……” 李冬琴慈爱地笑着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名字和称呼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叫起来顺口就行。” “余小姐，”司徒娟子已感到了对方的可亲可爱，她下意识地偎近她的身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今年多大年纪呢？” “唉，58岁了。” “58岁？！” 司徒娟子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她。 “怎么？你不相信？”李冬琴亲昵地搂着她，“你知道戴正光的父亲戴树豪多少岁吗？我是戴树豪的原配妻子啊！” “你是戴树豪的原配？” 司徒娟子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这样吧，你先看看你自己，你就有理由相信我了。” 李冬琴把司徒娟子领到一个有镜子的地方，她开亮了镜前灯。 司徒娟子不看尤可，一看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 “因为你也接受了我的美丽工程。”李冬琴笑着说，“你没有变，你只是又回到十七八岁时的你而已。” “这—-—”司徒娟子咋着舌头。 “你是担心戴正光不认你吧？”李冬琴又变回到余妙的活泼和调皮，“放心，我会让他认了你的。”她轻轻地拍了拍司徒娟子丰满而结实的臀部，“去吧，也许他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你哩！” “这……”她下意识地挪开步子。 “等等，你先帮我把她处理了。”李冬琴指着地上曾芸菲的尸体说，“我们把她搬到她曾经想去的地方。那里，她叫它保鲜墓，我们把她保鲜储起来。也许，五十年一百年以后，一个鲜活的曾芸菲就从这里走出去。但愿那时的她，不要再像现在的曾芸菲这么贪婪。” 她们合力抬起了还没变硬的曾芸菲。 第71章 只有旧爱没有新欢 “哗”的一声，阳光猛地撒落下来，钻进了戴树豪的眼睛。他揉了揉，才把沉重的眼皮撑开一条缝儿，问：“几点了？” 余妙松开窗帘绳子笑着说：“八点了，快起床吧。”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夜来确实过渡了一些。戴树豪隐隐觉得自己的腰还是有些痛有些胀；是老啦！他不好意思地瞅着猫儿笑。 “昨晚睡得好吗？”她坐到床边，回看着戴树豪。 “挺好。”戴树豪说。 “还想吗？”她笑吟吟地，显得有些顽皮。 戴树豪就躺着举起双手：“不敢了，宣布投降。” 那形状，虽然有些老翁故作少年狂的态势，但还是蛮讨人高兴的。至少余妙看来是这样。 “羞也不羞。”她笑得格外的开心。 戴树豪终于坐了起来，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 “我……”余妙的表情忽然沉重起来，“啥也没做。” “噢。”戴树豪立即受到她情绪的感染，很自责地道，“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对不起，等到现在才问起。” 余妙莫名地摇了摇头。 七天前，她是以母亲有病为由请假回家而离开戴树豪的。昨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她说她一进屋就给他打电话；他一接电话就跑过来了，两个人一但拱进猫儿的窝，就都忘乎所以了。 “瞧，把你急的。”余妙阴转睛地笑起来，“我母亲其实没什么病，她说，就是想我，把我诳回家的。要不，我会提前三天回来吗？” “没病就好，”戴树豪也释怀微笑，“其实呀，你大可以住多几天，让她老人家更高兴些。” “让我多住几天？你就不想我啦？”余妙撒娇地拱着戴树豪。 “想！只是我跟她想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是母亲想孩子啊！” “哪你想什么？” “嗨。”戴树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余妙颇有感触地说道：“是呀！母亲总是那么地想她们的孩子。”她说着，眼角竟然滚落一行泪水。 “你，又怎么了？”戴树豪轻轻地摇着她的肩膀。 余妙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想告诉戴树豪，我也想我的孩子啊！我就是李冬琴，你的原配妻子呢！她还想告诉他，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儿子，他就是白崇林。但是，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早就想告诉他们了，但是，他们能相信吗？这两个男人！这父子俩！ 昨天，她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更感到了刻不容缓。她已经在那个激动的时候把这个事实告诉了司徒娟子；司徒娟子一旦和戴正光见面，她能不告诉戴正光吗？一旦她告诉了他，他还能把这个当成秘密给封锁起来吗？ 不！我得先告诉我的丈夫。告诉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爱着的人！ 决心虽然已下，话说起来她还是拐了一道弯。 “我也在想我们的孩子啊！” “我们的孩子？”戴树豪有些茫然。 “是呀！”余妙看着戴树豪，“你不想吗？” “想。可是……”戴树豪犹豫了片刻，才终于说出口：“可是我这么老……” 他后面还有话，我不能给你留下累赘呀！ 余妙当然不用等他把话说完。 她说：“我也老了啊！” “你也老了？哈、哈哈。”戴树豪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潭。 余妙却是一脸的认真：“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当然知道，26呗。”戴树豪说，“决不会是62吧。” “62是没有，但也少不了多少。”余妙依然那么认真，“我58了！” 看着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戴树豪不由充满怀疑地重复了一句：“五十八？” “对，是五十八！”余妙重重地点着头，“你的原配妻子李冬琴，年龄不就五十八吗？” “我的妻子、我的原配、李冬琴、五十八岁？”戴树豪像是背着一段老书，他说，“是呀！她要活着，今年正好五十八岁，你怎么知道呢？” “因为——我，就是李冬琴啊！！”余妙终于甩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戴树豪当她开玩笑：“对，对，你是李冬琴。”末了，又添了半句，“是李冬琴的女儿还差不多。” 余妙匆匆的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急匆匆地翻出一本美国护照来，她挥着然后打开，说：“你看看，你看看，李冬琴、女、58岁；这照片不就是我吗？” 戴树豪被彻底炸晕了，他摇货郎鼓似的摇着头：“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你再细细地看看我的眉眼。”李冬琴看着戴树豪满脸狐疑，她指着自己的前胸，“还有这里。。。。。。” 两座小丘，浑圆坚挺，前端红润鲜活，这是30年前李冬琴的那对美胸长在今天余妙的身上。多少次，戴树豪都为之称奇、叹为观止。 李冬琴再加提示，“就这，那颗痣！你不是说很像李冬琴的吗？它是我专门保留下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戴树豪仍然顽固地摇着头。他在想：如何保留？58岁的老太怎样才能保住20来岁豆寇玉女的青春印记。 “你啊，再看看这个。”余妙再次塞给戴树豪一叠文件，“这是我们三个人的dna检验报告，亲子鉴定，这也能证明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啊！” “三个人？”戴树豪急急地翻看着，更加惊讶和意外，“什么，我们还有一个儿子，白崇林是我们的儿子，天啊！这怎么可能呀？” 他的下意识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在制造一个弥天大谎欺骗他。他想，也太小儿科了一点，有什么企图你直说好了，何必跟我玩这么个低智商玩意，我戴树豪是什么人，能上你的当吗？他的头脑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说：“对不起，余小姐，我该走了。” 戴树豪很从容的穿上西装，打好领带，然后又说了一声对不起。他说：“余小姐，你放心，我们好歹有过这一场，应该给你的，我会加倍补偿。”说完扭头便往门外走。 当男人断定一个女人是在诳骗自己的时候，他会断然决绝，就像利刀砍乱麻一样，麻再乱，一刀下去，也会干脆利索地一分两半。 这时，只有眼泪尚能迟滞他走开的脚步。 “你——”余妙“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戴树豪已经走到客厅，但还是站住了。他摇着头，“你这是何必呢？” “你问我何必？”余妙止住大哭抽泣着说，“就因为你太绝情了，难道你对你的原配妻子已经不爱了么？” 戴树豪侧着眼睛，梗着脖子说：“对不起，你不要再提我的原配妻子了，真的，我还很爱她，我不喜欢别人亵渎她。” “现在的我，你也说过，你很喜欢的，你很爱我的……” 戴树豪很干脆的承认：“对，我说过。但我喜欢的是那个叫余妙的姑娘。” “可是，余妙就是我啊，余妙就是李冬琴啊！难道余妙和李冬琴合二为一的时候，你就不爱了？” “对，是这样！”戴树豪再次肯定着，“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呀！” “为什么不可能？”余妙不服气地争辩着，“我做了整容术，我调整了我自身的基因排列……” “整容？还可以重新调整基因？”戴树豪边念叨着边笑，“再怎么整，五十八岁的老太婆也没可能变成一个二十多岁的摩登女郎。” 他竟用上了“摩登女郎”四个字，余妙连“纯情少女”都不是了。 她又呜呜地哭出声来。 戴树豪在心里骂了一声“讨厌”，口里只是说：“余小姐，你不要再这样胡搅蛮缠了，我说过，我会补偿给你的。” 余妙哭得更大声了。 他摇了摇头，像逃避温疫一样想快点躲开。 “你站住！”余妙瓮着声音命令着。 戴树豪当然不听，想逃者一定唯恐不及。 “当”的一声！一个东西从戴树豪的脑后飞来，比戴树豪更先接触到了门。 第72章 无言的结局 戴树豪差点吓出冷汗，他转过身，发现余妙正站在客厅的茶几前，茶几上的果盘里少了一个梨子，她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你！你变态吧？神经病！”戴树豪刚才一吓，也急了。 “你再说一遍！”余妙已完全停止了哭泣，她逼视着戴树豪，刀锋般的目光。 戴树豪尽管知道，这是女人的惯用伎俩——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一件是真的。但是，看着余妙的眼神，他还是知道不能太逼急了她。要再逼急她，这回飞出手的一定不是梨子的“甜蜜一击”，而是那把果盘里的温柔一刀了。 他尽量缓和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回来！”女人一旦知道她的表演有效果，她就会得寸进尺，她又一次命令着，“你给我坐下。” 谁怕笼中的老虎发威？ 戴树豪发觉自己刚刚犯了一个错误。其实再有两步就跨出门了，她也未必敢向自己甩刀子。你看，她不是已经开始在替自己削梨子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看看她往下的表演，也许还有点意思。 他说：“你要我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她白了他一眼：“我要你听我讲故事，讲讲我们孩子的故事。” 他看到她眼里的泪花，心果然软下许多，他说：“那你就讲吧。” “唉，难道你忘了，32年前的那个冬天，你和你的原配妻子李冬琴分手的时候，她正怀着你的孩子。” “没错，可她后来流了。” “她没有流！她怎么能流呢？那可是我们俩真爱的结晶啊！”余妙说得很动感情，“她怀着他，躲在她乡下姑妈的家里，直到分娩。” 戴树豪伸了伸腰，继续听着。 “她在公社卫生院生下了他。这时，她听说她仇人的妻子也进县医院生产，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没有生下来。真是报应啊！她高兴得忘了疼痛，也不顾下身还在出血，便抱起初生的婴儿奔往县人民医院。正巧，给仇人妻子接生的是李冬琴的一位很要好的同学，仇人妻子难产生下的是个死婴。于是，她们便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活剧。你知道，那个时候医院的管理可不像现在，那时，她也只能这样，才能保住这个所谓非婚生的孩子啊！” 终于听完了。戴树豪笑了笑说：“不错，很生动。” “什么，你——”余妙无比忧伤地说，“你怎么会是这样的无动于衷呢？” “我没法激动啊！”戴树豪老实的承认。 “你还是不相信？” 戴树豪点头：“我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如何能信呢！”他觉得，这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妥，人有时是不能说得太绝情的，于是，他便有意地缓冲一下，便提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后来李冬琴到了哪里吗？” “当然知道！她逃港，到了香港，她的一个叔父收留了她，并且安排她到美国去留学。” “那你也应该知道，是她害死了我后来的妻子——戴正光的亲妈。”他在用一把无刃的刀剜她。 余妙一愣，稍倾才辩白道：“她不是我害的。是我的一位朋友叫曾芸菲害的。她同情我的遭遇，也为了讨好我，报答我为她成功做了美容术，她盗取了我们实验室里的炭疽菌，偷换我寄给你的邮包……” “哈哈，你很会编故事，真的。”戴树豪冷笑着说，“可惜，你只会索取爱，却不敢承担责任，你，”他摇了摇头，“太让我失望了。” 余妙无可奈何地哀叹：“可那都是真的啊！我怎么才能让你相信呢？” 她无比绝望地举起左手，右手用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在自己的左臂上缓慢但却用力地划了个口子。 鲜血等待了一会儿，才从伤口里慢慢流出。 戴树豪惊呆了。 “你相信我吧！”余妙痛苦地要求着，“你看看，我的血不是黑的。” “你这是干什么？”戴树豪有气无力地说。 “我要你相信我。”余妙说着，又用水果刀在自己右边的脸颊上慢慢地划了一刀，“你相信我吧，我求你了。” “啊！——”戴树豪仰天长啸，“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用我的鲜血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余妙任血在脸上慢慢地流着，她从容地说，“你要还不信，我还可用我的生命来证明。” 戴树豪长叹一声：“这又何必呢！” 这时，他终于又想起女人的那三个绝招。不过，这第三步是比上吊来得更恐怖一些罢了。他冷笑着，甚至还有点恶作剧地说道：“你是李冬琴，李冬琴是个医生，应该懂得如何处理她自己的伤口。” 言毕，延长而去。 望着戴树豪渐渐远去的背影，余妙绝望地想到“死”字。 她用自己的鲜血，匆匆地给白崇林留下了一份遗书，接着，又给她的女儿阮氏梅留下一份。当她想到还要给戴树豪也留下一封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也许不用了。”她摇了摇头，放下笔，又拾起那把刀子，在自己左腕动脉上划下了一刀。 戴树豪并没有走出多远。当他钻进自己的车子以后，他连着踩了几次油门都没点着火。他的心格登了一下：这个女人会不会给我来真的？他想，女人在没有爱的时候，往往是最蠢的。于是，他又从车上下来，赶回猫儿的窝。当他把门打开的时候，他蓦地楞住了。 女人已躺在血泊之中。 他立即想到了白崇林，因为他曾经是医生。他用手机拨打半天，手机里响的是“机主已关机”。他赶紧再给120打电话：“快来救人，在……” 然后，他奔过去，扶起了那个将死的女人。 “余妙、猫儿、余妙……”他摇着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余妙已经奄奄一息。也许因为流血过多，也许因为极端的痛苦破坏了她的基因程序。她已经变得很衰老了，而且还在慢慢地衰老下去。 “你、你、你……”戴树豪瞠目结舌。 他抱着的，哪里还是什么青春靓丽的猫儿呀！ 她满头白发，皮肤粗糙，眼角皱纹密布，眼袋乌黑…… “余妙——”他更紧地抱着她。 余妙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我不是余妙，我是李、冬、琴！你，你、你叫我一声李、冬、琴——好吗？” “好、好！”戴树豪觉得她真的是李冬琴了。万种情感，一齐涌上他的心头，他颤着声儿，喊了一声：“李冬琴！” 李冬琴笑了，艰难地咧着嘴在笑。 而他，戴树豪！却觉得有股热血直奔脑门，他的心脏一阵绞痛，跟着又是一阵昏晕。 他们俩紧紧地抱的一起，倒在了李冬琴的血泊之中。 120的医务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见两个老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死在一滩血泊之中。他们还想付诸抢救，但是，一切为时已晚。 医护人员看到茶几上有两封血写的信，赶紧报警。警察看到有其中一封是写给白崇林的。白崇林正在拘留所里等待法律的审判。清河别墅血案告破，白崇林是凶手，他身上还系着多条命案。警察只好把信带到拘留所交给白崇林。 白崇林接过信，急急地拆开，竟是一封遗书。他赶忙读了下去： 崇林： 孩子！你应该改姓戴。因为你是我和戴树豪的儿子。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用我们的血再去做一次亲子鉴定。请你愿谅我们，从小把你寄养仇人之家。在那个年代，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是个学医的，你的母亲很庆幸她后继有人。我终生的研究都有详细的记录，资料全部锁在保险柜里，锁匙在我身上。我终生研究得很苦，但成功以后却变得如此的简单。即使如此，也望儿谨记来之不易，好好拿它为人类服务。 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也就是说我是自杀的。我用我的生命偿还那些为我的成就付出过的生命，如果还不够的话，我愿将我的一切研究成果，无偿地献给全人类。 现在，我郑重声明：我死后我的一切财产，包括所有知识产权都无偿献给我的祖国——中国。 崇林吾儿，请你把我的尸体送入我的实验室冰库里。司徒娟子和戴正光知道这个地方，司徒娟子知道如何开启进入。下辈子我还愿意跟你父亲一起。这次的死，我不怪你父亲，你也别怪他。 还有，我收养的一个女儿，就是戴正光家的那个小保姆。她本名叫阮氏梅，是个越南难民的后代，一切她会向你说清楚的，请你照顾她。 母亲：李冬琴绝笔 白崇林楞了很久，很久。阴差阳错呀！他放声大哭。 警察又给戴正光、阮氏梅、司徒娟子打电话，要他们立即来。 戴正光很快就赶到，他又见到小保姆，警察告诉他，她现在叫阮氏梅，这才是她的本来名字。司徒娟子赶到时，戴正光既意外又惊叹，只说了一句“你还活着呀！”便无再言。 司徒娟子一见到李冬琴的尸首便扑了过去，抢天呼地的哭喊起来，“我的恩人哪……” 阮氏梅却只喊了一声“妈呀——”便像电线杆一样杵在那里不动了。急得医务人员又是卡人中，又是捏虎口地，才把她弄醒过来。 戴正光毕竟是个男子汉，而且还身在警营，倒还冷静坚强，但也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办？”戴正光跺着脚问。 “当然赶快往冰库送。”阮氏梅说，“你不是知道那地方嘛！” “知道。”戴正光想了想，“但具体的路我有些记不清了。” “没关系，我也可以想起一些。”司徒娟子停住哭声，“我们快走吧，不能再迟了。” 在搬动尸体的时候，因为两位老人抱得太紧，几乎无法分开。 戴正光又有些发急：“这可怎么办？” 阮氏梅想了想，当机立断地说：“就遂他们的愿吧，别把他们分开。” 他们终于找到那座冰库。就在“北极”门口，戴正光自告奋勇地说：“娟子，我们两个都挨过冻的，身体怕是适应些，我们俩进去就行了吧？” 司徒娟子当然同意，阮氏梅也赶紧帮忙。 就在曾芸菲称之为保鲜墓的冰库里，戴正光看到已经冻得很坚硬的曾芸菲，才突然想起： “她还要我五天后找她呢，这可怎么办，她死了。” 司徒娟子嗑着牙关：“怎么，你还想她……” 戴正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这里面有它的脑尸丹，我得找她拿解药啊！” “呆子。”司徒娟子说，“她肯定是哄你的。”“你服下的是dn丸，我也服了，那真的是激活身体细胞因子的，也许是常效的，你没感觉到现在它又在发生作用了······” “也许······”戴正光真的感到有无数股暖流正从体内向体外奔放。 “那，就好。” 他们把两位老人摆好之后，才急急忙忙地走出冰库，走出“北极”。 三天以后，又是他们三个人，不！一共是四个人，还有一个是白崇林的妻子。他们在9413为两个老人开了一个小型追悼会。悲伤和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司徒娟子建议为他们立一个碑，不是为这两位老人，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他俩还没有死。她要悼念的是与这间9413有过牵连的人。 她还草拟了一个碑文，呜呼！ 奠：血浓于水 爱大于恨 朗朗乾坤 以和为贵 呜呼 怨怨相报何时为了 挽：九位怨死的兄弟姐妹 考：国振光 李健刚 妣：苏 红 柳婷婷 江春燕 夏小茜 黎惠娟 曾芸菲 余 妙 叩：唯一幸存者 司徒娟子 立 时：公元20世纪的最后一天 戴正光告诉大家，他已经把那座神秘的别墅向公安局作了汇报。本来，他们也已注意到了曾芸菲和那位自称为余妙的人……一切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司徒娟子却更正了一个字，说：一切很快会有结论的。 第1章 楔子－－－－－－－戴树豪复活 戴树豪艰难的睁开眼睛，想看看四周，四周一片漆黑。他艰难的翻了个身，试着往前挪动，却浑身巨痛。他干脆又闭上眼睛。第一个涌出他脑子的便是：我现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仿佛做了一个梦。那一天，是他的原配妻子李冬琴回来了，不，是他现在身边的情人余妙回来了。她说她就是李冬琴！余妙就是李冬琴，李冬琴就是余妙。合而为一，有可能吗？说不可能，那天自己好像真的看着余妙慢慢变成李冬琴的。余妙用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切开自己手腕动脉，让血慢慢流干，慢慢变老，余妙慢慢变成李冬琴。 戴树豪记起来了，那天自己就是看到余妙变成李冬琴时一急便昏死过去的。他不由地伸手四处摸索，果然摸到身边躺着一个裸体的女人，浑身冰冷，却未僵硬。她头发浓密，脖子稍长，浑圆的肩膀，坚挺的胸脯，柔软的小腹，尤其是往下那个丰满的小馒头，凭着自己的记忆，她就是余妙或者二三十岁的李冬琴。戴树豪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是谁把她和自己摆到这里，是合葬吗？这是阴朝地府？他使劲用左手拧右手，痛得要命，说明自己是活着的，反应还在。戴树豪想，也许这里是停尸间，他们以为我俩死了，把我们俩暂时寄放这里。但是寄放停尸旁怎么会把我俩衣服全部剥光，让我们这么赤身裸体的摆放着，也太不雅观了吧。 戴树豪很生气，拿手狠狠地敲击地板。地板一点声音也没有。坚冰硬地怎能敲出响声？他用嘴喊，声嘶力竭地喊。 已经七天了。戴树豪和李冬琴在急冻保鲜库里躺了整整七天七夜。按民间惯例，今天是“头七”。一大早，司徒娟子和阮氏梅，还有戴正光便备下香烛、冥币、纸钱，去到曾芸菲别墅前烧香跪拜。一切仪式完毕之后，阮氏梅提出想见见母亲遗体。司徒娟子和戴正光也表有此意。司徒娟子告诉他俩，我们可以进到总监控制，不用进冷藏库，就可以看到遗体。他们经请示公安同意，一起进到总监控室。 当司徒娟子按下监控开关时，灯刚亮便见戴树豪呼地坐了起来。顿时，三人目瞪口呆，跟着进来的两名警察也被吓得倒退了两步。救人要紧，公安同意司徒娟子开启冷藏库大门进内救人，又打电话急召医生。 司徒娟子坐镇总监控室，戴正光和阮氏梅同时冲进保鲜库，见戴树豪又已经躺下，他嘴唇嗡动，鼻子急喘粗气，而他身旁的李冬琴却还一动不动，没有半点生命特征。戴正光赶忙脱下自已外衣外裤，披到父亲身上。他要阮氏梅协助：“快，先搬到负45度室。” 按照曾芸菲的曾经提示和司徒娟子现场指挥，以渐热的办法把戴树豪先致负45度窒半小时。这时，帮忙抢救的医生也赶到。他们把无毒的专门服装给在场的所有人换上。根椐现场医生和司徒娟子的分析，戴树豪可能在晕死前己经服下了某种可以装死或者能起死回生的药物，而李冬琴没有预先服下此类药物，或者服下的是另一种药物或者己经在身体的某个部位植入芯片，保鲜是肯定的，何时复活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诊断更具科学性，医方还特意和武汉某生物研究所联网讨论，又还请教国外同行。一致的意见是，李冬琴不移不动，加强24小时监控观察，先集中全力抢救戴树豪。 说抢救戴树豪，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倒是司徒娟子想起随身携带的还阳丸。那是她死而复生时李冬琴教授给她的。一共12粒。李冬琴嘱咐她，5天服1次，每次服1粒，她才服了三次，便觉已一切恢复如常，精神唤发，再多服一次，似增多一倍的功效。她不敢也觉不必再服，现还存8粒，她随身带着。现在果然用上，在扶起戴树豪时，她即时为他喂进一颗。 也许是离开保鲜库，抑或服了还阳丸，戴树豪的脸上已渐渐有了血色，自觉身上也不怎么疼痛。按渐热的程序，他又被移到零下25度室，待了1小时再进到零度室，以后每3个小时提高5度，在15度室待的时间长一些。三天以后，又被转到医院icu监护三天，再转入普通病房，不满两天，戴树豪便吵着出院。 戴树豪一俟出院，第一时间便是往拘留所探望他亲生儿子白崇林。按法例重刑犯在拘留所期间是不许亲属探望的，经市公安局长特批，戴树豪被破例许可。 白崇林本不愿见戴树豪的，但一见面却号啕大哭。他哪曾想到，恨了大半辈子的仇人竟是自已的亲生父亲！他更没想到自已为之卖命赚钱，后台老板竟是还被蒙在鼓里的亲生母亲！他自从接了母亲李冬琴的遗书以后，就哭了一次又一次。他深感自己的罪孽深重，难逃死刑。多少事，自已想做的和不愿做的，都没机会去做了。父亲请画江都美女画，本来真是伟大文化工程，但由于自已的偏激与反动，却完全被耽搁了。 于是，白崇林想到了自己画美女头像。本来，这是自己杀人后的记念，原本想画一百个，迄今却只画了七个，而且两个是杀错了，两个还没杀。没杀者一个叫袁莉，一个叫刘梦雅。之所以没杀，是因为她俩与自已都有过肌肤接触，让他还有某些留恋与犹豫。 父子一个半钟的见面，想说的很多，说出口的却很少。末了，白崇林只求父亲对那两个人多担待点，一个是袁莉，一个是刘梦雅。 对于袁莉，国振光出车事故身亡，在追悼他的时候，戴树豪就为她筹谋，她人称茶花女，曾是望云山茶庄头牌领班，有酒店服务业经验，戴氏集团正在与市女企业家联谊会接洽，准备联合投资在江都创办一座五星级酒店：“江都女子酒店”，到时就让袁莉出任常务副总经理。 至于刘梦雅，戴树豪却踌躇再三。他对于她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得不知头尾，掂不出轻重。 戴树豪浮想联翩—— 第2章 归来 列车徐徐地驶进了江都火车站，一声汽笛长鸣，车厢只轻轻一颤，便稳稳地停住了。她终于转过头来，视线从窗外移到了车厢。而刚刚还在给她行注目礼的几位男乘客也不得不扭过头去。随之是一片嘈杂，车厢里寻东西、找同伴的人，有挨有挤，有呼妻有唤子的，乱极了。她只一瞥，便干脆把眼睛闭上。不知过了多久，车里的人全都走空了，她这才睁开眼睛，缓缓地站起身，顺手提起搁在身旁的那只手提包，下意识地理了一下发鬓，迈开步子走出车门。 她的名字叫刘梦雅。约摸二十四五岁，一米六五左右，脸色白净，皮肤细腻，看上去标准的一个良家少妇。妇人上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紧身衬衫，下身一条黑色及膝中裙，一双凉鞋配对两只雪白的小脚，成识女人的的魅力尽显无遗。 早就守候在旁的李俊清不由心口一颤，连着吞了三口口水，老天，这是什么女人啊，简直就是个人间尤物。三月不见，仿如莲花经历复雨，出落的超凡出俗。李俊清乍一见她，仿佛心里所有的疲劳都云消雾散了。 李俊清疾速地跑了过来，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这里等了她多久。三个小时以前，他接到了她的电话，便无心于他公司的事务，全身心地等着她。他实在太爱她了，哪怕早一分快一秒地见到她，他的心灵便能多一分增一成地得到快慰。他提前十五分钟来到这里。 刘梦雅走上月台，迷人的身躯立即令周围生辉。她看到他正在向自己奔来，只是矜持地拉大点步子。他跑到她的面前。她驻足看着他，眼神热辣辣地要喷出火来，但却只在一瞬间。当他憨憨地笑着，眼里也进发出热火的时候，她却已经冷了下来。这可不是故意造作，实是心灵的悸动。她，也是那么的爱他。但心灵深处至今还有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痕，只要一经扯动，便会蓦然产生一种巨痛。她越爱他，越感到这种痛楚的存在。她本能地缩回了刚刚伸出的手，还下意识地退回了半步。他愣了好一会，才尴尬地耸了耸肩膀。她于是送给了他一个甜的笑靥，尽管那还是有些勉强。 “你，辛苦了。”李俊清打量着她，目光还是亲切的。当他听到她说要到门口拦搭“的士”的时候，他不由地问，“这一次，你能让我一起去别墅吗？” 李俊清看到刘梦雅倏地蹙起娥眉，于是赶紧说：“要是不方便，也就算了。” 刘梦雅没吭声，只把一只胳膊伸给了他，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鼓起勇气迎上去把她挽住。他们相依而走。她的高跟鞋叩着月台上坚硬的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响声；他的手肘，不时地碰着她柔软温馨的胸腋，摩擦的电流不停地叩着他的心扉，怦怦直响。 在车站外面，他们堵着了一辆的士。他为她打开车门，相继钻了进去。他俩并排而坐，她稍稍挪动位子，让身体更紧地靠着他。他感觉得到她呼出的微微热气，便情不自禁地把一只手搁到了她的大腿上。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轻轻地摩挲了一阵子、捉起来，放到自己的胸前，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顺势一倒，把头靠在她那丰满的乳房上，仰着脸，张着口喘着气，热切地等待着。她终于也低下了头，把温热的舌头伸进了他的口中，两只手轻轻地搂着他的脖子… 第3章 自首 他们享受了足足有三分钟的甜蜜，她才很快地松开了手，推开他的脑袋。 他也赶紧坐直了身子。 她没动身子，只是把翻起的裙子拉了下来，让它遮住膝盖。 她莞尔一笑，“你能原谅我吗？” 他憨厚地点了点头。 “告诉你，我能认识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我真恨不得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一分钟也不分开！可是…”她说着，眼泪竟然夺眶而出。 “你…”他意外地，关切地盯着她，“怎么了？” “噢！没事。”她抹掉泪珠，展颜一笑。 车窗外，高楼大厦，接踵飞驰而来，又相继着飞奔而去。近处，人如水流；远方，车似长龙狂舞，一别三月，一切如故。 她抿着嘴唇叹了口气，接着，闭起了眼睛，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太疲劳了。他迎上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动不动地坐着。本来，她能够这样和他相依相靠地走这么一段路，又能和他这样身贴身的坐一会儿，他应该是很满足的了。可是，当车子驱上文怡大道，她的那幢别墅式的住房开始迎面扑来的时候，他却黯然神伤，心里感到无限惆怅。 欲是风，看得见，她拂起春花万朵，摸得着她招来的满天冬雪，欲是雨，飘下的是扯不断的情丝，滴落的是流不尽的泪水， 欲是瀑布，飞流直落，亦骄亦狂，激起彩虹千道，留下遗憾一潭； 欲是大海、渺渺茫茫，寻不着人生的船，觅不见生命的岸，难道只有那灭顶之灾？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会写诗？”市公安局刑侦处的王处长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打量着她。 这小娘们儿！王处长在心里叹了这么一句。她确实妩媚俊俏，没施粉黛，那脸还是该红的红，该白的白，该黑的黑，那对诱人的小酒窝，轻轻儿地颤动着，好“酒”的人，肯定望一眼也会醉倒的。 她听到王处长在问她，便轻轻地扬起下颏，一阵红云，顿时掠上脸颊，她摇了摇头。 是一位纯情的少女。刑侦处长顺手又拾起那个本子：“前面这首诗是你抄来的？” “不，是我写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却很清晰，低回悦耳，流淌着些许的羞涩。她小心翼翼地理平那本来就很短的牛仔裙，把两只没有盖住的膝盖并拢得更紧些。 刑侦处长感到眼前的气氛实在过于紧张了些，便有意地想松弛一下，他呵呵地笑了几声，而且还尽量笑得轻松愉快一些；“你还说你不会写诗呢！我看你这首诗就写得不错，真的，我都写不出来。不过，我女儿行，真的，她写的诗在特区报都发过好几首。噢，我女儿可没你这么漂亮，比你也许还小点…” 王处长的这番话，果然起到作用。她抬起头来，大胆地回望着他，当听到后来，竟也咯咯地笑起来，“同志您谦虚哩！咱哪能同您的千金比。都快成老太婆了。” “什么老太婆！多少岁了？” “二十四，过了年啦！二十五了？” “噢，那是比我女儿大了四岁，看不出来呢！你还算是个大姐了。” “您千金在哪里发财，喔，在哪里工作？” 王处长看到她的脸又红了一下，故作不见地回答道：“在市医药总公司当会计。” “呵！她真好！”她由衷地赞叹着。 王处长从那个“好”字听出了她的闽南口音，知道那“好”是幸福的意思，便也跟着她的语气说：“你比她还好呢！对了，您是在哪里工作？” “我…”她忽然停住了口，摇了摇头。 “不便告诉？”仔细查询，这是对每个自首者的律例。王处长是个老公安，自然不会生硬问答，他只是因势利道。 又是摇头。 “工作不好？” 她轻轻地咬着嘴唇，矜持地绷起了脸。 第4章 公安面前说欲爱 一阵微风吹过，一阵成熟妇人的体香扑鼻而来。王处长把定自己，用温柔的目光扫了她几眼，很随便地翻弄着手中的本子，把话题又扯回到那首诗上：“这首诗真的写得不错。不过，这个欲’字，似乎应该是这个‘爱’字吧？我知道，闽南话，潮汕话里，欲爱是同音的，这里，似乎应该用‘爱’字更妥贴些…”。 “不！”她终于开口了，“我写的是这个‘欲？字！”她说得十分肯定。 王处长呵呵地笑起来。笑声里满含着长辈人对晚辈的宽容和谅解。 她却丝毫不领情：“我讲的就是‘欲’，前面是与爱相通的，所以才是风，才是雨，才是小溪；后面只连着肉，是肉欲，肉欲又连着金钱欲，于是才是瀑布，才是大海！才能为灭顶之灾！你看过一本录像吗？是部香港电影叫投奔欲海，是写妓女的，你？你…”她越说越激动，信手夺过王处长手里的笔记本子，翻开来，指着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正”字符号，：“你为什么不问我这个？我知道，你一定很想问我这个。我告诉你，这是我和所有男人搞过的记号，每搞一次，我就打一个杠，搞五次就是一个‘正’字，你看吧！我坏透了，我是暗娼！我是妓女！我是天下最无情的情人…” 简直是歇斯底里！她倏地站起，把笔记本子狠狠地掼到桌面上；又蓦地坐下，低下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当这位风流女郎乍一进来时，便让刑侦处长愣了好一阵。刑侦处长的岗位不在这里。他的岗位在鬼影喋血，悬念横生的第一线。接待室，这只是正副处长们轮着值班的临时性工作，他半个多月才排上一两天，这里虽也有检举揭发自首，但他还没遇上，他处理得最多的是接待询问专访：我的户口办得怎么样？赴港手续批了没有？你们的干警打了人。等等。他需要笑脸相迎笑脸送。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进门便递给他一个笔记本子，上面除了那诗，便是一个接一个“正”字，还有未尽的“t”与“正”，他于是估摸着，她不是爱情的纠纷便是香港有了什么情人正在办理赴港手续，那“正”字符号，是她上访的次数，是用来米声讨他们“官僚主义”的炮弹。他正准备应付着她的数落。哪能料到，聪明的刑侦处长，终于第一次算错了机关，不由地感到尴尬万分。 “你这是……”他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噢，丽娜同志，你冷静一点，有话慢慢讲。” 她果然不哭了，而且还把头抬了起来。带雨的梨花，更加楚楚动人。王处长不由得再一次细细地打量着她。 “我叫刘梦雅，本名。丽娜是我的化名。”她擦干泪水，说着，突然又哈哈地笑起来，“每一个出街女都有一个专业名字”。她放浪的大笑，笑完，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包万宝路牌香烟，叼上一支，“啪”地揿着了打火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把烟吐出，让烟圈一个套着一个，成了一串的连环套。她还把一只脚架到了另一只脚腿上，悠悠地晃着二郎腿。 是一个成熟的妓女形像！王处长一边惊叹着眼前这位女人的变化多端，一边厌恶地扭过了脸。 “刘梦雅！你找我们到底是想干什么？”王处长严肃地问起话来。 “自首！”刘梦雅答得无限干脆。轮到她来注视眼前的这位大男人了。她几乎把他从头看到了脚，然后才接着道：“我误入一个流氓集团。这个集团鼓吹‘性解放’。他们专门引诱少女坠落，然后逼良为娼。我是一个受害者，也是一个罪人。我不想再干了，但他们不让我不干。我需要你们的保护！” 第5章 自首只进行一半 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眼前的年轻女人的言词举止，却让刑侦处长不能不信。 他重新坐回椅子，拿出了本子和笔，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样吧，刘梦雅同志…”他不知道怎么还会称起她同志来。他的眉头一皱又一耸，接着说道，“我们很愿意提供保护，只是你得说得具体一点。比如，这个流氓集团的主要成员有谁？为首者叫什么名字，他们经常在哪里活动，还有，你的工作单位，你住哪里…” “嘻，嘻！” 他听到她似是轻蔑的笑声：“怎么？这是…” “喔！这些？”她站了起来，拾起桌面上的那个笔记本，重又交给了刑侦处长，“那里面全有，您看吧！哟，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刑侦处长接过本子，一手指点着门外广场那边的厕所：“那边。” “喔，谢谢！” 她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他坐下又一次认真地翻起那个本子来。 他翻了老半天，本子里除了那本书，就是那一个个成型不成型的“正”字，还有abcd十几个英文名字，其他一无所有。 “糟了。”刑侦处长赶紧摁下了桌子上的按键，唤来了正在另一个屋子里接待谈话的女民警，“快，在那边女厕所里，一个年轻姑娘，叫刘梦雅，堵住她，叫她来！”女民警应声跑去，一会便从女厕所里跑了回来：“没有！没人。。。。。。”。 “我！”刑侦处长捏紧的拳头，重重地敲在自己的脑袋上。 刘梦雅唤住了的士，慷慨地送上比实价高了五倍的钱，而且是港币！那时港币比人民币吃香。司机只顾惊喜还来不及道谢，她已经钻出了车门跑上了人行道。这是她的习惯，车子本可以直驶进家门，可她总是在距离还有五百五十米远的街口下车，然后步行走去。不知为什么，反正自从她第一次搭车来此，便是如此，她从来没破过例的。现在，她踏着那熟悉的方砖，闻到了一阵接一阵的馨香。是玉兰花开了！她翕动鼻子，连着深深地吸了几口，这才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突然，她站住了。对，是在这里！ 今天中午，刘梦雅也是在街口那里下的车，她让李俊清一个人乘着那辆刚刚同坐的的士掉头转去。她就一个人步行到这里，不知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鬼使神差，居然驻足不前，堵了另一辆的士，去到了公安局。刚刚演出的那幕，想起来很好笑，就像是久经排练似的，事实上却是逢场作戏。只不过是戏里演的全是真的就是了。我现在的处境不是如临深渊么？她感谢他给了她的勇气，使她断然跨进了公安局的大门；她又暗责自己，关键时刻怎么突然没了勇气，甚至仓惶溜走。她反复在想。 她觉得步子忽然沉重了起来。 前面就是她的家了。那是一座有三百多平方米的三层楼高级别墅。当初老板给她买下只花了三十八万港币，现在能值一百万，还不到一年哪，涨了多少？中国的物价就是能涨！在涨价的狂潮中，我能不拼命的挣钱吗？她又为她在公安局里当机立断，趁机溜走感到了欣慰。 她竟轻声吹起了口哨。 她正打开手提包想取锁匙，门自动地从里面打开了。 是谁？是他？是他？他怎么藏自己赶来了？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她怔着。 “喂！” 是戴树豪！他是专门从香港赶过来等着我的？不可能！我这次回来只告诉那个李俊清一人，而且是列车快要开动才打的电话，李俊清什么人也不会告诉的，更不可能告诉戴树豪。那么，是巧合？不像。你看他那守株待兔的样子。 她愣着。 “哟！密司娜，你还不快进来呀！”戴树豪正张开两只手，等着她主动地扑过来。 刘梦雅不能再犹豫了，只好佯装起笑脸，像是意外惊喜地向他奔去。就在院子里，葡萄架下，他老鹰叼小鸡般把她楼进了杯里，狂吻，抚摩—— 第6章 家还是那个家 “嗯------瞧你！又只给我二十分钟的时间呀？”刘梦雅挣脱他的手，像只逃跑的狐狸跑进了屋子。 戴树豪哈哈地大笑着，像只公狗，随后直追：“不，今天我不走了！” 在客厅里，他逮住了地。他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她挣扎着：“嗯，外头的门还没关呢！” “瞧你，还像个第一次哩！”他有些不高兴地从茶几上拾起一个遥控器，一按，院子外头的铁门自动关上了，“怎么？我的小乖乖，来吧！”他边说边除下领带，解开衣扣，脱下裤子。 她趁机站了起来，嗔着，“你今天不是不走了吗，还急啥？洗个澡先？” “行，行！快点，呃！”他把脱下的裤子又提了上去。 刘梦雅一闪身，跑进了洗手间，顺手还把门关了。 他把门一推，推不开，便有些生气地喊起来：“你闩着门干什么？想吊老子的胃口？”他搓着手，居然还放低了声调，“宝贝儿，这样可不大逗人喜欢呀！我不是也得洗一洗吗？我们俩一起洗吧！你是怎么搞的，让我吃闭门羹？我都等你三个多钟头了，我昨天在香港接到电话，今天就赶来了，你…” 刘梦雅的手停在胸脯上不动了。等了三个多小时？昨天我接到电话？这家伙平时消息灵通，可今天我回来除了李俊清谁也不知道的呀！那么，只有一种方式使他可以了解我的行踪：雇一个人日夜监督盯哨，当密探，所以才会有这种结果。那他为什么舍得如此下功夫？难道就为了睡个觉？ 她在鸳鸯池里翻了个身，水从盆面上漫了出来。她知道，他是有硬有软的，当性欲来了的时候，他有时会变得很温柔。她于是斗起了胆子暂时不去开门，“谁给你打的电话呀？” “啊！这是秘密。”啊，戴树豪果然没有发火。 刘梦雅的胆子更大了：“那，你不说我就不开门。” “好，你开门，我就告诉你。” “你……”刘梦雅继续洗着自己的身子，脑子也继续地转动着。 她第一次认识他是在按摩室里。 刘梦雅为他按摩，他趴着，她用脚踩他的背，他舒服得嘿嘿直哼，她把他翻转身来，先压他的太阳穴，脸面，跟着是两腋，前胸、小腹，当揉到他的大腿两侧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碰到了他几下。她想了解他的反应，然后再确定自己的“进攻”方向。这是多少次演习过来的套路，她太熟悉了。可是，这一次，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他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她简直有些失望了。看来他是专门只来按摩的。她平下心来，当然，服务就更周到了。到钟点的时候，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能认识您很高兴，小姐，我想请您喝早茶，您能赏险吗？” 她接过名片，只瞥了一眼，便怔得话都差点讲不出来：黄河置业公司的董事总经理！知道香港的人，哪一个不知道长江实业公司，那是一家首屈一指的大公司呀！也许她只记下了学校地理课讲的。黄河、长江，不都是中国的大河吗？囫囵里她把黄河置业当成长江实业了。好久，她的嘴还合不拢来。她看着他换好了衣服，又把他送到门口，喊了好几声：“先生，再见！” “再见”。戴树豪回过头来说了声：“明天八点，西湖酒店！” 她只管着他笑。 第二天，戴树豪迟到了两分钟，刘梦雅却早早地就把座位订下了。他们一起喝茶，吃早点，只说了几句话，没有谈天说地，也没有打情骂俏。然后，他带着她到了他的宾馆，他甚至告诉她，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然后他们就抓紧时间干那样的事。事毕之后，他塞给她两张大金牛（面额一千的港币)，还打开一个首饰盒子，亲手把一条真金的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 第7章 往事如烟 她乐不可支。她庆幸自己逮着了一条大鱼。她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戴树豪。她就唤他“李先生，你为我花这么多钱，”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我想找个外室。”戴树豪坦白地说。她有些生气，但又为他的真诚所感动。他并没有托词，也没有给这种肮脏的关系戴上桂冠，或是给它蒙上一层甜蜜的爱情的色彩。这大概就是所有大人物的优点。因为他们有钱，有势，用不着拐弯抹角的。他一定已经年过半百，但那微微凸起的肚皮，更让他显出了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昨天为他按摩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她暗自高兴。真的，给很多的人当一个出街女，不如只给一个人当情妇，尽管那可能是没有爱情的。 “我想提个小条件。”她大着胆子才说了出来。 “我的小乖乖！”他又把她拉进了怀里，“你尽管说吧！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上去帮你摘下来。” “我，不要星星，：只要一套房子。” 刘梦雅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得出口。她哪里晓得，一套房子，对于戴树豪这类挥金如土的富人，不吝像一般人的一条金项链。刘梦雅说完了，连笑都不敢笑，把嘴唇抿得紧紧的。 “啊！一套房子，换了一个情妇，是昂贵了点…”他抽出一支烟，打上火，吸了一口，“不过是你，还值得！”他像是在权衡一笔生意，冷静极了，“不过，我也有个小条件。”他瞥了她一眼，声音毫无变化地继续说道，“你应该只是我一个人的专利！以后，我每星期要在江都市呆两天，希望你能陪伴我；我离开江都以后，时间当然是你的，但不能和其他的男人…” “那，当然！可我有工作，”她略加思索，不知怎的，竟有了几分的怯怕，“我不想失业，有工作我会感到安全些。” 他点了点头，“不过就不要再上按摩室了。你既然是总经理的情妇，就该干一些与你身份相同的事情，比如帮我接待一些顾客，料理一些与公司有关的业务…” 他们的“生意”就那样地做成了。他果然很快地就帮她买下了这幢别墅，她理所当然地成了“别墅太太”。他很守诺言，每星期只占用她两天的时间，而且还按时给她很高的生活费；她也很守信用，很干脆地辞去了按摩室的工作，一心一意地替他接待来江都做生意的客人，甚至还学会帮他料理一些财务往来。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一年以后吧！他才慢慢地来得少了。她才慢慢地出去多了。她甚至能够抽出十天半个月，跑广州，跑上海，去找一些老客户，直接地同他们做起生意来。当然也难免要另外付出一些代价，但已显寂寞的她，倒成了一种享受。他当然偶有所闻，也没去责难于她；她也深知他早已野性别移，也不想去同他计较。他们已经将近有半年的时间没有来往过了，她正想彻底地摆脱他，他却突然地缠上门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呢？ “砰，砰，砰！” 他已经开始擂门，她不能再继续惹恼他。 刘梦雅不得不从水池里爬上来，伸过手去扭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个缝，他便迫不及待挤了进去。 经过温水浸泡的女人，更加温润饱满，尤若烈日下又经一场雨淋，弹指可破。 戴树豪染指则硬：“我的亲爱的。”他把赤裸裸的身子逼近着刘梦雅，一直把她逼到鸳鸯池旁，压倒在浴缸子里，压进了灭顶之灾的狂海之中。 第8章 如烟往事 大约过去了半个多钟头，他和她才从水中挣扎着起来。她披上一件虾肉色浴衣，他则只裹了一条大毛巾。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悠哉悠哉地吸着烟。 刘梦雅忽然坐近了他，佯装撒娇的样子：“嗯，你还没告诉我呢！我这次回来，是谁打电话给你？他这么识做，我还得感谢他哩！” 谁打的电话？戴树豪自己也不明白。是谁呢？为什么要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他也只好佯装：“我还没问你，出去这么久，为什么回来也不给我先来个电话呢？” “人家想让您来个意外嘛！那不更有意思。” “有意思！”戴树豪只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口气仍然异乎平常的冷，“恐怕还有一个人你是不让他意外的吧？” 刘梦雅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谁敢保证他不是在故意诈乎。她干脆把头倒进他怀里：“你坏，诬陷好人…” 戴树豪没有任何感情表示，只用手把她轻轻地推开。他把烟吹成一个接一个的圈子，然后唿地吹出一根细细、直直、长长的圆棍，把那些圈子串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去抓那烟棍，烟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散开去。 “妙极了。”戴树豪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我是很坏，要不你怎么上公安局去告我？但我自认罪恶不大，顶多不就金屋藏娇，与你这么个情妇姘居吗？一没强奸，二没拐骗，三没聚赌，四没贩卖鸦片，你说是吧！”他像是在同她开玩笑，还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 刘梦雅却浑身神经在颤。她不禁又想起那个本子，不禁更加后怕。不知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就把它交给公安局了。那上面，可不仅仅只记载着他，还有他、他…还有自己、自己的一切呀！公安局会把它当成罪证的，顺藤摸瓜追查起来，那可是一片呀！自己怕也不只是“流氓”、“初犯”……哎！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正在往下坠。口里却还假装平静地说，“你呀，乱讲。” 眼前这男人也许刚刚纵欲，略显疲倦地被闭上眼睛。刘梦雅也闭上双眼，内心却忐忑澎湃。她最先想起的是她自已第一次进江都： 刘梦雅送走了那个该死的老头，没有按照他的吩咐，立即返回福建，而是踯躅在江都市的街头。江都市如此迷人，难得有机会来此一趟。再说，就这样光愣愣地一人回去，乡里人会有什么议论？听说江都市的工作不难找，她决定碰碰运气。 她转了整整一个上午，进了三家酒店，两间工厂，逛过四条街，人家都是打量她一番，然后一笑三摇头。到了中午，一个拐弯背角处，一位长头发青年男子跟着撵上了她。 “小姐，你做生意不？” “做生意？我不会。”她看着他，有些失望地说。 长发男人靠近她的身边，色迷迷地说：“这个不用学就会的。” 她吓得退了半步，但还是怕失掉了良机：“是什么生意？”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捏成一个圆圈，做了一个手势。 她一愣，转而脸一红。大白天的，也有这样的人，想干这样的事。她撒腿便跑，跑出好远，还能听到那男子的狂笑声。她转了三个圈，这才停下来喘着气。她噙着泪水、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走去。 她终于走进了一片铁皮屋区。一式几十间都是铁皮遮的屋项，铁皮钉的墙，有的铁皮已经生诱，有的缺角裂缝，破败不勘。 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当当当…铁棍敲在一截铁轨上，声音原始，沉重。 她躲在一个屋角旁窥视着。 第9章 找上门 清一色的男人，有的光着乌亮的脊背，有的只着一件破了洞的背心、有的戴着草帽，有的光着头，一齐从各自的铁皮屋里钻了出来，蚁群般地拥向工地。她不知怎地，心里居然冒出了一股亲切感，这些人多像乡里的兄弟叔伯，也许他们不会看轻自己、会要了咱。她正想着，走进了的巷道里，不远处正走过来一位男子汉。他吹着口哨，样子挺有风度的。莫不是这里的头头？她悄悄地跟了过去。她看着他迈进了一间铁皮屋。她相跟着走近门口，藏着半截身子露着头。只见他把一只脚踩到椅子上，又把那个漂亮、时髦的硬壳扁形经理箱扔到桌子上，然后大声的喊起来：“人！人呢？x您母，鬼多无！” 她一阵惊喜。他讲的是满口潮汕方言，总算遇着了半个老乡。虽说他说话那么粗，土得很，要论长相、穿着可是洋得很。大概有一米七五以上的高度，这种身材在广东人里本来就很难找的了，加上那套三件头的西装，一条打着梅花扣的红色领带、黑乎乎的头发油光闪亮，还有一副金丝眼镜，比起那个该死的美国老头，恐怕要强上十倍不止。 能跟上这样的头家，也算三生有幸了。她向前又挪动了两步.她见他连着灌下去几杯茶，便坐到桌边的一个床铺上，蹬下那双很漂亮的皮鞋，又三下五除二地剥下西装，解掉领带，连衬衣也脱了，一头栽到被枕上，半仰半躺地翻起一本进口画报。 他想睡午觉？她猜着。不能再犹豫了！她鼓起勇气跨进屋：“同志—一” 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他赶紧翻身坐起，只见一位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你们这里招工吗？” “什么？”他有些诧异；是什么人？竟只身闯到这么个地方来找工作？这里谁不知道是“光棍汉的原始森林”，一个个都是些“饿”急了眼的“和尚”，平常一般的女性想躲都唯恐不及，你？他想起了田螺姑娘，白蛇精，还有那个从大树底下冒出来与董永相会的七仙女，心里想着，不由地细打量，她头戴一顶泡足桐油、金光闪闪的尖头竹笠，上身着一件自织蓝色粗布衣，宽宽短短，下身穿一条拖地长裤。中间扎一条又宽又厚、打着铜钉的布裤带，而衣和裤之间，裸露着一片约摸巴掌宽的肚皮。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脚面，大概估计到他在怀疑自己了，便怯生生地说道：“我有边防通行证。”她伸手从一只干瘪的小包袱中掏出一本绿色证件。 “你是福建人？”他接过她手里的边防证，看着问。 “嗳。”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就你一个人来江都？” “嗳。”她忽然拾起头来，但旋即又低了下去，而且低得更深。 “你能做工？” “嗳一一一听说你们建筑队里缺人工，我，能替你们做饭，替你们冲茶，还可以替你们接待客人，当会计、做出纳，学学也行！真的，我初中毕业，高中还读了半年…”她越说越快，口舌伶俐，声音也很圆润柔美。 “噢，你就进来坐坐吧！” “哎。”她应了一声，迈腿进门，顺势一仰头摘下了竹笠。她面前有一张椅子，他几次让座，她也不敢坐下，仿佛那上面钉满了钉。 她既然敢千里迢迢来这里找工作，怎么又是这般忸忸怩怩的？他正想着，那眼睛已经被她那甜美的脸庞吸引住了。齐耳短发，两个酒窝在羞答答中若隐若现，时不时地流露出一种纯朴的气质。他终于觉得可以把她招留下来。他对她说：“等大头家回来的时候，我跟他商量商量。” 第10章 走进铁皮屋 一个下午，他侃个不止。他告诉她，这里的工头，也就是队长真名叫曾广锋，人称他“大头家”！他自己只是一个队副，专门跑外勤的，人称二头家，实名叫苟奂。他还给她讲了许多的故事，连他和大头家两人的关系都讲了。他说曾广锋一家是祖传的泥瓦匠。1980年他来江都。那时，他是个八级泥水工，最拿手的是披抹天花顶。不用支板，不搭架子，就凭一张“人”字梯，左一扑，右一抹，灰浆不掉不漏，糊上去就像被磁铁吸住一般，干了像刷油漆一样溜平光亮。公司给他每月开三人的工资，他算算只有六百多元，干脆辞职不干，只身出来闯荡江湖。他凭往日的交情挖门道，包工程，雇人工，自己当头家，.拉起了一个建筑队。五年下来，成了屈指可数一巨子。有人说他已超百万，有人说他少不下五十。反正账没人去查，财产是明摆着；那座可升高八十米的吊塔，有他私人一半的股份，两部载重八吨的汽车，还有一辆皇冠牌小轿车，全是他自己的钱置下的。 他财大，气也粗，顺手一甩一万八千的根本不当回事。当然“买卖算分，相送无论。”对于众多的打工仔来说，他是头家，是不能轻易白给的，工资报酬多少，得凭你的工作而论，一点也不得马虎。手下的打工仔们没有一个敢偷工偷懒的。 他和苟奂，虽算老乡，原来却素昧平生。是前年春上，他要买进口小轿车愁无港币，才偶遇了他。两人说来也是“不打不相识”吧！ 那时，苟奂在火车站附近炒卖港币，曾广锋找到了他。他打开箱子，摊开来就是二十叠，抽出一叠算算正好一百张，每张一百港元，一叠一万，二十叠便是二十万。曾广锋洒脱地甩给他十万人民币。他点也不点便锁进箱子，没想到早就被曾广锋看出了破绽。他正窃窃私喜想走开的时候，却被曾广锋揪住了领子； “骗人，骗到老子头上来了！” 苟奂一下没挣脱，脸吓得刷白。原来他那箱里未经点过的十九叠，每叠只有头尾两张是真币，中间夹的只是币纸一般厚薄的旧画报。 “你是想公了，还是私了？”曾广锋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地问着。 苟奂脱不得身又耍不了赖，只好当场求情，叫苦，甚至服输愿认干爹。 “x您母！老子从来不赚犯罪的钱，第一次干犯法的事(私炒货币是犯法的)就撞鬼了，算了” 曾广锋看着这个家伙不仅处事不惊，还有几分的聪明伶俐。他口里骂着，心里却暗自高兴。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人才。他的企业需要一个能跑外勤搞公关的人。那人必须嘴快、心活、脸皮厚。对面这人全具备了。于是，他有意“吊起来卖”，依然板着脸，提起箱子就走。他早就估计到，苟奂会跟着他。果然，苟奂跟上来了。 原来，苟奂也已经认准了面前的人是个主儿。他想，能跟上他不正是座靠山么？每月能固定拿个三百五百的，不是比这天天蹲街角，躲墙边，提心吊胆强得多。于是，他就跟在他的后面死缠硬磨着。 曾广锋收留了他，约法三章是“只钻政策的空子，不干犯法的事情”。曾广锋说：“犯法的钱装进兜里会生牙！” 苟奂于是有了一个固定的职业。他为曾广锋跑外勤，拉工程，搞公关费了不少力气，也显出了他的聪明才智。曾广锋如虎添翼，一高兴便让他当了队副，两人还订定合同、定额包干。苟奂每月能领到八百多元工资，还有超额提成。他愿意为曾广锋卖命。 苟奂讲得有些忘乎所以，她听得无比入神，而且还感到贴心和温暖。他把我当小妹哩！她心里想。 第11章 二男一女同一屋 不觉间，日已挂落楼宇。这时，铁皮屋里又跨进来一个男人。他的脸炭黑，五短身材，着一件背心连一条西装短裤，趿一双人字胶拖，声音瓮瓮的：“喔，回来啦！” “啊。”二头家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矮汉哈腰点头，递过香烟，还帮着点上火。看着他对他的态度，刘梦雅已经猜到准是真正的“头家”了。 “x母！可把我累坏了。从汕头跟到广州，从广州跟到南宁，才签了。又买不到飞机票，衰......” 矮汉眉头一蹙，他赶紧刹住话头：矮汉的眉头松开，他才又继续说道：“一吨便宜三十二元，一千吨，为你赚下三万二吧！” “嗯——哼”矮汉只轻轻干咳了一声，便伸手去端功夫茶具，却被苟奂抢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他把茶盘放到桌子上，又去插电炉、添水、拿茶叶，“要喝真正的’功夫茶’就有味了，少了个炭炉、少了好多的味。怎么，我们雇多个人吧？省得什么都自己动手…”他趁机把她介绍给了他。 她猜着他就是大头家了。她看着他把他请到一旁，另后凑近他的耳朵旁俏声说话。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找上门的。我看还可以，就算雇个临时工吧？就让她为我们俩服务，做饭、冲茶，干什么的……”她又看到他摆过头来，望着自己：“怎么，是少数民族”？ 她怯生生地，正想回答，却被二头家抢过去了话头：“不！是渔女打扮，福建惠安的，还是半个老乡哩！”闽南与粤东同一语系，也许还是同一祖宗。惠安那地方曾广锋去过，给他印象最深的是那里的寡妇多，有的一个村子，半数以上的成年妇女都是寡妇。因为那里临海，男人下海遇了险，女人终身就替他守着家，自己三年五载地回来一次，有的甚至一去不回头，就让人家守一辈子活寡。曾广锋最同情那里的女人了。他不禁又多看了面前这位年轻女人几眼。 “有边防证吗？”他问。 苟奂替她答着，“有，我看过了。” “噢。你既然喜欢就留下吧！”他说话的时候一点表情也没有，说完又板着脸孔转身走出了铁皮屋。 不一会，曾广锋领来了两个建筑工，要他们在和苟奂住的这间屋子隔一道墙，辟出一间小屋来。 姑娘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在江都已经有了块立足的地方！ 苟奂心里却塞进了一团谜。曾广锋为什么要让她住在这里？难道…曾广锋却还是板着脸。 小房隔好，晚饭也端来了。曾广锋让厨工多添了一双筷。开饭的时候，他还示意苟奂为她夹了两次菜，帮她多添了一碗饭。 当晚，新来的姑娘就住在新隔成的小屋里。 苟奂终于心安理得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曾广锋好不容易才忙完了当天的帐务，也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自己的蚊帐里。 不知怎搞的，一屋之内，三双眼睛却同时都在黑暗中瞪得老大老大。 苟奂躺着，冥冥之中，仿佛觉到了一股异香，在缓缓地向他飘来，像是突然间打了一针兴奋剂；曾广锋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帐子里有如被人悄悄地塞进了十二只小猫抓挠得他肌肤又酥又痒，但他却不敢做出声来，连咳嗽都拼命地憋着。新来的姑娘眼皮有千斤重。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过觉了，能不困吗？但她还是只能撑着。在同一个大房子里面，还有两个陌生的男子汉哪！虽然门已经上了拴，还堵上了一只空铁桶，她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第12章 旗袍很漂亮 在刚刚过去的两天两夜里，她虽然没有合过眼，但却仿佛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那梦，至今还是那么清清晰晰嘴地留在自己的眼前。不，是刻在心间！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儿，只轻轻的一句话：“你不想送送我？”自己就稀里糊涂地跟上了他，先是汽车，再换飞机，以后又乘坐火车，连轴转跑赶了两三千里路程……就在那座豪华的宾馆里，有两次，要不是老头儿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恐怕已经成为一个妇人了……唉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身，像是要检验一下是否还留着那卑辱的痕迹。 夜太长了，她终于抵不住温馨枕头的诱惑，瞌地把眼皮垂了下去。 刘梦雅。第二天，当这个名字从这间铁皮屋传到那间铁皮屋，铁皮屋村里立即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躁动。 “梦雅，梦雅，如月如花，她真的有那么漂亮？” “自己送上门的，能有好货？说不定是个野鸡婆哩！” “听说，大头家要收她当压寨夫人了？” 两位头家的住处，过去是很少有人敢近的，现在竟然成了打工仔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尤其是那些组长班长的，突然间忙起了汇报来，朝三晚四勤得不得了，那些没官没衔的打工仔也多起了逛街转街的习惯，顺路”房前屋后地转。仿佛这鸽子笼，蜜蜂箱似的铁皮屋一下子光鲜了很多。偶尔几个有点文化的人，还做起诗来：“铁皮屋，怎么的？现代文明的摇篮！” 刘梦雅听着觉得好笑：自我安慰哩！仔细一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你看：它，总是出现在高楼大厦动土之前，销匿于高楼大厦落成之后。它，建了拆、拆后迁，老的没了，新的又出来。。。。。。一座现代化城市，不就在这拆拆迁迁中建起来了吗？而这些自诩为“打工仔”的人，包括她刘梦雅，不是因为住进了这铁皮屋，才能穿着鞋不赤脚，上班不下田的么？她自己也觉得有几分的陶醉了。 当，当，当。。。。。。打工仔们都上了工地，铁皮屋里就只剩下两个头家和刘梦雅。曾广锋和苟奂在研究工作，刘梦雅在一旁为他俩烧水沏茶。 不知怎搞的，也许是刘梦雅还不熟悉功夫茶的工序，烫杯的时候，竟把自己的手也烫着了。她正慌忙抽回往自己的耳朵上贴的时候，却一下子被苟奂捉住了。他把她的手拿到自己的跟前，细细地端详着，又捧近自己的唇边，轻轻地替她哈着气。 曾广锋也许是看得不顺眼了，他站起来咳了一声，背转身子走开了。 刘梦雅脸倏地一红，赶紧抽回了手，苟奂只顾看着她的脸笑。 曾广锋上工地去了。苟奂轻轻地拍了两下刘梦雅的肩膀：“怎样了？以后干活小心点才是。来吧！我刚买了瓶红花油，新加坡进口的，治烧伤烫伤可灵了…” 他的声音好柔和好中听。她跟着他走到他的床边看着他翻出一个扁扁的玻璃瓶。 她把手交给了他。他捧着她的手，轻轻地替她涂抹着。涂一下，吹两口气，又涂一下，又吹两口气，沁凉沁凉的，好舒服。刘梦雅渐渐地眯上了眼睛，任由他拨弄着。她忽然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激流，从自己的胸翼间涌起，直蹿脑门。 难怪呢！她长到二十岁了，有哪个男人对她这么关怀，爱抚过？她出生的第三天，父亲冒着八级台风下海捕鱼“献忠心”，一去不返，从那，她便在畸形的母爱中生存，长大。半个月前，她被人介绍给了那个回乡探亲的老鳏夫，说是他能把她带到美国去，给她吃，给她钱，给她一切。她跟着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他却说要等他先回美国去征求一下子女们的意见，再回来同她办理结婚手续，把她带出国去。她知道他把她甩下了。这个老家伙，就是在他们“恋爱”的半个月里，他也只要她侍候他，有时还抽出裤带鞭她，鞭得她好疼好疼，他才笑哈哈地去搂她，亲着、喊着，说是为了疼她。她不懂得那是一种性虐待狂，只感到怵心的害怕。他也许是为了补偿，给了她一百美元，还有一百元人民币。那钱，她只花了十五元，在宾馆工艺商场上买了一顶家乡的竹笠，其余的连同那套他给她买的“装门面”的旗袍，她都把它装在手提袋里。然而，这旗袍她至今却还不敢去看它、去摸它，像怕一袋蜈蚣、一条毒蛇… 第13章 煮水泡茶 “怎么，你哭了？”苟奂看到了她眼角上的泪珠，吃惊地松开了那只捧着她的手，直瞪着她的脸。 她吃惊地睁开眼睛直望着他。很久，才摇了摇头。 “想家了？” 又是摇头。 “啊，我还忘了问你，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吾母。”即我妈妈。她答的是闽南方言。 “还有呢？” 还是摇头。 “啊——”苟奂一声长叹，“你好命苦！我那天看你那边防证，像是才二十岁吧？这么年轻的小妹子，就要出来捱世界，也真是的…” 他看到刘梦雅的眼泪已经成串成串地往下滴，便赶紧刹住话头，伸头掏出一叠面巾纸，轻轻地替她拭抹着。 她泪停了，不哭了，口里喘着粗气喃喃地说：“喔，你真好！” 苟奂豪爽地笑了起来，顺势摸了她一把脸蛋：“我，我是看你可惜！” 他打开箱子，翻出了一套藏青色连衣裙，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件短袖t恤：“给你！那衣服也该换换了。” 刘梦雅一怔：“那，怎么行？” 苟奂把衣服一把塞进她怀里：“你要不好意思，就先收下，等发工资的时候再把钱扣还我。怎么，行了吧？”姑娘还犹豫着。 “瞧你，推推让让的，叫别人看着说闲话？” 刘梦雅终于深深地鞠了一躬，抱着衣服，转身回屋去了。 傍晚时分，苟奂又来约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她还没去过的地方。她换上苟奂刚跟她买来的衣服，踉着他钻进一辆红色车子。这就是叫“的士”的那种车子？跑起来这么稳，舒服极了！冷气嗖嗖地从两腋底下通过动听的音乐一直在耳边缭绕，淡淡的香水味儿，一阵一阵地随风飘进心、飘进肺…… 刘梦雅真想也像苟奂那样，把眼睛眯起来，好好地陶醉一番。但她始终没有能把眼睛闭上，她太激动了。眼前要她看的、要她体味的实在太多。你看，那幢幢高楼，竟像在赛跑的巨人，向一个方向跑去，那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像调皮的小孩，时不时地向你臣着眼睛；路边的小树呢？像玩拔萝下游戏的小孩，像女人的头发？像…她真恨自己的书读得太少，想像力竟如此之差。她想把身旁的他唤醒，请教一下，但她有些不忍，他日常太辛苦了，就让他闭目养养神吧；她还有些不敢，怕他笑自己土，说是少见多怪。她想挪动一下身子，因为他的头正靠在自己的肩上，她感到自己的肩膀已经有些酸。她犹豫了老半天，终于还是没有挪开一点。相反，她还把自己的头也歪靠到他的头上。她感到，此时此刻，幸福极了。她甚至觉得奇怪，她和那个老头子也曾经一起坐过两次“的士”，怎么全然没有这些感觉，甚至连这车就叫做“的士”她当时也没去打听。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钻出来。给她留下一点印象的，竟是她钻出车门的时候，前额曾被碰了一下，好疼好疼… “喔，到啦！”苟奂竟比醒着的人还灵醒，车刚停住，他便叫了起来，接着，他拉着她的手，从车里钻了出来，“梦雅，你知道今晚我带你到哪里去？” “嗯，反正你不会把我卖了。”她笑着回答他。他们已经很熟悉，她对他充满信任感。 他领着她进了“蜜的”豪华歌舞厅。她仿佛被带进了家乡里传说的龙官宝殿。 滑如平镜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她苗条修长的身影，像是一碧澄海，她踩着脚下柔软的地毯，竞似踏在漂浮腾空的云桥上。地不敢下望，可刚拾起头，又被那些炫目的彩灯迷住了：顶灯、吊灯、壁灯、地灯，红灯、绿灯，黄灯，白灯…灯灯交相辉映，像珍珠翡翠，又似皎月明星。她憋了很久，才喘出一口气来。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相信人间还有这样的仙境，难怪一张门票五十元港币哩，值得！ 第14章 初进歌舞厅 她悄然旁顾左右，一个个一对对穿着都是那么光鲜时髦，就连侍应生也身穿金丝旗袍。她情不自禁地往自己身上比。好在刚才出门的时候，苟奂硬逼着自己穿上这套淡紫色连衣裙，才没有比出土气来。这套裙子，她在逛商场的时候，曾经偷偷看过它的标价：350元港币。这比自己在老家干一年的收入还要多呀！可苟奂却白白地送给她了。此时，她没再说感谢的话，只是把身子更紧地靠在苟奂的身上。 她被苟奂半拉半推地带进了一个包厢。包厢被一个彩色的珠帘隔成了另一个世界。里面只有一张圆型云母石台桌，两张半圆型红木水晶椅，原有的电灯闭了，只在一只精制的玻璃杯里燃着一盏乍明乍暗的蜡烛。她不明白这么个光明辉煌的地方，为什么又要专辟出这么些“小屋”来？这是个谜。她相信她已经被他带进了一个迷宫。她回头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他。他的脸上竟然半点异样的色彩也没有。 “他大概是这里的常客。”她这样想。 他终于开口了：“吃点什么？” 她像是听到他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是怎么搞的？她情不自禁地让自己的身子更紧地偎着他：“不！我肚子很饱。” 她说的是大实话，他却觉得她好笑。进歌舞厅哪有不吃东西的，还说饱。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你呀一” ”他唤来了侍应生，自顾自地念了一大串名字，什么华伦天奴、伊丽莎白，还有什么珍珠红、鸡尾酒，她听着奇怪，却怎么也记不清。 “阿奂，够啦！”地猜想这一定要花很多的钱，不由地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裾。 他听到她第一次这么叫自己，而且叫得这么的甜，高兴得啊大了嘴：“嗯一那就再要一碟朱古力好了。”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慷慨，在女人面前，他从来就这么大方。这几年，他赚的钱不少，大概有一半寄回了家，剩下的一半就全扔到外头的女人身上了。家里的妻子对他不错，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也挺讨人喜欢的，他不能不顾他们。不过，他们都在农村，每月寄回去二三百元也足够他们花的了。 侍应生端着满满一托盘来了。刘梦雅看着苟奂一出手就甩给了她两张面额100的港元：“行，不用找零了。” 真令她昨舌。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她想。她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心里不由地一怔。那天，她就是在那个该死的老头子的诱骗下，喝了一杯酒后被他剥光了衣服的。 苟奂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事：“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喝白酒，那就饮这个吧！叫鸡尾酒，其实酒没有一点点，大多是果汁，汽水…不要？那就要这个，华伦天奴！加洲葡萄，泰国木瓜、马来亚榴莲，大杂烩、混合液，味道还是不错的。” 刘梦雅接过来，抿着那根长长的吸管轻轻地吮着。她看到包厢外面的大堂里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有那么一对人儿，竟然旁若无人地接着长吻。 苟奂独自啜着酒，歪着头，直愣愣地看着她。好久，他问“这地方好玩吧？” 她点了点头。 “算你好运，找上了我.....”他顿了顿，给她露了点底，“只要你喜欢，好玩的地方还多着呢！明天晚上，我再带你到新都饭店看看，五星级的。” 提到新都饭店，刘梦雅心里又发起怵来。她记得，那天晚上，老头子和她好像就是住在一个叫新都饭店的地方，那老头子还说过：“我得让你开开眼界！”其实，她什么眼界也没开，低着头进，低着头出，连周围是什么样子也没敢多看一眼。 第15章 功夫茶 “你好像不高兴？”苟奂看着她那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地问，“喔，是不是还想你那个美国老头呀？” 刘梦雅很后悔，真不该在昨天把那件事告诉了他。她不得不否认：“哪有啥想的，人家跟他又没有......” “哈哈哈…”苟奂粗俗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又吞下了一口酒，说，“你可以想他的钱，他可能有大笔遗产，你还可以想到美国去，那里有享不尽的福......” 刘梦雅不晓得他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还越说越大声。她只感到可怕。她怔怔地看着他。 “好，咱们不提那狗东西！来，你吃这个。”苟奂放下杯子，剥开一块朱古力，塞进刘梦雅的嘴里，“怎么，还哭了？哈哈，我就喜欢多愁善感的女人。来”他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 她想躲开他，但却感到他正在攥紧她。她真的伤心起来。他竟站了起来，替她擦着泪水。 女人往往是只猫。她在他的抚摸下，已经渐渐地从他那厚重的手掌上，体会到了灸心的温热。她干脆一任泪水自流。 不知什么时候，他竞坐到她的椅子上了，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有的是钱。只要有钱，什么都有？现在江都比美国差不了多少。告诉你，这里现在有房子卖，三房一厅，只要四万块钱就够了，买一套房子，还可以进五个户口，农转非，真的，到时把你妈也迁来，由我养着、供着……” 刘梦雅闻着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淡淡酒香，自己的心儿好像也醉了。甚至头脑也晕乎乎的。 她还有什么好想的呢？当她跟着那位老头子走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他的遗产，也没想到美国去享受什么现代文明。她只想到他有钱，只想到跟着他就能够离开她那贫穷、落后的家乡。现在，她可以梦幻成真了…她相信他能帮助她农转非，他还能把她的母亲也接出来。他有的是钱。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就能活得舒心，就能万事如意… 外面，歌坛上歌星开始表演了。轻飘飘的流行歌曲，像一片云，一朵浪花，轻轻地飘过来，又轻轻地荡过去，她感到舒服极了。 “先生，你的电话。” 侍应生轻轻地撩起珠帘，向苟奂递过了移动电话机。 刘梦雅赶紧站了起来。 “x母！谁来电话？”荀奂很不情愿的接过电话机。啊，是曾广锋！他怎么知道我们到了这里！荷奂只敢在心里骂着。 沏“功夫茶”的小炭炉升着了，刘梦雅放下手里的鹅毛扇，回过头来，朝苟奂妩媚的一笑，那意思是：“你看怎么样？”苟奂没有那么含蓄。他学着香港电视里的动作，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勾成个圈圈，喊了声“ok”！跟着打了个响响的榧子。一旁坐着的曾广锋，最看不惯他俩这样显鼻子显眼地调情动作了，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坐着。 刘梦雅熟练地从一个锡罐里掏出了茶叶，一把接一把地把它压进一个小拳大的紫砂瓷茶壶里，接着端起炉上的小铜壶，把刚刚煮滚的开水，高高地冲进茶壶里，放下铜壶再端茶壶，巡绕着把茶壶里的水均匀地浇进四只有半个鸡蛋壳那么大的茶杯上。最后，才轮番捡起其中一只小茶杯，把它放进另一只已经盛满滚茶的小杯里，来回滚动、洗刷...... 这是广东潮汕人的乡粹，几百年沿袭下来的喝茶方法，其间道道可多了。 刘梦雅已深知这“功夫茶”的功夫，要是一不小心，烫到自己的手事小，没了功夫茶味那才要紧。她边干边在心里念着口决：“旺火滚水，高冲低浇,去沫烫杯，争气抢热;关公巡城，韩信点兵…”那样子神圣认真，一丝不苟。 曾广锋一直瞪着她，这才满意地点着烟，优哉游哉地抽着。稍顷，他才端起那浓如中药的茶水，啜一口舔两下嘴唇，慢慢地品着：“嗯，对味！” 刘梦雅看着两位头家各自的表情，心里暗暗地笑。自已的劳动已经让头家满意了，她哪能不高兴。 “嗯——一你去买点菜吧，中午咱们改善改善。”曾广锋朝着她点下了头。她知道，两位头家又要商量什么机密了，便赶紧走出了铁皮屋。对着她的背影，苟奂朝曾广锋眨了眨眼：“怎么样？靓吧！”那神气像是向人炫耀一件私家宝物。 她今天穿着苟奂送的那条黑色牛仔裤，腰被勒得细细的，臀部被兜得圆圆的，一步一扭，婀婀娜娜·… 曾广锋的视线被她吸引住了。 第16章 调虎离山 他已几近“不惑”之年，但至今还打光棍，他曾经谈过恋爱，而且谈得轰轰烈烈。那女的刚刚大学毕业，便只身入关南下，到江都“参加特区建设”。她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在一家日资公司当公关小姐。他们第一次认识，是在市总工会组织的一次“大龄青年”联欢会上。其实，当时她的年龄才只二十二岁。她认为，但凡职业男子过世不娶，一定功成名就有积蓄。果然，她碰上了他。她见他一出手就甩出去三十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见她窈窕娟秀，美目含情。于是一见钟情，爱得生生死死。他带她下宾馆、进渡假村，到海滨泳场。她要什么，他给什么；他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满足他。他说我爱你年轻漂亮有文化，她讲我敬你老练成熟懂疼人。不到半年时间，她花掉了他一万多元，他一点也不心疼。相反，却觉得很值得。等到半年后，忽然在一个晚上，他被她拿走了两万块钱，才大呼上当。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她的下落。她，已经在日本留学一个多月了。这是他的一块心病。当初，他俩热恋的时候，他就不愿带她到铁皮屋区来，生怕让她看到“底细”。倒好，这件丢丑的事至今还没人知道，现在他当然不会自己再去揭开那个疮疤让人欣赏。他压抑着。压抑终于产生了巨大的反抗力。使他讨厌一切有文化、有知识的城市女人。也扇起了他对于农村姑娘、寡嫂的天然同情与爱怜。他早就看出来了，刘梦雅是块璞玉，只要稍加雕琢，便能比那些炫目的人造宝石强上千倍。只是… “借个火。”苟奂的唤声突然吓了他一跳。 曾广锋赶紧掏出打火机，而且还破例地帮他揿着了火，亲手递到他的跟前。 这些细微变化以及刚才瞬间的特别眼神，并没有引起苟奂的特别注意。在他的想像中，曾广锋的眼高得很，百万富翁，找什么人没有？别看他平时不吭不哈装正经，其实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苟奂点着烟，依然眼瞪瞪地看着刘梦雅的背影。他发觉自己已经真的爱上她了。虽然，他深知自己是有妇之夫，但这又有何烦。只要自己还对老婆好，老婆不上告就犯不了大法，自己有的是钱，养个把情妇算什么。他认为她是作为情妇的最佳人选：漂亮得赏心悦目；老实，不惹是生非；农村来的，容易满足，还有共同语言。他在豪华歌舞厅里对她许下的要替她买一套房子的愿，那决非只是一时讨她的欢心。 刘梦雅已经走出了铁皮屋区巷口，消失在喧闹的大街上。苟奂才收回他的视线。他转过身子，忽然向曾广锋提出一个问题：“我想，还是为刘梦雅做个暂住证吧？” 按江都市政府的规定，办了暂住证，就是江都市半永久性居民了。对此，曾广锋已深知苟奂之意。他在不知不觉中皱了一下痛苦的眉头，沉默许久，才说：“你真的是喜欢上她了？” 荀奂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还很得意地笑着。 曾广锋可是一下拉长了脸“你是有老婆的人！” 苟奂大大咧咧地说，“我不会对我老婆不好的。” “小心重婚罪呀！”曾广锋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婆会告我吗？ “你呀——”曾广锋把端起的茶杯一下扔到茶盘上，一甩手，迈着少有的阔步走出了铁皮屋。 苟奂有些败兴，也有些吃惊，怔怔地站在屋子中间，站了好久好久！看来，女人和事业只能选一个了。要和曾广锋死较劲，苟奂还真没那个胆气和腰力。 曾广锋要苟奂到湖南去一趟，说是那里的水泥质量好， 价钱又便宜，同一标号，每袋最少能省十元。他说：“快去吧！能搞多少算多少，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末了，还郑重地甩给了苟奂两条“万宝路”。 苟奂猜着，他是害怕自己与刘梦雅胡搞，故意使的调虎离山计，但也拿他没办法。他也是出于好心嘛！再说，谁叫自己是负责跑外勤的呢！想想也该出去了，以前什么时候在大本营里连续呆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瞅了个空子，稍稍地把刘梦雅拉近自己的怀里，对着她的眼晴、她的耳垂、她的嘴唇，各亲了一口，随后又塞了二百元人民币给她，这才提着他的那个硬壳扁型经理箱上了路。 第17章 失身 苟奂出门的时候，曾广锋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真的为了“有个人好商量商量”，竟把住在下面的一位施工技术员调上来，让他住在苟奂的床铺上。 荷奂走了，曾广锋更是严肃得吓人。他平时更多的时间都到工地去了，回到屋里，除了偶尔几声咳嗽，几乎听不到他别的什么声音。更从未见他和那年轻的技术员有什么“研究、研究”的。 刘梦雅感到大头家很可怕也很可敬。难得有这么个正经的男子汉，面对着自己日渐俊俏的身影，铁皮屋村里有哪个家伙不像馋猫似的一见就盯住了，就说新来的技术员，她都看到他有几次在偷偷地瞅着自己。可他，这么久了，还连正眼也没瞧上自己一眼。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不喜欢我？她想。更怕。 她伺候他更细心、更熨贴了。他进门，她赶紧替他端来洗脸水，连毛巾也帮他折叠得好好的铺放在水面上；吃饭的时候，她把桌子先抹得干干净净的，才端来菜，摆好三个碗，三双筷，她先给他盛好汤，看着他喝完了再给他添上饭，他刚刚吃完放下碗，她已经把亲手沏好的三杯滚烫滚烫的功夫茶端到了他的面前。晚上睡觉前，她一定问一声他是洗澡还是洗脚。要是洗脚，她就用暖壶里的水倒进脚盆，并兑好凉水；要是洗澡，她就赶紧跑进伙房帮他提来满满一桶水，再把一叠早就洗好晾干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捧到他的面前......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次，她用手替他试探洗脚水的温热时，曾广锋仿佛露出了一丝笑脸。为此，她高兴了半个晚上。 她常常在忙完了一阵以后，便感到寂寞，便很想苟奂。但苟奂已经出去一个星期了，至今连个信息也没有。于是，她便凑近那个技术员。她很羡慕也很佩服他。年纪轻轻便能和头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平起平坐，那样子比苟奂对他还要平等些，还不用像苟奂那样离开江都到处跑，连工地也不用上，一天到晚，就只扑在桌子上面画呀写呀的。她想，他一定是个有本事的人。人，还是要有点本事好！好几次，她曾想当面夸赞夸赞他。可他，你不搭理他还好，一拉近乎他反而冷冷的。只有两回，她看到他正在偷偷的盯着自己，她便和他搭腔，他果然很高兴，但却说要教她画图、描图什么的，她当然不敢答应。人要识命知足，不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有今天，能够每月拿这么两百多块钱，做梦也没想过了。咱还图什么？何况这洗洗刷刷的，也不脏不重，低贱吗？也不能那么说吧？不是一个人能力有大小，分工有不同吗？香港电视还天天播放聘雇菲律宾女佣的广告呢！人家漂洋过海还来当保姆呢！你看，二头家都没有看轻我。 一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想起了几天前看到的那本《家庭医生》里的话，就依法仰躺着不动，两手垂直，排空一切杂念，轻轻地眯上眼晴，想着蓝天，蓝天底下飘着几朵白云，白云在片绿色的原始森林上面，慢慢地飘呀飘果然，她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开始只感到一片朦胧，接着，朦胧之中好像有一个人影，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从白云中飘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又慢慢向自己跑来。她看清楚了，那人正是荷奂。她赶紧跑着迎上去，两个人拥在一起了…… 忽然，她听到了两声熟悉的咳嗽声，她吓得松开手，倏地睁开了眼睛，却只见屋里黑乎乎一片。原来是梦醒了！她深深地呼出了二口气。 笃笃!有人敲门，而且真的是两声咳嗽。。。。。是曾广锋！刘梦雅一骨碌爬了起来。技术员今天陪他的一位武汉来的同学到沙角渡假村玩，晚上不回来。现在，他来敲门，一定有急事。她赶紧摸过一条长裤套上，伸手拉开门栓。她看到一条黑影闪了进来，这才想起层里还没开灯，急忙伸手去拽开关拉线。可是伸出去的手却被进来的人抓住了。她听到他口里呼呼地喘着粗气，像是刚刚爬了十里山路，她还感到，有一个毛扎扎、热乎乎的东西贴到了脸上。她吓得浑身软绵绵直打哆嗦。 “大、大、大头家，不、不、....要....”她想喊却喊不出来。她像是被他抱着放到床上。她麻木了，她陷进了灭顶之灾。她苏醒过来，嘤嘤地泣着。他把一团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走了，大概又回到自已的床上睡觉了。 又惊文气又恨的刘梦雅刚刚想放声大哭，就听到那熟悉的咳声。她不敢出声了，只咬着毡子，直愣愣地望着黑咕隆咚的屋顶。好久好久，她才爬起来拉开电灯。 原来，他塞进她手里的是五张十元人民币。下身又疼又痛，血与非血还在汩汩外流。她只直挺挺地躺着、躺着、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第18章 学学记账 第二天，她没起来给他做早饭，他也不等她起来给他端洗脸水，一大早，便自个儿先上了工地。中午，技术员先回来了，她为他们做好了饭。虽然，她照例摆好了三个碗，三双筷，心里却在盼着他不再回来，最好是出了施工事故被砖头砸死在工地上。可是，他还是按时回来了。她给他端洗脸水的时候，悄悄地瞪了他两眼。他还是那么威严、那么一声不吭，那么轻轻地咳着嗽，那么认认真真地品着她冲的功夫茶…… 她真佩服他的伪装，也更恨他的假正经。 下午，他把她叫到跟前，甩给她一本账本，还有一本《会计原理》的书，同时也甩给她两句话：“学学记账！老干那些婆婆妈妈的事能有多大出息？” 以后，刘梦雅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了。只记得自己开始是不情愿的，之后是半推半就，再后是心甘情愿了。特别是当他听说苟奂已经有了老婆以后，她觉得女人应该找一个能做自己靠山的男人，曾广锋不正是这样的男人吗？何况他是那么有本领。她至今唯有觉得不顺气的，就是他不该每次塞给她五十元钱，不多不少，就五十元！她感到这是一种耻辱，但她又不敢拒绝他。她把这些钱扔进手提包里，就和那个老头儿的钱放在一起。她连数也懒得去数它。 曾广锋呢？开始也有一些内疚，似乎不该就那样地糟蹋了她，她还那么年轻。特别是，当他知道了她原来还是一个黄花的时候，更感到对不起她了。但他转而一想，又似乎觉得没有什么。反正自己是真心真意地要找她做老婆的。可以同她结婚，同她生孩子，可以给她钱，可以提携她，甚至还可以让她自费上江都大学深造。反正，嫁给我做老婆总比沦落给苟奂当情妇强吧！当然，在未正式结婚之前，还得小心谨慎为是。账，可以让她管，这能培养她，还能让她了解自己的家底，以此拴住她的心；钱，却是不能多给的，前车之鉴，后车之鉴嘛！他常常一个人在心里偷偷地笑着。 唯有技术员这个傻瓜蛋，被人拿来当挡风墙，他还挺自得的，曾广锋给他封了个技术组长，便三天五头地支他往工地；曾广锋给他报了个名，又给了他点钱，他一到晚上就只顾往学校里颠，参加什么自学考试辅导，十一二点钟才回铁皮屋。刘梦雅常常觉得他很傻，很呆。 苟奂这一次出去，在外面整整转了三十八天。湖南的水泥刚搞完，又接到曾广锋的电报，要他再转到四川重庆去搞铝合金窗，以后又要他到成都去搞电焊条。他本来心里记挂着刘梦雅，不想前往，但算了一趟下来，自己又可以分得利润二万元，也就心甘情愿了。他跑得更卖命，日夜兼程，提前两天就把货物全搞到了手，而且还落实了运货的车皮。他赶紧买了一张从成都到广州的飞机票，下了飞机又马不停蹄地登上了广州开往江都的火车。下了火车，他一看表才只中午两点。他知道，从火车站到铁皮屋村，顶多不用半个钟头，他生怕在铁皮屋里碰上曾广锋。他打算等曾广锋上了工地以后他才回去。他要单独见刘梦雅，给她来个喜出望外。 苟奂在火车站里，接连抽了两根烟，这才走出站门，堵了一辆的士，直驶进了铁皮屋村。他故意让的士停在五十米外的地方，自己走路，一步一步地走近铁皮屋。 第19章 小别不如新婚 在门口，他看到背着身子的刘梦雅，正扑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玩着一个电脑，她的面前还摆着一本厚厚的书。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他高兴地把小皮箱放到门后，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刘梦雅的身后。伸出两只手，轻轻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刘梦雅一定以为又是曾广锋踅回来了。她把头仰后抵在他的身上，两只手则轻轻地扒着他的手。口里撒着娇：“嗯——你坏，大白天的，又来了…” 荷奂的手像被火烫一样突然松开。凭他的老经验，他开始意识到了什么。 刘梦雅转过脸，一下子便怔住了。他看着她，审视着她的脸、她的身。才多少日子，她的眼睛似乎大了一圈，水汪汪的，更加乌黑更加晶亮。他知道了，全知道了！他的目光咄咄逼人，致使刘梦雅陷进了惊恐的绝望之中。她不敢再拾头看他，低下首，战战兢兢地说了声： “你——回来了。” 他却不回她，只伸出双手，紧紧地捉住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他是谁？是谁？告诉我，是谁？” “啊！啊…你，你不要这样。”她胆怯的哭了。 在此之前，她曾反复考虑过，他要是回来了，她就请求曾广锋克制些日子，让她还跟他好，然后再慢慢地告诉他，她要谢谢他的帮拉，她才能有今天，她还可以把全部的财物退还给他：可他，回来得太突然了，她的方寸已经全被打乱。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命好苦，她伤心得嚎陶大哭。 苟奂有些慌了，他怕被人撞见。他赶紧松开手：“x母！你哭什么？又不是死了父亲。撞鬼！” 苟奂遇到这样的事多得很，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女人嘛！本来就是一件衬衣，高兴了买一件，穿旧了扔掉再买新的。只是刘梦雅太特别了，她除了年轻漂亮以外，还有种令人说不出来的味儿。也许她是农村来的，他也是来自农村，惺惺相惜吧？不管怎么说，他原来确实是爱她的，他真的是想把她作为终生的“情人”。他没有想到，一个农村姑娘竟也变得这么快。他看了一旁茶盘上四只空着的杯子，伸手狠狠地把它推到一旁，端起茶盘下面的盆子，咕噜咕噜地喝起了那里面盛接着的洗杯水。 刘梦雅惊慌地闪了他一眼，赶紧伸手拉住他：“不，不行！那，那不卫生。。。。。。我，给你烧功夫茶.”她已经不哭了。 “得啦！”苟奂气哼哼地把瓷盆扔回桌面，不料正砸在茶盘上。茶盘碎了，两只杯子在桌面上东滚西歪。 “咳，哼！”门外一声两人都熟悉的咳嗽，进来的是曾广锋。他只扫了桌面一眼，像是啥也没有看见似的，点头朝着苟奂说道：“回来了，辛苦啦！” “哪里，哪里！”苟奂的脸倒显出了几分的尴尬。他掏出了一盒“555”，递给曾广锋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然后又“啪”地一下揿燃打火机，先帮曾广锋点着再点自己的。 曾广锋吐出了一串烟圈，对着正在收拾碎茶盘的刘梦雅说：“我箱子里还有一副新的，拿来。给我们泡茶。”他扔给她一串钥匙。 苟奂嘿嘿一笑：“是我刚才不小心打破的。” “没啥！打破了换套新的就是了，又不是人。” 曾广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苟奂却听出了话里有话。他感到很闷，很热，照例剥下了外三层，只剩下一件背心了，拾起桌面上那把鹅毛扇，扑扑地扇着风。 第20章 明码标价 “哎呀！你交给我的那些任务，可把我的腿跑断了。现在建筑项目到处上马，那些东西全成了紧俏货，要不是我硬攥住那些个经理，供销科长呀…”苟奂照例地叫了一番苦、吹了一番牛，又照例掏出一叠请客送礼、乘软卧、坐飞机的票证来。 曾广锋很大方地接过来，看也不看地递给了正在一旁升火点炉的刘梦雅：“全报！都记在公务往来一栏里。” 苟奂一下盯住了正接过发票的刘梦雅，大概是想看出另外什么名堂来。 曾广锋又是一声咳喊，苟奂才又掉过头来。曾广锋看着他，很平淡地说：“啊，还没告诉你哩！我们俩，已经谈……嗯，谈定了，今年中秋节结婚。” 一旁的刘梦雅抬起眼皮，看一眼曾广锋，又看一眼苟奂；看一眼苟奂，又看一眼曾广锋。曾广锋没有什么，还是平时那副老阴天的样子，苟奂似乎有过一阵的愕然与痛苦，但很快便朗朗地笑了起来： “好呀！那我祝贺你们了！没想到，老兄你，你竟捷足先，先登了…哈哈！” 曾广锋的面容更严肃了，苟奂这才停住了哈哈。两个人各自端起了刚刚冲好的功夫茶，都是那样一抿唇、一舔舌地慢慢品着。他们各自要品出什么味道呢？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刘梦雅不觉浑身打起哆嗦来，周围的空气似乎凝住了。她真害怕两个男子汉在这个时候伸拳动腿打起来。那自己将怎么样呢？。 曾广锋终于开口了：“唉！这段时间也真是苦了你了。为了队里的事，你有两三年没见老婆了吧？最近有空，叫她来！住段时间，好好逛逛江都。” “这…”苟奂实在感到太突然了。 “嗯！夫妻分居太久不好！”曾广锋居高临下，不容争辩地说道：“你把地址拿来，下午让梦雅帮你去发个电报……” “那、那——不用了，我自己写封信吧！” 苟奂终于答应了。他知道，曾广锋是在堵他的后路。这家伙枭雄，不赶尽杀绝是绝不罢休的。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同他闹翻脸，也实在太不值得了。他笑着说：“是呀！我是该把她叫来了，写信也许慢了，我去发个电报算了。” 曾广锋露出了一丝难得见到的笑容，他喊着：。“梦雅，去把刚才那茶具下面的那个塑料包拿来。” 刘梦雅照办了。曾广锋接过来打开交给苟奂：“这是两千五百元，算是梦雅用了你的，你送了她的…” “嗨，这不小见了吗？”苟奂推辞着，“也好，就算我收了，作为一点礼物送给你们，祝贺一下还不行？” “那好！我以后会好好感谢你的。来，干杯！” 两个男人就以茶当酒地干起来。 一旁的刘梦雅看呆了。她没想到，这场交易竟这么容易地就完了。比拍卖一头牛、一只猪还要简单。为什么？为什么？一种沉重的失落感，长驱直入地涌进了她的肺腑。 技术员终于又回到他原先住的那间铁皮屋。屋里另外住的两个是司机，还有一个焊枪手。四人住一间，中间还有一张桌子，两张椅，更令打工仔们眼红得够呛。他们都是八个十个地挤在一起，架子床叠架子床，有的还得睡在地面上。因此，他们有事没事就往技术员这边凑，扯冬瓜画葫芦地好不热闹、要是开台打扑克下像棋，那就吵得能把屋顶掀下来。 技术员人好，虽然和他们也都差不多年纪，却很有涵养，来者欢迎，走的相送，款款落落，很受大家尊敬。所以，一般情况，人们都不会骚扰他，进门的时候，给他点个头，出门的时候，向他打声招呼。大家扯淡归扯淡，他忙还忙他的。久而久之，他成了这里的“普萨”，仿佛他在也好，不在也行，反正有他没他都一样，人们要的只是这间宽敞的小屋。 第21章 两头公牛之外 今天，可不一样。哪个进门来都要上下左右地看他几眼，好像他是刚刚从外星球旅游回来。不一会儿，屋里已经黑漆漆地挤满了人。 不知是谁先开了一句： “听说咱们的二头家一回来，就跟大头家干上了？把茶杯茶盘都砸了。”于是，屋里立刻炸开了锅。 “两头公牛，怎么能拴在同一个桩上.......” “也怪那婆娘仔太靓了，谁看到谁不想抱抱。” “难怪我们的大头家都看上她……” 谈论女人，这一向是他们聚在一起的一个主要活动内容。他们在这方面有着无穷的想象力，仿佛没了这些谈论，他们的生活就失去了光彩。 对此，技术员往往是不屑一顾的，不是自己清高，而是觉得没有意思。而且他总觉得，这么随随便便地议论女人，这对异性是一种无形的侮辱。所以，他总是充耳不闻，有时一些话也难免硬灌进他的耳里，很令他脸热心跳。他从来不随声附和更不插科添料。而今天，太不一样了。人们谈论的好像都与自己有关，有一个叫甫直的家伙，竟然走到自己的面前问：“你看到大头家干她没有？”当他用眼睛瞪他的时候，他竟还那么恬不知耻地问：“你也干了吧？多少次？” 无聊！怎么会这么无聊！技术员义愤地把手里的图纸甩到床铺上，拂袖冲出了屋门。他听到身后有许多人在责骂甫直，但他理也不理，照直走出了铁皮屋。他要尽快离开这充满酸臭低级下流的所在。 技术员叫李俊清，尽管铁皮屋里的人都不愿叫他的尊姓大名，他还是把它端端正正地填到那张成人高校毕业考试申请表上，男，二十四岁，海南岛通什五指山人。这个五指山人可从小不长在山上。他两岁就跟着母亲“随军”到了上海，二十岁随父亲转业回到海口市，是年第二次多加高考未中，便只身跑来江都打工。他赚了点钱，便报考江都大学自费生，修建筑专业，两年后毕业，他却不愿到大的专业建筑公司就业，偏偏跑来这个“亦农亦工”的建筑队当技术员。上个月，头家突然高兴，说愿意出钱让他深造，他就趁机报名参加英语专业的自学考试。很多人都说他是个怪人。 怪人往往有怪行动。这当儿，他一走上大街，便把刚才那些扯淡的话全扔到了脑后。嘴里又开始叽哩咕噜地背起了英语单词，新句。 “哟—一”他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是你呀，苟副。” 苟奂很尴尬，他刚才也光顾想自己的心事，他还以为是自己撞到了李俊清呢！但他脑子反应快，一眨眼看清对方手里的小本本，便故意地打起哈哈找下台阶：“哈、哈…我说，李技术员呵，你成天叽哩咕噜地，莫不是想逃港、留洋呀！” 李俊清也跟着笑笑：“我哪有那个福气罗！” 苟奂一下搂住了李俊清的肩膀：“这么晚了，你还用功，要坏了身体，那我们队可就完了呀，走，宵夜去，我请客。” 李俊清没这个习惯，他赶紧推辞。 “那也好。我们一起回去吧！”苟奂让手继续留在李俊清的肩膀上，这能显得亲热。两人走着，苟奂忽然问道：“你说，刘梦雅这人怎样？” 李俊清不由一征，今天是怎么了，走到哪里都是刘梦雅？他警惕地放慢了脚步：“你这是…” “别那么神经过敏，哈哈…”苟奂把想挣开的那副肩膀挽得更紧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何必那么紧张？” 我紧张什么？他想，树正不怕月影斜，我虽然和她在一个屋顶下住了三十多天，但还有大头家在场呢！没错，她对自己好，那还不是因为我沾了队长的光。她给他的印象是可悲又很可怜！成天大气不敢出，小气不敢吭，低着头哈着腰地侍候人，他又能对她怎么样？他斜了一眼苟奂，见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便轻轻地叹了一声：“唉一” 第22章 书呆子 苟奂立即兴奋起来：“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李俊清有些恼了。他想，你怎么也同那帮家伙一样？但还没有生气的样子，他说：“你这是什么话？” 沉默一下，苟奂说：“你知道吗？咱们的头家看上她了。” “瞎说！”李俊清本来是要骂他无聊的，但毕竟碍着他是二头家。他想，三十多天里，我天天跟他们在一起，她见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猫和老鼠会谈恋爱吗？这不是睁眼说瞎话！ “哈哈哈…”苟奂纵声笑起来，“你呀，果然是个书呆子！人家中秋节都要结婚了，还是头家亲口向我宣布的呢！还瞎说？” 李俊清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对于苟奂，他历来就没有好印象。他想，莫不是自己偷不着瓜，反而冤前头弯腰穿鞋的。他于是阴下脸，说：“二头家，这话可不是你也能乱讲的。” “谁乱讲？你呀！”苟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费收据，扬着说，“你看，他还让我去叫我老婆来江都呢！刚才我就是去发电报的。”他本来想拿这个当证据，但是李俊清更不明白了；头家要和刘梦雅结婚。跟你老婆来不来江都有什么关系？ 苟奂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唉，一下跟你这个书呆子也说不清，以后看吧。啊！到了，进去坐坐吧？对了，见到大头家，不要提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就讲你是和我一起去发电报的，就行。” 李俊清抬起头，果见已经到了队部那房子。要是原先，他真的会顺路进去看看。而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沾边了。他摆脱了苟奂的手，只说了声“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屋里，还依旧塞满了人，神吹狗扯地闹得乌烟瘴气。他正想抽回那条已经迈进门的脚，却被谁先发现了。 “啊，技术员回来了！”嘈杂一屋顿时静了下来。 忽然，又有谁喊了一声：“咱们看电视去喽！” 满屋子的人便哄地一声从他的身旁挤了出去。那位叫甫直的，还专门朝他做了个鬼脸，连着鞠了两个躬：“对不起！对不起！” 屋里很快便显得空荡荡，李俊清感到有些寂寞了。焊枪手回老家探亲未回，两位司机又去了歌舞厅，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和衣躺在床上。望着那盏吊在屋子中间晃来晃去的灯泡，脑子似乎也被什么东西搅动着；一个怯生生的可怜女人，怎么会成为那么多剽悍男子议论的中心？人们为什么都想看她又要鄙视她？为什么都对她那么“关心”，却又要千方百计地糟践她？不是讲人的价值吗？她难道就这么的不值钱？要说她不值钱，百万富翁的头家也看上她了，这是真的吗？ 这该死的铁皮屋！这低级下流的是非之地！他想，如果她是身穿迷你裙，款款地坐在大学的课堂上，能引起这么多的非议吗？李俊清在上大学的时候，见到不少姑娘，她们即使身穿三点式的比基尼泳装、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招来的也只是羡慕与昵爱的目光。 他的拳头，狠狠地擂着做“墙”的铁箔，擂得当当直响。 李俊清一夜辗转翻侧，他暗自发誓再也不上头家和刘梦雅住的那个是非之地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要带着图纸上工地，一查竟少了两张。他想起那天送给曾广锋审查，是他顺手撂到蚊帐顶了。于是，他不得不再上去那地方。 第23章 心思 屋里只剩下刘梦雅一人。她看到李俊清，立即撂下桶里搓着的衣服，站起来迎着：“是技术员，你坐吧，我给你沏功夫茶。” 李俊清赶紧摆着手：“不了，我找张图纸，马上就走。” “你急啥呢！”说着，她已经在原有的火种上添下了新炭，接着，便扑扑地扇着炉子。她边干着边告诉李俊清，说是两个头家都上市里基建办开会去了，听讲是研究什么质量问题，回来后还开班组长会议呢！ 她好像一下知道了很多。 李俊清吃惊地看着她。炉火正旺，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像是装满了黑色的水银，来回滚动着。他以前还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她。果然漂亮！他在心里感叹着。本来，他是打算拿到图纸立即就走的，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他觉得有必要趁机探听一下虚实，求证关于她的那些流言。 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技术员，你不忙走吧？我有个事想问你一下，可以吗？”她边说边打量着李俊清的脸色，越说越小声，“这账本里的借方与贷……”后面半句像是蚊子叫。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说：“他嘱咐过，账本不能给外人看……” “那你就直接问他嘛！”李俊清犯了书呆子气。 “我，不敢。” 又是怕他！李俊清接过她送过来的茶水，饮了一杯，又饮一杯。忽然沉吟道：“他既然让你管帐，就该让你懂帐，你不懂又不敢问他，这......” 刘梦雅差不多要哭了：“是我，怕，怕他瞧不起我。” 啊，李俊清似乎明白了一些，原来是自卑。莫不是她也怕我看不起她，总是那么个战战兢兢的样子，他想；知识才是一个人的真正价值。没有知识，纵然有人拾举，她（他）也不敢直起腰来。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子获取更多的知识。她对自己好呀！于是他说：“那你参加夜校学习嘛！在我补习英语的楼下，就是市职工中专办的财会班，我可以替你报个名……” “上夜校？!”刘梦雅问。 李俊清看到她的眉心跳了一下，但立即又收敛了笑容。她沉吟片刻，说：“不、不，他不会同意的。” “你是担心大头家吧？他不会不同意的！”李俊清说：“你还不了解他。他最、最支持年轻人参加业余学习了。他经常骂那帮家伙没出息，就会扯皮看电视。谁要是上夜校，他可高兴了，不仅表扬还给钱呢！说那是智力投资。你看，我学英语，还是他帮我报的名，交的学费哩！” 刘梦雅停下手中的扇，两眼呆呆地看着炉里的炭火，像是自语般地喃喃：“不，不，他不会同意的…我同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不就你是女的我是男的吗？”李俊清最恨的就是自己不争气的人。他真想骂她一句：稀泥糊不上壁，但他还是骂不出口。他看到她的眼角上已经挂着两串泪珠。他站了起来，急急地围着桌子转。他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这位可怜又可悲的小妹妹了。 刘梦雅站起来，低着头走近曾广锋的铺前，从蚊帐顶上拿下了那捆图纸，把它交给他的时候，头摆到了一边：“谢谢！您走吧！” 李俊清看到两滴大大的水珠掉在地面上，多么没出息的女人！他把图纸一捋，便气哼哼地迈开了大步。 “技术员！”他没走出儿步就被她叫住了。他回过头却听到她：“不，你-----还是走吧!” 李俊清不走了。他立着，问：“你是心里有事？” “没……没！” 第24章 课堂里 “不！你告诉我！是不是受委屈了？”他忽然想起了苟奂昨晚说的话，顿然激起一股男人气概。他回头向她走去，直逼到她的跟前，他真想摇着她的肩膀，逼着她把话说出来。 她听到了另一种男子急促的呼吸声，她多么想扑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场啊！但她不敢。 他紧紧地盯着她；她低低地抽泣着。 好久，她才抬起头来，也那样地看着他。又过了好久，她才把头低下去，嗫嚅道，“我已经是，是他、他的人了！” 声音很低，李俊清却听得很清楚，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 “我，我和曾广锋在、在中秋节结婚。” 真的？啊，李俊清完全明白了刘梦雅说的话。“他多会装假正经呀！乌龟王八蛋！”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大头家。他也骂自己：“你个笨蛋，亏你还跟他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呢！”他忽然又觉得好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必大惊小怪的。刘梦雅这样的弱女子能找上这么个靠山也好。不就年龄差得远了点吗？这也没什么，富人名人里差得比这远的还多着呢！他把眉头松得开开的；“那好呀，我祝贺你了!” “你........”刘梦雅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连着看了他几眼。 李俊清回头走了几步又停住：“那你不就对他更好说了，哪个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多点本事，你报名上中专吧！”他还是想到应该帮助她。 刘梦雅却没有领他的情，依旧一声不吭。 “那我替你报…”李俊清话没说完，看她又流下了眼泪。 “你呀！难怪人，人家说你呆，傻…”她硬着喉咙说道，“他，他连白天都不，不准我随便出门呢！ “什么？这怎么可以？”李俊清的男人气概又来了，“还没结婚呢！又不是旧社会。”他挥了一下手中的图纸，“我找他去！” “不，不要！不行！”刘梦雅在他背后喊着。 李俊清已经走出了铁皮屋。 课堂里十分安静。除了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嚓嚓声外，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刘梦雅坐在第五排靠墙的位子上，只听到自己心脏扑腾扑腾的跳动声。她太激动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十一岁了，母亲才送她进了学堂。她却不中意。不读书，成天在海滩上野跑，赶海鸥，拾贝壳，追大腿小蟹多有意思。她只上了一节课，便偷偷地溜到海边上。玩到中午，碰上了下海归来的妈妈，她就用那把家传的老黑桨，狠狠地揍她的小屁股，边揍边哭，边哭边骂：“好个没出息的鬼妹呀！现在还能不读书吗？不读书还想跟你爸去死呀！” 自此她不敢懈怠，她上课认真，下课勤奋，功课门门都在4分以上。她顺利考上初中的第二年，她记得很清楚，有一天，她坐在教室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忽然，同座的一位同学拉了她一下衣襟，她转过头来，看到自己的母亲正藏在门外伸进个头来。母亲赶了七八里路来干什么？她赶紧合上书本走了出去。母亲却又指使她回去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拿走，说是家里有急事等她，接着又带着她去取宿舍里的东西。当时，母亲没有告诉她到底何事，她也不敢开口多问。人家都说“严父慈母”，可她无父母更严。母亲在村里是“光荣”渔属，当着叱咤风云的女队长，在家里自然更是说一不二的家长。刘梦雅本一只手拎着书包，一只手提着铁桶，肩上背着被包，就那么叮叮当当地坐在母亲的自行车后架上，忐忐忑忑地被带回家中。原来是要她回来同那位老家伙“相看”。母亲说：“是位美国华侨，家财万贯。在那边有多少中国留学生追他，他都不干。人家喜欢本地‘韭菜\\u0027，算你好运，连高中都不用读呢…”她也忘记当时自己是点头了还是摇头了，只记得当天晚上，自己躲在被窝里哭得好惨、好惨。而到第四天老头子第三次上门的时候，她就跟上他来江都了。当时走得多么匆忙呀，连那教室也没有来得及多看一眼。 第25章 课堂外 现在，又坐到教室里了。老师比家乡的要年轻得多，听说还是什么公司的财务科长，学生更为有趣，年纪大的可能都快五十了，前面的那位，满头都是白头发，可她带上副老花镜，还满像回事的呢！而身旁的这个，披着一肩长长的黑发，还画着眉、涂着口红，连指甲都染上蔻丹，又不是来看戏？教室嘛，像宾馆一样，放着冷气，呼呼地·… 她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就像苟奂带她第一次进歌舞厅，可现在又是另外一种心情。这两种心情到底有什么不同，一下子又似乎说不清。她只觉得进歌舞厅的时候是让人看到眼前，而到这里却让人想起过去。看眼前的时候令人陶醉；想过去却叫人头脑清醒。你看，尽管自己刚刚满脑子还是胡思乱想的，可对老师讲的、写的，还是听得明明白白，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赶紧打开笔记本，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东西全抄了下去。抄完了，她的眼光还久久地凝在笔记本上。 这个本子，还有她手里这杆笔都是技术员李俊清送给她的。多好的人呐！不知他费了多少口舌，才把大头家说通了。想不到平时被人说成呆子、怪人的他，竟这么有本事，这么会关心体贴人。 刘梦雅不知道为什么，竟又想起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以及那个能够让人打颤的干咳声。他是不是碍着技术员的面子？会不会因此而对自己更加…她想着，似乎什么好心情也没有了。而且写字的手还打起哆嗦来。 她忘记时间过了多久，也没听到老师宣布下课了。只见人们哗啦啦地涌向教室的大门。她也赶紧站起来，她是被裹挟着走出门外的。 门口上吆吆喝喝，单车铃叮叮当当，摩托车鸣鸣乱响，的士也赶来凑热闹，像看戏刚散台一样，场面乱哄哄的。 人们一下都走光了，比她小时候在家乡参加的防空疏散演习散得还快。刘梦雅这才从走廊上走下来。忽然，她觉得是那样的冷清。虽然，天空上有朦胧的月色，远处还有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但她还是害怕黑暗。她感到孤单，又担心没了公共汽车，她急得想哭。她正拔腿想跑，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别急，才十点。” 是技术员李俊清！她高兴得叫了起来，“噢！你还等我。” 李俊清迈步走在前头，她在后边紧紧地跟着。她快他便快，她慢他便也慢，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段的距离。在公共汽车站上，人很多，坐5路车的人更多，她走近他，跟着往前挤，李俊清迈上车门一步，情急之下回头拽住刘梦雅一只手，用力一拉一送，反把刘梦雅推到前面，自己一个趔趄，撞到刘梦雅身上。李俊清不好意思地想挪开半步，底下的脚一松动，反而被后面的人逼上，两个人更紧地贴在一起。 车厢里密不透风，大家都在开始渗汗。刘梦雅一米六五，李俊清一米七八，刘梦雅的头正好顶着李俊清的下巴，一头黑发摩挲着他的脖子，痒痒的、酥酥的；她的汗香体香，汇成气流，一味往他的鼻子里灌。他觉得自己也有一个火球，从头上直向下坠，到胸腔、到小腹，再往下，它就要爆炸了。李俊清意识到，自己的下身有一件硬物，开始不听活的往外冲突，仿佛就要撑开那层厚厚的障碍物奔向它想去的地方。刘梦雅肯定也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扭头抬起半边脸，在期待着什么。李俊清不敢有半点的配合，反而硬是弯弯腰让自己的下体离开刘梦雅的翘臀一点点。 第26章 相送 公共汽车还在继续向前行驶。一个站、两个站、三个站。。。。。。到第六个站，他们才到。这时，车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他们俩相对从容地下了车。 依然是一前一后，不过，这回是掉了个个，刘梦雅走在前，李俊清走在后。走着走着，刘梦雅忽然停住脚步，等着李俊清走近身旁。刘梦雅满怀希冀地问道：“技术员，以后你能每个晚上都等我吗？要不，我怕。” 他对她点了点头，“反正我们的教室就在你们的头顶上。” 接接送送，送送接接，大概半个寒暑过去，他们已习以为常。 笃！笃！笃…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像熟悉眼前这段道路般熟悉的脚步声。李俊清没有回头，便知道是刘梦雅来了。他从树影下走了出来，依旧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只是步子很慢。 刘梦雅知道，他在边走边等着她，便紧跑几步追了上去。 “哎呀！让你久等了。今晚老师布置考试提纲…”她说着，因为走得急，有些气喘吁吁的。 多少日子，几乎是每晚下课后，他都这么等着她，她总感到不好意思，但感谢的话说得多了也很淡味。所以，她只把眼光深深地望着他。 他呢？依然一如既往，啥话也没说，仿佛只是在例行一件公事。 街道上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喧嚣，很久也不见有一辆车通过，也几乎没了行人。只有那些不甘寂寞的昆虫，才在路边的花坛上，繁茂的树枝树叶中叽叽喳喳地闹腾着。 她像是无话找话说：“寒露都过了三天，天还这么热，要在我们家乡，蟹也肥了，蚝也下来了，今年的天气这么好，蚝一定大丰收。噢！你要到我们家乡去，我一定请你煎蚝粉，可好吃了，不小心都会连舌头也吞下去。嘻嘻，你不信？告诉你，我小时候最爱吃.....”她忽然不说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一个晚上，始哭着要吃蚝粉，母亲翻遍了家中的坛坛罐罐，却怎么也找不到半碗的地瓜粉。后来母亲拿着布袋出了门，不一会，背回来半袋子，说是大队长叔叔送的，可是，母亲却好像偷偷在哭，在那里搅呀拌呀好久好久下不了锅。等到蚝粉煮好，她已经很困，只吃了几口就趴在凳子上睡着了。夜里，地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睁开眼睛，只见昏黄的煤油灯下，大队长叔叔正在妈妈身上，就在她刚刚扒着睡的长条木凳上...... 母亲是人生的第一个老师，刘梦雅也懂得了糊口渡日的艰难，为了能过好日子，有时自身的辆牲也是需要的。但是这数月的新生活，又似乎让她懂得了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 刘梦雅侧过头来瞧李俊清的脸，被瞧者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她的心仿佛被掀了一下，她真想哭：不知是回忆的痛苦，还是眼前让她感到了委屈。 两人无言相傍走。忽然，前面的花丛中闪出了一对人影。只见男的先跳下了花坛，跟着伸手去搀那女的，那女的嗔笑着跨过了扶栏，便一头扎进了男的怀里。两人温存了一阵，才半搀半搂地向前走去。 刘梦雅的视线，被系在那两人的背影上。人生嘛！本该就有这么一段历史：花前月下，欢声笑语，相依相靠，傍肩而行，这多幸福！她心思思，思痴痴，竟在不知不觉间一步半步地靠近了李俊清。 李俊清没有躲她，他伸手指着那天上缺了一半的上弦月：“今天该是初七、初八了吧！快到你们结婚的月子了。” 第27章 明月照沟渠 声音是那么轻，却把刘梦雅吓了一跳。她倏地气伤神黯，又轻轻地叹息了一阵。 刘梦雅说：“技术员，你说，我就不能不同他结婚了？” 这下是李俊清吓了一跳。他调转头来直视着她，她也不回避，反以少有的勇气回敬着。他踌躇片刻，只丢给了她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个人的生活是应该有自己的目标的。” 刘梦雅也许听懂了，也许一点也没听懂，她感叹地说：“我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李俊清沉默许久，终于又冒出了一句硬邦邦的话：“人可不能不明不白地生活一辈子。” 也许这句话刘梦雅听懂了。她没再吭声，只把头低下去，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笃！笃！笃！高跟鞋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叩击着李俊清的心扉。他不时偷眼醮一下身旁这位异性同学。她的头低得很低很低，两个浑圆的肩膀因而隆起着，她的一只手夹着书本，另一只手一前一后轻轻地甩着，节奏感很强。李俊清看着她的整齐身段，心想，她该去学跳舞的，那一定可以成为舞后，可她却没这种福气。多可怜的人呀！走到了这个地步。他真想安慰她几句，或者干脆搂着她，给她更加直接地抚慰，但他不敢。他只自觉不自觉地挨近了她一点点。这时，他听到了她那微微的喘息声，仿佛能闻到一股似花非花的馨香，他觉到了自己的心脏也在卜通卜通地往外蹦...... 他，血气方刚，在男女关系问题上，绝非草木之躯。每当月清人静，只有他和她傍肩前行的时候，多少次，他都有过激动，有过亢奋；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她三番四回的柔情蜜意。然而，每次都以双方的怯惧而告终。一个已经占有了她的男人，一条千年遗下的传统锁链，是潜在两个年轻人心坎里的一道阴影。这道阴影，于那个既得者，那种旧传统是最适宜的，但于一种新情感，一种新道德却无疑是一堵无形的墙，它把一个青春感情的海洋隔成了两半。当然，其反作用，必然造成两股渐流汇合的渴求。 刚才李俊清指月亮时，既是为了警告她，也是为了警告自己。上弦月和下弦月都是月亮，但它一个向上弯弯，一个向下弯，永远都不同于十五十六的如盘皎月，离大团圆还有些日子，但已很近了。他提醒她要做个“明白人”，同时也在提示自己。 刘梦雅是个女人，女人的最大特点就是心细。她当然懂得李俊清那些格言式警句以外的含义，那是故作严肃。她常常从那些偶尔一瞥中看到一种灼人的眼光，那眼光常常使她心碎。现在就是这样！ 刘梦雅侧耳细听，李俊清口里还是那么呢呢喃喃地，难道还在背着英语词么，怎么似乎在念着“梦雅”，“梦雅”两个字。她觉得自己的脸在一阵一阵地发烧，发烫。她拼命地压抑着。 刘梦雅在尽量地回忆着这数月来的一切；他是怎么憨憨地和她在同一个桌上陪着同一个人吃饭；他为什么要告诉她，人应该增加自己的知识才能增加自己的价值；他是如何去动员曾广锋让她上了夜校；他凭什么要这样天天地等她，陪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辆蓝色的人货车，突然划破夜的宁静，竟冲着红灯，从他们的中间驰过。他俩都被吓了一跳。李俊清本能地跃了过去，刘梦雅却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两人才如梦方醒。刘梦雅像鹞子那般飞扑到李俊清的怀里。 李俊清趁势搂紧了她，她放声哭了。他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着一句：“不怕，不怕！没事没事！” 第28章 茶凉了 好久，好久。她渐渐地在他的怀里平静了下来，他却愈来愈紧地揽住了她。坚挺的双峰顶得他喘不过气来，微张的红唇充满诱惑和祈求，他忘乎所以地低下头，不仅两张嘴紧贴在一起，两条舌头也不分彼此地纠缠一起。多少天来，他和她好像都在等待着这样的时刻；他和她惧怕的似乎就是这样的时刻。他和她一起融化在这夜海星空之中… 十一点了，刘梦雅还没回来。曾广锋靠在床头的被包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妈的！”他干咳了一声，只觉得喉咙热辣辣地想喝水。可是，一探手，茶杯却是冰凉冰凉的。一看，烧功夫茶的炭火也灭了。他把头重重地靠在墙上。 苟奂的屋里，传来夫妻俩的嘻笑声。 曾广峰悔不该自己当初的这么设计。苟奂的老婆来了以后，他又让那两个建筑工人从他俩住的屋里再筑一道墙，辟出了一间和刘梦雅完全相对称的小房来。苟奂就住那间新厢房，自己倒成“厅长”了。那时，当然是为了某种方便，以及性变态心理的满足。没想到苟奂夫妇竟这么让他腻烦。 满耳都是苟奂老婆欲生欲死的嗯哼声：“老公，你好棒。。。。。。用力。。。。。用力。。。。。嗯，老公！” 曾广峰火从耳中来心中起，他气哼哼地从自己的床上下来，径直走进了刘梦雅住的房子。 他依然斜靠在床头的被包上，除了不停地抽烟，还不时地憔着腕上的金壳表。 终于大门吱地一声被推开，刘梦雅回来了。她看了看厅里，不见了曾广锋，自己的房子，灯正亮着。她赶紧走进去，不由地一愣。 曾广锋满脸乌云，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地躺着。 “我，回来了，今晚老师布置考试复习提纲，晚了…” 她边说边看着曾广锋的脸。他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她想他该是要喝茶了，正转转身子，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干咳。她蓦地站住：“我给您烧茶去！” “不喝!”声音像从瓮里传来的，吓了刘梦雅一跳。她定了定神，才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您还没有洗澡吧？” “不洗！” “那洗洗脚！” 没有吭声。 她赶紧把热水瓶里的水倒进脸盆里，又兑了点凉水，这才帮他扒下袜子，捞湿毛巾，轻轻地替他擦着。 他开口了：“一个人回来的？” 她一愣：“两人。是和技术员一起坐末班公共汽车回来的。” “嗯——他也抄考试提纲？” “不是。他在外面等着我…”她看到他的身子挪动了 一下，急忙停住口。 曾广锋翻了个身，慢慢地坐了起来，用那铜铃般的眼晴瞪住了她，直瞪得她的腿打颤：“你说，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我，不，不知道。” “多少个月了，天天相伴相随的，能不知道吗？” “我…” “你害怕了！” “不…” 她受不住他那逼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地倒退着。一绊，热水瓶倒了，她一闪，一只脚又踩着了脸盆，“乒乓”一声，水壶破了，脸盆里的水也洒了满地。 他哈哈地纵声大笑。她没想到，他的笑声比干咳声更可怕。她被他笑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一定想起了隔壁的苟奂，才收敛些，他低沉闷重地喝道：把门关起来！” 她没有动。 “我叫你把门关起来！” 她依然死死地站着。 他走前几步，伸出右腿一踹，门哐地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一下拽着刘梦雅的手，把她拉到床前：“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干净不干净。” “不，不要。”刘梦雅趁机挣脱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嗫嚅道，“我们还没有结婚。” “结婚？哈哈哈!”他没笑得刚才那么大声，却照样吓人，“你没算算，你那袋子里有多少钱了。” “那是过去！”刘梦雅声音照旧很低，却很坚决。 曾广锋愣了。他很意外，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上了几天的夜校，就变得如此大胆了，竟敢如此地睨视他这个跺个脚打工仔们也要抖三抖的大头家。他琢磨着，以为她一定是怕自已玩了她又甩了她，才提出要结婚的。“行，依你！明天就去补登记。” 第29章 她嘴巴一撅 刘梦雅怔了一下，遂拼命地摇起头来，“不，我，我…不想…”曾广锋死盯着她，忽然又哈哈地笑起来。他又走上去，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是嫌我给你的钱少了，来，这钱全给你。你，来呀！”他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人民币，撒在床铺上。 刘梦雅还是摇着头，并且已经退到门边： “不！不文明的钱，我一分也不要！” “文明？什么文明？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文明！”曾广锋狠狠地说着。 他动用了另外一只胳膊，只轻轻地一下，就把地夹了起来。 刘梦雅也不知突然哪里来的一股劲，她臀部一撅，竟把曾广锋掀在地上，不斜不歪，正砸在刚刚被碰倒的热水瓶上。碎玻璃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屁股。 “白眼狼!x你母!”曾广锋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已经开始流血的屁股。 刘梦雅被吓得一愣,转过身正好和曾广锋碰了个满怀。 曾广锋顾不了自已的痛,趁机把她揽紧,一脸贴上，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强。世界上怪事本来就不少，由强转愿的事也许多。或许是惊吓也会促进荷尔蒙分泌，亦或是刚刚看到他的血，感到些许的对不起,她想补偿他，她竟主动配合起来,还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已经止了血的臀部，轻声抚慰:“痛吧？” 刘梦雅的安慰对曾广锋是极大的鼓舞，奋不顾身往上一扑。义无反顾。此处省略一些不可描述的剧情...... 她似乎哭了。 夜深入静，铁皮屋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是刘梦雅!不知为什么？也许一半是因后悔，后悔自己的又一堕落;还有一半则是因为伤心,伤心自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而处理完伤口的曾广锋，也仰躺在自己的床上发着狠。他真不相信，金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无能了，百万家财竟买不来一个女子的真心。每一次行动，竟需如此脍的用强带逼?想想，他也想哭，只是他没哭出声，他的眼泪往肚里流。 刘梦雅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第二天，打工仔们听说，大头家感冒了，正在铁皮屋里养病。学校刚接到刘梦雅托人捎来的请假条，说是家里有事，暂时不能来听课。 第三天，技术员李俊清忽然失踪了。有人说，这小子学到了本事，回海南岛组织自己的工程队了。有人却讲，他是挖了大头家的“墙脚”，被“炒了鱿鱼”，这小子没有面目见人，因此不辞而别…反正，江都的铁皮屋村是再也不见着李俊清了。 到了第十天，打工仔们忽然又不见了刘梦雅。有人听说大头家没上公安局报案，只派了二头家上福建追人，有人则讲，二头家是自己出去的。正在人们传说纷纭的时候，到广州探亲的甫直回来了。他说：他看到刘梦雅挽着李俊清的手，在广州逛动物公园。他看的一点没错，可喊他们却不答应，他就索性跟在他们身后，跟着跟着，刚转个弯，两人却都不见了。 甫直的话谁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第30章 豪主戴树豪 在别墅里宽阔豪华的席梦思床上，戴树豪懒懒地翻了个身，顺手一扑，搂着的却是一卷空被子。他睁开眼睛，屋里竟是空空如也。她会到哪里去？ “娜，丽娜…喂！”他喊得很大声，还分别按了几下通向一楼和二楼的呼叫电纽，都不见有人应着。 她出逃了？又到公安局去了？他的脑子同时闪过几个念头，不由得有些紧张，当然只是有些而已。本来，惊慌和紧张就不是他的本色。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说，戴树豪永远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同时也能掌握别人的命运。 他翻转了一下身子，就势坐起，从床头柜上摸着香烟，美美地抽了起来。他虽然面容有些憔悴，眼皮也有点浮肿，但他依然觉得精神很好，好得能当场打死一只老虎。事实上，他的这一辈子就是靠着一种打虎的精神，顽强的打下一片江山的。他五十年代末期，还仅仅是一个蚝油推销员，可就在这短短的三十年间，他靠着勇气和智慧，打虎上山，拼搏向前，现在已经是个亿万富翁了。 戴树豪发家，主要靠的是精明，其次是敢于冒险。他原本是江都市前身深坑镇一位中学老师，遭人陷害而离职。又由于他与几位逃港者折腾点小生意被抓，疑为走私，被判一年徒刑。刑满之后，他走投无路，不得不夜涉深坑河，偷渡香港。到了香港，他如鱼得水。因为他有一个特别发达的大脑，一双特别锐利的眼睛。 六十年代以前，香港的蚝油市场还都是被日本人统治着，香港土产的，连商行的货架都摆不上。他刚过香港为一家蚝油公司推销，每天喊破嗓子，也卖不出几箱。这就不得不逼他动起了脑子。他走街串巷，雇了几十位家庭主妇、老太太，隔茬不离四地上商行去买蚝油，指名就要他负责推销的那家工厂的牌子。那些娘们一个个地上街，一句句地问：有没有港产xx牌的蚝油呀！今天跑一处，明天跑一方。商行的老板不知所以，便以为那种牌子热销，于是便试着进货。蚝油嘛，本来质量就不会有多大的区别，商店里你摆什么，人们一般就买什么，而且买了用用也就习惯了。港产的蚝油渐渐地便打开了销路，戴树豪干脆向工厂包销，工厂发了财，戴树豪也从中得了利。到了七十年代后期，国际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家电热，戴树豪就斗胆把赚来的钱全都投资办厂，雇了几百名工人，日夜加班生产电饭锅，他赚钱的事业开始蒸蒸日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大陆搞改革开放，对逃港者已不再追究，港资成香饽饽，戴树豪趁势杀回。与深坑撤镇成市同步，成立江都第一家全港资家电公司。当时，他公司工厂周边农村农民也急着招商引资，土地廉价出租出卖，他又兼顾着做起圈地转租转卖土地的生意。随着江都日浙发展，外来人口人渐增多，急需大批住宅，他又玩起与当地农民合作建房的高招。农民出地他出资，实则是银行贷款，他分文不用出，而房子盖成租或卖出后，利润分成开始是五五分，后来是四六分、三七分、二八分，他始终占大头。再到后来，他干脆成立独资房地产公司，房地产成为他主营，家电生产、内贸外贸都成兼营，公司很快便成鼎鼎有名的戴氏集团。因为戴氏集团是个独资公司，处处受着政策照顾；戴树豪又是香港公民常驻江都知名企业家，时时受到保护。他基本上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他想办什么事就能干成什么事。 此时，戴树豪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间光线明亮，陈设豪华的起居间。这是在别墅的三楼，另外两层，也是按照这个标准装修的，一楼是客厅，二楼是娱乐健身室。这些都是专门为她购置修建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笑，甚至有些荒唐。五十多岁的人了，还玩这金屋藏娇的游戏。他喜欢上她，仅仅是她年轻，老牛想食嫩草。不，不是嫩草，是个鲜馒头，刚出笼还冒着热气，哪有不惹人口水的。也许还有别的：乡间少女的纯情，还有绝对不用担心她的“有毒”，这便是那主要的原因。他奇怪的是，她竟能如此长的时间还能让他想着她，记住她。就昨天那么一个匿名电话，他便神差鬼使地赶到了这里。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魅力？ 第31章 我才不怕嘞 戴树豪披了一件宽阔的睡袍，从三楼下到了二楼，顺手拉了一下健身杆铃，又揿了一下自动电纽，所有的窗帘，便无声地自动拉开。他看到健身椅上，甚至于录影机上，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尘，这说明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光顾这里了。她这么长时间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回来就匆匆往公安局跑？今天一早为什么要躲开我？又到哪里去了？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有一个人，起码是一个人以上，那样关注着她的行动？还有，他为什么要把她的行踪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一连串的问题，在戴树豪的脑海里搅动着。会不会是在这段时间里，她和那个神秘的打电话人有过什么纠葛，那人想利用我们之间的矛盾，借刀杀人？还是想敲我一把，对她实行绑票？她是不是已经被他绑架走了？ 精明的生意人糊涂了？他叹口气又摇摇头。他真后悔。悔不该为了一时之欲，就这么贸贸然地跑来江都市同她幽会。本来，他几乎已经把她给忘了，可昨天他接到那个不愿告诉姓名的人的电话，那人告诉他，李丽娜已经背叛了他，暗地里找了自己的情人，明天她就要从广州回来，他们会商定正式结婚的。他不知怎地竟突然地产生了一种醋意，动起真情来，正巧这几天他也想过江都市来协商投资事宜，便趁机就来了。他本只想当面斥责她一下。然后要她立即就滚，干干净净地滚，不准涉及他的任何问题。谁知一回到故地，竟见物思人动起真情来。中午那个匿名人又打来电话，说她已经上了公安局，也许投案去了，那人要他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尽快制止事态的发展。当时他还觉得可笑。说到底不就是玩了个把女孩子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哪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他不想祸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当然，依他的财势权力，就是杀死她两个，三个丽娜，也能遮盖过去，保险动摇不了他的根基。何况不是自己动手的，但那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真正的生意人了。何况，他还想投资江都，让黄河入海流，在江都市干一番像香港李嘉诚的长江公司那么大的事业。他的黄河公司，、他戴树豪自己，在江都市，在中国大陆，不，是在整个世界上，必须有一个美好的名，完整的形象。 报案，寻求合作！他也想到了江都市公安局。 他蓦地走近电话机务，一拨，不通，他走上三楼，一按，也不通。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通向外边的电话线切断了。他勿勿地下楼，还想试试，走到一楼会客室的电话机旁，拿起了话简，电语机却被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按住了，同时，他还感到有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自己的后背上，是枪！ “李老板，请坐呀！” 他听到一声沉闷威严的男低音。 他反而沉着了许多。他没回头， 但声音听起来比那个持枪者还要威严得多：“你是什么人？还不把枪放下！” “哈，哈，哈！”那人放肆地大笑，“李老板！您不用紧张，您老请坐吧！” 声音很像昨天那个打电话的人。戴树豪不慌不忙地坐到沙发上，回首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位不速之客。 他，蒙着脸，约莫一米七0左右的身材，不胖不瘦，样子很剽悍。 “你到底是什么人？找我干什么？” “我不找你，我找李丽娜，你的姘妇…怎么，这种称呼不好听？好，那就叫情人吧！我要她…” “你要她？”戴树豪仿佛受了侮辱。 “对!我要她的命！”蒙面人回答时带着阴险的笑声，“我知道，你玩她早就玩腻了，你本来早就把她忘记了，你接了我的电话以后立即便过来，这是因为你吃酯了，并不说明你还爱她，只能证明你还是个男子汉，荷尔蒙分泌正常。昨天晚上，你一定把她搞的够呛，因为你已经把她当成一件玩物，在知道他人染手之后，你会加倍地使用它，因为这是一种报复，看你那眉毛，那嘴角，就知道你已是夜生活过度，而且你昨晚还用了药......” 第32章 无聊人想干有聊事 “无聊！”戴树豪真想立即给他一个耳光，但他看到他手里的枪。他站了起来，手指着门外，“我想请你出去！” “要是我不呢？”他把手枪抛向空中，让它旋转了一圈半，然后又接回手中。 “那我就报警！”戴树豪冷静地说，伸手又去抓那电话机。 这一次，蒙面人没管他。戴树豪真的拨起电话，还是不通，他这才知道所有的电话都被那人挂断了。 “卑鄙！”戴树豪怒示着。 他像魔鬼那样纵声大笑：“是呀！卑鄙人才干卑鄙事哪！不像李大老板，那么高尚…哈哈：不过，高尚人有时也得干一些卑鄙事！” 戴树豪站了起来，径自朝楼梯口走去。蒙面人跨前两步，用枪口对着：“不准动！你把她喊下来。” 戴树豪站住，盯着他，也盯着黑森森的枪口：“你为什么硬要杀她？” “这是我们的私怨？与你无关。不过，杀了她对你也有好处？” “对我也有好处？” “是的！你可以像甩掉一个烂蕃薯那样，一甩，就什么也与你无关了，对不？大老板。”他把声音压得小了很多，“快，就这么办，把她哄下来！” 戴树豪皱了一下眉头，“是吗？”停了片刻，又耸了耸肩膀，“不过，很遗憾，她一早便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你骗人！”那人歇斯底里地贼了一声，枪口，又对推了戴树豪，“不可能的，我一早不到五点，就在外头守着了，她能插翅飞了不成。” 戴树豪轻蔑而又不失严肃地道：“你要不信，自己搜好了。” “也好，那么，麻烦你带个路。”他的枪口，已经又一次抵住了戴树豪的后脊骨。 他们登上了二楼，搜完又上三楼。 “妈的！怎么搞的。”他狠狠地推了戴树豪一掌：“算她好运！”他走出门口，又回过头来对着戴树豪道：“刚才的事，就算你撞鬼了，啥也不要说，更不要报警，否则，后果自负。”说完，手一挥，还喊了声：“拜拜！”扬长而去。 戴树豪这才感到了疲劳，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雄记按摩中心的总经理郑家雄，一脚踢开了自己卧室的木门，迅速果断地掏出手枪，扯下蒙面套，再把它塞进了一堆零乱待洗的旧衣之中，一脚把它揣进床铺底下，这才砰地一声，一头栽倒在床铺上。他信手拿起一份也许是服务员刚刚送来搁在床头上的报纸。一切都像故意安排的，他的眼睛只一睛，便瞄到了一行吓人的标题：《教教我们的丈夫和孩子》、《按摩业必须整顿治理》，全是声讨按摩业的！他蓦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早晨，雄记按摩中心一片死静。 郑家雄从侧门走进去，照直走到公关经理的写字间：“人，人呢？” 公关经理梁小萍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只一怔，便展颜迷人的一笑：“郑总，早晨！” “还早晨哩，屁！你看都几点了？” 梁小萍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奥米珈牌金壳手表，是八点过三刻。照往常郑家雄还躺在被窝里哩！鬼晓得他今天这么早就跑来撒野了。她依然笑眯眯地给他斟来一杯酒。 她知道，总经理先生是每天早上都要用酒先开胃的。 郑家雄接过酒，只抿了一口，便把头向后一仰，靠到沙发上。他半眯着眼晴，对着公关经理道：“叫个人来，帮我按摩按摩。” “这——”梁小萍很是为难，按摩中心的营业时间是下午四点至深夜二点，按摩女郎经过一天的劳作，大都已疲惫不堪，她们现在也许还在床上做梦，到哪里找人去？ 他睁开眼晴，望了她一眼，咕噜一声，把一杯酒全倒了进去：“那就你来吧！” 第33章 无聊人 她没推辞，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把它放到台面上，然后蹲到他的跟前，慢慢地帮他解开扣子：“不到按摩床上去？” 他摇了摇头，伸手让她解开外衣，把背心脱下，又站起来，让她帮着松开裤带拉下裤子。她动作温柔，服务得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他边看着她边想，算自己的眼力不错，把她从一个普通的按摩女，破格地提到这个位子上。他微低着头，闻到了她的发香，贪婪地连着吸了两口长气。 她已经站了起来，转到他的身后：“郑生，请你趴下。” 他就势趴在沙发上，她叉开腿，轻轻地骑上他的腰臀，然后用十指，轻轻地抓挠着他的脖子，臂胁，柔软而富有弹性，像群蚁小虫在蠕动，接着是用满掌，又推又拿，刚韧有制，他顿时觉得浑身骨肉酥松，舒服得眯上了眼睛。瞬间的冲动，令他忘记了以往的不快，甚至也忘了自己此来的目的。他常对人说，他的生活充满诱惑的追求，辛苦与刺激，最后才是疲劳，但却充满满足感的幸福。现在，一股接一股的满意的激流接连涌遍他的全身。他想起了生活，想起了… 郑家雄今年41岁，古铜色的皮肤，彪悍粗犷的身材。黑油油的头发天生卷曲，乱蓬蓬的仿佛从未梳理过。络腮胡子使他的脸色青里带黑，怎么刮也刮不干净。他要是不穿西装，不打领带，不每天都那么刻意的打扮修饰，便马上会被人当成强盗，流浪汉。事实上，他过去的大半生，基本上就是一个强盗，流浪汉。 他，是个私生子，从小没有家庭温暖，养成了抢劫、偷东西的坏习惯。14岁就进了少年犯管教所。但他长得雄壮，胆子又大，干活和打架一样都不要命。18岁时得福于香港一家慈善机构的帮助进入一家工厂。他搞搬运很肯卖力，别人扛一袋，他可以两袋一起扛；别人干一班累得不行，他可以连着干两班。他还挺仗义，为朋友、同事去干架闹事，打破了头也不吭声。于是，他不仅赚多了钱，还赢得了一点名声。后来，朋友介绍他进了一家夜总会当了大哥佬，他果然干得很出色，还拐上了经理的独生女儿，同她正式结了婚。经理死后，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继承人。在最近的十来年里，香港的娱乐业蓬勃发展，竞争日益激烈，他本来就不很善于经营，加上出身卑微，声名不佳，他的夜总会常常使顾客望而怯步。 正在这时，中国大陆改革开放，江都市向外招资。他便狠下心把他的夜总会卖出一半股权，把钱用来向江都投资，与一家宾馆合作办起了雄记按摩中心，他出任董事总经理。按摩、桑拿浴，在中国还是一条新奇门道，一下便吸来许多顾客，他又从内地招收了二十多名美丽少女，稍加训练，出任按摩女郎，其中有些意志薄弱或羡慕虚荣和金钱者，他便诱以重金，骗其出卖色相，这更使“雄记按摩”在暗道之中声名大振，整日顾客盈门。更使他得意的是，原本的职员丽娜小姐钓上一条大鱼。她虽然很快地便离开了“中心”，当了“别墅情人”，但她通过戴树豪的关系，常常给介绍一些大主顾来。这些港商巨贾暗约“钟点”，明给小费，让那些女孩子更加死心塌地地为他的“中心”效劳。 在最近的半年里，郑家雄干脆和李丽娜联手做起了买卖，甚至还让她扮村姑替他走私文物，扮阔太为他悄悄地携带海洛烟。他大大地发了几笔。他曾多次向她讲过，他早就想摆脱原配太太那种恩人之居的约束；而且晓之以理：戴树豪对你李丽娜也只是玩玩而已，你迟早会让他甩了，还不如你先甩了他。郑家雄本已和李丽娜约好，再赚一两次便洗手不干，带她投资移民南美，远走高飞，做一对长久夫妻。 第34章 她自己说的，有人要杀她 可她，突然间爱上了另外一个愣小子，而且爱得生生死死。她开始摆脱他，她正在摆脱他。她知道他的隐私太多了，他要她走私毒品的事，虽然是瞒着她的，但她会不会也已知道了呢？这个小妖精！要是她知道了，就是这一件就随时都可以置他于死地的！走私毒品走到哪也是死罪，如果暴露了，他就一切都完了。不行，他必须尽快地结束了她，灭了这个活口，别的事就好说了。尤其是，当他跟踪到她进了江都市公安局的时候，他甚至恨不得立即就冲进去，当场就把她卡死，哪怕是玉石俱焚。午后，他的一个“内线”转告他，李丽娜在公安局只是“自首”，还未涉及到他。他并没因此而放松“警惕”，而是更促发了他的杀心。留着她总是一个祸害呀！可欲杀偏不能，丢！（广州话：骂人。）她到底躲到哪去了。 刚刚被梁小萍激起的欲火，倏地转化成对丽娜的愤忿，他只感到浑身发热、咽喉焦渴。他屁股一蹶，当即就把猝不及防的她掀到地上。他坐起来，伸手去拿酒杯，可拿过来一看，杯是空的，他狠狠地把杯子掼到地面上，玻璃的碎片横飞，梁小萍被吓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他看着她，哈哈地大笑。她惊异地盯着他，眼里已经含上泪花。他也坐到地上，挪了过去，托起她的下巴，盯着她。 “你跟我！你愿跟我吗？你应该跟我！”他歇斯底里地狂喊着，“按摩院快完了，我也完了！” “不，不，不会的。” “哈哈哈！你说不会？好！不，完了也好！我们远走高飞，你跟我？” “我，跟你！”梁小萍的泪水已经涌了出来。 “你不，你也骗我！”他把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使命地往后扯，另一只手紧紧地卡住她仰着的脖子，“我先把你宰了！你们，女人都不是个东西。” 梁小萍没有喊，没有叫，脸憋得青紫，也没有挣扎，只是眼泪汩汩地外流。 他终于松开了手，跟着也嚎啕地哭起来。公关小姐连着喘了几口粗气，反复地揉着自己还在发痛的脖子，吃惊地看着郑家雄。 “郑总！郑生！你怎么了？”她爬过去，摇着他的肩膀，连着喊了几声。他的哭声停了，她才站起来，走到柜台，又斟了杯酒，端过来递给他，还同时拿来一条餐巾，帮他搓拭着眼泪。 他接过酒，咕噜一口饮光。他把酒杯扔到沙发上，用巴掌抹了一下嘴，接着，穿起了裤子，披上了衣服，忽然，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一定得把她杀了！” 梁小萍正在帮着他打领带，手倏地停住了。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眨巴眼睛，嗫嚅地问：“你是说丽娜姐吧？” “丽娜！丽…啊！”郑家雄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狠狠地盯住了梁小萍，“你怎么会猜到是她？” “我......”梁小萍这会真的是害怕起来，她望着郑家雄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不由得浑身发抖，“我，我听到她，她自已亲口说的。” “听她亲口说的？”郑家雄讯问着，右手揪住了她的头发，“真的？什么时候？她在哪里说的？” “昨，昨，昨天夜，夜…” 他吼着：“快说呀！” “昨，昨天夜里。。。。。。不，不是我，我值班。我正睡觉，忽然一阵电话声把我吵，吵醒。我看了一下手表才一点四十。我想，她们都，都还没下班呢，是谁打来的，找谁呀？我还怕是你，你找我哩，”她边说边打量着郑家雄的眼色，郑家雄把手松开了，她这才说得顺利些，“我爬起来想过去接，刚拉开门，看到已经有一个人拿起话筒了。是36号小何，今晚不是她上班吗？她每次上班，最多顾客点她的了，她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正奇怪。就看她把话筒放下了，回身边走边喊：.‘丽娜姐！找你的！’丽娜，她什么时候来了？我干脆躲在门后听着。丽娜从小何屋里出来，走近电话机旁，拿起话筒，连着‘喂’了三四声，大概是对方挂线了，我看到她把话筒撩下了，口里还骂了声‘璃线’。她走回了小何的屋里，随即把门也关了。我怕她私下和男客约了钟点？，便悄悄跟过去偷听，屋里似乎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唧唧咕咕地听不清楚，只听了一句像是‘有人要杀我’，是丽娜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她像是在哭，开始是一个人，接着是两个人，我想，也许是丽娜与香港老板闹矛盾了，这不也是常事？小何跟她是好朋友，就让她陪她哭哭也无妨，我眼睛困得要死，就回去睡了…” “哎呀！全是放屁，怎么说也说不明白。”郑家雄急得直跺脚，“后来呢？还在不在那里？” “后来我就不清楚了！天快亮的时候，好像又有个电话来找她的，我，我没再，再没理她…” “丢！你呀！”郑家雄推了她一个趔趄，拉开步子急匆匆地奔回自己屋里。 第35章 还真有人要害她 这已经是八个钟头以前的事了。 苟奂的老婆拿着听筒等待着，是刘梦雅来丁，当她从对方，“喂，喂”的叫声中证实她就是刘梦雅的时候，便一声不吭地放下了电话，那清秀的脸上下了一层霜：“她在，你不是说找不到她吗？我找到了。” “在哪里？你往哪里拨的电话？” “当然是雄记按摩中心的鸡窝里了，你装什么傻，电话号码不是记在你的笔记本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了。” “什么时候？反正现在她在！” “有没有搞错呀！” “搞错？她就是烧成灰我也认识她！” “这......”苟奂沉吟着：她离开按摩中心多久了!怎么忽然又到那里干什么？会有可能是她吗？能有这么巧？他将信将疑，更加犹豫了，“你真的要我去害她？” “能是假的吗？她害得我够苦的了，这是罪有应得！” “可我总觉得…” “觉得不应该是吧？觉得你还是要和她继续混下去是吧？你，你就不觉得我，我们母子俩够可怜够苦的吧”她说着，喉头哽了，眼泪刷刷地直流着，一个不备，她倏地伸过手去，抢过了苟奂手中的硫酸瓶子，就开始揭盖子，“你要不去，我就死，死给你看了!” “哎呀！我答应了还不行！”他看到妻子的手已经停止了动作，便又不那么紧张了，“这可是大事，我们还是应该认真地考虑周到一些。” “是呀！可我也没有让你草率动事的呀！狐狸逮不住反惹一身骚谁不知道不行。我看你哪，还是下不了决心。”她说着，又去动手开始去揭那玻璃瓶盖。 一吵、二闹、三上吊------女人的绝招，苟奂领教多了，只是现在不是绳子，是玻璃樽。他紧皱着眉头看着她，硬梆梆地问道：“你真要我下决心害她不可？” “嗯.......” 苟奂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到阳台上取下了一个摩托头盔，回来伸手向妻子要过了那瓶硫酸。 “我早说了，我对你是百分之百的服从。何况，即使我拒绝了，你也不是就此罢休的人呐，你肯定会另想办法再去干的…” 苟奂用手抹了一下本来就很潇洒的头发，死死地盯着妻子，最后，还是补了一句：“可是，秀梅，一旦干了，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呀！即使…即使可以逃过警察的眼晴，你所干的事实也会像鬼影一样地跟着你，以后无论有什么幸福的机遇，也抵消不了这一点的啊，秀梅，我们是不是应该再静下心来一” “静下心来该怎么办呢？不干了！”秀梅乍一听心里还打了一怵，可到后来，她却好像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来：丈夫还舍不得害了她！她看着丈夫微抖着的手，口气反而更坚决，不容分说地了：“难道你要我带着儿子重新回到乡下去，让她又从那个香港老板那里回来，你是白日做梦吧！可别忘了，她刚刚骗走了你十万元！” 是呀！十万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可她只是一句话，“我们合伙做一些生意，倒卖彩电，你入股不？”自己就把这十万元打给她了，那可都是一些血汗钱呐！她又是只有一句话：“倒霉，把那当定金被人吃了。”鬼知道这是真是假，反正十万块钱就这样没有了。看来，她对我是一点情意也没有，她只是在利用我的感情，在出卖她的肉体，x您母！苟奂想着心里像打破了一个五味谭子，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他的眉头紧紧锁到了一起。自从她与那个香港老板搭上以后，再和自己在一起，就像是患了性冷淡，一俟两人上床，尽管她的呻吟声叫得挺大，但那都是装的，一听就知道… “妈的，反正我们与她是不共戴天的了。” 秀梅观察着丈夫脸部的表情，生怕他又有所变卦，便把话全封死了。简直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老实的女人发起火来更有韧性，更难对付。 第36章 同为沦落人 她，今年三十四岁，与丈夫结婚快满十年了，从来还没有和自己的男人红过一次脸，拌过一次嘴。噩梦是从去年二月开始的。当时丈夫刚刚把她和两个孩子的户口“农转非”迁进江都市。丈夫告诉她，这是花了七万多元买了一套商品房后，按市政府的规定，搭配解决的。她很高兴，也很感激孩子他爸。多么有本事，多么有情份的男人呐！高兴之中，全信了丈夫的混账话。他告诉她，这次买的是“楼花”，最快也得到年底才能交付使用，咱们还得再委屈些日子，三个多月了，他们依然委屈在铁皮屋里。六月，文夫忽然告诉她要出差上海，得十来天后才能回来。她当然不想拖他的后腿，当天晚上还亲自带着大孩子送他上了火车。丈夫走后的第五天，大头家忽然告诉她，说他们的房子分到了，可以带她去看看。她高兴地跟着大头家，去到了滨河新村。来到门口，曾广锋忽然说有事先走了，她用他交给的钥匙打开了门。天哪！自己的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正赤裸裸地躺在一张崭新的床上。她只喊了一声，“你们---------”便晕倒在房间门口。 她醒了，丈夫跪在她的身旁请她原谅。他告诉她，这是他们的一个小老乡，原来也是他们队上的一个工人，只是因为和大头家合不来，被炒了鱿鱼。现在当了按摩女郎，她只身一人，要住没地方住的，还得常常受男人们的欺负。他是可怜她，才收留了她并且借给她房子住几天。他和她睡觉，只是…只是一时的冲动。哎！哪只猫儿不吃腥，天下有几个男人是真正老实的，何况…。 她真的原谅了他。而且，为了能拴住丈夫的心，她以加倍的温柔，十足的细心侍候着他。她满以为这样便能感化了丈夫。 然而，她想得太天真了。丈夫以为她是软弱，竟依然不离不弃地粘着她。他们搬进了新居之后，他甚至提出要腾出一个房间让地住，是她坚决不依，才没让她住了进去，可她还是隔三不离四地前来，常常，丈夫当着地或孩子的面就那么地打情骂俏，抓抓捏捏，她只能让眼泪往肚里流。 以后，听说她已经勾上了一个香港大老板，她才来得少了。 可是，可是今天下午苟芍奂的妻子忽然接了一个匿名电话，说是刘梦雅回来了，她的丈夫明天还要去见她。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又旧态复萌，还联合起生意来，她还欠做我们十万元人民币… 这，她不能再原谅他们了。首先就是不能原谅刘梦雅。你是个破鞋，你是个鸡婆，你是什么都装的破麻包，你是个千人坐万人载的公共汽车......她恨得她牙齿格格地响。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也不是个好货，但是，母狗不摇尾，公狗哪敢追！天下千不好万不好，都是女人不好，女人是祸水，女人是雌鳖，她不把这个坏女人治了，自己也不是一个好女人！于是，她从仓库里拿出了这瓶洗钢筋的浓硫酸。她开始是想自己干的。但这样做未免太暴露了，也不容易达到目的。应该让他去！她想，这样好搞一些，不容易遭人怀疑，而且多少对他也是个考验。 苟奂的妻子从下午五点半闹到了深夜一点。他才答应了。她知道，要不是那十万块钱，要不是他也妒意横生，自己就是去死，他也不会要刘梦雅死的。现在，他总算接过了硫酸瓶子，不能再让他倒退了。 她给他倒了半碗酒，端到他的面前：“你把它喝了，壮壮胆！呃，喝完就去，呃！” 她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他却大有京剧《红灯记》里李玉和临行喝妈一碗酒的劲头，接过手，咕噜噜地一饮而尽。 他戴起了摩托头盔，又拿起了硫酸瓶子。 她轻轻地拉了一下丈夫的后衣裾：“记住，别把她弄死了，只要损了她的面容便罢！”她的声音是打着颤的。 相比之下，苟奂倒显得沉着许多：“嗯，你也别忘了，五点钟，你给她打电话，这样，她会走出来，我就在电话台下躲着，她一拿起电话机我就动手。你打完电话就赶快上五楼喊大头家，说我患病了，要他上医院帮我叫来医生，他下楼以后，要让他进屋，被子整好，像我在里头似的，磁带里有我的呻吟声，记住，一定要把录音机打开，不要让他走得太靠近床前。我会赶在他从医院回来的半分钟前躲迸被窝的…” “哎！”她表示她记住了，既惊悸又激动地道，“你连这些都考虑到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你要是中途改变了主意，可就…” “你放心吧！”他说着，把硫酸瓶子掖进胁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她望着他走下楼梯，赶紧回屋关门，准备打电话了。 第37章 我不要提拔 郑家雄像头疯了的老虎，向按摩中心的女工宿舍扑去。但一踏进走廊，还是不得不把狂劲压了压。 “36号！36号！何小兰呢！”他喊着。 听到了总经理的呼叫声，睡着与醒着的女孩子们一齐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如惊弓之鸟。 总经理几乎从来没到过此地，他喜欢上谁，或者找谁！都是一个电话，或者叫人传呼，谁也不敢怠慢。现在大驾光临，不知又是为着何事？有几位动作快者，已经走出了门：“郑总，什么事？” 他睨了一眼拥上前来的姑娘。这些女孩子大都头发莲乱，有些甚至还趿着拖鞋，扣错衣扣，个个面色苍白，眼眶深黑，日常间被脂粉遮去的疲劳与憔悴，跃然脸上。没有意思！他摆过头去：“我找何小兰，36号！” “来啦！”何小兰天亮后才睡觉，正睡得甜，起身慢了，更显得格外紧张：“总经理，您找我有事？” “嗯！”郑家雄点了点头，又朝着身旁的姑娘们，“你们回去吧！我就找她。就去你宿舍吧。” “这一” “怎么？” “我怕不礼貌。”姑娘怔着，嗫嗫嚅嚅的。 “走吧！”郑家雄声音不大，却像是命令。 何小兰只好在前头领路。一进室门，郑家雄便四处地打量。零乱的屋子，几件衣服乱七八糟地挂在蚊帐绳上，搭在椅靠背，扔在床铺头，尼龙裤衩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晃动着。他把眼睛盯着没有撩起蚊帐的床铺：“就你一个人睡吗？” 何小兰的脸刷地变了颜色：“我，是从来不把客人领到宿舍的。再说，我也好久不干那事了。” “干干也无妨嘛！”郑家雄撇了一下嘴，笑得很令人可怕，“我是问你，女的？” “啊——”何小兰松了口气，赶忙说，“没，没有呀！” “嗯。真的？”郑家雄逼视着她，眼冒凶光。 何小兰心里发怵，颤着声回答：“没，没有呀！” 郑家雄走近床前，蓦地扯下蚊帐，掀开被子，哈哈地笑起来：“嗯，真的是没有。”他顺势坐到那还带着热气的床铺上，伸开两只手，“你过来呀！”何小兰一征，但还是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乖乖地向他走去。 他拍了一下自已的大腿，“坐在这里！” 她颤颤栗栗地坐了下去。 他搂着她，只用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脸颊，捏着她的下巴，“嗯，不错，还是挺丰满的。你是第一批到按摩中心的吧？开国功臣呀！该轮到提拔你了。” “不，我不要提拔…我，经理，你让我离开中心吧！” 郑家雄却像是没有听见，继续着刚才的话：“和你同批来的，有丽娜、梁小萍、张敏慧…她们一个个都发了，是该轮到你了”他像是忽然想起，“喔！丽娜好像跟你是朋友，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她呀？” “她，她，她……”何小兰的心被提到了喉咙，她不敢再瞒他了，“她，她昨晚来过，可只坐了一下就走了。” “是吗？”郑家雄提起她的头发，把她扔在床上，自己却站了起来，“听说你没等到点就下班了，她来干什么的？” “她，她说她被被人跟踪了，但不知道是谁，她担心会被人杀，杀……害…” “她来找你干什么？” “她说她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就跑来了。” “为什么又走了？” 第38章 他救了她 “我们刚想睡觉，又有个人打电话来，是个女的，她去接了，对方又什么话也不讲，她更害怕了，她说怎么又跟踪到这里了……”何小兰搓着手，边说边看着总经理的脸色。她不知道，总经理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关心。她开始还以为郑家雄找她是为了同她睡觉。现在看来绝不是。他的注意点好像都集中在丽娜身上。丽娜姐过去是他的“半个情妇”，这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是… “你别多心！”郑家雄好像看透何小兰的所思所想，把语调放得温和了许多，“丽娜是我们的老工友，而且与我还有些情份，这些你们都知道的。现在她遇到意外，我能不关心她吗？”他越说越诚恳，何小兰甚至受到了感动。 昨晚，丽娜什么都对她说了，两人分析了老半天，认为要害她的人，第一个可能是曾广锋，第二个就是郑家雄，还有戴树豪、苟奂，连李俊清都排上了。都因为她得罪的人太多，才四面楚歌的。何小兰想，我自己也得罪过人不少。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一个不得罪人呢？讨了这个人的喜欢，就讨了那个人的厌，唉，做人太难了，做一个漂亮的女人就更难。要是要做一个下贱的女人，还不如不做人呢？何小兰想着，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爬上了眼角。她赶紧伸手抹了一把，趁机又扫了郑家雄一眼。他那神情压根儿就不像要害人的样子，也许是丽娜姐自己多心了。至于他刚才那凶神恶煞样，那也是可以理解的，急嘛！何况他一向都是那神神经经的。不过。别看他那样，可对姐妹们的福利可是没含糊过，该提的就提，该走的就让走，不提不走的就给够工钱。像我，每月八百多还有小费呢！比一个大公司的经理都强！ 她也不知怎的，忽然竟想起了总经理的好处来。她赶紧拿起梳子，顺手梳了梳头发，又拿出化妆品盒，先就对着镜子涂起唇膏来，她边涂边对郑家雄说着：“郑生，真的您要多关照一下丽娜姐，她活得也够艰难的了，别看她赚了些钱。” 郑家雄哼哈一笑：“当然，对她，我比你还关心哩！”他像是随便问起：“啊，她几点钟走的？到哪里去了？” 何小兰正在给自己安假睫毛；“不知道。三点多钟的时候，又有一个男的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五点钟左右会有一个女的给她打电话，千万不要出屋门。你说怪也不怪？她越想越害怕，四点多一点吧？我已经睡着了，她一个人悄悄地跑了。” 何小兰可能真不知道这个打电话给丽娜的男人是谁，也许知道了不告诉郑家雄。郑家雄却听出来了还有一个人也要害丽娜，而且这个人最后又救了她，救她的就是三点多钟的电话。 郑家雄肯定猜不到打这个电话的人叫苟奂。 苟奂和妻子约好了，让妻子5点钟给丽娜打电话，苟奂就提前藏到电话机旁，等丽娜过来接电话时他就动手。事实上计划是说给妻子听的，他心里根本不愿或者不敢害丽娜。苟奂三点钟时给丽娜打的这个电话等于是预警，只要丽娜五点不去接电话，一切计划就都泡汤，苟奂的冒险去都不用去，既救下了老情人又可以给老婆一个交代。 如此人设和计划，郑家雄做梦也想不到。他只是对自己的行动失败感到懊火。他对何小兰点了点头，“嗯”地一声：“以后她有什么情况你告诉我，呃！” “哎！”何小兰答应着，“你不多坐一会呀！” “嗯，以后有事我再找你吧！”郑家雄临走时，还忘不了亲她一口。一切都装得那么像。 一出门口，他不由地掖紧了手枪，还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丢！你个臭鸡婆，算你命大。” 第39章 动物园的石凳上 在动物园的僻径旁石凳上，李俊清占住了小小的一角，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那空出来的一大截：“哎，你坐呀！” 刘梦雅一双手捏着自己的衣扣，一只脚的鞋跟撑着地面 来回转动着。她看了一眼李俊清的脸，又看了一眼李俊清腾出空位子的石椅，脚不转动了。 “你坐下嘛，我们再商量商量。” 李俊清也许这是第三、第四次地催她，她这才走前两步，坐了下去。她也只占了小小的一角，石凳的中间空着一个大位子。 大雨初霁，竹叶子上挂着一滴一滴的雨珠，不时便有几滴稍无声息地滴落下来。李俊清的脖子缩了一下，一滴雨珠正从他的领口落进去。刘梦雅仰起脸，又有一滴正对着她的 鼻尖落下，她微微地闭上眼承受着。 “我当然…你跟着我，我当然乐意！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李俊清喁喁地重复着已经说了数十遍的话。 他真不敢相信，刘梦雅竟果真地找他来了。那天，他临离开深海，稍稍儿地见了一下刘梦雅的面，话都不敢多说，只塞给她一张纸条儿，那上面有他要往广州的地址，还曾告诉她，如果广州一时住不下他就回海南老家。他没有约她来找他，也不敢希祈她能来找他，那只是一时的神差鬼使而已，没想到她果真地来了，而且竟找到了这个早就被喧腾的都市人所遗忘的角落。她甚至还告诉他，如果在广州找不到，她就限着上海南，哪怕是天雁海角，她也要寻着他！痴心的女子呀！我不能成了负心的仅。可是一切都必须有条件的。时下，我没金钱，没有地位，正确地说，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更不要说有一块立足之地。 爱情总是浪漫的，过于冷静便没了爱情的炽热。李俊猜怎么也觉得自己浪漫不起来。 是的，中午刘梦雅找到他时，他是那样地激动过。他甚至想到两人就此私奔，哪怕是躲进深山老林，吃野果啃树皮，只要是成双成对就是无比的幸福。然而，当他看着她在吃盒子饭时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听着她倾诉她为了找到他而如何半夜逃出，捱到天亮上火车，在广州又是如何转街钻卷时，他便想到了人并非猴子，人除了性欲，还得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有钱花，而自己…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罪，她受的苦难已经够多的了，他不能让她再吃苦。而于目前的情况他要是娶了她，便一万个对不起她。 李俊清向她解释，他乞求她的谅解，小小的木板房，装不下他对她的那么多的“体己”话。他于是领着她，走出了那间摇摇欲坠又热闹非凡的单车修理棚。拐了个弯，转了二百米，进了动物园。 她曾告诉他，她长了这么大，连老虎都没见过，她只怕鲨鱼，不怕老虎。他要让她看看，老虎比鲨鱼实在的还可怕。他还要带她看看猴子，猩猩，熊猫，还有孔雀、丹顶鹤，让她不枉此行。然后再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因为别个地方远，也不避人。 可怜的李俊清，该浪漫的为什么不浪漫呢？ 他低着头，用眼角瞟了她一下，说道：“请你能理解我的一片用心，我不是怕你连累我，而是怕我连累了你…” 他尽量把自已的话说得通俗些，“其实我也挺想你的，我们要是能够真的结合在一起，我会感到一辈子很幸福。只是凡事得讲点条件，我现在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没有，怎能” “我不要什么条件，我只要跟你！”姑娘说得无比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你就是在这竹子下冻露、淋雨，我也跟你…”她说着又站起来，依旧用一只脚的鞋跟在地面上转着，蹭着，像一匹寂莫无聊的骒马。 第40章 战友 李俊清看着她，一阵愧疚之意掠过心头。是自己挑动了她的芳心，是自己一时冲动搂了她，是因为自己她才挨了大头家的打，她才贸然来到…唉！他喟然长叹一声。事到如今，要她回江都是不可能的了，要她返福建老家也不好，他只有再求一次他的朋友了。他站了起来：“咱们回去吧！” “嗯！”她用手轻轻地抹了一下眼角，跟着李俊清走出了竹林。 他们又回到了那间小木房。 “没带你妹去看动物园？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话的就是小木房的主人，一个周身胀满肌肉的二十多岁的男子。他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小方凳递给刘梦雅，又继续埋头干他的活儿。 李俊清蹲下去，顺手拖过一只工具箱，坐着，低着头，“玛妹…”他喊了小王房主人一声。 玛妹嗯了一声，没回头，手在转着一片旧轮胎片，“来，胶水！嗯，气筒，把那盆水推过来......” 李俊清按着他的口令，一件一件地把东西递过去。 很快，一条破旧轮胎就被他修补好了。他又动手去撬另一部自行车的车链盒。他依然低着头：“大秀才，你不是有话吗？” 李俊清接过他手里的螺丝刀，又递给他一把钳子：“玛妹——我…” “嗨，有屁快放！玛妹玛妹地，好听是不是？” “我妹…哎，直说吧！她不是我妹。她在江都被老板炒鱿鱼了，现在没地方去.......” 玛妹把头一歪，看着刘梦雅嘿嘿笑着道：“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你妹妹了。一个模哪能倒出两个胚，像你丑八怪似的能带出个小仙女来？”他说着扫了一眼身旁坐着的李俊清。凭良心说，李俊清一点也不丑，只是他觉得刘梦雅实在太漂亮了。 李俊清反而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红过一阵脸，低下了头：“别开玩笑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玛妹收回目光，把一把钳子重重地扔进工具箱里，反问道，“你说怎么办？”他不等他回答，接着讲，“你小子总是有事才登门，尽给我搞突然袭击。怎么办？还能让人家一个花似的靓女去尊街边？就让她在这里住下呗！好歹有个遮风避露的地方….” “那你......” “放心！”他耸了一下肩膀：“朋友妻不可欺！我还能不是人。” “我是说——你，到哪里去住？”李俊清有些内疚。 “我？哪里不能打游击！行，别啰嗦了，这小木房就权当你们的鸳鸯楼吧！嘿嘿！”他又看了刘梦雅一眼，颇为自豪地捋了一把胡子茬茬的下巴，没想到竟把满手的油污全抹到脸上，逗得三个人一齐都笑起来。 笑声中，刘梦雅隐隐约约地觉出了几分的忧愁。玛妹那眼里话里处处都把他俩当成了一对野夫妻，可是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李俊清的真正想法是什么，尽管他刚刚没有否认，但那也许就为了能让玛妹收容了她？他毕竟是个童子身，有文化的能人，而自己，哎… 李俊清却是由衷的高兴。眼前这个朋友够意思！他认识他，还是在部队的营房里。那时候，部队搞军地“两用人才”训练，特务连的炊事员卓玛妹自告奋勇开了一间修车站，他和另外两名战士，边学边干，为过往的百姓义务修理自行车八百多辆，既服务群众又提高了技术。受到李俊清的父亲——团的政治委员的表扬。而且，还把放暑假在家的李俊清带去给他当徒弟。他们因此成了莫逆之交。李俊清患难之中当然想起了老朋友。老朋友又哪会置之不理呢！ 卓玛妹只嘿嘿两声便嘎然而止。他依旧修着他的车，心里却在打着鼓。为朋友两胁插刀也得干！李俊清的困难也是自己的困难。问题是，李俊清是不是一只迷路的羔羊了，他放着家里那么好的条件不享受，偏偏出来捱世界冒风险，像他这样的人找什么老婆没有？非要找这么一个“野鸡”不可？就因为她漂亮？漂亮的姑娘哪里没有？要是这样就成全了他们会不会害了他们？那可是对不起老政委的呀！哎！他又用眼角悄悄膘了一下刘梦雅。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只手正在漫无目的地捏着自己的衣裙。腼腆。端庄。纯真。不像个坏女人！嗯一嗨！反正朋友喜欢的，我也喜欢！ 他从兜里掏出三十元钱，甩给李俊清：“去，买个大点的锅回来！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吃饭了。” 第41章 又是两男一女 一顿晚饭，也不知吃了多久。卓玛妹放下饭碗，连忙拿起搁在床铺上的一件汗褂，很不习惯地说了声“你们也该歇着了”，就撩起腿往屋外走。 李俊清放下饭碗，站起来冲着他的背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这就走呀？” 卓玛妹忽然站住脚，对着李俊清道：“我还是把门反锁了吧？要不，半夜三更也有人来敲门要修车的。” “这…”李俊清本来想等卓玛妹一走，他再跟她叮嘱两句话也到外面“打游击”去，玛妹的意思却要把他留下和她同居了，这下他赶紧说：“你先走吧！等会我锁好了。” “你锁？你在里面怎么锁？别混了。”玛妹说着已经取下挂锁。 “我等一会也出去的，到哪个招待所随便猫一下算了。” “什么？你也出去，就留她一个人？”玛妹一怔，随即嘿嘿一笑，“得了，别假正经！我不会向老政委告密的。”他顺手把跟上来的李俊清一推，门哐地关上了，咔嚓一声加上了锁。他撩开步子走进树影里。 屋里只剩下李俊清和刘梦雅两个人了。 “你呀一”刘梦雅看着还愣在那里的李俊清，嫣然一笑，便动手开始收拾卫生。 李俊清挠了一下后脑勺，不知所以然地也傻笑了两声，他赶紧把椅子、矮凳、工具箱搬到一旁，还拿来抹桌布。他正想帮忙，却被刘梦雅一把按到椅子上。她不让他动手。 “你记住，这些拉杂事是我们女人干的，你们男子汉是干大事业的！”说着又笑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她似乎没了一点的生分。他看着她，仿然有些心动起来。今天一下午，不，是认识她以来，还没有见过她这么舒心动人的笑过。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只顾直直地盯着她的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瞧你——”她笑了，像秋香那样地笑了。可李俊清却没有唐伯虎的勇气。他只觉脸一红，便耷拉下头去，口里还喃喃地：“你，你看他，怎就把门给锁了。” “你怕哩！”她这会没有笑。那话里有几分的轻蔑？几分的鼓励？几分的安慰？几分的怯惧？ 李俊清像是都听出来了，又像是啥也听不明白。他抬起头，眼睛望向了窗外。说是窗，其实不过只是个透气的方洞，长宽不到四十厘米，中间还格着四根铁栅。方洞离地面很高，望向它，就望到了一块四方形的天。方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两颗星星在眨着神秘的眼晴。李俊清只和它对峙了一下子，便老老实实扭过了脸。 刘梦雅还在那里忙乎着：洗碗、扫地、搬东西，整理床铺…呵，女人简直是个魔术师！原本七零八乱的一间破屋，一下变得整整齐齐、清清洁洁，俨然成了一间新房，甚至连那枚沾满油污灰尘的灯泡，也被她擦得光光亮亮。女人，果然得有女人才能成家！ 李俊清正在那里惊叹着，她已经把他的一套内衣递了过来：“快洗澡吧！水该热了。” 她什么时候把洗澡水也烧好了？李俊清接过她递来的衣服，说道：“你先洗吧！我去把热水安排好，这地方你不熟。” 刘梦雅竟推了一把：“快去吧！女人哪能洗在男人前面的。” 李俊清只得领命，没想到她已经把热水提进了冲凉房，连水温都调好了，还把浴巾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桶面上。还说她这地方不熟呢！李俊清一阵激动、一阵燥热。他很快地除下了一身的衣服，把自己剥了个精光。 第42章 淋湿了头发 冲凉房实际是间厕所，一米见方，中间还设了个蹲坑位，一桶水放下去，人便被挤到一个旮旯里，李俊清猛地蹲下，不小心屁股擦到门上，痛得他直龇牙。他挪了个位子，半边的脸正对着门。那门是几块破木板做的，中间的夹缝可以塞进一只手指，人在里边可以看到房子里的一切、房子里的人也可以看到冲凉房里的一些活动。李俊清朝那夹缝里瞅了一眼，见刘梦雅已经忙完了一切，正坐在方凳上，用针缝着一件衣物------是罩罩，她正在连着一条带子。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她大概听不到水声，便催着唤道：“快点哩！我还洗…”清清甜甜的闽南腔，动听得很。 李俊清赶紧捋湿毛巾，把水戽到身上。热烘烘的温水，泡得他浑身肌肉膨胀，抹上了香皂的皮肤、滑腻腻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不知怎的，就想起刘梦雅来。 她的肌肤为什么那么柔嫩，像经过了三天三夜雨水浸润的红萝卜，只要轻轻一卡，就会盈出水来，她的身上，也有一种淡淡的馨香，特别是夏天渗汗以后，更能沁入心脾。记得有一次，他正在铁皮屋里描图纸，突然窗口上飞进两只蜜蜂，只在他的头顶上盘旋了两圈，便不约而同地现在刘梦雅身上，一只叮着她的头发一只直往她的腋下钻，吓得她直唤。他过去帮她赶，便闻到了两股醉人的异香。他问她，你刚才是不是钻过花树下？她说，哪里！我是去买菜，跑得急了，一身的臭汗。他才知道她汗里有奇香。从此，每次两人在一起，他总是不由地便耸起鼻头吸大气……已经好些日子没闻着了，这回…… 他三下五除二地抹干了身子，着上了衣裤。 当他急忙忙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刘梦雅已经收起了针线，正拿着毛巾衣服，等候在冲凉房门口。 她把待换的衣服挂到冲凉房门口，顺手提起那只空桶，走近炉前，倒满热水便一转身，又钻进了冲凉房。是开龙头兑凉水的声音；开始脱衣服了，窸窸窣窣的；水戽到了她的身上，是用手在搓拭身子…… 你听，那声音多滑腻、多柔和、她的躯体实在太美妙了。像维纳斯、像阿蜜摩涅、像美惠三女神，李俊清坐在刚才坐过的那张方凳上，心猿意马。他从冲凉房想到了游泳池，从世界名画想到了封面女郎，从法国卢浮宫的裸体雕塑又想回到刘梦雅。他偷眼望了一下正对着的冲凉间的木门，却啥也看不到。原来，她是用自己的衣裤，把夹缝全挡死了。难道她怕我看到她的裸体？她已经猜到我会偷看她？那我成了什么人了？她也不应该会是怕我的呀！也许只是习惯而已。女人生性胆小心细，养成了洗澡睡觉时先关门闭户的习惯。哪能像我们男人们大大咧咧，管他有没有人都乱来一通。对，梦雅应该这么小心谨慎的。男人是男人，女人应该怕羞，要是女人们都不怕羞，那将成个什么世界，不乱透才怪。 社会上的确有那么些没有志气的人，为了“饱尝眼福”，也不管什么尊重呀，道德呀，丢尽了我们男人的丑。我不是这样的男人，也不做这样的男人！梦雅这习惯好！中国有句俗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对某些小人是要防的，该不会防我吧！梦雅不是防我的。 他终于冷静了许多，站起来！又弯下腰，从工具箱里拿出玛妹留下的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叼着。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眼睛不由地落在占去了半间屋子的这张床铺上。原来这张竹架床是玛妹一个人睡的，他来后便二人同铺，每晚都挤得够呛。玛妹总说要多买张活动铁床才行，可是说了七八天也还没落实，现在还只有这张床，今晚又是两人，而且是异性，这该是怎么好？ 第43章 躺平，却找不着北 “阿清，你怎么也抽起烟来了？”刘梦雅走出冲凉房。一边走一边用那秀丽的手指捶打她那湿润的头发，昂着头叫着李俊清，用的是姐姐腔。 李俊清赶紧掐熄了香烟。 一阵热水浴把刘梦雅身上的疲芝、灰尘、汗渍全冲掉了，她的脸蛋、面部、耳朵、脖子都泛着那半透明的红晕。像雨后竹林那么清晰、翠嫩，像彩虹那样光彩媚人。 除了最上的那颗风扣没扣上，其它衣着跟逛街时全一样，真是不折不扣，正宗的东方女性。李俊清这个书呆子，凭着他一惯性的思维方式想着。他说：“你喝杯茶吧？” 她摇了摇头。 他推给她一张凳子，她却就势坐到床上。他这时才发现，她什么时候把那个红油油的竹枕头拿掉了，换成一个用白布包着的衣枕，和自己的那个塑料气枕摆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卓玛妹：“玛妹这家伙，晚上可就无家可归了。” 刘梦雅却扑嗤一笑：“玛妹，有意思！牛高马大的一个男人，乍听还以为是个小姐哩”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时候才想起玛妹这个名字的好笑来。也许原来只顾考虑自己的事情，现在才有机会想到第三者。 她说：“阿清，我已想好了，玛妹师傅人不错，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吧！我们就住这里面，窄点没关系，中间用道木板隔开，加道门，他就睡外面好了。委屈他段时间，等你找到了新的工作，我们再搬出去……” 我们！她已经把她和他联系在一起了，而且说得是那样的自然。李俊清听着，不知是意外，还是惊讶，亦或是高兴？激动？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直落耳根，火辣辣地扑向脸颊。他端起本来为她倒的茶水，咕噜咕噜喝下几口。 人与人是不同的，尤其是男人，其差异就更大了。有的男人喜欢直觉的诱惑，他们特别感兴趣的是显示女性特征的部位：乳房、臂部、嘴唇…有的男人追求的是含蓄的魅力，他们重视的是感情上的交流：亲切、爱抚、体贴、柔情… 李俊清大概是介乎这二者之间，也许是介于二者之外。他抵不住的是这种平平凡凡，家常便饭式的昵近。是真正的知己才能没有半点的矫柔造作，他总这样地认为。他也坐到竹架子床上。 “梦雅，你该休息了，昨晚一夜没睡…”他说。 “嗯…你也睡吧！”她躺了下去，留着大半张床的空位。 “我，就在这里靠靠也行。”他挪动一下身子挨近墙边枕头，斜靠着。 她翻了个身：“把灯闭啦！” “哎！”他答着，伸手扯了一下灯绳。 黑暗中，他听到了她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在脱衣服，他一阵子的紧张，下意识地挪一下身子，却听到她的声音：“你怎还不躺下？” “嗯…”他没动。 黑暗中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他：“快把衣服脱了。” “嗯…” 他答着，仍然没动。 她坐了起来，伸手摸索着帮他解衬衣的扣子。他自己也动手解扣子。她就去替他解裤带。 “嘻，嘻！”他用手拨开她的手，“痒痒。我个人脱吧！” 她的手从上到下地摸他，他身上光了。她仰面躺平，手攥住他的手，一使劲，他便倒到她的身上。她觉得他一身好烫好烫，像一盆火。他觉得她一身很软很软，似一团棉。 “阿清，我自从认识你后，有好多……好多……想法…好多心里话要……”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另外一张嘴堵住了…… 李俊清手忙脚乱伸出一只手在摸寻电灯拉线。刘梦雅知道他要干什么，此处省略........（不可描述的事情） 黑暗成了一块偌大的遮羞布，黑暗变为一种自由的天国。 第44章 吃着后悔药 天亮了。 李俊清慵懒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一根四方形的光柱，正透过那个窗口射落在他们的床铺上。他晃了一下手腕，表针上指的是七点三刻。他自从住到这间木板房，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晚的，也许是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累了。昨晚…他一想到昨晚，便倏地支起了身子。天！身上竟还是一丝不挂的，衣服不知被蹬到哪里去了。他赶紧抓过一条毛巾被裹着。迷迷蒙蒙的脑子完全清醒了。 一旁的刘梦雅还在那里熟睡着。 她仰面朝天，浑身赤裸、四肢放肆地支开着。他的气仿佛一下便被堵住了。一阵的冲动，足足过了三秒钟。三秒也叫稍然即逝，代之是一种无耻的感觉。他用拳头在额上敲了两三下，下了床，从地上找到了自己的衣裤，赶紧穿上着好。 刘梦雅翻了个身，扭动一下身子，侧过了脸。她的头发像枕着一朵飘拂的烟云，从双肩漫开并散落在枕边，浑身的肌肤都像白玉般玲珑剔透…这是一幅美丽的油画、一樽绝世的玉雕！不，她就是她！天然去雕饰。她比任何画雕都要美，都要好！就这么个美人儿，竟就被我所占有所享用。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昨晚，她的反应是那样的强烈，简直是爱生爱死。她哪是淑女？她分明是个娼妇！是婊子！她对我是这般的慷慨，对其他的男人又何曾悭吝？对苟奂，对曾广锋，也许还有更多更多的男人。我怎么也和苟奂，和官广锋们一样了，也贪起了这一时之欢，自坠欲海深渊？ 李俊清就这样胡思乱想，情思恍惚。这大概是人体荷尔蒙过分分泌后造成的植物神经紊乱症。可是眼下的他，却自认为是理智战胜了昏庸，正义的道德得到了复苏，竟蓦地生出了一种犯罪心理，而且他愈是自我遣责，这种犯罪感就愈加强烈，几乎始终啮咬着他的灵魂，他痛苦得皱紧了眉头，咬紧了牙关。 时间又过去了半点钟，快九点了！她还在那里死躺着，神情是那样安详。他不想看她了，也不想理她了。可是，九点！要是往常玛妹已经开门营业了一个半钟头了。今天，今天是怎么搞的？也许他为了让他们多度几刻春宵，也许他昨晚一夜“打游击”根本没睡，也许…李俊清假设着，心里又暗暗地埋怨起卓玛妹来；要不是他乱点鸳鸯谱，自己也不至于坠落到这一步。 李俊清不禁又盯了刘梦雅一眼：“喂，该起来了！”声音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吓人。但事已至此，那许多。他捡起那条毛巾被，朝刘梦雅甩了过去。 刘梦雅睁开眼睛，吓下一跳，接过毛巾被，吃惊地四下张望，问道：“几点了？” “快九点了！” 她慌忙下床，四处寻找着衣服。 她的衣物分散在地上，李俊清早看到了，但他没伸手帮她去拾。不知怎的，他现在一看到她的那罩罩、裤衩、袜子之类，便感到有些的恶心。他背转身去。 “对不起！”刘梦雅羞涩地道着歉，用毛巾被更紧地裹住身体，弯腰检起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俊清径自走近房门，贴着门缝往外瞧：老天！卓玛妹什么时候已经在门口摆开了修理摊子？他抓紧门棱摇了几摇，卓玛妹立即走近前来，问道：“起身啦？” 李俊清“嗯”了一声，对方马上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头。 “恭喜了！” “去你的吧！”李俊清顺手一推。把卓玛妹搡了个趔趄。 “嘿嘿还害羞哩！”卓玛妹站住脚跟，回手给他当胸一拳，继续打量着他的脸色，“怎么啦？不高兴。是不是挨嫂子蹬了几脚？” “你，正经点好不好！”李俊清依然黑着脸。 第45章 味道变了 卓玛妹调过头去看刘梦雅。刘梦雅正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梳着头发。她的脸红扑扑地放着光彩：“早晨！”她发现卓玛妹正在看她，立即扭过头去。 卓玛妹又回过头来对着李俊清嘿嘿笑道：“别再跟我装蒜啦！假正经。” “你…” “我怎么了？”卓玛妹歪着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弯腰从工具箱里提起一袋东西，扔到李俊清怀里。 是一袋点心。李俊清接住瞥了一眼，又把它塞还到卓玛妹手里。 卓玛妹一怔：“好好！秀才只要精神享受，不用物质填肚。你不吃，妹子一个人吃！”他说着又把点心交到刘梦雅手里。 卓玛妹蹲下去，开始为一部新自行车调试轮框钢条。他边干边说：“这套工具是我刚才顺路买来的，以后归你，我还用里面那套旧的。以后我们两个男子汉好好干，嫂子你，就管给我们当后勤好了。一个月不赚它八百一千的才怪！你看，我连摩托车的生意都揽来了…” 沉默。不见回音。卓玛妹抬起头来，又盯住李俊清。 李俊清蹲在一旁，两手托着耷拉着的脑袋。 卓玛妹有些发火了：·“你今早是怎么了？丧魂落魄的，鬼样！” 还是沉默。许久。李俊清忽然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咳——我真混！” “你是神经病了？” “哼，哼！” “要不，怎么了？” 刘梦雅一定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识趣地转身回屋。 卓玛妹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问道：“是不是没有赶上？” 李俊清也朝她的背影瞥一眼：“要没有，就好了。” 卓玛妹眼睛忽然瞪得老大，他想起了时下一个热门话题，忙问：“是不是她有性病？” “唉！你都想到哪去了。” “那你！屌样！”卓玛妹生气地把一把锤子，狠狠地扔在地上，“过来，扶住这！”他把一辆自行车的脚叉塞进他手里。 两人各干各的活，谁也没吭声。 这时，一个小伙子推过来一辆幸福牌摩托车：“师傅，您给看看，还行吧？” “试试。”卓玛妹接住车子，一脚打下支架，“什么毛病？” “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在前面那个路口，遇上红灯，一停，再发动，死火了。你说这是什么毛病？” “好吧！你稍等一下！”卓玛妹对待顾客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好好。请你快一点。” “要太久，人家该又下班了。”跟着小伙子同来的一位年轻女人插话了。她腆着一个挺得老高的肚子插到卓玛妹的跟前，“师傅，您给认真点检查，一个月还修三次怎么得了。” “国产货，就这个样子啦！” “都怪你，我说买部日本本田牌的嘛，你偏不，买这么一辆哄人。” “谁哄你？买本田的，我比你还想哩！有没有这个？蚊子（广州话：钱）！你非要那三大件：日立28寸彩电、乐声g33录像机、东芝三门冰箱，全是日本的。要再等凑够钱买本田的，你那——”他指着她那大肚子，“非生在民政助理的台上不可。” “去你的！”她伸手去推他，他却一把把她扶住。 “我亲爱的未来的太太，小心点，请坐吧！” 小两口挺有意思的。卓玛妹嘿嘿笑着，顺便问：“你们这么急是去-----” “登记结婚呀！”小伙子心直口快。 卓玛妹无比惊讶地“呃”了一声。 小伙子耸了耸肩膀无比自豪地：“没有敲钟先进饭堂，是不是？哈哈哈！现代人嘛！哈哈…” “臭嘴！”未来的太太，把一片刚刚揭开的口香糖顺手塞进未来的丈夫的口里，跟着也嘻嘻地笑。 小伙子嚼着。又伸手夺过女人手里刚刚掏出的一片，揭开纸就塞进卓玛妹的嘴里：“师傅，真的麻烦您快点。这糖，味道一般吧？真的，国产的，就是差些。” 第46章 轮到他出逃 卓玛妹接过他的话头：“不是国产的不行，是你那里不行，”他指着他的脑袋，、“图便宜！你用的油不够标号，油路阻塞了，机器没毛病。” “这—” “没关系，你再等一会儿。” 卓玛妹拆下油漏子，阀泵，洗了洗，又把一根塑料管子捅进去，用嘴巴吹了吹气，顺势吸上一口汽油，“呸”地吐在地上，说声：“好了，你试试！” 小伙子一扭，脚一踩，果然砰砰砰地发动了。 “谢谢！几多钱？”小伙子跨上腿，问。 “十元。” 年轻女人从小提包里夹出一张票子递过去，跟着坐上摩托后架。 “小心点！”小伙子侧身用一只手搂着她。 “拜拜！”大肚女人挥着手，摩托车一溜烟地跑了。 卓玛妹回过头来，看到李俊清正呆呆地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摩托车。他在想什么呢？ “李俊清！”他喊了他一声。 李俊清一怔，忽然说道：“玛妹，我想回海南几天，这里…” “这里我还不是照样干！”卓玛妹以为他是要带刘梦雅回去见“公婆”的。他想，他一定是受到那对年轻人的启发了，心里很是高兴，“你们今天就可以动身，晚上有夜班巴士往湛江，你去买票吧！” 李俊清沉吟着：“我，我…想一个人先走，她，她，我想怕是还得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这…” “你，就让她先给你当个帮手嘛！” “嗯！”卓玛妹想，也好，先让他一个人回去，工作做妥了，再来带她，免得贸然冒险。他说：“她人还是不错的，跟你爸妈好好说说，会同意的，速去速回！怎么样，到家先来个电报更好，免得她挂念。” “嗯------”李俊清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声。 李俊清当天下午就走了。 “玛师父！”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怎么会是这种称呼，“玛师傅，吃饭了！” “嗯！”卓玛妹答应着，手里依旧忙着活儿。他正在拆卸一部摩托车的马达，顺口喊道：“把那起子拿来，还有，那截电线，嗯，那个盖子…… 她熟练地按着他的指挥传接。 玛师傅，你学修摩托车多久了？”她问。 他回答着：“快半年了。” “也是无师自通？” “半路出家呗！” “您真行！”刘梦雅由衷地赞道：“要是开一个摩托车厂，你怕是也能当好一个厂长的。” 卓玛妹“嘿嘿”两声，作了肯定的答复，“告诉你，我早就想自己办个工厂了，就是缺钱。要是有钱，我就办一个服装厂。那玩意成本低，回返利快，而且生意一定好。你看，现在有哪个不讲究穿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刘梦雅的眼睛视线不时地从他的手转移到他的脸；依然是高眉骨，矮鼻梁，厚嘴唇，阔嘴巴，黑黝黝的皮肤，硬刺刺的头发。她已经听说过了，玛妹实际姓卓，玛是卓氏辈序、妹才是他的本字。因为兄弟四人，父母不喜欢一家光棍，便想用个“妹”字唤出个女儿，谁知唤来的老五也是个仔，父母才无可奈何刹了车，老五也因此叫玛车。马车上拴着五条龙，都是一些下海滚泥的货，一式的文盲，一路的作田汉。算起卓玛妹运气好，得幸读了五年的小学，二年的初中，十七岁参军，队伍上还学了三年文化，居然拿到了高中毕业文凭，还学会到一身的手艺。复员他没回乡下老家，径自跑到这里来开了个修车店。国人都说，汕头海陆丰人是“中国的犹太人”，出身乖戾、桀舜、最能吃苦最有谋生能力。卓玛妹果不其然是一个。刘梦雅会意地笑了笑。 “玛师傅，吃完饭再忙吧？饭菜都凉了。”她边说边把工具收拾进箱里。 “嗯，也好！”卓玛妹把待修的摩托车推到靠墙的角落里，还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尝尝巧妇的无米之炊了。” “米我倒是买回来了，不过一斤又涨了两毛。不到一个星期哩，这么涨还了得？”刘梦雅说着已经把洗手的水给端来了。一转身，又摆好了折叠式的方便桌。“今天中午我煎了盘蚝粉，我们家乡的特产，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吃了，你尝尝。”她说着帮他盛了满满一碗。 人是个怪物。有的相互之间共同生活一辈子也不见得能互相了解，悔不能不有其当初，有的只要见上一面却就彼此相通，只恨相见为晚。刘梦雅和卓玛妹就属这后一种，他们虽说不是一见钟情，但短短的半个月已让他俩结下了不解之缘，刘梦雅觉得，他像是自己的哥哥，和他在一起，一点也不需要藏头隐尾。她每天为他做饭，料理家务，得空还给他当当下手，管管账目，俨然是个家庭主妇。卓玛妹则把她当亲妹妹，腾着整间小木房给她住宿，自己依然每晚都到附近一间招待所睡通铺，给了他所能给的一切的关怀、照顾、方便。唯恐她有半点的闪失。 “你吃呀！不要光顾看着我。嘻嘻！” “嗯！”他赶紧低下头去，连着扒了几口，塞得翻不转舌头，“好吃、好吃！和我小时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小的时候也吃过？也爱吃？”刘梦雅好不高兴。 “嗯！”卓玛妹瓮着声气说道，“我八岁那年，一次病刚好，嘴总是涩涩的，吃什么都觉得没味，我父亲为了开我胃口，就想到给我煎盘蚝粉，他一大早赶了二十多里地，赶黑市买了半厅多的海蛎子，谁知刚交钱，便被市场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勤务员给抓住了，没收了海蛎子，还要罚款20元，我父亲顶了几句，便被打得头破血流晕死在街头，是我两个哥哥轮着背回来的…从那时起，我们全家才发誓不再吃蚝粉的” 第47章 一盘蚝粉 生活竟有如此相似的地方。刘梦雅听着，想着，鼻头一酸，几滴泪珠儿便掉落在碗里：“对不起！我…不知道。” “嘿嘿！你看我，说这些干啥？”卓玛妹说着，又夹了一大块蚝粉放进刘梦雅的碗里。 推推让让，既是客气，也是真心。一盘蚝粉，本为老味，却有新香，两人弹弹嚼嚼，竟品出了无限的味道。 “玛师傅，”刘梦雅放下碗筷，定定地看着卓玛妹，良久，才说道，“咱们干脆买点木板或者铁皮，把这房子隔一下，我睡里面，你睡外头，免得你每天晚上都出去打游击，睡不好还花钱。” 卓玛妹也放下饭碗，没有当即回答。稍顷，才摇了摇头。 “你…是怕…” “嗯，不…” 卓玛妹欲言又止，他想起李俊清。 这家伙！本来说好了的，一到海南立即通报。可是转眼半个月都过去了，他却连一个字也没有。是不是路途中出事了？不会的！也许是父母坚决反对这门亲事，李俊清犹豫了？思想有斗争，十天半月拿不定主意也是有的。亦或是自己负义逃躲？不会的吧？他不应该是这种人。但他临走时那丧魂落魄的样子，前言不搭后语...... 刘梦雅当然也记住了李俊清。她不知怎搞的，这几天来她一想到李俊清就不禁要看看卓马妹，一看到卓玛妹，她又会忽然想起了李俊清。两个男人，似乎总是同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曾多少次自觉不自觉地把他们俩进行比较，两人的形象，似乎一个文些，一个武些；一个很有知识，一个很有才干，一个可敬可畏，一个可亲可近。只是和李俊情一起的时候，总让自己觉得矮了他一个头，和卓玛在一起偏就能平起平坐似的，她的心好像和卓玛妹能够贴得紧些。但是，她已经把身子交给了李俊清，她就是李俊清的人了。用不着再和卓玛妹有什么忌讳了。 她说：“你怕啥？李俊清不会计较的。他了解你的为人。” “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卓玛妹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用大巴掌抹了一下嘴巴，转身推出了那辆摩托车。 邮递员来了。递给他-一份《羊城晚报》，还有一封信。他接过来好不高兴，熟悉的字体，是李俊清寄来的。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他拆开一看，脸却刷地变了颜色。 李俊清在信里，凳然口口声声地检讨自己犯了大错误，说是因为抵不住诱惑，才至跌落深渊。他向卓玛妹道了对不起，请他尽快动员刘梦雅返回福建，或替她找份临时工，把她打发出去，甚至还要他提高警惕，免得犯了和自已同样的错误！这小子根本没回海南，是到哪里去了呢？连个通讯地址也没写。 卓玛妹把信封翻转过来，认真地辨认着邮票上的邮戳。信是从江都市寄来的。他又到江都市去了。为什么？就只是为了甩开刘梦雅？刘梦雅有什么不好的？诱惑？那是谁诱惑谁了？即便是刘梦雅有一千个不好，你也不应该这样呀！你把刘梦雅耍了，把我也耍了。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地响。 刘梦雅走近前，是为他端茶水来的。他赶紧把信揣进兜里，但还是被刘梦雅看见了。 “是不是李俊清来信了？”她问。 “嗯——不，不！”卓玛妹拼命地摇着头。 第48章 想开点 欲盖弥彰！刘梦雅猜出来了，而且还估到了信中的内容。俗话说：细心女子粗心汉。刘梦雅又不傻。早在那天早晨，李俊清突然对她的那种态度，以及后来他在和卓玛妹商离量开时的那种表情和口吻，她已经猜出了几分。只是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就是了。现在，果然如此，她只觉得自己的命不好，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叭叭地就往下掉。 卓玛妹慌了。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女人的眼泪。“你，你可不要想不开呀！”他摊着手，不知道怎么才好。 刘梦雅还在那里流着泪。 他端起她刚刚送来的茶水送给她：“你喝口水，别哭！我们再商量商量。” 刘梦雅据了两口，茶水很快又变成了泪水。 “你放心，我不会撵你走的。我们就这样过下去，不是很好的吗？”他像在安慰刘梦雅，也是在宽慰自己，“我赚那么多钱干啥，赚钱还不是为了花的。再说，你也不是吃闲饭的人，你帮我管家，给我当助手，我干啥都有劲…”不知怎地，他说到这里，脸更倏地红了，他忽然转了话题：“李俊清这个王八蛋！”他骂了一句，继续说道，“不过，他是个书呆子，认的是死理。我现在就给他写信，非要他回来向你道歉不可，他能配上你就不错了…” “不、不要！”刘梦雅止住了抽泣，说道，“你不用写信，我知道他。我，我也配不上他。你，只要你能收留我，我就这、这样住下去，我今生今世…”她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抖着。 男人是泥，女人是水，泥一见水，非化不可。卓玛妹给她哭得心全软了。他颓然坐到工具箱上。他说：“李俊清要不再回来，你，你就这样住下去！” “只是，苦了你了。你，你不该每天都这么往外跑。”刘梦雅抹了抹眼睛，说道，“你，你就搬回来住吧！我，我不会…” “这------”卓玛妹沉吟了片刻。 第二天，卓记修车店的门口，挂起了一块“暂停营业”的小黑板。卓玛妹不知从哪里借了一部三轮车，拉来了好多木板铁皮。他自己动手，敲敲钉钉，在原来的屋子中间隔了一道“墙”，又从老“墙”的侧面专门为已经封死了的里屋新开了一道门。这样，一分为二，里外两间各为一体，刘梦雅住里屋，卓玛妹住外头。刘梦雅要找卓玛妹，必须从边门出来，再绕到前门，而卓玛妹要入里屋，则需从前门出去，再绕道走边门。这是卓玛妹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设计”。他依然把刘梦雅当成李俊清的人，依然奉行“朋友妻不可欺”的原则。然而，那毕竟只是一道薄板之隔，谁个鼾声，梦呓，就连轻轻的呼吸声，在更深夜静之时也能丝丝入耳，听得清清楚楚，勾起对方无边的“悬念”。何况他俩日间共事一屋，共食一桌，天天都是真真正正的“耳鬓厮磨”，这又能种下多少的“情种”。奇怪的是，他们居然“相安无事”。一晃，便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理智是捆绑感情的绳索。 理智，是罩套烈马的笼头。 人，要是没有理智该有多好！ 人，要是没了理智不就变成了两条腿的畜牲！ 卓玛妹没有喝水，脖子上的锁骨还是向下了噎了几噎。他几次欲言又止，不知说与不说，怎么说才好。他的目光紧紧地盯在刘梦雅的脸上。不知是征询？是欣赏？还是审览？抑或都有？都无？他又把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她的腰，甚至她的臀部，她的腿…这是刘梦雅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一种眼光。为什么？他一大早匆匆地出去，不到两个钟头，又急匆匆地赶回来，一进门，只唤了一声，“梦雅！”便就这般定定地看着人，脸还憋得红红的，为什么？ 第49章 何故发火 刘梦雅只觉得自己的血也在涌向耳根。她有些害怕，有些惊讶，还有些莫名的激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这是……” 卓玛妹就近坐到那架早上还来不及拆下的铁架子床上，说：“我…我想，想同你商量件事…我一早又去调查了一下，我觉得是可以的，就不知…” “你先喝口茶吧！什么事？”她给他斟了一杯茶，心里不禁砰砰地直跳起来，她不知他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什么事，你说吧。” 他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大口大口地喝着，末了，嘴一抹，眼睛依旧盯着她：“你这样的人，跟着我来学修车，实在是一种浪费，浪费漂亮！真的。你应该找一项适合你的工作........” “不，不要！”刘梦雅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断然地拒绝，但一转念，话又梗住了：“是不是你嫌我了？要撵我走？”胸前两个山尖由于呼吸急促高高地向前鼓起。 “哪里！”卓玛妹又焦急起来，“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他竟破天荒第一次地伸手拉了她一把，“你坐下吧，听我慢慢讲。” 刘梦雅听话地坐到他的身旁，一转脸也像他那样，把眼光定定地停在他脸上。她在等待着他对她命运的安排。 卓玛妹没有回避她，直说道：“南方画院招收女模特儿，我昨天从报纸的广告上看到了，不仅脸要长得好，身材也要亮靓，这些条件你都具备…” “你！要我去当模特儿？就是脱光衣服给人当画描？我不干！我还没那么贱！”刘梦雅犹如巨雷灌顶，倏地站了起来。她哽咽着，啜泣着，她好不悲伤。真是红颜薄命呀！怎么就没见一个人的命运像我这么多戾，一波未平，又来一波。 “唉------你冷静一些好不好！你听我讲。”卓玛妹伸手又去拉她。 她一摔把他甩开：“你别理我！” 卓玛妹也站了起来，急得在房子里直转圈子。他本来完全是为了她好的，却被她误解了。他正想开口再劝她，却听到她在那里嘤泣着。 “我知道，还不是看我不顺眼了，不要我了，想赶走我了…我走就是嘛，还用得着你把我往火坑里推，”她边哭着边走出门去。 卓玛妹跟着也出了门。地低着头拐绕过去，钻进了自己那爿屋，他想进去，却被她反手关上的门碰了一家伙。他愣着站在门口，听到她在房里嚎陶大哭起来。 卓玛妹走回自己那屋，隔着“墙”也可以清清楚楚听到她边哭边摔打东西的声音，不知怎的，他竟忽然无名火起地吼道：“刘梦雅，我告诉你，人家是正经的大学，你要想去就去，你要不去就拉倒，用不着这样吵吵闹闹的！”他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气哼哼地骂道，“真是狗咬吕洞宾！”接着的是猛烈的关上木门的撞击声。 一切趋于平静，隔“墙”的哭声也似乎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梦雅才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心情沉重地走进前屋，看到卓玛妹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床沿，手紧紧地掀扯着自己的头发，那样子似乎很痛苦。刘梦雅进屋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我去还不行！”她啜泣着道。 一点反应也没有。 刘梦雅走近前去，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他的一下肩膀：“嗯------” “唉一”他抬起头来了。 刚才还是针尖对麦芒，现在已经是稀泥和浊水，全混了。男女之间往往是不需要语言沟通的。他只望了她一眼，她便看到了无限的冤艾和希望。她轻声问道：“你都给我报名了？” 他点了点头。 “还得考试？” “当然！” 第50章 考模特儿 刘梦雅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凭着对于卓玛妹的一点信任，决心要去应试了，可心里却还是有些烦躁与不安。她挨着他坐下，眼睛却呆呆地望着门外。他终于为她找了一份新的工作，但这是个多么糟糕的职业。她狠狠地抿着嘴唇，等着那倒霉的一刻的到来。 时间还有一个钟头。他说，要是真想去，就该动身了。 她站了起来：“你就不怕我丢了。”虽然是开玩笑，泪水却已盈满了眼眶。 他们提前二十分钟赶到美术学院。考场的门口已经聚集了20多位打扮入时的姑娘。 卓玛妹看着这一个更比一个漂亮的姑娘，有些怯步了。他小声地对刘梦雅道：“你还是自己过去吧，那么多人的，别怕！” “哎！” “考成考不成早点回来，还坐33路车。” “知道了。” 卓玛妹转身走了，刘梦雅朝着她的背影望了好久好久。 “是你男人？”一个姑娘忽然拉了一下刘梦雅的衣襟，悄声问。 “哎！不…”刘梦雅转过脸来，随口答着，脸一红，又赶快纠正。 “啊！是达令！”又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笑着插话。 周围的姑娘都大笑起来。她们用戏笑别人来掩饰自己的羞涩，调整自己的紧张心情。 “别吵，开始啦！”有人提醒着。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教师拿着报名登记表来到考场门外。刘梦雅一限看见，不知怎的，心仿佛一下便被提到嗓子眼上。 女老师按表册顺序一连喊了四五个考生的姓名，都没人应。显然，她们在关键时刻，“开小差”了。贼到第六名，叫“叶华”，刘梦雅一怔，以为是叫到自己了，正想答应，却有人替她答着了“有！”她看到一个怯生生的姑娘正朝着老师走过去。 女老师向着一位叫叶华的考生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姑娘，不要怕。”她态度和蔼，声音也很柔和，“一会考试，你要大胆地按规则去做，哎，都是自己自愿报名的嘛，应该有这份勇气！” “嗯。”叶华低声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跟着老师走去。 “你说，真要脱光衣服给人家看呀？” 她们互相问着，也是在问自己。 一会，叶华考完步出门口，姑娘们立即围上来。 “怎么样，你受得了吗？” “你真的脱……” 姑娘们的问话像连珠炮似的袭来，可任凭别人怎么问，叶华总是双手捂眼，脸涨得比熟透的苹果还红。看到她的如此羞涩，又有几位姑娘想溜了。 “不要问了，”突然，姑娘群中响起略有点粗哑的声音，“人家上海，北京姑娘考模特儿排队还排不上，我们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这一来，姑娘们果然静了许多。也巧，下一个喊的就是她，她的名字叫杨燕梅。杨燕梅出来的时候果然若无其事：“没啥，没啥，不就是让人看看吗？到医院检查体格还不是这个样！”真怪，杨燕梅这么一嚷，居然使姑娘们平静多了。 在应试者中掀起一阵又一阵风浪时，刘梦雅一直是冷眼旁观。尽管她的内心像海一样地沸腾。 轮到她了。 “刘梦雅。”老师刚喊着她的名字，她已经走到了老师的跟前，她准备全豁出去了。 老师领着她走进一侧用画报搭成的“小巷”里。这是考场采取的相应措施，女老师先在这里给姑娘们做“思想工作”，让她们心理上有一个缓冲阶段。 这已经是最后一名考生了，女老师还是不厌其烦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你知道这是干什么吗？” “知道。”刘梦雅羞涩地扭过脸去。 “你考虑成熟了吗？” 猛地，刘梦雅仰起了脸：“老师，你别说了，我…”她边说边解衣服，不到一分钟，已经脱到胸罩和三角裤。 女老师伸手制止：“行了，姑娘。这是初试，等复试的时候才……” 第51章 考上了 谁知刘梦雅三下两下扒下两件头，“我初试复试一起来，你们要还是不要，一次定下。”说着一大步跨出“小巷”。 ,老师们都有些疲倦了，突然，他们眼前一亮，一个近乎完美的大自然杰作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秀丽的脸庞，光滑的肩膀，高高挺立的山峰，小腿与大腿的曲线柔和地融合在一起，白里透红的皮肤放射着美妙的光泽.......这是幅陶然欲醉的画，一首魅力澎湃的诗…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主考者都屏佳气，生怕打破这美的瞬间。，就连负责记录数字的女老师，操尺子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她的声音异常响亮。 三围是，三十六，二十二，三十六寸。 这些数字与今年当选的香港小姐完全相同！ 金场的人员不约而同地“呵”了一声。 “大自然的一切美皆比不上人体美！”这句格言在这个时候似乎才真正产生出光辉。 “刘梦雅，你被正式录取了。”满头白发的系主任握着刘梦雅的手，破例地当场向她移步。 刘梦雅没有鞠躬，没有道谢，只猛地点了一个头，回答了一声，“哎！” 她不知道是怎么地走出了考场，怎么地登上了公共汽车，怎么地在路上疯跑，一头撞开小木屋的板门，扑腾一下便倒在床上。 还在修着自行车的卓玛妹，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扔下工具就往那里屋跑。 刘梦雅知道是他来了，竟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包里，身上由于急剧的呼吸而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你，怎么啦？”卓玛妹吃惊地问。 她竟“嗤”地一声哭了起来。 卓玛妹失措地弯下腰，用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猛摇着：“你怎么啦？” 她倏地翻转身躯，一双手吊到他的脖子上，不哭了，笑了。她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我，听你的…考中了……我让你高兴…我中…哈哈哈！” “啊！”卓玛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你休息一下，歇口气，然后慢慢地讲。” “哎------” 一缕淡淡的月光，透过纱蚊帐，温柔地吻着刘梦雅的脸。她向床边挪了挪，睁着那双长得非常明亮的眼睛，默默地望着窗外。 一会，她坐了起来，按亮床前的台灯，披上一件红色的外衣，从绣花枕边拿出一卷纸，摊开来，静静地看着。 画面上是一幅光彩照人的人体写生图，是一位楚楚动人的姑娘：一张鹅蛋型的脸上，长着一双秋水灵灵的明眸，明眸上覆盖着两扇又黑又密的睫毛，明眸的中道，挺着一个小巧的鼻子，鼻子下，挂着两片鲜红的樱桃小嘴。她赤裸着光滑的胴体，浑圆的肩膀、富有弹性的饱满的胸、纤细的腰，丰腴的臀部，体态匀称，曲线分明。强烈的美感撩拨着人们爱的激情。画题是《美的女神》，一行小字注着：赠画中人惠存。这就是我？我就是它？刘梦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它实在太美了，我哪有这么美呢？她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问着，一种欢悦的感情令她颤抖着。 这幅画就是那位满头白发的系主任亲笔为她画的。 “姑娘你是我们美院成立以来招聘到的模特儿中最美的一个，但是人的外型美与内在美毕竟还有很大的距离。外表的美叫做潮亮，内在的美叫做神的，要当好真正的模特儿，关健靠的还是神的，你看过维纳斯吗？她是那样的端庄，典雅、优美…这就是神韵，魅力......” 老主任送给了她一樽维纳斯塑像，还有三四本厚厚的论艺术的书。他要她好好学习，好好体会，争取做一个中国的维纳斯。 我行吗？她想。 “呼呼一呼！”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过，掀动了那块天蓝色的窗帘。隔床的杨燕梅翻了个身问了声：“刘梦雅，你还不睡？” “嗯一睡不着。”她答着，赶紧揿灭台灯又钻回纱帐，可是，手却还紧紧地握着那幅画。她真羡慕杨燕梅，她就那么地提得起放得下，每顿照样两三碗，每晚保证定时睡定时醒，你看，一句话没说完，她的鼾声又响了。可自己呢？ 她想起了那可笑而且近乎于可悲的第一次。 第52章 她的心思 当时，她尽管再三地给自己鼓气，可是，一走进那道屏风的背后，心还是突然地乱跳起来，一想到马上就要把自己脱光，让着别人去看、去描、去画，整个头脑就好像有二十四人在里头打鼓，她只管用手抱着胸前，把睡衣紧紧地裹着。一位女老师走到她的跟前，不断地安慰着她，说你就要开始工作了，这是一项崇高无邪的工作，而且还不断地用着激将法，说，你来这里，又不是有谁强迫你的，你报名时的勇气都到哪里去了？你要想打退堂鼓，现在还来得及。甚至还说，你要怕，我就陪你脱，说着就动手给自已解衣服，老师的外衣脱了，裤钗背心也脱了.....她这才松开了自已护在胸前的手。她是女老师帮着脱得一丝不挂的，而且是被同样的赤裸着身子的女老师领着走上工作台的。她在老师的导引下摆成了一个半卧半仰侧着身子躺着的姿势。她躺在柔软的灯心绒台面上，却仿佛是卧在玻璃渣上，她偶尔偷偷地抬起眼睛，接触到那几十双异性的灼人的目光，便吓得突然尖叫了一声。一骨碌站起来，只顾一只手掩住下身，一只手捂住胸脯，像只受惊的麋鹿，头也不回地跑了。 哎一 她长叹了一声。 “人体美与黄色的东西根本是两回事。人体美是一种艺术创造，是人类对自己形象的歌颂，与黄色作品不能混为一谈。” “人体作为一个美的对象来描写，始于公元前几个世纪的古希腊。当时希腊人所崇拜的其实就是人，形象最完美的人。神是抽象的，具体形象是人。所以，把人的形象塑造到最美的程度，就是神的形象代表的人。” “人体模特儿，就是在创造一种出神入化的工作。” 这些，都是书里的话，她全记住了。 当时，她第一次出洋相之后，女老师还给她讲起了一个关于那位白头发系主任的故事。 这位老教授名望很高，他在几个国家留过学，绘画上造诣很深。他一向认为要当画家，首先就得会画人体，要画人体就该画美的人体，不然会把画家对人体美的感觉搞迟钝了。有一度，学校里请来的模特儿他都不够满意，而他的女儿形体极美，他就让自己的女儿去给大家当模特儿。老教授是多么地珍惜艺术呀！ 女老师还告诉她，古希腊人对人体的崇拜，远远超过了人们今天对于金钱的膜拜。他们每四年举行一次奥林匹克竞技比赛。得了冠军的不是像现在，给什么奖金、奖品的，而是给他戴上桂冠，铸造一个裸体像。这是最高的奖赏和美的象征，是人类对人体美的热爱和崇拜。 女老师讲到在我国也有类似的情况。连那个孔老夫子认为是“思无邪”的《诗经》中都有表现人体美的内容，还有什么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及众神，天天要洗澡的杨贵妃，《红楼梦》里睡着的秦可卿… 还有鲁迅、刘海粟，甚至毛主席，都是赞成和提倡画院要设模特儿、艺术要开人体课。 我，还有什么说的呢！ 为了艺术，也为了我这间小书屋，为了那一个月三百五十元的薪金，我能不去争当一个“中国的维纳斯”吗？而且也是为了他！ 刘梦雅忽然又想起了卓玛妹和他的那间小木屋。我有今天，不全都靠的是他？她想起了他是怎么的为她来报名，怎么地送她去应试，怎么地为她的被录取而高兴，而自己是如何地对他不理解，如何地同他吵嘴顶架一…真是天下第一好人呀！她已经快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他了。他现在怎么样？还是每天照样修他的车干他的活？他该睡回里屋了吧？外屋实在太窄了。他从来不讲吃，不讲穿，他还有胃病，每天自己做饭会简单对付，没人提醒，他吃饭的时候，连手都忘了洗的，那么多油油污污吃下去……她想着，泪水竟不由地滴落在枕头上。 她左思右想，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像是有人在叫她，是杨燕梅。天亮了，她要她起床跑步。这是学校里的规定，为的是让模特儿们能保持美好的体态。她赶紧翻身坐起，穿上一套刚买的紧身运动衣裤，很快地跑出门。 第53章 丽达与鹅 她俩先慢跑，接着快跑，后来又是慢跑，不觉间已经跑出了校园，跑上大道，转了个弯便入了华南植物园。这是她们的老路线，接下来应该是变步走了。在银杉，椰树，槟榔，绿竹之间穿行，散步，然后就在那块草地上伸伸臂，踢踢腿，弯弯腰她们都依着做，但刚刚从竹林里转出来，却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挡住了： “小姐，早晨！” 她俩都愣了，问“你要干什么？” 那人赶紧掏出了一个本子：“我是画画的，美协会员，有证件…我已经悄悄地跟、跟了你们八个早辰了” “你老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看你，你们长得特...…特别美，本身就......就是艺术。”那人也许是被她们的美丽慑住，也许是激动，说话竟是结结巴巴的，“我…...我想画、画你。” 刘梦雅一下真的有点为这个男人的至诚而动心，可是，她还从来没有在大街、荒野里搭理过陌生的男子呀，怎么能随便答应他这样的要求呢？万一他不安好心......想到此，便婉言谢绝了他：“对不起，我们不相识…...也没时间。” “那.......”男人迟疑了一阵、遗憾又颇有礼貌地告别，“那再见！” “你等等!”杨燕梅叫住了他，她又轻声地对刘梦雅道：“怕什么？我们两个人就看他有没有料豆（什么水平、或干什么的)！” 已经走了十几步远的男人立即停住脚步，意外高兴地站着。 杨燕梅走近前去，问道：“你用什么画？在哪里画？” “这…...”那男人赶紧从背上卸下画板，又从挎包里掏出画笔、油彩、指着画板上的纸，“就用这！就在前面一点行不行？那里透光好，那棵竹子也漂亮，等一会太阳出来了，还能入画......”他不结巴了，边说着边向前走去。 “不，你现在就画，我看看”杨燕梅搂着刘梦雅的肩，站好了姿势，“画速写！” “这-------”男人犹豫了片刻，旋即蹲了下去，用一只腿支着画板，嚓嚓地不到十分钟就站了起来，、揭下画纸递过去。 “还真有点料豆！杨燕梅称赞着，刘梦雅也不由地喷着嘴：“还挺像的。” “好！就给你画吧！画家同志。”杨燕梅答应着，忽然又为难起来，“今天是我的课，嗯——要不，你留下，给他画。” “这一” “别怕！你上午反正没课，我跟老师说声就行。”杨燕梅安慰着刘梦雅，回头又喊着那男人，“喂，你过来，把你刚才那本证件给我。”她接过工作证，当确认那照片是他的以后，她说，“对不起，这工作证我拿着，画完了我寄还你，祝你，哎，是你们，成功！” 说着，杨燕梅撇下刘梦雅，自己一人跑回去了。 在野外给人作画，而且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刘梦雅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心里确有些紧张，不由深深地吸口气。她站在画家指定的地方，按照画家的要求摆着姿势。她的一只腿直直地站着，一只腿微弯，只用脚尖轻轻地点着地，腰稍扭侧，尽量地突出着丰腴的臂部、一只手放在背后，一只手扯着被弯下来的竹枝，让胸脯高高的挺着…... 她忽然想起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着名画家达·芬奇画下的那幅不朽名作《丽达与鹅》。画里的故事是宙斯化为天鹅，得到了接近丽达的机会，并且在她的爱抚下与之结合…...在达·芬奇的笔下，丽达是一个人神合一的女模特，她与天鹅亲昵依偎，既因孤独而喜欢前来做伴的天鹅，又似乎从天鹅富有人性的倾慕姿态中感到了什么而有几分羞意。那一切都是发生在草地上...... 她想，我的表情就应该像丽达，这绿竹便是那洞悉人性的天鹅…...她自己脱掉了鞋袜，把裤腿捋上一节，让头发自然地披散在脑后，两只手同时地抓在一枝竹杆上，让竹叶流苏般地散拂着自己的肌肤，眼神既羞羞答答又含情脉脉，仿佛大自然便是她贴心的情人...... 第54章 未名画 画家完全惊呆了。他还没有见过一个模特儿能够这么出神入化的。他急忙放下画板、换上一个亚麻布画框。他要写一幅油画，用鲜明的色块诗画这感情和生命的世界。他用画笔在调色板上饱蘸着颜色。 刘梦雅却一怔。她已经懂得画油画是最需要写真的，真的颜色，真的情调，真的态势。画家一定是迁就了这周围的环境，迁就了他们的邂逅相识。可是，艺术是不能迁就的呀!然而，这是什么地方，画家都不敢苛求，自己何必那么认真呢？不，为了艺术，反正天上没有眼晴，地下没有赋眼。她看了看四周，四周依然一片宁静。她轻轻地问了一声：“你需要我裸体吗？” “这-------”画家尽管早就有这种愿望，但当这句话是由一个陌生而又极其漂亮的姑娘主动提出时，他还是被噎得喘不过气来。 她说：“不过要快，你还得眼观远处…...” “哎！”他开始注视着她。 她很快地便脱下了运动衣，文胸，只剩一条小小的肉色三角裤权遮着羞处。 仿佛是仙女下凡，绿色的草地像飘动着的云烟，她凫凫而坠，亭亭玉立，晨光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攻瑰色光，绿叶吻着她那似乎透明的肌肤，浑身曲线的神韵在上下波动，更有几只小鸟在枝头上跳来蹦去啾啾地唱着动听的歌。 少有的创作激情使画家得心应手，他很快便完稿停笔，她则迅速地套上了衣服，走近前去，细细地端详着画中的自我。他颇为得意。他的笔偷偷地除去了那条本来就不该有的遮羞布。他正在等待着她为作者忠实地还原她的倩影而道谢。 她却异乎寻常地平静，问道：“什么画名呀” 刘梦雅昂着头，挺着胸，一只手按住斜挎着的小皮包，一只手前后摆动，目不斜视地疾步快走着。她很喜欢这种据说是欧洲女人才有的“行如风”的步子。她上身披一件淡灰色中长风衣，下身是一条黑色尼龙紧身裤，这是今年秋天以来广州市开始流行的女性时装。那上衣能让高高的胸脯自由自在地挺立着，那紧裹的裤子又能把两条小腿的匀称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来，她自己看着都挺满意。 嚓、嚓、嚓，她的漂亮的高跟鞋不经心地踩着那些散落在路面的落叶上，这是深秋里最后一批的生命力最顽强的残叶了，面对着这片秋叶凋落的景色，是很会引起一个身世飘摇的女子的联想的，但是，刘梦雅并没有。近半年愉快的校园生活，已经抹去了她刻在心间的阴影，加上马上就要见到那个把她引向光明的男子汉，她的心绪很好。他是个难得的男人，有经历，能处事，待人真诚。没有曾广烽的阴湿（广州方言：阴险猥亵)，不像李俊清般假正经，荷奂虽然身材模样不错，却又多了几分的轻浮与狡猾。学校里的老师学生哥们当然个个都是有气派有身价的人，令她每一接触，都得抬起头来，扩目以望，然而，如果做人成天都要仰着头，瞪大眼晴该多辛苦！卓玛妹就不同了，她可以很随便地同他平起平坐一起，而且嬉笑怒骂皆如知已。她很快就要见到真正的知己了。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欢愉的微笑。 漂亮又孑然一身，这令她在这条布满情侣的路上显得更触目了。不过，她并没有意识到，或许，她已习惯了。在教室里，在画布前，每天有多少双眼睛直视着她，比起这种近乎偷偷摸摸的目光，女人用眼梢边斜扫，男人只敢一瞥，等走过了再回过头来直看。她甚至觉得有些可怜可笑。学校里老师讲过了，在西方，在发达的文明国家，甚至包括日本、香港，男人见到好看的女人，会当面夸赞“你真漂亮”！或者直接就请求：“你能让我吻一下吗？”女人应该因此而感到高兴和自豪，不能怕羞回避，至少应该说声，“谢谢”，他们为什么就不能也让我说声“谢谢”呢？ 第55章 还是那间小木屋 迎面走过来一群妙龄女郎，煞风景的是她们在边走边嗑瓜子。只见其中一个迅速地膘了刘梦雅一眼，随后拍碰女伴的肩膀。于是，一排目光极不礼貌地先扫着她的胸脯，然后是紧身裤子，最后，落到她脸上，那是羡慕又妒忌的目光。 她故意地让细细的高鞋跟叩得路面笃笃响，高傲地迎着她们的目光走。要是她们知道她是个人体模特儿，肯定会幸灾乐祸地骂她一声“臭不要脸”的。 她早就做好了挨人骂的准备。谁让他们那么不懂得艺术，思想儿还缺点“文化”呢！只有她的卓玛妹才是懂艺术，有文化的人，别看他外表那么粗犷，心底里可以当一个大学老师！ 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她看见了他的也是自己的那间小木房。他正蹲在门口，手里不断地拨动着一架翻转着的自行车的一个轮子，她看到（也是想象到的），他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瞄着。他的眼力最准了，测量什么东西从来不用尺子不用秤，看人也如此！要不，怎么知道她可以当一个模特儿呢？ 卓玛妹看见她了，高兴地站了起来。 “玛师父！”她几乎是小跑着走到他的跟前。 “吃饭了吧”他问她，分明是在找话说。 刘梦雅扑嗤一笑：“你问的是早餐还是午饭？” 卓玛妹扬起手腕上的表，是十点四十八分，不禁也笑了：“我们倒是该做午饭了。” “你忙你的，做饭的事还是由我来吧！”她说着已经走进屋里，她怔住了。原来乱糟糟的半间小屋，现在井井有条，那木板墙全用旧报纸裱了一遍，靠右边还隔出了一小间做为厨房，开了一道小门，向着小厅，煤炉和煤油炉都搬到里面去了，靠角落处的那张折叠式小圆桌，居然罩上了一幅白色漂亮的潮汕抽纱，再盖上一块圆型玻璃，边上还摆了两张红色的塑料小椅，备用的工具箱、车零件，全搁在靠墙的木架子上。而与里屋相隔的那道“墙”，也开了一个小门，用一块蓝色的布帘遮着。刘梦雅撩起布帘进去，里面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原来破旧不堪、邋遏透顶的木板墙，全被淡黄色的颜料彻底地换上了新装，原板墙上的凹凸不平及所有的裂缝都被——掩盖，也不知他怎样地动了“手术”，三罐颜料竟能产生出如此的效能。屋子中间，她睡过的那张床垫上，铺一块海棉垫子，上面铺着一张挺漂亮的床单，整整齐齐，看得出来，铺上去还从来没人睡过。他的那张铁架子床，则摆在旁边，那上面放了一堆的被枕，他还就睡在这张铁床上的。她有些激动，回转头，他正跟在她的背后，双手紧贴着大腿，仿佛学生在等待着老师对自己作品的评分。 “你真行，想不到你也是个艺术家。”她说着，很是敬佩。 他也为她的满意而高兴，憨笑着：“我是特意为你这位艺术家准备的!快放寒假了，你还能老住在学校里呀？” 刘梦雅很激动，按照她在学校里看到的书和听来的故事，她应该扑上去吻他，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做。她没那种习惯。她扑到床上，像一个调皮小孩那样打了几个滚，然后坐了起来，“你，真好！”她没叫他玛师傅，只说了一个你。 “嘿、嘿”卓玛妹只笑了两声，便退出房子，忙他的活去了。 她还坐在她的床上，像一个模特儿那样的坐着：双腿微屈，一只手支在背后，头半仰着，深思与遐想的样子。 在学校里，老师总夸她，说刘梦雅是所有模特儿中最入画的。其实也没啥，她除了身体比别人长得稍好些以外，主要靠的还是学习与锻炼。她听了老教授的话，就是睡觉和走路，都摆着姿势认真体会。她没想过要当什么家，她也知道，模特儿成不了模特儿家的。她只是想要对得起那些老师学生们。她每一次一裸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接触到的便是一双双圣徒式的虔诚的眼睛，她不能让他们失望。她做好了便是对艺术有了一点贡献，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辜负卓玛妹的一片好心。学校的老师见她形像思维敏感，学习和办事认真，便破例地招收她为半工半读学生。她给别人画，也画别人，这又使她对这份工作多了几份的神圣感。系主任告诉过她：你的功底还太浅，成不了画家，但你很聪明，可以往时装设计师方面发展，那也需要美感色感，也得了解人体，懂得结构…她已经想好了，当三年的模特儿，学三年的美术与设计，到时出来就开一个时装公司，让卓玛妹当老板，他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吗？她要用这个来报答他。自己就当一个设计师…… 第56章 展望未来 良久，她才从床上下来。她脱下那件风衣，露出一件虾肉色长袖文化衫，乍然从里屋出来，就像仙女飘然而至，几乎，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喂，我做饭啦，有没有东西呀！”她说。 “有。在厨房里呢！”卓玛妹的表情却一切正常。 “哎！”她答着，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条白布围裙。这是先前卓玛妹为她学修自行车时准备下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她边系围裙边往那间被称做厨房的小屋走去。 “喂，那是你老婆？” “咁靓！” “我还以为是仙女哩！” 她的身后不时飘来一串啧啧的声音，那都是来修车或者是路过在这里暂时歇息的男人们的赞叹声，间着的是卓玛妹“嘿嘿”的憨笑声。她只对这后者的声音感到欢欣，而对于前者，她实在没有留意去听它。类似的话，她听的还少吗？ 火点着，油飘香。像是只有一拂儿，又似乎等了老半天。她在里头喊话了“喂，吃饭啰！” 她不知为什么把“玛师傅”改成了“喂”，他没有觉察到，恐怕连她也是下意识的。 卓玛妹答了声“唉”！便听乒乒乓乓收起工具，口里向着客人道歉，“对不起，您得稍等啦！” 他走进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盆水，还有一个打开了的香皂盒，也摆到了他的跟前。自从离开了她，好久便没有这般待遇，他已经有些不习惯了，“嘿嘿，我自己来嘛！” “还客气哩！”她在旁边站着，看着他洗净手，才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他擦手的时候，她把水端开、倒掉，又端来一盆干净的清水，“把脸也抹一下，瞧你。” 他没瞧自己，只看到脸盆里已放着条新毛巾。他又嘿嘿地憨笑两声。 她盯着他，觉得他傻得很可爱。其实，他哪点也不憨，什么东西他不是一看就懂，一学就会!男人的可爱之处，大多就在于他本来不傻却长成一副傻像上。她想笑，却不让笑出来，只抿着嘴唇注视着他。 他和她一齐坐到桌子旁。 一盆西红柿蛋花汤，一盘是青椒爆炒猪肚，一碟姜丝牛肉，还有一碟炒得绿油油的菜心，看了就让人大开胃口，他连着扒下去三大碗，却见她一碗还没吃完。她只夹了几下牛肉，猪肚半下未动，较多的是连舀了几勺汤。 “你胃口不好？”他有些吃惊。 “不！”她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我怕肥！” “喔-------”他表示理解。 既然当的是人体模特儿，就应该保护好身材肤色，起居饮食都得注意。他暗暗责备自己：怎么忘了猪肚是最容易让人发胖的。他注视着她，她的身材果然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颧骨似乎比以前高了，两眼显得更大，纤巧苗条的腰身，似乎也显得更高更成熟了。 他给她夹了一下菜心：“你，就多吃点青菜。” 她对他的理解很感高兴。 她说：“阿卓，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一千来元！” “噢！”他感到有些意外和吃惊，“那来这么多。” “我每月的固定工资是六百五，还捞一些外快。”她放下碗，继续说道：“还另外加班，给校外一些团体、画家当模特儿…” “嗯-------那怕不安全吧!” “你放心吧，不安全的事我不做，一般都是有组织的……” “那也不会有那么多吧?” “我们学校还和一些丝绸公司，时装公司合作，让我们给他门当时装模特儿、为他们推销产品、老师说，这可以丰富我们的表演实践，我们还能从中提成增加一些经济收入......” “啊------” “告诉你，我现在可留意时装生意了、我们再多赚点钱，以后开个时装公司，你当老板，我当横特儿兼设计师…...怎么，你认为不可能？” “嘿嘿”卓玛妹摇完头，说道，“到哪里能攥那么多呀？就是不吃饭，三年时间，咱们两人顶多也才赚个三万五万的。” “三万五万足够了!” “可还得吃饭呀！” “好！我现在就不吃饭、”她笑着，还煞有介事地走离了饭桌。 他也站了起来，一个劲地傻笑着。 第57章 有人找 “刘梦雅，有人找你：”同室的杨燕梅去传达室取信回来，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喊着。 刘梦雅还捧着一本《时装四季》，她放下书本拾起头，问：“谁？” “江都来的，男的，很帅！” “啊--------”刘梦雅一怔。江都来的？很帅？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李俊清，你这个无情汉，还来找我干什么？她曾经为他而恨得牙齿咯咯响，现在刚刚忘了他，他怎地又找上门来了？ “快去呀！人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硬要跟着我进来不可，是我告诉他学校有规定，不准，才把他堵在那里。” 刘梦雅有十万个地不想见他，但下意识还是让她站了起来，走出门去。然而，在传达室门外，她还是愣了一会儿。 “刘梦雅！” 她转过头，怔住了：“是你？”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苟奂。 苟奂只唤了一声，嘴几乎合不拢来。他知道她变得更美了，但美到这种程度，他决然没有想到。他哪里晓得，一个人的容貌、体型的变化，这只是表面的感性作用，而其内在的修养、涵韵的变化才是质的转变，其结果必然出神入化，魅力无穷。苟奂只觉得眼前的她，有一种摄魂动魄的美，他只想：看来这趟辛苦是多么的值得。 “梦雅，你让我找得好苦。”他说着向她走去。 刘梦雅也向他迎来，嫣然笑道：“二头家，你近来好呀！” “哎-----说好也好吧！”苟奂两手一摊，很有风度地耸了一个肩膀：“经济收入更多了，可是精神生活很贫困......”他竟用一句很时髦的话发牢骚，接着才回归他的本性，叹道，“身边没有一个女人…” “梅姐她…回去了？”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猜着，也许是小夫妻俩闹矛盾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当事人既然不想说，自己一个未婚女子更不好去打听。她说：“二头家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不是有空，是专程！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快半年哩！”苟奂说着，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这样吧！我住在东山宾馆，你要能请假，就去一趟，我们慢慢再说，行吗？” “这…....”她犹豫起来。要论事，实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没有什么课，自己呆在家里只是想看看书，纵然出去一天半夜也没多大碍处。但倘就依了他，他就一个人住在宾馆里，会做出什么事来这可怎么是好？要是干脆爽约，又像是依理不该。当初是他一手挽留，有了那个开头才有今天这个结果，尽管后来发生了那么些不愉快的事情，其实与他也没有更多直接的关系，何况他一向对自己不错，最后那一次,还是他一个电话救了自己,今天又还特意寻上门来，说明他心里依然有我......她欲罢不能，却拒还迎，心中忐忑，乱如丝麻。 苟奂见她一时踌躇，知是自己来得贸然，便有意把弦放松一些，他说：“要是你不方便，也就算了，能见到你，又知道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我就很高兴了。”他尽量把语调放得和缓，又很由衷的样子。 刘梦雅果然受到感动，她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嗯------我也好久没有上街了，跟你出去转转也好。不过，我晚上还得按时回校的。”她不知怎地又多说这后一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而且，脸也莫名其妙地红起来。 奇怪的是，苟奂听得重的竟是那最后二句，他连着声儿说道：“当然，那当然！你能陪我出去转一下，我也就心满意足，不枉此行了。” 刘梦雅回眸一笑。他们相跟着走出校门。在道旁拦了辆的士，荷奂为她打开车门，让她先上了进去。他俩并肩靠坐在后排的车椅上。 刘梦雅的心儿忽然跟着车子荡起来。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苟奂一起搭乘的士了。她只想起第一次和苟奂一道乘搭的士去蜜的歌舞厅耍儿的情景。她记得十分清楚的是:这是半年以后，第一次和苟奂一起乘车。 第58章 北方的狼 车里的歌声，几乎是和她的心儿一起荡漾着的。那是台湾歌星齐秦的一首主要的成名曲，杨燕梅的录放机儿乎是每晚必放的，她本来早就有些听腻了，现在听来却觉得很亲切：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空遨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我还在这里耐心地等着你. ............ 刘梦雅眯起眼睛，像是陶醉于动听的音乐里，实则是沉缅于诸多的往事之中。 “到哪里？”司机这会儿才转过头来问。 苟奂凝视着刘梦雅，用眼光征询着。 刘梦雅睁开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是到你那里吧？” “哎!”苟奂意外地高兴，轻轻拍了一下汽车司机的肩膀，“师傅，到东山宾馆。” 在东山宾馆门口的天河咖啡馆里，苟奂和刘梦雅选了一个靠边的台子坐下。 这是六间只有50来平方米的小屋，入门的屏风和整个的屋顶天花，均爬满了绿色的葡萄藤幔，虽然是人造的，却也惟妙惟肖，偶尔垂下一嘟嘟的提子，能让你联想无穷。二十多张咖啡台，只有几张是空的。不多的几盏电灯，尽吐着绿色和黄色的光，幽幽地，即使是大白天，也只能朦朦胧胧地看清对方的脸。来这里品尝咖啡的，都好像只是为了借助一个地方，一对儿一对儿的青年人，不见有第三者，也决没有两个同性人同坐一个台上。窃窃隅隅情话浓浓。不少的甚至长吻当歌相搂相抱。 刘梦雅用勺子轻轻地搅着杯里的咖啡和奶糖，不时地望一眼苟奂。 苟奂神采飞扬。他稍稍挪了一下座下的椅子，让自己更靠近刘梦雅些。他把一块糖丢进杯里，尽量地压低嗓门说道：“梦雅，你还没有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在美院的呢？” “是呀!二头家，你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刘梦雅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面带甜甜的笑意。 “嗨！说起来话可就长。”苟奂故意卖了个关子，话就被扯到了半年前。他说，“你那天突然出走以后，可把我急坏了，我怕你一时性急，寻了绝路，又担心你私逃回老家缺了盘缠，我在市里跑了两个水库，又寻遍咱们驻地旁边那座荒山，第三天我就跟着上汕头下福建，找到惠安你老家…....你别慌！我到你家里，啥话也没说，只讲我是你的工友，是出差路过顺路进来看看你娘……” “吾母？她还好？”刘梦雅突然打断他的话，急着问。 “好,壮实得很！”苟奂继续说道，“她老人家，哎，其实一点也不老。她讲，她接过你给她寄的信和钱，知道你日子过得很好，她很高兴。她要我转告你，你有今天的日子不容易，要珍情，要好好干。不要再去想那个美国老头，无情无义的家伙！都是她的不对。我一听，知道她还不了解最近的变故，判断你还没有回家。我便起身告辞，临走我还留给她一百元。真有意思，她还以为我是她的女婿哩！”他打量刘梦雅一眼，接着说，“要真是，该多好呀!我也不止给地一百元......” 刘梦雅“嘻”地笑出声来，“谢谢你，回头我再还你钱...…” “嗨！你都说到哪里去了？”苟奂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他继续道：“我找不到你，大头家曾广锋也找不到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提他。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他有些事情是做得过份了些，但他真心还是爱你的。这一点，我不敢昧着良心说瞎话。你走后，他大病了一场，至今还是病病歪歪的。心理上也很反常，用钱有些时候简直是在乱来，我都看不过眼，他却说，人都没有了，我还要那些钱干什么！你知道吗？他至今没骂过你半句，责怪你一声，总说是他对不住你.......” 刘梦雅不禁唏嘘起来，甚至眼里涌上泪花，她说：“是我对不起他。你告诉他，我衷心地祝他幸福…...” 苟奂笑着：“你们俩也真有意思，都说是自己不好，其实我看两个人都好！也许是我乱点鸳鸯谱，你们本来是天生的一对...…” 第59章 索吻 刘梦雅忽又正色道：“二头家，你…说哪里去了？” “好，好，不说。”苟奂说不说，却又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要嫁给他，是有些屈了你，但不是说现在讲的是男‘财’女貌吗？他的那份家私何况还有对你的那份痴情…” 刘梦雅倏地站起，作欲走状，苟奂这才停住了嘴：“好，好，不说，真的不说！你喝咖啡。再来点青果吧？”他脸朝向待应生唤着，“小姐，来碟泰国木瓜。” 一会，女侍应生端着水果上来，他们各自用牙签挑了一块塞进嘴里。两人默默相对，只有被压得低低的歌声，如泣如诉般地荡过来又荡过去！ 也许一杯清清的水， 一杯清清的水能让我满足， 也许一封问候的信， 一封问候的信能带给我温暖， 不要那浩瀚的海洋，不要那虚伪的祝福， 且用你那真诚的心，将我轻轻的拥抱； 只要你，拿回你真诚的心， 哦一 我要你，我要你！ 哦… 也许你多情的眼神，也不能填补我空虚的心， 哦！ 也许你那温柔的唇， 也不能满足我那饥渴的心， ....... 齐秦，齐秦，又是齐秦的歌！这个台湾歌星，这个“北方的狼！” 燕梅说，齐秦自小父母离异，是个弃子，他是他姐姐一手养大，教育成人的。他的姐姐也当过模特儿，当过舞女，后来才成了歌星，燕梅崇拜他姐姐，因而才崇拜他！在中国大陆，崇拜齐秦的何止燕梅一人呢？难道都因为他的姐姐当过模特儿？怕不会的吧？ 刘梦雅想着，忽然问道：“二头家，你说，当模特儿这件工作怎么样？” 苟奂抬起头，凝视着她，良久，才道：“你当模特儿很好，就像美神维纳斯一般！”他回避了对模特儿这项工作的评价，只对刘梦雅当模特儿进行了评论，“那天，江都市举办人体画展览，我也去看了。我是看了那幅画，才打听到你的下落，跟着寻到这里的。我告诉你，我连续几天看了十几次，每次去看你那幅画的人围的最多。你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你倾倒呀！都说你大方、典雅、情真、意切是中国的维纳斯！” “啊！你看过画我的画了?是哪一幅？”刘梦雅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股难以言状的滋味。把自己的裸体展览给熟人欣赏，可不比向着一群陌生人裸露自己的身体呀！ “就是那幅《绿色的伊旬园》呀!你站在一株绿竹旁… “哦！”刘梦雅知道了，就是那天晨跑邂逅的那位画家的作品了。他怎么拿去参加展览了，而且是在江都市！她不由地一怔，“那么，大头家也看了？” 苟奂始终注意着刘梦雅的表情变化，听到她问，当即摇了摇头：“他根本不知道有你的展览，我们谁也没有告诉他。不过，李俊清倒是也看了…” “李俊清！”刘梦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问道：“李俊清现在也在江都？” “是呀！又回我们队了。这叫海面宽宽，船头还会相撞。他还在我们队当他的技术员。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把你拐带跑了呢！后来才知道根本没那回事。你从江都出来以后，他见都没见过你。大头家是个很大量的人，也就原凉了他…怎么，你还想他呀？啊…你可别想他,这样的人没意思，不值得去想。他说，他早就知道你会去当.....唉，说你当模特儿是出卖色相，把你骂得一钱不值，嗨，别理他就是了，平时还看他挺老实的呢？那天，参观到你那幅画，他恨得牙齿格格地响，回来后还一定要告诉大头家，是我硬阻住了他…嗨，别提他!” 刘梦雅的蛾眉一忽儿皱到一起，一忽儿竖了起来，一忽儿又颤动着。是呀，还想他于什么呢！她忽然转了话题，“现在队里的生意还好吧！” “好！现在特区又要发展了，工程多得干不完。”苟奂试探着，“怎么，你回去算了，不在队上干也罢，我已经准备买套房子,款都付了一半。” “给你当情妇？”刘梦雅扑嗤一笑，她连自己都不知道会说得这么露骨，这么干脆。 苟奂脸红都没红一下，说，“暂时就这么委屈你一下吧!你知道，我和老婆本来就合不大来，离婚是迟早的事…”他说着，一只手俏俏地从桌子底下伸了过去。 刘梦雅却蓦地站起来，“时间不早，我该回去啦！” “你......”苟奂自知失言，心神不定地说道，“还不到五点呢！再多坐一会嘛i半年不见......”一急便捉住了刘梦雅的手，“要不，咱们到我房间里去坐？” 刘梦雅急着，摇了摇头，她想走开，手却被他紧紧地握着。她想，坐就再坐一会吧，总比一个人到他房间里去要好得多。她又坐了下去。 苟奂依然握着刘梦雅温软滑腻的手掌，一刻儿也不背放松。他喁喁而言，道:“你不知道，这半年我是多想你呀!我们俩说来有缘，我第一眼见到你，你……就，就在我心上了，这，你是知道的呀！” 刘梦雅哪能不知道？可你毕竟是有妇之夫呀!刘梦雅不禁又想起他的许多好处来，芳心竟然怦怦地乱跳。 苟奂的另一只手已经爬上她的肩头，头一偏靠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梦雅，我求你件事。” 刘梦雅只觉得他的气儿像只小虫一样在她脸颊爬动，痒痒酥酥地又爬上了耳廓。“什么？”她低声问？ 苟奂颤着声儿道：“你给我亲一下,你放心，我只要亲亲你的眼晴就行，别的什么也不犯你。半年了，我、想得、快死!” 刘梦雅初时以为他要出口向她求欢，怕他又要拉她到房间里去尽肌肤之亲，那可怎么办？推不得，就不能，就在这里闹开了多难堪。哪知他只要亲亲自已的眼晴，不由地松了口气，可脑子一闪灵，又似平有些对不起他。看看他的一副洒脱的男子汉样，难得也是个正人君子。她又微感失望，略感诧异。她妙目流波，怔怔地望着他，眼神中微带娇羞。 苟奂知她是意允了。一只手一提，一只手一滑，两手便搂住了她的腰，嘴猛往她眼皮上亲去。 不要那似水的柔情， 不要那虚伪的关怀， 请将那真诚的心， ...... 还又是齐秦的歌！ 第60章 真小人 “好，你不来，我就到你们学校去！”李俊清声音低沉却很坚决，近乎是在要挟。他把话筒一扔，便气哼哼地走出电话亭。 刘梦雅听到“咯噔”一下，知是对方已经撩下话筒，身子不由地一软，瘫坐在电话机旁的藤椅上。 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她一点招架之功都没准备。她本来是下决心不再理他的，可树欲静却风不止，他竟寻上门来了。他径直把电话打到传达室，又转到她们宿舍的公用电话，就这一点，可见他比苟奂要聪明得多。他竟约她，就到她裸体给人作画的那个“伊甸园”；她不肯，他又约她到动物园的那条石凳，她不依，又说要逼上门来了。这不是怪人出怪招？他为什么不约她回卓玛妹的木板房？他这么急巴巴地赶来为着何事？他竟把要直接到学校找她，当成一种要挟，莫不是他要当着老师同学的面出我的洋相？还是…… 刘梦雅顿觉六神无主。这时，她又想起了卓玛妹。他是她的“军师”，他是她的靠山，他也是她的知己！好，你不找他我找他！刘梦雅下了决心。 她哪能想到，李俊清已经先他一步踏进了小木房。 “哦，稀客，请坐！”一见面，卓玛妹便送给了他一枚软钉子，“你是来接刘梦雅的吧？” “我…”李俊清倒很识趣，弯腰拖过一把凳子坐下，顺手又帮他拿过一条橡皮管子，“我是从江都来的。” “哦一那该是发大财了。” 李俊清-一时语塞，良久，良久，才又开了口：“听说刘梦雅当模特儿去了？” “是呀！”卓玛妹答得倒很干脆。当然，也没忘记挖他两句，“你倒好，裤子一提，屁股一拍，溜了，把个包袱甩给了我。我总不能让她也跟着学修自行车呀！” 李俊清自知理亏。在这一点上，他实在是有些欠光明磊落的地方，当初不该就那样撒个谎，把包袱甩给朋友。但那也是一种特定条件下一种特殊的办法。你大可以把她打发回老家，或者再让她回江都市打临工，要不，就让她学修车子，给你当个帮手也比现在这强呀！李俊清想着，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他已经注意到了这破木屋的变化。他站起来，似是很随便地走近那通向里屋的小门。门上挂着绿色的布帘子，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掀开。 卓玛妹头没抬，却说话了：“你进去看看嘛！那就是你和她睡过觉的地方，只是新近我才多隔了一幅墙！” “哼！”李俊清被他这么一顿抢白，反而不好进去了，他虚笑两声，又转过身来。 卓玛妹做完了最后一道工序，把工具朝木箱里一扔，手在一条破毛巾上擦着，他抬起头对李俊清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直说吧，你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 “哦一”李俊清有些迟疑，稍顷，才答道：“我想劝劝刘梦雅不要当那模特儿了。” “我！”卓玛妹早就猜到他的本意了，问他,只是为了进一步地证实。他说：“那你直接找她谈嘛！她住在美院，知不知道地址呀？” “知道！我打听过了。刚才下火车的时候，我还给她挂了个电话，可是她不愿见我。我想…”说到这里，他打量了一下卓玛妹的神色，转而问道，“她是你介绍推荐她去的吧？” “是呀！” “你劝她可能会更好一些！” “为什么？” “哼哼！解铃还需系铃人嘛！” “嘿嘿！不过你得知道，想系铃的人一般都是不愿意解铃的，而且也不好解。” “这......” “这，这什么？”卓玛妹忽然正色道，“李俊清，我倒是要先劝劝你，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还当你的技术员，她还当她的模特儿，各有其志，各得其所。你知道吗？要当好一个模特儿有多么的不容易，要获得许多人的欣赏与赞美有多难呀！不但要有良好的曲线和弹性的胴体，相当美的容貌，而且要有相当好的艺术修养和良好的品行，这些刘梦雅现在都具备了。你不知道吧？她为了做好模特儿这项工作，半年时间下了多大的气力呀！她读完十几部世界名着，领略了多少的人文精神，还学会了绘画基础知识、懂得时装设计，这有什么不好？” 第61章 伪君子 卓玛妹夸夸其谈，李俊清只打认识，他这还是第一次。也许是过于激动了，或者是不短时间的城市生活练出了口才？李俊清来不及去理会他。他顺着的是自己的思路，他说：“我知道她很聪明，但我们更不应该往邪路上引她…” “你放屁，谁往邪路上引她了？”卓玛妹再也按捺不住火气。 “老卓，你火，我也得把话讲完，、我不是来这里无理取闹的……” 天下无理取闹的人大概都认为他是最有理的。 李俊清继续说道：“我要是原来不认识她，又没有那一晚的失足，我可以不去理她，不去管她；我要是一个不负责任的青年，没有一点正义感的烂仔，或者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加法盲，我也不会去理她，去管她；她就这样地混下去对我也没什么坏处，我还可以因此而彻底甩掉了一个包袱，何必再去惹取麻烦。可是，我们都是一个有知识的人，有社会责任感的人，懂得是非曲直的人，怎么能容一个本来很纯洁的农村少女一丝不挂地去出卖色相，干那些连解放前也只有妓女才愿意干的事情，而且这个人还是我们认识的，并有过一定的交往…” 多么“革命”的词藻，要是倒回去十几年，就该他吃香了，可是，现在是1984年! 卓玛妹觉得他很可气更可笑。明明是最不负责任的人，把人家耍了又扔了，却说他最有责任感，本来连人体模特儿是什么都不懂。偏又自认为最有知识。当然，他没有什么坏心，非但没有坏心，而且是一片好心，想好别人也想好自己，这个八十年代的书呆子，是真够迂腐的了，简直迂腐得有些可悲和可恶了。 “那你说，怎么办好吧？”卓玛妹忍着气问道。 李俊清说：“让她不要干了。悬崖勒马还来得及。我可以带她回江都市去，给她找一份正正当当的工作，或者就送她回老家去，我还可以送给她一笔钱，以弥补我的过失…。” “要是她不服从你的这些安排呢？” 李俊清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我想，只要我们讲清道理，她是会听的，她的本质原是好的，乃为生活所迫…” “是吗？”卓玛妹终于忍不住了，“什么是生活的目标吗？你知道刘梦雅的目标是什么？她都已经是二十多岁了，还得请你来当她的法律保护人？笑话！你够格吗？”他说着，眼睛一直望着门外，忽然停住了。 李俊清跟着望去，不由一怔：是刘梦雅来了。 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有约谁到这里，却在这里会齐了。 乍一见面，李俊清的脸儿倏地便红了。不管怎么说，当初是不该那么就溜走，留给人的总有一点行骗的味道。而且面对的是一个标准的大美人，他也难免又想起那个销魂的夜；“啊，你回来了。”他首先开口打了招呼。 刘梦雅虽有些意外，却意外得有点高兴，在这里同她当面谈，总比让他到校园里去出洋相要好得多。她莞尔一笑，算是做了回答。 卓玛妹却黑着脸，只对刘梦雅问了一声，“今天又没课？”转身又忙他的活去了。 李俊清主动地给刘梦雅递去一张椅子。刘梦雅接过坐下，说了声“谢谢！”两个人都好像相识了很久，又好像刚刚第一次见面。电话里不愉快的一幕，谁也没去提起。 静坐一阵，倒是刘梦雅先开了口：“听说你又回原来队上了？” “嗯！”李俊清点着头，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嘻——”刘梦雅笑得很得体，笑完反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到了美院呀？连电话号码都清楚。” “我是看了你的那幅《绿色伊甸园》后，打听来的。”他说着竟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那样（他没敢讲裸体）给人家去画？” “那你为什么又要倒回曾广锋的建筑队？” 真没想到，半年不到，你个刘梦雅便变得这么刁。李俊清心里想，口里却答道：“那里有我喜欢的工作，而且…钱也多！” 刘梦雅道：“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呀！”她看到李俊清突而一楞，心里很是高兴。半年还真没有白锻炼，临场竟能如此镇定，而且对答这么乖巧。 李俊清说：“你干脆跟我再回江都吧!只要不泄露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关系。” 刘梦雅冷笑两声：“我却始终记着我们的关系。半年前我就天天等着你来领我回江都的了，可却怎么也等不来。你是不是有现成的高薪位子等着我呀？” 李俊清支吾了一下：“那倒没有。但我想，干什么活不比你现在干的这件强。” “怕也不见得吧！”刘梦雅说道，“现在这个工作我还干得挺舒心的哩！” “就是脱光衣服让人描画？” “那是艺术的需要！” “艺术，艺术！那叫什么艺术哟？正经人谁去干那个？” 刘梦雅的脸蓦地一红：“你说谁不正经呀！你没去看看，一进画室，就像进了圣殿一般。” “谁去看那种下流地方罗！”李俊清说的是一句肺腑之言。 刘梦雅有些光火了。她说：“李俊清同志，你骂我咒我都可以，但不能骂人体艺术，骂美院的师生，他们一个个比教徒还圣洁。”她站了起来，喊道，“玛师傅，该做饭了吧！” 李俊清一急，拉住刘梦雅的手：“你得答应我，不要再去当什么鬼模特儿了。听话，就这一次，行吗？” 刘梦雅拼命地摇着头，猛地抽回了手。 李俊清望着她，几乎是跺着脚：“我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卑鄙！” “卑鄙？”刘梦雅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是有人卑鄙，哼，伪君子!” 这一幕话刷，卓玛妹全都看到了。他在心里为刘梦雅拍掌、喝采。真没想到，半年，只有半年，刘梦雅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没再插话，也用不着他来插话。他正在为条刚修好的轮胎打气，手觉得更有劲了。 第62章 新任务 “怪我一时的疏忽，让大家辛苦了。”市公安局刑侦处长老王，一个五十刚刚出头的壮年男子，卡熄了手中的香烟，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踱起了方步。这是他的习惯，每当破案或者侦查到了关键时刻，或者开始布置任务，下达决心的时候，他就会站起来，围着他的办公桌走来走去。所以处里的同志，干脆把他的桌子摆到房子中间，好让他多走几圈。 “我陷进了一个流氓集团…这个集团专门引诱少女，逼良为娼…我需要你们的保护…”他边踱步边复述着自首者的话，眼前反反复复地闪过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的形像：黑发披肩，大眼睛、双眼皮、睫毛很长，直挺小巧的鼻子，两颊都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特别是两片嘴唇，能让所有不正经的男人见着就想吻她。一位纯情的少女？一个成熟老练的娼妓？她为什么要来自首，自首一半为什么又悄悄逃走？这种情况以前有过，有的妇女被强奸后一时出于气愤，自已便跑来报案，但等到这边立案侦查，她却忽然担心起自已的名声，甚至还有怕“害”了强奸者的，又矢口否认喱！不，她好像还不属于这样的，那是…… 王处长又掂起手中这个神秘的小本，上面那么多使人不甚明白的勾勾叉叉，什么问题也无法弄清楚，可以说简直没什么参考价值。究竟她为什么交了这个本又跑了呢？ 一切结论都产生于调查之后。先找到刘梦雅再说！他又走近办公桌前，慢慢地审视着那一张张的照片。这是档案室根据刑侦处长提供的情况，从三千多个刘梦雅里挑出来二十二个刘梦雅。老王头终于耸了耸眉毛，从中挑出了一张：“这个，有点像！” 坐在一旁等待了很久的小赵和小史，霍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他俩跟着走上前去。浅浅的酒窝，性感的嘴唇，鼻梁也很直，就是一双眼睛不够大，也没见多长的睫毛，特别是那前额上，长长的刘海多俗气… “不大像！”两人又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呀！”刑侦处长刮了一下小史的鼻子，又把照片交给了小赵：“你再好好认认。” 小赵接过照片：“哎,我昨天可是没看到她的呀！你忘了，我到厕所转一圈，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我知道！”老王头笑着说：“不是女人看人、认人。记人有特异功能吗？” 小史插了话：“那是看男人！” “看你？扯，德行。” 小史歪着嘴，做着鬼脸。 “瞧你们俩！”老王头以一个长者的身份点着他俩。他又从小赵手里拿过照片，指着说，“这是四年前她做户口暂住证时的存档照。那时她刚从农村出来，能不土不俗吗？四年，四年的城市生活可以造就一个人。何况她还处于最可朔的年龄层里。没听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吗？” 小史朝小赵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小声说：“我怎么没看到你变呀！” “去你的！正经点，听处长的。”小赵表现出了度量。 王处长继续说：“但是，不管她怎么变，总的轮廓是改不了的。三岁看长、五岁看大，十岁就是出窑的砖……你看，她的原籍是福建惠安，首次办证，她是不会报假籍贯的。那天，我听她就是闽南口音，肯定对上号了。” “嗯！”两个人同声表示赞同，一齐钦佩地看着他们的老处长。 第63章 江都贫民窟 老王头坐回到办公桌前，点着了一根烟，边吸边讲：“最近以来，局里不断收到一些群众来信，在这段时间里，‘性解放’、性自由’的阴风突来，而且有越刮越烈的趋势，卖淫嫖娼的发案日渐增多，其中有骗人的也有被骗的。一些宾馆酒店，黄女出没、放任嫖宿；一些小食店、按摩院搞色情引诱，变相卖淫，一些夜总会，歌舞厅也出卖色相，肉欲横流，如果我们不及时刹住，可就要积重难返了。刘梦雅的自首我相信是真的。她的投案动机可能出于一时冲动，她的欲言犹止，正说明她可能真的遇到危险了。你们要尽快找到她，可以先到这个建筑队里去，看她还在不，估计是早都不在了，但只要查到根，叶脉也就不难搞清楚…”他站了起来，“这个案件由你，小赵，为主，小史协助，有情况及时向我报告！” “是！”两个年轻人爽快地回答着。 曾广锋的建筑队正面临着失业崩溃的边缘。中央调整经济政策，首当其冲就是压缩基建投资，江都市一下子就砍掉了十五亿元的基建项目，而十二万的建筑工人，谁也不想就此撒出，他们还想等待观望，结果是僧多粥少、四方伸手。曾广锋这支主要由农民组建起来的建筑队，一下便被挤到了夹缝里，首先苦着的是数以千计的民工。 他们住的铁皮屋，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修缮过了，被台风扭歪了的屋顶，龇牙裂嘴地挣扎着，窗玻璃都被打碎了，破竹筐、烂木板，还有三截两断的锈铁、乱七八糟地摆满了本来就很窄小的巷道，垃圾和污秽的东西直堆到门口。民工们开始在江都市的“现代化”之中失掉自己。焦躁，没有出路，使他们无所指望地挣扎着、喘息着。以走私、卖淫、盗窃、抢劫、强奸、放火为代表的各种犯罪活动在滋生，在进行。 小赵和小史，在辖地派出所所长的引导下走进了眼前这个“贫民窟”似的铁皮区。突然一声怪叫，吓了他们三人一跳。不知声音来自哪里，或是几个人同时叫的。 派出所长边走边说：他们经常都是这样的，也许只是一种发涉。他们聚在一起甩扑克，或为自己抓到一手绝好的牌无用武之地而愤怒，或因为突然停电失手打破锅盆瓢勺，或者因为喝酒醉了，总这么狂喊乱叫的。没办法，现在江都市的生活水平距离正在拉开，最高的和最低的相差太大了。他们难免在矛盾中苦闷、烦恼。 “罪恶的渊薮！”小史很不以为然，“为什么不把他们清除出江都？他们本来就是农民嘛！中国的农民永远都这么愚昧落后…” “你不要带有狭隘的偏见好不好？”小赵接住小史的话，针锋相对地顶了起来，“你威什么，你老爷爷辈还不都是农民，没有农民你不出三天就得光屁股，就得饿死！” 派出所长息事宁人地笑着：“我一听就知道，小史的出身不是农民，小赵的家一定还在农村。有意思！关于中国农民是先进还是落后之争，已经进行了近百年，现在到了我们这里还是没有结论。要按我讲，中国农民确实是落后，但并不愚昧，你看，对面那些高楼大厦，都是这些农民工亲手盖起来的！” 小赵和小史不由地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实际上不用他指，他们早已经看到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他们亲手盖的就是了。现在乍一看，这幢幢庞然大物与它旁边的这些低矮、丑陋、杂乱无章的怪物相比，更显得堂皇壮观。 “他们用勤劳的双手搭起一座座大厦，却用丑恶的灵魂在腐蚀着整个江都市。”小史为他的突然发现而沾沾自喜，可迎来的是小赵针锋相对的断语： “事实上，他们是在毁掉一个个旧的框架中，同时毁掉了一个个旧的自我，一个个新的自我正在经历着一道道痛苦的产程罢了。你何必把新生的婴啼当成老去的挽歌呢？”小赵说着，故意地朝小史眨着眼睛。 小史被抢白了一下，不肯善罢甘休，他也朝她斜乜一只眼睛：“那是你出自一个女人的本能愿望吧？其实，哪有什么婴啼？要说是挽歌，我倒是愿意凭吊一曲，就为这犯罪氛围的清除，滋生劣迹的基础的清灭，”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意起来，“哼！不过那得看我，不，看我们的！” 小赵当然也不示弱，她冷笑一声：“看你？我还不知道有多大本事？我们？咱可不敢吹牛。消除一种氛围和基础，那得靠整个群落的唤醒…” 第64章 窟长曾广锋 这对热恋中的情人，仿佛只有争吵才能激起爱情的浪花。他们每次分别以后，总是想，这次本来不该吵的，要不吵多好，可是一见了面，又像针尖对麦芒般就顶了起来。要是不争不吵倒显得生分和不热烈。争吵是他们的主旋律，正是吵得热热闹闹，爱得生生死死了。 不过，外人可就不那么理解了，派出所长听着他们针锋相对的阔论，觉得很有意思，又怕他俩吵翻了，于是赶紧上前解围。他息事宁人的笑着：“不管什么框架和氛围了，咱们先找到人再说。” “就是嘛，咱们走吧。”小史首先转了弯。 又往前走出一百多米，小赵不由地感慨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呀？天！我真不明白刘梦雅，怎么有可能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天下的男人最混蛋了。” “你可不能打击一大片！”小史又站住了脚，“实际上是钱混蛋。金钱把他们捉弄了。要是女人处于这种情况，会坠落得更快：离婚、要饭、卖淫、溺婴…比方你，别看现在调子唱得那么高，要是换到这个环境……” “换到这个环境怎么了？”小赵捏起了拳头，挥着：“看你贫嘴！” 派出所长赶紧拉了小史一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中间：“还不快走！” 小史躲在派出所长宽大的身体后边挤眉弄眼，逗着小“好，好好！咱们走还不行，好男不同女斗嘛！ 小赵则莞尔一笑。 转眼间，队部就到了。派出所长指着一扇敞开着的闸门说：“就这，我已经通知曾广锋等着我们了。” 他们刚走近前，一个矮胖墩黑的中年男子便迎出了门：“哦，是范所长，还有两位同志，屋里请吧！” 范所长介绍说：“这位就是曾广锋，人称大头家，老板的意思。” 小史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他，怎么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大老板来。刚才派出所长告诉他俩，这家伙爱装寒酸，事实上他现在的家产不下二百万元。小史总想把他和那个二百万的数字联系起来，可是越看越看不出他的寒酸是装的。 小赵的眼睛没看人，好像她是和小史分工好了似的，眼珠子只是滴溜地满屋转。看来曾广锋早就把茶煮好了。 “喝茶吧！尝尝我们家乡的功夫茶，酽点。”他看了一眼小赵，“就怕喝不惯。” “行，我们自己来吧！”小史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头去捏茶杯，被烫得又缩回了手。 “冒失鬼”！小赵在他耳边骂了一声，手在下面轻轻地卡了一下他的屁股。 曾广锋都看到听到了，但佯装不知道，只对着派出所长道：“范所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有何贵干。” 范所长也用两只手指一捏，捏住了一只小杯子，端到口边，抿了一口：“不错，味道很正。” 派出所长没有直接回答，曾广锋有些紧张起来。他扫了三个公安一眼，手里忙着冲第二轮茶，就用那沸滚的水，高高地冲进那个拳头大的紫砂瓷壶里，脑子里却在想着如何高屋建瓴，对付眼前的局势。 范所长突然地：“他们想找个人。” “哦！”曾广锋的手快捷地在沸水里洗着杯子，皮笑肉不笑地：“我们这里可是什么人都有。嘿嘿！当然除了女的。” “可我们要找的就是女…的。”小史说着，被小赵瞪了一眼。 “啊，那，那可就难了。”曾广锋眉毛颤动着，慢慢地挪到了一起。 小赵破例地把眼睛盯上了他的脸，稍顷，突然道：“你屋里不是还刚刚住过女人吗？” “这--------” 曾广锋一怔，看到小赵从床铺边的地上捡起了一根长长的头发。范所长和小史也看到了，都很意外。 曾广锋的眉头松开了，嘿嘿地笑道：“哦，那一定是我们队副苟奂同志的妻子，她刚走，你们要找她呀？” 小史有些扫兴地：“不，我们找一个叫刘梦雅的。” 小赵看到了曾广锋的脸掠过了一阵阴影，但只一瞬，很快便云开雾散。他很痛快地答道：“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她在我们这里做过临时工，我们还替地办了暂住证，公安局里一定有她的档案，不信可以查。” “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小赵问。 “好像不到一年她就离开了。” 小史说：“为什么走的。” “哪可难讲。临时工嘛，高兴来就来，高兴走就走” 范所长插嘴帮忙：“到哪去你知道吗？” “好像一开始到了广州，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小赵步步逼紧：“以后再也没来过？” 曾广锋盯了小赵一眼，手有些颤抖，只是摇了摇头。似平有些痛苦，小赵看着，心想，为什么呢？ 他们三人，起身告辞。 小赵突然又回过头来：“曾队长，你还能帮我们提供点别的什么线索吗？比如，还有谁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这一” 第65章 后怕 曾广锋像是忽然悟觉，“好像苟奂知道点吧，你们可以问问他看。” “他在哪里？” “哦！在他家里，他老婆刚才说他还在睡懒觉呢！没办法，现在找不到工程，只好大家放长假。” 小史不想听他的牢骚话，很干脆地问：“他家住哪里？” “滨河新村a栋c座504室。” 滨河新村a幢c座504室。 苟奂的老婆狠狠地朝苟奂的屁股卡了一把：“还睡呢，又不是猪。” 苟奂痛得“哇”地一声，翻了个身，仰躺着，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又怎么啦！” “你这个死人！妻子脱掉了鞋子，也坐到床上，一只手支着枕头，身子斜待着，头正对着苟奂的脸，“你说，她为什么突然不在了，是不是事先知道我们要害她？” “谁知道！”丈夫为自己没有亲手暗害了她而感到庆幸，而且因此而松了口气。一回到家他便觉得紧张了一夜的神经一下子全松弛了下来，疲累得难以支住架子，于是倒头便睡。妻子忽然把他唤醒，又激起了他老大的火气，正想发作，但又看到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就发成了牢骚，“其实，我们就没有必要这么去陷害她，人总是要有限度的，什么事情一过了线就不好办。” “哎，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事实上当时过后我也挺怕的。要是你真的把她害了，会怎么样，公安局怕会查上门来吧，因为我打了两次电话，人家会查上门来的吧？”妻子说着，干脆用手摇着丈夫的头，“你说呀！死人。” “哎呀！烦！”苟奂看着妻子，有些迷惑了，当初要害她，是你一个劲地，又追又逼，现在没害成，你倒又害怕起来了，要是我真的下了手呢！女人呀，女人！他于是赌气地说道，“欲人不知觉，除非己莫为，既然想做了就不要害怕。” 苟奂实在不该忘了：妻子毕竟是个老实人，要害刘梦雅，是你一手造成的，实际上是你逼的，她只是出于女人一种本能的自卫。现在她的害怕也是这种自卫心理的反映，她已经忘掉了丈夫的作为，只记住了自已是个凶手，她的眼泪都出来了，“唉！你当然不怕，反正你没干成，打电活留着声音的是我，就倒霉我一个人是了。” “咱又没杀没害她，你怕什么？” “我怕有人趁机把她杀了，留着电话的是我，你说，她会不会被人杀了。这个破鞋得罪的男人太多了，要不她为什么会不在了？”她喃喃地，觉得心里乱极了，“我告诉你，我刚才到了大头家那里，她也没到大头家那里呀！大头家根本不知道刘梦雅最近干什么呢！” 苟奂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什么？你到大头家那里去了？还提到刘梦雅？x你母，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知不知道大头家至今心里还死死地爱着她呀！x你母……”他一伸手，把妻子推倒在床下。 妻子爬了起来，牙齿磕出了血，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全身都凉了。她目光呆滞地望着丈夫，丈夫正盯着自己发怒，已经不知所措了，她真想痛哭一场：“哎，这可怎么办好！” 苟奂气哼哼的：“怎么办？等着坐牢吧！哼，反正有我给你送狱饭。” “你！”一种不可言状的惊慌与愤怒从心中升起，·“好呀！我坐牢，你就可以跟我离婚了，你就可以去跟别的女人鬼混了，最好是刘梦雅，她还没死，你还可以找她…”她真的放声大哭。 笃笃笃！有人敲门。秀梅立即停住哭声坐了起来，苟奂即上去开门。 进来的是两名公安员，苟奂不由地一怔，秀梅则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莫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小赵眼快，立即冲进房间，把秀梅扶了起来。 第66章 争罪 苟奂跟着也进了房间，他不愧为是见过世面的，只在这一刹那间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我们俩刚才干了一架，因为家里事。嘿嘿，二位同志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小赵把秀梅扶到床上，细惯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窗明几净，地板光亮，东西摆设整齐，就连一个烟灰缸子都洗得干干净净，几件小孩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这一切都说明这间房子有一个很贤慧能干的女主人。 与此同时小史的眼睛已经审视完了两个人：男的聪明能干，但眼神里流露着狡黠的邪光：女的心神不定，惊恐有状，但秀目慧中，似乎还是个老实人，就不知道她在偶然中做下了什么亏心事。 他跟着苟奂走到容厅，刚坐下，便猝不及防地问道：“听说你认识刘梦雅？” 他问话时，眼睛始终盯在苟奂的脸上。他看到他脸刷地一下变了颜色，但只是一瞬，马上便恢复了正常。 他连连地点着头：“认识，认识，认识！她原来在我们队里做过工，还是我主张招收她哩。” 小史道：“听说她在你们队里还做不满一年就走了，是为什么走的？” “这个…”苟奂挠了挠后脑勺，“也难说了，反正临时工，她高兴来就来，高兴走就走呗。” 口径和曾广锋一致，小史想。又问：“不知她走后又到了哪里？” “啊一”这回是苟奂打量小史，稍倾，他才回答：“她是到了广州…啊，又好像回来了，到了一个，嗯，按摩中心…” 小赵也已经离开苟奂的妻子，坐在苟奂对面的沙发上。她起身走过去，反宾为主地为苟奂的茶杯里添水：“没关系，你知道多少讲多少。她到底是哪个按摩中心，你还能记得起吗？不知她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叫雄记按摩中心，是一个香港老板办的。”苟奂倒是答得痛快，连还没问的他都讲了，“她好像把名字改了，叫什么丽娜小姐，大概干这个洋玩意，也得有个洋名字，嘻嘻！只干了一年吧，又不在那里了，嘿嘿——”真不知他是什么心态，讲着讲着还笑了。 小赵和小史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小史问：“以后你们还有来往吗？不，说正确一点是她还找过你吗？” “这个…偶尔吧！” 小赵这时看到房间里有个人影闪过，便唤道：“是大姐吧，你好些了？” “喔一”秀梅从门后闪了出来，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想倒杯滚水！”她果然拿了个杯子走到小赵的跟前，端起了热水瓶。 小史站了起来，转了两个圈子，突然停住脚步，对着苟奂道：“她昨天到了市公安局！你知道吗？” 小赵看到秀梅和苟奂两个同时怔了一下，苟奂摇了摇头，秀梅却像自语般地呢喃着：“是昨天，不是今天吧！” 她心虚！小史想。 她一定了解情况！小赵猜着。于是问：“大姐你昨天看到她了？” “不不，没有，没有！” “那你慌什么神呀！” 小史这家伙不懂得拐弯，小赵狠狠盯了他一眼。但一转脸，正好碰上苟奂的目光，他也正在盯着秀梅。不知怎的，秀梅手在发抖。小赵以为苟奂在耍大男子主义，便用往日警告小史的声调，很随便地斥他： “你呀，老实点好不好，别总以为…” 小赵的话没说完，竟把苟奂妻吓着了：“不，不，不是他，是我！”秀梅磕地跪到地上，“我全坦白，坦白不是他，是我，我想害她。主意是我出的，也是我逼着他去的，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善良的本性激发出了害怕紧张的心理，要保护丈夫的贤妻本能使她一时忘乎所以。她只是想，要坐牢我自己去，留着他，家里不会塌下半边天。她说：：“你们把我抓起来吧！真的与他无关。”她伸出双手，等待着挨扣铐。 第67章 翻供 异常的表现很令小赵和小史意外，他们对视着用眼神交流意见。 苟奂从地上扶起妻子，转脸对着两个公安员：“嘿嘿！她可能是神经出了毛病…” “你，你这个死人，我有什么毛病，你不会对两位同志说清楚，刘梦雅不是我们害的，我们是想害她，但没害成…不是我们害的呀！” “这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讲。”小赵已意识到一些问题，她把秀梅重新扶到沙发上。 小史则用眼睛紧紧地盯住苟奂，示意不让他开口。于是，秀梅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只是在谈到害人的动机时，她有意地隐下了丈夫的丑事，说成刘梦雅是个破鞋，但她是苟奂第一个招留下来的，他们怕万一事发受了牵连。等等。细心的小赵早就听出了其中的漏洞，小史也从苟奂的脸色变化中猜到一些异端。但是，眼前主要是找刘梦雅，只要找到了刘梦雅，不是一切问题都清楚了吗？所以两个人谁也没有去“旁敲侧击”。 小赵单刀直入地问秀梅：、“你打电话时是准五点吗？看过表没有？” “看过的，一个多钟头里我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挂钟。” “你打电话时确实听清了，不是刘梦雅？” “听清了因为刘梦雅的音很重，一听就能听出她的口音，而那个人是北方人讲白话的，没错，她都把‘等一下’说成‘顶于哈’，而不是说‘顶于杀’。” “你第二次打电话去，她接你的电话怎么说的，你再复述一遍。” “我说：喂，你是按摩中心女工宿舍吗？我找…找刘梦雅三个字没说出口，就听到对方‘哟’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她喊着，果然又来了，接着才说，‘哦，你找刘梦雅的吧？顶于杀.........我听到‘啪’一声，是扔话筒的声音，接着是跑步声…真的，就是这些了。” 小赵的娥眉蹙了起来。 小史对着苟奂问：“是不是你把接电话的人当成刘梦雅，就提前出现了，你把她吓着了，然后你也跑了。” “不不。”苟奂说话的声音开始有点结巴，“不不是的，我我说老实话吧！我是五点半左右才到了女工宿舍的，我在外面看了老半天，像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就跑回来睡大觉了。” 小史问：“你不是跟你老婆约好五点钟以前就要到位的吗？怎么过了五点半才到？” “我不想害，害她！” “你不是答应你老婆了？” “我，我是答应了，我当时也真想杀了她，可是，我一出门被冷风一吹，忽然清醒了，我觉得不应该，害，害…” “你个没良心的呀一”秀梅忽然喊了起来，一头便朝荷奂的胸前撞去，“一定是你先通知她避开了，你，你…” 等到小赵和小史过去拉架，苟奂夫妻俩已经扭到了一起。秀梅好凶，一头接一头地往苟奂的胸脯捣着，苟奂一下接一下地避着：“不，不，我没有，我没有…” 小史火了，吼着：“你两个别闹啦！” 秀梅一怔，这才抬起头来。 小赵从中间隔开，秀梅还狠狠地吐了苟奂一口唾沫。小赵把她拉到了原来的位子上，她便鸣鸣咽咽地哭起来。小赵给小史使了个眼色。 小史对着苟奂说：“好了，你劝劝她吧！我们走了，以后有事再找你。” 走出门口，下了楼梯，小史对小赵说：“我看苟奂这个家伙不是个东西。” 小赵点了点头“他和刘梦雅一定有过不轨行为。也可以肯定，他是不会杀害刘梦雅的。” “他也没有必要去首先通知刘梦雅的。” “但是，根据刚才他老婆讲的，五点钟去接电话的人，一定事先接到了有人要杀害刘梦雅的通知，这个人是谁呢？”小赵沉吟着。 “还是得先找到刘梦雅！” “对，到雄记按摩中心去！” “咱们还得回局里汇报后再去吧！” “嗯！”小赵开始履行她的指挥权，“这样吧，为了抓紧时间，我回局里汇报，你一个人先去那里！” “是！”小史调皮地立正敬礼，“服从老婆的指挥！” 第68章 深入狼窝 雄记按摩中心下午两点准时开始营业，第一个顾客便是小史。 他，上身一件t恤，下身一条牛仔裤，脚踏一双“亚莎奇”，眼睛上不忘配上一副金丝眼镜，迈着潇洒的步子走着。 两个僮们帮他拉开了厚厚的玻璃门，一个穿着超短裙的迎宾小姐，笑盈盈地向他鞠了个躬：、“先生，请！” 他不知怎地，身子忽然打了个冷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闯了进去。 “先生是第一次光临吧？”迎宾小姐的眼睛几乎脒成了一条线，但依然不失明亮，一下就看中了，“您需要什么特别服务吗？” “我？”他不知什么是特别，什么是一般，只是想，特才能周到，周到才能有机会，于是头点了一下，随口又问道“什么价？” “特别的一百八，一般的一百就够了，我看您是难得来下，应该特别服务好哩！” 特别服务？一百八！天~等于我一个月的工资了，那些家伙经常来，也不知钱是怎么赚的。“好，就要特别服务吧！”他咬了咬牙又答了一句。 “那么，请！”她给他指了一道门。 这会儿，门是自动的，.刚走近，它就开了，身体一闪近，它又缓缓地关上。他扫了一眼厅堂四周，要不是门口上不断闪着雄记按摩中心的霓虹灯，谁都会认为这是车站或者机场的高级外宾休息室，辉煌的吊灯，洒着柔和的光线，高级的沙发，全是皮革做的，软软的地毯，轻轻一踩，便能陷进鞋跟，文贵竹，紫罗兰，夜来香，勒杜鹃，说红是红，说绿是绿，也有白也有蓝，满室飘着淡淡的清香。他还没安下神来，浴室的大班已经拿着名册走到他的眼前。 “您挑，看您喜欢哪一个？” 他一下愣住了，清一色是年轻姑娘的照片，下端只标着号码，没有名字。他以为这是给他配“对儿”的，赶紧把头摇了摇。 大班猜出了他的本意，嫣然一笑：“先生您别误会，这些都是按摩小姐。您不是要按摩的吗？您先挑中一个，我们好通知她提前做好准备，一会您桑拿浴完后，她好替您服务。” “哦，”他恍然一悟，也如释重负：“那怎么没有名字的呢？” “喔！这是这里的习惯。”她没告诉他这是为了替姑娘们保密。” 他说：“我想找一个叫刘梦雅的姑娘。” 大班想了好久，摇着头：“我们这里没有叫刘梦雅的。” “嗯一”他忽然又想起了她还有一个名字，“有一个叫丽娜小姐的吧！” 大班想了想说：“有是有，不过她离开这里已快一年了。” “那一原来有一个和她同住一屋的吧？” “那？喔！是36号小何，喏，就这个!”大班指着那本子上的一个照片说：“先生还挺老道的，一下就选中了，她是最先到这里工作的，指路娴熟，功夫独到”。 小史已经没去听大班小姐的“广告”了，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照片，像苟奂的老婆所描绘的刘梦雅，也是长就的一副狐媚相。那不正不邪的眼神，只要扫谁一眼就会把谁的魂儿给勾了去，还让你终生忘不了。苟奂的老婆说，那叫勾魂眼，不过，她少了一对酒窝儿。小史抬起头，看到大班小姐的脸上挂着一种神秘的微笑。他仿佛受到了侮辱，倏地沉下了脸：“还有什么程序啊？” 大班略怔，赶紧认真地说：“你先进去冲个凉，然后桑拿浴，浴后出来从这里下去，按摩室在地下，喔，多谢关照！”她又帮他推开了一扇用绢布做成的薄门。 里面又有一位姑娘，她穿着像医院护士穿的那样的白大褂，正在那里等着他：“请先生更衣”说着便动手为他解扣子，松裤带。 一股热血涌上他的耳跟，他急着退后了两步：“这，还是我自己来吧！” “嘻嘻，不行。你不会。再说我不能失职了。”她又跟上去，继续为他宽衣。 第69章 值得吗 不一会，便只剩下一条内裤衩了，他用一只手赶紧按住，姑娘却笑了：“先生是第一次来哩！不用紧张。”地顺手拿起一件长浴袍，帮他披上，“你自己把那脱下来吧！”他从命了，在长袍的掩盖下，扯下了最后的一道遮羞物。 姑娘说；“你可以进去了，先冲浴，再下按摩池泡一阵，没关系的，那也是热水，已经调好了水温，你爱泡多久就泡多久，泡够了再请您进桑拿浴室，好，你去吧，我就不陪您了。” 像在哄小孩，小史想。他赶紧走进了沐浴房。屋里空无一人，他这才有了一种解脱感，三下五除二地脱下了浴衣。冲净了身子，他又下到了按摩池。仿如刘姥姥摸着了怡香村的大宝镜，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给人泡浴的。偌大一个涌池，灌满了温水，人为地制造着一个接一个的旋涡，水流哗哗，泡沫翻腾，人居其中，如入瀑布，更似投身大海，旋流冲激，好像有千百只手在轻轻地抓挠着肌肤。他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叹道：“难怪要一百八，值得。”忽然想起了自己任务在身，蓦地爬了上来。 等在外面的姑娘迎住了他：“啊，先生，怎么这么快呀！” “我，我！”他点着头继续前走。 姑娘拉住了他：“还没更衣哩！” 他又在她的指导下脱下了浴衣，换上了一条短裤。他路过休息室，连咖啡也没喝一杯。他下了地下室，对着号找到了房间，36号的小何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所谓特别服务，就是享受单间罢了。别人三张五张按摩床为一室，特别服务的室里只有一张按摩床。歪打正着，这样谈话就更方便了。可是他一看到只穿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紧身衣的按摩女郎，他的神经却紧张得连气都出不来。姑娘要去关门，他说，还是不关的通气好些吧！姑娘要他躺上床，他却一骨碌翻过身去，扑着躺。姑娘刚刚踩上他的背，他就哇哇地喊起来。他摆过脸来喊道：“小何，先不用按摩了好不好？咱们坐着说会儿话。” 小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姓何？”但忽然又高兴起来。知道名字，说明…她笑了笑，从小史的背上走了下来，“可是，您只有一个钟点时间啵！”她已经开始喜欢上眼前这位憨厚的年轻的小伙子。但是按摩是论钱定时的，她还得提醒他。 “没关系！” 他就势坐在床上。她则坐在床边一个方凳上。他看着她。她像是有意无意地在显示她的曲线，甚至还挺起胸，叉开两条腿。半透明尼龙紧身衣，完整清楚地暴露出她全身的轮廓，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小史只瞄了她一眼便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他干脆不看她，像是很随便地问道：“你到这里多少年了？” “快四年。” “哦，不短！长期干这个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唉一”她长叹了一声，忽然又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呀！我问她这个干什么呢？他灵机一动，“嘿嘿！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多少还算个作家吧，创作的关键是题材要新，要奇。开办按摩中心，可以算是改革开放后的新生事物了，但很多人还不了解你们的工作和生活，就像你们这些按摩小姐，外头就有人叫你们按摩女郎，听了够刺耳的。我想写写你们，让世人都了解你们。了解才能理解，理解万岁嘛！请您支持我的工作。”他真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与口才，顺口而出，竟编得这么的像。 果然，对方有些相信了。她忽闪忽闪着大眼睛，还悄悄儿地收拢起双腿：“哎——我们是有好多东西能写，酸甜苦辣哪样没有？就怕……” “你有顾虑？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该保密的，我一定替你保密。何况这是文学创作，不写真人真事，我要找的是文学模特儿，模特儿您懂吗？” 第70章 这些女人 “模特儿？我懂！我有个朋友原来就是当模特儿的，那工作跟我们这个工作比好些，尽管她每一次都要脱得光光的，但只给人家看，不像我们…”她说着，忽然又收住了嘴。 小史打量着她，见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很快地又变成了惨白。一定触到了她的那根神经，他想。于是，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一些；“你说的那个朋友，大概是供人画画的吧？那可是一件很高尚的工作…...” “高尚？哼！”姑娘冷笑了一下，“可是她的老公，哎，也怪他们当初没有正式登记，要不，他哪能那样地就把她甩了，逼得她走投无路才来干我们这一行。” “其实你们这一行也很高尚，我说，关键是要互相理解，是吧？” “当然！高尚…” 小史看到她的脸上忽然又掠过一阵阴影，便转了话头：“你那朋友看来生活道路是很曲折坎坷的，了解了这对我的文学创作肯定更有好处，不知你能不能介绍我认识她一下。” 姑娘的眼睛忽然望向头顶上的吊灯，沉默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后道：“你想认识她？哎，也不知她现在是死是活哩！” 小史的眼睛忽然一亮，但旋即低下头去，像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她怎么了？干你们这个工作还能有危险？难道有什么意外？” “唉-----”姑娘又叹了口气，“还是不理她吧！怎么？您真的不想做按摩了？到了钟点钱可是要照收的，我们老板......”她说着站了起来。 小史从床上下来，站着说：“我不想做按摩了。没关系，钱我是会照给的。能和您坐坐谈谈我已很满足了。” “是吗？”何小兰很为他这后边一句话感动，但又有些不信。到这里来的男人，有哪一个不拣好听的话对她说？然而，那些话又大部分都是在她为他们做了“愉快的服务”以后才用色眯眯的眼色、声调说出来的。而他？她没给他服务，他只要和她谈谈就“很满足了”。她能不为此而感动吗？她不由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小伙子，这是他进门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看他。她记得很清楚，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眼光看人，看一个男子了。她似乎看出了什么，问，“你像不是来按摩的？” “是吗？”小史也紧紧地盯着她，“对，我告诉过你，我是来采访文学创作素材的，找模特儿，文学创作模特儿......” 何小兰摇了摇头：“你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对吧？” 小史觉得没有必要再满她了，直说来由反而可以节省时间，有利于搞个水落石出。他说：“我是公安局的！” 他看到她怔了一下。他继续说：“我想来找一个人，叫丽娜，你认识她的。” “是吗？”何小兰问了一句，没有激动，也不惊异，反而很平静地坐回到方凳上。一言不发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甲。 小史急了，走近她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不就是李丽娜吗？她以前的名字叫刘梦雅，她不当模特儿以后就当了按摩女，和你住在一间房子里，再后来，她和一个香港老板姘居…” 何小兰又站了起来，依旧玩着她的手指甲，低着头开始往房门走：“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找我干什么？”声音冷得出奇。 小史跨上一步，堵住她的去路：“我知道，你个人也有委屈，你可以告诉我。” “好笑！我有什么委屈的？”她冷笑着。 “你的朋友遇到了危险，有人已经要杀她，你难道就不想救救她？” 她站住了。他看到她的脸颊似乎在抽搐着。 他在等待着她的理智的觉醒。 嘟一嘟—一 按摩床前的电话声。何小兰走过去，拿起了话筒：“到点？知道了。”她回过头来问：“问你加点不？” “我，不加。” 她放下话筒，从小史身边走了过去，快出门的时候，又像是自语般地对着他说：“放心吧！她会有人救她的！已经有人救过她了…” 小史愣了一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似骂非骂地说了一向：“这些女人！” 第71章 又回江都 刘梦雅此刻正坐在广州开往江都的高速列车上。 火车飞速地驶进市区，刘梦雅激动得喉咙哽住了。她站起身来，把玻璃窗向上一推，把头伸了出去。寒风夹着细雨迎面扑来，吹散她的头发，打湿她的脸颊，她只得眯起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江都的空气，两眼泪如泉涌，混着水珠，飞瀑似地直落下来。她透过水蒙蒙的眼帘，看见了远方那座五十多层的天虹大厦。它还在建筑之中，周围都被钢管和竹架包围着，虽然顶天立地，却像个青筋肋骨暴起的老人，孤傲地站立在荒野之中。火车“鸣”的一声长鸣，缓缓驶入车站，老人终于消失了。 列车摇摇晃晃地停下来，刘梦雅小心翼翼地跳下火车，向月台走去。火车头不断发出嘶嘶声，团团云雾向上翻腾着。刘梦雅的眼前身后也被浓浓的雾霭笼罩着。往哪里去呢？马上就去找李俊清，舍下这条小命和他拼了？她摇了摇头。唯一可以找的，怕就只有苟奂一人了，可他那里没有电话，贸然而至，碰着了曾广锋、李俊清怎么办？她压根儿见也不想见他们。她踌躇着，甚至想到返回列车上去。一小时以后，这趟车子就要返回广州，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要那样，今天早上就干脆不离开算了。当时，卓玛妹他多少次苦苦地挽留，都没把她的心留住。 我要报仇！ 当“仇”字出现在她的脑海时，她的嘴唇一阵抽搐，眼睛射出比劈雷、闪电更可怕的光。 当时，卓玛妹说，你要原谅他，他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好心能办出这样的坏事吗？我的前途，我的钱路全给他毁了呀！ 卓玛妹还说，我们的心胸要开阔一些。 开阔，就该容忍他人随意蹂躏吗？把你耍了，把你抛了，最后还要装作好人，黄鼠狼般跑来给你拜年，你就容忍着他，甚至不惜做鸡，自动地送进他的口里！天下有这样的事吗？ 刘梦雅真佩服李俊清的胆气和韬略了。他居然冒充她的未婚夫，找到美院，甚至还能撒谎说是已经在江都市替她找好了工作，又闹又吓又求，竟然那样地就让校方相信了。她高高兴兴度完寒假回校，可学校却已经找了另一个模特儿替她。她就那样地被他轻而易举地给毁了。 可是，卓玛妹还说他是好心哩！好心，只有是你呢！ 真是的，天下的男人怕是最难琢磨的了。你看，他们俩一个外表凶神恶煞，却如此宽容；一个样子斯斯文文，心里却那般的歹毒。 我算是把你看透了。 你把我的事业毁了，我也要把你的事业毁掉！老天做证，我要报不了这个仇，就被这火车轮子辗成两半。 “小姐，需要我的帮助吗？”一个年轻的行李搬运夫看着她身旁颇大的皮箱问她。 她迅速地摇摇头：“不用，谢谢。”她轻声说道。这个皮箱是临来时卓玛妹匆匆地买给她的，是地道的日本货，价值四百多元。卓玛妹说，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总得有一两件像样点的行李。如今的人都注意外表形像，找工作，做生意，日常的交往都得讲点衣着风度，这是第一印象，求的是信任感。他甚至还说，我是个修车的，就得有个修车人的样，说话举止都得像。要是我去做生意，坐写字楼，我就西装革履给你看。多有意思！别看他长得粗，那才叫男子汉的气魄哩！ 她拾起头，用手简单地理了一下头发，啪地一声，打开一把红色自动伞，同时拉起皮箱的提带，一步一步，很稳重很有份量地朝站外走去，“噜唿—一噜唿—一”皮箱的四只小轮子，擦着地面，发出很有节奏的声响。她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像个即将回校赴教的年轻教师，还有人把她看成了电视台的明星。 第72章 欲擒故纵 “小姐，坐出租车吗？”一个蓄着小胡子的司机拉开车门，用着很生硬的普通话问道。 刘梦雅踌躇片刻，她向车里望去，这是一辆崭新的丰田车，座位上铺着厚厚的椅垫，门开处吹出一股干燥的暖气，同时飘来一阵悦耳的歌声，看来非常吸引人，尤其是在这淫雨霏霏的天气里。但是，就像雇行李搬运夫一样，我该把他雇到哪里去呢？她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雨仿佛越下越大，她似乎没了继续前行的信心。干脆先找个地方歇下脚，也好再考虑一下以后的步骤，她钻进了花溪酒家。 其实，“要报仇，要毁了他的事业，”这简直不用费吹灰之力。只要再回铁皮屋里去，说一声还和曾广锋好，再和苟奂眨两下眼睛，他李俊清不被马上炒了鱿鱼才怪！她原本气头上就是这么想的。但这实在没有多少意思。我不仅要让他在事业上和我吃同样的苦头，而且要在心理上彻底击败他。最好是开一个公司或者办一个工厂，另后再雇佣了他，让他每一时每一刻都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是，要办公司、开工厂，首要的是必须有钱。钱！钱？钱…… 刘梦雅正想着，发现对桌一位男子在不断地盯着自己。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便很随便地报给他一个微笑。那人似乎受到了鼓励，立即把自己的茶杯端到她的桌上，就坐在她的身旁。 “可以吗？”他笑着同她打声招呼。 她点了点头。她本来对粗犷的男人就有好印象。 “谢谢！”他说着，眼睛继续盯着她的脸，“小姐，咱们好像面熟？” 刘梦雅大大方方地笑着答道：“我好像没见过你。”她脑子里还真的在搜索着记忆。 “你太漂亮了，漂亮的人总是很相似的。”他抿了口茶，忽然大腿一拍，“啊，对了,你是…”他想起了《绿色的伊甸园》里那个模特儿，当初那幅画展出时他看了三遍。他正想戳开这个秘密，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妥，马上改口道，“你似原来的香港小姐朱玲玲，不，比她还要靓！” 刘梦雅被提起的心放了下去。刚刚她也猜到，他可能是在那幅画上见到自己了，要那样说多尴尬，好在不是。她道了声，“谢谢！” 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鹅黄色名片，上面印着香园宾馆董事，雄记按摩中心总经理郑家雄。刘梦雅的眼晴一亮。 “对不起，我能问吗？不知小姐在哪里高就？”郑家雄问完，赶紧解释，“以后，咱们好多联系。” 刘梦雅摇摇头，搭拉下眼睛。 “哦！对不起，也许我不该问了。”他以十足的歉意给她斟了一杯茶，又道：“小姐，你脸上似乎挂着忧郁？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需要我效劳吗？”一脸的仁慈，一脸的关切。 刘梦雅心里有些动。他是董事，又是总经理，说话总是算数的。他们宾馆也许要人吧？先找个落脚点也好。 “我刚从广州来，现在也没有工作…” “哦！要不是我们宾馆人员已经满编，小姐进来干什么不好，当僮门是一面旗帜，搞公关，保证也是一块磁铁…咳！在中国大陆，什么都穷，什么都缺，就是人口‘富’，放个屁也能招来十个八个的，就是顶用的不多，要是像小姐这样的，一个还不顶十？可惜，你来得迟了，那些人招进还不好辞…”他边说边观察着刘梦雅的表情，看到她嘴唇翕动，他立刻把嘴闭了。 “我不敢想那么高，当个服务员，侍应生就行，拜托了。” “不过----------”他又瞄了她一眼，“我们按摩中心倒是还可以挤上个把人……反正我说了算。” “当按摩女？”刘梦雅一怔，那不是一项专门为男人服务的工作吗？ “小姐一定是被这个称呼吓着了。其实有啥？不就像当医生、做理发师傅那样吗？比当人体模特儿什么的不是还要好得多，起码不用脱光自己的衣服给人看……”他顿一下，站起来像要告辞的样子，道，“我知道，小姐您来干这个工作是可惜了一些，算了吧！”欲擒故纵。 第73章 下九流 果然，刘梦雅急了。她想：名声不好那有什么要紧，当模特儿不是被人家传得更加蝎虎，关键还不全靠自己，只要自己把得稳站得正，也没什么可怕的。她于是唤了一声：“郑总经理！”她说：“我跟你去！” 郑家雄回眸一笑，点点头，说：“那就走吧！”他还热情地帮她提起了行李箱。 他们走出花溪酒家门口。那里，早就有辆车在等他。在车里，他掏出一支香烟点燃叼着，不像在酒家里那么有风度了。他说：“算我好运，这么巧遇到了你！”他告诉她，他是香港人，每星期都要回去那边一次，再回来的时候，就步行到花溪酒家，喝杯茶，再从从容容地回宾馆里去。他从来也不在车站门口、边检站门外坐车搭的，个中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到了香园宾馆，他没领她上楼，只是径直领她进了按摩中心，还亲自带着在里面转了一圈，其间设计的巧妙，装修的豪华，很令刘梦雅感叹不已。末了，郑家雄让大班拿来了一式三份的表格，说是合同书。其中一些条款，让人看上一眼，怕是终生也忘不了。比如，“微笑是第一要素，不笑不能上班，”又如：“顾客给的小费，一律不用交公，你得的小费越多，说明你的服务越周到，每月小费超过三千，公司加倍发勤外奖，”还有，“男客带你出街，一律不能在本中心门内予以拒绝......”那么，出了门呢？刘梦雅见了，似懂非懂，颇觉好笑。她记得最牢的，还是薪水那一栏，实习期间，每月五百，三个月后出师，月薪一千，奖金另计，以后每年按百分之二十递升，加上小费，算起来该是多少！所以，当郑家雄告诉她合同期有一年，有三年，问她签哪一种时，她便毫不犹豫地订下三年。郑家雄点头同意，只是要求她把名字改了，改叫“丽娜”！ 丽娜的编号是第28，二八，按广州话的谐音是“易发”。易发!好兆头!她恨不得马上就拜师学艺，发它一通，三年下来，也许能挣个五万六万。办个私营公司，据说注册资金只要三万。李俊清，你等着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三年正好！哼！ 丽娜疲倦地登上五层狭窄的楼梯，走到她的房间。又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一天，她打开房门时，无精打采地想着。屋里三张铁架子床，除了她的，上下五个床铺已经歪七八叉地睡着了五个人。因为没有事，谁都乐意和床铺打交道，有的一天几乎要睡足十七八个钟头。这些未来的按摩女郎，绝大多数从乡下招收而来，文化顶多也不过初中毕业，素来不愿多加思索，只图能吃饱睡足等着赚大钱。丽娜看不惯她们，所以总是一个人出去逛街串店，只看不买，晃来晃去光注视人的脸。有什么办法，按摩中心不知哪天才能正式开业，基本功训练了一个是期，大班说，这已经可以了，等着以后实践中再去体会。没有顾客，找谁体会去？ 丽娜随手关上房门，然后匆忙脱下衣服，翻身倒在床上。钢丝网被她压得绷绷地响，她没去理会它，只顾默默地仰望着那有裂缝的天花板。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前面左边是十六层高的香园宾馆，右边是那么豪华的按摩院，后边坠着这么个丑八怪似的员工宿舍楼。至于这内里的房间，更是破旧得可以，四壁的淡绿油漆已经开始剥落，水泥地板裂着龟背形缝隙，小窗户上安了几块玻璃。其中有两块已经破碎，现在用木板堵上了。据说这里原先是这家公司的办公楼、宾馆盖好后他们迁走了，却舍不得把它拆除，留着改成了员工宿舍。 她望着望着，突然冷笑了几声。 一切都那么悬殊，就像五十三层大厦与低倭的铁皮房。难道我这一辈子就注定是个下九流么。 第74章 冒牌大学生 此时的她，原来那种极其表面的复仇愿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并开始蔓延着一股由仇恨衍生的，强大的野心。而且，这种野心十分奇妙地在她的体内转化成一股对于金钱的巨大的向心力。她恨不得马上就能上班，马上就能拿到那比两个国家主席的工资加起来还要高的月薪。 “快起来，快起来！今晚试业。”走廊上响着大班沙哑的声音，“不管有没有‘野’做都得起来，扮靓点等着，叫到哪个哪个去！”她边喊着边挨屋擂着门，“16号房的，还不快起来？” 丽娜早就起身穿好了衣服，已经对着镜子在抹唇膏。屋里其他的小姐有的正下床找着鞋子、有的还坐在床上打着哈欠。 “28号，丽娜小姐，你过来!”大班推开房门，步步入屋，只在门口喊着。 丽娜听到大班在叫自己的名字，忙放下化妆品，匆匆走近她的身旁，“芳姐，你找我有事？” “嗯--------”芳姐大班口里答应着，眼睛却在上下不断地打量着丽娜，“你以后不要再上粉打唇膏了，注意洗个脸，头发梳整齐一点就行。” “这-------”丽娜犹疑着，“不是中心有规定，不化妆不能上班吗？” “那是对大家的，你特殊，不化妆比化妆都好看还化妆干什么？”大班以老大姐的口吻教训她。 “还有，以后上班，做嘢？，顾客要是问起你要答你是个大学生——别犹豫哩，这是郑总吩咐的。” “可我不是呀！” “你不是在大学呆过半年多吗？” “可我，不是学生呀” “别啰嗦了，经理要你怎么讲你就怎么讲！是不是学生不管，反正你在大学里呆过。” “哦!” “还有，你现在赶快做准备，估计今天的客人就会点到你......” 是谁在啰嗦？丽娜小姐不想再去分辩，她只想着能快点开始工作。她在大堂里坐了一下，女郎们陆陆续续地到齐了。她往日没注意，现在乍一看，呆了。 原来雄记招的全是一流的美女，环肥燕瘦，浓妆淡抹，各有各的靓处，在幽幽的灯光下，衣香鬓影，争艳斗妍，就像到了秦始皇的后官，她是个女人，身在其中，都觉得喘气有些紧张，要是男人来了，不酥倒才怪。 “28号！”芳姐大班刚刚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马上点着丽娜的名字，“快下去，在第二室。” 丽娜站起来，向地下室走去（按摩室一律设在地下）她不知怎么搞的，心底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羞耻感。尤其当她看到一个大男人，只穿一条小短裤、几近全裸地趴在按摩床等待着她的时候，她的脸潮红，脚也像打摆子般抖颤着。 “你就是28号？” “哎!” “叫什么名字？” “刘…不！叫丽娜。” “挺好听的名字，过来呀!” “哎！” 男人咧开一个长满胡子的大嘴，笑着。她看着，就像面对一只等着吃人的狮子。 “呃！你不是大学生吗？怎么，也没见过世面？” 她被他这么一提醒，竞意外地产生了一种勇气。是呀! 在学校里自己都可以脱光光地给那么多男人看，现在为什么就不敢看看半裸体的男人，就是接触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她走近前去。 “哈哈、哈…”大胡子男人哈哈大笑，“就是嘛！有文化的就是不一样。” 她开始给他按摩。 “在大学里读什么系？” “我，噢…是在美术…” “嗯……看就知道。听说画画的人手最漂亮了…我再看看……”他一下捉住她的手，放在巴掌里，来回翻看着，再也舍不得松开。他再也不笑了，声音瓮瓮地道，“听说美术学院里现在又开人体模特儿课了。你当过模特儿吗？哎！看我糊涂的呀，你是学生、是画别人的，怎么会去给人家画？不过，你要当模特儿一定是最漂亮的了……学校里也画男模特吗？你画过？你看我够不够格当个男模特？其实，你给人家搞按摩，接触的全是男模特，不花钱的…”他像喝醉了酒，话特别多。 第75章 说假话赚大钱 “先生，该我给你按摩了。”她使了好大的劲，才把手从他的巴掌里抽出来，“要不，等下够钟…” 她按照刚刚学来的姿势和要领，踩捏，推，按、摩、揉…刚刚抓到他的左大腿内侧，电话铃响了。 她走过去拿起话筒：“啊，是到钟了。” 仿佛像睡着的大胡子男人倏地睁大眼睛：“告诉她，我加钟。” “哎！这里要再加一个钟。”丽娜重复一遍，放下话筒，又走到床边。从他的右腿做起，接着是腰、胸、肩、脖子、头…… 电话铃又响。他坐了起来，从裤衩的卷折里翻出三张“大团结”。伸手塞给了她，算是小费，而且留下两句话。第一句是：“我找你是奔你那个大学生而来的，要只找漂亮的小姐，按摩功夫比你高的也有吧？咱不要！就点你，咱是个个体户，大老粗，让你个大学生给咱这样的服务，够吹一辈子的了。”还有第二句：“你做的不错，咱下次还来找你，28号，叫丽娜，记住了！” 望着他的背影，捏着还留着他的体温的三张人民币，她的心里像是打破一个五味坛子，酸、苦、辣、咸的一齐涌了上来。 第二天，雄记按摩中心有一个按摩女郎是大学生的消息便传开了。 第三天，有许多人都听说，雄记按摩中心的按摩女郎好多都是大学毕业生呀！ 十天过去，话就全变了：雄记按摩中心的按摩女郎全都是一式大学的毕业生，真带劲! 大学生的头衔成了雄记按摩中心的摇钱树，丽娜小姐理所当然的成了一个活广告。雄记按摩中心每天顾客盈门，按摩女郎丽娜小姐的手则成日不得闲暇。 她，第一次体会到大学生这种称谓的可爱。 她，第一次领略到“不说假话赚不了大钱”的真理。 “你是大学生？” 她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大学毕业为什么还来当按摩女郎？” “因为这里的钱好赚！大学文凭值几文（银子）？这里干一个晚上超过两个大学生挣一个月的工资，我才不那么傻瓜哩！图那个虚荣干什么？” 最大的真实，往往能够表现出最大的欺骗。 客人笑了：“不错，你很坦率、诚实得可爱。” 临走忘不了再塞给她二十元。 另外，又来了一个客人，他一上床就趴着不动。于是，丽娜小姐便主动开口： “哎呀，先生，您要发财了！” 那人当即眉头耸动：“何以见得？” “印堂发亮，财运享通。”她的手正按在他的两个太阳穴上，轻轻揉动着，“你的前额有三条偃月纹，这是健康长寿之相，福量无限之标。如果从政，则可升官，如果经商也能发达，本来根基不错，近来又是时运兼至，不升官发财才怪哩！” 那人笑了：“想不到小姐还能观相测命。” 丽娜又用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鼻子：“在大学里无事的时候，看些闲书好玩就是了。” “哟，你还是大学生呀？”那人肃然起敬。 她只莞尔一笑，算是回答。 为了不露破绽，丽娜买回了大量的书，古今中外名着名人简介，天文地理概况，连辞海这本书她也不借破费地买来扛回家去。她平日里街也不上，有闲便或坐或躺着翻书背课本。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说起话来也有些像大学生了。 一日，来了一个戴金丝眼睛的瘦高个子。 戴眼镜来按摩，她这还是第一次接待。“先生，谢谢您的光临。”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我能替您取下眼镜吗？要不，不方便还有些不安全。”她把他的眼镜取下来，轻轻地放到一旁的小台面上。 瘦高个有些拘谨，按着她的指挥，慢慢地坐到按摩床上。 第76章 也是胜利者 她走到他的跟前，两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她说：‘“先生是第一次来做按摩的吧？这是一件健身运动，有空做做还是挺好的。有人说，我们这是引进西方腐朽没落的东西。如果单纯讲蒸气浴这还马马虎虎可以说是从西方引进的，但也只是一种清身办法而已，就像我们的冲凉、淋浴、盆浴，他有钱有电，用蒸气洗澡有啥不可？一焗一身汗、浑身松洒，我认为还是一种先进的洗澡办法呢，怎么是腐朽的了？至于推拿按摩，还是外国学我们的。咱们三国的时候就有了，华佗为曹操治病，其中就有一项用的是按摩。到了唐朝开始走向民间，普及了。李白说，他三日不按摩就浑身不舒服，到了清朝乾隆、康熙，哪个皇帝都是把这当成一种保健享受。慈禧太后是每天晚上都要按摩的。外国人把这套学去了，和他们的芬兰’浴一结合，得，成了桑拿，这是中为洋用，我们再把它搬回来，洋为中用，有啥不可？你看这叫叩，这叫推，这叫弹，这叫拿，这叫神门，这叫天池…这是杨贵妃的指法、这是李莲英的阴阳掌… 得！、一套关于桑拿浴的宏论，称得上深入浅出。娓娓道来，加之话到手到指法娴熟，可谓是声情并茂、刚柔有致，山溪流水、春风沭柳。眼镜佬侧着身，半听半看、半思半想，居然飘飘欲仙，仿佛自己就是骚客、就是皇帝，激动之余，他说了一句十分书呆子的话：“想不到小姐对您自己的工作这么热爱，又这么有研究，简直可以写本书了。” “嘻嘻，过奖了！丽娜这时才轻轻一笑，两个酒窝儿微微颤动着，迷人、勾人、醉人..... 他起身戴上眼镜。她破例地送他走出门口。他颤抖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50元钱塞进她的手里，“28号小姐，留着个纪念吧，这是我一篇文章的稿费。” 丽娜小姐慢慢地体会到，大凡光临按摩中心的男人，只有很少是单纯为洁身健身的，更多地是为了“补心”、怡神。所以，必须慰之以情，兼之以语。她渐渐地学会了看一眼，听一句，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谈话兴趣，以及对异性的偏好。 “哎呀！这个音乐吵死人了。” “是呀！”她赶紧伸手关掉了按摩室里头顶的喇叭。“我得向经理提个意见，应该专门辟出一个高档次、符合知识分子特点的按摩室，里面挂些书画…” “对，最好是唐伯虎的……” “是，他的画比较活。书法还是韩愈的好，王羲之的太正板了。” “看来小姐也喜欢杜甫的诗、辛弃疾的词？” “对，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喜欢轻松、浪漫的，像李白…严肃的，要像李清照…” “哈、哈，哈…”斯文原来也有假的。他毫无忌惮地笑着，道，“你那是对你们同性的偏爱，李清照，有时也够浪漫的。对!我考考你：李清照新婚之夜给丈夫作了一首什么词？” 她愣了。来真格的她毕竟还欠些火候，但不要紧，这也难不住她。她也放声大笑，以笑来掩盖她的不知。末了，才说，“李清照作了五六十首诗词，我哪会都记得。” 他握着她的手。摩挲着：“不知道吧？让我背给你听：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含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试之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忒颠狂，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瞧你！”她抽出手，轻轻地朝他的大腿拍了一下：“璃线！” 他也轻轻地拍一下她那浑圆的臀都，“乖乖，我晚上请你宵夜，行吗？” “让你破费，咁达（怎么行）呀!”她扭了一下腰儿，用很正的广州话说着。 “哎，只要你光临…” “哎—”她点点头。 永远的胜利者都是她。 第77章 眉开眼笑 刘梦雅左手羚着一个袋子，右手捧着一束绢花，眉开眼笑地走在街上。虽然觉得手有些沉，腿也有些重，但心儿却还是轻飘飘地往上腾。 她太高兴了。昨天领工资，奖金加补助一共是二千六百元，其中一千五是她的勤外奖，也就是说，这个月她的小费一共得了一千五百元，那么总共算起来，她的月收入是四千一百元。这，在中国的领工资者，恐怕是屈指可数的了！她能不为之振奋吗？更让她高兴的是，老板竟还说这有啥，不就是五千多一点的港币，在香港不过是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吗？咱们是外资企业，以后还给大家加薪。多够意思！李俊清，你再眼红去吧！ 她领到工资后，曾经做了一番精密的算计，留下了一千五，其余的二千元，她全把它存进了银行。一千五，她又扣出五百为吃饭和其他零用。一百元寄给母亲。还有九百元，投资“基本建设”，比如应该买条丝棉被，把那又重又粗的棉花被换了，再买条毛毡，还必须把这个手表换了，再添一两套高档一点的衣服… 大班和许多人都说，丽娜不打扮比打扮还好看，连郑总经理也那么说。其实哪有这回事。“马要鞍装，人要衣穿”是个永恒的真理，尤其是女人！ 丽娜小姐经过反复的观察和思索，对待打扮也有了一定的见识： 浓妆艳抹，像捞女，会使正经和假正经的男人望而却步； 如是衣着太过于随便，会令高薪阶层的客人和欲摆阔气者感到脸上无光； 过于新潮，怪异、又令事业型的客人格格不入； 职业女子的打扮，会让整天面对工作台旁女士小姐的客人没有轻松解脱感； 打扮较为保守，又像家庭妇女，会令客人没有新鲜感； 要是过于高贵，阳春白雪，自然让自己和大多数人拉开了距离。 按摩女之见按摩客，全身打扮会见的时间只有十来分钟，其余时间，一个是儿乎赤身裸体，一个是只着一套薄如体肤的紧身衣。如何在那稍纵即逝的一瞬间，在众多的小姐簇拥中，一眼就抢住按摩客的眼，建立起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这是按摩小姐与小姐间的外貌，智慧和经验的综合战。实质上即是一次金钱抢夺战。在这场战争中，丽娜已经成为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常胜将军”。 她的衣着，高贵中带新潮，平凡里显着高贵。她平日里只以一两件小巧的饰物，既不张扬也不露寒酸；要是事先知道来了高消费者，她再换上几件比较夸张的饰物，立即便让自己也豪华高贵起来。她能让所有的按摩客，一眼便中意于她。然后，再根据自己的喜爱选择目标，并确定“服务的程度”。 只要客人上了她的按摩台，她就热情周到地为他服务，以焖熟的指法为他按摩，兼以可人的态度，拣他最中听的话同他聊天，让他一个钟头做完了再加一个钟头；一次做过了，下次还来找她做。 至于按摩床以外，那就需要另外的当机立断了。 如果她断定，这个客人决不会是拥有较大权力和金钱的人，她顶多只收他一点小费，有时连小费也不要他的，顺水给他点人情，为的是下次他还来找她；要是认定那个客人是“主顾”，她就会缠住他，让他自愿地沾着她的“边”。 在给“主顾”的按摩中，她会偶尔地提及：“听说杏花村宾馆楼下新开了一个酒巴，色调高雅，歌星又靓，又甜，只可惜未能去领略一番。” “你太忙了，而且也是在晚上，时间有矛盾”。 “不，不是的。” “噢，你是节约，舍不得花钱！听说一个人进去，一个晚上得花两百块钱。” “嘻——瞧你！一两百块钱我还是花得起的。” “那你…” “我不愿意一个人去！” “那就约一个朋友嘛！小姐，那么多人中意你。” 第78章 底线还是有的 “唉，都是一些毛头小伙，到那个地方去，得像…”她欲言又止，脉脉含情的。 她为他按摩完了，会像很随便地送他到门口，在门口的灯影下，水汪汪的眼睛便一刻地不离开他的脸。 他脸发热，心发痒，会颤着声儿请她：“宵夜去，小姐能不能赏脸！” “就怕您不方便。” “哪里。” “那您稍等。”回头更衣，她不用五分钟，因为她都是早有准备的。她踅足回来，要是对方稍加暗示，她就毫不犹豫贴近他的身边，挽住他的手。 在歌厅里，在咖啡馆间，她可以任他摸，任他撩，甚至还可以同他接吻给他搂抱。但最后一道防线她会始终坚守着。 事实上，丽娜上班不久，便清楚了按摩中心的实质——是一个人肉市场。 客人按摩完了，请你出街，宵夜，听歌，喝酒，品咖啡，最终的目的是与按摩小姐上床。在这个阴暗的市场里，小姐就是货品，自我出售，有的八折，有的打二价，自然，有的也能卖个加三点的好价钱。 而自己，只可以当个陈列品，绝不出售！因为她还有卓玛妹。 可是，不出售的陈列品，一旦被顾客中意，拿什么去满足人家，让他离去？这是一个最大的难题。 丽娜小姐采取的惯用手法是：装胃疼，肚痛，或是明早我还有事等借口离去。 “啊！我刚才出来得急，箱子忘了锁，你看，把锁匙也丢在那里了。”她浑身哆嗦，急急的样子。 “里面的东西要紧吗？” “一条项链，一对耳环，还有两千多块钱现金，其他倒没啥。” 客人本来是想说“要丢了我管赔的”，但一听地顺口报价，最起码也得值七八千块钱。一下子夸这么个大口，他还有些不舍得，于是也跟着焦急起来，“嗯------那是得快回去看看。” 临走，他塞给她一百块钱：“给你，搭的去！” 丽娜左右一看，没有熟人，但她仍然窘红着脸，怎么都伸不出手去接钱。 那态度，那表情，那犹豫，大概只有一半是真的。但客人却全相信，满心喜悦地又拿到一张五十元。丽娜没有口袋，又没带皮包，他一急，捉着她的手、拉她近自己的身旁，一眨眼，干脆塞进她当胸裸露着一半的那道沟沟里。 丽娜钻进的士里，这下子还真的觉得很羞愧，当胸像是钻进了一只猫儿，好不难受。这就是自己出卖自尊的代价，陪一个毫不相识的男人进咖啡店，被他摸了、被他亲了，便得到了这个代价。 她真想从此不干了，但是，她还得干，因为她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她每天照样上班，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在物色着可以帮她出街的人选，每一次又都是不超过下半夜两点，便赶回她的宿舍。 最近几天，大班芳姐每次带着丽娜去见客人，总是笑吟吟的，像是要开口说什么、却又突然忍住了口。昨天，她终于忍不住了，把丽娜悄悄叫到僻静处，轻言细声地说：“你那么多的机会，不干那样地让它给错过了，” 丽娜当时还有些不明白：“你这是------” “你难道还是真的不明白吗？”大班芳姐笑着说，“咱们既然做了这一行，脱光衣服的男人都敢骑上去拿捏他，还怕什么丑？有客人带你出去是大好事，有的小姐想卖都没客要。丽娜完全听明白了：“你是要我卖身呀！”她的脸涨得通红：“她们要干，干去好了，我可不干！出那么二百元、三百元就想拐人上床，天下有那样便宜的事？” “啊！原来你是想钓大鱼？”大班分明是误解了丽娜的意思，她说，“傻女，好难呀！在香港、澳门差不多。这里的客人，能给你两三百元已经很不错了，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哩！ 第79章 空酒瓶插花 这里的男人难得下决心带小姐出街。有钱的人一般都是有地位的，有地位的人又都是讲体面的，他们尽管心里想得要命，但行动总是不敢。要是一旦决心下定，一次便想‘搞踮’，第一次带小姐出街马上就会要小姐陪他上床，上床也不过再给一两百块钱。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客了。大鱼？哪里有？即使是来自香港、澳门的客人，也都是一些贪便宜的小商人，打工仔，有头有面的巨富，都找固定的情人，真的!这些香港佬精得很，在江都市养情人比在香港嫖女还便宜，安全系数又高，谁不搞金屋藏娇，还找按摩女？” “我不想赚那个大钱，我也不会把自己降价到那么下贱。” “下贱不下贱，我看现在做人还是现实点好。你做下去就清楚了。既然抛个身出来做，就不该浪费了青春，到头来人财两空。”大班芳姐好声好气，堪称语重心长。 丽娜听着心动情不动，她暗自盘算：“下本陪一个客人上床，连小费在内不到千元，陪十个还不到一万，陪百个还不到十万。陪一百个男人睡觉，我成什么？我对得起谁？”她冲着大班芳姐说，“我，钱要赚，但我不想没有一个界限。”她的界限在卓玛妹那里。 “随便你。我做大班的是把话说在先。”旁边的电话铃响了，芳姐走过去接电话。丽娜也走开了。 丽娜此时还在算着，像这样做下去，我不卖身，一年也可赚个三万四万的，三年下来，也凑足十万八万了，那时就去办公司，就和卓玛妹结发连理，不再干这个了，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做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然后，我给他生一个孩子，我会生孩子的… 丽娜小姐喜孜孜的推开房门。她把提包放到自己的床上，一弯腰又从床铺底下提出一个葫芦样的白瓷瓶。这是湖南产“白沙浴”牌酒的空瓶子，外观很漂亮，看来当初的设计就是酒瓶花瓶兼用的。她用面巾纸把瓷瓶擦拭干净，再把绢花插进去，然后才把它摆到床头柜的台面上。 “哟，真漂亮！”何小兰从上铺下来，端详着柜头上的瓶花，她眼尖，一下又看到搁在床铺上的袋子里露出的一个时装盒子，“什么牌子的，能看看吗？” “牡丹牌的，是件晚礼服。”丽娜说着，颇为得意地拿起盒子，揭开来，“你看看!” “真漂亮！”何小兰羡慕地吸了口气，用两个指头提起一点面布，轻轻地捏搓着，“是真丝的呢！江苏产的？” “我也没有注意产地，只是看到商店里的模特儿穿着它，很漂亮，就买了。”她边说边把它抖开，两只手提着在小兰的身前比试着。 何小兰像捧星星一样用两只手接住，说：“你穿上它，试试。” 丽娜很快地便除下身上的衣服，穿上了这件淡绿色的丝绸晚礼服。它的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短衫，收得紧紧的腰，肥大的袖子，窄领和一根细腰带，配一条长到小腿的紧身裙。 “天呀！”何小兰端详着，”简直是仙女下凡了。”她吹了声口哨，“你要是时装模特儿，穿上它，只要在台上转上两圈，马上就得全场为你倾倒。” 丽娜自我欣赏地转了转，又上下左右地比试试：“是不错，小兰，你也买一件嘛！” “多少钱？” 三百八。” “什么呀？”何小兰不禁昨舌，“国产也有这么贵的？” “是出口转内销。” “哦！” “呸！臭美！” 斜刺里突然冒出一声充满卑视和嫉恨的咒骂声。 丽娜小姐的脸倏地飞红，仿佛被人掴了一个耳光。她知道那人现在叫玲玲，也是一位农村来的姑娘，鬼也不晓得她原来的名字和真正的年龄，她说她今年才18岁，可到按摩中心工作不到半年，却已经坠了两次胎。 何小兰跨前一步，几乎贴着丽娜的身边，说道，“别介意，娜！她一上午都在发着火，因为她又怀孕了。” “哦！”丽娜微笑着摇摇头，表示谅解，她很快地脱下晚礼服，叠好放进盒里，又穿上原来的服装，走到玲玲的味铺前。 玲玲简单地挪动一下身子，依然卷缩着，卸了妆的脸苍白憔悴，嘴唇都是紫黑色的，她的眼睛却瞪得老大，似乎在准备着一场决斗。 “玲玲，原谅我！刚才吵到你了。”丽娜息事宁人地说着，坐到她刚刚让开的位子上，“多少天了？” 她没有回答，只搭拉下眼皮，半眯着，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这总不是个办法的，误工，少赚了钱，更重要的是会把身体搞垮了……” 对方依然一言不发，可有两滴泪珠却从她的眼角冒了出来，丽娜清楚，打从她第一次怀孕，姐妹们就不知有多少次地劝过她，光自已就不下三四次。总劝她要么不再出卖自己，要么就注意避孕。可她总是肚子大的时候听你的，肚子消了还是我行我素。甚至还讲，又赚钱又快乐的生意谁不做；现在，终于又受到了报复，丽娜已经发了狠心不再理她，在这段时间里给了她少有的冷淡，这也是她刚刚发恼骂人的原因。现在的丽娜，看着她那慵倦不堪的样子，终于起了侧隐之心。 “准备准备吧！今天下午我和小兰送你上妇儿医院去。” 第80章 想他了 刘梦雅，不，是丽娜小姐，她把拖把放进水桶，用手臂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水，接连喘了几口粗气，才又弯下腰去拧桶里的拖布。 “让我来吧！”刚刚整完床铺的何小兰走上去，拉开丽娜，自己接着干了起来。 丽娜得空，进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站在屋子中间，双手叉在腰上，对整个房间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很满意，这才像处闺房哩！房间虽然不大，却很秀气。墙上贴着米黄色的墙纸，地面是地板胶贴的，搁着两张床，中间还有一张共用的抽屉桌，一人一张靠背椅，最中意的是，有一个单独洗手间，坐厕，白色的洗脸瓷盆，正墙还有一块二三尺长方的梳妆镜。这一切，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虽然是两个人同住，两个人不是更有伴吗？郑老板，也就是郑家雄总经理（也不知怎地，最近全中心的人几乎都叫他郑老板了，要不，就叫郑生)，他是在全中心人员都参加的大会上宣布的。他说，这是宾馆新修的员工公寓，先分给咱们中心五套，论贡献大小排队，谁贡献大谁先搬进去。结果，丽娜排名第一，何小兰虽然排名第十，也算是首批有份的，她愿意和她结伴，两人便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新居。 丽娜坐落在自己的床上，柔软又富有弹性的席梦思床垫，一下便陷进了她的半个圆臀，太美妙了。她干脆躺了下去，整个身体便像卧蚕一样微弯着。据说这样才能保持脊椎负重的平匀，使整个身体供血正常，她翻了一个身，再翻一个身，仰躺着，两眼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又平又滑又亮，连一个疵点也没有。于是，她很自然地想起了曾广锋，只有他才能有这种抵挡的水平。想到曾广锋，就又想到苟奂，想到李俊清，最后才想到卓玛妹。而且，卓玛妹的形象一出现，便像电影的定格一样，久久地不能消失。 “一定在想他了。”刚刚干完活的何小兰来到丽娜的床前，注视良久才开了口。 丽娜被她吓了一跳，笑骂：“臭姿娘！”是闽南话，“我想啥个？” “心痴痴，咬手指，当我唔知！”说着也躺到她的身旁。 “去去去！到你自己铺上去，我最怕两个人睡一起了。” “要是他呢？男的。”何小兰说着紧紧地挨着她，“这样！”她用手摸她，挠她的胳肢窝，挠她的小肚子。 丽娜哈哈地笑着，扭动着臀部，摆动着腰，挣扎着翻过身，压住何小兰，骑着她，用手抓挠她，轮到何小兰在挣扎着笑了。她一使劲，又把丽娜拱落下去，两人搂着同时跌到地上。两人都还不罢休，你抓我挠，你压我，我压你，满地打滚，哈哈大笑。等到都精疲力竭的时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丽娜抖抖浑身湿透的衣衫，说：“你看，一身臭汗，我得洗个澡。” “对，我也是臭汗一身，也得洗个澡。”何小兰说着也跟着去拿衣服。 “去你的！”丽娜推了她一把，。“咱又不搞同性恋，哪有两个女的一起洗澡的。” “两个女的一起洗怕什么？还可以互相搓背哩！”何小兰继续跟着，“你说，外国人是怎么搞的同性恋？要真行，我就恋你！和男的一起有啥意思，天天拿捏他们，我都腻啦！” 丽娜不理她，自己一闪身，钻进了卫生间，还反手把门给闩了。 好久，才走了出来。她看到何小兰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衣服，傻愣愣的。她一拉一推把何小兰塞了进去。 何小兰敞着门脱光了衣服，还光溜溜地伸出半截身子：“你快来嘛，帮我擦擦…” 丽娜伸手按住她的头，把她按了回去，还顺手带上了门。过了好一会，她听不到里头有喷水声，却像是小兰在哭，嘤嘤泣泣的。“难道，她真的性变态了？”丽娜想着，摇了摇头。 第81章 老板一号令 她走回自己的床头，决定给卓玛妹写封信，于是坐到了桌子边。她打开笔套，开始了信的抬头： 亲爱的玛妹： 不，应该是敬爱的，她把那划掉，又开了个头： 敬爱的玛妹： 又似乎不妥，千脆时髦点： 妹： 她又觉得好笑。她把那几张信纸全揉成了团团，扔了， 又摊开一张新的。她咬着笔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才写道： 玛师傅：近来可好？ 这是我来江都市后给您写的第二封信，第一封信，我没告诉您我的地址，因为那时我刚刚找到工作，我还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工作，我怕您来找我，笑话我，我还想干一段后，要不好就走到别处去，也怕您来找不到我。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我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您了：我在江都市滨湖区香园宾馆雄记按摩中心当按摩女郎。您会笑话我吗？我想您不会的，因为您不是李俊清，不是荀奂。 按摩女郎...... 她正写到这里，何小兰从卫生间出来了。她走近她的身旁她赶紧拿过另外一张纸遮着。 何小兰却摇摇头：“是给他写信吧？给男人的信，有哈意思，我不看。”她幸幸地走回自己的床铺躺下，如卧针毡般辗转反侧着。 丽娜看了她几眼，继续写着那没有写完的信： 按摩女郎，很多人都骂她下贱。可是，许多的男人都是为了她的下贱才来做按摩的。我有时也觉得她很下贱，但更多的时间是觉得它了不起，它对每个女郎来说，那都是一种考验。你放心，为了您，我一定不让她下贱，我要“出污泥而不染。”我还要告诉您，这是一间外资企业，老板，也是我们的总经理是个香港人，管理企业有一套，我们每天可以赚很多的钱，因此我们的工资很高，上个月我拿了四千一百元！你一定会吃惊的，我开始拿到这么多钱的时候也很吃惊。可是，我们的老板说，这才和香港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差不多。他要我们好些干，说干好了还给我们提工资。玛师傅，我算过了，这样下去，我干满三年，我们就凑足开公司的钱。您不会骂我吧？没有办法，我们的事业需要钱！ 我今天刚刚分到一间房子，带卫生间的，两个人住一起，可好了。有空请您到江都市来玩，等着您！ 我的电话是；对了，这是上班的地方，现在我住的地方；走廊里也安了个电话，号码是。 祝您万事如意，等着您到江都来。 您的刘梦雅（现在叫丽娜） 1985年3月30日 丽娜写完信又读了一遍，仔细叠起来放进信封，舔了舔封口将它封好。 何小兰伸了一个懒腰，看丽娜写完了信，马上来了精神，半娇半嗔地：“嗯——你过来嘛！咱们倾倾（聊聊）。”说着竟伸开两手，做着等待拥抱的姿势。 丽娜对她眨了一眼，笑骂道：“璃着线！”她站起来，“我得寄信去。” “28号，丽娜小姐！”大班芳姐在走廊里喊着。 “哎！来啦！什么事？”丽娜边答应着边扭开门。 “老板来电话，要你到他那里去一下。”大班芳姐神秘地笑笑。 丽娜颇感意外，老板会找我干什么呢？凭心而论，公道点讲，老板对我还是不错的。他亲自物色选中了我，平时处处给我关照，可从来没有过非份的要求，连看一眼，打声招呼都是正正经经，规规矩矩。但有人却说，他那是放长线钓大鱼，欲擒先纵，还传了他的许多桃色新闻。不可能吧？那么多的按摩女郎，一个比一个漂亮，有好多还比自已年轻，而且他早就知道我只赚钱不卖身的，何必为哈还要向我下手？说不可能偏又有点像，他对待其他小姐，也没有一个像对我这么正经的，真真假假… “唉一”她长叹了一声，想不去，却又不敢不去。回过头来唤着：“小兰，你去帮我投这封信，我到老板那里去一下。” “哎！”何小兰早就从床上下来，答应着，走近前去接过信，悄声说道：“小心点，我都吃过他的亏。” “哦------”丽娜张开嘴，有两分钟几乎合不拢去，但她还是走出了门。 第82章 意想不到 丽娜钻进了香园宾馆的电梯，一直坐到了最顶层。走出来，拐了一个弯，那便是郑家雄的住处。两室一厅的套房，除客厅留着接待客人外，一间办公，一间做卧室。起居工作很方便。平时他就是电话遥控指挥，偶尔才到现场巡视一番。丽娜来过三次，但那都是两三个人一起来的，“单刀赴会”，她实在有些紧张。在门口，她足足站了五分钟。才硬着头皮叩门。 “噢，嗯，是丽娜小姐，快屋里坐呀！”郑家雄很客气地表示欢迎。 她注视着他，语言举止都像往日一样，正正经经的，只是他怎么顺手把房门关上了？嗯，在江都，到谁家不都是顺手关门的吗？她有些释然：“郑总，您找我有事？”她问，依然站着。 “事，倒是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当面征求你一下意见，我想替你当大班…” “哦！那芳姐呢？” “让她搞公关。我已经同她打过招呼了，她很高兴。”郑家雄边说边坐到沙发上，“你坐呀！怎么老站着？你是喝酒还是喝可乐？” 喝酒，酒后容易误事，她不敢轻举妄动。“嘻，我喝可乐！”她已经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也好！那我自己喝酒！”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只玻璃杯子，“啪”一声打开一瓶百事可乐，倒进杯里递过去，“来，干杯！” 丽娜端起了杯子，“谢谢您！”当~！干杯。她说，“不过，我还想…” “你还想继续当按摩女，，我知道。放心吧！我让你兼职嘛！实际上我也舍不得就砍掉你这棵摇钱树。又当大班又当按摩女，这样，你可以得双份薪水…”他用手捋了一下嘴巴，看着她，还眨眨眼睛，忽然问，“你说，我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决定？” 丽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头只一摇便低了下去。这时，她不知怎地，忽然觉得肚里有了一团热气，热乎乎地分做两股，一股直扑脑门，一股坠向小腹、下身。整个身子像腾云驾雾似的，又像长了翅膀。头沉沉，脚轻轻。 “哈哈哈！我是为了你好！”他站起来纵声大笑，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去，一只手已经搂着她的肩。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市公安局刚刚下文，规定按摩服务不准收小费，要是你不兼职，收入会…” “哦，谢，谢……”她说话已经很吃力，而且感觉到他的一只手正在她的胸前摸索着。她欲拒无力，浑身软绵绵的。她的理智仿仿佛佛，但她还是在用力思索着。 迷幻药！就在刚才的那只空杯里！ 丽娜骤然明白，头炸开似的。一分钟的清醒，旋即又模糊。她竟痴痴地看着郑家雄。 郑家雄喜极，动手就去解开她当胸的扣子：“我知道，我喜欢你，你也会喜欢我的。我要保你一辈子发大财。让你喜欢我。” “不，不喜欢…”丽娜微微张着不太灵活的嘴唇，一会又忽然捉住他的手，“我，喜欢，热，快脱！我要。。。。。” 药物已经在她的体内逐渐加强，丽娜在清醒与迷糊的交替中，挣扎得十分痛苦。她终于还是倒下了。她用两只颤抖着的手，不断地摸着郑家雄的脸：“玛，玛，玛妹…玛师傅，玛…你快，快，亲，亲，亲我…亲这里…” 她不知过去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赤身裸体地躺在郑家雄的床上。过去的一切，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是那么的甜蜜，又是那么的恐怖。不是卓玛妹，而是郑家雄！她霍地下床，迅速地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郑家雄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在写字台前。他回头看着丽娜，是满足后的狂笑：“哈哈！小姐。” 她的身心都在颤栗：“畜牲！” “是，我是畜牲，哈哈哈！”郑家雄站起来耸着肩，“要是畜牲多好呀！多自由！” “你-------”丽娜面部一阵抽搐，眼角掉下串串泪珠。她看到，郑家雄还在向她走过来，她真想迎上去，给他一个耳光。但她的步子却在向后倒退着，眼看着他就要接触到她的身子，她一闪，掉头跑了。 第83章 男人不是好东西 丽娜抹干泪水，低着头，一步一挪地朝宿舍走去。突然，大班芳姐拉住了她：“唉呀！丽娜，你这是怎么了？快到我家坐坐，有什么难处，尽管给姐姐讲。”她连拉带拽把她拖到她的屋里。 三房一厅的居室，用塑料泡沫和铝合金吊的天花板，地面是深红色地毯，墙壁裱贴着淡黄色的墙纸，真可谓是富丽堂皇了。 丽娜尽管满含着委屈和不愉快，但一踏进这间寂静豪华的住处，神经还是松弛了一些。她坐到沙发上，微微地喘出一口长气，才觉得心燥口渴。这大概是药物以后的副作用，她拼命咬紧了牙根。 “来，喝口热茶！”老道的芳姐凭着自己的经验给她送上了一杯茶水。 丽娜接过来，咕噜噜地一饮而尽，不表客气，就把空杯子又递了过去。一连三杯下肚，才拾起头来，却又忍不住的悲怜，似乎茶水立即便变成了泪水，泪汨地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 “唉一我都猜到了。怪我当时没有提醒你。”芳姐挨着她坐下，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搂着她，“不过，这些事情说穿了也没什么。女人嘛，别的还能有什么本事。要想赚钱，咱们有什么资本？资本不就是咱们自己的身体吗？” “可，他，太卑鄙了！”丽娜抽泣起来，“我恨死他了！ “他这样做是卑鄙了一些。”芳姐松开手，又帮她倒了一杯茶水，自已则点燃一支烟，叨着，说道，“可你知道，他有多爱你？他曾经对我说过，他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迷上了你，他知道你赚钱不卖身就更中意你。正因为他异常地迷你，中意你，所以才忍着等待到今天，才采取了这种异常的做法。他说，只要你愿意嫁他，他甚至可以和他香港的妻子离婚…” “他是个畜性！”丽娜不哭了，她气恨恨地又说了遍，“我恨！恨死他了！” “唉，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不过，一个女人能让人迷你迷到这种程度，也是难呀！一个男人，如果是为了爱，他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是不过分的呀！得饶人时且饶人，我看…，”芳姐说着卡熄了香烟，站起来，“这些事理你现在也许还不明白。算啦！先看看录相，《莫忘今宵》，消消怒气，一切都会忘记的。”她按动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对正在做爱的男女。 丽娜当即用双手捂住眼睛，站起来，连道声“再见”也没有，径自奔出了门。 睡了一觉的何小兰，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是丽娜回来了，便倏地从床上跃起。她走过去，一把搂住丽娜：“娜，没事吧？” 丽娜被她这么一问，泪水又哗哗地流了出来。 “我早就告诉你了，天下的男人都不是个东西。”何小兰义愤地说，拉着她走近床边，把她按坐到铺席上，拿出一叠面巾纸，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地帮她抹着泪水。 丽娜忍不住嚎啕起来，委屈悲伤地扑进何小兰的怀里。 何小兰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拥着她，轻轻地偎着她，让她尽情地发泄着。 女人，只有女人才懂得女人呀！ 从此，她们俩成了莫逆之交。 午夜时分，她和她同时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家门。“啪！”电灯亮了。丽娜顺手关上门，倚在门后，轻轻地喘着气。 何小兰则当即脱下她的那件自认为肮脏无比的工作服，一撂，撂到墙根下，然后大喊一声，“我们解放啦！” “唉一”丽娜摇摇头，“我真想哭！” 何小兰走近前去，帮她解开衣扣，脱下鞋子：“乖乖，我的美人儿你干嘛要哭呢！”她上下左右地端详着丽娜那近乎全裸的身体，“你看，我们的房间多美，多静，多干净！就咱们俩，应该笑，应该跳，应该闹…” “那你就唱支歌嘛！” “嘻，你知道我不会唱。”何小兰上去就胳肢丽娜，“你唱！” “我更不会，嘻嘻…” “那你就大声点笑，你的笑声比歌声还动听。” “不行，不行……嘻嘻……哈……哈！哎哟，哎哟…” 第84章 三缺一 丽娜大笑着，扑上去抱住何小兰。小兰尖叫着，反抗着，两人扭在一起，滚倒在擦得光光亮亮的地板上。笑声像自由迸流的瀑布，泻落在静静的林中。 “我们真疯！”丽娜气喘吁吁地说，娇慵无力，胸脯像波浪起伏着。 “我们一天就只能疯这么一会儿，唉—成日里与那些臭男人打交道，我都有些麻木了。我喜欢多一些刺激，真的！你想干点什么坏事？干吧！我陪你！” “我们的坏事可能干得太多了，都干完啦！”丽娜自嘲地笑着说，“我们做女人实在太难了，如果来生仍然要做人的话，我一定选择做一个男人，尽管我们现在都那么讨厌男人！” 这话当然又多少勾起了何小兰的同感，于是，凄凄然两双眼，相对无言，孤寂寂各自爬上床，难捱吗？也得捱至天光。 “哎呀！你们的生活怎么能没有一点盐！”大班芳姐又关照上门了，“来来来，打麻将！不会？我教你们。没牌？到我家去…怕什么？我又不能强了你。” 芳姐家的客厅里，早就整整齐齐摆着一副麻将牌，玉做的，玲珑剔透，起码能值五千块港币。何小兰不禁走上去，抓起一把搓摸着。 “来来，洗牌洗牌。嗯，才三个人，四个人最好。没关系，我想先教会你们学会再说。”芳姐按东西南北排阵，然后摸着一只亮开，又从对面找出相应一个，“这叫串花；嗯，这样就可以碰，这样是鸡啄米；和(hu)了：这样叫满贯；碰了发财；碰了白板……” “吧，还挺有意思的。”丽娜走得更靠近点，坐了下去。 何小兰竟是跃跃欲试。“这个，我原来会点，是忘了。一看，我又明白了，来。” “等等，我再叫多个人来。”何小兰说着就去打电话。 “你再叫两个人吧！我和小兰边打边学。” 打麻将、赌钱，这是每个女人走向堕落的第一步。也许开始都是不自觉的，玩玩，寻点刺激，跟着便会成瘾，自拔不能。丽娜既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第一步，自然，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 她自从学会打麻将，第三天，芳姐一个电话，她便上门应战，到了第六天，不等芳姐的电话，她已经挑战上门；到了第九天，芳姐说：“这样清赌没意思，咱们押钱，不要多，一块两块钱就行，输了就当请吃夜宵。” “行！”丽娜已经觉得玩麻将比什么都有意思。 不到半个月，她们便“大打出手”，要是得空歇上半个小时，就手也痒，心也痒，像戒了鸦片般难受。她们除了赌钱，偶尔还变换点花样； “今天带的钱不多呀？好，那我们不输钱，输脱！” “输脱？” “对呀！就是谁输了谁脱衣服，输一次，脱一件，看谁先输光。” “行!” 第一盘是丽娜输了，她脱下了一件外衣， 第二盘是芳姐输，她脱下一条长裤， 不知过了多少盘，丽娜只剩下一个胸罩，一条裤衩了，还得脱！先脱哪一件？“快呀，脱！”众人催着。她牙一咬：“脱就脱！”当即解下了奶罩。 芳姐早就脱光了，又输，众人都在看着她，还脱什么？ 她笑笑，胸有成竹：“还有。”伸手取下一对假睫毛。 “不算、不算！”“怎么不算，它不是我身上的东西？告诉你，人家外国，香港都是算的。” “你怎么知道，我看录像看的。”“在哪里，我们也看看。” 于是，她们换了“节目”，改看录像。 片名就叫《情场·赌场·生意场》，说的是两个男人，是两个互相竞争的公司的总经理，又各自看中对方的老婆，于是就在麻将台边，开展了一场名·利·色的争夺成，影片中，大部份的镜头都是赤裸的，而且有许多是不堪入目的场面… 第85章 以前的事算了 奇怪的是，这会丽娜没有半途跑掉，而且还瞪大眼看得很入迷，连喘气的声音都变粗了。 “是呀！做人何必那么认真呢！有玩就得玩，人生几何，窝窝囊囊也是活一辈子……”芳姐还在继续地引发诱导着她。 丽娜居然没有反对。 又是一个晚上，丽娜上街回来迟了，她不得不冲了杯牛奶，就着啃了一只面包，匆匆忙忙赶到大班芳姐家。与往日一样，芳姐家的麻将桌上祥云密布，个个屏神静气，气氛肃然，不是玩玩耍耍的样子。丽娜推开门进来，便觉得自己也投入厮杀似的，立即兴奋起来。 早就到场的何小兰抬眼看见丽娜，忙说：“娜，快来快来。” 丽娜说：“你输啦！”同时向桌面上扫一眼。今天是怎么了？郑家雄也来凑上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郑家雄曾经私下里给了她五千元港币，而且再三地向她道歉，反复地表示了他的爱心。她已经不像先前那般恨他了，但也没有一点的好感，见面只是敷衍一下。现在当然也不例外：“哦，老板也在这里。” “借你的福，”郑家雄一笑点头，一手推倒自己的牌：清带么满贯。 大班芳姐、何小兰还有另外一位牌友，一齐“哦”了一声，表示惊讶。 “不干不干，这样我得倾家荡产。”何小兰站起，把位子让给丽娜，“你来，我去撒泡尿换换手气。” 郑家雄也站起来说：“丽娜小姐，你接我这个位吧！我有事得走，这个位子朝南，有福气。”说着，又把面前的一千多块钱交给芳姐，“刚刚赢来的，算我孝敬各位小姐的，平均分配。” 打牌，赌钱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相信命运手气的，丽娜当然也不例外，尽管她对郑家雄不怎么感冒，但他的位子是赢位。她倏地转身，跑绕过去，一屁股坐下，便开始搓牌。“今天街上碰到个老熟客，非请我吃饭不可…碰起！” 丽娜兴奋异常，碰了芳姐第一出手的红中。 接下来，丽娜又碰了发财，碰了白板。 桌面立即就紧张起来，大家猜测，谋划，思索…而丽娜面带微笑，胸有成竹的样子。 ...... 丽娜先赢后输，越打越糊涂今天的手气很不顺。到午夜12点时，她的钱袋已快掏空了，大约输掉五百元左右。“胜败乃兵家常事！”她安慰着自己，连着输更激起她想着赢的逆反心理。她面色绯红，眼放异彩，争着搓牌：“来，来，快点洗牌！”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站到她身后的郑家雄，伸手在台下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裾，塞给她四张五百元。 她仰起头：“你-------” “冷静、沉着一点！”郑家雄若无其事地安慰她，“来，我给当参谋。” 丽娜求胜心切，果然听话地憋憋气，静静心，伸手捡起一只骨牌… “慢！”郑家雄按住她的手，指着另外一只，“出那个！” 丽娜听话地甩出一个“北”，果然过点，到下手芳姐了，她甩出去正是小鸡。“碰！”丽娜迫不及待地喊起来，“和！” 果然时来运转，一帆风顺！凌晨四点，牌局结束了，丽娜不止赢回了那五百多元，还净赚七百多，她格外高兴。掏出了两千元还郑家雄：“谢谢您！” “小看人了嘛！我郑家雄虽是个畜牲，也还懂点人味嘛！快收起！夜宵去。” 他还记着她原来骂他的话。丽娜想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笑，说，“以前的事算啦！” “哦！”郑家雄喜出望外，“那我太高兴了。走，宵夜去。” 第86章 做大生意去 狂风夹着暴雨，噼噼啪啪瓢泼而下；屋里的灯光昏黄黯亮，在电闪雷鸣中摇晃闪烁。真是“下雨天，留客天，天留，人不留。”也得留！ 丽娜望了一眼窗外黑糊糊的天空，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边脱衣服边躺下床，声音冷冷地道：“…你不就是想干么？快来吧！干完睡觉，明天本小姐还得上班。老说那么多酸臭话干嘛？什么爱不爱的，听了叫人翻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有老婆？还说什么带着我远走高飞的话，鬼信你！反正你钱也掏了，就当是卖给你了…”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说鬼话的郑家雄倏地站起来，猛虎扑食般跃了过去。 “嘻嘻，没想到丽娜小姐一下变得这么开通…” 丽娜是跟着郑家雄吃完宵夜“顺路”来到郑家雄的住处的。丽娜自从那次上当以后，发誓不再上郑家雄家，可他却老缠着她，又是托人捎话，又是当面检讨，有两个多月了，丽娜还是不理他。可今晚，她答应了…随后，她穿衣服，一手把他推下床去，说道： “够啦！你到外面长沙发上睡去，要不，我去！我讨厌两个人睡一个床上。” “好，好！我去，我去！”郑家雄此时没了半点老板的尊严，从地上爬起来，边穿衣服边诞着脸说道，“你是嫌我床上功夫不好？这倒还是第一次哩！嘻——”伸手又去摸她的脸。 “讨厌！”她拨开他的手，烦躁地翻身对着墙壁。 “好好，不惹你。”郑家雄转过身去，却没走出门，只是一屁股坐到室内的短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着。 丽娜又翻过身来，瞪了他一眼，拉过被子干脆把头蒙住。不过，郑家雄的话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想赚钱，当个按摩女能赚多少？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就是偶尔能给你逮住条大鱼，也就那么一次过是了…” 丽娜尽管很困，在被窝里还是睁开了眼睛，而且还把被头放松了一点。此时，郑家雄的声音更响了：“我今晚请你到我这边来，不只是想跟你睡一觉，而且想合伙同你做一笔生意…” “做生意？”丽娜把头露出来了，“我会做什么生意？” “哈哈，很简单！只要你愿意。”郑家雄给丽娜扔过去一支烟，又给她扔过去打火机，自己仰头翘起了二郎腿，又开始摆出了一副老板的架子。 丽娜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点着烟抽着，轻蔑地一笑：“好赚的生意，郑老板还能想着我？” “嗯哼！就因为是好生意才想到丽娜小姐你……”他忽然打住不说，站起来，头歪着，一口一口地吸着烟，一只脚尖还很不老实地敲着地板。 郑家雄的故弄玄虚，已经挠得丽娜心痒难忍。自从她踏进按摩中心的头一天起，她就开始坠入到一个令人厌恶又令人向往的矛盾世界之中。厌恶的是挣钱的手段，而向往的偏偏是挣钱。挣钱的目的是不能改变的，而挣钱的手段却不能不变。怎么变呢？她曾经做了认真的观察，甚至还有过缜密的思考。但凡按摩客中，出手大方，掏钱体面者，无一不是生意圈中人，无商不富，无富不商。要想有钱，就得学会用钱生钱。她早就想到生意场上去闯荡一番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难道机会真的来了吗？她叼着烟，眼睛定定地盯在郑家雄的脸上。 郑家雄也在看她。 丽娜挪动一下身子，伸开两条丰腴雪白的大腿。她的丰茂的长发已在临睡前挽成高高的髻，此刻有些散乱地挂落下来，若隐若现地霹着一段白玉无瑕的脖子。她的眼睛有些倦态，那笑容似乎是抑不住而自然地流露出来。一幅天然的美女春睡图！ 郑家雄坐到丽娜刚刚挪开的位子上，一只手轻轻地搭到丽娜的大腿上。丽娜不仅没有反对，反而把头斜靠到他的肩膀上： “做生意得有很多的资本吧？” “你不懂…”郑家雄很兴奋地说道，“有的生意需要很多的资本，有的生意一点资本也不用，就靠办法了。你放心，要大资本的生意，我不会让你参加。别说你，就是我也参加不起。我们做一些不要资本的生意，或者只要少量一点资本的…” “嘻，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有！没有我干嘛找你？”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事？” 第87章 刺激的事我去 “很简单，你只要到云南昆明去一趟，坐飞机去，机票我都定好了…” “那么远，行吗？我可从来还没去过。”丽娜听说能坐飞机，很高兴，因为她还从来没坐过飞机。但是，一下要去那么远，她又有些害怕，“就我一人去？” “对，你一个人去就行，而且还非你不可。”郑家雄把他的手从她的大腿移到她的胸脯。 “嗯——”丽娜趁机撒娇，“你是要我去做什么生意。” “你放心，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会轻易把你卖了。”郑家雄站起来，走过去倒了一杯酒，边走回来边喝着。他把酒杯递到丽娜的唇边，“来，你也饮一口，不用怕，这次没下药的，哈哈哈！” 丽娜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干脆整个儿地倒进郑家雄的怀里。郑家雄抚着她的头发，又抚她的脸。 “告诉你，我和香港二家玉器公司的老板，联合做玉器生意。他出钱，我负责采购。你知道不知道，全世界的玉器，翡翠宝石哪里的最好，最多？是斯里兰卡！斯里兰卡的货就从云南入境，都是半走私的，我已经同那里的一个人订下了一批，价值38万人民币，都付清了。你去，只要找那个人，把货带回来。只是这么大的两垛，不到五六斤、外面看是两个石头，其实里头是两只玛瑙，值钱得很” “只要把那带回来就行？”丽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过又有些犹疑，“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干吗非得我去不可？” “哈哈哈！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嘛！不过，说老实话，这事既简单也不简单。我已经观察很久了，这事要办成非你不可。你既有村姑的纯朴，又有摩登小姐的美貌，你脑子已经学得很灵活，可以随机应变。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那多少还有一点走私的性质，你要想办法瞒过各地公安、海关的检查.” “哦！”丽娜无比兴奋，夺过郑家雄手里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咕噜全喝了下去。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滋生了一种喜欢冒险的心理，这次行动又能坐飞机，又要随机应变瞒公安、瞒海关，挺刺激的。只要能得到刺激的事，她就想干。何况，那只是半走私，查到了顶多被没收而已…不，我不会让他们查出来的！她于是主动地亲了郑家雄一口，“好，我去！” “乖乖！”郑家雄趁势地把她放平在床上。 “雄，你说你爱我，说嘛，我现在喜欢听…” 郑家雄用自己厚厚的嘴唇捂住了她的嘴。他觉得此时他什么也不必说了，而且也说不出来。他只管拼命地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懒得再开口说出那些令人翻胃的话。他们梅开二度，双方实在都很疲劳。一觉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的十一点钟。 “快！是明天早上九点钟的机票！你得马上赶到四方岭白云航空公司江都售票处坐车，汽车是十二点三十分的。”郑家雄使劲摇醒还死死睡在自己身旁的丽娜小姐，吩咐着，“喏，这是车票，这是机票，晚上到广州宿一夜…” 听到“广州”二字，丽娜蓦地睁大眼睛，一骨碌翻身坐起。她接过郑家雄递过来的机票、车票，看着，机票上姓名一栏里填着“李娜”两个字，不禁有些沉吟：“这…” 郑家雄当即解释道：“假要假得像嘛！丽娜两个字里没有姓，叫刘梦雅，你原来的名字，又不大称，干脆叫李娜算了，与丽娜近音，听惯了，在紧急的情况下不易失错，记住了吧？叫李娜!” “哎！”丽娜答应着，已经穿好了衣服，“我走了。” “慢着，先泡杯速食面，垫垫肚子也好。夜里辛苦吧！哈哈！” 丽娜从郑家雄处出来，回到自己的宿舍，不见何小兰，自己也不敢多呆一会，只筒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上路了。闯荡生意场，这还是人生第一次。自己这一生的第一次实在太多了。她满怀信心地，这个新的第一次也一定能够闯过去的。 李娜坐在火车里，不禁又佩服起郑家雄来。真怪，他怎么就知道我会听他的话，同意上昆明去，连飞机票都替我买好了，就像会神机妙算。香港老板还是香港老板呀！ 第88章 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卓玛妹正在修着自行车，突然，一双手从他的背后伸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谁？开什么玩笑，干活哩！”他说着，放下工具，伸手去掰，一摸一怔：那手软软的滑滑的、细细的柔柔的，“是谁？” “咯咯咯…你当会是谁？”那人松开了手。 “梦雅！”他高兴地站了起来，“你怎么事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不欢迎？” “开玩笑。”他说着拉过一张椅子，“坐，喝茶。”他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是路过，还是…” “我要到云南昆明去，做一笔生意，明天一早的飞机….” “就你一个人去？” “你陪我？” “嘿嘿嘿！”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陪我去，同你开玩笑的。老板也只替我订了一张机票。” “替老板去的？做什么生意？ “就…”刘梦雅正要回答，忽然想起老板的嘱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问道，“你接到我的信了没有，为什么一封都不给我回？ “嘿，嘿！”卓玛妹的傻样又来了。他挠挠后脑勺，回答着，“我，我还没想好!” “那有什么好想的？我又没有向你求婚，要你来表态作答。我只是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我赚到大钱了，我很寂寞，我很痛苦……你就不会替我高兴，你就不懂得安慰我几句？你就…”刘梦雅连珠炮似的数落着。因为闷热，她的香汗已经从额头上冒出来。她解开衣领用手绢揩汗水，把小手绢深深地伸到胸脯去擦拭，然后又取出来放在鼻孔下闻一闻…… 卓玛妹递给她一把扇子，注视着她。她怎么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的脸虽然还是那么漂亮，却显出了几分的憔悴，而且什么时候耳朵上戴了两个铜钱大的耳环，修长圆润的颈上也带上一圈极细的金项链，虽然显得高贵华丽，却似乎隐隐约约地露着几分的风骚。她的笑容更不一般，叫人感到那是某种训练的结果。她的变化怎能如此之大？ 三个多月前，他曾经特意赶到江都市去看她，那时，她还像在广州美院工作时一样，天然去雕饰，言谈举止之中，依然是那样的纯朴无瑕。他是接了她的那封欢天喜地的信以后去看她的，而见面时她却流露着悲伤和懊丧，他不知道她刚刚被郑家雄非礼，还以为她是对新生活的不习惯。还劝她随遇而安，干什么工作都应该很投入，当按摩女也和当模特儿一样，不一定去注重它的名声，关键是自己站得正，把得隐。眼前的她… 她知道他在看她，便故意挺挺胸脯，嫣然一笑，道，“你知道吗？我们的计划就快要实现了，我已经挣下了三万块钱…你啊什么？不相信？我给你存折看。”她从小夹包里掏出一本红色的活期存折，呈现在卓玛妹的跟前，“你看看。” 卓玛妹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还稍稍退后半步。三万块钱！他为这个巨大的数字感到意外和震惊。他知道她到江都去的时候，身上只带着六干多元的存款。才多长时间，存折里就增加到三万了！这钱… 丽娜看到他的犹豫，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又把手再伸长一点：“你拿着，就当是替我保管还不行。我这次进来就是为了送这个给你…你看的。” “这么多的饯…是你的工资？”卓玛妹终于伸手接了过来，但只一瞥，就把它放在台面上。 “是我的工资……也有一些不是。但，都是我用劳动、用智慧赚来的…。”她没说到一些是用肉体。她沉默片刻，眼睛盯到那本存折上，稍顷又说道，“我知道，你是嫌它脏。它是有些脏的，但‘金钱是没有臭味的？，共产党圣人都这么说过。只要目的高尚，手段卑鄙总可以原谅嘛！…” 卓玛妹简直有些膛目：刘梦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言善辩了？ 他哪里知道，按摩室便是造就她的口才的课堂。在那里，三教九流都得谈得来，说得拢，按摩健身，怡情爽心，大半靠着语言的交流和调剂，她没一副好口才也得练出好口才一副。 第89章 这是我的存折 刘梦雅说着，眼泪竟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知道我是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但我的心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苍天为证…”她又从台面捡起那本红色存折，握紧拳头作欲宣誓状。 “哎，说到哪去了。”卓玛妹看着流泪饮泣的李娜小姐，才看到了他原来印象中的那个刘梦雅。他挥手制止她的起誓，接过她手中的存折，笑道，“我先替你保管着还不行？走那么远，办大事，随身带着是不方便。” 刘梦雅也笑：“这还差不多。” 卓玛妹很郑重其事地把存折藏到自己的枕头夹层里，直起腰说，“看我们光顾说话的，你肚子饿了吧？我做饭去。” 她转而一笑，拉住了他：“做饭是我们女人的事，还是我来吧！” 他反转身子，反把她按住：“今天你是客人，听我的！你坐着，看看我的手艺。” 刘梦雅还是站了起来：“要不要上街买点东西？” “不用，冰箱里有。” “你什么时候还买上冰箱了？什么牌子的。”刘梦雅边问边走向厨房，“哟，还是东芝的哩！”她拉开冰箱的门子，里面果然东西不少，有生肉、有罐头，还有两种青菜：黄瓜和空心菜。她的脸上故意挂出一副悲哀的样子，“看来玛师傅是不用女人了。” “嘿嘿，哪能呢！”卓玛妹边淘着米边转回头，稍稍儿又瞥了刘梦雅一眼。 刘梦雅很快地逮住了他的目光，嫣然一笑，“你应该再买一个电视机，要不，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 “我是想买！不过…” “没钱？不是说我有嘛！除了那三万，这里还有五千的现金，你先拿着，给！”她从随身带着的夹包里拿出四捆，在卓玛妹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放到冰箱顶上，“我留下一千上昆明够了。” “那怎么行？开玩笑。”卓玛妹放下电饭锅，去取那钱。 刘梦雅轻轻地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背：“别动！为啥不行？谁是开玩笑的？就当你替我买还不行。买回来放在里屋，以后我回广州的时候看：免得陪你孤单…嘻嘻！”她看到卓玛妹缩回手，得意地笑着。 卓玛妹虽然没有把钱拿到退还她，但口里还是很坚决地拒绝：“你快把钱收起来，要不，等你回江都，我就寄去还你。” 刘梦雅愣着。她猜不透卓玛妹为什么忽然对她这般的绝情，对她要给他的钱竟像对待瘟疫一样，生怕同它沾上了边。难道他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是上次他到江都时看出了什么？要不，就是他压根儿讨厌我干的这项按摩工作？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如果他以后还是这么讨厌我这么赚来的钱，那我还怎么样去感谢他对我的大恩大德？去联合干出一番事业来？他甚至会因此而不爱我？那我该怎么办？我和这么多男人好过、应付过，但真心实意爱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俊清，一个就是卓玛妹。李俊清已经不是她的人了，是他先抛弃了自己的。卓玛妹也会抛弃我吗？她很害怕，也决不相信。卓玛妹和李俊清根本不一样。她不能没了他，她不能没了他的爱。他不喜欢的事，她决不去勉强他。 她把那钱重新收了回来，放进包里，注视着他，良久良久，才支支吾吾地试探道：“你，是不是，嫌我当按摩女郎不好？” 卓玛妹回过头来，也看着她，良久良久，才摇了摇头。 “那你”刘梦雅掏出随身带着的打火机，“啪”地点着了煤气炉。她想起了他刚刚说过的“还没想好”的话。他想什么东西还没想好呢？她给他的信里，并没有提到过要他想的问题呀！她眨眨眼睛，又问：“那你为什么连信都不给我回？” “这…嘿嘿！” 刘梦雅倏地站起，笑着催道：“快回答，别装傻样！” 怎么回答呢？他刚才对她说过是“还没想好。”其实有什么好想的，他想也没想过。他接到她的信，曾经为她找到了一件合她的意的工作而高兴，他因此去看她，想与她分享一下“丰收”后的快乐。他不需要她的钱，他只要看到她欢乐的笑。可是，她见到他，却没了信里的喜悦，相反却郁郁寡欢，吞吞吐吐，几次欲言又止。他也就心灰灰地回到广州城，他想写封信劝劝她，她却又来封信说她最近想开了。生活又过得很愉快，让他不要挂念她；他又想写封信祝福她，她又一连来了两封信说她最近很寂寞、无聊，多么盼有一个人同她说话；他想再等她的一封信，她竟只字未到，他正急着，想再去看她，她偏又贸然而来了。她变得太让他不好琢磨了。 “你快说呀！”她又催他。 第90章 睡觉吧 卓玛妹忽然想起了她变化的一个可能原因。他“嘿嘿”一笑后问：“你见到李俊清了？” 刘梦雅一怔：我见他干什么？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她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还想着报仇的事？” “哎......”她的头刚想点下又抬起，摇了摇。她几乎被卓玛妹提起的问题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竟就把“报仇”两个字给忘了。其实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报仇呢？他不就是担心坠落，才反对我到美院去当模特儿的吗？我没在当模特儿的时候坠落，却在当按摩女郎的时候坠落了，我已经坠落了，还有什么面目去讲报仇呢？不，我没坠落！我只是为了挣钱，挣钱是为了办我的事业。仇，我可以不报，也许那真的像卓玛妹当初说过的，那称不上仇。管他仇不仇呢！我只要我的事业，我和卓玛妹共同的事业！有了事业我们就有了真正的爱情，我就不用再堕落。要事业，要爱情，首先都得要钱！为了挣到钱，暂时的堕落又怕什么？不，暂时的坠落不叫坠落! 她的思维错综复杂，她的思路混乱不堪，她又暗叹自己读的书太少了。所以才如此之浅薄，以至于杂乱无章。她哪里晓得，按摩职业已经撕破了异性肉体的面纱、异体之合已被金钱亵渎得污秽不堪。每一个按摩女郎一旦掉进了金钱的孔方里，一切的恐惧，渴求，包括她的复仇的强烈欲望都会渐渐地消失。 她，刘梦雅，也称丽娜小姐，现在被叫做李娜的她，眼前只有“金钱”两个字。她近乎诚实地说道：“李俊清，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管他。你不是说那不是仇吗？那我也不报了。我只是想尽快地挣多点钱，把我们的时装公司办起来。那样，你就不用蹲街边修单车了，我也不用去当什么按摩女郎，天天和那些臭男人打交道，我腻了，早就不想再干…” 卓玛妹同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变化，此时他插话道：“所以你想到做生意了？” “你说我行不？” “嘿嘿！也许行。” “不要也许，我要你说肯定的话。” “这可就难说了。先试试吧！”卓玛妹本来是想说几句肯定的话，那样，至少对她是一种鼓励和安慰。但是，他又觉得那实在没有多少把握，多少在生意场上滚过无数次的精明人，在这如火如荼的经济热浪中，都或翻船或晕浪或摔跤地失败得很惨，有的甚至被骗得跳楼自杀，她一个刚刚迈入经济队伍的农村女子，能有多大的本事？没有把握的话他是从来不说的，但是，他又不能伤了她的勇气，于是就只能说出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什么东西都可以试试的，什么人都不是一出生就什么都会，失败了就当是缴缴学费…不过，最好是不要投资太大的。” “哎！”刘梦雅认真地听着，频频地点着头。她觉得这便是很贴身的体己话了，何必为了自己的喜欢去逼他说出他自己不喜欢的假话呢!她觉得他更加可爱了。她呆呆地看着他，痴痴地望着他，入神入迷地想着他。 卓妈妹似乎发现了她在定定地看着自己，好像猜透了她在深深地想着自己，他却俨然啥事也没发生过般地一转身，喊道：“吃饭吧！” 他的这种反映在行动上的不冷不热，很令刘梦雅失望。她的眼泪差点都流出来了。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失去信心，她把整个的希望寄托在今天夜里。 “啊一”她站起来，头后仰，胸前挺，两手成”v”字型地举向头顶，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她说：“快十一点了，我好困。我们睡觉吧！”她似乎在“我们”两个字上加了重点号。 卓玛妹还未到而立之年。在江都家电热潮兴起之时，曾有人用家电品牌来比拟男人各种年龄段的性能力，说20到30是日立；30到40是长虹；40到50是康隹；50到60是松下；60到70是索尼。他现在当然是日立之年，面对如此妙龄的婵娟，他哪能无动于衷。他闻声而望，但见桃花依旧，芙蓉沐水。他两眼放直，但只一瞬之间，不由心里一怔，跟着也站了起来。他真不知道刘梦雅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被枕都搬到她的那个大床去了？自从刘梦雅到江都市去工作，他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让刘梦雅在里屋睡过的那个床铺就一直空着，他本来可以接着睡下去的，那样就是夜里翻身也方便。可他便没有那样做，他还依旧卷缩在那张活动小铁床上，让那大床始终空着。现在，既然刘梦雅自己铺好了床，他也就用不着再帮忙了。他信手拾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白衬衣，说：“那你睡了!只有一套被具，我还得到那家招待所打游击去。” “你……”刘梦雅跨前一步，用身子堵住了他，“这么晚了还到哪里去？就不能…” “嘿！嘿一”卓玛妹的手臂无意之中碰着了她的那对高高挺起的肉峰，只觉得一身的燥热，脚似乎有点轻轻地飘起来。他更不敢再呆下去了，一闪身走出门，回头叮嘱了一句：“你把门闩了！” 他的身后像是响起了阵阵的汲泣声。 第91章 没有告别 第二天，李娜起了一个大早，不等卓玛妹回来，便径自登上了开往飞机场的公共汽车。 卓玛妹实在太令她失望了，他让她几乎伤感了一个晚上。她真不明白，在她接触过的男人之中，十个便有九个见面就打她的主意，想同她睡觉，同她做爱的。仅有的一个，便是卓玛妹了。她几乎先后有了十次的主动，他却没有半次的响应，为什么？为什么？她发恨，她想从此不再去理他。可是，当她登上汽车以后，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把头伸出窗外，不断地向后张望着。旷野茫茫，哪见卓玛妹的行踪？她干脆把眼睛闭上，却过电影似的见着了卓玛妹的形象；低头干活的，抬头憨笑的，愤怒的、快乐的、焦急地…甚至还有身体横陈的。一个个是那么的清晰、完整！她不能不承认，卓玛妹已经在她的脑子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纵然她想赶也赶不开了。 她惶惶然若有所失地下了车走进了候机室，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等到喇叭第三次广播着昆明航线班次，催促旅客登机时，她才贸然提起行李包，匆匆地通过安全门。在飞机的舷梯上，她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回首返顾。果然老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看到了他。他就在旅客进口处，扒在紧关的铁门上，两只手伸在铁栅外面，拼命地挥着。她也想向他挥手致意，却怎么也举不起来，她只是默默地注视了他片刻，便一甩头钻进机舱。 飞机在云海中穿行，她自己也像是在腾云驾雾之中。我终于也坐上飞机了；我坐飞机是为了去跑一笔大生意，38万元呐！她的脑子里始终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是清晰的。其余的都是那样隐隐约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会儿是那个美国老头在喊她帮他擦背；一会儿是她和荷奂一起在喝咖啡；一忽儿是曾广锋正压在她的身上，一忽儿又见李俊清正在夜校门口等着她：一忽儿又见好多的学生，正在描着全身裸体的自己…飞机的速度是每小时一千二百公里，她思维的速度则是每分钟一万八千公里。人生漫长的二十四年，不到一个钟头，她已经反反复复地想过三四遍，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她怎么想来想去就不见了卓玛妹？她在无意中得到了一个答案：卓玛妹是不应该和他们并排在一起的！ 乘客们开始骚动了，都拥拥挤挤地挨近窗旁。她就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头只一摆一低，满目便收进了遍地的青山绿水，高楼大厦，蚁群般的车行人流。云南到了，这就是昆明的上空。航空小姐圆润悦耳的声音，刚刚播完昆明当时的天气，飞机已经隐隐扎扎地降落在昆明机场上。 她从机仓里走出来，步下了弦梯，脑子里跟着便产生了一个念头：这就是春城昆明，我得在昆明这座春城里逛上五六天。她忘记了，她的行程，早就有人替她做了严密的安排。 她刚刚走出甬道，马上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迎住了她。 “你是李娜小姐吧？” 那人右手拿一本《春城》杂志，左腮帮上有一颗黑痣。没错，就是他，郑家雄已经向她介绍过他的特征。李娜高兴地点了点头。 “那-------请！”他早已雇好了一辆出租车，他把她让进了车里。 跟着，汽车便沿着他指的方向，向左，向右，向前… “到了！”那个男人掏钱付还了车费，和她一起下了车，又领着她三拐四拐进了一家小院。这是一家私人办的小旅店，叫胜隆庄。他们刚踏进院门，女店主便迎了上来：“哦，客人来了。” “这是我侄女，从广东回来探亲的，住一晚，明天就走。”领她来的男人边接过女店主手里的住宿登记本，边解释着。 “就住你住的那间房？”女店主接过李娜的《通行证》，认真地对照着上边的照片。 “哎！”那男人答应着，把登记好了的登记本交还女店主，随口又道：“我搬到楼下睡通铺好了。”说完，接过李娜手里的手提包，领着她登上三楼。掏出锁匙打开房门，把她的提包放到铺上，自己坐了下去，指着另外一个床铺说，“你就睡那张床！委屈了。本来应该住宾馆的，但考虑到我们，为了方便…”他忽然提高嗓门改说，“为了便宜，我们住这里也不错。”他说着起身走近门旁，突然拉开了房门。 第92章 云南庆隆庄 “嘻嘻，送开水来的。”女店主很是尴尬地解释着。她刚才一定是在门外监视着，被“阿叔”发现了。李娜猜着。只听阿叔又说道，“放心吧，她是我的亲侄女，她的父亲病了，我进城来抓药，顺便接着她。” “噢！那你们叔侄俩好好谈。”女店主又打量了李娜一眼，才转身走了。 阿叔干脆让房门敞开着，把靠走廊的窗帘布也拉开。他说：“现在内地的开放要是有你们江都的一半就好了。我为什么不去住宾馆？一天查三四次房，钥匙不在你手里，进出都得找服务员，每个房门上还装有一个你们江都市居民家要装着防盗的‘猫眼’，不过，这里是倒装的，不是为了看房外，而是为了监视房里，把每个旅客都当特务地防着…你得注意、这里会好点，但晚上也有查房的。记住：我现在是你的亲叔父了，我也姓李，叫李进良，前进的进，良民的良。还有，你的这身打扮也得换。没看老板娘总是盯着你？就因为你长得大漂亮，穿的也大漂亮…”他说着，从床铺底下拉出自己的一个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裳，“这是这一带附近农村姑娘进城穿的衣服，已经很娇艳了，你快把它换上，我看合身不。” “这，”进门还没开口说过半句话的李娜，这时才吐出了一个字。 “哼哼！没关系，我背过脸去，你也可以进蚊帐里换嘛！” “我还是去洗个澡吧？顺便换上。”李娜犹豫着。 “那可使不得！好洗澡是广东人的习惯，这里的人都是七八天才洗一次。你要确实非洗不行，也得晚上再洗。”阿叔把衣服塞进她的杯里，近乎是命令地推了她一把，“快去换上！”说着站了起来，帮着放下蚊帐，“就在这个床上也行。” 李娜被罩在蚊帐里，紧张地往外看，阿叔果然背转身子，她赶紧拉开连衣裙后面的拉链接着松开腰带，拉起裙裾的手却忽然停止了。她想，要是裙子刚脱下，他就扑过来，怎么办？但又一转念，牙一咬，还是把套裙拉到头上，紧张地把它脱了下来，又赶忙把阿叔给她的那套衣服穿上。 她从蚊帐里钻了出来，阿叔才翻过脸来。他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好一阵，才得意地说了一声“还行！”他很佩服自己的眼力。他只是在长途电话里听到郑家雄夸她像“香港小姐”一样漂亮，便在众人的行列之中认出了她，在千百套衣服之中找了一套这么合她身子的衣服。他得意地一头栽在床铺上，枕着被子，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抽着烟。 李娜小姐取下项链、耳环，情不自禁地拉拉衣襟，整整裤腿。谁知就在她弯腰站直的时候，上衣的扣子竟开了一个，她里面只穿了胸罩，在刚才紧张动作中被挪了位，此时一条带子也断了。她挪挪肩膀，扭了扭胸脯，还是无法对上位置，她很窘、偷眼看着床上的阿叔，发现阿叔早已在注视着她。她的脸立即飞红，阿叔却哈哈大笑，说，“是你的奶子太大了。”这是什么话？她气恼地伸进手去，一把扯下来就朝阿叔扔去。阿叔接着提在手里，看了看，又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还真香！”说着朝她眨了一下眼，同时给了她一个飞吻。她气得跺着脚，转过身子再不理他。他坐起来，翻身下床，走到她的身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又摸挲着她的头发，息事宁人地道：“小姐脾气还挺大的呢！走，吃午饭去。” 她跟着他从楼上下来，正巧又碰上了女店主。她惊讶地看着李娜，老半天，说道：“李同志一下变得这么朴素，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李进良嘿嘿一笑，以长辈的身份说：“孩子懂事，说回乡下了得大众化一点。” “是呀！”女店主赞同地说道：“要不，回到乡下，人家都会骂你是小姐。” “骂你是小姐？”原来“小姐”的称呼也可以做为骂人的话，奇怪。李娜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只是撇了撇嘴。 中午他们吃得很快，也很随便，一盘青菜苗，一碟黄瓜、两碗过桥米粉，没有更多的味道，只是辣得李娜直呵气。阿叔李进良，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人很奇怪，在公共场合里，总是板着脸，没有一点表情，连话也不轻易讲一句，而只有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却随便得异常，好像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十年八年。做大生意的人，有本事的人，大概都是一些怪人，两面人，就像曾广锋、郑家雄，现在的李进良。李娜想。 下午，他只领着她在火车站附近和工人文化宫转了转。晚上，他们又进了原来那个小食店，每人只吃了十五个饺子，一碗云吞面。吃完了，他大嘴一抹，只说了声：“你先回去，晚上等我，不要闩门。”便径自走了。 李娜一个人走回胜隆庄，找女店主开了门，坐下的时候，心里才怦怦跳起来。他到哪里去了，不会撇下我一个人溜了吧？晚上不让我闩门，是他一个人来，还是找别人来？郑家雄说的是做玉生意，可他至今只字未提，会不会是把我骗到这儿，就把我卖了？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害怕起来，女店主的那双滴溜溜特务眼，更令人毛骨悚然，莫不是他们已经串通起来，就像水浒里开黑店的母夜叉孙二娘… 她很经意地察看眼前的这座胜隆庄。这是一幢带小院的独立楼房。这是有统一规划的郊区农民新盖的住房，都是三层高，一式的红砖墙，每家一幢，每层有三套房间。他们都腾出部分来，或开旅店，或做发廊，或经营买卖，或为小食摊，招牌林立，乱糟糟一片。室内住过的人大概不少，粗糙的木板床上，横着脏兮兮的被子枕头，烟味、汗酸味、臭脚味、汇成一股直往上冒，而那床单上印着一些可疑的黄色残痕…… “天哪！今晚我可怎么过呵！” 此刻，她又想起了卓玛妹，他是那样的遥远，又是那样的清晰。她努力张开鼻翼，去回忆，去寻找她曾经那样喜欢的卓玛妹身上的气味，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房间里的杂臭味。 第93章 饭要一口一口吃 黄昏，几辣夕阳余晖还留在西边的山顶上，小赵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拼命地擂着门，“你倒是开不开？不开，我就走了…一看我再理你！” 屋里依然没有动静。小赵静停了片刻，便转身走开，还故意地把步子踩得重重的，但只走出十几步，又悄悄地踅回来，刚到门口，门“呀”的一声打开来，小史正要伸头探看，被她按住了。她身子一闪，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怎么样，又上当了吧？”她得意地咯咯直笑。 “嗨！”小史轻轻地跺了一下脚，又坐回椅子，两手紧紧地指着太阳穴，下巴就顶在桌面上。 “哟，花了一百八十块钱，就买回这口闷气呀？”小赵把饭盒放到他的面前，不无讥讽地说着，“听说桑拿浴是帮助消化的，吃再饱一下就饿，你没体会出来？” “哎呀！你别烦人好不好？” “我要别了‘凡人’当然好！成了神仙，只要手里的无尘轻轻一拂，刘梦雅不就出来了，也就用不着你去脱光衣服让女人踩。”话里似乎还夹着醋意。 “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让你吃饱肚子撑着的话！”小赵说着，已用勺子舀起一口饭喂进他的嘴里。 小史夺过小赵手里的勺子，端起饭盒，自个儿扒起来。 小赵看着他赌气拼命硬塞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她说：“小心着！饭还是得一口一口地吃…” 小史当然听出了小赵话里的话，他翻了一个白眼，道：“一口一口地，该吃到什么时候？怕没等我们吃下三口，刘梦雅已经早就被人杀了熬汤！” “那也不能光急呀！要急，我还是你的领导哩！你吵啥？”小赵说着，又帮他倒了一杯开水。 他喝下几口水，似乎冷静了许多。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他知道她不过也是在说着气话。处长把这个案件交给了我们，是说以她为主，但那不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同志，需要更多的一点鼓励吗？而且这个案件的主要关系人是女的，当然最好是女的办案！但不管怎么说，男人和女人一起还是男人应该负有主要责任的，何况我们还有一层关系。嗨！我还在她的面前说泄气话干吗？他想着，也笑了，尽管笑得很勉强。为了掩饰他的尴尬，他憨憨地问了一句：“你吃饱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笑，反而把眉头皱了起来。她在想，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好呢？ 她知道，王处长把这个案件交给他们俩，当然有考验和锻炼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信任。她跟着王处长多少已经四个年头了，打从高中一毕业，到公安局做临时工，就是在王处长的手下当资料员。那时，他还是一个刑侦队员，她就跟在他的背后，按他的指点，给尸体照像录像，听他的安排；装订档案卷宗，登记来访，记录口供。他从刑侦队员到刑侦科长、处长，她也很快被提为干部，从资料员，书记员到侦察员，科员。他扶着她，看着她，渐渐成长；她跟着他，学着他，步步向前。这是她第一次独立为主办案，她不能首战即败，不能令老处长失望。现在主要的同事。也是她的男朋友，他刚刚从警校毕业，与他比起来，自己算是个老公安了，他有畏难情绪，自己当然应该帮助他，决不能让他打退堂鼓。她看着他把饭吃完了，便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走，散散心去。” “散心？”小史站起又坐下，“哪有那个闲心罗！” “真没出息！”小赵半娇半嗔地又拉住他的手，“没看电影？打仗的时候还有指挥官在枪炮声中下像棋哩！”她像押俘虏一样，把他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他们出了宿舍，拐了两个弯，便到了红荔公园。 “没错的，何小兰曾经和刘梦雅一起住过，两人的感情至今还不错，她在同我说话的过程中，反复流露着关心刘梦雅的死活问题……”小史说着又激动起来。 小赵打断他的话：“嗯，也可以断定，事发的当晚，刘梦雅就住在她的房子里。” “对！”小史沉吟着，“奇怪的是，临走的时候，她有一句话，说会有人救她的，已经有人救过她了，像是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意思呢？” 第94章 黑网 “这是很由衷的话！是真话。”小赵分析着，“这一点和苟奂以及他老婆提供的情况完全吻合，说明要杀刘梦雅的不止一人，要救刘梦雅的也大有人在，起码有一个人，像保护神一般，是一直跟在她背后的。” “嗯一”小史很佩服小赵的分析，他又问：“你都向王处长汇报了？他有什么指示？” “他说，最关键的是尽快找到刘梦雅！”小赵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轻声地说道，“他说，刘梦雅讲的流氓集团，很可能就在雄记按摩中心里。他已经掌握了大量材料，雄记按摩中心很可能是个变相妓院，那里很可能有一张黑网…”她忘不了又开一句玩笑，“亏你没有被网住，没有下水，不错，还算听话。” “你都说到哪里去了。”小史不禁又挨近小赵身边一点，两人几乎是相拥而走。他说：“不过，刘梦雅已经离开按摩中心一年多了，怎么还会‘陷进一个引诱少女，逼良为娼的流氓集团呢？” “王处长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据他的分析，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刘梦雅眼前确实遇到危险，她想得到公安局的保护，又不想暴露眼前的事情，所以避近就远，二是她遇到的危险，也就是说她怀疑要杀她的人可能就在雄记按摩中心里，所以她不能不先把它给端出来，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是了。” “照想，雄记按摩中心并不存在什么流氓集团问题。王处长掌握的材料里，有强迫和欺骗按摩女去卖淫的吗？没有！啊，那性质可就不同了，那只能说有流氓行为，不能说有流氓集团，法律是很讲究概念的，集团应该是有组织，有纲领、有骨干、有头头，按我的想法，那里是比较淫乱就是了，许多卖淫的也大都出于自愿，为了金钱，为了挥霍，不存在强迫，引诱的问题……” “为了金钱，金钱不就是诱感吗？强奸，不就是强迫？” “不，你错了！引诱与诱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强奸她本人与强迫某人去卖淫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命题” “书呆子。”小赵很是高兴，可外表却深藏不露，还故意嗔他，“刘梦雅可没上过法律、警察学校。”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过了九曲桥，踏上了情人岛。 绿岛浮于荔湖之中，水天相映，仿佛顿然如入蓬莱仙境。月光下，倩影依依；花丛中，情话唧唧。 “我……有点冷…”小赵的声音有些颤抖，边说着边拱进小史的怀里。 小史仿如翘起一只腿的公鸡，用张开的一只翅膀，紧紧地把她捂住。 时间，像是过去了八八六十四年，又似乎只过了九九归一秒。 小赵忽然从小史的覆盖之下挣扎出来：“不行！我们还得尽快找到刘梦雅。” 小史也似乎清醒了一些：“这么晚了，到哪里去找。” “我们再找何小兰去！” “她不会讲的，也不知道她对我们公安局为什么那么不感冒。” “你是不是打着公安局的牌子非礼她！”小赵神情颇为认真，说完却咯咯地笑起来。 “看你敢乱说！”小史一把捉住她的手，要卡她，她一挣，却跑了。小史在后头追着：“看你乱说，看你乱说…” 就在小史和小赵这对有情人在情人岛上嬉笑追逐的同一个时间里，情人岛上的另一端，却有一对无情人在那里沉默着。 女的终于憋不住了：“你说呀！这该怎么办？我答应你了，只要你能够救我渡过这个难关，能让丽娜姐不让杀了，我可以不同你结婚，我什么都可以依你，给你…你说呀一”是何小兰的声音。 说得好听！你还有什么东西好给的？肉体，别说你的我早就厌腻了，别人的你不是也搭上了吗？“哼！”男的只回答了一声鼻音，黑朦朦的树影下，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我求你了！你看，我都给你下跪了，还不行？”女人，尤其是坠落过的女人，急了的时候是什么卑微的事情都做得出的。 “你不是骂我不是好人，白披了一张虎皮吗？还求我干什么。” 第95章 情人岛上无情人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你还提它。你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记女人仇嘛！” “哈哈哈——” 声音不大，沉沉的，却令何小兰毛骨悚然。她忽然哭了起来：“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我爱你…我不封建，不是处女怕什么，我爱的是你漂亮、温柔、会体贴人…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给你…以后，你又要我找一个处女给你…说只是为了补课…我也依了。可你，把我…把她都要了，又都扔了…我说了你什么没有？你…你…” “住口！你都放什么屁！” 何小兰果然不哭了，还站了起来，垂首而立。 那个恶男人也从石凳上站起，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走，那边去！”他把她带到一处浓密的灌木丛，在前头拨开一条路，领着她钻了进去。他推倒一小片灌木，拉着她，一起坐了下去。他把声音压得低低地，却依然很威严：“你老老实实说，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坏事。” “我……”何小兰气结。 “你，既然要我帮忙，又不想对我说老实话，那算了。”他一只手撑向地面做欲起状。 何小兰一把拉住他：“好，我说。”眼泪却又涌了出来。她抹了一把鼻涕，才泣着声道，“我拉过皮条，为两个新来的按摩女，介介绍男男…还有那个介绍给你的，后来我我也让她……一共是三个、我从中收收了些钱…” “你自己搞了几个男人？” “我，我，——共三个……” “什么人？” “老、老板，还还有你，还有一个。” “就这么三个？”那男人冷笑着，“你够判十五年的刑了，最少也得十年八年！哼，到这步田地、还想缠着跟我结婚？我马上就可以把你抓起来，顶多我就说是你腐蚀拉拢了我。腐蚀拉拢公安干警、罪加一等，你知道吗？” “知，知道…” 女人是最经不得吓的。何小兰不寒而栗，浑身打着哆嗦。 她认识他还是在一年半以前。他是老板郑家雄亲自介绍并安排她给他按摩的。当时，他中意她的漂亮，喜欢她的温柔，更看中她在相处中的自卑心理。就在郑家雄的屋里，他奸污了她，而且答应很快就把她调离出去。一段时间里，他们过往甚密，每隔两三天，他便要来电话，把她召到老板亲自帮他安排的房间里，他先让她帮他洗澡擦背，接着为他按摩，再接着便是陪他上床。她成了他的保姆，情人，私人陪侍。他呼风唤雨，她逆来顺受，他把她当作泄欲的工具，她却寄希望于他为救她出火坑的恩人。然而，时间过去不到半年，他便慢慢地把她忘了。先是一星期找她一次，以后是十天半个月，再以后是一个月也不来一次。她反而打电话找他，他竟恶声恶气地拒绝，不是推说忙，就是说最近公安局抓得紧，甚至斥责：一个按摩女老打电话到公安局是为了制造坏影响还是为了什么的？她的心灰了，意冷了。但她不敢声张抗拒。因为她知道，他是郑家雄的死党（方言。意若北方的哥们儿)，郑家雄已经用她和按摩中心里别的姑娘，从他那里换得了许多方便；执照年检，治安巡查，员工居住证的办理，他全给开了绿灯。他原是管理这片地头的派出所长，现在竞然升到市局去了，谁还敢去同他闹。她只有在他玩得高兴的时候，才敢软求他、俏骂他，只有在梦里才能求得他的良心发现，她向他提出过要同他结婚，当时他答应了，事后却骂了她七七四十九天，她悔，她恨，但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 他就喜欢看着她颤栗的样子。就像猫看着哆嗦的老鼠，便高兴得喵喵直叫，手舞足蹈。 “来吧！”他一使劲把她拉进了自已的怀里，“我看你很冷？” “不…我…是害怕。” 他摸着她的手，手果然是冰凉凉的！他又摸到她的胸口，心也在坪怦地跳。“你，老实说，你下午向那个小公安都讲了什么？” 她摇摇头：“我、我什么也没对他说过，因因为，当当时我我很恨他…” “恨他？第一次见面你就根他？” “因为…他说他他是公安局的。” “阿！因为公安局里有我，你恨我也就恨他？哈哈哈.....” 他笑着，拼命地揉捏着何小兰的胸脯。何小兰很痛苦，痛苦之中又有些麻感，她倒下了，头就倒在他盘坐着的腿上。他歇斯底里地咬着牙，话就从他的牙缝里钻了出来： “你现在怕他、也是因为过去怕我。又恨又怕，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的两只手已经从她的胸脯移到她的脖子：“妈的，我卡死你！” “你、你卡死了我我也好，卡…卡呀！”她咕噜着声音说着，她不想挣扎，也没挣扎。 他卡着她，看着她，慢慢地使劲又狠狠地使劲，倏地，又把手松开来：“妈的，我差点昏头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何小兰睁开眼晴，用手轻轻地摸着自己还在发疼的脖子，眼泪如泉涌般说道：“你，你怎么不不把我卡、卡死算了。” “我是同你开玩笑的！”他用手托起她的后枕，往上掀，她坐起来了。他问，“我们的事，丽娜知不知道？” “不知道！”她看他在紧紧地盯着自已的脸，怕他不信，又跟着解释，“我们俩好上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按摩中心。” “哦！”他相信了，不觉松了口气，“这样，你回去马上收拾简单行李，坐上十一点半的最后一班火车，到广州，再回你四川老家去…” “这.......” “你的暂住证是我替你办的，当时登记你的原籍是我随便写的，填的是成都市，实则你是个农村户口。我知道，你也不会告诉别人你的家是在乡下的…” “我是从来没向人讲过！”何小兰肯定地答道。 “那不很好？你立即就回你老家去，就你知我知，即使他们到成都去找，找到死也找不到的。你还犹豫？你不是已经赚有三四万块钱了吗？还不够你在川西乡下花一辈子的了……有一部份存在银行里？那怕什么，一年半载后风声过去了你再来转走嘛！” “哎！”何小兰答应着站起身，却被他拉住了。 “你这就走呀？” “那…” 就在最后的一刹那间，他也不想放过她，他对她说是为了留个永远性的纪念。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才领着她走出了灌木丛。他就躲在阴暗的树影下，看着她匆匆地离开了情人岛，自己才撩开步子向着公用电话亭走去。 第96章 佩 服 的 人 正在和公关经理梁小萍对饮鬼混的郑家雄，突然接到市公安局一个内线打来的电话，他又气又急，扔下话筒，砸了茶杯，一脚把梁小萍踹出去，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午夜十二点整，郑家雄来到香园宾馆总经理值班时住的房间门口，轻轻地叩了三下。 “进来吧！”宾馆总经理何昌海在屋里答应了一声。 郑家雄扭开房门走入内，只见何昌海卷起了衬衫袖子， 紧张而又疲倦地坐在桌前，他的当面放着几张纸，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电热咖啡壶，正在那里冒着热气，不断地散发出咖啡的香味，两只杯子，一罐淡奶和一袋白糖。一看，便知道他正在等着客人的到来。四周的窗子都关着，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坐呀！”何昌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着，扔给郑家雄一支香烟，自己也叼上一支。 郑家雄接过烟叼着，啪地揿着打火机，先给何昌海点着，然后才点燃自己的。 难得的殷勤！他自己也是这么的认为。在他的这一辈子中，他只佩服过两个人，一个是他那已经死去的岳父，一个就是眼前的何昌海了。两个人都是有本事的人，都是他的事业成功的靠山。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佩服何昌海胜过他的“老泰山”。 “何总，你找我有事。”他坐到沙发上，边调着咖啡边问。 何昌海猛吸几口香烟，连着咳嗽几声，点了点头，饮了一口郑家雄送过来的热咖啡说道：“你知道吗？市政府已经正式下文，要对全市的十八家桑拿按摩企业进行整顿，我想，我们的雄记一定是首当其冲的。” “不会吧？”郑家雄也抿了一口咖啡，“以前不是也整顿过几次吗？可哪一次也没有把我们雄记当重点，前两次我们还受表扬呢！” 这可不是吹牛的话。但是，郑家雄心里也很明白，以前的几次检查整顿，他的雄记按摩中心是搞了小动作的，前面的两次甚至就没让调查组进了按摩中心。他们未到门口，就被何昌海堵住了，连请带劝地让进了香园宾馆的“总统套房”，供着进口水果、香烟听汇报，中午又是美酒佳肴，把一个个灌得酩酊大醉，于是何昌海的汇报稿“关键在于管理”和“在合资企业中充分发挥外商管理人员的作用”，便成了先进经验，被转发全市。以后的几次，他们也是事先有准备、有布置，等到上门检查，轻易地便对付了过去。难道这一次就闯不过关了？他知道何昌海半夜找他来决不是小题大作，而一定是局势确实严峻，但他依然相信何昌海的应变能力，于是，他又试探了一句：“您是不是还听到什么风声了？” 何昌海从罗圈椅上站起来，低着头转了两圈，坐到郑家雄身边的沙发上。他信手检起调搅咖啡的银匙，轻轻地在玻璃茶几上敲着：“我只是凭感觉…你知道吗？最近中央强调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改革开放要进行整顿治理，打开门窗不能让苍蝇也飞进来，这个时侯市政府提出要检查整顿各家按摩室，你说来头还能小吗？再说，这次检查是市公安局牵头的，这与工商、税务、文化、卫生部门挂头有根本上的区别。你琢磨一下，从社会治安这个角度、你那个雄记的问题还会少吗？别看我从来没进过你那个地方，可我也不是聋子呀！” “当然…”郑家雄频频地点着头。他佩服何昌海之处，其中有一条，就是他从来不踏进按摩中心半步。他的人上至副总经理，董事长，下至每一个男性侍应生，哪一个不桑拿浴成瘾，按摩入迷，就是一个何昌海例外。他不近女色、不迷金钱。宾馆、公司、车队，他所管的部门，漂亮的女性上百成千，可他自始至今，都保特着单纯的工作关系，企业里有承包夺标的，要求调动工作的，讨好领导的，送礼递红包、贿赂黑钱，只要他愿意接收，至少每月他得成千上万元，可他从来拒之门外。郑家雄去年春节，就曾经给他一万元的红包，可他分文未留，还把郑家雄臭骂了一顿。郑家雄常常感到他不好理解。人活着不为饯，不为色，还有什么意思？他怎么也不会明白，世界上除了金饯和女色之外，还会有许多的东西，比如那个“名”字。何昌海是一个追“名”狂。他信奉“雁过留声，人死留名”的古圳，特别是事业有成之后，他把“名”字就看得更重了。这一切不重廉耻的郑家雄，当然不会理解。他越觉得不好理解，越佩服着何昌海。他注视着何昌海，近乎请教般地问：“那，您看怎么办好？” 第97章 上面的由我对付 “怎么办？你还用得着我教你吗？告诉你，这次想躲肯定是躲不过的。最近公安局有个内部通报，所举的反面例子，我看绝大多数都是你们的，没点名就是了，你还不醒目(聪明)一点？”何昌海说话的时候，始终盯着对方，突然，他右手向上一扬，往下一斩，“先下手为强！按我们当兵人的战术，叫以攻为守！” “这.......” “你还不明白？从明天开始，你们自己先整顿，来真的、第一条，要坚决杜绝收取小费，很多问题就都出在这个‘小费’上。反正大都进了按摩小姐个人腰包，中心能得多少？第二条，人员要纯洁，凡是有问题的，现在就处理走......什么？哪个都有问题？哎，我讲的是对你，对按摩中心有潜在危险的...…你还不明白？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对，不能让她们告状，出卖了你……” “好，我回去马上就办？” “你自己先搞嚸（办妥），上面的由我对付，对了，我还给你起草了一份讲稿，这次上面来人，由你自己汇报。”何昌海捡起桌面上自己刚刚写好的几张纸递到郑家雄手里，“你看看，修改修改，补充补充…告诉你，这次上面来了人，我就只讲一点，要注意维护投资者的经济利益问题。要办成个桑拿按摩中心，外商的投资超过五百万哩，不注意政策还行？” “就是嘛！”郑家雄立即附和。他明白，何昌海这一招又抓到要害了。维护外商的经济利益，这是当局一再强调的政策。你既然当初同意外商投资办起按摩业，就得让它经营活下去，共产党历来都讲说话是算数的，68家按摩院有60家是与外商合资的，突然封掉哪一家，都可能动一子而乱一局。再说，60家，超过三亿呐，要是被外商抽走了，这笔损失多大？“还是何总行！”郑家雄打从内心里赞道。他不仅有经济头脑，而且有政治头脑，这后一点是他岳父绝无的呀！而且在中国大陆要生存，要发展，靠的主要还是这后一点。他能对他不佩服吗？他又给何昌海倒了一杯咖啡，诚惶诚恐地给何昌海鞠了一个躬：“谢谢！” 郑家雄走了。何昌海抿了一口咖啡，仿佛是品了一杯美酒，心又被胜利所陶醉着。不是说郑家雄是位烂仔、是个流氓、是只黑狼吗？这位烂仔，这个流氓，这只恶狼竟被他调教得服服贴贴，他为什么不能以此引为自豪？事实上，他值得自豪的实在太多了。他，原是部队一个炮兵营长，1980年初转业来到江都时，上级只给了他两千块钱，要他想办法引进外资，试办小汽车出租业。他日夜奔波，四处斡旋，不到半年便办起了一个小汽车出租公司。以后小汽车公司日益发展，从二十辆发展到一百辆，到五百辆，赚了钱又办起了汽车修理厂，盖起了宾馆，经营商场。现在以一座拥有二千五百个床位的三星级宾馆为核心，基本形成了一个“何氏托拉斯”，他也由一个先进工作者上升为省特级劳模，全国“五一”奖章获得者。人生何求，这还不足吗？ 他慢慢地瞌上了眼睛，又准备在这张简陋的沙发上，过上一个“战斗化”的一夜。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时候，他已经被人当成了一把红色的保护伞，而且，在无形中成了一张黑网的纲。 第98章 半 杯 美 酒 小赵和小史毅然决定直接去找雄记按摩中心的总经理郑家雄。这实在有些冒然。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把郑家雄列为直接的嫌疑者，他们找他，只是想作为摸索的一个方面去试探一下。这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得不采取的下策。因为郑家雄是个香港公民，又是曾经被江都市当局某位领导誉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首批投资者，侦查访问更应该注意有礼有节。 笃笃。他们连敲门的声音都是轻轻的。 “敲个屁，门又没有闩，自己推开！”郑家雄刚刚洗完澡，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酒。门开了，他抬起头来，不由地一怔，“噢！是你们，我以为是…”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尴尬，但很快便换上了戒备的神色，“你们是找我的？” “是的，郑家雄先生！”小史用不容对方分说的口气回答着。 “嗯，你们是…”他的眼睛从深处发出两束寒光，冷冰冰的观察着，“有事上班时候谈吧！” “我们是警察。” 小赵将警察证朝他晃了晃。这种做法他们本来是不太喜欢的，可是在对方催迫着要施加高压的情况下，这是比较有效的。 “嗯，警察找我，到底…” 郑家雄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的不安。他估计到了公安局会找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小赵立即捕捉到他的不安，猝不及防地甩出了刘梦雅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只是想问一下有关刘梦雅，对，后来听说改名叫丽娜了，她的一些有关情况。” “哦…”郑家雄背转身子，伸手抓起一杯酒，咕嘟嘟喝下两大口。“本中心是曾经雇过一位叫这个名字的姑娘，不过，她已经离开快两年了…你们应该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流动性很大，大都是干几个月，捞一笔钱就走，她们来去自由，走到哪里我们一般是不管的…” 小史突然插话道：“也有个别例外吧？比如何小兰不是一来就没走吗？好像都快四年了。” 郑家雄一怔，转脸望了小史一眼，小赵也有些纳闷，她没料到小史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何小兰。 “像何小兰这样的是很少的，好像就只她一个吧？”郑家雄把他的视线从小史的脸上移到小赵脸上，又移回到小史身上，轻轻地笑了一声，“哈哈，先生是找她服务过？是，她因为干的时间长，所以服务总是一流的……” 小史的脸倏地红到耳根，但语气马上更加坚决起来：“没错，我是找过她！据她提供的情况，刘梦雅前天晚上还回来过，就住在何小兰的房里…郑先生不知道吗？” 郑家雄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酒，径自坐到沙发上。小赵发现他正尽量地压着虚惊：“嘿嘿！据说她们姐妹之间是常有来往的。不过，与本中心工作业务无关的事情我们向来不管，这也是我们香港人奉行的一条原则吧！就是属于员工的私生活，概不过问…啊，对不起，我怎么好像有点醉。” 郑家雄说着，闭起了眼晴，把头轻轻地靠到沙发背页上。他想闭口逐客了。小赵走前两步，还略略地提高了嗓音。 “要是真正属于私生活问题，我们也是不管的。现在的问题不是私生活，而是一件公案。刘梦雅回到贵中心以后，突然发现有人要杀害她，跟着便失踪了。事情就发生在郑先生所管的部门里面，您怕是不管不行吧！” “哦，有这么严重的问题？”郑家雄仿佛醒悟般把眼晴睁开，带着一副无法回拒小赵那种强制性态度的神色，手向两张空沙发上一指，示意请他俩坐下。 “那么，你们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事情呢？” 第99章 帮 凶 “我们想再打听一下，刘梦雅，也就是丽娜小姐，听说她离开贵中心是因为和一个港商姘居了，你能给我们提供一点这方面的情况吗？” “哦，听说是有过这么回事。”郑家雄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变化，“不过…” “不过，这又是私生活问题是吗？”小史又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当它是私生活吧！但这段私生活是与郑先生有直接关系的…” “我？” “对，听说她与那个港商姘居后，也还常与您有些来往，介绍生意什么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家雄露出了一副鄙视的神色，“你是警察办案啵，怎么也是听说听说的。” “我们只是想向您打听一下那个港商的名字，以及她们姘居时住的地方。”小赵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和口气，·“这个您不会不知道吧？” 郑家雄沉吟片刻，不得已却好像是在拼命地搜索着记忆：“哦，那个港商好像就叫戴，戴树豪吧？是住在哪里？听说是什么别墅了，像是在文怡花园那边吧，还是叫什么文怡路的，我可是真正听说来的，记不清了。” “这样吧！何小兰是一定知道的，你能不能把她叫来？我们当面向她核实一下。”小史突然改变了调查的方向。 郑家雄有些措手不及：“这…” 突然，门开了，进来的是公关经理梁小萍：“哟，这么热闹。” “你……”郑家雄正想斥责她，却看着她稍稍在眨着眼睛在暗示着什么，便迅速开了口，“你找我有事？哦，她是我们中心的公关经理梁小萍小姐。他们两位是公安局的。” 梁小萍莞尔一笑，是受过训练的职业性表情。她对公安局来的两位年轻警察点了点头：“对不起，打断你们的谈话了。是这样的，郑太刚才从香港来电话，说她九点三刻到边检站，问您能不能去接她。怎么搞的，她说您这个电话怎么也打不进来。”梁小萍说着，过去拿起电话机试打：“没什么问题呀！”鬼才知道是不是她在搞鬼。 郑家雄晃了一下表：“我去接她。” 小赵和小史也不约而同地瞅了一下表面：离九点三刻才有十五分钟哩！ 小赵转尔对着梁小萍：“那麻须梁......” 梁小萍却依然对着郑家雄：“还有，何小兰昨天晚上接到她母亲的电报，说她父亲病危，她哭着非要马上回去不可，我来不及请示您，就让她走了。” “哦…走就走吧！”郑家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得出去一下。”说着已经进里屋更衣去了。 小赵和小史只好告别。下了电梯，两人在门口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步。不一会，便看到郑家雄和梁小萍从另一张电梯里走了出来，一前一后，钻进了一辆停在门口的轿车。小赵和小史茫然若失，木然地将那毫无目标的视线投向那辆轿车疾速驶去的方向。 车里，梁小萍得意地笑了。 郑家雄轻轻地卡了一下她的一只大腿的内侧：“你搞什么名堂？”他至今还不明白，他一早起床的时候，就打了电话要梁小萍立即到他房间里来的，她怎么等到现在才来，而且时机掌握得这么好。 梁小萍握住他的手，干脆用两条大腿紧紧地夹着：“嘻，我早就来了，一直在门口听着你们的对话，关键时刻才露面嘛！” “何小兰也是你支走的？” “不，她是自己走的，不知为什么，她昨天晚上半夜突然失踪的。我怕两个小公安去了发现，引起怀疑，所以撒了个谎。” “哦，你还真行！”郑家雄情不自禁地亲了她一口，以做报答，只是不知道何小兰何以突然失踪了，心里还是不由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100章 号别墅 戴树豪！ 小赵和小史记下了这个名字，很快便从市房地产公司查到了他买的房子，在文怡花园别墅区第88号。他们不敢怠慢，马不停蹄钻进一辆出租车。 车子向前疾驰，司机忽然问道：“你们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小史正想开口，却被小赵碰了一下胳膊。她抢着回答了一声：“哎！” 司机又问：“探亲的？” 小赵又答一声：“哎！” 小史却有些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 “嗨！”司机似乎轻蔑又仿佛很自豪地说道：“一看就知道！住文怡花园的人坐车是从来不问价的呀！” “哦！” 司机回头瞥了一眼他们俩，又赶紧掉头望着前方：“不过，是到这里探亲的也不错，只要能和文怡别墅攀上亲戚的人，就是半个富翁了…” “看来师傅对这一带的情况是很熟悉的。”小赵又插上话来。 “是呀！我一天最少往这里跑五趟。” “这里才多少户，有那么多客人？” “你这就唔明（不晓得）了，这里是情人的天国，夜莺的世界…嘿嘿！”的士司机是个爱讲话的人，忽然却意识到是多嘴了，他马上转了话题，“不过，有很多人是来探亲或者做生意的…比如你们要去的88号嘛，男主人女主人就都是做生意的…” 小史急了：“你认识他们？” “咹——也谈不上认识吧。反正我拉过她几次，小姐姓李，有名的花后嘛…对了，你们到底是她的什么人？她很久没见，怕不在家吧！” 小赵和小史都有些慌张起来，想着该怎么回答他，好在他并不等着回答，他又开口了：“你们是直接把车开到门口，还是就在前面那个街口下车？李小姐是每次都在那个街口下的，而她的先生每次都开到门口还嫌不够，非得等着打开铁门再让车子开进院内不可……” “要是先生和小姐一起坐呢？”小史俏皮地问。 司机回答得却很认真，“我从来没有拉过。” “那我们…”小史用目光征求小赵的意见。 小赵说，“我们就到门口吧！” “嗯，我们折中一点。”小史补充着。 司机只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不一会儿，88号别墅便到了。司机接过小史递过来的钱，点也没点地就把它放进车头架上的匣子里，接着按下车门的自动栓，和下车的两人道了声“再见！” 小赵和小史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三层半高的小洋房，黄漆喷的墙，琉璃瓦盖的顶。庭园很宽、贴着整齐的革皮，花木十分茂盛，四周由围墙护着；围墙很高，顶上是一排琉璃瓶装饰的栏栅，黑色的铁门威严地紧闭着。门柱上挂着一个信箱，信箱旁有“门铃”二字。 小史走过去，按下了上边的一个电键。 “谁呀！”按键旁边的喇叭里传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小赵赶紧对着喇叭回答：“是我们！” “你们是谁？” “我们…”小赵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小史接了过去，“市公安局的，警察。” “喔！请进！” 铁门自动开了。小赵和小史走了进去，那个男人已经在门口迎着了：“请屋里坐！” 小赵和小史几乎是同时出示了证件，“您是戴树豪先生？ “鄙人就是！”戴树豪走近沙发旁，从茶几下面一个紫色的厘子里抽出两张名片，分别递过去，“请多指教。” 小赵说：“对不起，戴先生，我们打扰了。” “哪里，哪里！”戴树豪客气地让着坐，还给每人打开了一瓶可乐汽水，“二位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是为李丽娜小姐的事来的，她怎么样了？” 戴树豪的主动，反而使小赵和小史显得被动。他俩对望了一眼，又一齐向戴树豪看去。小赵还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老色鬼！” 小史说：“她怎么样了，戴先生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一些吧？” 第101章 事关重大 “这个，哈哈！”戴树豪用笑掩饰着尴尬，说道：“是这样的，鄙人因为生意上的往来，需要在江都市有个联络点，就买下了这套房子，看着李丽娜小姐挺灵活乖巧的，便雇请她帮助看守房子，兼管一些接待工作，她果然做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好久时间我都不用过来看一次，一概全由她代理，我是因为广州有事，前天晚上顺路进来看一下，我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也不知道点解（为什么），昨天早上我醒来，竟发现她突然失踪了……” 小史插话：“听说有人要杀她？” “是呀！这就更加奇怪了。我正在楼上楼下四处找她的时候，突然一把枪顶在我的后脊背上……” 戴树豪绘声绘色，像是在讲述着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情，末尾加了一句：“本来我想立即报告贵局的，但是我又想：既然李丽娜事先已在你们那里报了案，现在又突然失踪了，你们一定会找上门来的，我主要应该保护好现场。所以我连广州也没去，被刺客切断的电话线我也没接上，…”他指着电话简和楼梯说，“那上面一定留有他的指纹，那上面还有他的脚印......他俨然是个老公安，又像是个有功之臣。 小史想，“真是个老奸巨滑。” 小赵沉吟了片刻，问道：“是一米七左右的身材？长得很粗壮？嗯——是香港口音？” 戴树豪连连点着头，说道，“香港人说广州话与广州人说广州话语调是不同的，我一听就知道。要不是他故意瓮着鼻子，我能判断出谁，因为那声音，我听起来还是有点耳熟，就想不起来了……” “你认识郑，就是李丽娜原先所在的按摩中心的经理郑家雄吗？”小史忽然问道。 “啊，像！不，不像！”戴树豪刚刚肯定又否定，“事关重大，我不能随便怀疑，对他，我只是见过两三面，没有太深的印象。” 小史又问：“李丽娜离开按摩中心后还有没有跟他来往呢！” 戴树豪的脸上马上现出一种讳莫如深的神色，但也只是在一瞬之间，很快便被几声哈哈的笑声掩盖过去了：“没有，不会的。” “对不起，”小赵接口问，“不知先生了解不了解李丽娜其他的一些恋情，还有什么别的情人…” 戴树豪的脸抽搐了一下，仿佛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轻蔑地一笑道：“小姐你这是什么话？李丽娜只是本公司的一名临时雇员，至于她的私生活，鄙公司概不过问。如果小姐感兴趣的话，直接找她本人了解好了。” 又臭又硬！小史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小赵却以笑道着歉：“对不起！” 小赵打开工作包，开始取指纹和脚印模。 小史在一旁帮着，忽然又抬起头来对着戴树豪问：“戴先生，最后我想再问一个问题：您能确实断定先后给您打过三次电话报告李丽娜行踪的人和半夜入室的刺客是同一个人吗？” 正坐在沙发上吸烟的戴树豪像是寻思了一下，点了点头，以十分肯定的口吻道：“前三次打电话的肯定是一个人。”沉吟了一下，“不过，和那个蒙面佬是不是同一人我就不敢肯定，只能说，有点像吧！” 小赵和小史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会意地点了点头。 小赵盖上了工作包，小史也放好了照相机。开始告辞：“戴先生，多谢您的合作，我们走了，以后还需要的话，再来打扰您。” “欢迎随时光临！”戴树豪起身相送，边走边说，“希望你们能尽快调查到李丽娜的下落，抓到凶手，保护她的安全。”在门口，他站住了，轻轻地按了一下遥控电钮，外面的铁门开了。他站在后面挥了挥手，喊了声：“拜拜！” 第102章 真假玛瑙 门“吱”地一声轻轻被推开，刘梦雅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切问题的发生。 “李娜，李娜，这孩子！” 是“阿叔”一个人的声音，他为什么不开灯？刘梦雅瞪大眼睛，却尽量地放缓呼吸，装成是熟睡的样子。 “李娜一” “阿叔”像是走近床前，还用手撩开了她的蚊帐。刘梦雅想叫，一股气冒到喉头，却又咕噜地被咽了回去，她干脆接连地打了几声呼噜。 “行啦！早睡死了！”是旅社女老板的声音，她跟着来干什么？刘梦雅的心被揪得更紧了。 “不管她，我们…”女老板像是拉住了“阿叔”的胳膊。 “讨厌，等一会到你那里去就不行！” “不行，我那死鬼晚上要回来的。” “那就快点……讨厌……老这么缠着……” “嘻…就缠…谁让你那么惹人…” 跟着是脱衣服的悉悉窣窣的声音…刘梦雅忍不住翻了一个身。一会儿，风停雨止，男的压着声音吼：、“还不快滚，我还有正事哩！” “就走，就走。嘻——你生意做成了该给我多少奖赏罗？” “一千，明早就给你。” “嘻——那，我走了。” “阿叔”这才拉亮了电灯：“李娜！”他大声地唤了一声，“瞧你睡的…这么死。” “嗯——”刘梦雅答应着，翻了个身，懒懒地坐了起来，手在不断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装得挺像。 “你快起来！我告诉你，”“阿叔”帮她撩开蚊帐，“你看，我把货带来了。” 刘梦雅挪到床沿，让两只脚吊在床板上。“阿叔”把一只装满芒果的筐子提放到她的面前。 她疑惑地瞪大眼睛：“就这？” “呃！”“阿叔”点着头，把芒果一个个拿开，露出了藏在中间两块石头，“这就是你们老板要的斯里兰卡玉石。这个，你别看它粗。”“阿叔”翻出下面的一块，敲了敲，说：“里面是个大玛瑙，价值连城哩！” 刘梦雅好奇地接过来，左右端详、上下敲摸，怎么也看不出道道来。忽然，她发现有一处是被雕凿过的。她手一掰，上面的盖板竟松了出来。 “别动！”“阿叔”一把抢过来，又把那假盖子按紧了一些。他解释道：“那是师傅探查里头质量的小洞，别动它，漏了气不好。”他说着，又把两块石头按原样埋到芒果的中间。完了又嘱附：“你快睡吧！明天是九点的飞机，七点钟你就得起来，我叫你！”他把那筐芒果放到她的枕头边上，便起身走了。 这事儿发生在昆明那间叫胜隆庄的旅社里。当时，她听到她的“阿叔”关上门后还在外头加了一把锁。第二天，不到七点，“阿叔”就把她叫起床，让她穿上昨天那套村姑的服装，提着那筐走亲戚的人都带的云南特产——象牙芒果，登上了东飞的飞机，回飞到广州，再乘车回到江都。一切都那么顺利，飞机的安全检查，几乎连看都没有看，在江都二线海关，关员也只是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耸起鼻头闻了闻芒果香。而郑家雄竟亲自开着车到火车站去接她，回到屋里，高兴得抱住她亲了几口，还慷而慨之塞给她一万元的港币。那是一次多么有意思的旅行呀！刺激，浪漫，还轻而易举地发了财。 一晃，五个月过去了。 短短的一百五十天，从夏到冬，在乡下也不过就是树叶儿绿的变黄，掉下几片，水稻长了一茬或许接近可以收刈，狗尾巴草因为结粒而低下了头弯下了腰，大自然的变化已使人们见惯不惊，生活仿佛还是那个样。而这些日子，对于刘梦雅来说却是惊天动地的，全新的变化，不仅自己的名字又变了三变，从丽娜到李娜，到李丽娜，现在干脆就被叫做密司娜了，其他的更是变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而那一切又都是真实的。 接着那次近乎旅行的生意冒险，便是与戴树豪的巧遇，那并没有超出任何一个别的男人的“服务”，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套令多少人都垂诞三尺的别墅。自从搬进了那座别墅，她便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又令人振奋的眼花缭乱的世界。这里，进进出出的不是巨商就是豪富，他们谈论的是金钱，瓜分的是钞票，拍卖的是良心，讲究的是义气。他们可以为一分一厘争得面红耳赤，挥掌擂拳，又可以挥霍成千上万，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才叫生活，这才叫人生！她猛然觉得自己长高了，长大了，长聪明了，长出了自己的真正价值。 “密司娜！戴生不在，你能给我亲一下吗？” 第103章 走驴来马 “馋猫！”她会轻轻地拍一下那人伸过来的手，却把自己红扑扑的脸儿送了过去。 唔，嗯，喔…得手的人啃着叫着，不像猫儿像叫驴，中间还亮出一两张金牛（面额一千的港币）。 她便忽然变色：谁要你那几个臭钱！咱只要你心里有我......一切都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她早就看够了、摸透了，这些臭男子，要么满嘴脏话，要么臭假斯文附庸风雅，要么心狠手毒，要么嘴巴馋胆子小，都是些混世魔王，没个人样。她见得多了，才不怕呢！不是将计就计，就是以毒攻毒。女人的资本是肉体，只要需要，全都可以拍卖。但是，女人的心只有一个，必须珍藏着，留着给他。她的，他就是卓玛妹。除了他，任何人都偷不走，挖不动的。她讨价还价，欲取先予，周周旋旋，假假真真，但是真真实实的钞票却源源不断地涌来。她知道，戴树豪不可能成为她终生的摇钱树，却可以成为她走进金钱王国的敲门砖。果然，像在无意中，她完全接过了戴树豪手里的那张无形的网，香港的，合湾的，大陆的，当官的，走私的，跑买卖的，一概成了她自己的关系。没了戴树豪，她照样可以呼风唤雨，手到擒来。她开始还将信将疑，但试过一次之后，她的胆子便骤然大了起来。 那一次，她在和几个港商一起打麻将中偶尔听说，其中的一位手头上有一万吨美国尿素，于是，她便发了封电报到广西南宁（那是戴树豪的老客户）通知他有货，又打了个长途电话到济南，告诉一位在江都等了一个多月的老山东，速带化肥的进口批文来。不到一个星期，“三国四方”便会齐到了她的帐前，用不着她中间调陈：他们已经在一阵接一阵的脸红脖子粗之后嘻嘻哈哈地达成了协议，不到三十天，那一万吨刚刚下海航行的尿素，已经被倒卖了三次，贩到了内蒙和新疆。 刘梦雅，不，现在叫李丽娜，也许是天意之合吧！赴昆明走私时，郑老板随便给了她一个姓“李”，回来不久便碰上一个姓戴的先生。她现在是戴先生的人了，”张冠李戴”，李戴还能戴多久呢？而丽娜又是她本来在按摩中心的名字，现在又还是兼职按摩女郎。两者兼而有之，叫李丽娜该是多好的名字，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她能不感到高兴？偏偏戴树豪就叫她一个“娜”字。娜只是趁着戴树豪把她冷淡的空儿，分别同那三个人睡了两个晚上的觉，便轻而易举地分得了三万美元，按照黑市调汇价是1：6，那么，三六一十八万人民币，这，对于当时的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了。 至于现在，她到底已经有了多少钱，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她也不想去弄清楚它，反正香港那边已经有人替她在汇丰银行开了户头，这边，银行里也有了自己的账号，没有我李丽娜的私章和签名，谁也别想能挖走我的一分一厘。 李丽娜已经好久没到雄记按摩中心去了。她用不着再去赚那一笔一笔的小钱。她只有在偶尔的情况下，才把个别饿急了的老板介绍到那里去，这无疑为雄记开辟了一条难得的财路。当然更使郑家雄感激不尽了，因此做为报恩，他常常在她客散人走也许感到寂寞的时候偷偷地溜进88号别墅里来。除了他，她有时也还得招呼一下苟奂，因为她是个重感情，知恩必报的人，苟奂曾经在地两次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她记着了他的大恩大德。她现在最怕最不愿意见到的只有戴树豪一人。 可是，他却偏偏又来了。 是下午三点半钟，她刚刚送走荷奂，打扫清洗完毕，想出去，找三祥电子厂做一笔彩色电视机生意，正下到二楼楼梯拐角处，刚巧与悄俏偷摸上来的戴树豪撞了个满怀。她吓了一跳，一看是他，便佯嗔着：“瞧你，吓我一跳啤！” 他呢，一下搂住她，“哦！我是突然袭击，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嘿，哼…”他似笑非笑，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臂部。 “嗯--------”她向他撒着娇。 “今天怎这么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来过？” “你没来的时候谁敢来呀！嘻……” “是不是呀？说得你那么正经。” 李丽娜以攻为守作嗔道：“不信你自己搜查好了！” “瞧你，还真生气了。”他又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腮帮，转了话题，“密司娜，急急忙忙地，想到那去呀？” “找野汉去！”她哪起嘴唇，却噗嗤一笑，“出去买菜。”做生意的事，她始终对他保着密。 “别去了！我要到广州去，还有一个半钟头时间，嘻-------给你四十分钟够了吧？”说着，用手连着拍了她三下屁股，像是在赶着一头猪。 “总是猴急的，五十几岁的人老这么忙哪行？也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似嗔，是爱！戴树豪颇为感动，一下竟把她抱了起来：“五十多岁，你嫌我老？你看，我老！”他一口气把她抱上三楼，两人一齐摔倒在席梦思床上，“我让你说我老！我让你说我老！我老不？老不……” 一阵阵的狂风暴雨，很令李丽娜透不过气来。 “啊…”他起身穿好了衣服。 她只把被撩起的裙子放了下来。 他蹬蹬地下楼，她礼节性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送他走出铁门外，看着他钻进还在门口候着他的“的士”，她这才关上院门，走回屋里。 她颓然坐到沙发上，疲劳和冷漠一齐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忽然在想，她是不是在和戴树豪演戏。事实上，他们俩的认识就是一场戏的开头，他像打个喷嚏一样容易地给她买下这幢别墅则可以算是戏的一个高潮，她周旋于他的亲朋商务之中可以算是戏的延续和发展，这场戏还要不要演下去呢？怎么演下去？她很茫然。凭心说，她的这种茫然从第一天搬进这座别墅就产生了，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就是了。 此时，她又想起了卓玛妹。 第104章 请勿打扰 卓玛妹是坐旅游汽车进江都市的。因为到江都的人需要办理《边防通行证》，得到省公安厅才能办到，他怕麻烦也因为走得急，就干脆到旅游汽车上买旅游票，多花了十五元钱却可以少了许多啰嗦事，何乐而不为。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多受五个多钟头的颠簸之苦，好在心情愉快，腰臀才不觉出酸疼来。 汽车刚进江都市区，卓玛妹便急着起身赶到门口，在车站里，车未停稳，他便径自扭开门把跳了下去。 “找死呀！”司机的女助理气得骂了他一句。 他回过头来“嘿嘿”一笑，以示歉意，肩膀一耸，很潇洒地向公用电话亭走去。 接电话的何小兰，半年前他们见过一面。她告诉他，丽娜已经不在按摩中心，不过她知道她的住处，可以领他去见她。 他在车站门口停了一会儿，何小兰便搭了一辆“的士”来接他。一见面，两人还没说上两句话，“的土”司机已经探头伸手地直催快上车。他和她急急地钻进“的士”里，听着司机不停在道歉：“这里不是的士站？，只能临时停车，时间久了siy要干涉的…” “的士”直开到竹园酒店，何小兰领着他走进g座12楼。向楼层的侍应生很随便地点点头，说了声：“李小姐的客人来了。”女侍应生立即热情倍增，连着声儿地说：“欢迎，欢迎！” 女侍应生打开房门，为他们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退了出去。卓玛妹看到她在关门之前把挂在门把手上的一个牌子翻了过来，上面是“请勿打扰”四个字，门被关上了，卓玛妹的心却怦怦直跳。 屋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一对青年男女，严严实实地锁在房子里，门口上还出示着“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意味着什么？他坐不是站不是，只得在客房里来回转着圈儿。 客房十分宽敞，是个带浴室的里外套间。外间摆着沙发茶几，还有一张摆着电话机的桌子，不仅可以会客，而且还能做临时办公的地方，里间才是卧室，有电视机，也有电话，还有专门供应饮品的电冰箱。卓玛妹边转边看，心里不断地掂量着这间阔气的大套房住一晚要花多少钱。何小兰却仿佛是这套房的主人，一进屋便一屁股坐到豪华松软的沙发上。她掏出一包健牌香烟，递给卓玛妹一根，卓玛妹摇头谢绝，她也不客气勉强，自己叼上一支，“啪”地一声点上火，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你要不坐会儿休息，就去洗洗吧，颠了七八个钟头的车不累？”她忽然开口说道。 “哦！”卓玛妹站住面对着她，似乎是突然发觉，他伸手在背后捶捶腰，“腰是有点酸，站站舒服些。” “那你就站吧！”她掐熄了手中的烟蒂，端起茶杯，猛地喝下一口，站起来说道：“那我可要躺着休息一会。”她径自走进卧室，一头便倒在床上。 卓玛妹也不知怎地，脑子跟着嗡地一响，他这才转身走近客厅的沙发，重重地坐了下去。他顺手拖过带来的行李袋，胡乱擦拭一番袋外的人造革，便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不知道何小兰何以对他如此地冷淡，与其刚刚接电话时的情形简直判若二人，而且-一走进这间客房，她便像是故意地尽量不开口说话。为什么？莫不是刘梦雅最近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怕“言多有失”？莫不是她和她在租用这间房子的问题上有过什么纠纷或者不愉快，她正“触景伤情”？或者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以致她早就和何小兰串通一起来“整古”他？ 第105章 约而不会 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刘梦雅要他突然赶来江都干什么？她只是在一封电报上给了他短短几个字：“速来江，有要事商量，雅。”他已经将近有三个月没有接到她的信了。她自从到昆明做生意路过广州时同他见了一面之后，已经快一年的时间再没见过她。她从昆明回来不久，便突然写信告诉他，她最近工作有所调动，地址一时不详，要他不给她回信，以后信便慢慢地疏了，到后来竟干脆断了音讯。他想她，他为她担心，甚至替她害怕，所以一接到她的电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赶来。现在，她竟让他吃闭门羹。.虽然有何小兰接着，但却也是乍冷乍热，这到底做的是什么文章？他站起来，朝卧室走去，一进门却不由得愣住了。 何小兰正仰躺在床上，“容”字型，也有刘梦雅一样的俏脸，一样浑圆的肩，一样硕大的胸、丰满的臀。但与刘梦雅比较，脸没酒窝，肩似乎比较厚实，胸没那么挺还有些些的下垂，臀也没那么翘，所有都略差了些些尺寸，一比便较出高低。她竟还轻轻地打着呼噜，有这样的女人吗？居然跑到别人的屋里，腿一伸便睡着了。啊！也许这套客房根本就不是刘梦雅租的而是何小兰自己所租，那么她为什么要打着刘梦雅的旗号？也不像！他跟着何小兰进来的时候，明明听到她对女侍应生说李小姐的客人来了。李小姐不就是李娜，不就是刘梦雅吗？也许是何小兰自己太累了。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不过，锁在一个屋子里看着一个陌生女人睡觉，总也不像一回事，我还是先出去转转再说。 他走出客房，照旧把房门反锁上。 楼下院子里高大的玉兰花树被偏西的夕阳照得透亮，茂密的竹子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形成一道道绿色屏风，围着风雨回廊的两侧，七拐八弯，一道伸向门口，一道伸向大堂。屏风外绿草如茵，鲜花簇簇。卓玛妹进来的时候没有细看，现在也没心去欣赏。他看看表，已快六点，心里纳闷得很。他走出回廊，踏上草地中间的小径，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前面是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个人工小池，湖里养着很多的锦鲤，锦鲤在浅水里横冲直撞，看不出有半点的悠闲自得样。卓玛妹坐在湖边的石墩上，看着湖里的鱼，忽然竟联想到刘梦雅的生活与命运上。锦鲤因为漂亮，所以才被人盯上，捉着养着，永远游不出大海，终生只能被围在浅水池里。刘梦雅会不会是一条漂亮的锦鲤呢？他忽然责备起自己刚刚有过的对刘梦雅的埋怨，尽管那是在一闪念之间。他想，我不能那么自私。她一定是忙，我岂能袖手旁观还对她埋怨…… “哎呀！我亲爱的卓老先生，你跑到这里叹世界来了，累得我四处找不到人。”何小兰像是还在揉着惺松的眼，却大声嚷嚷。她说，“丽娜回来了，正在龙凤餐厅里等着我们一起吃饭。我一接到电话就四处找你，快！” 卓玛妹赶紧起身，走出花圃草坪，跟着何小兰，沿着长长的风雨回廊走向餐厅。何小兰边走边提醒卓玛妹，说刘梦雅现在已改名李丽娜，而且要他随时注意身份，没有搞清情况就别发言。 龙凤厅是贵宾包厢，里面只摆一张桌子十二个座位，环境很是优雅清静。李丽娜穿一身乳白色真丝套裙，正在和两个中年男子交谈。见是卓玛妹来了，她急忙站起，那两个中年男子也跟着站起来。 李丽娜瘦了，肤色也灰黯了些。短短几个月，卓玛妹觉得她“老”了许多，乌黑的头发盘在脑袋上，显出某种成熟女性的魅力。她神情恍惚地望着卓玛妹，不自然地笑笑。似乎笑得很累。卓玛妹心里暗暗怜惜她。她拍了一下身旁那张椅子，让卓玛妹坐到自己的身边。两位中年男子做了自我介绍，还各自递上名片。原来是两位港商。李丽娜替卓玛妹打圆场：“对不起，卓经理刚刚聘到我们公司，还来不及印出名片。” 卓经理！卓玛妹脑子嗡了一下，但记起何小兰路上的提醒，他只嘿嘿地笑了几声。看来，要他扮演的身份，刘梦雅早就介绍给了他们。 “卓经理，以后请多多关照。” “啊，啊！当然…” 李丽娜又看了卓玛妹一眼，然后对着两位港商：“都是自己人，咱们继续谈吧。” 第106章 讨价还价 李丽娜在和港商讨价还价，像是要联合成立什么公司。这类有关投资比例、分成方式及管理的技术性细则，卓玛妹听起来很陌生却觉得很有意思。而何小兰听着却十分乏味，不停地抽烟，使劲地撑起眼皮。其中一个港商的一只手，已经试探性地放到何小兰的大腿上。她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晚餐近九点才结束。他们仁人一齐送港商出了门，各自道了“拜拜”，正转身回头，却忽然听何小兰道：“啊！我也该走了，晚上我还得上班。”她很大方地把手送给卓玛妹，卓玛妹迟疑了一下，才对应地伸过手去。 “祝你们幸福！晚安！”何小兰说完松开手走了。 卓玛妹看到港商乘坐的小轿车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还打开门，何小兰走近前，一头钻了进去。 “不管她…她搭他们的顺风车。”李丽娜拉了一把卓玛妹，“咱们走吧！” “刚才你都听到一些了吧？我们办的这个公司，是工贸结合的，专门生产女性健美服装，搞得好一年能赚一百多万，这比我们两人原来打算的摩托车行，时装公司要威得多…”刘梦雅刚才喝了点酒，很兴奋，边走边说，边说边挨近，到后来就干脆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道，“你就是这个公司的董事经理，我是董事长，怎么样？天掉下来的好事吧？我事先不告诉你，就是要让你来个意外的高兴。本来是约好今晚签约的，但港商的钱一时转不进来，怕又得等几天了，让你提早知道了，咯咯咯！” 卓玛妹听着，看着她笑，心里却有点沉甸甸的。他在他们刚才的讨价还价中，已经听明白一些：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一百八十八万元，双方各出一半的投资，港方负责进口设备、技术，中方负责土地，厂房。正式投产后由中港双方共同管理，港方负责产品销售。中方出任董事长，副总经理，港方派出副董事长，总经理。他们讨价还价争论不休的是利润分成的比例。他们原来达成的协议中港是六四分成，可是，今天上午港商突然提出要四六分成，理由是销售商还要一些回佣，说如果不能四六分，就必须把销售的附加费用列入成本，共同负担。这一点刘梦雅还懂，她坚决不干，说销售本身已经有了折头，干嘛还要回佣？既然这个回佣有点像国内的“关系费”，那就是可多可少，简直是个无底洞，这需要凭什么报销？卓玛妹听着，当时就为刘梦雅捏了一把汗，两个港商简直是两只笑面虎。他也很佩服刘梦雅的睿智，面对着两只老虎居然能应付自如，依然谈笑风生。她是在什么时候学的这一套？他当时心里就这样想。但是，他当初还以为刘梦雅是在那个大公司任职，代表公司来谈判。这时，他才明白，原来的所谓中方竟就是刘梦雅自己，这是一家私人中外合资公司，刘梦雅要到哪里找这么九十九万元，就是能借到贷到，也实在冒着太大的风险。他不禁皱起眉头倒吸冷气。 刘梦雅看着他，见他迟迟不开口，便委婉着问：“你是怪我这么大的事没有事前同你商量？” 卓玛妹摇了摇头，说：“我担心的是港商没有诚意，他们的钱不是转不进来而是不想转吧！” 刘梦雅也摇头：“不会！这个项目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又都是……朋友。” “还有，属于我们的这九十九万，到哪里去筹？” “咯咯咯！这个你就放心，我负责哩！” 莫不是财大气粗，看她那个得意样？那么，她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钱？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刚升起，她忽然抓住卓玛妹的双手，她说她心很慌，难受得直想吐。卓玛妹扶着她，要她坚持一会儿。好不容易坚持到客房里，她终于忍不住了。侍应生刚打开房门，她便跑进卫生间里，呃呃哇哇地吐起来。 卓玛妹一手搀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口里安慰着：“没关系，你是喝多了，吐出来就好。” 她却偏忍着，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直愣愣地自语着：“我，我为什么最近一吃就吐？” 卓玛妹想起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刚喝下一口汤，也忍着要吐直奔卫生间。他心里好害怕：“明天，到医院检查一下。” 他看到她征了一下，但很快便无事人般地笑了笑：“没事，也许是最近休息不好。” 她用清水漱漱口，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卓玛妹帮她泡了杯热茶：“来，喝下去！要不，进屋里躺一会。” 她接过卓玛妹手中的杯子，饮了一口，眼睛定定地盯在卓玛妹的脸上，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却半天也开不得口，未了，只有一丝淡淡的苦笑和着一声轻轻的叹息。她晃了一下腕上的金表：“哦，快十点了，我得回去。” “回去？你回哪里去。” “哈哈------回家里呗！”她像是在冷笑，却饱含着痛苦与无可奈何。 “你有家了？” “当然。”她说着站起来。 “那……我送你。” “不!不用了！”她忽然像是被蜈蚣咬着了脚后跟，龇着嘴，跺了一下脚，一闪，挤着身走出门外，顺手还哐地拉上了门。 卓玛妹差点没被夹着脑袋，一抽身，一愣，等他定下神来再拉开门，刘梦雅早已钻进电梯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卓玛妹复回房，一家伙便倒在不久前被何小兰睡过的那张床上。回想何小兰、刘梦雅两个人，简直太难捉摸了。何小兰我不理她，可是刘梦雅，你怎么也是说变就变，变得如此令人难以理解。一天来，她导演的简直是一场话剧。粗人卓玛妹呢？只是觉得自己一会儿是在看戏，一会儿又像是在参加演戏，但始终也弄不清自己是在台上还是台下，更搞不清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辗转反侧，半夜了，还合不上眼睛。凌晨一点，床头的电话铃响了。他赶忙爬起来拿起话简，连着喊了几声“喂喂喂”也没见对方的回音，他正想放下话筒，却听到里头传来阵阵饮泣声：“玛，玛师傅，你生我的气了吧！没办法…哦，哦…别怪我，再，再见…” “喂喂！刘梦雅，梦雅！”没有回声，咯噔一响，对方撂下电话机了。卓玛妹却还让话筒紧紧地贴在耳廓上。 夜里，李丽娜睡得很少。第二天早上太阳爬上东边那幢高楼顶上，她就爬起床，端了一张垫着海棉弹簧的靠背椅，坐到窗口边上，将一条臂膀支着头，看着外面的草坪、花簇、葡萄架，一直看到远处湛蓝的天际。一切都是明亮的、新鲜的、静默的，使她那灰暗的、破残的、躁动的心感到了几分的舒适。 第107章 孽种 嘟-----嘟-----门铃一长一短一长，传声器里轻轻咳嗽一声，事先约定的暗定，是苟奂来了。这么早他来干什么？ 李丽娜慵懒地站起身，伸了伸腰，走近沙发旁，从茶几下面拿起遥控器，一按，外头的铁栅门开了。 苟奂抬着头，甩着手，大大方方地踏上葡萄架遮顶的回廊。他知道屋里只有刘梦雅（李丽娜）一人，他已经习惯于白天到这里来干那件本不该在白天干的事情，因为晚上的时间不属于他的。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见刘梦雅还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坐在沙发上。 苟奂恨不得一步就扑上去。但刚跨前两步，却见刘梦雅手一伸侧转身子扒向一边。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去一把就搂住了她。 “猴急！”刘梦雅不等他的嘴唇贴近自己的脸，已经伸手挡住了他的头，“大清早的，跑来就为了这？” “这…” “我可没那个情绪。”刘梦雅说着闭上了眼睛。苟奂愣了一下，摇着她的肩膀笑着道：“是不是昨晚他过来了？” “唉——你们男人呀！就只想这。” 是怎么了？荷奂看着她那有些浮肿的眼睛，心里又是一怔：不会是生意失败吧？我可是刚刚打给她十五万元人民币。他从内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回单，在刘梦雅的面前晃着： “你不是说要做彩电生意吗？我凑够了十五万块钱，前天就划出了，今天已经进了你的户头，你看：回单！” 苟奂说着，满以为她会喜出望外的。他已经撮起了嘴唇，等着她乖乖地把脸送过来。。 谁知她表情依旧，只把眼睛一瞥又眯上了，还冷冷地说道：“我的那些钱是凑着入股办公司了，要不，也不会要你这十五万！” 连一声“谢谢”也没有，倒好像辛辛苦苦筹来的十五万元，只是可有可无一件小东西。苟奂心里一惊，刘梦雅在他的面前，可从来不是这副样子。他用手贴上她的前额试了一下体温，又抓过她的手，替她把了一会脉。 “怎么样？”刘梦雅苦笑着问，“你觉得我有病吗？” 苟奂摇摇头。他测不出她有什么病，事实上，就是她真有病他也测不出来，他只是做做样子讨她欢心而已。 刘梦雅是不那么容易讨好的，她干脆睁大眼睛逼视着苟奂的脸，直瞪得他心里发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了？”他倒退着。 “告诉你，我怀孕了。”她的脸近乎抽搐般收敛着笑容，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什么？”苟奂前进了两步又倒退三步。 “我，说，我肚里……已经有了孩子。”刘梦雅干脆撩起睡裙，露出一个柔软白皙的肚子。 这个部位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是，现在他却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略只一瞥，便让目光落到她的脚面上。 “你--------害怕了？哈哈哈…”刘梦雅经过了一阵歇斯底里地发泄，像突然得了场大病般，颓然倒在沙发上。她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小腹。 小腹依然平坦柔软，还觉不出有任何的孽障。但是，她绝对否认不了那里正在罪恶地形成一个小生命。 孽种！是谁种下的孽种？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的那一刻钟开始，她就开始盘算着。可是，至今也找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过例假，照算起码已经怀孕四十八天。在这五十来天里，比较固定的男人就有三个：戴树豪，郑家雄，苟奂，还有一个匆匆过客，那就是准备要和他签约合资的那个矮个子港商。都怪自己忙晕了头，以至于在那个环节上疏忽了，甚至于记不清，想不明。她不能有孩子，她不能要一个不知道父亲的孩子。尽管他（她)的父亲可以随便让她来指定，她就是讲你就是戴树豪生的，谅必戴树豪也不敢否认。可是，要那样，你对得起他？对得起他(她)？对得起自己的天理良心吗？还有他-----卓玛妹！ 昨天晚上她想了一夜的问题，现在不到三分钟又在她脑子里过了十遍。 苟奂的脑子也在这三分钟之内想出了三个问题；第一，她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看到我的十五万元已转入她的帐户便寻机要挟我？第二，要是她真的有了孩子会是谁的？我的？第三，要是她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我该怎么办？ 他实在不愿意那是真的呀！ 第108章 谁的 苟奂也坐落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难得一次地管住自己的手脚，还低着头，大概又沉默了三分钟，才嗫嚅着：“你说的是真的？” 然而，刘梦雅没有回答，只抬了一下眼皮。 “是谁的？嘿，嘿一” 刘梦雅开口了：“谁的？还能是谁的？你的！”她故意地把语气说得很肯定。 苟奂浑身猛地一抖，眼里闪出震惊的目光。 刘梦雅看着苟奂，很为他的表现感到酸楚。她想起了家乡里流传着的一句俗话：肚大相怨。便也近乎恶作剧地把假话说真，佯嗔道，“都怪你，驴似的！” “不，不会的…不，不是我的。”荀免拼命地摇着头，喃喃地。 刘梦雅鄙视地扫了他一眼，站起来冷笑着：你算算看，三十八天了，是谁的？” 苟奂似乎真的在推测着，沉默良久，也站起来，走近刘梦雅的身旁，忽然拉着她的手，半是试探，半是恳求地道：“花，你就不能说是戴树豪的，你与他…” “哈，哈，哈…”刘梦雅用笑声打断了苟奂的话，她已经彻底看透了他的心，她笑得很悲哀，很忿愤，“儒夫，卑鄙！你给我滚！” 苟奂像一只偷吃的狗，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脖子只一缩，便一声不吭地溜出门去。 刘梦雅看着他那背影，好气恨，好后悔，好伤心… 她伫立许久，才久病初愈般一步一步地挪向窗边原来的那张座椅。正是“病急乱投医，肚大急找主”，她忽然又想起了郑家雄，她拿起电话筒，熟悉地按着键盘上的几个数字。 “你是郑老板吗？啊，是我，有个急事找你哩！嘻——你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不到半个钟头，郑家雄应约来了。 “怎么，又寂寞了？”一进门，他便耸着肩膀戏逗她， “我告诉你，戴树豪肯定找到新情妇了。我早就同你说过，找大老板不如找小老板好，像我，两个养不起，养一个正好…” “嗯--------人家说的是正事！”李丽娜撒着娇打断他的话。接着，为他斟了一杯酒。 “什么事？又是做生意。对了，王生的那批彩电可是等着你去提货呀！他说，只要收到你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他就发货。要是三天内还收不到定金，他就转卖给别人了，反正现在这个东西抢手得很。”郑家雄边品着酒边说。 “得了！王生的意思还不就是你的意思，你们两个合伙赚我的钱，我还不知道。” “这可就冤枉了。”郑家雄放下酒杯掏出香烟，递一支给李丽娜，一支自己叼着。他自己先坐下，又拉李丽娜坐到自己的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我们俩还分你我了？” “行了，你别尽给我讲好听的，百分之三十，不就是三十五万吗？我明天就给他汇过去！” “好！爽快！因为这笔生意算你的，所以定金得由你付，还欠的百分之七十的货款由我负责。对方要货到之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知道你现在手头有点紧，我们俩联合起来赚他一笔，怎么样？”郑家雄说话间，手已经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胸脯，“咱们赚够一笔，立即投资移民南美，来个现代化的私奔。” “去你的吧！你就会专给我灌糖水。”李丽娜拍开郑家雄的手，突然说道，“我告诉你，我怀孕了！” “什么？”郑家雄一怔，跟着哈哈地笑起来，“太好了！一定是我的吧？” 李丽娜摇了摇头。 “什么？不是！你说多少天了？” “四十五天左右吧。” “一星期，两星期，三星期…没错，就是我的！我早说了，戴树豪根本不行，哪有我壮！” 郑家雄说着就去撩李丽娜的睡裙，“来，我看看。” 李丽娜没有阻挡他的手，还让他把耳朵贴在自己的肚皮上。她按住他的头说，“那一天，还是戴树豪在先，应该算是他的。” “不，就是他的，你也要说是我的。”郑家雄抬起头，样子很真诚地说道：“他不要孩子的，他只是想要你，要是他知道你怀孕，就会把你甩了。只有我才是真爱你，爱孩子…”郑家雄说着又把头放到她的肚子上，手开始去拉她的底裤。 “不，不行！ “嘻，行！你没听人说：‘睡一个大肚女，胜似过三个年，’嘻...…” “你是畜牲！” “是，嘻！是…我是畜牲…” “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肚里这个孩子？” “我老婆生了三个都是女的。” “要是我这个也是女的呢？” “不，不会的!” “要是会呢？” “那，那就再生一个呗！嘻……” “你，你是畜牲！”李丽娜骂着，一使劲，把他掀到地上。 “你……” “我，讨厌你这个畜牲！” 李丽娜想哭，却哭不出来。 第109章 希梦死床 夜，万籁俱寂。 卓玛妹翻了一个身，又翻一个身。他很无聊，也很激动。 一点！是她来电话的时间了。已经连续三夜，她都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电话。那夜匆匆一别，便是四天了。四天里，他没再见过她的面，甚至也不知她的下落。她只是每夜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打来一个电话，像是偷偷摸摸，像是激动难抑，每次总是低声啜泣，言犹未尽… 嘟嘟------电话果然按时来了，卓玛妹一下捉住话筒。 “玛…玛师傅…哦，哦…你，你要是广州的事没处理完，就先回去。要不，就，就在竹园住下去也行，那客房是我们包的…鸣…！”电话里是刘梦雅的声音。 “啊…嗯…梦雅…喂，喂…”卓玛妹使劲地喊着，对方的回答，依然是阵阵的饮泣声。卓玛妹更加焦急地喊着：“你哭什么？喂喂！你现在在哪里？要不，你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喂…” 卓玛妹手握话筒，竖起耳朵倾听着，可是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才听对方噎着气说了声：“晚安！”接着，电话挂断了。 卓玛妹一头栽倒在那张质地柔软富有弹性现在躺着却如腾云驾雾般的席梦思床上。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似梦非梦的“梦”：一个似刘梦雅又不是刘梦雅，是刘梦雅又不似刘梦雅的年轻女子，正踩在一张凳子上，伸长的脖子已经套在一条悬在树枝上的绳套里。每当这时，他都要一骨碌滚下床来，冲过去以求救下她。每一回都是头撞在南墙上才醒过来。 恐惧和抑郁已经折磨得他浑然不知所措。 第五天早晨，卓玛妹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他不敢再回那张“希梦死”床去。原来人家品牌字号叫席梦思，睡上去带梦带思多甜蜜。可此刻，卓玛妹却将它谐音“希梦死”，他还敢去吗？他摸着前额刚刚撞起的新包，径自走出了门。 此时，路旷人稀，只有几个老者在路旁的绿化带上打着太极拳。他也走进绿化带，选择在一棵高大的玉兰树下，自己喊着口令，做了两套标准体操。他的脑子顿然清醒了许多，于是，决定去找刘梦雅。 他走出街边，扬手要了一辆出租车：“到雄记按摩中心！在东门路。” 司机压下计程表，侧转脸问了一句：“先生是老客新客？” 卓玛妹听不明白，憨憨地笑着：“什么新客老客？” “我知道了，你是新客。就是第一次到那里去的。”司机笑着：“你不知道吧？她们现在已经下班了。” “那正好！我就是要在她们下班的时候去…” “哦！你是骗我。你原来是老客，约她们吃早点的。今天上哪里玩？我驶你们去！”司机仿佛已经逮着了一个豪客，高兴地递过一包烟，“来，抽一根，提提神。” “谢谢！我不会。”卓玛妹伸手挡着。 “先生的钱都用在点子上了。”司机看来也是当过兵的，要不，哪里学的一口北方话。 卓玛妹的话掉了个方向：“师傅的车开得真稳，开了很多年了？” “不少！不过前年才开的‘的士’，以前开的是破解放。” “你也是当兵的？” “是呀！” “那我们是战友了。哪个军的？” “四十一！” “哟，我们还是一个山头的呢！我是四十三的。” “都是林彪的嫡系！哈哈。”卓玛妹来了一句少有的幽默。 “可是林彪我没见过。我当兵那回儿，他的名字和照片刚刚被抠掉，贴在俱乐部里的团史还留着五个洞哩！” “那你是老兵了。我是78年参的军，一到部队可到处都是林彪的名字——批判他的。” “这个家伙是该批判。成天鼓吹什么突出政治，实际上，他是什么坏事都干尽了。而我们普通一兵，普通老百姓，却是一点错事也不能犯。要不，就给你无限上纲，非整死你不可。我告诉你，我就是因为搞了驻地附近一个民办教师，还都是自愿的呢！还是留党察看了我一年。要不，早当官了，还得像现在一过了三十五，还来当‘轿夫’！” 卓玛妹听得哈哈大笑。 “老弟你别笑！人生活着为了什么？我们这些傻大兵已经浪费不少青春了，再不抓紧点，到时你想搞都不能搞了。” “.......”卓玛妹的舌头粘在口腔里，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他到江都不久，却有了一个奇怪的看法，觉得这儿是怪人、坏人和能人的天下，而且怪人多过坏人，坏人多过能人，能人很容易变成怪人或坏人。他真想立刻找到刘梦雅，拉着她干脆离开这个江都市算了。他的脸虽然还挂着笑，心里却很不舒服。车到香园宾馆门口，刚刚看到“雄记按摩中心”几个霓虹灯大字，他便唤他停住了车，塞给他一张十元人民币，连“谢谢”两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按摩中心的大门关着，透过茶色玻璃墙，依稀能够看到清冷的大堂。她们肯定是下班了，卓玛妹倚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想。他早就断定刘梦雅不在雄记按摩中心了，他到这里来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不过，歪打正着，他可以找找何小兰，找到何小兰不就可以问到刘梦雅的下落吗？他守株待兔般地注视着巷口那边逐渐增多的行人。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何小兰和另外一位年轻姑娘正嘻嘻哈哈地从巷口里走过来。 “何小姐——”卓玛妹喊着，很快地迎了过去。 何小兰怔了一下：“是你？” “嘿嘿！”卓玛妹看到和何小兰一起的那位姑娘，目光像刀一样上下左右的削着他，不禁有些紧张，“我找你，有点事......” “为什么事先不打个电话？” “嘿…忘了。” “忘了？”何小兰敛起刚刚露出的笑影，“有你这么健忘的？找她的时候，你就记住了，找我的时候，就忘了，真巧！”分不清她是在吃醋还是单纯只为了恶作剧，她不无讥讽地冷笑道：“拿笔出来吧！不要又忘了，我们的电话是22.......” “你的电话号码我记得！”卓玛妹打断对方的话说：“我是忘了打电话，不是忘了电话号码…” “扑嗤！”何小兰的同伴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靠近何小兰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只见何小兰的脸刷地红了一下。 她的声音似乎柔和了许多：“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卓玛妹眼睛扫了何小兰的同伴一眼，欲言又止。 何小兰转过身去，推了同伴一把，“你先走，在前面等我一下。” 那人把精巧的小提包往肩膀上一甩，诡秘地朝何小兰和他各眨了一眼，轻轻吹了声口哨，走了。 第110章 好姐妹 何小兰笑着骂了她一声“骚货”，回过头来问卓玛妹：“到底什么事？说吧！” “我要找刘梦雅……” “你找她好了，关我什么事？” “不，我们已经有四天没见面了，自从那天晚上…”卓玛妹简单扼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说：“我想找她，可不知道她住的地方。我知道你们俩是好姐妹，你一定知道的。” “哦！”何小兰锁起了眉头，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还一点也不知道，她也在为朋友而担忧，沉吟片刻后才道：“要不，我中午去看看她，看情况怎么样回来我再告诉你。” “我就怕她马上会有意外…” “不，不会的！我怕她是…”何小兰猜测着、判断着，可话到嘴边又留下一半。 “我看，我还是去看看她。”卓玛妹近乎恳求地说道，“你把她的住处告诉我吧！” “你呀，真是的！她的住处要是能让你知道，她自己早就告诉你了。别说你，我都从来没有去过她那里。”何小兰说得很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哄人 “她现在到底干的是什么工作？她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听说她赚了很多的钱，是怎么赚的？她平常都和什么人在一起…”卓玛妹把四五天来考虑的问题，一下子都倒了出来。 谁知何小兰却越听越不高兴。她说：“你这个人是怎么了？不是说不让你知道的事就不要问吗？你要对她有什么怀疑，就别……” “喂，你快点好不好？”她的同伴在不远处的街口喊着，“的士来了！” 果然，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何小兰急急地说：“什么情况我中午告诉你吧！我们有个约会…”她走了几步又掉过头来，“要不我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你。” 卓玛妹跑上去，复述着她告诉的数字。 “这个电话号码，她也是对你保密的，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想，她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先安慰她几句，等我中午回来…”她边说边走，已去了好远。 卓玛妹呆立片刻，才匆匆地向公用电话亭走去。 他按何小兰告诉的号码，一个字一个字地按在电话机键盘上。嘟----嘟----跟着是咯地一声。对方摘机了。卓玛妹的心紧张得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喂，喂…”正是刘梦雅的声音! 卓玛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是我，卓玛妹！” “哦…”轮到对方不说话了。 “喂，喂梦雅，刘梦雅…我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他听到对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这里的电话了？” “我，我，我是打听来的，噢，你先别管，我想见你！我想见你，你听见没有？” 咯！对方挂机了。卓玛妹赶紧掏出两枚硬币，又开始拨号。嘟、一声未完，对方又摘机了，可见她是多么地想听到他的声音，又是多么地害怕听到他的声音。 话筒里传来的只有阵阵的饮泣声。 卓玛妹忽觉鼻头一酸，眼泪跟着涌了出来，他手一伸，把话筒搭到机架上。良久，却又一次摘下话筒，拨通了线路。 “喂，喂！”这下是刘梦雅焦急的声音，“玛师傅！玛师傅…” 卓玛妹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快告诉我，要不，我就到你那里去！我能问到你的电话，就能问到你住的地方，对！” “玛、玛师傅…”刘梦雅竟然嚎陶大哭起来，”你，你为什么要苦苦逼我啊！我…我，你，你还是不要来吧！我，我求你了......”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卓玛妹依然不松口。 “我，我…”刘梦雅说不下去，又挂断了电话。 卓玛妹再次把硬币塞进公用电话机，再拨，再拨，再拨…始终不见回音。他终于扔下话简，气哼哼地跑出了电话亭。 第111章 污泥中的芙蓉 中午，卓玛妹破例买了一瓶“大将军”，还点了四个菜。他独酌独饮，本来还不时拾头看看大门的方向，等着何小兰的到来，但喝着喝着，就只盯着盘里的几块牛排了。他心里发恨，又要了一条松籽鱼，但没吃下几口，就觉得心慌的不得了，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脑子更是乱得不行。他想，也许要醉了，匆匆地又喝下半碗汤，赶紧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他也不知是怎么地走回了客房，怎么地就躺到那张“希梦死”床上了。他相信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因为朦胧中还能感到在呕吐，大口地呕吐，腥物和酒全都倾泻在地毯上，他知道那很不好，想站起来，可是身体却像被人抽去了脊骨，软软地怎么也支不起来。他不知吐了多久，吐了多少，只是觉得吐完之后身体舒服了许多。他想睡觉，眼睛一闭，就像死去一般睡熟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屋里黑着灯，静悄悄地没人。他觉得肚子和脑子都不难受了，就是还困，于是又闭上眼睡。迷迷糊糊地想，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我这是在广州的小木屋吗？他恍惚记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觉得那好像都是梦。只要一睁眼就会醒过来，自己还是那个穿着军装，在大路边义务为老百姓修车的傻大兵。他真的做起梦，梦见有许多许多的人推着一辆一辆破了轮子，丢了车铃，断了前叉，没了后架的自行车，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快修”、“修快点”地喊着催着，他手忙脚乱，心想要是有个人帮下手多好。这个时候，老政委带来了一个人，是李俊清，政委说，这是我儿子，送给你当徒弟。政委走了，他递给李俊清一把钳子，李俊清接过钳子，却抡向他脑袋，听着，“你还我刘梦雅！刘梦雅呢？你要不把她还我，我就打死你！”他急得直叫救命，可是周围的人不但不帮手，反而一个个骑上那些破自行车跑了。他干脆就闭上眼睛不再理李俊清。心想，你要打就打好了，反正我也不知刘梦雅的下落。他等了很久，不见有铁钳落在自己的头上，便斗胆睁开眼睛。天，李俊清还没有走！还站在那里，而且正步步向他逼近。他急得快背过气去，他醒了，而且脑子一下异常清醒，因为他看到真的有一个面目不清的黑影轻轻向他走来。他吓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那黑影走近了，站在他床前，他绝望地闭上眼，感到那黑影在床前弯下腰，目光灼灼地端详他。他屏住呼吸，一只冰凉的手伸到他的脸上，抚着他的脸颊，一双热呼呼的嘴唇压在他的嘴上。他睁开眼，对黑影说：“干嘛？” 那人倒吓了一跳，蓦地跳开。站在一边说：“你醒了？” “干嘛不开灯？” 灯亮了，刘梦雅局促地站在他床前：“好点了？” 他没说话，翻身坐起来，打量着床上地下：“我像是呕吐过？” “哎！”刘梦雅点了点头，“一下喝那么多，也不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说话时喉头有些硬咽。 卓玛妹看到床单上地毯上还我留着的一些湿痕，闻得到阵阵酒腥余臭，知道她刚刚打扫过，便歉意地笑了笑：“你到了好久？” “一会。”她答应着，旋身走过去茶几那边，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热茶能解酒，喝喝会舒服些。” 卓玛妹接过茶杯，抿着，注视着刘梦雅，她垂手而立，屁股抵着床角，略略显着困惑。 “你没事了？” “我......我……”她又抽咽起来，顺势就坐在床上，把头也低下去了。 “你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住在哪里？我现在也不知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呢…” “我不是逼你！我是想…你有事，我应该帮助你嘛。” “你，你…你帮不上。我也不能让你帮助的。” 卓玛妹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下了床，走到刘梦雅的跟前，疑视着她，良久，说道：“不！你告诉我，什么事情我都能帮得上。” 刘梦雅抬起头，摇了摇，凄然一笑；“不，不能的。” 卓玛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伸出手，一下便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她像牛犊撞碰母牛的乳房，头一下一下地捣着卓玛妹宽阔的胸脯，哭得好激动，哭得好悲伤：“我，我对不起你，我，我不是个人，我我…” 卓玛妹一手抚着她的头发，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你慢慢说，慢慢说…” 她忽然止住了哭声，仰起头，望着卓玛妹的脸，良久良久，才嗫嗫嚅嚅地道：“我，我，怀，怀孕了......” 卓玛妹的脑袋“嗡”地一声，两只手同时停止了动作，他听清了，却还是不得不又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我，我肚里已经有了孩子…” 卓玛妹退后一步：“你是跟人结婚了？” 刘梦雅摇了摇头。 “那------”卓玛妹又问，“那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卓玛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心目中的刘梦雅不是这个样子，她是为了生活才冲进泥池，就像自己一个堂堂的复员军人，为了生活，也得蹲街角，修自行车，搞个体。她不是无根的浮萍随隅而生，她是出水的芙蓉，出污泥而不染，就像她在美院。他怔怔地审视着她，“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是在哄我…” “哄你，哈哈哈…”刘梦雅倏地站起。她强颜欢笑，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 卓玛妹愣怔着，看着她的背影消逝，才蓦然惊醒：“梦雅！刘梦雅！等等，你等”。他想追上去，向前冲了几步，却又急刹站住——他，还是没有勇气追上前去。 第112章 去掉累赘 一阵风雨刚刚过去，几丝月光很艰难地挤出云层，映照着人影稀少的街道。刘梦雅和何小兰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机械地迈着脚，让人看着，根本不像两个青春勃发的少女，倒更似推着沉重的石磨，无尽无止无终点地走着的两匹骒马。 “你真的下了决心要打掉它？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何小兰的嘴巴几乎要贴着刘梦雅的耳朵，她声音很轻地说着。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哎-----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何小兰像是轻轻地吁了口气，“做女人要都像我们这样，真的实在太难了。” “你也同意我的观点了？”刘梦雅苦笑着。 何小兰轻轻地拉着她的一只手，眼却平视着前方：“其实，要按我的意思，你还是留着的好。就说是他戴树豪的，他又能怎么样？哑巴吃黄莲他也得忍着认。” 这个问题，刘梦雅不止十次百次地想过了，所以再听何小兰提起，她平静得出奇。她只说：“我和他不会有结果的。” “那就生下来自己养着！”何小兰直视着她的目光说，“我知道你已经有了不少的钱，完全养得起他的。身边有个小孩，也少了一点的寂寞，而且做女人也就干脆做到底了。” “你呀！别再劝我了。”刘梦雅忽然加快了脚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要是我想定的事情，轻易是不改变的。”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想着那个玛师傅，想打了胎好去跟他。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迷她？一个破修单车的.......” “你住口！”刘梦雅愠怒地制止了何小兰的话，“不要损他！他是个好人！” “好人!哼！一听说你怀孕，跑得辫子都直了。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哈哈哈…责任感？他有什么责任？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既然与他没有一点关系，你还那么想他，迷他？你图他什么？” “图他什么？我图他人好！你…不用再讲！我要把这个孽种打下来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是想他，爱他！但是，我已经配不上他，我也没有面目再去爱他…”她说得很激动，又抽咽起来。 “你呀！哎——”何小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说话间，她俩已经走进了市妇科医院。长长的廊道上，靠墙摆着的两排长条靠背椅，早就一个紧挨一个地坐满了人。那当中有女人也有作陪的男人，有肚子大的，还有肚子不显大的。在所有的女人当中，年轻的“姑娘”占了绝大数，而且几乎都是没有男人陪着来的。 “是来做人流的吧？”坐在走廊入口处值班的一位中年护土，抬起头看了刘梦雅一眼，马上猜中了几分。她手一伸，接过刘梦雅交来的三十元，放回抽屉，顺势拿起一个塑料牌牌交给她。手一指，说：“坐那排去，等着。”她又挡住何小兰，“你是陪她来的？在外面等着。” 何小兰一愣，立即指着那些大肚女人身旁的男子，抗议着：“那他们一” “他们是她们的丈夫，你也是她的丈夫吗？哈哈，好笑。” 何小兰的脸倏地一红，“你…” 刘梦雅轻轻碰了她一下，“你就在外面等吧！我一个人行。” 刘梦雅一个人走进廊道，在靠左边尽头处一个刚刚挪开的位子上坐下。在她前面的，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刘梦雅吃惊地打量着她：“你…也是…” 她问不出口，姑娘却答得非常爽快：“对，我也是来刮宫的。”她反过来打量着刘梦雅，“看样子，你还是第一次来的吧？没关系，不用那么紧张。就是开始刮的时候有点痛，捅进去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冰凉。你要是确实怕痛，就叫她们打一针麻醉针好了。不过，最好还是别打麻醉针，因为我们这些人，手术一完就得自己走开…” “你像是以前做过？” “这是第三次了。”姑娘突然蹙起双眉，“他妈的，都说搞的多就不怀孕，都是那些鬼男人为了自己舒服骗我们的…” 刘梦雅见她越说越下流，便低下了头，不敢再去惹她开口。 她却像决了口的堤围，想堵也堵不住；“这些臭男人，就凭有那么几个臭钱，把我们整的够苦，我就不信我们就没有办法了。他可以整大我的肚子，整得我满身是病，我为什么就不能整得他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你别笑，你以为我是在车大炮呀？我已经整倒过两个人了，一个老婆哭死哭活闹着离了婚，房子儿子都不归他；一个和我正在搞着被公安局当场抓住，我老帐新帐全给翻了出去，结果他的局长也当不成了，党员也给撤了、老婆气得上了吊…....” 她说着，似乎牙齿都在格格响。 刘梦雅实在不敢再听下去，她站起来，说：“对不起，我得上一下卫生间。” 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刘梦雅走进去，立即被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道呛得皱起了眉头，她推开一个坐厕的门，吓得当场退回了三步，坐厕的下水道大概被堵死了，厕盆里盛着的全是腥红的血。她又去推另外一扇门，门在里面拴着推不开。她本来只是小腹有点坠坠的，并没有多少的紧迫感，刚刚被那么一吓，更没了什么异样的感觉。可她不愿意立即回到那个她认为是患了“迫害狂”症的年轻女人身旁去。她徘徊着走了两个来回，后来干脆就倚在窗口上。窗门是茶色玻璃的，关着，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却可看见外面，她看到窗户正对着的是一座人工花园，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暴雨，打落了许多的花瓣和绿叶，只有一两枝等待开放的玫瑰，在顽强地摇晃着蛋黄色的花苞。 突然，她的头发被人扯了一下，令她吓了一跳。 “哎呀！我以为是白头发呢！原来是你的头发在发亮啊。”是那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刘梦雅的身后，她说，“轮到我了，医生已经通知我做准备，得把大小便排除干净。”边说边转身走进厕所。 刘梦雅匆匆地走出厕所，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她的后面，又来了三个没有丈夫作陪的女人，也都很年轻。刘梦雅没有同她们打招呼，只是低着头，等待着那个可怕的时刻的到来。她的位子已经被推进到靠近手术室门口的地方。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可以辨得出就是刚刚还在说着不要紧的那个已经做了三次人流的姑娘。她的心颤栗着，汗水不断地从额头上冒出来。 “23号、23号！”手术室的护士探着头喊。等到她叫到第四次的时候，刘梦雅才应了一声“到”。护士不大高兴地说，“你是不是耳背？上厕所去，把大小便排除干净！” 刘梦雅机械地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啊！我刚去过厕所了。” “那进来吧！”护士说。 这时，手术室里走出来另外一个女人，刘梦雅刚与她擦身而过就听到身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喊着“慢点慢点！”刘梦雅摆过头，看到那个男人已经扶着了她，正在替她慢慢地擦着脸上的汗。刘梦雅的内心立即涌上一个念头：这时，要是有个丈夫在身边多好！跟着便闪过了卓玛妹的形象。她眼睛一闭，差点跌倒，赶紧伸手扶住门框。 “不用紧张！”护士安慰着她，等她走进手术室，旋即把门关了。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两个房间，分别为两个手术室， 厅是待术者或者是术后者的临时休息室，放有两张皮床，一对沙发。 护士让刘梦雅在沙发上坐下，还给她倒来一杯开水：“喝口水，冷静一下。”待了一会儿，她端来一个打开装满手术工具的铁盒子，问，“要不要打麻针？” 刘梦雅摇摇头，心里直发怵。她又听到左边室里有阵阵的呻吟声。 “躺到床上去…。” 刘梦雅按着护士的摆布，躺着慢慢地叉开两条腿，只感到有肥皂水涂抹着下身的阵阵冰凉，跟着是剃刀的刷刷声，一种莫名的羞辱感，阵阵地扑向她的脑门，她不禁收紧了腹肌，还下意识地夹起双腿。 护士倏地拿起剃刀抽了口冷气，责备道：“怎么搞的！差点割出血了。” 刘梦雅这才恢复了常态。 “好啦！起来吧。”护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褂子让她套上，指着右边那间手术室，“进里面去吧！” 里面已经有一个男医生和两个女护士“全副武装”地在等着她。 医生问：“你就是23号？是第一次做人流手术的？嗯，躺到床上去！” 她躺下以后，那个医生便把她的衣服撩到胸前，两手轻柔地在她的腹部上按来摸去：“不到三个月？”医生问。 “哎”！刘梦雅答了一声，已经忘了羞涩。 医生做了个手势。两个护士立即走近前去，把床的下半部卸下，又在床旁边的两根柱子中间拉起一块幕布。她的脚被套着慢慢地撑开。 现在，她的眼前只有那块幕布，她的下半身仿佛已经变成一个物质，一个客体，残酷难堪地呈现着。痛苦，暂时只发生在她的上半身，这是纯属精神上的折磨。她像一只被绑着待宰的肉猪，无所作为地在那里哼哼着。 “吸！”她听到男医生下的命令。 蓦然间，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揪住了她的五脏六腑，正在死命的往下扯。巨大的痛苦便从她的下半部直击脑门，又从她的上半部直泻下身，她喊着吼着。“妈呀！我不敢了呀！” “好了！”她听到医生说了声，一个护士也在轻轻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她以为打击已经结束，便轻轻地嘘出一口气。谁知医生却又说了声，“再坚持一下。” 她想翻一下身，却一点也动弹不得。疼痛，比先前还要来得猛烈、残酷，她终于骂起了医生，骂起了护士，骂起了天下所有的男人，骂得她不能骂了，便只哼哼地呻吟着。 “好啦！真的好啦！”医生毫无挨骂后的积怨，反而露出了一种胜利的微笑。护士帮她松开手脚，把遮在胸前的那块幕布也取了下来。 她终于又睁开了眼睛，但却只默默地望着天花板，连医生和护士都没看一眼，即使看了，也没露出一点异样的表情。这种的无动于衷纯是动物的表情，是正常人绝不可能有的表情。 护士看着，有些害怕，问医生：“要不要给她打针葡萄糖？” 医生看着，摇了摇头，说道：“她是太累了，让她静静休息一会吧！” 刘梦雅听着，从睁开的眼睛里，冒出了两滴有黄豆那么大的泪珠。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实在是走得太累了呀！” 第113章 存折还在 从江都回来已经七天了。七，这是一个象征相思的数字。卓玛妹果然又想起了刘梦雅，而且想得丧魂失魄，直咬手指。 本来，他已经发誓不再去想她这个堕落了的女人。一个被人家搞大了肚子，还分不清那人是谁的女人，还有什么值得想的呢？可是，他偏偏还是想她，而且想得很奇怪。开头两天，是发恨的想，想得发狠，你个鲜廉寡义的无耻女人竟就这样地把人给耍了；中间两天，是想她可怜，可怜地想她：她也是被生活所逼啊！一个如花似玉的纯情少女就这样地被坏男人们坑了；以后两天，是后悔地想，想得好不后悔；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要是早就要了她，还会有今天吗？ 今天，是第七天，他还想她什么呢？他连自己也想不清，只就是觉得好想，好想！ 清早起来，他整床铺，无意间抖出了一封刘梦雅到江都后写来的信，他看了一遍，竞又想看第二遍，看了这一封，又想看那一封，他看看想想，想想看看，痴痴迷迷地就忘了吃早餐，以及开门营业。门口不断有人拍门求修车辆，不擂三下他绝无回音，擂到四下五下他才回人一声：“牙齿疼！”或者“头疼！” 他就在想想看看，看看想象中熬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百无聊赖地躺倒下床，又百无聊赖地站起来走几步，他站起躺下、躺下又站起，无聊之中甚至想过要不要到江都去，动员刘梦雅尽快地把那孽障打掉，他还可以要他；或者干脆就先要了她，硬着头皮戴上绿帽，像一个义侠那样，跳进污泥坑去，虽然自己也可能溅上一身污垢，却可以把她托举上来。然而，几次都被自嘲的冷笑所否定。 他用右手肘支撑着身子往上挪了挪，斜倚着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划亮一根火柴点着了烟支，却舍不得就扔了。他捏着看它慢慢地燃烧，快到尽头的时候，他才从枕头下翻出那些已经看了几十遍的信笺来，捡起一封，接过火种，接着，便是一封接一封地点着放在铺头地上焚烧着。就像林黛玉之焚烧诗稿，只是他没有哭，没有怒，没有骂。他的头脑，也像那烧去的纸张，从一团漆黑，渐渐地变为灰白。 又是一阵敲门声，把他从一个不沸不腾的死海里拉了出来。他没有回音，稍停片刻，又是“笃笃”地轻叩几下，很轻，却很沉，决不是匆匆的求修车人！他竖起耳朵，又听到笃笃笃的同样四下，似曾相识，却又陌生，莫非是她？他霍地从床上跃起，向门口奔去… “玛师父！”果然是她！ 她不叫犹可，一叫反而把他提醒了。他蓦地驻步，脑子里突发一个念头：“她来找我干什么？” “玛师傅…”声音怯怯的有些可怜。 卓玛妹终于答应了一声“哎”，并且迈动步子，只是迈得很慢。 门开了，两人都不由地一愣。 “哦------你来了，屋里坐吧！”卓玛妹首先开了口，声音却像对着一个陌生的路人。 刘梦雅又一怔，低头走进屋里。 他拖过一张椅子给她，自己却就坐在工具箱上。她茫然地笑笑，眼睛不停地盯着他的脸。他却不时地打量着她的腹部，尽管那是偷偷的。 “我，把它打掉了。”声音轻轻地，像蚊子叫。 他却如雷贯耳，手里刚刚端起的杯子抖了一下，使水溢出了几点。他“哦”地一声，音量更轻，遂把杯子交给了刘梦雅。这时，他看到她的眼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你是身体不舒服吧…”她有意无意地挪了一下坐下的椅子，凑近卓玛妹的身边，“到了中午还不开门？看你瘦的…” “嘿嘿！”卓玛妹屁股一撅，连人带工具箱一块推后，“身体倒是没有什么毛病，就是这心…”看得出，他是在拼命抗拒她的亲近。 “不好受！这我能理解。”她站了起来，突然很洒脱地笑了笑，“这可不是你做人的风格。你一向大度，很少计较，何况…” “可我讨厌别人玩弄我的感情！” “是我不好…”她咕噜吞下一大口水，又坐回椅子上，“可我们保留一种朋友关系还不行？”她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目光始终停留在卓玛妹的脸上。 良久良久，卓玛妹没有吭声。 她也怔怔地发着呆。 卓玛妹开口了：“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什么事？”她反而问。 “继续保持朋友关系？”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是另外有事？”他已经看出了她有难言之隐。是想要回那本存折吧？卓玛妹想，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这本来就是你的。他赶紧转过身去翻动枕头，撕开外面那层布。原来他把它缝在里面了。存折依旧崭新鲜红。他伸手递给她。 第114章 找找你战友 刘梦雅没伸手去接，却突然趴在椅背上哭起来。 卓玛妹手足无措，走近前，扶着她的肩膀，摇着：“怎么了。怎么了？” 刘梦雅转身抱住卓玛妹的腰，哭得更大声。仿佛一个孩子在外头受了莫大委屈，回来投靠家里大人。 卓玛妹轻轻搂着她，眼泪也涌出眼眶。 良久，刘梦雅才停住哭声，抽泣着：“.............”她拾起苍白的脸，舌头在嘴里打转。 “到底什么事？”他继续追问。 有人说，女人的一滴眼泪，可以浇灭男人心中十把火。 卓玛妹望着刘梦雅因哭泣而抽动的双肩，心里不由地浮起一丝怜悯的柔情。至少她在艰难时刻依然还是想到我，所以我对她也应该表现出责任。卓玛妹这样想着，寻思安慰她，但不知说什么好。 刘梦雅不哭不抽泣，站起来，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卓玛妹。 卓玛妹还想伸手去搂她，可指头刚触到她梨花带雨的身体，又痉挛般地缩回，他搓着两只手个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身旁，不断重复地喊她的名字。 刘梦雅用手背揉着眼窝，喃喃地说：“我，我真不想活了……” “你开玩笑！？”卓玛妹惊愕地望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事。 “太难了！这些日子我太难了......” 经他一再追问，刘梦雅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他们成立中港合资公司的合同，商定最后的签订日期是在后天，她必须在明天以前就同地产公司签定购地合同，以此为前提条件，令港商打进投资款来。可是她准备购地的三十万元却在二十天前拿去做了电视机生意。原来打算做下这笔生意，本利相加凑足九十九万，谁知交货的日期已经过去了五天，如今却还杳无音讯，眼看着三十万元可能血本无归，而与港商的合作也更可能泡汤，她能不急吗？ “有没有别的办法？”卓玛妹焦急地问。 “也许完了。”刘梦雅向他要了一支烟点着。 “为什么不去把买电视机的三十万追回来，生意不做了还不行？” “唉行是行…”刘梦雅被烟呛得直咳嗽。她拿着烟支到眼前看了看，“是万宝路呀！我抽不惯，我只抽健牌或者红双喜。”她灭了香烟，喘了一阵子，拾起头说，“可是人家说，货在这半个月内一定能到，我二十天都等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等十五天？” 卓玛妹挠挠后脑勺：“那你又担心血本无归？” “这可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危险：上个月我就亲眼见到一个服安眠药自杀的经理，他们公司汇出一百万元的定金购买电冰箱，可是交货期一推再推，等到他们上门追款才知道对方公司的经理带着小情人（公司的会计）早就在半个月前携着从各处骗来的一千多万元跑国外去了…”刘梦雅的口气很平静，像是在给小孩讲故事。她抿了口水，继续说：“不过，做生意的东西，有时即使知道只有百分之十的希望，也得去争取呀！就像我抛出的三十万，生意要是做成了，我可以得到六十二万，你说，我能轻易地放弃吗？” “这......”卓玛妹的脑门后背沁出来一层凉汗。“可是，现在怎么办？”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刘梦雅从椅子上站起，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定，似乎她的决心和身体重心都落在同一点上。她坚定地说：“现在的关键是把地皮搞到手。” “…怎么搞？”卓玛妹反问。 刘梦雅摆摆手，像赶耳边苍蝇那样，低声说：“这样，你可就当不了总经理了，即使我什么都不要，你顶多也只能当个副的......” 卓玛妹急着打断她的话：“我可从来也没有想到要当什么官！” “我不是只想到要让你当官，哎…”刘梦雅叹了口气，又坐回到椅子上。她说，：“这样，我们就只有改用租地的形式，让地主出面为甲方，与港商直接合作…你没听明白？地主就是土地的主人，就是奎登村，都市里的村庄。江都市现在占的地，大都是过去农民的地…咯咯！你看我越说越糊涂了。简单点说吧！就是让原先要卖地给我们的奎登村直接与港商签合同，以他们合作的名义建立公司。这样也有好处，以集体出面报批，政府那里更容易通过些” “不过…”卓玛妹沉吟，“奎登村干不干呀？” “就看你了！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我能干啥？”卓玛妹更加糊涂。 “请你出面找奎登村的村长，他也是你们41军的，据说他还认识你…” “是不是姓蔡的？”卓玛妹终于回过劲儿。姓蔡的原先是他们团的保卫股长，人挺好。卓玛妹在特务连当兵时曾经轮值到政治处当了半年的公务员，两人关系还不错。后来，蔡股长转业了，部队宣传过他的模范事迹，说他转业后放着几个公司的经理不去当，甘心情愿当一个村长。原来是这样的村长，怕是请他当县长他也不会去的。卓玛妹想。 “就是他，瘦高个，鼻子勾勾的。你要出面，肯定能成。他们村划出去的土地有几万平方米，他要挂可以挂几十个公司的董事长，可他管不过来。他难得找你这么一个老部下，老战友…要是谈成了，明着是他们的合作公司，暗里还是我们独家经营，只要按月给他们村交点地租就行，既瞒过政府，又瞒过港商…”刘梦雅越说越激动，已经完全忘记了数日来接连打击的悲哀。她忽然打开随身带着的小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江都市的暂住证，交给卓玛妹，“给！是为你做的，以后往返进出关口就不用办理边防通行证了。那天你走得急，忘了交给你…” 卓玛妹接过刘梦雅手中的暂住证，身体软软地落在工具箱上。他满脑子浆糊似的理不出任何头绪，隐隐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有点儿不对动，究竟哪儿不对劲动他却又说不请。 “事不宜迟，咱们走吧？”刘梦雅催他。 “走？就到江都？” “是呀！去找蔡村长啊！” “奥-------” 卓马妹终于站了起来，好久好久，却迈不出步去。 第115章 一切顺利 一句老话：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过去了三个月。 现在的卓玛妹已经堂堂正正地坐上了健你服装公司副总经理的交椅。尽管公司没有原先计划的那么大，但作为一个专门生产女性健身服装的专业公司，在江都还是数一数二的。虽然厂房正在装修，设备还在日本运来的途中，但是港商已经利用原来的商标和销售渠道征来许多订单，那起码可以够他们这家公司紧赶着生产三个月了。前景看好，卓玛妹干得无比惬意。 他自从和奎登村蔡村长拉上了关系，便如鱼得水，无往而不胜，先是解决了厂房的用地，接着与外商签定了协议，各个关节跟着打通，市政府批文不到一个星期下达，港商的钱一汇进又马上通过了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工商营业执照到手了，劳动用工指标也已拨到，别人半年时间不一定能办到的事情，他用不到一个月就办妥了。公司开业，原定12月8日，后来决定提前两天。因为省里有一个外商工作座谈会在江都市召开，6日休会。天赐良机不可失！6日开业，各位达官显贵还没有离开江都，可以请到副省长剪彩，副市长致词，再请香港企业、财界名流参加，这就能大大提高公司的信誉。办企业不就是提高资（本）、信（誉）能力吗？他们一请，要人们欣然接受。健你服装公司的招牌打响了，香港的多家报纸和《江都特区报》的报道规格如火箭升天。于是，中外人士无不刮目相看。连两位投资合作的港商也乐得目瞪口呆；这个卓玛妹是何方来的神圣？！ 然而，他卓玛妹自己却是心明如镜。如果不是刘梦雅的点子，如果不是刘梦雅陪着他去找到蔡村长，如果蔡村长手中没有一大片位于江都市中心的黄金宝地，如果他不是利用了他们的关系，他什么事情也办不成；如果不是刘梦雅自己躲着不愿露面，如果不是蔡村长不能在这个公司挂职，什么面子上的好处他一点也别想得到。反正，刘梦雅愿意帮衬他，蔡村长乐意拾举他，他当然心甘情愿地默默承受。 这个出生在穷山僻壤，成长在行伍武夫之中的二十八岁的憨汉，俨然一个真正的商界巨子。他西装革履、领结、金丝眼镜，入则铺地毯安空调的房间，出门也有一台本田豪华型摩托车，百分之百的日本进口货……同时，他也在悄悄的努力，用心的观察，认真的学习，他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企业家。在部队里流传一句话，说是当三年兵不如打一夜仗；搞企业卓玛妹体会到了，站三年柜台也比不上坐一天的经理位子，他戴上经理的桂冠还不到两个月，加上“候补”经理的时间，也才那么九十天左右。三个月，胜过他近三十年的全部人生。省长市长多次见面，日商港商几乎天天都在打着交道，经他手亲自招来的工人已经一百八十有三，远远超过了一个加强连，吃饭、拉撒、户口、住房，哪一样不是他亲手亲为？什么叫周旋，什么为虚应；何时得卑躬，何时耍威风；何处只需发号施令，何处不能让别人染手，他全体会到了。什么是飞跃，这才叫飞跃啊！ 卓玛妹无比感谢让他成熟、成才的刘梦雅。刘梦雅就是他心目中的情人！只是有一点，他至今还弄不清楚：刘梦雅为什么对他还是这般若即若离。当初，他嫌弃她的时候，她简直对他是如痴如迷，现在，他要追求她，她却清得如水似冰。难道这就是成熟了的女人？ 上午，卓玛妹刚到厂房建筑工地上转了一圈回来，偷空儿拿出一本《市场学原理》看着，但却怎么也不像往日那般专心致志，心里总有些忐忑与不安，也不知是为什么，竟然连右眼皮也坠坠地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会有什么祸事临头呢？他凭着第六感官的反应，突然产生了一种要找刘梦雅的冲动。按他们两人的约法三章，他是不能随便打电话到她的别墅的，但此刻他却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拿起了电话简。连着拨了几次，每次都是响着不断的长音，不见有人接听，不像是屋里没人，倒像是受话的机子出了故障。 第116章 又是直觉 会不会是被人切断了电路？是她自己还是别人？他忽然有了一种可怕的预感。可是，没有她的许可，他又不能进到别墅里去，这可怎么办？他撂下话筒，坐卧不宁地等待着事情的发生。 像是为了分散精力，更像是为了消磨时间，他又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市场学原理》。突然，桌面上的电话铃响起。他拿起话筒： “喂，见你公司！”近来要求他帮忙办事的人太多了，什么招工、调户口、搞地皮、办执照，仿佛他真的是个大能人，他心里很烦，接电话的时候总是没有好声气。 “是我，刘梦雅。”对方似乎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啊-----你，”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怔了一下，“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只是…就是前天我也没有让你…真对不起。”她似乎欲言又止，怎地又扯到前天去了？ “那没关系。多久了，我都能等过来…”他说，“你是在哪里打来的电话，我刚才往别墅里打电话……” “哦！你刚才往哪里打电话？”她打断他的话，急得像听到火警，“有谁接听了？” “电话像是被人切断了，不会是你吧？” “电话被人切断…”对方沉吟着。 “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他急得直嚷，“你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对方开口了，回答却很简单：“东湖公园。” “我来接你，好吗？”他是那样渴望见她。 她考虑了一秒钟，也只是一秒钟的样子。 “嗯----你来吧！” “我立刻来。你在门口等我，十分钟到。”他说。 “不要太急，千万别开快车，我可以等久一点。” 卓玛妹似乎呆愣了一阵，然后说：“知道了。” 收了线，刘梦雅如释重负般地吁出了一口气，她走出公用电话亭，四处张望着，虽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她还是不敢照直地朝公园大门口走去，左避右闪，躺到一棵大树背后。 她晃了一下表，还有三分，心里一下急了起来，她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大门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发现急的人不止她自己，卓玛妹的本田135已冲到她的面前。 “我只开了七分半钟，好在不塞车。”他有点喘急。 刘梦雅肯定了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地上了他的车。 “我说过不要太急嘛！你还是开了快车。” “我就是因为你这句话而拼命赶来。”他说得好怪。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她诧异。 “十分钟，你可以等，我怎么地就听成了你不能久等的意思，是吧？你像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说着，他已经挂上了前进挡，“你应该告诉我，要是没什么意外的事情，你是绝对不会这么早就跑来逛公园的，你不会有那个闲心...…” 她在他的身后，沉默许久，终于说道：“有人想杀我。” “杀你？”他一怔，摩托车跟着一颠，“谁？是戴树豪.....” 她摇摇头，他没看到，但还是立刻收声，他知道她不喜欢他提起戴树豪。 “我想-------还不像。他不会为我去冒那么大的险，”她说，“他只要撇下不管就行了，而且他本来已经好久都没理我.......”她像是在沉吟、像是在自语喃喃的。卓玛妹有的听到了，有的听不清。 “要不，是按摩中心那个郑老板？”他说。在没有百分之百的弄清她和戴树豪的关系发展情况时，他不敢贸然断定。 “嗯一你为什么又会想到是他？” 为什么？他连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一种直觉。 说不清的事不如不说。 第117章 魔火三丈 “这个鸡婆”郑家雄气得脸色刷白，青筋暴起。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的话筒，然后把它高举过头顶，拼尽全力朝地上摔去，话筒先“砰”地一声掉在红木桌面上，又弹下地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他又一脚把它踢开。还躺在他的被窝里的大班芳姐，被吓得滚下床来，怔怔地问道： “郑生，什么事？” “滚！”他抬起右脚朝她裸着的臀部狠狠踢去，“你给我滚！都给我滚！” 芳姐不敢哭，急忙套上裙子，披上外衣，边扣扣子边朝门口走去。 他又翘起脚尖，把她急忙中弄丢在地的胸罩，狠狠地撩过去，“这些倒霉的东西！” 芳姐弯腰拾起，慌乱地塞进提包里。她走出门口，才“哇”地一声哭了。 “妈的！你奔丧呀！”郑家雄在她身后吼着。她的哭声噎住了，他这才转身关上门，缩回来，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他喝下一杯酒，觉得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你个狐狸精，终于出现了呀！只要你敢露头，我不相信就逮不住你？ 他抓起那瓶长颈x0干邑，干脆就让它嘴对着自己的嘴，一连灌下几大口，就像饥饿的婴儿吃到了母亲的乳汁，更像一泡急尿洒在干菠裂的土地上，他仿佛还能听到滋滋的声音。 郑家雄长长地出了口气，醇香的酒像一个球形闪电，首先轰进他的胃里，接着轰上他的大脑，跟着电传到各条神经脉胳，现在浑身都在燃烧，遍体燥热难耐。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扒开胸前衣服的扣子，露出一团猪鬃似的长毛，眼睛却麻木地望着窗外那些在楼宇之间盘绕的白云。 刘梦雅居然跳出了他的掌心！难道死神就这样绕过她而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他忧心如焚地想，她居然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甩了，把戴树豪甩了，把那么一个个有本事的男人都给甩了。孙悟空连翻了三个跟斗云都跳不出如来佛的巴掌，她有什么本事，竟就这样悄悄儿地从他的指缝中间钻了出去，还成立了什么公司，又要大张旗鼓地正式结婚了，难道就是为了要向我们提出公开的挑战？ 一阵无名火又从心头冒起，一想到刚才的电话他就七窍生烟，没接到电话前，他甚至连点味道都没嗅到，他辛辛苦苦地跟踪寻觅了三天，而且还以为是对她布下天罗地网，结果，还是一根毛也没见着，倒是她自己突然出现，堂而皇之宣布要和那个什么鸟经理公开结婚，才知道她的下落。还有这个卑鄙的刘科长，他灌下一大口酒，溢出的酒从他的嘴角顺着脸颊向下流，他只是粗鲁地用袖子抹了两下。那混蛋刘科长一定是个狗娘养的！ 他只觉痛心疾首，恨入骨髓。这个刘科长真够让人恶心了，他得找到他，当场就砸烂他的狗头，至少，他也要把他全部的肮脏勾当给兜露出来，让这个杂种身败名裂。 这个刘科长，前天晚上支开了何小兰，又打来了电话，把公安局正在调查、准备重点整顿雄记按摩中心的消息透露给了他。他要郑家雄继续盯紧李丽娜，而且要寻找机会置她以死地，他满口答应。为了表示谢意，也为了收买他继续为他效劳，他在一条三个五的香烟中整整夹了一万元的港币送给他。他看着他亲手接过香烟，乐滋滋地钻进小车回去才放心。鬼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电话，也许是出于本能吧，他只不过是想证实一下，再给他施加点压力。 “我就是。”公安局总机接通电话后，郑家雄马上就听见了刘科长那太监似的尖声。“有什么新情况没有？”郑家雄细声细气地问。他以前曾这样问过刘科长，现在又对刘科长重复着同样的话，“那条烟打开过没有？不会霉吧？” “呃——你是郑先生吧？”对方肯定早就听出他的声音了却明知故问，“你说什么？烟。” 郑家雄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呀！我说的是昨天晚上送你的那条烟，我怕是拿错了，放太久的那条…” “郑先生，你没拿错的！”刘科长的声音显示了他那不可侵犯的尊严，“你里面放了五千元，我点过了，而且如数交给局里…” 郑家雄目不转睛地盯着话筒。他猛然清醒过来，莫不是这小子想叛变，还是出了别的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他说：“你说你把那钱交给了公安局？而且只有五千元？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18章 乌云正在翻滚 “什么意思？你当然清楚。郑先生，你不要这样嘛！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只要不违反政策。要是你犯了政策，贿赂我也没用，我一个堂堂的共产党员，就值你五千元港币！”刘科长像是在给他上政治课，“当然，郑先生，你可以把这五千元领回去，只要到市局政治处签个名就行，我已经说清楚了，那钱是你的。” “你是狗娘养的！”郑家雄按捺不住火气，破口大骂着，“那是一万，不是五千！你听着，狗杂种，我会新账老账向你一起算的！” “哈哈哈！你不要？我知道你是不会要的。告诉你，以后可别再干这样的蠢事了，我们共产党的干部不是那么好收买的。要是贵中心已经干了什么犯法的事情，坦白交代才是出路。”刘科长在故弄声势。郑家雄听着，气得浑身发抖，又听他压低声音，“告诉你，适可而止，闹开了对谁也不会有好处。” “吾丢你娘个xx!”郑家雄声嘶力竭地吼着,“我要不毁了你我不是人！” “什么，你说你很失望？哈哈哈，我知道你会失望的!”他还在故作声势，“你没什话讲啦？那好，再见，郑先生！” 郑家雄怀疑地看着话筒。刘科长挂断了电话！当时，他完全懵了。 这个狗娘养的！关键时刻，竟然假检举以邀功，而且还昧下了五千元。卑鄙！流氓！他计划得多么周全，设想得多么巧妙？先把何小兰打发走，支开了唯一的见证人，然后给透露一点风声，一方面继续给我制造好印象，一方面引我上钩，再去检举我的贿赂罪，这样，他自己就轻而易举地推脱了干系…这条吃人不吐骨的狼！下一步就该是彻底置我于死地了。郑家雄想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阵阵冷汗。他终于又给宾馆的总经理何昌海先生打电话，他熟稔地按下了几个数码，电话铃在那嘟地响着。他站起来望着窗外有限的天际，乌云正在翻滚，似乎顷刻就要下起雨来。他仔细地听着，电话铃响过五次之后，对方拿起了话筒。 “喂！” “我是郑家雄。何总，你好！”” “你好，郑生，什么事？”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好！他沉吟片刻，才说道：“听说公安局已经把我们雄记做为整顿清理的重点了......” “哎-----也可能吧？不过，他们即使不把我们当重点，咱们自己也得严格要求呀！我已经准备主动提出改用同性按摩了…对呀！男的给男的按，女的给女的按嘛！”他干咳了两声。 “这......” “郑生，可别犹豫了。咱们钱要赚，但是要赚得光明正大。这里是社会主义的特区嘛，咱们可不能什么都照搬香港国外的…” “我是说，这么多的按摩女郎怎么办？” “妥善安排！该遣散的遣散，可以改行的改行。”何总又咳了几声，然后用很婉转的语调道，“郑生，不是我批评你，你有点......叫什么呢？我们大陆叫官僚主义，我看你就有那么一点。你知不知道，那些按摩女背着你私下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这次整顿不能手软了…” 他的话为什么这样说？他是知道我知道那些女孩子的事情的；官僚主义？要好好整顿她们不手软！郑家雄的脑子豁然开朗：他是在提醒我该怎么样大事化小，他是在教我如何转嫁矛盾；他是在帮我开脱干系；就是他的那个同性按摩主意，先把按摩女遣散；不就避过风头了吗？……啊!何总你实在太了不起了，够哥们！郑家雄对着话简，一口一个“是，是”地点着头。他听到何总忽然提高了声音。 “不过，郑生！你自己有些问题也要好好检查检查。听说你曾经派一个叫丽娜的到昆明去帮你走私玉器？有人说，是走私毒品，这个我不相信，一个啥也不懂的农村姑娘，你怎么会叫他去干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些女孩子，有时也会乱说的，要是她做了伪证可不好，起码惹麻烦嘛！当然，让她帮你走私玉器也不好，要真有，你要向工商部门坦白，是工商部门呀，呃，还要把非法所得退了……” 郑家雄无比感谢何总，他甚至连他走私毒品的事他也知道了,他肯定不是不相信，而是在暗示自己如何制造借口，避重就轻，躲过法律的制裁，他真想替他当场下跪，一直到对方咔嗒一声放下话筒，他还伫立着。 现在，关键的关键是堵住李丽娜的口，这也是何总暗示的呀！一想到那个曾经叫刘梦雅、叫丽娜的女人，他的心就恨得发痒。 他坐回椅子，掏出手帕胡乱地擦着前额。又抓起酒瓶，咕咕噜噜地连吞几口烈酒。 最后一个机会：刘梦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成！他决定铤而走险了。 第119章 前夜 刘梦雅把一盅煨热的花旗参汤，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侧身缓缓地坐落在床边。她不忍心惊醒他。她在仔细地听着卓玛妹发出的轻微鼾声。他的脸正朝着她的臂部，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一股一股的热气喷射在丰臂上的酥痒。他的胸脯起伏，鼻孔一下一下的翕动，这是男性活力的象征。她俯视着，脸几乎就要碰到他的鼻尖。现在是早晨六点，微弱的晨曦透过窗帘中间那条小缝照亮了房间，他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卓玛妹，我的玛师傅！她已经等得他多久了呀！事实证明，这种等待是值得的。漂泊浪荡，经历了多少场欲海颠簸的折磨，现在的卓经理才真正属于她的了！完全属于她的！ 她拿起一只手想要抚摸他，动了一半却又停住了。她只轻轻地把他那遮住了额头的一缕黑发撩开，然后把整个的巴掌停住在他仰天的鼻孔的上面，尽量地感受着从他胸腋之间喷射出来的热力。 “好好睡吧，我的心肝！”她温柔地在心里说道，“也许还能做一个好梦。” 她悄悄站起，又把那盅参汤端起，放回到高压锅里那还在冒着热气的热水中。然后才走进卫生间，拉亮电灯，对镜梳妆。她看着镜里的自我，云鬓稍乱，两颊微红，嘴唇似乎更加鲜艳，脖子上，肩胛旁，隐约还能看到一个个凌乱的牙印。那是夜来两人欢娱时被他咬的。想起昨晚的事，他是那样地结实有力，虽然很莽撞，却让她体会到了一种新的刺激。他们几乎通宵未眠，东方已经发白的时候，他仍然没有一点倦意。他带给了地无限的快意，她几乎一夜都在幸福的呻吟着，她像是化成了一团火，一团轻烟，缭绕着他，一起燃烧，一起沸腾。到了最后，他的脸才立在地的胸上睡着。她是在他熟睡之中，假着翻身才下的床。他也许真的太累了，也许是还在陶醉之中她的心里激荡着幸福的涟漪。地还是怕惊醒他。她轻轻理了理胸前的衣物，罩上被他已经吻过无数次的峰峰。一切都调理妥当以后，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信手拿起一叠昨晚才填好的请帖。红色烫金的纸片，还散发着阵阵的墨香。这可是卓玛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着毛笔填写的呀！她一张张的看着，想不到卓玛妹那双扛大枪、捏钳子的手，能写出这一手好字。啊！他，使人想不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也许是当过兵的缘故吧，一切他都像是大局在胸。人们说过“胸中自有雄兵百万，”他是雄兵胸中有百万…百万什么呢？百万个主意，百万个办法，百万种本事！而且有一百条船，也可以在里头撑！她卟嗤一笑，看我想到哪里去了？但她立即又收敛笑容，我哪里也没想呀！我就只想他！我的导师，我的挚友，我的丈夫------还有三十五个钟头。明天晚上六点我们就要在花溪酒家举行隆重的婚礼，那时，我们就可以当众宣布，他是我的丈夫，我的先生，我是他的妻子，他的太太！那该是多么幸福呀！啊，还有三十五个钟头！这些请帖，必须立刻分送出去，我得叫醒他。 他懒懒地翻了个身，很不情愿地睁开眼晴，打着哈欠问：“几点？” “七点过一刻。”她注视着他回答。 “咹！七点过了？”他一骨碌爬起床。 看着他穿衣，套裤，着鞋，紧张得像在挥赶黄蜂，她直想笑，看到他有条不素，不到三十秒，便衣履整齐，神态灵醒，竟是心里钦敬。她挨近前去，帮他拉了拉本来已经结得很整齐的领带，又趁机多看了他几眼。 他回她一个幸福的微笑，低下头给她一个响吻。“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来，亲爱的！” 彬彬有礼。一夜之间他何以变得如此斯文。刘梦雅正在琢磨着，他已经向卫生间走去，她也跟着走过去。“等等！”她拦住他拧毛巾的手，把那盅还很热的参汤端到他的面前，“不要洗脸，刷牙，先把这喝了！” 他笑着问：“什么东西？” “洋参汤，喝了助阳补气，大清晨空肚子喝最有效。”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嘻------”她笑着，意在掩饰。每一次戴树豪都要喝这么一盅。这，她当然不能讲，她只能说，“从书上学的呗！” 他喝了。他把空罐子交给她。她把罐子放在一旁，又拉住他的手。 他笑道：“还有什么新课目？” “看你那胡子。”她温柔地说，“让我帮你刮刮。” “这，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摇了摇头，不容犹豫地拿起湿毛巾帮他贴湿了脸，又涂上香皂，然后，拿起了早就帮他安好了的吉列刀架，刷刷地帮他剃着胡子。 他很感动，抿着嘴唇嘟嘟说道：“真不好意思！” “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这像两口子说的话吗？”她的责备也是体贴的，“你既然要了我，娶了我，就该让我做一个真正的妻子！待候丈夫难道不是一个妻子的义务吗？” 他万分激动，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搂住她，让她的小腹紧紧地抵住自己的大腿。 “小心点！别刮破皮了。”她嗲着声说。 “你刮吧刮出血才好哩！留一个纪念。” 她帮他刮完胡子，洗了脸，两人才泡牛奶啃面包共进早餐，又温存了一会儿，她这才送他走出了门。她看着他骑上摩托车，便一再地叮咛：“骑慢点，千万注意一些。” 他也嘱咐她“快回去吧!记住，我没回来之前，什么人敲门，你都别应!” 第120章 预审 卓玛妹骑车走了，她望着他已经远去的背影，这才茫然若失地回到房里。 这是他们昨天临时决定租下的房子。因为竹园的那个套间现在已经做了健你公司的临时办公室，那里来往人多，他怕被公司的人知道了他同她的关系影响不好，而她更怕那里容易走漏风声，保不住生命。就在开行的摩托车上，他对她说“咱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吧！”她当即就点了头，跟着就来到了这个地方。这里远离市区二十多公里，是个海滨渡假村，平时管理不很严格，但为了遮人耳目，他们还是租下了对门两间房子。不过至今还有一间空着。他自从陪着她进了这间房间，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中午，待应生领他们走进这间房后刚刚离开，他就以一个当兵人特有的突然袭击方式搂住了她：“答应我，嫁给我！我能保护你！我要用实际行动报答你。” 她呆了，她哭了。 他怔着，他松开了手。 她抽抽答答地说：“我是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悠了老半天才说道：“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该是我还你的时候了，但是，我没有钱、没有权、没有房子，我，只有这一米七二之躯，这还跳动着的心……” “可你知知道，我已已经把我，我的清白给了那些混蛋男人，我同他他们睡睡觉，我，我还怀过孕......” “你别说了！”他吼了起来，“那些我都知道！.......我不计较！我我还知道、你还有一件东西从来没有给过什么人…你的心！是心！” 刘梦雅不哭了，只是在噎着气。她凝视着他，良久良久，才嗫嚅着说：“可有人.....我知道是他们！他们都想杀死我…我不能连累了你.....” “我是当兵的！你知道！”卓玛妹倏地站起，激动地说，“我能保护你!我正是因为知道有人要杀你、害你，才非要你不可，你，不能没有保护…” 刘梦雅一头扑进他那宽阔的胸脯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告诉她，只要他们俩正式结了婚，那些色狼就会死了心，就不会再缠她； 她对他讲，她了解他们那些恶狼的所有丑恶行径，只要告了，他们就得上断头台...... 他说：我们一结了婚，你就去自首，和他们彻底划清界线，不再往来。惩治他们，最终还得靠法律的力量… 她对他讲；她好后悔，悔不该前日没把话说完。当时，她正是受到了她和卓玛妹爱情的鼓舞而去自首的，可是也正是害怕丢了她和他的爱情而中途打了退堂鼓呀！她现在还怕，怕自己也受到牵连，怕因此她和他……， 他安慰她：政府有政策，顶多你不过是个被骗者，沾在身上的污垢还是可以洗净的。结了婚，咱们清清白白的做人。钱要赚，但决不要昧心地干，你不要再去跑那些什么无本生意了，咱们好好经营健你公司，好好经营咱们的家...... 千载难逢，多么贴身的话！她恨不得当场扒开胸膛，掏出心来献给他。 她只是扒开了自己的衣服… 她想，此时他该是到了市邮电局，把附近当天能收到的请帖分寄出去了；也许他正骑着摩托车奔驰在大街小巷里，他骑摩托车的姿势，实在够威够猛的了；也许他已拐道回公司了，看来，她让他当她的代理人的安排，一点也没错，她迟早都是他的人，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她就这么入心入肺地想着他，想着他！只是，隐隐约约之间总有一种不祥之兆。还有三十五个小时，一天多的时间，该是怎么渡过呀！ 公安局刑侦处的王处长，连着在屋里转了两个圈之后，霍地坐下，在桌面上拿起一包香烟，先抽出一支，扔给坐在对面的刘科长自己也拿着一支，却没点火抽着，只是用两个指头捏着，笃笃地敲着桌面。 “刘科长”王处长喊了一声，低沉威严的问道：“你再没有话说了？” 对方摇了摇头，却拼命地吸着烟。 刘科长一早刚上班，便被传唤到刑侦处来，面对着被人称为黑钟馗的老王头，他立即便心里抖颤。论资历，他也可以够上一个老公安了，他比一般百姓更懂得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但也因此更晓得纸不让火烧尽或者尽量少烧的窍门，他在用纸包火的时候，就开始做了一些手脚。他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顶多是见见局里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的面罢了，他没想到会一下被提溜到刑侦处里来，他的方寸已被打乱。但他还是千方百计留下了思考的空间。刚刚，他甚至痛哭流涕，交代了他在当派出所长时，怎么从好奇开始，私自违犯局里的规定，到雄记按摩中心去洗桑拿浴，体验这“西方资本主义生活方式”，后来居然享受成瘾，时常去找按摩女按摩。一来二往，熟了以后就徇私情。按摩中心为他提供免费服务，他也为按摩中心提供了一些方便，比如，办暂住证，报临时户口，甚至很少去检查他们的治安，以至于一些女子搞变相卖淫，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痛心疾首，装得好像好像。 王处长哼了一声，突然问：“何小兰怎么突然失踪了？” “这——”刘科长像是嘎地一下抽了一口冷气，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她以前是给我做过几次按摩，但自从我调到市局来以后，就很少跟他们中心来往了，跟她也没过来往，我怎么知道她下落了。” “既然最近跟他们中心没来往，他们前天为什么还要给你送烟送钱？”王处长在步步逼近。 刘科长却像是胸有成竹：“正因为很少来往，我偶尔进去坐一下，他们才给我送礼的，也许是与市里最近要检查整顿按摩行业有关，他们还想让我帮忙，我现在已经调到市局里了，即使上级不这么重用我，我也不想再出卖原则拉关系了，所以我才把那五千元如数上交…” “不是五千，是一万！” “一万？不可能吧？我是原封不动地交公的呀？？ “你既然是原封不动，怎么知道是五千？” 这---------” 这时，摆在桌面上的“大哥大”响了。王处长把它拿近面前，回答着对方的呼叫：“我是33号，你讲吧！” “郑家雄今天一早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他几个黑窝都不见踪影，”是小赵的声音，“据按摩中心的大班阿芳讲......对了，阿芳被临时传讯在派出所里，看来她也不是个好东西，许多按摩女郎卖淫都是她唆使和直接安排的，派出所长的意见，立即报检察院，发出拘留传票。据她交代，昨天一早，郑家雄接到花溪酒家经理打给他的电话，说是刘梦雅准备在花溪酒家大摆结婚宴席，郑就开始坐立不安、发脾气，扬言要杀人…” 王处长打断对方的话，问：“刘梦雅现在的下落找到没有？” 回答的是小王：“现在还没有。但是，昨天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有人在东湖公园门口看到她坐着一个男人的摩托车走了。我查实过，她大前天半夜里从文怡别墅溜出来以后，就躲进了东湖宾馆里，登记住房的名字叫刘梦雅，用的是五年前的旧暂住证。” “明白了！”王处长对着被称为“大哥大”的无线自动电话说，“刘梦雅的下落你们可以暂时不查，侦查的重点应该是郑家雄。可以先到花溪酒家问明刘梦雅婚宴的时间，他们也许还知道，你们务必在婚礼前找到郑家雄.......什么，申请发布通缉令？现在还不行！” 又是小赵的声音：“我们建议立即通报一线海关边检，如发现郑家雄过关，则想法予以滞留…” “同意你们的建议，”王处长放下“大哥大”，回头又对着刘科长，“不要机关算尽了，太聪明会误生命的！” 刘科长的鼻头已经沁出了汗珠，烟灰挂着半寸长，手被烫着了，他才猛然醒觉。 “能让我再考虑考虑吗？”他喃喃地请求，还想寻找最后的一线机会。 “可以的！”王处长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键钮，“昨天晚上，局党委开会，决定隔离审查你的问题；同时报检察院，立案侦查。” 这时进来另外两名刑警：“走吧！” 刘科长站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打量了老王头一眼。 王处长说：“你是得好好考虑了，坦白从宽嘛！千万不要再耍小聪明了，受赂一万，留下五千，再用五千买清白…哈哈，天下有这么美的事吗？” 刘科长呆立着。 老王走离桌子，开始走动，但却没有放松最后的一击：“据我们初步证实，你接受过郑家雄的贿赂还不止这一万元。他们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的钱，你为什么要接收这笔钱，其中是很有文章的吧？还有，你八个多月前给一个叫李娜的按摩女办了边防通行证，你还记得吧？你直接为她提供了进出二线和购买机票的方法，她到昆明是走私毒品的，你知不知道？” “我…”刘科长瘫到了椅子上，用手捂住脸，“我现在就讲…” 第121章 死神 “梦雅，起来吧！别要小孩子脾气了。你看几点？”卓玛妹把手表晃到刘梦雅的眼前，“四点半了！还不起来梳洗换妆？” 刘梦雅微睁开眼睛很快又闭了上去。她干脆翻了个身把屁股朝向卓玛妹。 “你看你…”卓玛妹站起来，焦急地搓着双手，“都到节骨眼了，你还赌气。” 两个钟头前，他俩还是春风拂面，卿卿我我，黏黏乎乎。劈雷乍响，口角相争是在他告诉了她婚礼的伴娘是苟奂的老婆秀梅时引起。 她当时一听就煞地变了脸色：“哎，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事先同我商量呢？” “这-------” “婚礼上一切由你安排，”这本来是她说的，现在怎么又提出要事先商量了？卓玛妹有些纳闷。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沉默了一会后解释道：“你没看我这两天忙的！加上我事先也不晓得举行婚礼还要伴娘的，是李俊清提醒我的…” “什么？李俊清？”她一听就炸了，“你不跟我商量，倒跑去请示他了！” “我不是请示，我是去请他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想，过去的事算了，多少我们也朋友一场......” 沉默，可怕的沉默。 卓玛妹有些嗫嗫嚅嚅地道：“我请他的时候，他还祝贺我们哩！他给我们提建议，说他们的副队长苟奂，原来也对你不错，应该请他，还讲到主婚人，司仪和伴娘，别看他书呆子，嘿嘿......”他说着，高兴起来，声音也大了，“在这方面，他还挺有研究的。主婚人我请了蔡村长，司仪就请花溪酒家的陈经理吧！你我他都认识，健你公司成立大典是在他们那里举行的，他不是还致了贺词吗？我看他口才、形像都不错。而且，嘿嘿，请他当司仪，也许菜式安排会好点，价钱上还能给点优惠吧？” 卓玛妹边说边看着刘梦雅的脸色，看出她对吴村长当主婚人，陈经理当司仪是赞成的，但是，她脸上的鸟云怎么迟迟不散开，而且似乎越积越重？他也沉默了，是不知所措的沉默。 “你还请了些什么贵宾呀？”她忽然在沉默中开了口。 “健你公司的两位港商，还有，戴树豪我也打电话到香港请他了，我想当着众人的面向他宣布我们的关系，断了他对你的…念头，可惜，他的秘书说他到了广州，又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没有办法通知到；我还请了郑家雄…” “天呀！”刘梦雅一头扎在枕头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你把我的仇人都请来了！请来吧，让他们好当场把我打死…” 卓玛妹的脑袋也嗡嗡地响起来。这件事自己也实在做得太过份了，虽然她说过一切由自己安排，但那是高兴时忘乎所以的话；自己怎么也能高兴得忘乎所以呀？这么片面，这么武断，这么......他不停地责备着自己，也寄希望于侥幸之中，他希望他们都像戴树豪那样，接不到请帖，都不能来。他找不到任何安慰她的话；只是不断地解释着：“我打电话往雄记的时候，郑家雄也不在家，他们说他一早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呢！也许他到香港了，他可能来不了啦！” 她却泣泣咽咽。 “你好大度呀！你不计前仇了！” “我知道，这跟你是没什么关系的，可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呢？我的面子往哪里放了？” “你要羞我，辱我，出我洋相，也不用这么焦急啊！你好狠心啊！” “你现在就什么东西都不用同我商量了，那以后呢！...…天呀，我的命好苦呀!” 刘梦雅从怨到骂，从骂到叹，从哭到笑，从笑到恼；卓玛妹从坐到站，从站到走，从走到卧，哀哀相慰，默默相陪，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说给了她多少话，也不知听了她多少话。她终于从不说到不哭，从不哭到不叹，他这才敢去看手表：四点半，四点半了呀！ 她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也跟着坐到她的身边。 他终于敢用自己的肩膀去碰一下她的肩膀：“还恨我呀！” “恨恨恨！我恨！”她喊着，伸出手像擂鼓一样捣着他的胸膛，脸上却慢慢地露出了笑靥。 女人的脸，是三月的太阳，说变就变！ 卓玛妹趁机也偷出手，直挠她的胳肢窝，“我看你还敢恨，敢恨…” 她笑得满床打滚，、不断求饶：“瞧你，都几点了呀！” “是五点。” 他赶紧停下手，站了起来，她也跟着站起。 “你还不去化妆呀？”他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腮帮，“我等着看我漂亮的新娘，都等不得了。” “得等伴娘呀…你又不会替我披婚纱。” “你不怕她害了你？”他逗她。 “嗯-----”她把头砸在他肩膀上，“你还敢讲…” 未婚的夫妇，已经陶醉在蜜月的幸福之中。 笃笃笃笃！有人敲门。 “莫不是伴娘来了，我跟她说过我们住的地方。” “那，快去开门吧!” 他们俩同时向门边走去。 门开了，刚刚拉开一条缝，便有一个蒙面人挤了进来。 “谁！”他俩正怔着。 那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刘梦雅。 说时迟、那时快，卓玛妹跨上一步，挡住刘梦雅的身体。 “闪开，我开枪了！” “郑家雄！”刘梦雅听出了那人的声音，还来不及喊出一声。卓玛妹已经飞起一脚。 枪“砰”地一声响了，子弹击着了卓玛妹的头部，枪也掉在地上。刘梦雅浑身瘫软，蹲了下去。 满身是血的卓玛妹一把抱住郑家雄的脚，跟着两人滚到了一起，两双手都争先恐后地去抓枪，都拼尽力气阻止对方。郑家雄终于占了上风，他那只拿枪的手慢慢对准了卓玛妹的身体。 “砰！” 刘梦雅绝望地大叫一声，两手捂住了耳朵。血又从卓玛妹的胸口上喷射而出。他只伸出了一只手，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枪口又对准了刘梦雅。 “不准动！”门突然被推开，拥进了一伙人。 “砰！”一声，也许是两声枪响。刘梦雅倒下的瞬间，看到郑家雄也摇摇晃晃地倒下了。她努力不让眼睛闭上，看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公安人员，男公安员手里的枪像是还在冒着烟。公安员的背后，还有一个人，是曾广锋！她轻轻地“哦”了-一声，才瞌然闭上了眼睛。 第122章 情未了 卓玛妹倒下了，郑家雄倒下了，他们永远地倒下了！只有刘梦雅倒下又站了起来。因为卓玛妹帮她挡了一下，子弹从她胸脯穿过时距离心脏还有六厘米，她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近，她很害怕，但她被戴树豪救下来。古话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来月，以后，戴树豪把她接回88号别墅，她又将养了近半年。身体完全康复，健你公司已被港方反收购。戴树豪干脆把她安排在戴氏集团办公室搞公关，她搞的也得心应手。由于她的美色，免不得又招蜂引蝶，其中也就包含了那与某处长的婚变。奇怪的是，自从刘梦雅逃过死神之后，她居然也逃出了戴树豪的魔掌。戴树豪对她只有关心，没有邪念。也许余妙起了作用？！刘梦雅这么想，大家也都这么想。 戴树豪死而复生，刘梦雅赶去看他，他已经住到医院重症监护室，他不能多说话，医生也不让她多说话。戴树豪见完白崇林，回到自己办公室，第一个召见的公司员工就是刘梦雅。他告诉她，戴氏集团下一个大动作就是再反收购健你公司，他要刘梦雅立即介入，一但收购成功，总经理便是你刘梦雅。 刘梦雅就差点跪下拜谢了。 第三卷女子酒店篇章开启 刘梦雅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戴树豪的信任给予了她巨大的动力。她立即进入角色，开始了紧张的筹备工作。作为公关部的负责人，她积极与健你公司的高层进行沟通，展开广泛的谈判，并与相关的媒体、投资人以及政府机构建立紧密的联系。由于她过去在健你公司工作多年，对公司的业务和文化非常熟悉，她很快就获得了高层的认可和支持。 在刘梦雅的努力下，健你公司的声誉稳步提升，业务也重新焕发活力。与此同时，戴氏集团在收购健你公司的过程中遭遇了一些阻力和挑战。然而，凭借刘梦雅丰富的经验和出色的策划能力，她带领团队成功化解了一系列危机，并与各界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健你公司终于成功被收购，并成为了戴氏集团旗下的重要子公司。刘梦雅顺利晋升为健你公司的总经理，成为了一位备受尊敬的女性企业家。 在掌握了健你公司的控制权后，刘梦雅开始了一系列改革和创新措施。她注重提升员工的福利待遇，建立了一套公正透明的内部管理制度，加强了员工培训和团队建设。她还鼓励员工发表创新想法，积极推动企业的科技研发和品牌升级。 与此同时，戴树豪也在外部经济领域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力。他积极推动戴氏集团的国际化战略，开拓了新的市场，建立了更多的合作伙伴关系，使集团的规模和影响力不断扩大。他始终把刘梦雅视为自己最亲近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共同追逐着商业成功与个人成长的目标。 喜欢本作品的读者大大们可以继续追，第三卷更精彩。 第1章 风骤起 一座酒店便是一个世界。 酒店里住满了人：黄种的，黑种的，白种的，杂种的...... 杂种的混血儿最壮，最美! 他也是混血儿么？ 高大挺俊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头发虽然泼墨似地浓黑，却天然地卷了几个波浪，还有一只长而直的鼻子，镶在刚玉般的脸上。 “杂种！”谁悄悄地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旁边另外一桌的男子站起身来怒目瞪视那人。 那人赶忙低声道：“我说，这杂种可真够壮的，跟牛犊子似地。” “哼”那人冷笑一声坐了下来。 “你看看别的地方，哪一个不比咱强啊！”那人继续嘲讽。 “你懂什么啊，你知道吗?咱这儿的人都是混血儿啊！” “切！” 那两人嘀咕着，声音压低了些。 陈威端着杯子喝酒，听见周围的议论声，皱眉摇摇头，他不喜欢混血儿，他认为混血儿太娇气，太软弱。 “陈处长，我敬您一杯，谢谢你的支持”袁莉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 “不客气。”陈威礼貌地和袁莉碰了一下，轻啜了一口。 “袁经理，今晚的宴会怎么还不开始呀？”旁边有一个女职员问。 “哦……马上开始了。”袁莉微笑着，扭头叫道：“开始吧，各位。” 随着袁莉的话音刚落下，一群穿戴整齐衣饰华丽，举止优雅的女人走入大厅，她们有的挽着自 己的男伴或丈夫，步履款款，仪态万千。 这些女性有的年纪较轻，有的则已年近四十，风韵犹存。 宴会是自餐式的，一百多种菜肴分列成三排，与会者穿梭其中，各拾所爰。女性天生爱凑热闹，聚会无非就是聊天吃饭逛街购物，袁莉请来的这批女性显然对这些毫不陌生。 这些女人们在酒店内部的咖啡厅或酒店大厅内相互交流攀谈，时而谈谈自己的爱好，偶尔谈谈婚嫁之类的话题，袁莉作为酒店主要负责人陪着这些女士们说说笑笑。 陈威和资甜甜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陈威是公安局刑侦处长，七年前在西州市公安局当刑侦队长时，袁莉曾是他的部属特警队员。后来 ，戴树 豪又帮他调进江都市公安局。陈威本来就是个很能干的干警，随着江都的发展他也步步高升。从科员到科长，再到副处长、处长。转眼间，处长都快干满一年了。今天，是女子酒店开业周年庆祝晚宴，应戴树豪和袁莉邀请，他趁周末休息，便衣应约而至。 “宴会这就开始了？”陈威转向资甜甜问道。 “是呀，这也是我们袁总的一个骚主意，她说要把庆祝会开成募捐会，募集资金，为我们下一个项目发展募集资金。”资甜甜淡淡地道。 资甜甜是酒店的财务总监。陈威已经从她的话里话外听出了某些不愉快。 “这一个晚上能募集多少？”陈威饶有兴致地问。 资甜甜笑着,尽管笑的还有些勉强,她说:“三五千万不成问题吧?因为她今晚请来的都是些富婆,还有不少的女企业家，不少还是我们店的股东单位。”资甜甜指着来宾中的一个40来岁的女人，“你认识她吗？公牛集团的老总，刚刚进场前还专门过来嘱咐我，要给她留住80万的指标。你知道吗？袁总说的是募捐，实际上是集资，她答应高于很行8%的利息，五年后连本利归还。我都担心搞成非法集资呢！” 陈威点点头，“嗬”了一声。她看到袁莉在一堆美女中间如鱼得水般游刃有余，想必平时的应酬肯定少不了。 忽然，陈威注意到了在大厅角落一侧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脸色有点难看，手紧握着拳头，咬着嘴唇盯着袁莉，双眼泛出仇恨的光芒。袁莉正坐在咖啡厅一角，对面是一个中年男子，两人边吃边聊，相谈甚欢。 陈威仔细一看，那男人是国土局长白天地。这边摸拳擦掌者是赵佳颖陈威不禁叹口气，这姑娘，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哎呦，你看赵佳颖！”突然一个女孩叫了一嗓子。 陈威扭头望去，果真，赵佳颖已经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袁莉还在跟白天地聊着，袁莉不知说了什么，引得白天地哈哈大笑。一个女子忽然冲了过去。 袁莉抬头一看，是赵佳颖。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甩到了袁莉的脸上。 “臭婊子！”赵佳颖恶狠狠道：“敢勾引我的男人？我弄死你！” 赵佳颖说完抓起一个高脚玻璃杯砸向袁莉的脑袋。 袁莉吓呆了，愣在当场一动不动。她身边的人纷纷躲闪。 陈威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抱住了赵佳颖，把她摔倒在沙发上。 赵佳颖被陈威这猛烈的推搡摔得七荤八素，她挣扎着爬起来，冲陈威吼道：“陈威，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也帮她？” 袁莉回过神来，惊慌地扶起陈威，“陈哥，陈哥，你没事吧！” 陈威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冷漠地对赵佳颖说道：“我帮谁？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什么场合？你也不看看她在这场合里勾引的是谁？”赵佳颖疯狂地喊道。 “白局长，我还不认识他？”陈威指了指依然坐在那里的白天地，声音压低了许多，“正因为是他，你更不应随便胡闹。” “你……”赵佳颖一时语塞，也许她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妥。爱情往往使人弱智 陈威还想说什么，突然裤兜里的电话响起。来电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市公安局长郑广林。他告诉他，刚刚有人实名举报市长海德旺携款外逃，局里已请示省厅同意，派人前往机场拦截。举报者是女子酒店常务副总经理卓越。他命令陈威迅速前往保护举报人。 陈威赶紧走近袁莉，问卓越现在何处。袁莉告诉他:卓越今晚自请值夜班,应该是在她的办公室里。陈威正要赶往卓越办公室。忽见一个保安带着一个女侍应匆匆走近袁莉身旁，紧张却又压低声音的报告：“卓副总死了！就在总统套房里。” 袁莉不尤一怔：“那，我去。。。。。” 陈威听到了，急忙稳住袁莉：“别急，我先去看看。你继续主持宴会要紧。” 第2章 总统套房里 陈威跟在保安身后急往总统套房里，赵佳颖紧随其后。陈威回头质问：“你来干什么？” 赵佳颖反而紧赶两步：“女企家联谊会是女子酒店主要股东，我是联谊会秘书长，卓越是我的前任，我俩又是好姐妹，她死了我不该跟着过来看看？”挺理直气壮的。 陈威不理她，径自走在头里。 上升的电梯里，赵佳颖斜靠着电梯壁，淡红的上衣橄榄绿套裙下，露出来两条白生生的细腿相互叠落支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内心激荡。刚刚宴会场上的行为，确实有失体面，自已好歹是985名牌大学毕业生，而且在职场上摔打了五六年，关键时刻竟如此的出尽洋相，表现得那样的没有函白天地坐在沙发养和不冷静。激动害死人！她真想转头跟陈威说声对不起。 陈威和赵佳颖本来就是一对老冤家。赵佳颖大学毕业入职江都，在办理户口转移手续时偶遇陈威，一看他那高大威猛形象就被他迷住了，又觉得自己一个弱女子初来乍到，需要找个靠山，公安局里一科长，当然再合适不过，于是拼命往上粘。陈威见她单身一女子，刚入社会，确实需要多加照顾，因而给了她诸多帮助。她迷了她三年，他帮了她三年，最终才发现他原来是有妇之夫。她哭了三天三夜，最后他答应当她大哥哥，这个故事才算到一段落。 陈威此刻旁若无人，他的脑子早就飞进总统套房。卓越这个女人，他顶多和她见过四五次面，她给他的印象倒是很深刻：一个十足的冰美人。北高才生，才貌两全，不苟言笑，不卑不亢。据说很多男人喜欢这种女人，但是陈威对她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更多的敬而远之。尽管她的办公室就在袁莉的隔壁，他也常去找袁莉，但常常常是过门而不入。这时刻，他真不明白卓越为什么死了，而且在她刚刚实名举报之后？是自杀还是他杀？她为什么举报市长？她举报了什么？ “处长，到了。”领路的保安员报告。 他们走出电梯总统套间就设在顶楼29层。眼前，偌大的房间，欧洲贵族设计风格的装潢，淡橘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纯色水晶桌里迷离透出，落在地毯上，铺了一地的碎金，奢华到了极致。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一阵凉风，两侧褐色的垂帘妖冶的翻飞，窗外，霓虹璀璨的城城夜景尽收眼底。套间主卧是一张宽敞撒满玫瑰花瓣的大床，空空如也。床不远处，摆着两只豪华真皮沙发，那是专供客人睡前或起床后小憩的地方。卓越就半坐半卧靠在一只沙发扶手，她身穿一套深蓝西服工作装，双目紧闭，显得那么安详静谧。仿佛工作累了，临时坐下闭目养神休息片刻。 保安说：“刚才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发现，呼叫我过来，我见她便是如此。” 陈威走近前摸摸她冰冷的额头，又伸手试她鼻子，按量她的颈动脉，一切生命特征均无。他再看看周围，似乎没有一点打斗痕迹。只有一只口杯，盛着半杯水，就放在她坐着的那张沙发前的地上。长期干刑侦工作的陈威立即断定，她可能是服毒自杀，而且是剧毒。他立马打了120急救电话。 同时听到消息的人们，心情也都顿时沉重起来。他们纷纷心生同情之情，默默祈祷着卓越能够渡过这个难关。 稍倾，酒店内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救声。医护人员紧急赶来，带着医疗设备和急救箱。他们专业而敏捷地处理着紧急情况，尽全力拯救着卓越的生命。 整个宴会厅瞬间变得安静而紧张。人们静静地等待着好消息的到来，祈祷着卓越能够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当急救车赶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钟了。急救人员先紧急给卓越打急救针、做心肺复苏，但似乎为时以晚。他们请求立即移送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威立即给局长打电话：“卓越死了，在酒店总统套间里，好像是自杀，刚刚急救医生提出移送市第一人民医院，他们也都说，死者已经没了生命特征。”接着，他扼要的讲了卓越的死征和自己的初步判断。局长要他让急救医生离开，保护好现场，并告诉他自自己会带着法医马上赶来。 陈威告诉在场的急救医生，说局长的意思，再抢救也没什么意义了，请他们离开。他突然发现，转身问保安：“你们保卫科长呢？” 保安员回应：“听说他今天送他老婆上医院生孩子了，我去看看他回来没有。”说完就走。 屋里只剩下陈威和赵佳颖两人。陈威踱了几步，回眸又注视着女尸。 有人说：总统套房住一宿，人生巅峰走一走。陈威摇摇头：一日总统房，人生就玩完。何必呢？ 赵佳颖一直跟在陈威身旁不敢吭声，此时不由的啜泣：“昨天晚上她还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参加宴会时找她，今晚我还提前半小时到会，先到办公室找，口处都不见，谁能想，在这里见到。” 陈威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打电话给你还说了什么？” “没，没。”赵佳颖摇摇头，嗫嚅道，“她说我来了有好戏看。” 陈威哼了声：“你呀！” 第3章 祸不单行 突发的意外引起了参加宴会宾客们的轰动。人们围绕着酒店的大厅聚集，心怀忧虑和好奇。他们低声议论着，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酒店的外墙高耸入云，被夜色笼罩着。灯火通明的大堂散发着温暖而豪华的气息。宴会厅位于大堂的一侧，宽敞明亮。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从色香味俱佳的海鲜到令人垂涎欲滴的甜点。大厅周围是几十层电梯，电梯两旁挂着巨幅油画，每幅都价值数百万元，这些都是戴树豪精心准备的艺术品，是酒店开业至今的镇店之宝。 宴会厅的一侧是舞池。原本，舞会正热，无数身穿性感晚礼裙地美女跳着性感热辣的芭蕾舞曲，音乐激昂澎湃，舞姿妖娆，美人如玉，衣衫若露。此刻，却些许骚动。 酒店的保安迅速控制现场。把所有围观群众清空。酒店的安保队伍快速赶往大堂。 酒店的保安队长跑向贵宾室，向正在和贵宾热聊的戴树豪汇报告：“董事长！刚才有两辆黑车闯进酒店停车库撞坏了大门！” 戴树豪冷笑着说：“看来这些人真不想让我们把女子酒店开下去啊，呵呵。那我倒要亲自去瞧瞧究竟是谁这么猖狂？！” 说完，戴树豪转身走出酒店大门，上车，吩咐保安队长带领酒店的保安跟随，然后开车赶赴酒店门口，其余人等留守酒店。 酒店门前一片狼藉，路虎车和奔驰车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玻璃窗碎裂，大门变形，门上有几块玻璃渣子。 酒店外，停靠着四辆奔驰轿车，两辆黑色奥迪，还有两辆白色宾利。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站在车边，脸色沉静而平静，他目视前方，一言不发。他就是戴氏集团董事局主席戴树豪。另外两辆车则是袁莉和戴树豪请来的一些贵宾，戴树豪请他们来参加酒店庆典，他们来得迟了些。 袁莉也从宴会厅赶出来。她穿一套粉色的晚礼裙，身材高挑纤细，容貌绝美。一双漂亮修长的大腿裸露在空气中，皮肤白皙，线条优美。她一边向酒店里面走来，一边接听电话。 袁莉一直都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除了在戴树豪面前，在外面的她从不轻易示弱，更不愿意依附任何男人。但今日她不得不求助于戴树豪。袁莉知道她和戴树豪关系非比寻常，袁莉出任女子酒店总经理正是由戴树豪所钦点。能够获得戴树豪这样一个强势背景深厚的老板靠山实属不易，袁莉必须抓牢这棵大树。 袁莉挂断电话，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这时候，她看见远处一阵骚乱。她循着骚乱的源头望去，只见酒店大门前聚集着一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袁莉皱眉问：“怎么回事？” 她的秘书小李跑了过来说：“袁总，好像是刚才有两辆黑车闯进酒店停车库撞坏了大门。” 袁莉抬腕看表：“嗯”。 在联谊会的会场上，人们聚集在华丽的宴会厅内。灯光璀璨，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宴会厅的装饰华丽而典雅，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绝伦的油画，金碧辉煌的吊灯悬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宾客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优雅地走动在宴会厅的地毯上，留下一道道优雅的步伐痕迹。 袁莉作为酒店的总经理，一身职务的重要性显而易见。她身着一袭黑色的晚礼服，高挑的身姿和优雅的气质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她的长发披肩，轻轻地随着她的步伐摇曳，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气。。 袁莉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四周扫过。她忽然看到正在向自己走来的胡焕之，于是便快步迎上去。胡焕之跟她握了握手：“袁总经理，你好！我是胡焕之……” 对于胡焕之袁莉当然认识。他是海陆县人，到江都已经快20年了，几年前曾与戴树豪争一块地皮结了仇，在成立女子酒店时他要入股投资600万，又受到戴树豪阻拦。两人是仇上加仇。近年，听说他在公安部门找上了什么靠山，居然成了水产一霸，控制了江都整个进口市场。他以牙还牙，禁止所有水产商贩向戴氏集团旗下十三家餐饮企业供应高档水产品。这几日，戴树豪正在找人摆平关系。袁莉当然知道他来者不善，故作自若说：“谢谢胡总你来参加我们公司的三年志庆活动，不好意思，今天发生了意外状况，我先失陪了。” 胡焕之连忙说：“你别介意。我是路过这里，听说有紧急事件发生，所以就赶了过来。” 袁莉故作歉意地笑笑，转身走了。胡焕之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背景，忍不住感叹：这是怎样一种风韵啊！真让人羡慕呢！ 胡焕之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了戴树豪那双阴冷的眼睛。他的嘴角泛起冷笑：“老戴，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想杀了我灭口吗？” 戴树豪淡淡地说：“你来的太及时了，如果再晚10分钟我就动手了。不过我很佩服你勇敢的胆量。” 胡焕之哈哈大笑：“我的确是个莽夫，但并不代表我傻。我知道你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杀我。” “哦？”戴树豪微皱眉头：“为什么？” 第4章 较量 “因为我和你们的联谊会没什么瓜葛，而且我是受邀嘉宾之一。如果我死在宴会厅中，你也跑不了干系。所以说你根本就没必要对付我。但是你还是对我痛下毒手了，因为你怕我坏了你的好事。你知道我肯定要来这里找你。”陈威说。 “哼，你倒是机灵！” “老戴，我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诡计！”胡焕之恶狠狠地说：“今晚的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劝你趁着现在还没闹大赶紧收手吧，否则你会后悔的！” “呵呵，后悔？”戴树豪不屑一顾，“我戴树豪还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胡焕之怒火攻心，指着戴树豪说：“你会为你的愚蠢买单！” 这个华丽的宴会厅内，充满了期待与神秘。人们猜测着，接二连三的意外事件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他们刚刚感受到市长出国被堵的震撼、卓越自杀的惶惑、袁莉和赵佳颖厮闹的无解，以及目睹戴树豪与胡焕之你死我活的造作，预感到有一场重要的角逐即将上演。伴随着舞曲的声音，这个故事将会在这华丽的宴会厅内，逐渐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纷至沓来的消息，首当其冲的莫过于市长的被堵了。有人低声对他人说道：“听说了吗？吴市长竟然是因为卓越个女人，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国土局长白天地一直如塑像般坐在西餐厅的一个角落，外面的纷扰与骚动自然在他的心里引发涟漪。他是市长吴志剑的老部下，吴志剑当团长时他是他手下的一名营长，吴志剑当师长又替他当了团长，两人同时转业江都，吴志剑当副市长他当副局长，吴志剑当市长他当局长，两人在一条战壕里共同打磨了二三十年。对于吴志剑的脾气性格人品，他觉得比自己了解自己还要透彻些。此时，他觉得不站出来说话不行了。他蓦地站起：“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我是吴市长老部下，我们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仗，一起修过江都的马路一起建过江都的高搂大夏，他的人品他的为人我可以用自已的人格为他打保票，他可能会犯错误，但是，大的龌龊事，他绝对不会干！公正是在天道之间，我劝大家不要议论了。刚才袁总不是宣布过，今晚请大家来，是商讨捐款和集资的事。我是这个酒店的原始股东，和吴市长的夫人一起，每人出资500万，酒店建成第三年就开始分红，我们各得红利50万，比存放银行的利息高吧？袁总刚才还说，今晚的融资所得全部用于酒店的二期扩建工程，准备打包上市。到时，在座的出资者就都是原始股东了。。。。。。” “行啦!不用啰嗦，既然是袁总号召的我响应!”刚进来不久的胡焕之手里还端着酒杯，口里咋呼,”我抢个投标:出资1500万!” 戴树豪以为他是来踢场的，蓦地站起，厉声喝道:”胡焕之，你想干什么,想捣乱?!!” 胡焕之哈哈大笑:”我当然是来投资的,捣什么乱?”他反问完戴树豪，又道,”我是响应袁总的号召，美女才有号召力嘛!要你?我半毛钱也没有。”他说话间一直瞅着袁莉。 袁莉也回看着他。 胡焕之仿佛打了个胜仗,眼里回盯着戴树豪，嘴却向着袁莉:”袁总，找谁办手续呀?我支票都带来了,1500万!一分不少!500万算义捐。投资的，签合同,1000万。” 袁莉抬眼看看戴树豪，又回眸瞧瞧白天地,末了,才对着资甜甜:”资总,你把胡总的支票收了，合同拿过来我签。” 袁莉坐在主席台上，她的面容显得沉稳而自信。黑色西装将她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靓丽，她微笑着与身旁的宾客交谈着，彰显出他温和而亲切的气质。 赵佳颖迈出一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身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向前方。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却没有退缩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袁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她是属于开朗和爽快那种，一切的气恼和激动，均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她受到陈威的批评，现在又目睹白天地对于袁莉的坦荡，颇觉释然。 “我刚刚掌掴袁总是因为我无中生有的吃醋了。”赵佳颖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诚挚，“我深表歉意，我的行为不应该如此冲动。我对袁总的成就心生嫉妒，这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真诚地向袁总道歉，并向在座的各位朋友们表示歉意。” 赵佳颖的话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宴会厅里的紧张气氛顿时得到了缓解。人们开始纷纷舒展身体，轻松地开怀笑谈起来。温暖的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仿佛魔法般将紧张与尴尬一扫而空。 袁莉走过去，给了赵佳颖一个熊抱:”佳颖,谢谢你,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我们应该团结在一起，共同面对悲痛，并为卓越留下美好的回忆。” 赵佳颖心中充斥着后悔的情绪，也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深感愧疚。面对众人的目光，她匆匆站起身来，希望能够尽快澄清误会。扶着椅子站稳后，她微微皱起眉头。 第5章 危机初解 戴树豪这时出现台上，他是一个身材高大、英俊潇洒的男人。他穿着一套精心搭配的西装，衬托出他的气质和品味。他迈着自信而从容的步伐，带着微笑走进宴会厅。 “我是这家豪华酒店的董事长，担任这个职位已经多年了。今天下午，我亲自去市政府请批了我们酒店的上市计划书。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终于得到了市政府的批准。我们明天就会向证券委正式呈报,我心情愉悦，满怀期待地回到了酒店。 就在刚刚，我又电话联系了市公安局的领导。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告诉我吴市长出国被阻与我们酒店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消息让我松了一口气，毕竟我们酒店一直以来都秉持着诚信经营的原则，绝不与任何不法之事扯上关系。 今天，我看到大家纷纷捐款，这说明你们都有着一颗善良的爱心。这份爱心让我感到无比欣慰，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同时，我也看到有人投资了我们的酒店，这充分证明了你们对我们酒店的眼光。我由衷地感谢你们的支持和厚爱。” 戴树豪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微笑着向大家致意。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感受着他们脸上的喜悦和期待。“欢迎大家，欢迎你们成为这个酒店的一部分。” 众人纷纷走上讲台，将自己的捐款投入到一个巨大的透明罐子中,大笔的则以支票直接交与资甜甜，而对于每位自愿投资者则采每一份捐款都代表着他们对未来的期望和奉献。会场气氛愈发热烈，每个人都充满激情地参与其中。 主持人站在罐子旁边，目送着每一份捐款的到来，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感激和感动的泪花。她深深明白，只有众人的共同努力，才能让梦想破茧成蝶。 整个会场弥漫着一股激励人心的气息，众人围绕着罐子，相互鼓励和支持。他们真诚地分享着自己的故事和梦想，彼此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联系。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捐款数额逐渐攀升，亿万梦想凝聚成滔滔江河，势不可挡。每一份捐款都是一份希望的承诺，众人的力量将会铸就奇迹。 宴会厅内，灯光映照下的氛围温馨而庄重。华丽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着与会者的笑容，将整个空间装点得如同仙境。巨大的慈善捐赠牌匾高悬在会场正中央，上面闪烁着金色的字迹，仿佛在向众人诉说着善心的力量。 “各位！”主持人站在舞台上，挥动双臂，大声说道，他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我宣布，酒店的第一笔慈善捐赠仪式圆满结束，祝愿大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众人齐声欢呼，掌声响彻整个会场。欢呼声如同一阵暖风，席卷着每个人的心灵，让他们感受到了团结与爱的力量。我和刘梦雅也跟着大家一起拍手庆祝，我们的双手相互碰撞，传递着对这个美好时刻的共鸣。 舞台上，主持人微笑着走下来，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意。她走到一个巨大的捐款箱前，慢慢地打开盖子，向大家展示着满满的捐款支票。支票上的数字让人目瞪口呆，每一张都是对慈善事业的无私奉献。 同时，会场的一侧摆放着一座美丽的花坛，五彩斑斓的鲜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绽放出绚烂的色彩。花坛周围，摆放着一排白色的雕塑，雕塑上刻有捐赠者的名字，他们的名字永远被铭记在这个美丽的花海中，成为慈善事业永恒的见证。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捐款箱和花坛上，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慈善事业的喜悦和骄傲。他们的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对希望和爱的坚定信念。 慈善捐赠仪式结束后，会场内的气氛仍然热烈。人们互相交谈着，分享着他们对慈善事业的感受和期待。在大厅的一角，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捐款的去向和使用情况，让捐款者们能够实时了解他们的善举所带来的影响。 主持人继续说着：“这些捐款不但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还改变了我们的命运。它将使我们在短暂的几年内迅速崛起。我们会成为商界新星，成为社会名流。当然，这并非我最终的目的。我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梦想和希望留给我们的孩子，让他们拥有一个安宁祥和的童年。我的梦想是建设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堂。” “现在，请各位随我到楼上的晚宴厅继续参加晚宴，让我们用愉快的时光继续享受着这顿盛宴。”主持人再次邀请道。 随着众人一起上了二层的晚宴厅。 二层晚宴厅内已是宾客云集。这里的装饰典雅而简约，一切尽显奢侈与优雅。 晚宴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条红木长桌，上面摆放着丰盛的佳肴与美酒。宴会厅四周的壁柜上摆放着许多精巧的酒具。墙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水晶。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宴会厅左右两侧摆满了长桌，供人就坐。宴会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欧洲宫廷礼炮和蜡烛，一副古典西洋乐曲《圣诗》在悠扬的歌声中缓缓奏响，让人沉醉在浪漫的旋律中。 “各位来宾，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走到宴会厅中央，向大家鞠躬说，“我是晚宴厅的总管家，我代表戴先生向大家问好。我代表戴先生谢谢大家的慷慨解囊……” 总管家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大家热烈的掌声淹没了。 总管家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场内的嘉宾们，微笑着说：“我们今天的捐款是为了造福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让我们一起为伟大的慈善事业祈祷吧！” 总管家的话语刚落，台下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宾客们端着香槟杯，看着台上慷慨激昂的总管家，感觉到自己很惭愧。 总管家说完后，台下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一天的捐款仪式圆满完成，晚宴进行到十点多钟的时候，晚会才渐渐进入尾声。 “今天很开心，认识了许多朋友。”戴树豪说道，“不过我明天还有工作，不能陪大家了。” “戴总你别这么忙碌呀。”袁莉撒娇说道。 “我不是告诉你吗？我明天一早有个很重要的访谈节目要做。”戴树豪说。 “可是，明天不是周末吗？”袁莉嘟着嘴巴说。 “那个访谈节目比较麻烦，要提前录制，要求我必须在明天凌晨之前到达指定地点。我不能耽搁时间，所以就不能陪大家了。”戴树豪抱歉地说。 “好吧。”袁莉虽然失望，却没有责备戴树豪。 袁莉挽着戴树豪的胳膊，亲昵地靠着戴树豪，一步三摇地离开了宴会厅。 第6章 乏味的家 宴会过后，白天地疲惫地回到家。说是家，只不过是一个吃饭睡觉的私人空间，80多平米的两房一厅，虽然有着一户普通人家的普通装修，但由于它缺少了普通人家的普通人口---妻子儿女，因而也就没了几分家的味道。 白天地踏入家门，疲惫的身体顿时得到了片刻的宁静。他放下包，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清水，微微弯下腰，感受着水流在手指间的冰凉触感。这一刻，他仿佛进入了一个隐秘的世界，远离尘嚣，找回内心的平静。 喝完水，白天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小镜上。那镜子上镶嵌着他们结婚时的照片，他俩笑得那么灿烂，眼神中透着满满的幸福。白天地的双唇轻启，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回到了那个美好的瞬间。 回想起恋爱的日子，是那样的甜蜜滋润。那时，部队刚来江都，工程兵变成建筑队，他这个工程兵团长也变成市第五建筑公司总经理。那年春节，市里组织文艺演出队前来慰问还没完全脱下军装军工团体。一个叫文雯的姑娘，是队里的钢琴师，一眼便瞄上了他这个半军半民、半是团长半是总经理的土老憨。一个是黑不溜秋铁疙瘩，一个是洁白如雪的玉美人就在这80平米的白坯房里结了婚。当时，他曾问她，我大你12岁，又土又老又没车，你个玉人美女怎就看上我了?她答看上他只因他魁梧威猛，人又老实憨厚，爱上他就找到靠山。她还说她有预感，他绝非池中之物。果其然，他们结婚不久，他便当上副局长、局长。他没私家车却有了公车，连专职司机都配上了，要不是他一再谦让，150平米的局长房早就住上了。白天地思虑起来，一切的不和不睦就从那买原始股票得来的1000多万意外之财而起。钱啊钱!他不禁心生感慨。他记得那时他们夫妻俩因为不同的理想而争吵不休。他想将股市赚来的钱全部用于投资酒店，希望通过这样的尝试成为第一批有产者。而妻子却希望他用这笔钱来资助自己出国，投资知识，追求更高的教育。他们每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 白天地的目光渐渐模糊，他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在光线微弱的房间里，他们面对面坐着，双方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表情。尽管争执激烈。他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但妻子却哭闹着不依不饶。他们争执了很久…… 那天，他看见妻子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地看着他。那一刻，白天地感到了自己的冷酷，无情。那种感觉很奇怪，似乎自己被一种叫做“虚荣”的东西控制着。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他突然醒悟过来：原来，他根本就没爱过妻子，而且他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一件商品而已。他曾经那么深爱她，甚至愿意为了她抛弃自己的家庭，抛弃一切。可是，妻子不懂得珍惜，反而变本加厉地欺骗他。他的愤怒可想而知，他几乎丧失了理智，他把妻子狠狠地推倒在地。那天晚上，他没有再怜香惜玉，他撕碎了她的衣裳，疯狂地蹂躏她的身体。妻子拼命反抗，可是却徒劳无功。她像母狗般哀声求饶。可他并没有停止，他用力折磨了她整整一夜，把她弄得奄奄一息才罢休…… 白天地猛然睁开眼睛，他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一滴热泪滑过了眼眶。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他站起来，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感到自己跳动的异常强烈。他慢慢踱步来到阳台，点燃一枝烟抽了起来。 白天地吸着烟，继续着他的回忆:到后来,妻子不再同他吵了，他也没了再折腾她的力气。记得每每有了矛盾,他便躲到一旁,抽着烟，眉头紧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决定。而她，坚定地望着他，眼底闪烁着一丝期待和坚定。再有了对话似乎又有了相互的尊重和理解。到最后，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他们又一次完成了夫妻例行运动之后，文雯噙泪求他”你就给我一条生路吧!”他终于痛下决心，送她踏上开往欧洲的班机。他把家中所有钱财,除了留下500万投资女子酒店，其余的全部转到文雯名下。 第7章 青红皂白 天下事，总要有个分清青红皂白的时候。白天地睁开眼，微微笑了起来。他深知，婚姻中的争吵是难免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是分不清青红皂白的。但偏偏,许多家庭、许多夫妻却硬要分清个子丑寅卯来，于是便争吵不休，真是不吵不夫妻...... 白天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人十分陌生。镜子里映出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他的脸上已留下许多皱纹，鬓角也长出了白发。他看着镜子，仿佛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不再存在。他的心脏剧痛，眼前浮现出一幅熟悉的画面：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笑容恬淡而慈祥；父亲站在门前，冲着儿媳妇竖起拇指，夸赞道，你比你妈妈优秀多了！ 白天地不禁苦涩地摇摇头，他的心里升腾起浓浓的悲伤。他的嘴唇颤抖，喃喃低语：这一切真的如此吗？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他一直害怕这些事情，可是他又怎能忘却呢？每次看着妻子怀里的孩子，他都会想起妻子的所作所为：他的妻子竟然跟别人合伙算计他的财产……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眼角湿润了，嘴唇颤抖。他的妻子为了达到目的，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这一切真的如他所说吗？ 他不敢往深处想下去，他害怕自己的猜测是事实。 白天地不明白，他的妻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他再次想起了那个让他心碎的瞬间。那天，他站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阳台上，远眺着城市的繁华景象。夕阳染红了天空，映照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了街道上人们忙碌的喧嚣声和车辆的轰鸣声。 这是酒店第一次分红，他得到了五十万的红利。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满足，他必须告诉妻子文雯，这是他当初决定正确的回报，是他与她斗争的胜利果实。他不仅要向她宣誓胜利，而且，他内心最温暖的期待却是将这笔钱用于弥补他们之间的距离和时间的缺憾。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笔钱全部邮寄给在遥远欧洲留学的妻子。他想象着她收到这份意外之财时的开心表情，以及她感受到的他对她无尽的思念和爱意。 然而，当妻子收到这笔钱后，他回收到的却不是一个感激的回复。而是一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他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颤抖着握着这个无情的文件。 信中，她坚决表示自己可以不要这笔钱，但无法忍受内心的精神贫困。她已经深深爱上了意大利一个男高音歌唱家，这个男人让她心灵燃烧，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情和欢愉。她恳请他再放她一马，让她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他呆呆地站在阳台上，茫然地望着远方。城市的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烁，仿佛是对他心灵的嘲弄。微风吹过，他感觉到了孤寂的凉意，仿佛是世界在讥笑他的懦弱与无知。妻子心中口口声声说着不要这笔钱，但是妻回来的只有这一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眼眶慢慢湿润，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他轻轻地抬起手，抚摸着阳台的栏杆，仿佛在寻找一丝慰藉和支撑。他的心如同这座城市的霓虹灯一样，渐渐黯淡下来，失去了曾经的光芒。 在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所失去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对未来美好的向往。他的内心被无尽的悲伤和无助所淹没，仿佛是一座孤独的岛屿，无法逃离。 他终于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阳台。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酒店的大堂，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撕裂。这个他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爱情，如今变成了一段残忍的回忆，永远刻在他心中。 他知道，即使再多的景物描写、人物描写和动作描写，也无法弥补他内心的伤痛。爱情的幻灭让他变得脆弱和无助，仿佛是一朵凋谢的花朵，在冷风中孤独地凋零。 他无法理解妻子的心思，心如刀割地感受到了被背叛的痛苦。但他深深地爱着她，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放弃他们的婚姻。于是，他在悲伤和愤怒之中，决定亲自前往欧洲，试图争取回妻子的心。 离开了熟悉的酒店环境，他踏上了飞往欧洲的长途航班。飞机穿越云层，他看着窗外的白云缓缓流动，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期待。 到达目的地后，他步入陌生的城市。街道两旁的建筑充满了浓厚的欧洲风情，仿佛每一座古老的建筑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他感受到了这个城市的独特魅力，但在这个美丽的背后，他却感受到了自己心碎的真实原因。 他来到妻子留学的学校，那里充满了年轻人的欢声笑语。他曾经幻想过妻子在这里度过的美好时光，但现在，这一切已经变得如此遥远而模糊。 他终于找到了妻子的住所，一个小巧而舒适的公寓。他轻轻敲响了门，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门缓缓打开，他看到了妻子，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惊讶和犹豫。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寂静的氛围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加明显。他握紧了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波动。他知道，此刻需要的是理智和冷静。 “我来这里是为了我们的婚姻，为了我们的未来。”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和温柔。 妻子轻轻地咬着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和无奈。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爱我，但我已经找到了真正让我心动的人。我无法再回到过去，无法再经受精神的贫困。” 他的内心被一阵剧痛所撕裂，但他努力保持镇定。他温和地说道：“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曾经相爱过，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妻子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那一刻，他们彼此间的距离渐渐缩小，似乎又重燃起了曾经的爱火。但白天地想拥抱妻子的时候，她却退后了半步。 然而，他意识到，这个城市已经成为了妻子心灵的归宿，一个男高音歌唱家已经占据了她的心。他明白，即使他们重新在一起，她的内心也无法完全属于他。 他深深地明白，妻子的幸福和内心的平静比任何金钱都重要。他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自己的坚持。 “我理解你的选择，我只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第8章 皂白青红 妻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遗憾，她轻轻地说：“谢谢你的理解，对不起，我不能把钱还给你。” 白天地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我最不缺少的就是钱，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快乐，并且不要后悔。” 妻子的眼睛里泛起泪水，她轻轻地擦拭着：“我从不后悔。” “祝你有一个美好的新生活吧！”白天地强颜欢笑，转过身去。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但他仍然倔强地挺直着腰杆。他知道妻子很难忘记那个男高音歌唱家，他不想破坏妻子对那个男高音歌唱家的印象。 他转身离去，留下了一片沉寂和回忆。这个城市成为了他们曾经相爱的见证，而他们的故事，将永远铭刻在彼此的心中。 就在他生活百无聊赖之时，赵佳颖来到了他的生活中。她的出现如同一缕清风，带来了一丝生机。每天早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的脸上，他睁开沉睡的双眼，望向窗外时，目光不禁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赵佳颖的眸子明亮而深邃，宛如一汪清泉。当她注视着他时，仿佛可以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星光，那是生命的火花在她眼中跳跃。她的笑容温暖而灿烂，仿佛春天的阳光洒在他心灵的角落，让他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每天下班后，他和赵佳颖一起散步在城市的街道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花香。他们走过公园，看着湖水泛起涟漪，微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清凉。在林荫道上，他们感受到树叶的轻轻摩挲，仿佛大自然在给予他们温暖的拥抱。 他们还一起去了海边。站在沙滩上，他们看着海浪轻拍着岸边，白色的浪花像一串串珍珠洒在沙滩上。海风轻拂着他们的脸庞，他们深深吸入海洋的气息，仿佛能感受到大海的无限广阔和宁静。 在一个晴朗的夜晚，他们一起登上了山顶。站在山巅，他们俯瞰着整个城市的灯火辉煌，星星点点犹如银河流动。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卷。他们静静地享受着夜晚的宁静，彼此的心灵在这片宇宙中得到了触动。 赵佳颖的出现为他的生活增添了细腻的色彩。他们一起品味着大自然的美好，用眼睛去感受，用心灵去体味。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让他们的生活焕发出绚烂的光芒。 他们在一个春日的午后相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犹如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上，柔顺而富有光泽。她穿着一袭轻盈的白裙，仿佛是融入了春天的花朵，青春与美丽在她身上完美交融。 白天地愣在原地久久无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这种感觉非常陌生，但又让他兴奋异常。他从未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如此漂亮如此年轻的姑娘。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一个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怔怔地看着她，便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她比他的前妻还少两岁。 白天地瞬间失去了魂魄。这个笑容太迷人，简直令他痴迷，令他无法自拔。这个姑娘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她。他的心里暗暗地发誓。 她比他的前妻还少两岁。也即是说，白天地比赵佳颖整整大了一十四岁！真爰，年龄并不存在障碍。宋朝的着名词人张先80岁纳小妾18岁，苏东坡送词“一树梨花压海棠”笑讽他，梨花压海棠压出了二子二女；近代的齐白石57岁娶妻18；时下，多少名人凡人差个三十、五十的有的是，老牛吃嫩草，论资排辈的话他白天地连孙子辈都排不上。 白天地和赵佳颖坐在石桌旁，吃着饭，喝着茶，谈论着一些趣闻。偶尔，他会问到她工作的事情，她总是巧妙地避免了话题，只说了自己喜欢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侧影，听着优美的歌声，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和她的恬淡，忽然有种恍惚，仿佛她和自己的世界隔绝，他和她的关系仅仅维持着普通朋友的亲密程度。 她的笑容是那么纯净，她的歌声是那么悠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也许这是一种缘分，也许这是命运。 他们在这座城市相识相恋，共筑爱情的基础，完全是因了袁莉。袁莉是陈威的老乡好友，袁莉的前男友是白天地的老部下、老战友。因为袁莉，陈威和白天地成了莫逆之交，赵佳颖追求陈威失败，刚离婚不久的白天地便当然成了她的第一替补。 两年来，他们互相倾慕，却从没跨进婚姻的殿堂。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他们都感觉到那份美好，那份幸福。 今天，他们又聚在一起。就在白天地还在为女子酒店惴惴不安的时候,她又来了。 他们坐在客厅里的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公鸡啼晨图。这是白天地30岁生日那天，部队一位知名画家画赠给他的。白天地生肖属鸡，画肖他,高昂向上。主人把它裱挂中堂,自然是情有独钟。赵佳颖爰屋及乌，自是爰它莫名。此刻，她正对着它，难免又多看了几眼。 “白哥，你觉得我到女子酒店任职怎么样？”她突然问道。 第9章 替补 “嗯……”白天地认真地想了想，反问，“你在联谊会当秘书科长当的好好的，怎么又想到换位？” 她微微笑了一下，说：“不是换位，是替补！卓越到女子酒店我替补她，现在她走了又该轮到我当替补，上位了。” 白天地很解人意地道：“不管是换位还是替补，上了就是正位。你那么聪明伶俐，到那个位子上你都能干好。” “谢谢你的鼓励。”赵佳颖依然面带笑容地说：“其实，我还想帮你。” “帮我？”白天地不解。 她很认真地解释：“我知道你的主业是国土局，业余兴趣却在女子酒店，而且你是这家酒店的个人股第一大股东，有你的经济利益所在，更重要的是你想扶持袁莉，我到那可以直接帮袁莉，帮了袁莉也就帮的你。” 他颇为感动地说：“想不到你考虑的这么周全，真的谢谢你了。” “你当我是个马大哈二百五呀!”她笑着说：“你也不用谢我,我到酒店也还有个私心。” “私心?” “对,私心，大大的私心!”赵佳颖回答得很坦然，“我到酒店顶卓越的位当副总经,工资起码翻一翻，酒店股票上市，我还能分到定量的内部职工股，有一大笔呢！” 看着赵佳颖那坦然样子，白天地却下意识地犯怵，前妻之鉴呀！她原本是多么的清纯可爱，可是一碰到钱，她就变成另外一个人。眼前赵佳颖又谈到钱，他不由地看了看她，眼光里带着审视和狐疑。 赵佳颖冰雪聪明，哪能看不到那其中的端倪。她朗朗而笑：“想起你前妻了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怪。我，你放心。文雯是与你上床后才看到你发财，我呢，攒够了才与你上床。” 多么沉重的问题被她说成灯草，白天地倒有些不好起来:“其实我也不是个把钱得很重的人。说句时髦话吧,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缺的是情，这个，我有，有很多，全给你！”她顺势扑进白天地的怀里。 白天地趁机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呢喃：“再让我当一次替补吧，补文雯姐的位！”她把她的嘴唇贪婪地向上拱着。 白天地狠狠地点了两个头：“补，好，补！不是替补，是转正。。。。。。这个位子本来就是你的。”他说不清也没法说清了。因为，他的嘴已经被赵佳颖的唇给堵住了。 近两年了，他们的恋情早已进入无比甜蜜的阶段。多少天,多少次,每当黄昏时分，他们会一同散步在湖边的小径上。湖水被金色的夕阳映照得如同一面镜子，波光粼粼，美丽异常。他们手牵着手，一同欣赏着这美景，仿佛身处仙境。每每总是缺少那临门一脚。 此一刻，他们球又一次运至门前，正列阵以待。他抱着她走进卧室。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床上铺着柔软的床单。他们慢慢脱下彼此的衣物，纤细的肌肤贴在一起，温暖而充满爱意。他们的爱抚轻柔而细腻，仿佛在诉说着彼此心中深藏的情感。 他们的呼吸急促了。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忘情地拥吻，忘情地探索。他们似乎在追求那久违的激情。他们的灵魂随着身体的碰撞一次次地升华，仿佛置身于飘渺的仙境。他们的身躯像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纠缠在一起，他们的灵魂随着他们的热情迸射着。他们在狂舞中释放了最原始的冲动，在疯狂的旋转中飞上了天际。 他们在疯狂的云端徜徉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最灿烂的笑容，他们的眼睛中流淌着最动人的泪水。 白天地搂着她，亲吻着她的耳朵和脖颈，嘴唇在她的耳垂上留恋。他说：“我的女孩儿，谢谢你，你让我孤木逢春了呀!” 这一夜，他们在爱的交融中亲密无间。他们的呼吸交错，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彼此的触摸中颤动。他们沉浸在爱的海洋中，享受着彼此带来的快乐与满足。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房间，他们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他们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将一直相伴，共同经历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第10章 接任 白天地炽热的双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的心情疯狂地跳动着，仿佛一夜胜过了他前妻的三年的时光。 赵佳颖决心今天早上上班，就向女企业家联谊会领导递交一个特殊的请求。她要替补上场，顶替卓越空出的位子,成为白天地在酒店中的一只手，帮助袁莉将这家酒店推向全国乃至全球，让它的声誉跨越国门，走向世界!这番豪言壮语也是她昨夜重复着多次向白天地表示的。那其中充满了自信，但对于白天地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当第二天的早晨来临时，太阳慢慢升起，温暖的光芒洒下，照亮了整个城市。 赵佳颖一上班第一时间便向会长呈上自己辞职换位的报告。她己知道会长早有此意。她的报告刚呈进会长的手里，会长立马批示同意，并告诉赵佳颖可以先去酒店上班,因为她是作为合作方代表去的，只要向另一方戴氏集团知会一声便行。赵佳颖早就料到，她细心地打扮好自己，穿上一袭淡雅的连衣裙，迈着坚定而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女子酒店。大堂的装饰华丽而精致，每一个角落都展现出独特的韵味，令人目眩神迷。她的眼眸被吸引，细细地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壁画上的花朵仿佛在轻风中轻轻摇曳，透过大理石地板的光影，整个大堂散发出一种优雅而宁静的氛围。 白天地跟随在她的身边，欣赏美景。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他们将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袁莉刚刚接过戴树豪的电话，说赵佳颖受联谊会所派，前来接任卓越原职，要袁莉安排接任。袁莉今天穿着一套淡蓝色套裙，黑丝袜配高跟鞋，显示出女强人的干练，也彰显出性感女郎的妩媚，她看到赵佳颖和白天地携手走进了酒店，赶忙迎上去，先向赵佳颖致意表示欢迎,旋即握住了白天地的手，说：“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啦！” 袁莉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她说：“天地，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打电话找你，怎么不接？你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白天地苦涩地笑笑，他不想说他们昨天晚上的事，更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伤害别人。他说：“我在外面喝酒呢，不方便接电话。” 袁莉瞪大了眼睛，用责备的语调说：“天地，你怎么又跑去喝酒？” “我没有办法呀。”白天地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说，“昨晚上，你的那个同学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们在哪里聚会，他也想参加。我说我们在西单的一家咖啡厅，他要来。” “那个前妻又来纠缠你要钱了？”袁莉疑惑地问道，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表情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白天地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渐渐远离，仿佛回忆着过去的往事。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不，她并不是骗子。”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痛苦。袁莉心中一阵心酸，她知道白天地过去的婚姻并不美满，却从未深入了解过具体情况。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映照着白天地苍白而略显疲惫的面容。袁莉注视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她是我的前妻，我们曾经拥有过美好的时光。”白天地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无限的惋惜。“但是，命运却将我们的爱情转变成了一场悲剧。” 袁莉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白天地心中的伤痛，也能理解他内心的挣扎。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轻易流露感情，但是面对前妻的纠缠，他无法掩饰自己的痛苦。 “她并非出于贪婪，而是因为......”白天地继续说道，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犹豫和痛楚。 袁莉的心中一震，她不禁想象着白天地过去的生活，想象着他们曾经共同孕育的爱情结晶。她可以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父爱，以及前妻在他内心深处的重要性。 “我知道她的要求可能会让我陷入经济困境，但是我无法拒绝。”白天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袁莉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看到了白天地眼中的决心和牺牲。她知道，他是一个心怀仁慈和责任的人，一个被家庭背叛牺牲一切的男人。 两人交谈之余，赵佳颖独自进入了酒店那间已经属于她的办公室，那里摆放着一张宏大而精致的地图。她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滑过地图上的城市，仿佛可以感受到每一个城市的脉动。她凝视着地图，脑海中浮现出袁莉那灿烂的笑容和酒店的卓越声誉。她心中涌动着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她深深地明白，她要将这家酒店带向更远的地方，让更多的人亲身体验它的美丽和独特。 在她的周围，办公室里洒满了温暖的阳光，透过细致雕刻的玻璃窗户，微弱的光线在空气中舞动。她感受到这股阳光的温暖，仿佛是鼓励着她前行的力量。 物在人非，赵佳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的艺术画作，每一幅画都流露出艺术家的灵魂。赵佳颖静静地欣赏着这些作品，仿佛与艺术家们的情感产生了共鸣。 她走向窗边，拉开窗帘，回眸在那幅清淅的世界地图上,那上面在一处叫洛杉机的地方，原来的主人卓越用红铅笔重重地划了一个圈。洛杉机，这是米国华人住得最多的一个地方。这座繁荣热闹的城市，自己虽然没有去过，但却多次听到卓越念叨，这是她梦寐以求终身向往的地方。赵佳颖想,也许她每天就站在这个地方，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她的嘴唇轻启，呼唤着她熟悉的那些字符，在虚拟世界中徜徉。这是她最渴望去的地方，却是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人啊人!赵佳颖不由地感叹。 第11章 第一天第一客 赵佳颖第一天第一次轮值当班。她巡视完接待站又抽检过多层客房，己是上午十点多了。她还得依次巡查中餐厅、西餐厅、会议室，最后又回到大堂，她的手掌抚摸在光洁的大理石柱子，一缕微风掠过，她的秀发飘荡起来，她闭上双眼，享受着微风拂面带来的舒爽惬意感觉。 忽然，一位身材婀娜的少妇走了进来，热情地向赵佳颖打招呼：“你好，赵小姐。” 赵佳颖微笑着回应：“您好，您是？” “姓杜，贵店的住客。” “哦，杜小姐，欢迎欢迎！”赵佳颖意识到可能来者不善，不会是拦路投诉的吧？ “放心，我不是拦路投诉的。我住a座1414房，贵店的装修布草很上档次、有品位，侍应生都很漂亮，服务也周到。” 赵佳颖早刚巡查接待站的时候,前台经理就向她报告:昨天下午有个中年女性，想要住店，服务员给她连着推荐了几间套房、标准间,她都不中意，最后竟然要看酒店楼层示意图，她对着三比四较,才选中a座1414房，还得自己乘电梯先入房检示一番才让登记入住，住下后又有事没事地找了四个服务员。前台经理说,她当班两年多，第一次遇到这样挑剔的客人。赵佳颖刚才巡查客房楼层时这专问去看1414房，只见门口亮着勿打扰”的红灯。 赵佳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士，虽然年龄不算太大，却保养得极好。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长裙，长裙裁剪合宜，衬托出修长的腰肢和丰盈的胸脯。她皮肤很白，乌黑浓密的长发盘成了一个发髻，斜插一枝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翡翠钗子，配上耳垂上闪亮的钻石耳钉，整个人显得高贵而典雅。 她正含笑望着赵佳颖，她的眼角眉梢间洋溢着自信的神采，举止优雅而得体。看到她，赵佳颖的脑中立即蹦出了一个词儿：知性。 赵佳颖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客套道：“真是失礼，刚才忘记请教杜女士的芳名，还请您不吝赐告！” “杜晓雯。” 赵佳颖暗自赞许，果然是文化人的气质，举手投足都透露出良好的气质和涵养。 “谢谢杜晓雯小姐你今天能入住酒店。” “不只是今天，我可能还要多住些日子。”杜晓雯抿嘴轻笑，说,“还有，你应该叫我杜太太，因为我比你大了整整两轮，24岁!如果你担心把我叫老了，就直呼其名。”杜晓雯走近前拉起赵佳颖的手，“走,借花献佛,姐请你喝杯咖啡。” 杜晓雯边走边说:“应该先恭喜赵小姐荣任女子酒店常务副总经理，这可是座享誉海内外的五星级酒店。我相信凭借你和你的同事的努力，一定会把酒店做得风生水起的。我对这个项目充满信心，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她把赵佳颖领进了西餐厅。赵佳颖打了个哽：不是讲请喝咖啡吗，怎么不到咖啡厅？杜晓雯让赵佳颖坐到对面的藤椅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赵佳颖受着恭喜，当然难免高兴，但更多的是迷惑，她搞不清杜晓雯怎么会那么清楚自己的年龄，连昨天自己才被正式任命的职务她也那么一清二清二楚,还说有个合作机会,她想合作什么呢?而且请喝咖啡又到西餐厅？看来一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杜晓雯依然故我，说：“既然来了，就先尝尝你们酒店的招牌菜吧，味道一定不错的！”她招呼着侍应生拿来菜牌。 赵佳颖觉得不能再被动了，遂笑着说；“菜你随意点，我尽地主之宜，我买单。” 杜晓雯似乎早就埋好了坑，就等着赵佳颖来跳，她宛而笑出了声：“那我也不客气，不跟你争买单权了。不过客随主便，菜还是你来点吧。”她把菜牌递给赵佳颖。继续说道，“今天你是老板娘，我也好歹当过几天老板，咱们吃饭聊天，边吃边聊，好好聊。侍应：再来两杯人头马!” 赵佳颖心里又打了个哽，按店里规章，这算私人聚餐，不能列入公费报销。但转尔一想，两个弱质女子，还能消费多少?偏偏自己新来乍到，对西餐厅里的菜价和消费项目一点都不了解，干脆客气就客气到底，她把菜牌又递给杜晓雯。 杜晓雯也不再推辞，依旧面带笑容,接过菜牌就在上面画呀勾呀，瞬间，她吩咐厨师们上菜。酒店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上了一桌子的菜肴。赵佳颖先是摄了一把汗,继而细看那上面多是些中餐传统美味，也就暗暗松了口气。其实，她哪里晓得，西餐厅吃中式菜价钱要贵多一倍。 赵佳颖的胃口很好，自已吃自己的吃得很坦然。完一顿美餐，她感觉浑身轻松，她知道杜晓雯也没客气，她冲着杜晓雯礼貌地一笑。 赵佳颖问杜晓雯需不需要再来一点？杜晓雯摇摇头，她觉得饱了，不能再吃了。 “要不，再来杯咖啡？”赵佳颖试探着询问，因为杜晓雯已经喝了不少咖啡。 杜晓雯想了想，说道：“嗯，来一杯蓝山咖啡。” 赵佳颖又一意外，她只好让侍应生再上杯蓝山咖啡，自己那一杯有点舍不得，只让换成红茶。杜晓雯意尤未尽，笑吟吟地说：“蓝山咖啡的苦涩被咖啡豆的香气彻底掩盖，醇厚悠久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赵小姐，你不也来杯?！” 赵佳颖微笑着摆摆手。 “那你对咖啡有什么评价？”杜晓雯饶有兴趣地追问。 “咖啡，就是让人思考人生的，可以让人变得聪慧，也可以让人变得愚昧。”赵佳颖照本宣科，轻呷一口红茶，抬头对杜晓雯说：“我认为，这是人类社会发展史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它是社会稳定的保障。” 杜晓雯微笑着看着赵佳颖，说她不愧是学霸，说话幽默诙谐，而且谈吐不俗。杜晓雯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微笑着说：“我们在商场上混迹这么久，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偶尔听你这么说说，倒觉得有意思得紧。” 赵佳颖借着几分的酒意，又吊起书袋子，她觉得自己再怎样也不能在眼前这位”知性”女老板面前掉格。她微笑着说：“其实人们在商言商，利益至上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和追求。只不过，这种本能和追求是建立在相互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的基础上。如果没有竞争，或者竞争不激烈，那就不叫本能了。我觉得......” 不等赵佳颖掏完书袋，杜晓雯便打断她的假兴:“高见,高见!” 高见还是低贱?赵佳颖送走了杜晓雯，买单的时候，她才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贼格!两个人一顿饭吃了6000多元，自己两个月的工资还不够。那时，她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3000元。 杜晓雯回到1414房，却酒意大醒。她对着偌大穿衣镜，哈哈大笑，笑得前翻后仰。 第12章 声东击西 杜晓雯没醉，更不可能被胜利冲昏头脑，她此来江都决不只是讹顿吃骗顿喝那么简单。她还有更大的阴谋、说好听点是更大的目的要办。下午她离开西餐厅的时候己经三点多，回到客房，笑了一会、洗嗽了一会，又眯了一会，己经到了晚上九点多，她让侍应生送了碗面条上来，只吃一半，看了会电视，十一点多才睡觉。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给赵佳颖打电话。先是感谢她昨日的盛情款待，接着又表示要回请于她。 这一步棋被袁莉预料到了。 昨天下午，赵佳颖从西餐厅回来以后，她一直懊恼不迭，不仅仅是心疼那大笔钱，更可气的是自己这般的不经世面。她径自敲开袁莉办公室的门把来龙去脉数说了一番，不只是为了发涉和倾诉，也许还有拜师请教的意思，她已经甘拜下风，，把袁莉当成良师益友。袁莉也很解人意，没嘲笑她，只告诉她，这种萍水相逢就约请的客，你至少得了解对方的真实身份。袁莉立即指使公关部调查核实杜晓雯。她们很快查明，杜晓雯是上海人，现出任广南市花都酒店总经理。花都酒店也是五星级。最近，花都酒店经营遇到瓶颈，杜晓雯此来一定是寻求酒店发展新路。袁莉分析认为，杜晓雯的动机无非有三，一是窃取女子酒店的经营秘籍，二是探测女子酒店股票上市的路子，三是借女子酒店发展的良好势头寻求某种最隹合作模式，以达到双赢。袁莉判定，一二条不大现实，第三条最大可能。她还断定，杜晓雯此来的目标就是她袁莉或者长戴树豪。她之所以首约赵佳颖，决非偶遇或者柿子选软的捏，她是一种预谋，要不，她不可能短时间内掌握赵佳颖那么详尽的材料。她告诉赵佳颖，明天杜晓雯肯定会会请她。袁莉要赵佳颖答应她的要求，见机行事。袁莉还说自己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 赵佳颖很佩服袁莉的料事如神，愉快地答应了杜晓雯的约请。 时间还是昨天的时间：正午12点，地点改在中餐厅。这一改动则是应了赵佳颖的提议。杜晓雯想，赵佳颖今天肯定会回斩她一笔，而西餐厅西菜谱她不熟，中式传统莱肯定考不倒她，弄不好满汉全席她都能点上，事情已到这个份上，也只好答应。 她俩前后脚几乎同时走进中餐厅一个叫绿宝石的包厢。再次见面，已熟络了许多，几句客套话之后，杜晓雯便把菜谱递给赵佳颖：“来，尽管点！说好了，今天我做东。” 赵佳颖不客气，接过菜谱来回翻了翻，端详半天才拿铅笔勾了勾，末了递给杜晓雯：“杜太，请过目。” 杜晓雯看也不看一眼，按电纽呼来侍应生，把菜单交给她：“照此下单！” 一会儿，菜全上齐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杜晓雯目瞪口呆：“你，这是？” 赵佳颖坦然笑道：“昨天吃多了，还有点腻，再说，不是还要减肥吗？” 杜晓雯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确实太出人意外了。昨天午后，一定有高人指定，她想。 杜晓雯此来的目标正如袁莉所分析，是袁莉或者戴树豪，但直接找他（她），很容易受到轻示。若先拿下赵佳颖效果肯定不一样，她是女子酒店主要股东方代表，又刚刚进入经营班子，哪一方都得卖她面子。而且她已瞅准了赵佳颖的弱点和软肋----缺钱爰钱，投其所好就是先让她痛，再给她甜。痛，昨天已经下了狠刀；甜，却没等给出手，她已经扔了回来。 杜晓雯还是不想那么快摊牌，她接过赵佳颖的话头：“像赵经埋你这等身材再减肥就成妖精了，还不把天下的男人都收了呀！”杜晓雯盯着赵佳颖，忽然笑道，“杜小姐，你很漂亮也很优秀，不知对未来有什么希望和追求？” “追求？”赵佳颖想了想，说：“我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爰情，也想拥有一份稳固幸福的婚姻。”她忽然话锋一转，“不知杜太太的希望和追求呢？” “我？”杜晓雯微笑着：“你说的那两条，以前我似乎已经有过，现在不再奢望啦！现在年纪大了，喜欢现实点。比如眼前只希望赵小姐把我的一个需求带给袁总和戴董。” 这个老女人果然厉害，轻而易举地就把包袱捣开来。 赵佳颖抬起头，说道：“不知杜太太要我转递什么？” 事情有时候来的就这么巧，正好袁莉敲门进来。屋里两人同时起身表示欢迎，并礼节性地作了互介绍。赵佳颖猜想，袁莉是不是一直在门外偷听，抑或在厢房里安了监控；而杜晓雯则怀疑是赵佳颖用什么暗号稍稍联系上她，不过，来的正好。 杜晓雯亲自斟满一怀茶，放到袁莉面前，说：“本来想请赵副总替为转达，没想这么巧你大驾光临，我就直接面达了。” 袁莉很是直接：“不知杜总有何示意？” “哈哈，总字都叫上了，说明袁总早己知道我的身份，可能连我此来的目的也摸清了？高人哪！”杜晓雯真心佩服，说道：“我也不声东击西搞虚的那套，咱们直接来个实的，一针见血。” “一针见血好。” 杜晓雯微笑着继读说：“我们花都你们女子，名字听起来就相生相合，都是五星级，在国内外也都少有名气。我想我们何不来个合作，争取双赢。” 袁莉沉吟片刻，道：“不知杜总有何高见？” 杜晓雯笑着回答:”谈不上高见,有个想法而已。”她拿起身旁的坤包,翻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交到袁莉手中，:”这是我们起草的合作意向书，请袁总过目。” 赵佳颖很是感慨,说道：“杜小姐,效率真高呀!正式文件打印出来了。” “见笑，是草稿。”杜晓雯依旧笑笑：“袁总，抛砖引玉,万勿见。” “哪里,那里，很好”袁莉摇着手中文件说:”我先带回去拜读拜读研究研究，仍后再呈交我们戴董。” 杜晓雯生怕被拖,想要个肯定说法,问:”明天上午九点，我到你办公室恭住佳音，可否? “行呀，我恭候!”袁莉起身告辞。 第13章 在路上 花都与女子两家酒店的合作协议谈的不错。经过三天来回四次的磨合，基本达成协议：异地合作，组成女子花都酒店集团，分别审计、联合上市、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股票上市占比分成为51：49，女子酒店占大头，这确是个双赢方案。由于花都有备而来，中间出入不大，杜晓雯基本一人说了算，只见她只打了两三次电话回去；倒是女子这边边谈边议、时前时后，略显均均计较了。好在杜晓雯理解，双方谈得还算愉快，就等着正式签字。戴树豪的意思，签约前还得派员前往花都考察，此等好事，就落到赵佳颖身上。 杜晓雯专门召来商务专车，一辆加长林肯。她是坐着高铁来的，回时气派豪华多了。 汽车在向前飞驰，司机专注地开着车。加长林肯分三厢设置，前厢只设司机及助理两个座位，中厢很宽敞，可同时容纳四人打麻将或两人躺平睡觉。尾厢则是随行人员专厢，可坐二至三人。厢与厢之间隔音隔光。此刻，中厢里只有杜晓雯和赵佳颖两人。她面对面，各自斜靠在躺掎上。杜晓雯顺手关掉阴柔回绕的音响，笑着问：“是睡会觉还是聊天？”看了一下手表又补一句，“才8点多。” 赵佳颖笑笑说：“这么早，睡也睡不着，还是聊聊吧。” “嗯!聊什么呢?”杜晓雯自问自答:“男女关系，长聊不衰的话题。”她不等赵佳颖回答，便又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的希望和追求只是一段真挚的爱情和稳定的婚姻。我觉得我可以帮你。” “哦！帮我？”赵佳颖将信将疑的看着杜晓雯，说：“不知道杜总如何帮我？” 杜晓雯和颜悦色地道：“你的希望和追求并不高远，实现也不难。” “不难？我怎么觉得挺难的。”赵佳颖莞尔一笑。 “因为你心中无数。”杜晓雯一脸认真地说：“杜小姐，我知道你心中的白马王子是白天地。。。。。。” “什么啊，白马王子？”一提到白天地，赵佳颖就兴奋起来，她打断杜晓雯的话说，“黑李逵莽武松还差不多。” “对对，他是莽武松！你是潘金莲。” “潘金莲是武松的嫂子，我才不作潘金莲呢！” “你不是潘金莲也不当潘金莲，但你有潘金莲美色，你会像潘金莲迷恋她小叔子那样的迷恋白局长，你看，你看你那眼神，，哈哈！”杜晓雯调笑完继续说，“他也很痴迷于你。但你们两个都有危机感。” 她侃侃而谈。她说，你俩的危机感全都出在那个‘钱’字上，都担心他的钱多了。你担心他的钱多了，他的前妻要回来；他担心自己的钱多了，你反而有顾虑而放弃对他的爱，或者像他前妻那样，见钱思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怕你又是他的另一个前妻。他现在身上大概还有千把万，以后他还会更多，像他这种人，要他主动去贪污去受贿，他肯定不会。但是，国土局长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肥缺，即使他不要，钱也会主动找上门。何况‘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国土局决不是清知府。你等着瞧吧，不出三年五载，他白局长的账户不上亿，你来找我。 赴佳颖越听越觉有理，不由地问：“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杜晓雯模仿着赵佳颖的语调，然后笑着说:“冷拌热拌都行,你得在和他结婚之前‘办’出个三亿五亿来。那时候你的钱跟他的钱一样多或者超过他，那时候你们俩就可以互相平视，他不用担心你，你也不用担心他。” 赵佳颖哈哈地笑起来：“你这不是天方夜谭吗？三五个亿，我到哪去‘办’？就把我卖了，也值不了那么多。” 杜晓雯很是认真地说：“所以我讲我可以帮你啊。” 尽管车厢有很好隔音功能，杜晓雯还是把声音压到最低。她告诉她，只要她与她合作，让两家酒店联合上市成功，就能让她和她大大的捞上一笔。杜晓雯以算帐的方式捅开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杜晓雯告诉赵佳颖，她到江都之前，她们花都酒店已经开过多次董事会，董事们一致主张与女子酒店合作，联合上市，而且着令杜晓雯全权代表谈判。在利益分成上，董事会划有红线，四六开。杜晓雯出使谈成的比例是49:51。多出的这9%，她打算给董事会的汇报是风投公司某私人台下所得，这也符合惯例，花都酒店董事会肯定可以通过，他们很可能问都不会问；而江都女子酒店这边，如有需要，则由赵佳颖主动汇报，也说是风投公司某私人所得，只是划到花都名下。这样，女子酒店不用担待任何名义义务，还收益一分不少，各方都将乐见其成。杜晓雯说，这次上市额度是10亿，9%是9000万，我们二一添作五是各4500万，股票开始交易，股价翻一翻，每人就近一个亿，翻两翻、翻三翻呢？翻四翻五翻也是常有的事。你想想，白天地当年买发展银行股票，可是翻了近1000翻。现在，虽今非昔比，但按比递增，五亿十亿不成问题，加上你已是上市公司高层，拥有的公司内部股权，五年后也可上市变现。。。。。 赵佳颖如听天书，信了，疑着，还有些许的害怕。 杜晓雯又开了一剂安慰剂：“到时，我在香港帮你找个自然人帮你持有股票，密码由你设置，由你持有，你每年给她点佣金就行。股票你不要一次性大批量抛售，可以小步快跑，每次抛一点。我再帮你用你的身份证在香港外资银行开一到几个现金账号，你每次抛出股票变现后立即转存到你自己账号里，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看着赵佳颖脸上尚存的疑云，杜晓雯略为提高声调，她说，“放心！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使诈，我可以给你出个承诺书。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我懂！” 赵佳颖还是犹疑：“我倒不是对杜姐您有什么不信任。” 称呼上的变化，让杜晓雯听出赵佳颖心中的活泛。弦不能绷得太紧，欲速则不达。杜晓雯把语调放得很缓：“不急，你再好好想想。” 赵佳颖只轻轻回了她一个“嗯”字。 第14章 五彩缤纷 赵佳颖几乎一夜未曾合眼。昨天，杜晓雯为她描绘的个人发财的蓝图实在令人震撼。亿万富豪，以前可是想都没想过，如今却是唾可得，她无比激动。一是恐惧，二是向往。恐惧之中有向往，向往之中更恐惧。她没坐过花轿，但据说坐花轿的就是这种心情。她举足未定。想想此行的任务是受董事长和总经理之所托，进一考察新合作伙伴花都酒店。她真不知道要从何处考察起，如何考察？会不会是董事长和总经理对自己的考验呢？也许他们要对自己进行考察！想到这，她更不敢怠慢。她爬起床，借着洗漱和更衣的当儿，四处审察着客房里的一切。 昨天晚上，杜晓雯送她进客房，告诉这是商务套房，比标准间高点，每间每晚3200元，现在是淡季，打6折，1920元。酒店里有这样的商务套房88间；还有总统套房一间，不分旺淡季，每晚3万；另有标准房260间，房价是850元，淡季打75折，每间每晚638元。整个酒店，每年分旺淡平三季，平季的入住率90%左右；淡季的入住率是45%左右。广南市每年要开春季、夏季两个世界级交易会，每个交易会的时间跨度是一个半月，一年就是三个月。这也就是花都的旺季。旺季的时候房价上浮50%至80%。在这两个旺季花都年年爆满。 赵佳颖看看卫生间、卧室、会客厅，其中的装修、配置，与女子酒店差不多。她忽然想起，昨晚杜晓雯念念叨叨的那些个数字，本来在她带去面见戴、袁的文本里就有，她为什么还要这般的不厌其烦的念叨，那其中必有道道。这是一组能证实花都酒店经济效益的数据，也是他们与女子酒店谈判合作的要件。杜晓雯的再次念叨是为了加深我的印象，到时可以为他们证实认可。赵佳颖如梦初醒：我的考察就从调查这些数据的虚实开始。先到接待处看每天来客入住登记，再到财务窒调看近三年财务报表，再再到物业查看酒店平面图和装档档案。 赵佳颖很为自己的举一反三意念而骄傲。 她走出客房门，迈开坚定而优雅的步伐，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是她追逐梦想的脚印，每一步都闪耀着她对未来的希望和决心。她带着坚定的信念，穿过酒店的走廊，每一步都仿佛在向她传递着一种力量。她走进了餐厅，那里摆放着精美的餐具和细致入微的装饰品。她品味着每一道菜肴的味道，感受着它们带来的满足和愉悦。她知道，这些美味的食物也是酒店在全国和国际上的一张名片，她也必须认真的品尝和监别。 赵佳颖来到了酒店的花园。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她沉浸在花海中，感受着大自然的魅力。她知道，酒店的花园是宾客们放松身心的天堂，自己可能很快也是这里的主任，也将以最美好环境奉献给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 走出花园，赵佳颖轻步来到了酒店的大型会议室。她推开厚重的门，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庄重而又充满活力的气氛。会议室宽敞明亮，高挑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紧紧皱起眉头，目光移向会议室的墙壁，那里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国旗，代表着各国的荣耀和团结。这是花都酒店独特的标识。江都女子酒店正是看中他们这个经营特色，拟借船出海，也走向国际，为酒店的国际化道路贡献着自己的光芒。 赵佳颖的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款款前行。忽然，拐弯处树荫下闪出一个壮硕的黑人男子，用英语朝她打了声招呼：“哈罗！”接着是一连串的叽哩咕噜。赵佳颖没听懂，用英语问他什么事。他闪着淫邪的眼神，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捏成一个圈，又用右手的中指朝圈中捅了捅。赵佳颖明白了怎回事，脸一红，连说：“no！”转身走开。 正巧杜晓雯前来找她吃午饭，看到眼前一切，笑着说：“没被吓着吧？” “那也不至于。”赵佳颖坦然四答。 杜晓雯依旧笑着说：“现在许多中国女孩也就喜欢黑人这一口。” 赵佳颖借话调笑：“杜总也喜欢这一口？没准吃过？” “老啦！要像你这般年轻，试试也无防。”杜晓雯幽默地回答，“不过，我怕被你考察出个‘涉黄’来，取消了我们的合作。” 两人说说笑笑朝餐厅走去。途中，杜晓雯说：“你下午要去看我们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吧？我交代好了，吃完饭，休息一下，你自己去我们财务窒。” 赵佳颖回了声：“谢谢。” 第15章 天降大任 赵佳颖赴广南花都酒店考察回来，正要向戴树豪和袁莉汇报考察结果，袁莉却向她转达戴树豪指示：终止与花都的合作协议。戴树豪强调这是江都市政府根据国家证券委的指示作出的决定。证券委认为，异地两个独立法人单位不宜联合上市，可以拆单挂牌。这就等于女子酒店帮了花都酒店的忙，帮他们搭了个顺风车；实际上花都也促进了女子酒店上市速度。这就是双蠃！谁也不得罪谁。只有杜晓雯为赵佳颖画的蓝图成了泡影，反正赵佳颖也未认真答应过，所以也谈不上失望。现在要的就是女子酒店的包装上市。 女子酒店收编了原戴树豪旗下的望云上茶庄、西湖饮食、金棕榈时装等五个公司，组成江都女子酒店集团公司，注册资金2亿，法人由戴树豪转为袁莉，袁莉转为集团常务董事兼总经理。 戴树豪在总经理任命大会上，借用孟子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要袁莉接受考验，勇挑重担，开拓创新。袁莉当即表示：接受挑战！其他众人也一致为袁莉鼓劲加油。 今晚，是袁莉自费以个人名义开便宴，答谢领导关怀、同事支持。是宴，戴树豪美光临，女企业家联谊会主席、公安局长李非常的夫人王诗雨，自然成了笫一贵宾。国土局长白天地、公安局刑侦处长陈威也都以嘉宾的身份来了。更令人意外的是，她还请来了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领事夫人、英国、法国和德国驻江都办事处的女代表。看得出，袁莉是要把个人升迁的庆典开成一个国际性的商业联谊会。 会议伊始，袁莉正介绍几位国际友人，只见门外走进一个人，是杜晓雯。 赵佳颖赶忙上前：“杜总来啦，欢迎！” 袁莉正在和外宾说着话，转身也向杜晓雯挥手表示欢迎。 杜晓雯早上才接到赵佳颖电话下午就赶来，一进门就被热烈气氛所震撼，没想到袁莉会搞这么大阵仗。这第一阵，袁莉就把自己给比下去了。赵佳颖把她往贵宾座引。她走上两步稍声耳语：“股票上市这一环，你要紧紧把握住。”她刚坐稳，就听王诗雨会长讲话，她代表酒店的全部股东对袁莉的升职表示祝贺，并要她勇挑重担奔向前。其他的人也相继举杯祝福。祝贺袁莉荣升；祝福酒店成功上市。袁莉环顾左右，感受到酒店里弥漫的热情氛围。她知道，自己的努力将会让这家酒店在全球范围内闪耀光芒，成为一个真正的国际品牌。她决心将自己的热情与决心融入到这场战斗中，成为最强大的动力。 赵佳颖是本次宴会的主要配角，她虽然没和袁莉一起升职，袁莉到集团公司后也还兼着酒店一把手，但袁莉也难免腾出部分精力和权限的空间。所以，她实际也是升了。因而，她也很高兴。尤其是杜晓雯关键时刻的到来，更让她增添了底气和力量。 赵佳颖听说有很多酒桌文化，也曾亲历过几次酒桌。她发现，在酒桌上，不管男士女士，都要喝酒，这是一种规矩。酒桌文化不仅仅限于酒，也限于交流。酒桌文化的核心就是酒。酒桌文化的精髓是“敬酒”、“劝酒”、“推杯换盏”、“不醉无归”、“三尺红尘皆苦”、“千帆过尽仍未休”、“一醉解百愁”，以及“君王醉倒，群臣散”等等词汇。在酒场上，每逢碰杯敬酒时，酒杯的杯底都要敲击在杯壁上，以达到震颤杯子的效果，以增添气氛。这种震荡的效果，就像在酒桌上响锣打鼓般，使酒桌文化产生一定程度的共鸣。在酒桌上，人们可以尽情享受美味佳肴的同时也不失酒桌文化的精华，所以称为“酒桌文化”。 赵佳颖感受到了酒宴厅中浓厚的能量，仿佛每一个人都在为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她深深明白，只有通过合作与交流，才能够实现更大的成就。她决定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为酒店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第16章 意外功夫 杜佳颖不甘于全部风头都被袁莉抢起，她要在袁莉出钱买来的菜式中分一杯羹。她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微笑着说道：“各位来宾，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感谢袁总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欢聚一起祝福的机会。来，为这个美丽的世界带来更多的繁荣和发展干杯！”她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带着坚定和激情，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她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期待。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世界变得更加繁荣。” “在此，我先祝愿在场的每一位先生女士都能获得成功！” “在我们的酒桌上，只有成功，不分贵贱！” “我希望每一位来宾都能够尽快成功，那样才能为我们的酒店创造更大的价值。” 掌声雷动，赵佳颖鞠躬致谢，然后退回到袁莉的身边。她知道，袁莉对这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她经常在酒桌上吹捧别人，也擅长在酒桌上灌酒，她经常会趁别人不注意给自己满上满杯酒，然后再端起杯子跟人家碰一下。这一招屡试不爽，她经常能够把酒言欢，而别人却无法拒绝她的热情和殷勤，往往会被她连哄带骗，稀里糊涂就把杯中的酒喝掉。 赵佳颖不想这样干，可她没有办法。在这一行中，你如果不学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根本混不出头来。赵佳颖只是比较低调而已，但她并不是傻瓜，她当然也有着自己的追求。她的追求就是要做一位真正的酒店管理人。她觉得，这个职业应该是一位具有高尚品德的领导者，应该是个具有责任感的人，应该是一个有魅力的人，应该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在她的内心里，她是渴望着去实践这些理论的，可惜她没有机会。今晚的机会终于来临了。所以她举杯祝福、她侃侃而谈。 酒宴结束后，袁莉安排人送走了来宾。赵佳颖本来和袁莉商量要杜晓文留住一宿，好向她解释双方终止合作问题。但杜晓雯执意要走。说明天她还有急事要办，终止合约问题她和她们董事会完全理解。赵佳颖只好代表袁莉亲自送她出门上车。 袁莉刚回自己房间，正想更衣，房门突然被敲响...... 袁莉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群穿制服的人.......袁莉意外地问：“干嘛啊？你们……” “请问你是袁莉吗？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参加了一宗非法组织的贩毒交易……请跟我们走吧！”其中一个领队模样的年轻人冷冰冰地说道。 “你们……你们……说贩毒？”袁莉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现在无可奉告！到地方你自然明白。”领队者狠狠地嚷着，“如果你不配合，别怪我们对你使用强硬措施！” “别乱来！你们是什么人？”散会后暂时没走的陈威听见动静，冲到门外拦住。. “给我滚开！你算哪根葱！”领队者猛地推了陈威一把。陈威被推倒在地。他爬起来，想回击，但有人竟从背后抽了一闷棒，陈威当即倒地，血也从后脑勺喷薄而出。他急红了眼，骂道：“我草泥马！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不认识……” “陈威，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再乱嚷嚷，我把你一块儿抓！” “哼，抓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可是公安局处长！”陈威还在叫着。 “你就是公安局长、厅长又怎么啦？公安也必须要遵守法律！袁莉涉嫌组织卖淫活动！而且还涉及贩毒！你还敢阻挠执法！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年青人怒吼。 “袁莉怎么是这种人？你们有证据吗？请你出示逮捕证。”陈威激烈争辩。 “你要逮捕证？那好，老子就先逮捕你。把他抓起来！”为首那人恶狠狠瞪了一眼陈威，然后挥了挥手。 陈威被两个人反扣着，即将被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 “住手！”刚刚泰然自若的袁莉狠狠拍了一声桌子，呼地闯到门口，堵住他们的去路。 几名年轻人一下全被唬住，那为首者也楞着，好一会才梦醒：“哟！还挺横的，上！” 两个手执水管者一齐扑上。 袁莉一闪身、一个鱼跃，反转到他们身后，一伸螳螂腿扫倒一个;又来个拨草寻蛇扫翻一人。两个歹徒在地上翻滚,痛得哇哇叫。 “饭桶!”为首那人骂了声同伙,一个黑虎扑食直冲袁莉，袁莉则来个猴子腾挪闪过，就势卡住他脖子,腾出左手拧他左手，逼他来了个“飞机飞”。 袁莉命令着:“叫他们放了陈处长!” 被制服者嘟噜着转述命令:“放，放。。。。。” 送客回来的赵佳颖被眼前的状况吓呆了。袁莉朝她喊：“叫保安！” 很快赶到的十几个保安一起涌上，把五个上门挑衅者捆了个扎扎实实。 第17章 执法者原来是暴徒 陈威这才意识到头上还在流血。今晚他是着便衣出来的，白色的衬衣大半被染成红色。 袁莉说：“我送你上医院吧？” “不用。要去我自己去。”陈威下意识地捂了一下伤口，自嘲地笑道，“你看，你比我都厉害，你哪来的功夫？” “哪来的功夫，还不是师父你教的呀！”袁莉说的也不全是谦虚话，在西北她当见习武警，他确实当过她的教练。不过，她到望云山茶庄时又多学了几招跆拳道，眼下，要论真功夫，她着实要比陈威高些，她也不好明说。她安慰曾经的师父：“你那是因为意外。” 陈威想了想，说：“对，我当时真是太大意了。我还在确认他们身份的犹疑之中，他们就抢先动手。”陈威觉得头还是有些痛，他说：“我还是到医院包扎一下。你们现在已经完全制服了他们，你好好审审，看看他到底是何货色。” 袁莉吩咐赵佳颖陪陈威上医院。她径自来到保卫科。保卫科长正在审着他们，看袁总来了急忙让座，说：“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审半天啥都不说。” 袁莉用冷竣的目光盯着他们，突然“哼”了一声，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被捆的五人都已尝过袁莉的厉害，一个个面有惧色。为首那人嗫嚅着：“袁总，我们反正也是奉命执法，你不用逼我们，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什么也不说?好啊!”袁莉绕着他们转了两圈突然伸手扯着一人外衣,喝道,“看看这是谁家服装,全是假的！”故意停顿一下,放缓语调,“没有任何证件,夜闯民宅、武装袭警......我们是自卫反击。保安过来,捆紧一点!” 五个人面面相觑。为首者喊着袁莉:“袁总,我能打个电话吗?” 袁莉白了他一眼:“打电话?想搬援兵吧?” 袁莉转身出门,扬长而去。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电话铃声响。她赶紧进去，拿起话筒，是陈威打来的。他说他问过市局治安处,还有福安分局,都说他们今晚谁也没有派过外勤，肯定是那个黑社会的暴徒，冒充公安上门敲诈。他告诉袁莉，他已经请示局里,派了两台警车,马上过来，要她把那几个暴徒移交公安局处理。 电话刚放下，警车便已呼呼地开到女子酒店大门前。 几名歹徒见到警车，不仅不见害怕，反而仿佛来了救兵。被押上警车时,那个为首者还回过头对着酒店的保卫科长恶狠狠地撂下狠话:”哼，你们等着吧!” 这一丑恶表演正好被后面乘坐的士赶来的陈威看到了，他喊袁莉：“袁总，这几个我们公安局不要了，还是你们拉回去吧。” 几名歹徒不等袁莉答话，便抢着往警车里钻；“不，不！我们是犯法的，应该往局里。”坏蛋自有坏道道，他们懂得，公安局是执法机构，会依法办事。女子酒店就不好说了，土保安有土办法，弄不好被灭口都有可能，何况，袁莉的厉害他们又不是没领教过。 陈威迅速锁紧车门，说：“那好，你们现在就交代，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我们交代，我们交代。”他们反催着：“快开车吧，到了局里我们就交代。” 陈威知道，他们之所以答应到局里交代，只是急着脱离“险境”的借口罢了。他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警车还没回到公安局，陈威便接到局长李非常的指示：几个小混混不用拉局里来，直接送看守所让他们收拾他们。 陈威只好执行指示。 第18章 又 见 刘 梦 雅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办公室，袁莉已经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虽然上任好些天，就职宴也摆过，尽管宴会刚结束遇到些意外，但整体上还算顺利，效果也还不错。有一点，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那么几个歹徒，要是早到个把钟，自己可怎么办？她忽然想起董事长戴树豪，要开这么个就职庆典，主意是他定的，就连与会主要佳宾名单也是他所钦点。可是庆典开始，他却三请四请不露面。是为了某些避讳？他又亲自打电话给主要股东单位女企业家联谊会会长，请她出面捧场。为什么？还有，自己出的那个意外，他知道了吗？他是什么态度？至此，她的心情总有些忐忑不安。 “哎哟！我亲爱的袁总，还健在吗？”人未到声先到，只有她刘梦雅。 袁莉故作无视。 刘梦雅推门而入又把门反关上，扑上去搂住袁莉就挠她胳肢窝：“我看你装，你装！” 袁莉被挠笑得前俯后仰：“你，好你个公共汽车，你有啥屁快放。” “好你，你个茶花女”。刘梦雅也用不雅的外号回敬她，继续挠她，“我看你还叫，叫我公共汽车。” 袁莉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不，不敢了，求，求你，刘总，梦雅小姐。。。。。。” 刘梦雅也累得喘不过气，终于停下手。但还是找了一句能挑逗她的话，故作神秘地说：“听说你让陈威见红了？” 刘梦雅知道袁莉做过处女膜修复术，这个“见红”暗喻什么袁莉当然知道，只反辩道：“是他见红好不好。” 袁莉说完哈哈一笑，刘梦雅也哈哈大笑。两个好姐妹、两个都有过同样污点的年轻女人，难得关起门又没有第三者在场，才能如此放肆如此疯癫。 言归正传，刘梦雅竖起拇指，说：“没想你有这般功夫，陈威都被打得头破血流，你却把他们打得断手断脚。还是戴董了解你，他说，七八个混混你完全对付得了，让我甭管。” “戴董知道了?”袁莉有些意外,问:“还让你甭管?怎回事?” 刘梦雅这才想起此来的任务,赵紧说:“走吧，董事长找你!让他当面同你说。” 她俩缓步走向董事长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打开后，袁莉一个人走了进去。屋内，戴树豪坐在老板椅上抽烟，脸色悠然自得。 袁莉看见戴树豪脸色，心放松了许多，连忙鞠躬致歉：“对不起，戴总。昨晚出了点意外，让陈威负伤了，我让你。。。” “哦，不错嘛，你的功夫比我想象的还好。”戴树豪笑着看着袁莉，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 袁莉低垂着脑袋。她心里隐约猜测到什么事情，但是并没有开口询问。毕竟，戴树豪才是老谋深算，一切只有等他自已讲出来。 “袁莉，你坐啊。”戴树豪罕见的热情，“记住，你昨晚只是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不只是对那几个小混混，是对王诗雨、对赵佳颖。” “对她们俩？”袁莉听不明白。 戴树豪反问：“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为什么不去参加你的就职庆典？” 袁莉摇了摇头。 “我要去了，她们就没法表演，你也就还被蒙在鼓里。”戴树豪又问，“你知不知道那几个混混最后送到哪？” “听说李局长指示送看守所了。”袁莉说道。 “是呀，我估计不用一个星期就会放走。因为王诗雨是李局老婆。”戴树豪说。 袁莉更是一头雾水:“这,莫不是那几个混混是王会长安排的?” 戴树豪哈哈一笑:“我也没有证据啊。” 袁莉满脸犹疑地说了一个字:“这.....” “这什么?”戴树豪盯着她，眼睛微眯，透出一股释疑解惑的味道：“这样吧，我们来个反证推理:昨晚你要是被害,最大的受益方是谁?” 当然是女企业家联谊会!袁莉豁然开朗。她很清楚,当初注册女子酒店,最先提议的就是时任女企业家联谊会会长王诗雨,但是,联谊会是个群众组织,没资金投资,王诗雨找到戴树豪策资。她的策划是;戴氐集团出资40%;联谊会负责向会员单位集资40%;其余20%向民间个人集资,股权的分配是按所出资金分成,另追加没有出资的联谊会10%干股。当时,自恃很高的王诗雨动员许久,也未能如愿，她不得不请更具影响力的市长夫人出山,她自已也只能退让求其次担任常务副会长。市长夫人周慧卿出任会长后果然不负众望,由于她带头个人入股500万元,加之她长期工作在财贸战线威望，很快便完成了集融资计划,女子酒店成立后她又亲力亲为扶其运营和发展。周慧卿退休以后,王诗雨又官复原则。早在她当常务副会长时便已安排卓越进入女子酒店，成了她的代理人,卓越一死她又急匆匆安排赵佳颖接班。王诗雨清楚,什么时候自已都不能冲到第一线，眼下之急就是让代理人赵佳颖坐正坐大，当务之急就是把当家人袁莉做弱做掉。 戴树豪终于开口：“想明白了吧？” “嗯。” 戴树豪忽然朝着外面喊：“刘梦雅！” 刘梦雅应声而进。刚才,她不知躲在哪里?她与戴总配合的默契，远超于己。袁莉想。 戴树豪很坚定地说：“他们要釜底抽薪，我们就来他个锅下加油,刘梦雅，你到酒店集团当常务副总裁,还兼着时装公司总经理。” 刘梦雅当即答应:”是!谢谢戴总。” 第19章 慧 者 归 来 袁莉刚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就接到白天地的电话，要她立即到飞机场接人，说是市长的女儿龚杉来电，请他帮忙去接，他觉得自己去不方便，这才转请她代劳。听白天地这么讲，袁莉当然知道要去接的是谁，肯定是市长夫人周慧卿。她只是又有一个不明白：市长姓吴，夫人姓周，女儿怎么姓龚呢？她急急赶到机场，周夫人却已不见踪影，她到咨询处去问，才知米国洛市飞江都的航班提前40分钟到达。袁莉想，周夫人肯定径自回家了。她急忙返身回去。 周慧卿到米国洛市三个来月，原本是想去动员女儿回国的。女儿去加州大学留学，读完本科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眼看着博士就要毕业，周慧卿急急忙忙赶过去，要她把博士论文交了就回江都。可是她又推说她的博导己为她在他的研究所里找到工作，要她留下。在女儿举棋不定之际，周慧卿赶紧向丈夫告急，要他出国到洛市当援兵，给女儿来个软硬兼施，说万一还不行，“绑”也要把女儿“绑”回江都。江都正要发展无人机工业，女儿所学专业对口。吴志剑说，你是从江都出去的，学成理所当然回江都，为江都服务。他的话早已递到，可是人却始终不见踪影。那天，周慧卿明明接到他的电话，说他已经登机，13个钟头后再见。就在13个钟头后，周慧卿带着女儿到洛市机场接他，却左等右等不见人，还以为他临时改了航班，直等到当天江都的第二第三个航班到达，也还不见他吴志剑这个丈夫、父亲。打他电话，关机：打亲朋好友电话，不是回答不知道就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直到第三天，她问到戴树豪，戴树豪才如实相告。 周慧卿打死也不会相信。丈夫是怎样一个人，她对他比对自已还熟悉了解。她原是部队随军家属，吴志剑当营长时她就随军了。吴志剑当时才24岁，周慧卿也才23岁。大学毕业后刚被分配回老家县工商局入职还不满一年。因为丈夫当的是工程兵，常年与挖泥巴打地洞打交道，转战四方。她也紧随其后，他走到那她就跟到那把家安到那。吴志剑率部来到江都，她也跟着进了江都。吴志剑就地转业以后，当上了副市长，后期提拔为市长。周慧卿也从市财贸办副主任升为外贸局长，直至当上了女企业家联谊会会长一职，到三个月前办理退休手续，他们相濡以沫数十年。她怎么能相信丈夫能在这人生最后一站翻了车？当天晚上她就让女儿给她定了回国机票。她深知中国官场，更晓得人海沉浮的际遇。她谁也没通知谁也没告诉，只想稍无声息地回家看看。她没想到女儿对她放心不下，竟然私下绐白天地打电话。 经过十多个钟头的飞行颠簸，她实在有些累了，加之时差，她真想快些回到家休息一会。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她磕睡了。可是一回到那间熟悉的家，却有种白云苍狗之意，她恍然大醒。 原本充满温馨和繁荣，如今冷冷清清。她端详着四周，墙上依旧挂着华丽的挂毯，织就着精美细腻的图案，散发出一种古典而优雅的气息，地上铺着柔软而厚实的地毯，细密的花纹，传递着深厚的底蕴，这一切都随时展现着女主人的文化品味和高雅气质。这一切都是在她家炒股发财之后，她带着刚刚成年的女儿逛了两天的装饰市场掏来的宝贝，如今留下的是对女儿深深怀念。她拉开厚厚的窗帘，推开一扇玻璃窗，只见一棵接一棵的荔枝林挂果已开始泛红，林子旁边偌大的清水湖正闪着粼粼波光。像脚下这座居家别墅，一共八座，公寓式，专供在职市领导居住，住者只有居住权没有产权，但凡离职便需立即搬离。周慧卿不由地思忖：我们还能住多久呢？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袁莉。 “周姨好！”袁莉破例第一次以长者称呼周慧卿。 “好好。”周慧卿轻声回应。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间传递着温暖和善意。他们的手指轻轻颤抖，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情感。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传递着深深的理解和支持。 袁莉适时解释：“我到机场接您，迟了，没接着。只好赶来家，打扰了。” “打扰？看你这孩子怎说的。”周慧卿由衷的说，“这时候你能来家看阿姨，阿姨感谢还来不及呢！来，坐，阿姨给你泡茶。” 袁莉端坐在周慧卿的身旁。周慧卿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目光充满关切和温暖，眼神闪烁着泪光，她紧紧抓住袁莉的手，感受到了她的支持和慰籍。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透过窗户，微风轻抚着花园里的花朵，仿佛在传递着一丝宁静和安慰。 第20章 与纪委书记的谈话 就在这时，纪委书记带着两名纪检干部走进了吴志剑的家。他们举止庄重，目光冷静而坚定。 纪委书记叫刘春晖，原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不久前才空降到江都任职，他与周慧卿之间原不相识，第一次见面，难免客气。他说：“周慧卿同志，我们中午才听白天地局长来电话，说您回来，来不及预告，贸然上门，诸多打扰，请原谅。”刘春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周慧卿。他注意到刚刚说到白天地打电话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他急忙解释，“白局长跟我们也是一样心情，都想尽快把吴市长的问题搞清楚。” 周慧卿觉得眼前这位刘书记很解人意，她还注意到刘书记还用“市长”这个职务称呼自己的老公，说明吴志剑的问题还没定性或者还不严重。她的心放松了许多。她说：“老白是我们老吴的战友，我回来的消息是我女儿给他打的电话。”她指着身旁的袁莉说，“她，酒店的袁莉。跟你们一样也是听老白的电话，去机场接我扑了空，追家里来了。” “哦！你就是袁莉同志？袁总，你好！”说着，伸出手去。 袁莉赶紧也伸出手握住刘春晖的手：“你好，刘书记！我是女子酒店袁莉，周会长是我的老上级。” 留意到袁莉正准备告辞，刘春晖连忙拦住她，目光中透露着一丝期待和信任。他对袁莉说：“请您留下，你可以旁听，等一下我们还有事要问你。”袁莉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她还是坚定地坐回原位。她在心里盘算，兴许什么时候我还能帮老领导说上两句。 纪委书记的目光转向周慧卿，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道：“以下的谈话，我们想录音，你不介意吧？” 周慧卿也面露笑容，回答：“不介意，不介意！你们尽管录。” 袁莉想，正式谈话就这样开始？官场上经历如此阵仗她还是第一次，她正襟危坐。 刘书记没拍惊堂木，却用很温和的语调问：“听说这次吴市长出国，是你逼着他去的？” “没错！我打了几个电话催他，他总是推说忙不愿成行。后来，我发火，我说你再不过来，女儿不回国，我就和你离婚，在米国和女儿过，他这才答应。”周慧卿说着竟笑了。 刘春晖似乎听出了什么，又好像听着更不明白。他又问：“听说吴市长这次出国带了些钱你知道吗？” “知道。”周慧卿回答的很干脆，她说，“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估计3000万美元左右，是一家在江都注册的高科技公司委托我女儿进口芯片等无人机零部件的，钱还在香港，你们可以去查。老吴说，购货合同正式签订之前，这钱任何人都不能动。” 刘春晖轻轻地“哦”了一声。袁莉也轻呀了一声。她看过卓越的遗书举报，里面说的也是3000万左右美元，并说吴志剑是携款潜逃。其中的出入实在太大。只听刘春晖又向周慧卿抛出一问：“这次吴市长出国买的是单程机票还是双程机票？” 袁莉心想，这个问题问的未免失水准，难道他买单程票就是想一去不归？买双程票才能有去有回？他要是想卷款跑路，买张双程票不是更能暂时掩人耳目为他卷款争取时间。 周慧卿可能没想那么多，只听她回答：“他买的是单程票。一来不知何时能说通我女儿，二来采购无人机零部件需要多少时间不清楚，三来以乘客个人名义携带物品运费更便宜，也更安全。” 滴水不漏。袁莉在想，刘书记还会提出什么问题。 刘书记开口了：“问你个历史问题，周慧卿同志：听说你是女子酒店个人股第一大股东？你女儿出国留学这些年所需的资金都是你自筹的？这一共需要多少钱？这些钱又是从哪来的？” 周慧卿如数家珍地回答：“我入股女子酒店是500万，国土局长白天地也出资500万，我们是并列第一；我女儿出国留学，本科四年，每年80万左右，4年320万；她读硕士两年、博士3年都有奖学金，每年有20万的帮补足够，她出国这些年我们出资大约450万至500万。这些钱都是从股市得来的，连同这些年我们老两口积蓄，我们银行里还有1200万的存款。”她的声音渐渐说的轻松，她说，“能赚这么的钱，当年我们想都不敢想。当时，政府要在江都试办股市，经济部门选了四家公司上市，吆喝了半个月，几千万的股值卖不到一半。市政府只好号召党员、干部带头。。。。。。” 袁莉禁不住插话：“他们即使一夜暴富，也是政府逼着他们发财，都是合理合规合法的。” “知道知道。”刘书记笑着点头。看得出他是个温和善良的长者。袁莉收起了拘束。等到刘春晖问周慧卿与卓越的关系的时候，她竟敢打断刘春晖的话，建议刘春晖最好去问现任会长王诗雨。弄得周慧卿都很不好意思。 第21章 相 慰 时 难 袁莉看过卓越的遗书，自然知道刘书记要向周慧卿了解什么。卓越在遗书中声言曾当过市长吴志剑的情妇，是为屈辱和悔恨才不得不自杀的。真是活见鬼！当没当过某人的情妇你一个人说了就算呀！？袁莉当时看完遗书就这么想。在袁莉印象里，宁可相信李非常是卓越的情人也不相信卓越是吴志剑的情人，就看她对待这两个男人的眼神和态度。袁莉之所以建议刘书记去找王诗雨，因为她知道当年卓越进女子酒店是王诗雨一手安排，卓越与王诗雨的过从远比与周慧卿要密切得多，她还早有感觉，卓越与李非常有一腿，而且这一腿作为妻子的王诗雨似有发现且有些放任。袁莉心存怀疑却不敢言宣，现在正好为组织调查提供参考她何乐而不为。 周慧卿没看过卓越的遗书，当然不知其中蹊跷。她还以为刘春晖要向她打听的是卓越以往的工作表现，这一点他当然不如王诗雨。她以为袁莉替她挡驾，只是为她减少麻烦而己。送走刘春晖一行，周慧卿回头把袁莉批评了一顿。看着袁莉被批评欲言又止，周慧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一些，不免又自责一番。女人老了也多愁善感啊！ 周慧卿回转身子问袁莉：“你还没吃午饭吧？你看阿姨刚回来，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她不无歉意地笑笑，弯下腰从未曾打开的行李箱里翻出一盒点心：“这是飞机上多送的，我乘商务舱，总是一式两份，我享受不了那么多，你先对付一顿，阿姨晚上请你吃大餐。” 袁莉觉得她说话有点碎。她琢磨，是不是女人老了退休了都这样？还一口一个阿姨，喜欢长者自居，不过听起来挺舒服的，像位慈祥老母亲。袁莉接过点心盒，说了句客气话：“谢谢阿姨。”便啃起来。 周慧卿看着袁莉毫无拘束的食相，一定想起了自己可爱的女儿，幸福地笑着，问：“你今年是30岁吧？” 袁莉点点头，咽下一口蛋糕，说：“对，阿姨记忆力真好。” “现在老了记忆力差啦!年轻的时候，周围人都夸我记忆力强。”想起年轻时，周慧卿很是自豪。她喋喋不休:“年轻真好!吴志剑30岁时已是正团级,我30岁时是志剑部队驻地所在县的商业局长。你看你，30岁，也已经是资产十几亿的集团公司老总,30而立,你立大业了。可我们龚彬,也快30了,她比你才少两岁,却还一事无成。”她说着似有遗憾。 袁莉赶紧安慰:“可她学业却是大成!十几亿、几十亿的公司老总随手一抓几大把。可是,理科女博士、米国名校女博士才真是凤毛麟角。” “说的也是。”周慧卿颇为感慨:“这孩子智商遂我，性格遂他爸,一经投入实践，一定事业有成。是我们耽误了她两年。她爸南征北战,没有个固定地方。校学她慢了一年入学，初中要毕业驻地附近没高中学校,又推迟了一年升高。” “这才应了大器晚成。”袁莉继续安慰着，很自然地转了话题:“阿姨你姓周，市长他姓吴，你们的女儿怎么叫龚彬呀?” 周慧卿哈哈一笑:“你测一下，龚彬的谐音是什么?工兵。”周慧卿解释，“我女儿上学的时候,她父亲已是师长了，部队刚成立子弟学校，学校的学生家长中龚彬她爸官最大。老吴怕闹特殊，就用他干了十几年、当时还干着爰着的工兵的谐音给她女儿取了这么个名字。” 一个人干上一件职业，一干几十年，一爰也几十年，而且把最心爱的女儿的名字也叫成这个职业，袁莉之前闻所未闻。 袁莉由衷的感叹：“吴市长真是了不起！” 周慧卿笑着点头：“我也觉得自己了不起。我这辈子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找了个能让我觉得他了不起的丈夫。”她接着解释，“不是因为官当多大，钱有多少，人有多帅，而是他的那种执着。对一种事业的执着，对一个女人的执着。你信吗？我们结婚三十年有加，他没吼过我一次、骂过我一次，更甭说向我动过一次手了。他对事业，我们不说那当兵30年，就说他当副市长、市长这5年多，他可真是全心身投入，末了，他连他唯一的女儿的大好前途也搭上。他为了江都市往高科技发展，他竟然要他女儿放弃在米国加州大学终身教授的优厚待遇，以及连她导师都说可以争取诺奖的研究课题，回江都来助一臂之力。女儿一时想不通，他要我去作工作，我作不通，他就准备自已亲自去，可。。。。。。”她有些哽咽。 可有些人却说他要携款潜躲,把他的路给堵了! 袁莉知道她要说的正是这一句。世道为何这么不公平?袁莉很为吴志剑不愤。因为她已故男友国正光的关系，袁莉对于吴志剑也和国正光、白天地，以及那两万多就地转业江都市的工程兵一样，祟拜得五体投地。他们两万多工程兵，由师长吴志剑领着，从四川的大三线移师江都，军装未脱，被包一撂，就挥镐扬锹上了建造新江都的新战线。在三年多时间里,他们在一个边陲小县，炸平一百多座小山，修了五条河,筑起近千里街道公路，建成数以百计的高搂大厦以及民宅新居，造就了一座现代化新城市。而他们却还一直住在拥挤的铁皮屋里，当全市都用上自来水的时候，他们还用着井水河水；当全市市民都住进楼房新居，他们的一千多随军家属却还窝居在土砖草舍之中。更让市民们交口称赞的是,他们两万多人中有近两万的光棍汉，在三年多时间里，竟然连一桩桃色案件也没有。袁莉想到这些，她竟寻找不出一句安慰周阿姨的话。 第22章 女人之间 袁莉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开着奥迪a6慢腾腾的悠着。平时，她喜欢开快车，可是车一进这条路,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慢下来,因为这是回家的路,家是用来歇息的，歇息也是需要酝酿的。她的家在银湖别墅。通往银湖别墅的是一条环湖路,路与湖之间有一条100多米宽的绿化带,绿萝、杜鹃、玫瑰、美人蕉,镶红嵌绿,雅丽绵长，而路沿的另一侧,与之对应的也是比配相宜绿丝罗，两边呼应成海，车行如舟。袁莉摇下车窗，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竟生发出一种如痴如醉的情怀意念。 今天天气特别好，草更绿、花更艳。袁莉又想起她的国正光、想起白天地、想起吴志剑，以及他们的两万多工程兵战友。因为这银湖别墅是江都第一富人区，一共88幢，全是那帮当时还住在铁皮屋穿着旧军装挥着铁锹洋镐的工程兵们所修建。于是，她又想起市长吴志剑的夫人周慧卿。这位数十年如一日，不离不弃,如影随形,陪夫奋斗的伟大女人。 袁莉觉得对这位善良坦荡的周夫人不该有任何的隐瞒。可偏偏自己对她隐瞒了最不该隐瞒她的一件事：她的老下级卓越，竟然以留遗书的方式，实名举报吴市长，说他把她当第三者，长期占有侮辱她。她因为不甘再被凌辱才愤而自杀。袁莉第一时间目睹卓越遗书，对其中所列吴市长的罪实，袁莉没一条相信是真的。她很为市长打抱不平。出于义愤和同情，本来在第一眼见到周慧卿她就想告诉她。可是一来纪委书记在场她插不上话，二来她也担心一见面过于搪突，便忍而不告。现在冷静一想，市长不能被冤，市长夫人不能被绿，这场构陷奇冤最能证实其真伪的便是这“第二者”了。 袁莉没有回别墅，在前面拐弯处掉了个头，直奔另一个别墅区一一荔技园小区。 袁莉敲响吴家大门，家里只有周慧卿一人。也许是恢复了长途奔波的疲劳，亦或经过时差调整，有整条，周慧卿仿若换了个人。她出现在客厅的门口，身着一袭淡蓝色的丝绸长裙，优雅而端庄。红润丰满的脸，只有眼角上几条似隐似现的鱼尾纹掩不住岁月的沧桑。丰韵犹存的脸上洋溢着宽慰和善意的微笑，让人感受到她对客人的热情和关怀。 “阿姨，你看又来打扰了。”袁莉握着周慧卿的手，真诚地说。 “这丫头，又跟阿姨客气。”周慧卿的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你不来阿姨还想找你呢！” 找我？袁莉不由一愣。不知对方说的是客气话，还是真的有事相求。 周慧卿敏锐地观察到袁莉脸部表情变化，自己的脸也蓦地严肃起来：\"这件事只有你能替我办，也一定办得好。\" 袁莉意识到托办的事一定很重要。她说：\"阿姨，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天大的事，我也要办好！\" 第23章 吴家的秘密 周慧卿的声音微微颤抖，她握住袁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情感全部倾诉出来。两人的指尖轻轻颤抖，无声地传递着彼此深深的理解和支持。周慧卿眼中的泪水闪烁着光芒，她说：“我这次回来，已经否定了昊志剑是裸官的说法，但是无法证明他不是携款潜逃。吴志剑必须亲自去向大家说明、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女人啊，总是为男人而活。我不想让他为我操心，也不想看到他痛苦。只要你把我已经回来的消息带给他，他就会放下包袱，去说他想说的话，去办他要办的事。” 袁莉深深地注视着周慧卿的眼睛，感受到她那无尽的情感。她知道，自己要承担起这个重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吴志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放心吧，我会亲自告诉他你已经回来了。他会明白的，会理解你的苦衷。” 周慧卿微微一笑，抚摸着袁莉的手背，感受到了她的温暖和支持。她知道，在袁莉身上，她可以找到无尽的勇气和力量。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让她觉得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周慧卿的长发随风飘舞，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再次紧握住袁莉的手，对她说：“谢谢你，袁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我相信，有你的支持，一切都会好起来。” 袁莉微笑着点头，她深深明白周慧卿的感受。她们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她们都会相互支持、共同度过。这是她们之间特殊的友谊，承载着无尽的情感和信任。 眼神交汇之间，两人的情感在空气中凝结，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默默地守护着她们。她们明白，即便面临艰难和困境，只要彼此相互支持。我不想让他为我操心，不想看到他痛苦。你只要把我已经回来的消息带给他，他就会放下包袱，去说他想说的话，去办他要办的事。” 袁莉很理解周慧卿。袁莉知道，在中国司法程序中，嫌疑人未定案之前是不允许亲属及他人探望的；在官场中，但凡出事的官员被实际隔离期间也禁止与外界接触。周慧卿已回国的消息，对于当事人丈夫肯定是被封锁的。因为这更有利于办案人的“攻心”。 袁莉很快想到一个以攻为守的办法。她沉吟片刻后说：“阿姨，我倒是想到一个笨办法一一你去揭发市长。” 周慧卿差点被吓一跳，她反问：“你让我去揭露我的丈夫？” 袁莉点点头：“对！这样一来，他们就会让你去对质，你们就有了个见面的机会；即使不让你去当面对质，他们也会拿你揭露的问题找市长验证，这不等于告诉市长你已回来。” 这办法是好！周慧卿很是佩服眼前这个曾经当过民警的年轻人。但我要揭露他什么？他有什么好揭露？ 袁莉看到她的犹疑，感到机会来了，即刻问道：“阿姨，你是想不到吴市长有什么好揭发的吧？”不等周慧卿回答，袁莉就给指点，“你就揭露他色情方面的问题。” 周慧卿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得意：“我的好小妹哪！”她把称呼都改了，接着说，“看来你对你们的市长还是不了解。”她又加重语气，“十分的不了解！”她由衷地说道，“对于你们的市长，我的丈夫，这辈子我最放心的就是他在美色和金钱方面。”她又笑了笑，“要我揭他色情方面问题比和尚头上找毛发还难。” “可是，有人偏偏硬在和尚头上栽头发。”袁莉终于把包袱抖露开：“阿姨，你知道卓越在死书上说市长什么来着？” 袁莉几乎把卓越的遗书复读了一遍。 周慧卿不由地感叹，一个女人怎能如此无耻?! 袁莉看到眼前这位善良老女人脸上的义愤。她把疑问当结论:”阿姨，你肯定那遗书里的举报全是造谣和无中生有?” 周慧卿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进房间，良久,才从房里出来。她把一叠文纸交到袁莉手中:“你看看,这是志剑近五年的病历。” 袁莉急忙翻看，却听周慧卿在一旁解释:“小妹啊，事到如今，阿姨也不向你保密了。” 周慧卿揭开了吴家的一个天大秘密，这让吴志剑感到无比的痛苦和绝望。原来，二十年前，吴志剑作为连队的视察员去施工现场视察工程进展。他进入坑道不久，却突然遭遇了一次塌方事故。在回撤的过程中，一位排长匆忙地踩到地上的一把铁锹，锹把猛然弹起，正好击中了吴志剑的裆部，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二十年来，他不仅不能尽人夫之责，而且深受后遗症的痛苦。每隔十天半月，他都会被严重的疝气折磨一次。 周慧卿且问袁莉：“你说他凭什么去占有卓越?” “可恶!”袁莉厌恶地骂了一声她曾经的同事，她站起来对着周慧卿说:“这一次你不用出面，我去找纪委刘书记。” 第24章 注定这是个危险岗位 袁莉去找刘春晖回来，经过赵佳颖办公室,听到有两个人正在讲话，赵佳颖之外还有一个是王诗雨。 只听王诗雨在讲：“别总是会长会长的，没人的时候叫王姐。” “是，王姐！”是赵佳颖的声音。 看来王诗雨是刚到不久，两个人还在说着客气话。又听王诗雨说： \"到九月九日，我就满四十九岁。你说巧也不巧：九月九，四十九，喝黄酒。人老珠黄罗，实际上你叫我阿姨更合适，我比你大了近两轮呢，但我不喜欢被叫老了。叫姐姐，一来听着年轻，二来叫着亲切。你知道吗？卓越一直就是这么叫我姐的。” 这个冰雪美人，人称灭绝师太，怎么今天跑这里，来和一个初涉人海的小经理套起近乎？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是个心怀叵测的人，到此一定有叵测居心。袁莉自觉在此挺墙脚，也把自己变小人了。她干脆咳嗽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王诗雨一下猜到刚过去的谁，她说：“是袁莉吧？这个女人你得小心点。” “嗯。”赵佳颖点头,又问:”王姐要我对她小心点?”不等王诗雨回答，她又道，”我看她挺好的。之前是我对她有些误会。” “你啊!还真是嫩了点。”王诗雨意味深长地说,”你到这个岗位快一个月了吧?” 赵佳颖如实回答:”是22天。” “难怪,要了解一个人至少得三年。”王诗雨继续说道,”你看，卓越和她共事了两年多，最后还是斗不过她，不得不自杀。” 赵佳颖很是诧异:\"卓越自杀与袁莉有关.太......\" “太意外吧?有些事情你怕是连做梦也想不到。”王诗雨不着急解释，却把问题引到另一个方面:\"你也不担心害怕，我既然让你到这个位子上,就是对你有信心,只要你认真工作,既负档又认路,不用很长时间，就能安全行驶了。\" \"呃......好的......\"赵佳颖笑一声，道：\"那......王姐，你得有耐心,再让我体验体验。\" 王诗雨微笑着点头，\"好，姐不急。你在工作上、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记住，你身后还有我!你王姐!还有你姐夫:市公安局长李非常。\" 赵佳颖很是感动。有困难有问题，找直接老扳这是理所当然，但要去找老板的丈夫而且还是市公安局长，她想都没敢想过。 王诗雨一定看出赵佳颖的犹疑，她故意笑得很轻松:“放心吧，我不是醋坛子。你做宾馆酒店的，难免会涉黄涉黑，扫黄打黑，公安局就是端这碗饭的。原来的卓越就少不了找他，就是粘他，我也不在乎，为人妻者，有时要睁着眼闭着眼，我懂。” 赵佳颖再次感动：“谢谢王姐。” “不用谢我，要谢就等着谢你们的李局长。对了,你还不熟他吧?哪一天请你到我家作客，把你隆重地介绍给李非常，他一定高兴接待，他就喜欢这一口。” 赵佳颖竟不知说什么好，尤其是王诗雨最后那一句，她不知那其中的深意。据说卓越跟李局长有过，可是卓越在遗书中却说那个他是吴市长。可见漂亮的女人永远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乱麻。哪，自己呢?难道王会长是在警告我，抑或在开始为我布阵?这个灭绝师太!你永远不知她想干什么,在干什么。可她，随时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在干什么。她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自称为姐的女人的可怕。赵佳颖不由地想，这师太今天罕见登门到底想干什么? 赵佳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王诗雨看透,她说:“没什么，我只是想为你搭个桥而已。”这句话更让赵佳颖摸不着头脑。 赵佳颖的眼神闪过一丝迷惘，语气有点飘拂不定:\"王姐，如果您需要我做些什么，请尽管吩咐。\" “既然你已有所表示，那我就直说。”王诗雨从坤包里翻出一叠文件，“你看看这个，这是一家风投公司拟与我们女子酒店合作，争取股票早日上市发行的相关资料，很多，很复杂，过一会我走后你再抓紧看。” “这？” “你用不着为难。不管对什么人,免为其难的事姐从来不作。既然把任务交给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完成好。”王诗雨特意把”任务”两个字加重语气,又说,”而且，让别人吃亏的事,姐从来不做。这件事，做成了，你个人最少能分得一个亿!当然，我也能沾光，也可得到与你相同数量的报酬。” 赵佳颖有点目瞪口呆。 “怎么，被吓着了？”王诗雨笑着说，“你放心，犯罪的事姐从来不做。我们要做就做立功、立大功的事，这笔生意做下来，集团公司最少能赚20个亿！” 这不青蛙满街跳吗？天下能有这么大的好事？赵佳颖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信。她早就听说，当初成立女子酒店就是她建议策划的，当时谁也不看好，有的甚至认为是天方夜谭，但她要办的事就非办到不可，她跑到中国妇联和省妇联请求声援，筹办资金不足，她让出会长大位，礼请比自已有威望的市长夫人出山号召民间出资。她是不达目的不收兵。赵佳颖现在怀疑的是自已的力量。 一切都躲不过王诗雨的眼睛，她安慰道：“很简单，你只要把这些文件交给戴树豪或者袁莉，并告诉他们，这家风投公司是你找来的、是你的关系户就行。” 赵佳颖说：“可这公司是你找的呀！” 王诗雨着急地摆摆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找的风投。你要讲是我找的，他们肯定看都不看、听都不听，立即就把这文件扔进垃圾堆，另外再去找别家风投公司。为什么？他们怕我私设机关，或者担心我们这方股东坐大。这就是商业警惕，你懂吗？” 赵佳颖摇摇头：“说是我找的他们会相信吗？” “所以我们还得做工作，让他们信。”王诗雨继续解释，“你得对他们说，这家公司是你在和金都酒店往来时无意听来的，你打听到这家公司的老总是李局长的老同学，你又请李局长出面斡旋，搞得有八九成成功，你才敢来告诉他的。你三绕四绕，绕得明白就好，你绕得越复杂，你对他们的可信度越高。” “可李局长那里？” “李非常那里我负责！我让他给风投公司老总打电话，再去找戴树豪‘领功’，把功夫做得足足的，不信他戴树豪能不依了你屁颠屁颠地去与这家风投公司谈合作。”王诗雨很神秘的说道，“李非常那里我说话还是管用的，他不敢不听。不过，要调动他更大的积极性，你还得亲自去找他。我不是说他好。。。。。。” “这一口”最后这三个字王诗雨没说出口，她可能是要留着给赵佳颖自已去回味吧。 第25章 哪 一 口 ? “他就好这一口”！是哪一口呢？赵佳颖想了好久好久，也想不明白。看看灭绝师太那阴邪还略带幸灾乐祸的眼神，她的后脊背有点凉飕飕的。但他可是市公安局长、你可是局长夫人啊！他能好着？就是真好这，你怎么能就这样讲了？ 赵佳颖想不明白的，眼下正在演绎着： 刚刚取下假睫毛、抹掉唇脂、补上脸霜去关掉床头灯的前一刻，王诗雨回过头又叮嘱一句：“说好了，呃，明天你就给戴树豪打电话，就说风投公司意向投资女子酒店股票上市的这个项目，是你牵线让赵佳颖去做的，让他们答应，由赵佳颖去落实。”不见回声，王诗雨转头看躺在身旁的丈夫李非常，竟然闭着眼，轻轻地打着呼噜。她知道他是在装睡，不由地恼火。她灯也不关了，径自爬上床钻进被窝。想想，忍不住又坐起来，斜靠着枕头，侧身向着他，哼地一声：“我知道，你就好那一口，你要觉得给戴树豪打电话是浪费，就给袁莉打，也行，更好！”音量没加大，却更刺耳。 李非常蓦地睁开眼，呼噜声也变成质问声：“我好哪一口？” 果然有效果。王诗雨冷笑一声，说：“美女啊！”语不惊人誓不休，刻薄人说起刻薄话比谁都刻薄：“她肯定不比卓越差，你不是喜欢少妇型吗？袁莉可比少妇还少妇，你一个电话过去，可以帮他们公司搞定十几个亿，袁莉可以搞定，赵佳颖更可以搞定，双飞呀！双飞你还没试过吧？试试！我一如既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诗雨越说越来劲。这哪像一个局长夫人对局长说的话？可王诗雨还就这么说了。她还有更难听的：局长夫人算个屁，门一关，裤子一脱，还不一个吊样。 李非常可能吃惯这一套，一副好人不跟女斗的架式，无可奈何地道：”行，行!我打还不行?给戴树豪打,给袁莉打，两个都打。”转过头,假呼噜很快变成真呼噜。 王诗雨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她又一次赢了。 王诗雨变成今天这样子,连她自己做梦也都没想到。 王诗雨的父亲是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干部，她是独生女，从小她父母就像小公主那样宠着她。她也聪明乖巧，很得人疼惜。中学开始，她年年被评为校花，高考时她以全省最高分夺得文科状元桂冠而被清北大学录取。读大学时自然成为众男生追逐的天之骄女。大三那年她真的恋爱了，男方也是个干部子女，也算门当户对，而且风流倜傥，近一米八的身材,浓眉大眼,高挺笔直的鼻梁，真是人见人爱。王诗雨的父母也直夸女儿有眼光。可是到大四毕业那年，这准女婿却与准岳父闹起天大矛盾。准女婿一定要出国留学,而且要去的国家正是准岳父当年与之打仗、至今身上还留着他们的弹片的国家。准岳父坚决不同意。准女婿偷偷帮王诗雨也交了学费、带着她偷偷办了护照。等到准岳父知道他俩私奔的消息时，他俩已经在奔往机场的路上。作为省长的准岳父不得不动用他在官场的公权力，堵住了女儿的去路，扣住了她的护照。正巧，扣住王诗雨的民警又是时任机场派出所副所长李非常。省长召见副所长以致谢，一眼便看上这个像自已当年一样硬气、长相也不亚于那个差点拐跑他女儿的小混蛋(他这么称呼他)。李非常理所当然成了省政府关心培养对象，等到他成为省公安厅最年轻处长的时候，省办公厅一位副主任亲自为他当红娘，给他介绍了正在江都市妇联当处长的王诗雨。李非常满口答应，可王诗雨却至死不从。直到王诗雨母亲告诉她父亲已为这桩婚事气得两次心脏病发住院，自已也以死相逼时，她这才勉强答应。他们俩终于在不久结婚。婚结了很久却不见有孕。就在他们结婚三周年时，那个小混蛋回国探亲，王诗雨去陪他，只一天半夜。不久，王诗雨便告有孕。李非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更深知自已仕途与婚姻的关系，他不吵不闹,直到王诗雨产下女儿满月，他才稍稍去做亲子监定,否定结果出来后,他依然不吵不闹。王诗雨心照不宣，但自己的父母还健在，而且是自己有错在先,那个女儿的亲身父亲也已早为人父,她也只好忍着。 二十多年的冷战，就靠一个至今还不知道自已亲生父亲是谁的女孩在维系着。 想想已经大学毕业在北京工作的女儿，王诗雨多少感到几分的安慰。她扫一眼身旁呼呼入睡的丈夫,无可奈何地揿灭电灯,也闭上了眼晴。 李非常翻了一个身。只见一个漂亮的女孩，赤身裸体飘然而至。她嫣然一笑，是卓越!他伸手去搂她,她却又像一块木板戛然倒地,睡着了。这是酒店里的总统套房，仿佛是一位沉睡的王者。套房内的空气凝固了，红色的地毯铺满整个套房，如同一条悠长的血泊，将整个房间映衬得庄重而肃穆。一张宽大的床铺上静静躺着卓越的身体，面容依旧俊俏。 房间的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记录着卓越的辉煌过往。一幅幅画作和摆件，展示着如的独特品味和崇高追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湖泊和群山，仿佛在向她默默致敬。 几位穿着白色防护衣的男人、女人，佩戴着口罩和手套，是几个法医,说是要来解剖卓越的。们的谨慎地走近熟睡着的卓越,一个女人挥起利刃向她的腹部剌去,血,顿时喷射而出...... 李非常怒吼一声:”不许动!”蓦地坐了起来。 身旁的王诗雨被吓得睁开眼晴,不胜其烦地唠叨了一句:”又做恶梦啦!” 第26章 非常理 李非常的梦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就像梦里的那场戏，也有一半为真，一半为假。司法人员要做尸检是真的，而所要检的尸体却是假的。 那已经是25天前的事： 市公安局长李非常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他煞有介事的紧皱眉头，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这是公安局的尸检室。一个庄重而肃穆的场所。 法医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搁置在准备好的操作台上。 他用手指轻抚着尸体的皮肤，仿佛在倾听着生命的最后呼吸，感受着肌肤的温度，他十指穿梭交错，举重若轻。从脚趾、手指，头发、腋下、到阴处，直至于全身每一寸肌肤，精确而细致地翻寻、观察、记录。这是他的第一道程序，完了之后，他戴上手套，检查着一件件刀具、镊子、钳子，正准备对女尸开膛破肚进行解剖的时候，两位民警急匆匆地走到李非常的身旁，报告说，死者卓越的父母坚决不同意解剖女儿，还在局长办公室门口闹着 \"停！\"李非常当即向法医发出指令，声音干脆坚定。 法医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到李非常站在门口。 \"死者的父母坚决不同意能解剖他们的女儿。”李非常向法医解释：“我们应该尊重死者家长的意见！死者是自杀身亡不是他杀，能保住全尸最好，这对死者及亲人都是一种尊重。原来要对卓越的尸体解剖复检是我作的决定，是草率了，我去向他们的父母道歉，也向你道歉。”李非常的声音中透露出对死者的敬意和关切。 法医沉默了片刻，他很理解李非常作决定的初愿，缓缓走到李非常的身旁：\"你是对的，李局长。我是法医，我的职责是为死者寻找真相，真相明白之后，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谢谢你理解。”李非常和法医一起离开检验室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卓越的父母还在那里闹着。李非常走近前，向两位老人作了解释并致歉。有法医在旁作证，老人当然确信无疑，他们不仅不再责怪，反而频频回谢。 李非常送走卓越父母，回头吩咐身旁刚刚帮着劝导的陈威，让他去打电话通知红会医院前来领尸，并叮嘱陈威要协助处理。 李非常外号非常理。就是办事不按常理出牌。就拿刚才他梦的这件事，本来他明知那女尸是假的，却要让法医来解剖检验，以减少别人怀疑；如果法医真解剖发现尸体是假的，那后果更严重；而要中止法医的解剖检查，又可能引出新的怀疑，于是，他不得不“借用”死者父母出面干预。一切果然如期。非常理就是这般处得一次又一次的非常成功，坐稳了局长宝座。而且非常理日渐声名远播，夸他的称他有反向思维，多能取得意外效果；贬他的是不正经办事，能成功的也只是歪打正着。“不管怎么说，干公安这一行，一定的邪窍还是要有的。”他的老岳父就是这么说他的，也用这样的话来安慰他的女儿。他女儿王诗雨顶他：“你那是爱屋及乌！” 李非常也时常很佩服自已的非常理，但也每每后悔自己的非常理，不少时候还得为自已的非常理担惊受怕。因为，非常理办的往往是非常理的事情。就如解剖女尸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些日子，但始终让李非常捏着一把汗。他几乎隔三差五便要做起噩梦。 今天的噩梦，只是在尸检房这一段，现实中更加惊心动魄。 卓越自杀身亡一事，肯定没完。李非常想到还停留在红会医院太平间里的女尸，必须尽早处理！ 第27章 出殡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暴雨一直伴着惊雷下个不停，以至于李非常都担心使用手机引雷，犹豫片刻，才用座机给陈威打电话，让他带两名警察去把卓越尸体送火葬火化。陈威昨天才由刑侦处长改任治安处长，心里本来就不高兴，今天刚上任第一桩差事就干这，彩头都不好，一接电话更恼火。但是，局长却给他戴高帽：让别人去干，我还不放心哩！ 局长可能是随口一说，陈威却听之有意，因此意识到卓越的死在局长那里的份量。 陈威想起，自已是第一个赶到卓越自杀现场的，而局长却先于自已知道卓越的危险；自己曾建议卓越尸体留置酒店总统套间，以保护现场等待法医尸检，而局长却指令当晚移尸局里尸检窒；局长自已决定对女尸进行解剖检查，并亲自监视指挥，却又轻易听由其家长阻拦而中止检查。更蹊跷的是：在尸体移至局里的途中，局长突然借故把自已调开，至此，自已便没机会看到卓越的身体。而且，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从刑侦处平调至治安处。陈威根据多年刑侦的经验，初步断定：卓越的死于李非常局长。而且李局长肯定估计到冷冻库存储近月尸体已变刑，借我这个首知情人自已辨不清又更能掩别人耳目。又是玩弄“非常理”那套！陈威不由地惊叹。 陈威带着两名警察来到红会医院太平间外。 红会医院除了正常医疗业务之外，还重点分担全市的应急伤亡事故抢险，因而它的太平间被分成了两部分。小的部分停放的是正常病故亡尸，而大的部分则是一低温冷藏库。冷藏库里储存的都是些疑案未解的尸首，据说里面有的尸体储存已经十几年。卓越的尸体就存放在冷藏库里。 陈威等走进太平间的冷藏库，一股寒气寒气扑面而来，白炽的灯光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他们在冷库保管员的引导下，很快便按编号找到“卓越”，拉开玻璃棺，便是一具裸体女尸。眼睛紧闭塌陷、全身僵硬、肌肤干枯，俨如一具木乃伊，只能大概判断年龄性别，无法再作详细辨认。他们用事先准备好的裹尸布包起来，放上担架，抬出门送上运殡车。 这时从医院走廊冲过一对老人，是卓越的父母。老母边冲边哭，老父紧随其后，后面还有个赵佳颍。 陈威迎上前，问卓越的父母：“你们不是回老家了吗，什么时候又来了。” 赵佳颖替他们回答：“他们是昨晚才到江都的，是李局长打电话，告诉卓越今天出殡，让他们来的，今早又是李局长亲自安排车让我陪他们来。李局长是要我们上殡仪馆的，可上了车两老一定要先到这里。” 赵佳颖回答的很具体，没等她说完话，两老已扑到卓越的尸体上。 陈威走上前对运尸工说：“打开，让两老看最后一眼！” 裹尸布刚打开一半，卓越父亲只瞥一眼，便迅即伸手掩上，口里还哽咽着说了半句：“这光天化日下。。。。。。” 陈威明白老人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不愿意女儿的裸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他让护工重新把尸体裹好。 卓越的母亲扑在女儿的遗体上呼天唤地衷嚎着，陈威听懂了其中一句：“我的儿啊，你不是告诉妈你不到米国死也不甘心吗？你怎么没在米国上了天堂呐！儿呀，你上天堂，你走好啊-----” 陈威给李非常打电话：“报告局长，我们已取出卓越遗体，送上殡葬车。卓越父母由赵佳颖领着也赶到这里，正在殡葬车上。。。。。。” 李非常打断陈威的话，急急地问：“他们要求看女儿遗体了吗？” “没有。”陈威愣了一会才接着回答：“我原本也想让他们最后看一眼的，可他们不想让女儿的裸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吧，她母亲看都没看，她父亲只瞥了一眼便很快把裹尸布给掩上。” “哦，那也好。”李非常仿佛松了口气，“本来，是应该多看看的，不过，他们不看咱们也不勉强。也许是他们的风俗习惯，咱们也得尊重。” 陈威忽然说：“局长，我请示卓越的遗体再复检一次。” 李非常愣了一会，问：“什么情况？” 陈威回答：“我发现这件女尸有些不对，女尸的左在耳垂都各有两个穿孔，而卓越只有右耳是两个穿孔，左耳只有一个：卓越是个白虎，阴阜是天生不长毛的，而这具女尸的阴毛是剃除的，天然无与剃除无·······” “陈威啊，你我都是警察，警察是要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的！你等等，原有的尸检记录他们刚刚送我这里，我看看。”稍倾，李非常一字一顿地念道，“卓越，左右两耳垂各有陈年人工穿孔孔洞；阴阜无毛，处女膜已······”他没继续读下去，只强调说，“两次笔录相同，第一次笔录还有你的签名。这里记的与你现在说的基本一致，你现在所说可以理解是你的新发现，也可以理解为原记录漏记。” 陈威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李非常似乎还不放过,又语重心长地说道:”陈处长,你是不是对你的工作调动有意见?我们俩共事多年,你从西北调来江都也少不了我李非常出的力。”他故意不把话说完，那意思自然是:你可别故意找茬!陈威听得懂。他沉默许久,才回说道: “局长,你甭想多了。我不会把我们俩的个人关系渗杂其中的，我可以执行任务去，但我保留意见。” 第28章 少 女 的 向 往 殡葬车开走了。随其后的正是李局长派的专车。开车的是一名辅警，专注的把握着方向盘，并排坐着的是赵佳颖，她时不时看看后视镜，稍稍注视着后排座上的两位老人。卓越母亲上车后抽抽搭搭又哭了一阵，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卓越的父亲一直沉默无语，终于开口说了一句：“看你累的，昨晚到现在，我看你就没合过眼。” 卓越的母亲“嗯”了一声，回应道：“你也该歇息歇息，我看你昨天在飞机上就一直呆坐着。唉，再苦也苦不过咱们的乖女，20多天就在那冰天雪地里冻着，赤身裸体的。说来也真是的，李局长他知不知道，进那个库里，连衣服也不给穿？” 赵佳颖插话说：“李局长对生前的卓越很好，卓越走后也很难过，还处处关爰她。今天一早他还叮嘱我，到殡仪馆后一定要给她穿最好的衣服，化最好的妆，需要多少钱都到局里报销。我刚刚对陈处长转达了，他也很同意。” 听着赵佳颖的话，卓母的眼睛又红了。她忽然贴近赵佳颖耳边，低声问道：“你知道卓越生前与李局有关系吗？” 赵佳颖不由地一怔，摇摇头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之间曾是很要好的朋友。” 卓母又是“嗯”一声，接着又说道：“听说她和你们的吴市长······” 卓越的遗书举报书赵佳颖没看过，只是道听途说，她更不敢妄言。她回答的又是一个不清楚。 老两口又是沉默无语。女儿自杀身亡，于他们实在太突然太不可信了，巨大的悲痛几乎把他们击倒。母亲已哭晕几次，父亲却好像一次也未曾哭过，只是长长的发呆、自语。此刻，他又开始低声喃喃：“不会自杀，她不是自杀、她不是上了天堂，她是去了米国，米国就是她的天堂。” “对、对，乖乖女不会自杀，她是去了米国，米国才是她的！”老妻抚摸着丈夫的手安慰着。她已经找医生看过，他得的是间歇性神经官能症，她真怕他从此转为神经病。丈夫半是神经的病语，却引起她浮想联翩。 那是卓越在他们家乡的小学里，乖巧听话的模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卓越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笑容灿烂地向他们告别。母亲问她告别要到哪里？她说要上米国去，她已经开始学英语了。老师告诉她们，学好了英语，就能到米国去，米国很美很好是个天堂，要上天堂还可以坐飞机坐轮船。小小的眼中闪烁着天真和渴望，出门还回头说了声甜甜的“拜拜”。母亲知道女儿内心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到米国读书，成为一个真正的米国人。 老父亲许是也想起这件事，也许想得更多，他朝老伴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他忽然对妻子说：“我们的卓越，永远都是一个追逐梦想的孩子。她心中的渴望是那样的强烈，我相信她如果不能去米国，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母亲听着老伴的铿锵话语，这是他近日说的最有条理的话，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眼眶泛起了泪水。她知道丈夫说的是真的，卓越是一个坚定而执着的女孩子，她从小就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毅力和勇气。母亲回想起卓越曾经告诉她的梦想，眼神变得坚定而坚毅。 “她怎么可能会自杀呢？”母亲低声自语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深知，卓越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孩子。 在一旁的赵佳颖也想到卓越曾经对她有过类似的言语。赵佳颖虽然认识卓越时间并不算长，但她知道，卓越确实是一个坚韧而执着的女孩。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卓越是因为什么原因而选择轻生？或者，她是因为遭受了某种折磨，所以不堪忍受，才选择轻生吗？ 她抬头望向窗外，心中忽然升腾起浓郁的哀思，鼻腔酸涩难耐，眼中不由得溢出晶莹的泪珠，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在胸口，无法抒发。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下来。 她的心里涌起莫名的悲伤。 一直以来，赵佳颖都把卓越当做姐姐，当成一个值得崇拜的好姐姐。可是现在，姐姐死了，而且很快就要化成一缕青烟，人生无常呀！她的心中涌起一阵悲恸。 赵佳颖情不自禁地望向前方那辆白色的殡葬车，那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己经僵硬干瘪奇丑无比的卓越姐姐。 赵佳颖忽然想起卓越临终前的交代，让她照顾好爸妈，她答应过卓越。那天，卓越到联谊会找会长，顺道到秘书长办公室，见到赵佳颖，两人扯起闲篇，谈起各自理想，卓越说她的希望是出国深造，作一个能在世界上叱咤风云的人；而赵佳颖说的很实在，说自已这辈子能赚够一千万，能嫁个好丈夫，则愿己足矣。两人说到理想实现之艰难，卓越竟说赵佳颖的不难，只要她腾出位子让赵佳颖接班，就轻而易举能如愿；说卓越自己有点难，可能还得冒点险。她似笑非笑地拜托赵佳颖，如果自己先她而去，要她好些照顾她的父母。哪曾想，她竟是乌鸦嘴。 赵佳颖的心又是一阵剧烈地抽动。她不想违背承诺。但是卓越临终前的嘱托，更加让她难以割舍。如果她违反了承诺，就算是死后也会不安宁的吧。 第29章 现实很澎湃 在殡仪馆忙完一切仪式之后，卓越的尸体便被送进了火葬场，已日近晌午，疲惫不堪的两位老人被送回招待所时，说是午饭不吃，便直接回房休息。赵佳颖也觉一点胃口也没有，她让司机送她回女企业家联谊会。因为新的秘书长还没到位，原来的那间办公坌她还可以继续用着，里面还有一张床，她想中午就暂时在那猫一会。她从电梯走出来，心不在焉地向着自己还用着的那办公室走去。 突然，赵佳颖的耳边传来一个异常的声音，她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毕竟昨天晚上自己和白天地时也发出过这种声音。不过这大中午的谁这么大胆？走到王诗雨办公室门口，那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是她曾经的顶头上司王会长！那可是年近五十的阿姨，尽管她只让人家叫她姐。她平常走到哪都是冷着一副俏脸，可是人称灭绝师太的，没想到在那方面居然这么开放。 周佳颖不由得八卦起来。她走近前，办公室的门居然没有关紧，敞开一条两三指宽的缝，赵佳颖毫不犹豫地探过头去。 只见办公室里，王诗雨正坐在沙发上，裾子下摆撩起，两条白嫩的大腿微翘分开，一只手正在······因为方向不对，看不到王诗雨的关紧部位，只看到那两只手在不停的动着。看着王诗雨脸上迷离而又满足的神情，周佳颖充满好奇和迷惑。就在她准备抽身后退之际，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赵佳颖被吓得六神无主，伸手用力摁隹坤包里的手机，然后转身就跑，慌张中竟由原路跑回去，在电梯间门口，她气喘吁吁的按住胸口。 “这下槽了，刚才的铃声王会长肯定听到了。” 赵佳颖觉得不好意思再回自己的那办公室了。在电梯里她想，自己撞破了王诗雨的那事，按照她那个性格，肯定没自己的好果子吃。她走出办公楼，拦了辆的土，回到白天地的家。 赵佳颖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健力宝，咕噜噜便喝下一听，她斜靠着沙发。很奇怪，王诗雨的激情事随即退到脑后，涌上前头的竟全是卓越的写照。 她记得很清楚，自已刚到联谊会报到那会，卓越己是秘书长了，她穿着不新潮也不俗套，总也显着端庄利索，整日带着黑框眼镜，持重守静，不苟言笑。偏偏又长一副嫩白靓雅的俏脸，偶尔摘下眼镜略展笑颜便是倾国倾城，令人有千金买笑的冲动。那个时候，赵佳颖的心理年龄仅有二十岁。而且，她也从没见过像卓越这样老成持重的青年干部。她觉得他有一股特殊的魅力，深深吸引着她。她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 哪曾想，就是这么个令多少男人倾慕，多少女人嫉妒的绝色女子，竟然自绝于世。人呵人！她不愿再想下去了。她又喝下一瓶健力宝，索性就在沙发上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不久，却见那具僵硬的木乃尹复活，正在朝自己走来，还边走边招手：“来，来！佳颍妹妹，我好孤单啊，来，来·······” 看着她狰狞丑陋的面孔，赵佳颖倒退躲闪着：“不，不，我害怕，你，你······” 就在赵佳颖陷入无比恐怖的时候，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佳颖！不要睡！快醒过来！” 她蓦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位高大帅气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是亲人白天地，他午间回家休息。 赵佳颖伸手紧紧抱住正弯着腰摇着自己的白天地，抱得很紧很紧越来越紧。白天地深知这是安慰他的方式。温存片刻，赵佳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看着白天地，对白天地说起了送殡路上卓越父母之所说，以及自己亲耳听到卓越生前所说不到米国誓不罢休的话。 白天地说道：“这么说，卓越一直都想去米国。” “嗯，她爸妈说一定要去米国是她一直的执念。说她不到米国她就不会死。甚至怀疑是他杀。” 赵佳颖说着，白天地听着，听的比说的还认真。良久，才见白天地意味长地“嗯”了一声。 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赵佳颖说她今天是一天的假，下午她就不去上酒店了。她送白天地出门，嘱他晚上早点回家。白天地答应着，回头给了她一个深情的吻。赵佳颖还沉醉在甜蜜之中，她身后的手机响了，她赶忙转身去接听，拿过手一看：王会长！她不由地一怔，好一会才按下听话键。 王诗雨的声音很温柔，没有半点的不高兴。她是请赵佳颖晚上到家作客的。她说，六点半左右，和她一起恭候的还有本市的公安局长大人！半是调侃的玩笑，更惹得赵佳颖忐忑不安，尤其后面几句，她要赵佳颖打扮漂亮一些，可以露一点，到时要配合，更让赵佳颖一头雾水。她好像怕赵佳颖下不了决心，末尾还添了一句：“成败就此一举，一个亿啊！” 赵佳颖好不容易熬过四个小时，晚六点半，她准时到了王诗雨的家。王诗雨开门迎客，满面春风，不见任何灭绝师态的痕迹，很令赵佳颖意外，更让她咋舌的是这家装修的豪华程度，甭提吴市长、白天地，她是见未所见，闻所未闻。 “小颖，你在那里发什么呆？”王诗雨转身打开三门冰箱的侧门，拿出一听健力宝。三门冰箱，还是进口的，当时的江都肯定是独一无。王诗雨把健力宝递进赵佳颖手里：“来，姐知道你喜欢这个，专门为你备的。”她上下端详着赵佳颖，“好，果然小仙女似的，别说男人，姐看了都想亲你一口。” 赵佳颖反倒不好意思，羞红着脸，说：“来得急，也不知穿什么好，家里也没什么好衣服。” “己经很好了，天然去雕饰！再打盼真就闭月羞花了。”王诗雨拉着赵佳颖的手：“来，坐，陪姐说会儿话。” 赵佳颖瞥一眼食厅，又看向厨房。不是说请客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说：“需要我帮忙吗？” 王诗雨哈哈一笑:”我是请你来吃饭的，要你帮什么忙?” 她瞄一眼红木沙发旁偌大的落地座钟，“再过20分钟，保证肉菜摆满桌 ，管你吃个够。”看着赵佳颖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道，“我让公安局小食堂做了送来。平时我们老俩口在家一起吃饭一个月也不过两三次，也还都是点的外卖，让我做我还真做不来。局长他会做，但他忙，再说，一个大男人的，总让他上厨做饭也不好意思。所以说，今天请你来也让我们创造了个团聚的机会，我还得谢你哩！” 赵佳颖不知说什么好，吱唔道：“是我该谢会长您。” “又会长了？不是让你叫姐吗？”王诗雨一把拉过赵佳颖，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忽然问：“你中午到会址，是要到你原办公室歇息吧？怎么中途又跑了？” 赵佳颖不知如何回答:”我......” “别不好意思。其实,该不好意思的是姐。”王诗雨很大方爽快的说道，“说到底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我都是女人,女人和男人都需要快感、发泄，男人可以沾花惹草，可女人不像男人那么方便，偏偏过了40,女人比男人要强烈得多,没听说’30如狼40如虎’吗?姐正是虎狼之年。你可能会说:你想,找你丈夫去呀。可那得丈夫也想干啊!告诉你个秘密，你也别笑也别不信,姐和他李非常六年、整整六年!两人同房同床,却楚河汉界同床异梦。六年呀,两个解放战争都打完了,可我们却兵不血刃。打死人家都不信，可这个吉尼斯纪录却由我王诗雨和他李非常创造了。” 这时，李非常领着两个食堂职工走进门，很快便满满地摆齐一桌菜。两职工走了，王诗雨去拿酒，李非常好像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人，他走近前，没握手，只轻轻地拍了两下赵佳颖的肩膀：“小赵，欢迎，欢迎！” 赵佳颖有些局促，说：“局长，您好！” 从储藏室里拿酒出来的王诗雨笑着插话：“都好都好，入席吧！”她坐下就开始给大家斟酒。 李非常坐在中间，看一眼王诗雨，回头又看向赵佳颖，笑着说：“你看你们会长，难得这么高兴，多少年啦，我就看她今天笑得最灿烂，还是小赵可爰啊！” “当然是小赵可爰罗！”王诗雨故带醋意地道：“为了可爱的小赵，来，干杯！” 赵佳颖赶紧站起举杯：“我敬局长、会长，祝局长会长身体健康，工工、工作愉、愉快！干、干杯!”她一饮而尽。 赵佳颖满脸燥热，头也有点晕，心砰砰地跳,有一股温热正从小腹往下窜，饮了一杯又想再饮一杯。 王诗雨见她满脸绯红，说话结巴,端杯的手微微颤抖。知道那药起作用了。半个钟头前，她卡着时间在健力宝饮料里添加进去的。她试着轻轻地用脚撩了赵佳颖的脚，赵佳颖不仅不躲闪,反而迎上去勾住它,头还歪向李非常一边,撒着娇声:“局长-----” 王诗雨适时接了个电话，说：“有个朋友找，说有急事，我去看看，你们慢慢喝。”末了还加一句：“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王诗雨还没出门，赵佳颖已经倒进了李非常怀里。 李非常是个什么人？早在赵佳颖敬第二杯酒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他搂紧赵佳颖，看着王诗雨出门关门，他抱着赵佳颖，把她放到长条沙发上。赵佳颖伸出双手，趁机吊住李非常的脖子：“天哥，人家要嘛。”李非常轻轻掰开她的手，转身就给白天地打电话：“小赵在我这里喝醉了，你来把她领回去吧！” 不可否认，赵佳颖于他还是很有诱惑力的，醉了更具杀伤力。但也不能低估了一个公安局长的自制力。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失足，就一定堕入圈套，一定会被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拿捏一辈子。 很快，白天地按响了门铃，不等李非常把门全打开，他便标了进来。李非常让开半个身子，指着客厅上的沙发：“喏，在那！” 赵佳颖不知何时把上衣和裙子都扯得乱七八糟的。 李非常看着捏紧拳头的白天地：“不要误会，我没干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不信我这个公安局长，但‘朋友妻不能欺’，我懂。”他看看他的拳头还没松开，又说道，“王诗雨刚走，她一定安有监控器，你要有耐心，你可以等一会，我去找找。” 白天地松开拳头，抱起赵佳颖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0章 未醉人 李非常送走白天地，关上门，哈哈一笑，他笑得很惬意。 打从昨晚王诗雨说今天要请赵佳颖来家作客，他就猜到她的用意，无非就奔着那风投资金而来。借用我李非常与风投公司的关系，拉他们入股；又怕风投公司入股以后，好处被别人拿去，又找一个自已能把控的嫩茄子当代理人，再用这嫩茄子来绑定我。可叹的是，你王诗雨只知道我好那一口，却忘了我是个高智商的公安局长。李非常已经拿定主意，帮你可以，反正风投公司也刚找过我，要我推荐他们入伙女子酒店，我也想找个代理人，赵佳颖还真不错，帮你也是帮自己。 李非常回到桌前，独酌独饮，拿过酒瓶一看：飞天茅台53*、50年珍藏，是老岳父上个星期才送来的。老岳父是正省部级，虽然退休多年，这宝贝可能还有人送，即便现在没人送，也还有不少藏留吧？不喝白不喝！他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想起这位老岳父，对自已一直视为亲儿；想起这位老岳父，觉得自已这些年对待他的女儿是不是过了点。他又痛饮三杯，微醺之际，他给王诗雨打电话：“喂，亲爰的！外面的蚊子很多吧？回来吧，小颖走了。” 王诗雨没在外面，周围也没什么蚊子。她在女子酒店的房间里，躺着看电视，正想约着什么人进来聊聊。酒店ktv里有鸭，她只是听说没约过也不想约,自己还不至于如此坠落吧，她的朋友中高品位、高档次的多的是，召之即来的也不会少。沉吟半晌，李非常电话来了。乍一听,她吓了一跳，再一琢磨，心里却又一热。”亲爰的”这三个字,应该很久没听他说了。记得还是三年前吧?在女儿大学毕业的谢师宴上,他叫过。那虽然有部分出自酒后的真心,但大部分还是假意，是叫给女儿和女儿的老师听的。她当时有些激动。可是，当两人相拥着回到酒店房间以后，他却醉死如泥，一如以往的同床异梦或无梦。 眼下呢?他是吃下了嫩草，心存感激;亦或,碰了鼻子,心有不满而挖苦冷嘲? 王诗雨退掉酒店房间，匆匆赶回家。她有家的钥匙，自己打开房门。只见李非常在独酌独饮。 他屁股没动，只是抬眼，说：“回来啦，没被蚊子抬走？”他以为她在楼下小区的葡萄架下猫着。 “去你的！俺在酒店总统套房里找了个小白脸腻歪哩，哪来的蚊子？”话刚说完，王诗雨就意识到吹牛吹错地方。 果然，李非常只哦了一声，便笑着说：“是卓越请你去的？和她腻歪的很开心吧？没把你留下？” “卓越是跟你腻歪的。”王诗雨觉得刚刚是歪打正着，他一定猜自己说的是斗气话，还是以为自己在楼下哪里瞎呆。她无所顾忌地说：“怎么，走了？这么快，是自己不行了吧？” “你又没和我试试，怎知不行了。”李非常依旧自在地笑着说，“是我打电话给白天地告诉她喝醉，让他来抱走的。” 王诗雨很是意外：“这------” “没想到是吧?奸计没得逞?”李非常没想多辩。 “什么奸计?”王诗雨狡辩:“顶多是略施小计。人家是想帮你易些上手，你可不要狗咬吕洞宾。” “这样说我还得多谢你哩，亲爱的。”李非常似乎很真挚，端起酒杯,“来，老公敬你一杯。” 又是一个亲爱的，王诗雨没推辞，走近桌前，端起杯子，斟满酒:“来，老公，老婆子敬你一杯。” “好，坐下慢慢喝。我差不多了，你晚饭还没吃吧？”李非常说着，煞有介事地帮王诗雨夹了几下菜。 这对老冤家！尽管各怀心事，王诗雨还是有些感动，甚至都感到鼻头有些酸。 李非常似乎也有些动情。两人碰了杯，李非常看着王诗雨，轻声说：“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不就是要让小赵当你的代理人，要我打两个电话，也是举手之劳的事。可是你这样诱惑赵佳颖，你致我于何地？她还是个名花有主之人，你让我如何面对白天地。” 正人君子似的，那卓越呢？王诗雨心里想。她哪里知道，李非常就是被卓越缠怕了的，他阅人无数，但像卓越这样的主还是绝无仅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最怕的就是又遇到一个卓越。而且，当初的卓越虽也是王诗雨拉来的，但基本上还是一见钟情那种，愿者上钩，像赵佳颖这样，他实在不敢再想。他似醉非醉的对王诗雨说了一句话：“这样的事，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吧！” 王诗雨听不明白，也想不清楚。觉得李非常变了，又似乎没变。 第31章 来客 吴志剑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头疼欲裂。他已经被“三规”禁足在这里一个月了，每天只能看着办公室的四面墙壁，无法外出，无法接触外界的一丝阳光。这个限制让他几乎忍受不了。 精神上的折磨更是让他接近崩溃的边缘。他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纷乱而混乱，回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分清。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怀疑自己的人生。 在禁闭的一个月里，吴志剑渐渐感受到了孤独的恐惧。他被剥夺了与外界交流的权利，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这种孤立感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开始在幻觉和现实之间游走。他时常看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但当他想要靠近他们时，他们又突然消失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每个夜晚，吴志剑都被噩梦所困扰。他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黑暗的地下室里，四面墙壁都是他过去的罪恶。他看到自己被一群怨魂缠绕，无法逃脱。他尖叫着，但没有人能听到。 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问题。由于长时间的禁闭，他的身体逐渐虚弱，疾病开始侵蚀他的内脏。他经常感到头晕目眩，气喘吁吁。他的体重也大幅下降，脸色苍白，瘦削的身影更加凄凉。 吴志剑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忍受下去，但他又找不到任何解脱的办法。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困在深渊中的孤魂，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在他触摸绝望的边缘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吴志剑，你的罪孽得到了救赎。” 吴志剑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认出了她，她就是袁莉。 “袁莉？”吴志剑结巴地问道。 袁莉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志剑，你已经受够了痛苦，是时候解脱了。” 吴志剑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感受到了袁莉的温暖和关怀。在这个孤独的黑暗中，她是他唯一的光明。 “袁莉，救救我。”吴志剑颤抖着说道。 袁莉微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跟我走吧，吴志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你找到新的生活。” 吴志剑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想紧紧握住了袁莉的手，却抓了个空，他想离开了那个囚禁他的办公室。 吴志剑眼带悲伤看着窗外，招待所（实际是隔离看守所）窗外荔枝已经红了，吴志剑浮想联翩，当年，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带领二万工程队进驻江都市，变军为民，当起了建造新特区的‘开荒牛’。他为全体子弟兵颁布的第一条纪律竟就是‘不搞老百姓一颗荔枝’。 回忆如电影般在吴志剑的脑海中闪现，他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江都市正处于快速发展的关键时期，但由于基础设施的不完善，许多老百姓的生活条件仍然很艰苦。 吴志剑明白，一个城市的发展离不开人民的支持和信任。他深知自己肩负着责任，要为老百姓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于是，他下定决心，带领工程队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中。 整个工程队人手紧张，但吴志剑却始终保持着乐观的态度。他鼓励队员们积极工作，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他亲自带头，与队员们一起奋力工作，共同推动着工程的进展。 经过数月的努力，江都市的基础设施得到了显着改善。道路宽阔平整，供水供电设施完善，市民们的生活质量得到了大幅提升。吴志剑看到这些变化，心中充满了满足和喜悦。 而在这个过程中，吴志剑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基础设施的建设对老百姓的生活有着重要意义，但还有一个方面却被忽视了，那就是精神层面的需求。他看到许多老百姓虽然生活条件得到了改善，但心灵却仍然空虚寂寞。 于是，吴志剑决定组织起一个文化艺术团队，为老百姓提供娱乐和文化活动。他们走村串户，给老百姓们带去欢笑和温暖。他们举办文艺演出、传统节日庆祝活动，让人们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这些举措让吴志剑深深地意识到，一个城市的发展不仅仅是硬件建设，更需要注重软实力的培养。他明白，一个富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和资源，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 吴志剑的回忆在脑海中渐渐消散，他又回到了现实的招待所。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了当初的理想和初心。他的心沉重而痛苦，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但现在，他有袁莉的帮助和支持。她给了他新的希望和机会，让他有机会重新找回自己的初心。吴志剑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开始，为自己的过去赎罪，为社会做出贡献。 窗外的荔枝红了，吴志剑心中也涌起了新的希望和勇气。他相信，只要他 肯付出，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坚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一切。 ………… 陈威站在办公桌旁，默默地抽烟。在他脚边散落着两个烟蒂，烟灰缸中的烟灰已经堆叠如山。 “咚咚！咚咚咚！”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宁静，陈威把手放到嘴边咳嗽了几声，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中，“请进。” 一位穿着职业套裙的高挑女孩儿迈步走了进来。 “小姐，请问你找谁？”陈威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黑色丝袜和白衬衫的女郎款款走了进来。 女郎长发披肩，肤若凝脂，柳眉杏眸，朱唇瑶鼻。一颦一笑之间透露着妩媚风情。 “我找你，陈先生。” 陈威愣了一下，“我？我姓陈，您找错人了吧？” “不，我确定没有找错。”女郎嫣然一笑，“陈先生，您应该还记得我吧。”她的声音娇滴滴的，柔腻至极。 “我不认识你呀。”陈威一脸茫然。 女郎抿嘴一笑，“我是袁莉的朋友啊。” 陈威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女警花袁莉的朋友！” 女郎含羞一笑，说道：“是啊。” “你好你好，久闻你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见。坐下喝杯茶吗？”陈威客套了一番，请女郎坐下，亲自泡了一杯茶端过来，摆在女郎面前的桌上。 女郎优雅地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茶水，赞叹道，“嗯，好茶叶。”随即又道，“不用忙乎，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你叫我甜甜吧。” 陈威道，“你说的对。甜甜，你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呢？” 女郎抿嘴一笑：“我来找你有三件事情。我先向你汇报一下第一个事情。这次我代表袁莉来拜访你，主要是感谢你对她的帮助。” 陈威摆摆手：“甜甜，你言重了，我们是朋友嘛。” 甜甜又说：“第二件事是，袁莉听说你最近遇到了困难，便托我来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陈威心中一阵欣慰，袁莉果然对他念念不忘。“甜甜，太感谢你了，其实，我已经有办法了，不劳烦你操心了。” 甜甜摇摇头，微笑道：“其实，这个忙袁莉帮定了。” “为什么？” “因为袁莉想要你帮找专案组长刘春辉特出来帮她个忙啊。” 陈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开玩笑的吧？” 甜甜笑道：“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陈威挠挠头，说道：“甜甜，不瞒你说，其实我并不知道刘春辉的名字。” 甜甜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诧异：“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的，这个人太低调了。我跟他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哪里清楚他的名字啊。” “哦……这样啊。”甜甜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据袁莉告诉我的信息，这个人曾经救过她。而且，这个人非常厉害，是一个刑侦专家。” “哦。”陈威点点头。袁莉是警校毕业，又在刑警队工作过，对警界的人比较熟悉。如果说袁莉说刘春辉是一个非常牛逼的刑侦专家，这种话倒也不算夸张。不过，他依旧疑惑：“甜甜，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个人为什么不出名呢？” 甜甜微笑着摇摇头：“具体的原因，恐怕只有刘春辉才知道。” 陈威暗忖：莫非，这个刘春辉是一个不愿意抛头露面的人，所以袁莉根本就找不到他人？ 甜甜又补充道：“我刚才说过，这个人曾经救过袁莉。袁莉欠他一个人情。这次袁莉提出来，想请这个人帮个忙，不管这个人答应不答应，袁莉欠下他的恩情是绝对要偿还的。” 陈威点点头，心里暗道，难怪袁莉执意要求自己出面邀约刘春辉吃饭，原来是想让自己替她说项，让刘春辉帮她个忙。袁莉真是善解人意。虽然陈威和袁莉接触的时候很短暂，但他却感觉袁莉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陈先生，你考虑好没有？”甜甜轻启樱桃小嘴，“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报复那个赵德彪吗？袁莉可以帮你。” “袁莉真的愿意帮我？” “那是当然的。我们是好姐妹嘛。”甜甜笑眯眯地望着陈威，眼神迷离诱惑，“再说了，我们还有共同的目标。” “你说的对，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陈威顿时热血沸腾，激动地说道，“袁莉肯帮我，那简直是雪中送炭呐。不过，甜甜，这件事情你能做得了主吗？” “这个你尽管放心。袁莉说过，这件事全权委托给我，我可以全权做主。”甜甜胸有成竹地说，“陈先生，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陈威点点头：“甜甜，我相信你。”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希望我们能达成合作。” 陈威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咱们这就去吧。” 甜甜站起来说，“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衣服。”说完，片刻功夫，她就在车里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出来，头发扎起马尾辫，显得青春靓丽。 甜甜说，“陈先生，我们走吧。” 陈威点点头，与她一同离开分局，来到楼下，开车往市区驶去。路上，陈威向甜甜询问袁莉家里的地址。甜甜报出了袁莉的住址，陈威默记于心。 汽车来到市郊外一座占地颇广的小区，停稳后，陈威和甜甜下了车，沿着绿化带朝前走着。不久，甜甜领着陈威穿过一条曲折幽深的巷子，来到了一幢独栋小别墅前。 “袁莉，人我给你领来了。”甜甜敲门道，“请开一下门吧，陈先生。”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人正是袁莉。 “甜甜，辛苦你了，快进屋坐吧。”袁莉满脸含笑，热情迎接甜甜。 陈威跟着两人进入客厅。袁莉亲自泡了一壶普洱茶给陈威喝。 甜甜坐在沙发上，翘起修长浑圆的双腿，笑容妩媚地看着陈威，说道：“陈先生，你是否愿意加入袁莉的保护伞基金？” 陈威略一沉吟道：“我没问题，我愿意帮你。只是，这件事牵涉到刑警队的刘春辉，我该怎么开口？” “我们可以找个借口。刘春辉不在警队，他平日很少露面，你找不到他很正常。我们只需把你的遭遇和他说一遍就可以。” “那就这么决定了。”陈威爽快地说。 袁莉嫣然一笑，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今晚。”陈威想了想，“你到底有什么事？很急吗？” 甜甜笑着说道：“这些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早一点见到这位传奇般的刑侦专家。” 陈威说：“那我们就趁夜赶到刘春辉家吧。” 三个人离开袁莉家，驱车来到距离刘梦雅家只有二百米远的一处高档小区，然后乘电梯上到八楼。 来到1609室门前，甜甜抬手叩响了房门。 “谁？”里面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您好，我叫甜甜。” “请进！” 第32章 荔枝红了 房门被推开，甜甜迈步走进屋内，随后将门紧闭，转过身对陈威说道：“你留在外面，我和刘叔叔聊聊。” 陈威站在门外，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就感受到甜甜的香气飘了出来。他立即闻出来，这股香味和之前他碰见过的那个妖艳美妇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他心中一荡。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袁莉那张妩媚性感的俏脸，心里竟涌起强烈的欲念。 甜甜在屋里待了许久，一边喝着刘春辉冲好的咖啡，一边和他谈笑风生。陈威隐约听到两个人在商量事情，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甜甜。”突然间，甜甜尖锐刺耳地惊呼声猛然划破空气，吓得陈威一跳。 陈威连忙凑过去偷听。只听甜甜说道：“袁莉说，刘春辉的女儿患病了，医院不敢治疗，只怕耽搁下去会危及生命。袁莉让我帮她联系国外的专科医院。我刚刚和刘叔叔通过话，刘叔叔也表示赞成袁莉的建议。所以……刘叔叔希望我和袁莉一起去国外，陪伴袁莉的妹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我想，袁莉的妹妹一定非常可爱。” 刘春辉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有女儿的话，我也希望她永远活在无忧无虑的童年里。甜甜，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甜甜微笑说道：“我懂得刘叔叔的苦衷。袁莉说，这个计划只能秘密进行，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所以我们必须找个可靠而又可信的人担任此案的负责人。” “你觉得陈威可靠吗？” “我觉得可以。陈哥为人坦率仗义，而且为人忠厚耿直，他是我们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甜甜说，“刘叔，你答应袁莉的请求了吗？” 刘叔说：\"我答应了。” ....... 袁莉在专案组长刘春辉特许下，她来到了招待所给吴志剑送来了治疗疝气的土方特效药。她告诉吴志剑，她的女儿已经答应回国了，他的夫人正在通过各种渠道营救他，但是，目前的形势还很困难，他仍需要忍耐一段时间。 “谢谢你啊袁莉。”吴志剑感激涕零地说。 袁莉说：“举手之劳而已。” 吴志剑说：“袁莉，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袁莉微笑说：“你太客气啦。” “袁莉，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就别和我这么客套了。”吴志剑说道，“其实，你能够来看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你放心吧，你女儿回国后我会替你照顾她，尽量让她享福。” “真的太谢谢你了，袁莉。” “不客气。”袁莉轻声细语地说道。 这时，戴树豪打来了电话。袁莉匆忙告辞离去。 袁莉走后吴志剑的表情再次变得冷漠，他看向窗外的荔枝树，这些事对于这些他却并不是很关心，他想到的是江都市第三届荔枝节快到了。这是他出任市长时做过的第一件大喜事。江都市是全国知名的荔枝之乡。江都市建市之前的30多万人民主要经济来源是走私、捕鱼、农业除了种植水稻，就这几万亩地的荔枝了。现在各方面经济都有了起色，但不能忘本了，忘记了自己的传统产业。 他记得当年，荔枝节的场面热闹非凡，人山人海，灯火辉煌。那时的江都市还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城，人们的生活困苦，但在荔枝季节，整个城市都充满了欢乐和喜庆。吴志剑那时候正是市长，他亲自参与了荔枝节的筹备工作，与市民们一起共度了一个个难忘的夜晚。 而现在，江都市的经济已经有了起色，各行各业都在不断发展壮大，但吴志剑深知，不论如何发展，都不能忘记自己的传统产业，不能忘记江都市的根。他心中涌起一股决心，决定将今年的荔枝节办得更加盛大，让整个城市沉浸在浓浓的荔枝氛围中。 那时候的吴志剑早已开始与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商议荔枝节的筹备事宜。他们商量着场地规划、活动安排、宣传推广等各个方面的细节，力求将荔枝节办得更加出色。吴志剑对每个细节都非常关注，他希望今年的荔枝节能够成为江都市的一张名片，吸引更多的游客和投资者。 筹备会议结束后，吴志剑的心情逐渐变得兴奋起来。他知道，荔枝节的成功举办将为江都市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和声誉，同时也会让市民们感受到自己的城市变得更加繁荣和美好。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荔枝节一定能够办得更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志剑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与市委、市政府以及各个部门密切合作，推动荔枝节的筹备工作。场地布置、活动安排、表演节目、美食摊位等等，各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和准备。吴志剑亲自参与了每一个决策和安排，他不惜用尽一切资源，力求将今年的荔枝节办得更加出色。 终于，荔枝节的大日子到了。江都市的街头巷尾装饰一新，各个商家纷纷推出了与荔枝有关的促销活动。整个城市都弥漫着浓郁的荔枝香气，吸引了大批游客前来观光和购买。吴志剑站在主会场的舞台上，眺望着人山人海的人群，内心充满了骄傲和满足。 荔枝节的表演和活动一一展开，舞龙舞狮、民俗展演、音乐会等各种精彩纷呈的节目让人们流连忘返。美食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荔枝美食，人们争相品尝，享受着荔枝的甘甜。整个城市洋溢着欢声笑语，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喜庆和热闹的气氛。 吴志剑回想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感慨。荔枝节的成功举办，不仅让江都市的传统产业得到了更好的发展，也让市民们感受到了自己城市的变化和进步。他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江都市的未来将会更加美好。 荔枝节的那个晚上，吴志剑站在主会场的舞台上，向全体市民和游客发表了一次热情洋溢的致辞。他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参与，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关注和支持江都市的发展。他宣布今年的荔枝节圆满成功，并表示明年的荔枝节将更加精彩。 随着吴志剑的发言结束，整个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人们激动地挥舞着荔枝节的旗帜，高喊着江都市的口号。吴志剑深深地感受到了市民们对他和江都市的支持和认可，内心充满了自豪和自信。 在荔枝节的欢乐氛围中，江都市的发展也在继续推进。可以振兴旅游产业作为基础生产。 袁莉回想着与吴志剑最后的对话： “酒店这两棵荔枝树，已有三百多年的树龄了。它们是我们女子酒店的骄傲，也是我们荔枝节的一大亮点。这两棵树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它们是荔枝中的祭品，象征着我们酒店的繁荣和成功。” 袁莉曾经仔细观察着这两棵荔枝树，只见树干修长笔直，树冠茂盛繁密，布满了果实。每一个果实都鲜红晶亮，散发着浓郁的荔枝香气，引得周围的蜜蜂和蝴蝶纷纷飞舞。她不禁被这美景所吸引，不禁赞叹道：“真是壮观的荔枝树啊！这样的树龄，想必它们的果实一定十分美味。” 吴志剑微笑着点头，继续说道：“没错，这两棵荔枝树所结果的荔枝，名为‘糯米糍’。我们酒店一直将其视为珍贵的宝藏。据说一百多年前，孙先生还曾亲自摘下了几框荔枝馈赠给外国人，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袁莉听得津津有味，她对荔枝的热爱早已不言而喻。她忍不住问道：“吴副市长，您为了保住这两棵荔枝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吧？” 吴志剑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辛酸：“是的，为了保住这两棵荔枝树，我特地请了白天地进了土地规划，与当时的领导班子起过争执。因为这两棵荔枝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市区的一个发展项目，可是我一直坚持，这两棵荔枝树对我们酒店的意义不言而喻。最后，我终于说服了领导，保住了这片宝贵的土地。” 袁莉感受到了吴志剑的坚持和努力，她心中对他的敬意更加深厚。她看着那两棵荔枝树，不禁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之情。这两棵树不仅是酒店的象征，更是吴志剑对待女子酒店这个项目的认真态度和对历史传承的尊重。 在那一刻，袁莉心中升起了一种使命感。她决定要为女子酒店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保护好这片属于酒店的土地和荔枝树。她向吴志剑郑重地说道：“副市长，我会尽我所能，为女子酒店的发展贡献力量，保护好这两棵荔枝树。” 吴志剑微笑着点头，满意地看着袁莉：“很好，袁莉，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女子酒店的发展离不开你这样的有心人。所有我希望女子酒店能承办这一届的荔枝节。”他望向袁莉，心中充满了希望和信心。 袁莉知道，吴志剑对女子酒店的重视，对江都市经济建设的迫切需求。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会竭尽全力，不负领导的期许！” …… 江都市的冬季温差极大，寒冷刺骨。但在这寒冷的空气下，却蕴含着令人难耐的春意。在江都市郊区一座私立学校里，校园中的小路边停放着几辆汽车。在小路的中央，坐落着几幢二层别墅。这些别墅均是用青石板铺垫而成，古朴而简单。别墅的大门紧闭着，院墙上爬满绿植，显得静谧而宁静。 别墅内的庭院中栽种着各类花草，有的花儿盛开，有的花朵含苞欲放，有的花蕾已经绽放。此时，几株高达数丈的银杏树上，金黄色的叶片随风轻摇着，仿佛是秋日的阳光洒下了无限的光辉。 庭院中，有一座假山。假山旁边种植着几棵苍劲挺拔的松柏。在松柏旁边，矗立着一块石碑，碑面写着几个字：《女子酒店管理规范条例》。 “我的天哪，这个女人太疯狂了！竟然打算把整个酒店搬迁！”在假山附近一栋楼顶的阁楼上，刘梦雅趴伏在玻璃窗户上，惊讶地望着楼下那座灯火通明的酒店。 “我觉得袁莉的想法很新颖。既能满足客人们吃饭喝茶聊天的需求，又能提供一种独特的文化环境。”资甜甜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抱着肩膀，看着楼下热闹非凡的场景，淡淡地笑着说道。 “你说得倒是简单，你怎么不试着去做呢？”刘梦雅瞥了她一眼。 “这个嘛……”资甜甜脸色略微变换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淡然地说道：“我可懒得去操心什么，再说了，这么麻烦的活儿谁愿意干呀。” “切，你就是嘴硬。”刘梦雅鄙夷了资甜甜一句，转移了话题，说道，“甜甜，你说这个袁莉怎么突然间这么卖力，连那么大的工程都敢插手了？” 资甜甜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昨夜袁莉跟她说过的话，便说道：“或许是她看到我们在这里搞的‘华夏酒店管理模式’吧！毕竟这是一套完善的模式，而且很适合现阶段的江都市。” 刘梦雅点点头没有表态。 六月二十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吴志剑的卧室，映照在他脸上。他睁开了沉重的眼皮，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坐起身来。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被解除了三规，重新回到了市长的岗位上。而他内心最大的期待，却不是这份官位，而是可以再次见到她，那个一直挂在他心里的女人——袁莉。 他匆匆忙忙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并没有回家，也没有通知夫人，而是直接来到了女子酒店。心中有些愧疚，他想好好跟夫人解释一下。但此刻，他先要见到袁莉，再向夫人解释也不迟。 走进女子酒店的大堂，他寻找着袁莉的身影，却发现她不在。于是他走向两棵糯米糍，正好看到袁莉和她的夫人坐在一起，正在认真地商讨着荔枝节的承办事宜。 夫人看到戴树豪进来，微微一笑，说道：“志剑，你来了。我们正在商讨荔枝节的策划，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吴志剑走到她们身边，微笑着说道：“我想，我们可以开办一个慈善拍卖会，这样能够扩大荔枝节的影响，同时也能为灾区筹集更多的善款。” 袁莉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知道这个主意来自于吴志剑的内心。她看了夫人一眼，夫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糯米糍的两棵荔枝树下，她们开始细致地筹划慈善拍卖会的事宜。戴树豪和袁莉相互配合，商讨着如何能够吸引更多的参与者，如何能够让拍卖会更加精彩。 一天又一天过去，荔枝节渐渐临近。女子酒店里的氛围变得更加繁忙而充实，员工们忙着准备各种活动和节目，装饰着整个酒店的每个角落。 而在这过程中，袁莉和吴志剑的关系也越发密切起来。 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商讨工作，一起解决问题，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越来越深。 在慈善拍卖会的当天，女子酒店变得热闹非凡。各界名流纷纷到场，捐赠了许多珍贵的物品。整个拍卖会充满了热情和善意，每一次拍卖都引起了轰动。 慈善拍卖会成为江都市第三届荔枝节的主办会场，女子酒店迎来了满满的嘉宾。会场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善意。拍卖会异常活跃，抡锤喊价声此起彼伏，气氛异常热烈。 袁莉站在舞台上，手持拍卖锤，眼神坚定而自信。她看着拍卖台上的物品，其中最吸引人的便是两棵挂果不过500斤的荔枝树。每一颗荔枝都是经过精心呵护的，味道鲜美无比。 把这两棵荔枝树的挂果拍卖出去，不仅能够筹集更多的善款，还能让更多的人品尝到她的努力和付出。袁莉心中充满了期待，她希望能够为这次荔枝节留下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 拍卖开始了，抢手的物品一个接一个地被拍卖出去，价格节节攀升。而当轮到两棵挂果的荔枝树时，整个会场陷入了沸腾。 “我出十万元！”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是一位身材高大、气质庄重的老将军，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舞台上的袁莉。 袁莉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会有人身价如此高。但她没有犹豫，抬起拍卖锤，宣布：“十万元，有人出十万元！” 紧接着，又有一位樱花国的富商竞价：“我出二十万元！” 白天地听着周围的叫价声，眉头皱了起来，低声对身旁的戴树豪说道：“我们该出手了。” 他的话音刚落，戴树豪便举起了牌子，叫价：“四十万！” “五十万！”另外一位樱花国人紧追而上。 白天地看着竞争激烈的拍卖会，心里盘算着该怎样打压这帮倭寇。 吴志剑在旁观看，暗自摇头。这种慈善拍卖根本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谁输给谁都不丢面子。况且，如果没有一个强劲的财阀支撑，根本没办法赢得这样的竞拍。而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会引起巨大的风波。所以，他也不会贸然出价。因为他知道，袁莉一定不会放弃。 果不其然，袁莉看到白天地叫价，毫不犹豫地喊道：“八十万！”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湖泊，顿时掀起一股涟漪。 众人看着袁莉，心中充满疑惑。这女子的年纪明显要小几岁，而且看上去不像是个有钱人。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舍得拿出八十万元买一颗荔枝。虽然他们并不缺乏这笔钱，但是八十万元可不是小数目啊！ ...... 拍卖会上掌声雷动，这个价格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袁莉也不由得愣住了。 吴志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震撼。他早就知道这些荔枝树的价值，但他没想到竞价会如此激烈。他看着袁莉，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最终，两棵挂果的荔枝树以八十八万五的高价被一位退休的老将军竞拍到。这位老将军表示，他的父亲曾与孙先生一起工作，一起品尝过这佳果，对荔枝有着特殊的情感。 袁莉帮着吴志剑将这些摘下的荔枝免费分赠给各位来宾，她看着人们满意地品尝着荔枝，内心充满了满足感。 吴志剑走到袁莉身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温柔地说道：“袁莉，你真的很了不起。你的努力和付出，让这次荔枝节变得更加精彩。” 袁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微笑着回答：“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很感谢你对女子酒店和荔枝节的支持。”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但更重要的是，他从中看到了袁莉的成长和她对于酒店事业的热爱。他心中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 荔枝节的成功举办，让女子酒店结交了来自樱花国、东南亚和湾湾的客人。这些客人对于女子酒店的服务和氛围赞不绝口，纷纷表示愿意成为女子酒店的合作伙伴。 女子酒店因此声名大噪，成为了东方女子的乐园。 吴志剑笑了，说道：“这是必须的。” 袁莉说道：“我觉得现在还不够。我希望女子酒店的名字能够响彻全球，甚至传递到海外，让全世界人民都享受到女子酒店的服务。这样的目标太宏伟了，但需要我们努力实现。” 吴志剑沉吟片刻，点点头：“好，那就努力实现吧。” 袁莉继续说道：“我准备在东部沿岸建立一座大型度假村，以此为基础，扩大女子酒店的规模，提供更多的客源。” 吴志剑问道：“具体计划呢？” 袁莉思考了片刻，说道：“我想先修建东京路，然后再在东京街区修建新的酒店。” “这个项目有些麻烦，因为现在的东京街区已经是人山人海，很难通行。”吴志剑说道。 袁莉解释道：“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我打算请专业设计师设计一条安全通道，让人们可以直达酒店，避免人群拥挤带来的混乱。” 吴志剑想了想，点头道：“嗯，倒确实是个好办法。这件事情你做决定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完成的。” “谢谢总裁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尽职尽责。”袁莉认真地点头道。 第33章 唯一的证人 吴志剑想了想，点头道：“嗯，倒确实是个好办法。这件事情你做决定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完成的。” “谢谢总裁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尽职尽责。”袁莉认真地点头道。 她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嗯……那这次我们公司的代言人就定你来负责。你把合同带回去准备一下，然后再到我这里来签字交接。我还有其他工作，就先走一步了。”吴志剑站起来说完就径直离去了。 袁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浮现了笑意。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我和我妈都是苦命人，可是我却比我妈更加幸运！我能嫁给像吴市长这么优秀的男人，而我妈妈却只能孤独终老。但是，这又怎么能够怪我呢？我也不愿意啊，如果有得选择的话，我宁愿当年被车撞死，也不愿意活在痛苦里。”说到这儿，她忽然停顿住了，双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过了片刻，她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境，抬头望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吴志剑已经坐上了他的宝马轿跑，正打算开往公司。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公关部总监王艳打来的，吴志剑赶紧接通。 “喂，小丽啊？什么事啊？” “吴市长，您现在在哪儿呢？” “我刚出来，正准备去公司呢。找我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们公关部刚收到了几份邀请函，您能帮忙参详参详吗？”王艳的口吻显得很是恭敬，听得出来她似乎非常害怕这位董事长，生怕惹怒了他。 “邀请函？什么邀请函？”吴志剑皱了皱眉问道。 “哦，今晚上我们酒店举行酒宴庆祝三周年，我们公关部收到了许多国内外着名企业家、政客等人物送来的邀请函，希望能邀请您到场参加酒宴。”王艳解释道。 “酒宴？”吴志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你们公关部不就是专门搞商业间谍和偷拍的部门嘛。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成宾馆服务员混进去？” “呃……这倒不至于。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冒任何风险。我只是希望您能帮我们鉴别一些邀请函的真伪。” “这个没问题。但是……如果我要是去了的话，岂不是要穿制服？” “不用的。您的衣服我会安排人去买来换掉。” “这样也好，免得我麻烦了。”吴志剑答应道。虽然他并不介意穿上西服去参加酒宴，但是如果是因此而暴露了身份，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还是保持神秘感最好。 “另外我还需要一套礼仪小姐的制服……” “礼仪小姐？你要做什么？”吴志剑奇怪地问道。 “哦，我们今晚上是以酒店形式接待国际友人，为了避嫌我们会邀请国际酒店的高管来参观。而在宴席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将各种食材准备妥当。礼仪小姐就是帮助我们端菜上桌的服务员。我需要您穿着整齐干净的礼服帮我们招呼客人。” “好的，你等等我马上来，到时候我们见面聊吧。”吴志剑挂断了电话。他想了想觉得王艳的计划挺好的，于是便吩咐秘书帮自己订了一套礼仪小姐的服装，随后驱车前往袁莉所在的酒店。 袁莉所在的酒店叫锦绣国际，距离天玺岛酒店有二十公里远，是本市唯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吴志剑来到了酒店的大厅，看到袁莉已经站在门口翘首等待。看到他到来，她连忙迎了上来：“您好，吴市长。” “辛苦你了。”吴志剑点头致意道。袁莉跟在他后面走进酒店，领着吴志剑乘电梯上楼来到了一间豪华包厢。 包厢门外站着两位黑西装的壮汉。看到吴志剑，两人立刻鞠躬道：“欢迎光临。” 吴志剑微笑着回了个礼，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内，有两排穿着旗袍的妙龄少女，每排八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美貌佳人。 看到吴志剑进来，众人纷纷弯腰低头鞠躬道：“欢迎吴市长驾到！” 吴志剑淡淡一笑，摆手示意道：“大家都坐吧。” 众人落座，袁莉则亲手帮他拉椅子。 吴志剑看了一圈包厢内的环境，点了点头：“嗯，环境还不错，很雅静。” 袁莉道：“这个包厢是我特意给您留的，这里的环境比较符合您的身份。” 吴志剑点点头，坐在了靠近门边的沙发上。这时候有服务员上来问道：“吴市长需要什么服务？” “你们这儿的菜谱拿来给我瞧瞧。”吴志剑道。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退出了包厢。 这时袁莉走过去关上了门。 “吴市长，有什么需要请您尽管提出来，我立刻派人去办理。”她微笑着说道。 “呵呵，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 袁莉微笑着说道：“酒店提供的酒水全部免费，菜肴也会根据客人的喜爱来决定搭配。” “哦，这样啊。” “对了吴市长。刚才您的秘书说要一套礼仪小姐的制服是吗？不知道这套礼仪小姐的制服要花多少钱？” “这个不急，你先把酒宴筹备工作安排好吧。” “好的，我会立刻着手安排，保证会给您满意的效果。” “嗯，你去忙吧。”吴志剑点点头，挥手示意袁莉退下。 袁莉转身走出了包厢。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求吗？”一名身着职业ol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漂亮服务员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想订制一套礼仪小姐的制服。” 服务员闻言笑道：“抱歉先生。我们酒店的礼仪小姐制服均是由法兰西顶尖裁缝制作。目前已售罄，请您明日再订制。或者预订，价格稍贵一点。” 吴志剑想了想，“好吧。麻烦你给我拿几套西装吧。” “先生，我们酒店只负责制造酒宴上所用的服饰。其余的西装都在楼下的休闲区，请您跟我来。” “ok。”吴志剑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到了休闲区，一位工作人员带着吴志剑进入了旁边的一个单独隔间。 “请问您要什么样式的西装呢？”工作人员询问道。 “随意。反正只是参加宴席。”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离去。过了片刻回来，手中多了一叠西装模版：“先生，请问这里面哪件适合你？” 吴志剑扫视了几眼，指向了右侧墙壁上挂着的那一堆模板说道：“就它吧。” “好的，先生，这款西服共有四个版型，您可以任意选择其中的一套。” 吴志剑随意翻看了一番，指着其中一套说道：“就这套吧。” 工作人员又递上了一支签字笔，吴志剑签了字，然后拿起西服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交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拿着西服走了出去。 “吴市长，现在要不要试穿？”袁莉在旁边问道。 吴志剑点头表示赞同：“我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洗澡，就穿这套吧。” 说罢，他脱掉了身上的西服，换上了西服。 袁莉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道：“您的气质非常合适这套西服。”说完，她扭动门把，打开了另一扇门，“吴市长，这间房间是专门用来给你洗澡换衣服的，请跟我来。” “谢谢。”吴志剑点头，跟着她进入了浴室。 …… 一个小时后，吴志剑走出了浴室，穿好衣物。袁莉送来了新买的衣裳并告辞。吴志剑让秘书送走了她。此时夜幕已至，灯火阑珊，霓虹灯闪耀，夜景如画，美轮美奂。吴志剑深吸了口气，心情舒畅无比。 他抬腕看了看表，已快九点半。 此刻，在蓝天集团总部，董事长周建飞和几位重要股东，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茶桌上商议着公司的事务。这时候周建飞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听声音似乎是在机场打来的。 “喂？请问找谁？”他沉稳的声音传来。 “是周董事长吗？你好，我姓刘。我这次是专程拜访你的。”那边响起一个爽朗的男声。 “刘先生，你好你好。我就猜到肯定是你们那边打来的电话。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周建飞道。 “呵呵，周老哥真是料事如神呐。”那个刘先生说道。 “哈哈……”两人相互恭维几句，便步入了正题，吴志剑说道：“我在港的2500万美刀释放出来了，但现在得麻烦刘先生，帮个忙。我现在情况比较特殊，所以......” 周建飞道：“吴总是想找刘先生帮你走通关系？还是......?” “这些就不劳您费心了。您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好！”周建飞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的产品已经占领市场了。但是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还远远不够。如今我们的技术还停留在原始阶段。我希望刘先生能帮助我们提高技术。当然，报酬方面自然不会亏待刘先生的。” “呵呵……周老弟说得对呀。现在的科技还处于摸索阶段。而且现代科学发达了，各种技术层出不穷，我们还是太落后了。如果能提升技术实力，对我们公司来说将是百利而无一害呀。” “既然这样，咱们就痛快点。刘先生觉得应该怎么帮我们改进产品的技术？” “我们的产品虽然获得了国外的技术承认，并且在国际市场上取得了良好的销路。但是，因为我们的技术限制性实在太强。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还必须进行更深度的研究。否则即使有市场也难以扩展。所以这个项目我们打算分别从海外寻找技术人才。” “那你有没有推荐合适的人？” “我们准备让我在美国的女儿龚彬采购一些无人机设备以及零部件来研究这个项目。” “无人机设备以及零部件？”周建飞皱眉思索起来。无人机设备和零部件都属于军事机密。他一般是很少涉足军事领域的。 “嗯。龚彬的母亲在海军服役二十多年。她曾经是某国空军的技术人员。后来被调派到陆航，之后又被招募到海军服役。她对空军技术比较熟悉。” “你的母亲在海军服役二十多年。难怪。那么你母亲现在在美国吗？”周建飞恍然，随即问道。 “不在。” “那就有些遗憾了。不知道你父亲在美国吗？”周建飞追问。 “在美国。” “哦，那就有机会见面了。” “呵呵。” 聊了一会儿，电话结束了。 收起了手机，吴志剑走到窗户旁，看着夜色中的香江，陷入了沉思。 …… 翌日，一大清早，吴志剑吃过午饭就乘车前往机场，搭乘飞机返回国内。 到了国内的时候刚好下午三点，吴志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南山别墅，在保姆王姨的带领下进入了一栋独立的小别墅。这栋别墅的布置十分简约朴素，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盘膝坐在那里喝咖啡，旁边摆放着一台电脑。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露出慈祥的笑容。 吴志剑微笑着叫了声妈。妇女欣喜若狂，连连答应着迎上前来。 “孩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妇女握着吴志剑的手激动得泪流满脸，她拉着吴志剑坐在沙发上，然后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叹息道：“孩子，这些年我也是担惊受怕，一直在想着你呢！唉……我们一家人本是幸福快乐的。可惜……” 说着，妇女再次忍不住哭泣。 吴志剑拍了拍母亲的背安慰了几句，妇女终于止住了抽噎，抹着眼泪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孩子，你能回来看望妈妈就好。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妈，我也是想念你啊！”吴志剑抱着母亲宽厚的肩膀说。母子俩相视而笑。 片刻后，吴志剑问道：“妈，爸呢？” “他在楼上卧室睡觉呢。” “妈，爸这几年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你别担心，前两年你出事以后，他身体每况愈下，医生建议他最好退休了。不过他死活不愿意。” 吴志剑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一直惦记着我们。”说完，站起来道：“妈，你先休息。我去楼上看看他。” “好，你去吧。晚点陪我吃饭。我跟保姆阿姨去厨房看看菜。” 吴志剑点点头，转身离去。 来到父亲的卧室，吴志剑敲门唤醒了躺在床上假寐的父亲。父亲见到是他，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志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还没吃饭呢！” “好，好，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弄点。” “不用了爸，咱们父子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你今天哪都别去，陪陪我！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哦！好，好，你看你都瘦了！我们一家人好像有四年多没聚在一起吃饭了吧？”父亲显得十分激动，急切地询问。 “是啊，确实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这次回来，就把工作放一边，多陪陪你们。” 吴志剑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这套公寓的环境比较偏僻，平常除了保姆偶尔来打扫，没有其它人来。吴志剑洗刷了一番，换上家居服，然后在厨房找到了母亲。 “妈，你的厨艺还是这么好！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吴志剑一进厨房便说。 “哎，你喜欢就多吃点！这两个月，你辛苦了。”妇女一边炒菜，一边唠叨。 吴志剑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快桌面上摆满了菜肴。母子俩围绕着一张圆形的长条玻璃桌子相互对面而坐。 吴志剑看了看对面的母亲，感慨道：“这一晃已经六七年没看到您了，真怀念小时候和您坐在一块吃饭的场景！” “是啊。你长大了，我也老了。”妇女摇了摇头，“对了，你在美国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放心吧妈，没人敢欺负我的。” “那倒也是。你在美国是华裔富商，肯定有不少人巴结你。你现在还好吧？” “嗯。我现在过得挺好。对了妈，我回来这段时间就不走了。” “不走了？”妇女诧异地盯着吴志剑，“这么远的地方，你怎么突然舍得回来？” “我回来是专程找你的。”吴志剑神秘地笑了笑，“妈，你猜猜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 “礼物？什么礼物？”妇女疑惑地问道。 “你打开看看就明白了！” 妇女迟疑了一下，将信将疑地解开系着的蝴蝶结，从盒子里取出一条丝巾来。 “这是什么东西？”妇女疑惑地问道。丝绸质地的丝巾摸着非常柔软舒适，看样子价值不菲。 吴志剑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把丝巾打开就知道了。” 妇女照着做了。丝巾一层层地揭掉后，一条漂亮的钻石项链映入妇女的眼帘。妇女怔怔地愣了一阵后，双手颤抖着抓起项链，爱怜地抚mo了几遍，喃喃道：“这么贵重的项链，你哪儿来的？是你自己赚的钱吗？” “是啊。妈，这条项链可花光了我所有积蓄，还是托了朋友的关系借来的，你可得替我还上。” 妇女瞪着他，气愤地骂道：“臭小子，你竟然骗我，还骗了我这么多年。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乱花！你还给朋友吧，我不稀罕！” “妈，这条项链可是我花了全部积蓄才买到的。你怎么能不要呢？” “你这臭小子！” “你要是不要，我就把项链摔碎。” “臭小子，你要气死我啊！”妇女怒斥道。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忍心。”吴志剑笑嘻嘻的凑过去搂住妇女。 吴志剑笑眯眯地看着母亲捧着那条钻石项链，心中暗自庆幸。虽然他并没有告诉母亲这是他接受蓝天公司的委托，为女儿带来的礼物，但现在看到母亲满足的表情，他知道这是值得的。 妇女仔细地将项链放回盒子里，再次系好蝴蝶结。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和喜悦，对吴志剑说道：“儿啊，这项链太美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骄傲。” 吴志剑微笑着握住母亲的手，温柔地说道：“妈，我一直都想让您过上好日子，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这次回来，我希望能够多陪陪您，让您感受到我的爱。” 妇女的眼眶湿润了，她紧紧握住吴志剑的手，感慨地说道：“儿啊，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外面奔波努力，我知道你为了家庭在付出，我真的很感激。现在看到你这么成功，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吴志剑感受着母亲的温暖，心中充满了满足和幸福。他知道自己不仅给了母亲一个贵重的礼物，更重要的是给了她一份心灵的安慰和感动。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吴志剑拿出手机一看，是他女儿龚彬发来的信息。他点开消息，看到龚彬兴奋地说着自己在美国找到了制造无人机机器和零配件的渠道，以及与蓝天公司签订了一份大单的合约。吴志剑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成功。 吴志剑抬起头，看着母亲，激动地说道：“妈，你知道吗？龚彬终于找到了制造无人机机器和零配件的渠道，还与蓝天公司签下了一份大单合约。我们的生意将会更加繁荣，我相信我们的家族企业将会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妇女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她紧紧地握住吴志剑的手，眼中充满了希望和激情，她坚定地说道：“儿啊，你真的是我们家族的骄傲。我相信你会带领我们的企业走向更大的成功，让我们家族的名字在世界上闪耀。” 吴志剑感受着母亲满满的鼓励和支持，他充满了信心和决心。他知道自己在美国的努力不仅是为了家族的荣耀，更是为了让母亲过上幸福的生活。 他和母亲紧紧相拥，这一刻，他们彼此的心灵紧密相连，共同展望着未来的美好。在这个温馨的厨房里，他们的爱和希望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一道璀璨的光芒。 而在吴志剑心中，他发誓要将这道光芒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家族的名字永远闪耀在人们的心中。这是他对母亲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 钱到龚彬手里了，吴志剑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次任务的成功对于他们家族企业的发展非常重要。蓝天公司委托他找到制造无人机机器和零配件的渠道，签下大单合约，这不仅意味着财务上的收益，更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 然而，就在吴志剑得意洋洋地为家族企业的未来打算时，一封来自女儿龚彬的邮件打破了他的喜悦。龚彬是吴志剑唯一的女儿，也是他的骄傲。她一直在美国留学，学习着高级科技和创新技术。吴志剑一直希望她能够为家族企业带来更多的惊喜和机遇。 龚彬的邮件中写道，她在美国找到了制造无人机机器和零配件的渠道，并与蓝天公司签下了一份大单合约。然而，根据美国政府的规定，高科技产品和技术是不能转让卖给华夏的。这对于他们家族企业的发展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吴志剑担心地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并将合约成功落地，需要有人帮忙。他想起了他在美国留学时的导师马特维夫，他是一位在科技界有着很高声望的专家，对高科技产品和技术的研发和转让有着丰富的经验。 于是，吴志剑决定拜托龚彬去找马特维夫帮忙。他知道，只有马特维夫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帮助他们成功完成这份合约。他给龚彬写了一封邮件，详细说明了情况，并请求她尽快与马特维夫联系。 几天后，龚彬来到了马特维夫的研究实验室。马特维夫是一位身材高大，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性。他对龚彬的到来表示欢迎，并详细询问了她的需求和问题。 龚彬向马特维夫解释了蓝天公司的合约以及美国政府对于高科技产品和技术转让的限制。她希望马特维夫能够提供一些解决方案，帮助她们顺利完成这个合约。 马特维夫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但并非无解。根据美国政府的规定，虽然直接转让是不允许的，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授权和合作的方式来解决。” 他继续解释道：“我们可以将技术进行授权，让华夏公司在我们的指导下进行生产，这样既不违反规定，又能够满足双方的需求。当然，这需要一些特殊的程序和协议，但只要我们合作得当，一切都是可行的。” 听到马特维夫的解释，龚彬松了口气。她对马特维夫的专业知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充满了信心。她决定与他一同制定详细的合作方案，并将其提交给蓝天公司，以确保合约的顺利进行。 几天后，吴志剑收到了龚彬发来的邮件。邮件中详细描述了她与马特维夫制定的合作方案，以及蓝天公司的积极反馈。吴志剑欣慰地看着邮件，他知道，有了马特维夫的帮助，他们将能够成功解决这个问题。 在吴志剑心中，他对马特维夫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他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这次合约可能会搁置或者失败。他决定在合约顺利完成后，给马特维夫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表达他对他的感激之情。 然而，马特维夫告诉龚彬了一个秘密，他说自己是个犹太人。这个秘密让龚彬感到震惊和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马特维夫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个秘密。 马特维夫看着龚彬脸上的困惑和疑惑，轻轻地笑了笑，说道：“龚小姐，我选择告诉你这个秘密并不是为了让你感到困惑或者不安。相反，我希望你能够理解这背后的意义和责任。” 他继续说道：“我是个犹太人，我的家族在二战期间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创伤。我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科技的研发和转让，更是为了弘扬和传承华夏人民的智慧和勇气。” 马特维夫的话让龚彬感到震撼和敬佩。她终于明白，马特维夫为什么会如此热衷于科技的研发和转让，为什么他对高科技产品和技术的开发如此执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龚彬和马特维夫一起制定了详细的合作方案。他们决定利用马特维夫的学生公司的名义购买吴志剑所需的设备和零配件，以避开美国政府对高科技产品和技术转让的限制。 龚彬感激地看着马特维夫，她知道没有他的帮助，这个合约可能会变得更加困难和棘手。她决定在合约顺利完成后，给马特维夫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以表达她对他的感激之情。 合作方案的实施进行得非常顺利。龚彬亲自带领团队，与马特维夫的学生公司密切合作，确保所有设备和零配件按时送达，并顺利通过了海关的检查。 当吴志剑收到设备和零配件时，他感到非常欣慰和感激。他知道，这一切离不开龚彬和马特维夫的努力和帮助。他决定在家族企业的年会上，向马特维夫正式致谢，并邀请他来华夏做客。 年会当天，吴志剑满怀感激和敬佩地站在台上。他向与会的众多嘉宾介绍了马特维夫，并详细讲述了他在解决合约问题上的重要作用。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对马特维夫表示了由衷的赞赏和敬意。 马特维夫接过吴志剑递给他的感谢礼物，微笑着说道：“感谢吴先生的邀请和厚爱。我很荣幸能够为您和龚小姐解决问题，让这个合约成功地落地。这是我作为犹太人的责任和使命，也是对科技和创新的承诺。” 整个年会气氛热烈而温馨，大家纷纷向马特维夫表达了对他的感激和敬意。龚彬站在台下，眼神中充满了自豪和感动。她感到非常幸运，能够遇到这样一位出色的导师和朋友。 从那天开始，马特维夫成为了吴志剑和龚彬的重要合作伙伴。 然而米国fbi早已经盯上了龚彬，龚彬原本想直接回国的计划只好改变先去马新国再转道回国。 在龚彬的心中，对于fbi的盯上让她感到异常的紧张和担忧。她深知fbi的势力和手段，知道自己一旦被他们逮捕，后果将不堪设想。她决定暂时避开fbi的视线，先去马新国，再找机会转道回国。 马新国是个美丽而繁华的国度，拥有发达的经济和先进的科技。龚彬抵达马新国后，她被这里的繁荣和多元文化所吸引。她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深入了解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和商业环境，寻找可能的合作伙伴和机会。 在马新国的日子里，龚彬积极参加各类商务活动和社交聚会，以拓展自己的人脉和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她深入研究当地的酒店业和旅游市场，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项目，将她的经验和才华发挥到极致。 一天，龚彬收到了一个神秘的邀请函。函件上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没有具体的内容。龚彬心生好奇，决定前往约定的地点一探究竟。 当她到达指定的地点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高耸的摩天大楼。她进入大楼后，被引导到了一个宽敞而豪华的会议室。会议室中，坐着一位气质非凡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她微笑。 这位中年男子自我介绍道：“龚小姐，我是马新国的着名企业家马特维夫。听说你在酒店行业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成就，我对你的能力和才华非常佩服。我有一个项目想要与你合作，希望能够借助你的专业知识和资源，共同开发一家高端酒店。” 龚彬听到这个邀请，心中激动而期待。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龚彬毅然决定回国！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fbi的盯上，而且她也与家中商量好了回国的时间。第二天中午，时钟指向晌午，母亲已经包好了饺子，父亲焦急地等着女儿的电话。吴志剑的电话却一直没有响起。转眼间，周慧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一接听，发现是袁莉打来的。袁莉紧张地告诉她，陈威打来电话说，马航出事了。 周慧卿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航出事了？她在马新国的时候，还曾经乘坐过这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她无法想象那么多人可能会面临生命的危险。 她立刻拨通了龚彬的电话，但是对方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她开始感到不安，她不知道龚彬是否也在那架失事的飞机上。 她焦急地打电话给马新国当地的马航办公室，却被告知他们也还在了解具体的情况，暂时无法提供任何信息。周慧卿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心跳加速，无法平静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地方，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她决定去找马新国的朋友马特维夫，向他求助。 马特维夫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企业家，他对马新国的情况非常熟悉。周慧卿知道他不仅有丰富的人脉资源，还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她相信他一定能够提供帮助和支持。 她赶紧联系上马特维夫，详细向他描述了马航失事的情况，并请求他帮忙查找吴志剑的下落。马特维夫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答应龚彬尽全力协助她。 马特维夫组织了一支专业的团队，展开了搜索和调查工作。他们联系了马航的相关部门，探访了机场和医院，希望能够找到龚彬的踪迹。同时，他还安排了人手去调查马航失事的原因。他们只知道是174航班（一起死），提起来就很不吉利。 周慧卿扑在吴志剑怀里，痛不欲生的大哭起来。 龚彬的心蓦地一沉，听到民警的话，她顿时明白自己身陷了一个巨大的灾难中。174航班上的所有人，包括她的朋友、同事，都在这次失联的飞机上，他们可能已经面临着生死的考验。她无法想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民警的严肃表情和沉重的氛围让她意识到，事情并不是她所能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努力保持冷静。 龚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逃过了那场灾难，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情。她开始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是如何不经意地决定改乘213航班的。那时，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更早的航班才能赶回家，没想到这个简单的决定竟然成为了生死的分水岭。 龚彬心情愉快地走出江都机场的入境通道，准备享受回到家乡的美好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对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充满了期待和思念。 然而，就在她踏出通道的那一刻，两位身着制服的民警突然走到她面前，阻止了她的前进。龚彬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民警堵住。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民警带领着龚彬来到了江都市政府招待所，安置她在三栋a座。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栋建筑是她父亲吴志剑曾经住过的房间。这种巧合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她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龚彬进入房间后，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的布置和摆设都像是吴志剑亲手设计的，仿佛在告诉她，她的父亲曾经在这里留下过足迹。她不禁感到一丝温暖和安慰，同时又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江都市的夜晚总是格外明亮，灯火辉煌的城市给人一种热闹而繁忙的感觉。然而，龚彬此刻却无法感受到这份热闹和喧嚣，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远方。 她不禁回想起吴志剑的身影，他那高大而坚毅的形象一直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他是一个勇敢而坚定的人，为了家人和事业，他总是竭尽全力。龚彬从小就受到他的影响，她学会了坚强和勇敢。 然而，现在吴志剑却突然消失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平安无事。她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她急切地想要找到父亲，保护他。 龚彬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她决定主动出击，寻找吴志剑的下落。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浸在悲伤和无助中，她必须振作起来，为了父亲和自己，寻找到一线的希望。 执勤民警告诉龚彬，174航班刚刚起飞四十分钟就失联了，飞机上有三百二十一位旅客，所有机上人员全部没了音讯。而全机只有一个人幸免于难，她就是龚彬，她在174航班起飞两个钟头前改乘213航班，所以得已逃过厄运。 这个消息对于龚彬来说宛如晴天霹雳，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为了这场灾难中的唯一幸存者。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但冰冷的事实让她彻底清醒。 江都警方得到了街道马新警方的通报，暂时将龚彬列为嫌疑人。这个决定让龚彬感到愤怒和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成为了嫌疑人。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的选择而已。 龚彬随身携带的物品只有六百多万现金，安全带达了江都市。而她交代说，其余一千八百多万的设备全部已托运174航班上。这个消息让民警更加怀疑她的身份，难道她是有预谋的？难道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龚彬被列为嫌疑人的消息迅速传开，媒体纷纷报道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龚彬成为了全城瞩目的焦点，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关注着。 面对着媒体的追问和质疑，龚彬坚定地否认了自己的罪责。她坚称自己是无辜的，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的选择而已。她强调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父亲，寻找吴志剑的下落，而与此次空难无关。 然而，警方的怀疑并没有因为龚彬的辩解而减少。他们认为龚彬的身份和行为非常可疑，尤其是她所交代的设备去向令人难以置信。他们开始深入调查龚彬的背景和动机，试图找出她是否有预谋和隐瞒真相的动机。 龚彬对华夏警方讲，她买的设备中就分为两份，大件的由她倒是的学生办理托运，小件的、贵重的她随身携带。她到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发现比174晚半个钟头起飞的还有一架直飞江都的213航班。也许是第六感应，她忽然想起恩师说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毅然决定改乘航班。 龚彬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心里感激地马特维夫默念着：“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可能现在也在那架失联的飞机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全身的紧张和恐惧使她的脸色苍白。 警局里，她被安排到一个小房间里等候。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剂味道，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龚彬坐在椅子上，紧紧地攥着手，她的心情犹如乌云压顶般沉重。 片刻后，一名警察走进房间，他的眼神冷漠而严肃。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开录音笔，开始询问龚彬的情况。 “请你再一次描述一下你改乘213航班的经过。”警察的声音平静而严厉。 龚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当时我到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看到比174晚半个钟头起飞的213航班，就突然想起恩师曾经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我决定改乘那个航班。” “你的决定是凭借什么？有什么具体的信息让你觉得需要改乘？”警察的声音带着质疑。 龚彬思考片刻，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记得当时有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174航班飞机上托运的行李很多，可能会有一些延误。而213航班相对来说不太拥挤，我觉得那样会更安全一些。” 警察皱起了眉头：“你说你随身携带了贵重物品，为什么不将其托运？这个行为看起来有些可疑。” 龚彬解释道：“我有一些现金和重要零件，我担心如果托运会有风险，所以决定随身携带。” 警察继续追问了一些细节，龚彬一一作答。她的回答始终保持坚定和一贯，她坚称自己是无辜的，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的选择而已。她强调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父亲，寻找吴志剑的下落，而与此次空难无关。 警察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终，他停下了录音笔，望向龚彬，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怀疑：“你的故事听起来合理，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要做好配合，协助我们的工作。” 龚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回到自己的住所，龚彬感到疲惫而无力。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焦虑。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艰难的局面，但她决心不放弃，要为自己和父亲争取清白。 龚彬拿起手机，开始联系自己的团队成员。她需要他们的支持和帮助，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她知道，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战胜眼前的困难。 而在龚彬的背后，一个神秘的阴影正在悄悄地追踪她的一举一动。这个阴影似乎对她的行踪非常熟悉，仿佛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们究竟是谁？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这下马特维夫成了唯一的证人。 第34章 股海风云 傍晚的天空染上了一抹橙红色，余晖洒在大街小巷，映照着来往行人的身影。袁莉刚锁上办公室的大门，准备下班回家休息。她感到疲惫不堪，整个一天的忙碌工作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 就在这时，袁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有些好奇，不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 “喂，您好，您是酒店集团的袁总吧？我是风投公司的杨文斗，想找您谈谈贵公司的股票上市事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袁莉略微惊讶，她没有料到会有人对她的酒店集团感兴趣，尤其是关注股票上市的事宜。她稍作思考，然后回答道：“您好，我是袁莉。我们酒店集团一直在稳步发展，但是对于股票上市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不过，我很愿意听听您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杨文斗听到袁莉的回答，微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与袁莉这样的企业家交流合作，对他的风投公司来说无疑是一次重要的突破。 “袁总，我们的风投公司一直关注着市场上的潜力企业，而您的酒店集团正是我们看中的对象之一。我们相信，通过股票上市，您的企业将会迎来更多的发展机遇。”杨文斗的声音中透露着对袁莉的赞赏和期待。 袁莉沉吟片刻，她明白股票上市对于企业的发展意义重大，可以帮助企业获得更多的资金和资源支持。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她的酒店集团更上一层楼。 “杨先生，我对您提出的股票上市事宜很感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一个时间，面对面地进行进一步的交流和商讨。”袁莉决定与杨文斗见面，探讨这个关乎企业未来发展的重要议题。 杨文斗听到袁莉的回答，不禁心中一喜。他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够与袁莉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合作将会给他的风投公司带来巨大的回报。 “非常感谢袁总的合作。我会尽快安排时间与您见面，详细讨论股票上市的事宜。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将会为双方带来巨大的机遇和成功。”杨文斗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自信。 袁莉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袁莉心想正想睡觉，就有人地上热枕头，袁莉答应并邀请他上门来谈。 杨文斗上门并递上名片是‘京海壹圆风险投资公司’。杨文斗自我介绍道：我也是江都人，在江都一中毕业，父母买了江都第一个上市公司股票赚了钱，就送我到日本留学。大学毕业后我到日本一家证券公司打工，从操盘手做起，后来陈威基金经理。前年 回国任京海壹圆风险投资公司常务副总裁。壹圆风险投资公司注册资本是五百亿元。注册以来已成功投资运作三家公司在华夏本土上市，一家在米国上市，一家在hk上市，现在公司存账两千八百万元，美刀一千二百万余。 袁莉听完杨文斗的介绍后非常吃惊。在她的印象中风险投资公司的主业应该是互联网产品，像酒店行业这种高科技产业，风投公司几乎毫无涉猎。但是，杨文斗却说他曾经参加过三家风投公司的创始人招聘，还被聘为公司的董事长兼ceo，这实在令人费解。 “杨先生，据我所知，你们公司的核心业务并不包含酒店业啊！而且我们酒店集团在近年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甚至连公司的管理团队都无法独立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这是为什么呢？” “呵呵，这就是我想和袁总合作的原因。我们公司有丰厚的研发团队，他们每个月能为酒店集团带来数量庞大的盈利收入。我们的公司不仅拥有自己的酒店，而且我们也承接酒店业务。袁总，我认为你的酒店集团非常适合上市融资或者扩大规模，我希望能够和你洽谈一下合作的事宜。如果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跟我们提，只要我们能够满足的我们一定会满足。” “哦？既然你有这样雄厚的财力，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去做上市公司？”袁莉问道。 杨文斗哈哈一笑，说道：“我们虽然有这个资质和能力，但是，我们公司还缺乏最基础的东西，比如说资金链。当然，我们也尝试过在国内上市，但都失败了，所以……” “哦？杨先生的意思是……”袁莉若有所思，隐约猜到了什么。 杨文斗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如果你们能够把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我们公司的话，我们可以负责帮你们解决资金链问题。” “这……”袁莉犹豫着没有答应下来。这确实是一笔很诱人的投资，她也很想抓住这次机会。 袁莉思索良久，说道：“这恐怕需要和你们公司老板亲自协调，因为这涉及到酒店集团的股权分配。” 杨文斗听出袁莉的婉拒之意，便不再勉强，只说道：“那太遗憾了。我尊重袁总的意见。我们还是谈谈上市公司的合作事宜吧。您有没有兴趣加盟我们的风投公司，担任我们的股东？” 袁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可以考虑，但必须征求董事会的同意。这不是儿戏，我必须慎重考虑。” “当然。”杨文斗点点头。 袁莉听了杨文斗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她没有想到这个杨文斗竟然对她的私人信息了如指掌，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她开始怀疑起与杨文斗见面的初衷是否正确。 她看着杨文斗脸上的笑意，不禁感到一丝不悦。她知道，杨文斗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但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了解她的隐私。她开始怀疑起与杨文斗合作的可行性。 \"杨先生，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和我在江都的身份？\"袁莉面带警惕地问道。 杨文斗微微一笑，目光锐利地看着袁莉，说道：\"袁总，我是一个投资人，我的本职工作就是了解和掌握各种信息。你可以认为这是我对您的专业态度。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希望能与您合作，共同开展一项有利可图的业务。\" 袁莉眉头微皱，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地思考这个问题。杨文斗的言辞虽然合情合理，但她内心深处却对他产生了一丝警惕。她回忆起过去的经历，发现自己在商场上经历过太多的勾心斗角和背叛，她不愿再次重蹈覆辙。 \"杨先生，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这个合作的事宜。您可以先离开，我会尽快给您答复。\"袁莉冷静地说道。 杨文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他知道袁莉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需要时间来思考和权衡利弊。他并不急于得到答复，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和能力可以打动袁莉。 杨文斗继续说道：“人家都说我们做风投的是屠狗的，只要哪里有钱赚，都能冒出来。现在闻到您这里有钱赚的不知道有多少家，据说最少都有三家，人都到你江都来了。他们都是走蹊径的，有一家是拖公安局长的，有一家是找吴志剑的死对头，我是朝中无人，走不了蹊径，只好找捷径走了。” 袁莉问：“不知道你有什么要求，能投资我们多少钱？” 杨文斗“现在只有一个要求，能见见你得后台大老板戴树豪，至于你得问题我们能投资你多少钱，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能马上拿出一百个亿，但我想你们暂时用不了这么多，所以五十个亿足够了。” 袁莉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她没想到杨文斗竟然能随手拿出一百个亿，而且他还保证只投资五十个亿，简直不敢置信。 这时候，她忽然觉得杨文斗更加神秘，更具威胁。她沉默片刻，缓声说道：“我可以代表集团与您详细谈谈，请您稍待。” 杨文斗点点头。 袁莉走向办公室外面的助理小雯，轻轻拍了拍小雯的肩膀，低声吩咐道：“通知集团其他董事长来会议室。” 助理小雯立刻点头应是。 袁莉回到杨文斗的身边，坐了下来，说道：“抱歉，杨先生，我已经让助理叫集团董事长了，估计马上就会有消息。” 杨文斗摇头笑了笑，说道：“无妨。我想，今晚也许可以见见你们集团董事长了？” 袁莉点了点头，走出了接待室，给戴书豪打去了电话。 第35章 后台出山 “喂，戴董事长吗？我是袁莉。”袁莉说道。 “哦，袁总啊，有什么事吗？”戴树豪客气的问道。 “我想和您谈谈上市公司的事，请您有空过来一趟吗？” “你现在有空吗？” “现在没有，不过您过来的话可能就有空了。” “那好吧。我大概一小时之后能赶到。” 放下手机，袁莉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戴树豪肯定会来参加会面的。 与此同时，夜幕下，望云山会所灯火辉煌，犹如一座璀璨的宫殿。戴树豪和李非常坐在会所内的一间私密包厢里，享受着美食和奢华的环境。 包厢内，华丽的吊灯闪烁着柔和的灯光，烛光点缀着桌上的瓷器和银器，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上桌，每一道都是厨师用心制作的艺术品。 戴树豪品味着食物的美味，眉宇间透露出满足和享受。他将李非常的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手中，微笑着说道：“李总，今天的晚餐真是难得一见的享受啊。” 李非常微笑着回应道：“是啊，戴董，这里的环境确实是让人流连忘返。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和您商量。” 戴树豪放下酒杯，略带好奇地问道：“请说吧，李总，有什么需要商量的？” 李非常微微一笑，道：“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机会，是关于我们企业发展的。我一个做风投的同学找到了我，他说愿意投资我们的企业。” 戴树豪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这个同学是谁？他有什么背景？” 李非常轻轻一笑，说道：“据我了解，我这个同学他是一位相当有实力的风投人士。他在商界有着极高的声誉，经营着多家成功的企业，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戴树豪思考片刻，抿了一口红酒，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好好考虑这个机会。我们可以邀请来见见，了解他的意图和条件。” 李非常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他提出的条件有点特殊。他希望能见见您，戴董。他说您是他投资的一个重要考量因素。” 戴树豪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安排一个时间，过来见见。我对他的实力和能力很感兴趣。” 李非常欣慰地点头，感叹道：“戴董，您真是一个睿智而胆识过人的企业家。我相信，这次合作将给我们的企业带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戴树豪呵呵笑道：“我倒是想把你的企业搞起来呢，但你不给我机会呀。” 二人说笑几句，便举杯共饮。 两个小时之后，杨文斗正坐在车子里闭目养神。忽然，他睁开了眼睛。因为袁莉正站在车窗玻璃前冲他招手示意，脸色严肃。 “怎么？有事？”杨文斗降下车窗问道。 袁莉点头，指着远处那辆停泊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那是你的车？”杨文斗疑惑道。 “不错，它的主人正是我们的集团董事长戴书豪戴先生。”袁莉回答道。 杨文斗微微一笑，伸手推开车门。袁莉跟着钻进汽车。 “戴先生已经到了。他想见见您。”袁莉说道。 杨文斗转头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正靠在黑色轿车的车门旁，正注视着自己的这部汽车。他抬腕看了看表，说道：“好，我们这就出发。” …………………………………………………… 杨文斗和袁莉来到了位于望云山脚下的“蓝河会馆”大楼。这栋大楼占地约七八亩，高四层，分布在半山腰。会馆的外形很普通，却充满了异域风情。它采用的材料全都是顶级建筑材料，而且使用了大量的金属，显得很厚重。它的内部陈列很整齐，没有任何花哨的摆设。整栋大楼显得非常干净明亮。 会馆的门口有两位年纪不大的保镖守卫着。在保镖们恭敬地迎接下，杨文斗和袁莉乘电梯上了五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区域里灯火通明，一群白领穿梭往来，忙碌着工作。 “请问，您找哪位？”一位漂亮的迎宾妹子走到了杨文斗面前。 杨文斗微笑着说道：“我姓杨，你们董事长是哪位？” 迎宾妹子礼貌地回答道：“请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片刻后，迎宾妹子带着三个身穿笔挺西服的青年走了过来。三人来到杨文斗面前，躬身施礼。其中一人说道：“杨董，我是负责接待您的人。请跟我来吧，戴先生正在休息室里。” “谢谢。”杨文斗点了点头，跟随三人离开了办公区域，沿着宽敞的过道来到一扇双开大门前。 “杨董，请！”三人推开房门，侧身请杨文斗先走。 杨文斗迈步走入了这座奢华而典雅的套房。 套房的装修很有格调，客厅里铺着昂贵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价值数百万的油画，沙发、茶几、衣柜都镶嵌着高档皮质，显得低调奢华。 一位体型魁梧、气势强悍的中年男子正翘腿坐在沙发上，双目炯炯有神。 “戴先生，杨先生已经来了。”那位领路的秘书介绍道。 “哦，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戴树豪冲几人挥了挥手，几人欠了欠身，退出了套房。 戴树豪起身，径直向杨文斗走去，并伸出右手。“久闻杨董大名，幸会！” 杨文斗握着对方的手摇晃几下，爽朗地说道：“戴先生太谦虚了，在商场上，你的名字才叫响亮呐。” “过奖过奖！”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落座在沙发椅子上，杨文斗递上了名片。 “哟！这么精美贵重，一看就是有钱的主。”戴书豪笑着接过名片。 戴树豪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然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说道：“杨董，这次冒昧打扰你，希望没有影响你的正常工作。” 杨文斗说道：“怎么会呢？戴先生，请讲。”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戴树豪说道，“我听说你们公司准备开拓江都的市场？不知道具体计划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 “是啊。我们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筹备这项业务，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份完善的策划案。如果戴总感兴趣，欢迎参加本公司的竞标。” 戴树豪说道：“我今晚来拜访杨董，就是想谈谈这个事儿。如果你们公司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将免费赠送你们一个海港码头；如果你们拒绝了，我们可以提供一千万美元的赞助金。你觉得怎么样？” 杨文斗愣了片刻，然后笑容可掬地说：“这个项目我们确实需要。但是我想告诉戴总，现在还没到时候，我们必须等待时机，不急于求成。” 戴树豪笑了笑：“我喜欢你的态度。”说着，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片刻后，他放下手机，冲杨文斗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都记录下来了，你们的策划书我也看了，你的提议我认为不错。不过……这毕竟是一个长期性的项目。” “我懂。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不知道戴先生的心理底线在哪里呢？”杨文斗试探道。 戴树豪淡然地说道：“底线就是……袁莉替客人夹菜！\" 杨文斗边吃边解释文件内容。 戴树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他的眼睛盯着杨文斗，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杨文斗微微一笑，察觉到戴树豪的犹豫。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戴先生，你知道的，女子酒店集团是我们公司的核心业务，也是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如果我们能够在国内上市，发行30亿股的股票，那对我们来说将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戴树豪点了点头，神情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明白，女子酒店集团的上市对于杨文斗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意味着对他自己的巨大机遇。 “我愿意考虑你的提议。”杨文斗缓缓地说道，“女家论坛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5个亿，我可以提供贷款给你们，先让你们发展这个会所。一年后，我们再商谈商业资金的问题，考虑到与hk公司的合作。” 戴树豪的眼神闪过一丝欣喜，他知道，这个机会对于女子酒店集团来说意义重大。他站起身来，对杨文斗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董，我代表女子酒店集团感谢你的支持和信任。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们会竭尽全力让女子酒店集团在市场上腾飞。” 戴树豪微笑着，伸出手与杨文斗紧紧握在一起。 “杨董，我相信你们能够做到。女子酒店集团将会成为一个崭新的传奇，而你，将成为这个传奇的创造者。” 他们的目光交汇，一种默契在两人之间诞生。这个合作将不仅仅是一次商业交易，更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与合作的开始。 杨文斗和戴树豪坐回沙发，细致地商讨着合作的细节。 袁莉听到戴树豪的回答后，她微微一笑，看向杨文斗说道：“这个要通过董事会吧？” 戴树豪则哈哈大笑道：“应该！但可以随后追认的形式通过，而且我确定，一定能通过。” 杨文斗聆听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思索。他明白，这个计划对于女子酒店集团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能够在江都开拓市场，无疑将成为他们业务扩展的一个重要突破口。不过，杨文斗也有自己的两点要求，他对戴树豪说道：“我同意合作，但有两点要求，第一是保密，我们不希望此事过早曝光，以免引起市场的过度关注。第二是要快，我们不能拖延太长时间。” 戴树豪听后，深思熟虑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你的要求。保密和速度都是我们的共同利益，我们会尽快启动计划，并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袁莉在一旁微微一笑，她知道，这个项目的成功关键在于能够快速行动，并且保持低调。她对杨文斗说道：“杨董，我们会尽快制定出详细的行动计划，并与你们密切合作。请你放心，我们会做到保密和快速。” 杨文斗看着袁莉坚定的眼神，他感受到她们团队的决心和信心，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我相信你们能够做到。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并提供必要的资源。” 戴树豪和袁莉相视一笑，他们明白，这个合作将是一场艰巨的挑战，但也是一次巨大的机遇。他们决定立即行动起来，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几个小时后，会议室内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商业氛围。袁莉带领团队成员们，把一份份详细的行动计划摆在桌上。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参与讨论，讨论着市场调研、宣传推广、资源整合等方面的细节。 戴树豪看着桌上的行动计划，他能感受到团队成员们的专注和努力。这个项目对于女子酒店集团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机遇，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信心。 杨文斗静静地坐在会议室的角落，他看着团队成员们的研讨，心中涌动着一股激动。他知道，这个合作将会给他们带来无限的机遇和发展空间。 会议室内，灯光昏暗，氛围凝重。团队成员们相互交流着想法，互相补充着细节。他们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不断推动着计划的进展。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袁莉和她的团队成员们齐心协力，投入到了这个重要的项目中。他们深知，这个项目将会给女子酒店集团带来无限的发展机遇，也将为他们的梦想打下坚实的基础。 在不经意间，凌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会议室的地板上。袁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她微微一笑，感受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的喜悦。 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第36章 三个女人的战争 话说4个小时前，李非常从会所出来，还没等上车，边走边给王诗雨打电话：“我完成任务了，不仅跟戴树豪见了面，不过戴树豪好像还不知道有这回事，赵佳颖把风投合作意向书递上去了没有？” 王诗雨轻声笑道：“怎么，你很担心吗？” 李非常叹了口气：“唉，我现在真怕你们的计划泡汤了。那个姓戴的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 王诗雨笑了起来，她安慰道：“你放心，我有数。我告诉你，这次行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如果我们成功了，以后我们就不需要依赖你了。” 李非常苦笑着说道：“别啊，我现在就靠你养着呢。我们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你们一旦失败了，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王诗雨嘻嘻地娇笑起来，她笑完后说道：“放心，我们肯定会成功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王诗雨笑了笑，又问道：“戴树豪有什么反应吗？” 李非常笑着说道：“他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已经把公司的高层召集到会议室开会去了。看得出来，他是想把公司的权力集中到他自己手里，不允许别人插足。” 王诗雨听后，皱着眉头说道：“看来我们的竞争会异常激烈。这对我们可不是件坏事。” 王诗雨嗯了一声：“你是担心.....?\" 王诗雨急忙给赵佳颖打电话，赵佳颖回话：“”没有。” 王诗雨听到赵佳颖的回答，心里一阵失望。 王诗雨很是恼火：你是怎么搞的？立刻到我家来，我们在商量一下。 赵佳颖答应好，但放下电话立刻犹豫了起来，想起那天王诗雨下药诱淫，心有余悸，她又拿起了电话打给王诗雨，我现在还在办公室，有点是走不卡，你能到酒店我办公室或者我等一下到你办公室去？ 王诗雨马上意识到什么，当即冷笑一声：还是我到你办公室吧！ 她想了一下，决定去找赵佳颖，毕竟现在时间紧迫，不能浪费任何一分一秒。 事实上：赵佳颖还在白天地家里，她赶紧出门往酒店赶去，刚刚到自己的办公室，刚进门坐下，王诗雨也赶到了。 王诗雨打开门，迎接她的是凛冽的寒风。她紧紧裹着大衣，急忙走向赵佳颖的办公室。走过街道时，寒风吹得她的脸颊发痛，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赵佳颖的办公室位于一栋高楼的顶层，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王诗雨推开门，赵佳颖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脸焦急的表情。 \"王诗雨，你终于来了。\" 王诗雨没有理会她，径直坐在沙发椅上。她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的陈设。办公室装修精致，处处透露着奢华气息。墙壁上挂着两幅名画，都价值百万以上。赵佳颖穿着一套职业女性西装，胸部鼓囊囊地挺起来，裙摆短得不可思议。她双腿纤长笔直，一双高跟鞋让她显得更加高贵端庄。 王诗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今年多大？” 赵佳颖愣住了，随即回答道：“二十八岁了。” 王诗雨冷哼一声：“你骗鬼啊，看你的年龄顶多三十岁左右。” 赵佳颖被揭穿了，她有些生气，冷冰冰地说：“这关你什么事，你跑到我的办公室干什么？” 王诗雨站起身，她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质问道：“你这个贱货！勾引我的老公不算，居然还利用他，想陷害他！” 赵佳颖冷笑着看着王诗雨：“你这个贱货！” 王诗雨指着赵佳颖：“你骂谁是贱货？” 赵佳颖嘲讽似的笑了一声：“谁搭腔谁就是贱货！” 王诗雨怒极反笑，她一副高傲的模样，鄙夷地说：“赵佳颖，我看错了你。本以为你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原来你比谁都歹毒！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赵佳颖突然笑了，她笑眯眯地看着王诗雨，语气平静而缓慢地说道：“王诗雨，你觉得你比我强吗？如果你够聪明，你该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不该抢我的男人！” 王诗雨的脸色瞬间变白，她惊愕地看着赵佳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咬着牙，恨恨地瞪着赵佳颖。她此时的心境复杂之极，她想起了过去的种种，一股悲凉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赵佳颖继续嘲弄地说：“你是我姐妹，你居然为了这么点小事欺负我。你太狠了。” 王诗雨的眼睛瞪得滚圆：“我哪里欺负你了？是你先欺负我的。” 赵佳颖说：“我没有欺负你，是你欺负我！” 王诗雨说：“我哪里欺负你啦？我每天都在为你的事忙活。我连饭都吃不饱了，我为什么要欺负你？你不感恩，还反过来诬蔑我？” 王诗雨越说越气愤，几乎歇斯底里，她冲到赵佳颖的办公桌旁，抓起她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说清楚！” 赵佳颖却一动不动，淡定地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欺负你。” 王诗雨的心情无法平静，一边哭泣一边说：“我知道，你嫉妒我，因为你喜欢杨伟。我告诉你，我不爱他。你不用嫉妒我。” 赵佳颖冷笑一声：“你不爱他？呵呵，你不是一直都爱他嘛！” 王诗雨流着眼泪吼道：“你胡说，我根本不爱他！我只是喜欢他……” 赵佳颖打断了她的话，冷漠地说：“你不爱他，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王诗雨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受伤的小猫一般抽泣着说道：“我……我没有嫁给他！” 赵佳颖冷笑了一声：“哦，原来你是为了钱呀？你这个拜金女！我真瞧不起你！” 王诗雨忽然抬起头来，目光阴沉而犀利：“赵佳颖，你最好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是个小三！” 赵佳颖顿时被王诗雨吓住了，她的神态慌乱起来：“你胡说！我从来没有想做小三。” “呵呵！”王诗雨冷笑道，“没有想做小三吗？可你却和白天地结婚了。他是我老公！” 赵佳颖的声音刚刚落下，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赵佳颖皱了皱眉，她并没有预约任何人来访。她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到楼层保安巡逻员朝这边走来。 保安巡逻员看到赵佳颖的办公室门前有人，立刻上前询问：“赵经理，有人找你吗？” 赵佳颖疑惑地看着保安巡逻员，心里想着会是谁来找她。就在这时，门外的女人杜晓雯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办公室。 王诗雨看到进来的是杜晓雯，感到非常意外。她急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擦干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杜晓雯看到赵佳颖和王诗雨的对峙，心里觉得有些为难。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赵佳颖身边，低声说道：“赵经理，我刚刚想进来看看，没想到碰上了这样的情况，我……我还是走吧。” 赵佳颖看着杜晓雯，王诗雨见是杜晓雯很是意外。 王诗雨和杜晓雯是老同学，只是在大学时同争一个男友，两人便结下了冤家，现在每次见面双方都还难免尴尬。 杜晓雯走进办公室后，紧张地看着赵佳颖和王诗雨的对峙。她知道此时的情况有些微妙，她不想被卷入其中，更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赵佳颖微微皱眉，对杜晓雯说道：“你是说这位朋友是做风投的，想要推荐给我们公司？她为什么不方便出面，要我来推荐呢？” 杜晓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她说因为她自己的身份问题，不太方便直接接触公司的高层。她想通过你的帮助来推荐，这样既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也能给你一个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 王诗雨冷笑着打断道：“她现在要避嫌，就用我手头这家公司好了。” 赵佳颖瞥了王诗雨一眼，心中明白她的意思。她心想，王诗雨果然是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她取代，不愿意为她引进新的合作伙伴。 赵佳颖心中思量片刻，她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发展空间的机会。她决定接受这位朋友的推荐，并亲自处理。 赵佳颖转身对杜晓雯说道：“告诉她，我愿意见见她，让她过来一趟，我会亲自和她谈一谈。” 杜晓雯松了口气，感谢地说道：“谢谢赵经理，我会转告她的。” 赵佳颖点了点头，示意杜晓雯可以离开。杜晓雯轻轻退了出去，留下赵佳颖和王诗雨两人。 王诗雨看着赵佳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服气。她不愿意看到赵佳颖在公司的地位超过自己，更不愿意她为公司带来更多的机会和发展。 王诗雨她不甘心。 次日，袁莉来到赵佳颖的办公室，两人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只见袁莉笑着走出了办公室，赵佳颖则是笑着把另外两家风投的资料扔进了垃圾桶。 ................ 第37章 卓越在银山复活 时光飞逝，转眼两个月筹划期已过，由戴树豪牵头的股东大会全票通过。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女子酒店集团在江都市成功注册‘江都女家论坛’，按风投公司文斗三郎的设计，在国家妇联注册，并由酒店和风投公司共投资5个亿。他们的雄心是办成国内第二博鳌，世界十大论坛之一，世界觉悟经验的女性论坛，并拟在三年后在hk上市发行25亿股票。 那么问题出现了，谁当这个论坛负责人？三个人选：袁莉、龚彬、王诗雨。 袁莉站在会议室的中央，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她知道自己在竞选论坛负责人的位置上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和挑战。龚彬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龚彬说她没有行政经验，不善经营。这话虽然有些过分，但也并非毫无道理。袁莉以前的经营团队大多是以她为核心，她没有真正经历过管理一个大型项目的经验。 然而，袁莉并不想轻易放弃。她深深相信，自己有能力成为这个论坛的负责人，带领女子酒店集团迈向更加辉煌的未来。她知道，她不仅仅是一个有创业精神的女企业家，更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女性。 可是，当她试图为自己辩解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人在议论着她的动机，指责她是出于权欲熏心，不愿意放弃已经担任的常务总裁职位。 袁莉感到一阵气愤，她并不是为了权力而竞选这个职位，她是真心希望能够为女子酒店集团做出更多的贡献。她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用这种借口来攻击她。 就在袁莉陷入困惑和无奈之际，王诗雨走到了她的身旁。她一直在观察着整个竞选过程，看到袁莉面临的困境，她忍不住感到一丝同情。 王诗雨知道自己在这个职位上没有太多的机会，她的心机和群众威信不高，无人愿意选她。最后，她的丈夫决定出面，找来了吴志剑及吴志剑的夫人，最终帮助她当选。 她与吴志剑及吴志剑夫人一起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并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 两个月后，女子酒店集团的股东大会顺利通过了论坛的设立。王诗雨心中充满了喜悦和骄傲，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龚彬建议应请他的导师出任论坛总顾问，她的导师马特维夫是当代居里夫人，在米国两院做院士，还曾被聘出任联合国女权协会副主席。 马特维夫首肯。 龚彬又推荐半年前给自己当助手的江都女子翻译艾苍诗给马特维夫当中文秘书。 龚彬打电话给艾苍诗，但艾苍诗连电话都不敢接。 龚彬想起艾苍诗，是她八个月前到米国银山市的，她到实验室找到龚彬，说她刚从国内出来。也是江都人，毕业国内名校清北大学，自费想出国深造，现在举目无亲，听说龚彬学业有所成就，又不想回国，便请求帮助。 龚彬见她毕业国内名校，英语又不错，就聘用她当了自己的助手。 龚彬直接打电话给导师马特维夫，没想到导师一听到艾苍诗这个名字竟然发了火。她坚决不同意，还评判龚彬不该轻易信任。 马特维夫告诉龚彬，龚彬回国后，艾苍诗曾两次找她，要求到她实验室工作。她两次拿了两篇论文，说是她在清北大学时的毕业论文。马特维夫谈及论文眼熟，经过对比两篇都是抄袭之作，一篇是她一个新加坡学生的作品，一个是她一个比利时学生的作品。 龚彬回到家中问她妈认识不认识一个叫艾苍诗的江都女子。 母亲说不认识，她又找了父亲，吴志剑动用公权力也只查到八个多月前有一个叫艾苍诗的女子出境，而在江都市内根本没有一个清北大学毕业生叫艾苍诗的女孩。 龚彬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周慧卿一瞧惊呼一声“这不是卓越吗？” 周慧卿告诉龚彬，这就是留下遗书而自杀的那个卓越，她就是污蔑你父亲是她情人的那个女孩。 龚彬沉吟含叨着eiience，艾苍诗，这就是卓越的音译呀！ 这女人真是一个心机女。 她为什么要污蔑我父亲呢？ 这件事儿我也不清楚。她死了之后，我去调查了很久，没有线索。 这段时间，我让龚彬和你一起处理卓越的事，其实，就是为了让他避嫌。因为我害怕你们产生感情，你如果真喜欢上龚彬怎么办？我不想失去儿媳妇。 你误会了，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她是我的同乡，她家在清北大学读书的时候和我是一届，我们关系不错，这次她遇难了，我也挺伤感的，我们是好姐妹嘛。 …… 周慧卿叹了口气，“唉！现在这社会真乱，我老了，也懒得管这些事情了。” 周慧卿的确是老了，这几天头痛病犯了几次，医生给她挂了吊瓶止痛，她仍旧疼的不行。她躺床上休息了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忘记问女儿的感情问题了。 她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想，我怎么就忘了？我应该问问她的恋爱问题的。 龚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他正准备离开会场去吃午饭。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是哪位啊？”龚彬一边收拾自己的办公桌，一边问，手机那边并没有任何声音。 这时候，龚彬突然想起了他按照父亲那笔购买设备款是怎么失窃的，又想到，只有卓越一个人知道导师让马新国学生帮忙所购，绳子，连要坐马新174航班回国的消息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龚彬把以上的判断，报告给导师马特维夫请求她帮助核实。 马特维夫听完龚彬的报告，非常震怒。 原来是有人盗取了他们的购物清单，再伪造了一份清单。他们购置的设备全部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被人算计了。马特维夫立刻派出警力，查明清单失窃的具体情况。 马特维夫向龚彬询问，那份清单是否已经转交到了龚彬或者是他的妻子手中。 “没有，那份清单一直保存在我办公桌上。” “这样吧，你尽快把清单弄好，交给我的助手马克维。” “好的，导师。我马上去弄。” …… 第二天下午4：00，马克维夫来到龚彬的办公室。 “小龚，你把清单送过来，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缺少的，或者需要注册的地方。” “导师您看这里……” “嗯，好的。”马克维夫随手把一个小袋扔到龚彬桌上。 龚彬拿起小袋看了看，一块玉坠儿，价值不菲。 马克维夫笑着对他说：“我这儿刚巧有这么一块玉坠儿。虽然不贵重，却是我老友托人带给我的，据说是清朝某皇帝戴过的。我觉得这个玉佩挺配我的，就买了下来。今天你来得正好，我正要交给你。” 马克维夫指了指旁边另外一堆东西。“这些是我这次采访的材料，你先整理一下，晚上8点我们准时参加《美丽华》节目录制。” “好的。” …… 龚彬走出马克维办公室，就把这枚玉坠扔进垃圾箱里。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看见桌面上摆放了两个红色锦盒。 一个锦盒上写着“贺”，一个锦盒上写着“喜”。 这是谁给他寄来的？ 他打开锦盒看，里面静静躺着两条铂金项链。 这两条铂金项链，分别是“贺”和“喜”。 他拿起“贺”看了看，质量不错。 拿起“喜”细看一番，雕工精美。 龚彬将两条铂金项链收好，锁进抽屉。 …… 晚上7点40分，马特维夫和他的助理凯伦出席了《美丽华》的录制，这次录制是在纽约的一家酒店举行。 在纽约，马特维夫和她的助理是名人。马特维夫是着名的画家。 她的作品曾经风靡欧洲。 马特维夫今年42岁了，但是，她依旧是个漂亮的米国女性，而且非常善良温柔。 在录制现场，马特维夫和嘉宾们寒暄客套之后，开始了录制。 马特维夫穿着黑色的礼服长裙，胸前绣满了鲜花，显得雍容华贵。 她的助手凯伦，是个典型的美式白领丽人。她穿了一条淡黄色的修身长裙，脚踏着黑色高跟鞋，脖子里戴着珍珠项链。 这次录制的主持人是马特维夫的同僚，一名三十多岁的白人青年主播。 主持人开场白结束后，马特维夫开始介绍这次录制的内容。 马特维夫说道：“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今天，我将和我的助手凯伦小姐一同来参加纽约电视台举行的这档节目，我相信，这档节目必定能够成功。” “好的，下面有请我们节目组的总编辑，也就是着名的‘美丽华’杂志社主编贝尼斯特先生为大家讲解节目规则，请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热烈，贝尼斯特先生致辞，表扬了马特维夫。 贝尼斯特先生最后说：“马特维夫小姐和她的助手凯伦将陪我们度过愉快的夜晚。希望大家能够玩得愉快。” 贝尼斯特说完退场了。 马特维夫笑着说：“好的，我宣布，今天的录制正式开始。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一位嘉宾，来自中国的摄影师龚彬为我们带来一段特殊的镜头。” 马特维夫用话筒示意龚彬上台。 当灯光暗下去，屏幕上显示着龚彬的模样时，大家都愣了。因为，此时的龚彬，竟然是个女孩儿。 “这是怎么回事呀？”台下观众纷纷议论。 主持人赶紧调整镜头，对准了龚彬的脸庞。 观众们看着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惊讶万分。 龚彬站在舞台上，对着摄像机说道：“我叫龚彬，是本次节目组邀请的临时演员。很荣幸参加这次的节目。” “我们这档节目的主旨是寻找灵感，探讨时尚与文化。如果你认可这种文化，就要努力把它变成现实。” 马特维夫看着龚彬，赞赏地说：“好的，你的第一句话就令我深受触动。你的语言充满了哲理，让我想到了自己创业时艰难险阻的历程。” 主持人也赞许道：“你的这段话说出了我们这些搞艺术的人的内心感受，这太难得了。” 龚彬笑了。 “谢谢。我还有点儿私事儿，我们先告辞了。”马特维夫站了起来，“再见。” “再见。”主持人说。 马特维夫和助理凯伦匆忙离开。她们要赶去参加晚上的宴会。 …… 晚上8点50分，马特维夫的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她挽着助理凯伦的胳膊，慢步走进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 马特维夫和凯伦找了一个靠近角落里的座位坐下来。 “马特维夫，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那个摄影师的扮相，真是吓了一跳呢。”凯伦说。 马特维夫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我猜测，那应该是节目安排的。他们担心摄影师露馅儿。” 凯伦说：“那你怎么不反抗？” 马特维夫笑了笑：“我是来做访谈节目的，我们又不是记者，干嘛要反抗？” 马特维夫的助理凯伦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好啦，开始吧。”马特维夫说道。 核实的结果，果然全部是卓越所为。 杰弗瑞.李和杰弗森的确是被逼迫的，但是，他们并不清楚是谁逼迫他们。 他们也怀疑过是马特维夫，但是，这件事情和马特维夫无关，她没必要陷害他们。 卓越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让马特维夫难堪，让她不痛快。 马特维夫虽然很愤怒，却毫无办法。她知道，她和她的团队都斗不过卓越，即使她想报复，也得忍着。 她决定忍气吞声。既然这是卓越的恶趣味，她就让他随便折腾。 她已经做了决定——在节目里不会提及这件事情，至于她私底下会怎样处置卓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敢赌，她输不起。 马特维夫她请求中情局逮捕艾苍诗，但艾苍诗却失踪了。她的人在洛杉矶城外的山庄附近的树林里找到了一辆被丢弃的车子，车子被烧毁了，艾苍诗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她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球一样消失不见了。 马特维夫恨极了艾苍诗。这个女人，不仅破坏了她和她爱人的感情，还让他背负巨债，还把他弄成了一个疯子。她夺取了马特维夫一切，甚至连她父亲给予她的财产都被她抢走了。 艾苍诗就象是一根针，刺得马特维夫痛彻心扉。 这一刻，她更是痛苦不堪。 “艾苍诗！” 马特维夫在心底嘶吼。 马特维夫不敢向别人吐露心迹，只能默默承受这个痛苦的打击。 在她看来，艾苍诗是一颗毒瘤。 只有把毒瘤割除，她才能重新拥抱阳光和生活。 但是，这个毒瘤似乎扎根到她的血肉里，拔除不掉。 她需要一个契机。 马特维夫决定暂缓采取强硬手段，先稳固住公司，积蓄力量，再谋划报仇雪恨。 马特维夫决定利用今晚的节目来巩固她的地位。 马特维夫看着台下，忽然觉得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转头一看，她惊呆了！原来，这个人就是她的老板詹姆斯.邦德。 她慌乱地扭过头去，心脏怦怦直跳。 詹姆斯.邦德冲着马特维夫举杯。她尴尬地跟詹姆斯碰了碰杯。 马特维夫喝了口红酒，镇静一下。她抬起头来，想看看詹姆斯.邦德有什么指示。 她这一抬头，正好撞进詹姆斯的目光里。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詹姆斯微微一笑。 马特维夫赶紧移开眼神。 詹姆斯放下高脚杯，对她轻轻招了招手。 马特维夫犹豫一下，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向詹姆斯.邦德。 “邦德先生，您好。”马特维夫礼貌地问候。 “马特维夫，恭喜你啊。”詹姆斯说。 “谢谢。您今晚也会参加晚宴吗？”马特维夫问。 “是的。你知道的。我的老朋友来了。” “哦，那祝福您。” “你也是。今天是我们的约定日，祝你今天晚上玩得愉快。” “祝你玩得愉快。”马特维夫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马特维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自己的助理凯伦盯着詹姆斯的背影发呆。 “喂，我们该登台了。”她说。 很快一些不好的消息传回了华夏，经查实，卓越身上有三本假护照。除艾苍诗外，还有一本叫艾伦，另一本叫艾诗诗。 她现在又使用哪本护照，又到了哪里去了？ 第38章 欲盖弥彰 吴志剑很快便得到了消息，并在办公室立刻召开关于卓越外逃追责专题会议，与会者虽然只有三人，吴志剑之外，还有刘春晖，还有李非常。 吴志剑像在部署一个战役，办公室就如一个作战指挥部。 刑警出身的吴志剑，每这大事都能冷静处理，但凡错联复杂，他也能处理的有条有理。 他认为卓越虽然只是一个企业管理员，但她正规党的干部何为自杀携巨资外逃，又出卖国内机密作为她投靠米国的投名状，已构成污蔑罪、贪污罪，间谍罪，三罪并罚，性质极其严重，公安局申报上级，发布红色通缉令。同时开始严查内部，一个女孩子她哪里来的假死药，哪里来的假护照，又怎样假尸换真尸，出国逃之夭夭。 李非常的表现让吴志剑刮目相看，他赞许地拍拍李非常的肩膀。 李非常说：“我会尽全力侦察卓越，抓到她。” “你不是已经掌握她的犯罪证据了吗？” “没错，可是，我总觉得事情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她这么聪明，不应该只是为了钱。我想，她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我们应当继续调查她。” 吴志剑沉思片刻，说道：“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会派几个人协助你调查的，但是，不要太费劲儿。” “好的。”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卓越最终的目的，肯定是要搞垮我们公司，她这个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种敌人，绝不容易对付，因此，你千万小心。” “我懂。”李非常坚定地说。 送走李非常，吴志剑对刘春晖说，其实我已经怀疑很多问题都与他这个局长有关，我还是让他负责，是为了麻痹他。省里已经派出了专案组，明天到我们市里。你单独联系他们，他们驻在华安新区，不驻市里，他们要找公安局的人，都由你们几位出面，说是你们找。他们的重点是排查李非常。 “是。我们知道该做什么。” “还有，卓越的资料，我们一直有保存。如果有线索，及时向我汇报。” “是。” 第二天下午，吴志剑刚吃完饭，秘书急匆匆地跑进来。 “吴副市长，刚才警方通知，有三名嫌疑人涉嫌绑架卓越，要求我们配合调查。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你说呢？” 吴志剑听了秘书的话，皱眉思考。 “是谁提供的线索？” “是李非常。” “他？他为什么要提供线索呢？” “难怪呢。” 吴志剑点点头，若有所悟。 “那好，既然他愿意帮忙调查，你们也不妨顺藤摸瓜。但是，你记住了，无论调查到什么结果，都要及时向我禀报。” “嗯，我记住了。” “好。” 吴志剑坐在沙发上，看到李非常坐在自己的旁边。他问：“怎么啦？” “我想请您把那封信交给我，好吗？” 吴志剑点点头，将那封信递给李非常。 李非常打开信纸，抽出信签，慢悠悠地看着。 吴志剑忽然发现她的眼圈红润了。 李非常收拾起信，郑重地交还给吴志剑。 “吴副市长，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别人的感情。” “这不奇怪。这些年，她一直在骗我们。” 李非常愣了一下。 “她不止骗了我们，她还在欺骗全体股东，骗取我们的支持和爱戴，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她就是我们的克星。她毁掉了公司，毁掉了我的父母亲。” 李非常沉默良久，低声地说：“我会抓住她，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吴志剑点点头，“希望你不辜负我对你的栽培。” “谢谢您。”李非常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非常从市政府出来后，他拦住一辆出租车。 “去华山路。”李非常对司机说。 华山路在城郊。华山路属于城乡结合部，交通比较堵塞。 李非常坐在出租车上，一路沉默不语。 “师傅，前面有一家咖啡厅，我去那里下车。” 李非常在咖啡厅见了一个神秘人之后，便回到局里，找的第一个人是陈威，陈威是治安处处长，又是第一个到卓越自杀现场的，也是最后一个送卓越假尸进火葬场的，中间一个怀疑卓越没死的人，李非常找他要他带组去查，实际是为了封口。 陈威是个老警察，一生经历过很多事，他对李非常这种隐晦的方法非常满意，他甚至有些欣慰。因为，他看出李非常不是普通的刑警，而是一名高智商的特工。但是，李非常毕竟是他的晚辈，有些话他不适宜讲。于是，他笑着说道：“李非常，这个案子，我看了，非常棘手。这样吧，我再跟赵局长汇报一声，看赵局长是否愿意配合我们。如果赵局长愿意的话，就让他们两个协助你调查吧。” “好的。”李非常答道，他脸上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陈威给赵局长打电话。 “陈威啊，我刚刚在开会呢，有什么事，你说呀？” “赵局长，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和李非常到了卓越，他们那里的情况非常诡异。昨夜凌晨三点，卓越的董事长卓越失踪了，我们在卓越发现了她的私人物品和一封遗书。李非常说，他曾经看到过卓越留下的遗书，遗书写道‘卓越’两个字。我想，这个‘卓越’就是李非常提示的那个人，所以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要不要立即介入调查？” “李非常说她见过卓越的遗书？” “是的。我也觉得这个线索非常珍贵，必须要立即追查下去。” “那好吧，你跟他俩说一下具体办案细节。然后让他们赶紧过来。这是个大案子，我们必须加快调查速度。” “明白。我马上叫他们到你办公室。” 李非常带着任务，再次来到市政府。 她敲响了吴志剑的门。 “请进！” 吴志剑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不断地翻阅着文件。 “吴副市长，您好。” “嗯，坐下吧。你来，有事情？” “吴副市长，我想请求您帮我调查一个案子，卓越集团董事长卓越。” “哦，好，你先详细介绍一下情况吧，我尽力帮你。” “好的，是这样的……” 李非常详细地将事情叙述清楚。 吴志剑认真倾听着，听完，抬起头来：“卓越的遗嘱在你手里吗？” “是的，我把它带来了。” “那就交给我保管吧，我需要做个鉴定。” 李非常将卓越的遗嘱拿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说：“吴副市长，卓越虽然已经被宣判死亡，但是她还活着。” “噢？那你为什么说她已经死了？” “因为……因为，她不能接受法院的审判，她要逃跑。” “什么？她不能接受法庭的审判？” 李非常叹息了一下，“是的，她不肯接受审判，并且坚持不让我们破解她的密码。我们根本没办法调阅她的财产账目和银行存款记录。” 吴志剑沉吟片刻，说：“你放心，卓越的钱一分也少不了。我会尽量争取帮她争取到应有的补偿。” 李非常感激地说：“谢谢吴副市长！那我告辞了。” 李非常走后，吴志剑立刻给刑侦支队支队长杨国平拨打电话，让他立刻派人来市政府。 李非常走出市政府，心里总算踏实许多。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王志海的号码，拨打出去。 “喂，小伙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等你的电话等了整整一周呀。”王志海说道。 “叔叔，不好意思，我一直太忙了，所以才拖到今天。” “唉，你这孩子，干嘛说不好意思呢。我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刑警，每天工作那么辛苦，你还惦记着我们。你有空的话，来市委家属区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念叨你好几次了。” 李非常感动极了，“好的，叔叔，我有空的时候就去看爷爷奶奶。你放心，你的病我一直都记着。” 王志海笑呵呵的说：“那就谢谢你啦！” 挂了电话，李非常的脑袋里浮现出卓越老妈卓玉梅的影像。她突然感慨万千，她想到了自己在孤儿院的童年，想起了在孤儿院长大的日子…… 李非常在市委大楼门前徘徊了一阵，然后决定去见见王志海。 李非常来到王志海的办公室。 “非常来啦，快请进。你爸妈还好吗？” 李非常说：“我爸妈还好。他们很想念叔叔和阿姨。” “唉，这段时间太忙了。”王志海无奈地摇了摇头，“非常啊，有什么事？” “叔叔，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别客气，你说。” 李非常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材料，递向王志海。 “叔叔，你帮我看看。” 王志海拿起材料仔细研究起来。 “非常，这个案子可能有些复杂呀。”王志海皱眉说。 李非常急切地问：“怎么啦？” 王志剑指着材料上一条线索，说：“这是卓玉梅留给你的遗嘱，你确定没错吗？” “当然。卓越的字迹我认识，而且她的遗嘱就是用的这种钢笔写的。” 王志海沉吟了片刻，又问道：“卓越为什么不肯接受法院的裁决呢？”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害怕被枪毙还是其他原因。她一直在强调自己的身份和背景。我怀疑她对此有顾忌。” “你是说，她是集团的高层？” “我不确定，但是我怀疑她可能是卓越的幕后老板之一。” “哦？这么说，你掌握了卓越的犯罪证据？” “有些证据，比如遗嘱上的信息。但是，我希望通过这个线索找到她。她不承认遗嘱。这是最重要的线索。” “这样啊，如果你想找到卓越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你。我们警察系统内部，或者说是市局里面，有人跟卓越的人有些瓜葛，我想通过关系试探一下，如果能够得到准确的消息，就更好了。” “那就太感谢您了。” 李非常感到很欣喜，这位叔叔不仅是刑侦技术厉害，为人也非常热心。如果不是遇到了困难，他绝对不会找上门来。 于此同时，李非常刚刚离开，所里省专家组找江都市公安局的人也是陈威，因为他原是刑侦处长，现在是治安处长。陈威被市纪委的人带到了郊区一座出租屋，那是省专案组临时私密租住的地方。 陈威如实汇报了他所见、所闻、所怀疑。 专案组长（省政法委副书记原省厅长）要求陈威保密，只准说是市纪委找，了解卓越“生”钱私生活，并要求他私下盯紧李非常。 陈威回到所里便被李非常叫去。李非常要他汇报调查工作进展，‘顺带’问她市纪委找他何意？ 陈威则向局长索要两样东西，1、卓越自杀当天局长安排了两位警员负责转移尸体，把尸体从酒店总统套房转到尸体检验室的过程。2、近两年七处负责办理的护照签发人员名单。 李非常走后，陈威给省专案组打过去电话。汇报转移尸体的一个叫张浩民，一个叫王乌角，都是原治安处的辅警，现在都下派到派出所去了。七处近两年负责护照签发的都是原签证科科长，现在为七处副处长张永华。 省专案组命令陈威尽快跟踪调查张浩民，王乌角两人，并说张永华他可不管，交给省组查证。 陈威立即到龙华派出所找到了王乌角，王乌角提供了一个情报，说他们那的运尸车在经过龙青路的时候与一辆卖天津大麻花的皮卡车相撞，当时麻烦撒了一地，两个小贩硬扯着我们要索赔，张浩民回到车里看着女尸，让我和他们理赔。 最后我掏了800元赔他们才让我们走的，大概耽误了20分钟左右，后来这800块钱局里也给报销了。 陈威又马不停蹄的赶到龙岗派出所找张浩民，但却被告知，昨天晚上张浩民骑摩托车回家时除了交通事故，人被送进了医院，现在还没脱险，医院说,就算能救活也肯定是个植物人了。 陈威回到了办公室，正在办公室里起草案件调查报告，李非常敲门进来，问陈威在干啥，陈威说写案件调查报告，准备交局里的。 陈威把之前找两个人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非常听了他简单的汇报，称很好，并表扬了他，叮嘱他完稿后要先给他看看在上报。 李非常从陈威屋里出来，正好碰上神色匆匆的七处副处长张永华。张永华告诉李非常，是李伟找他去问吴志剑的护照是谁办的，何时办的？李非常知道张永华肯定是在说假话。吴志剑的案子已经结案了，还查他护照的事情干什么？纪委肯定是在查卓越办假护照的事，这他一点都不慌张，卓越的护照没有一本是在江都市办的，全部都是福安省k市一个警校同学替她办的。李非常纳闷的是查卓越案的怎么可能是市纪委，找陈威的是纪委，找张永华的也是纪委，他意识到，纪委肯定是幌子，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主！ 那要是公安系统，为什么又撇开我这个局长呢？只能说明他们把我当主要嫌疑人了，李非常想到这里后背脊梁开始冒冷汗了。 夜已过了深深的12点，李非常躺在床上合眼睁开，又合上，他听到身边躺着的妻子辗转反侧，他知道她也没睡着。他猜想妻子肯定已经听到卓越在米国复活的消息，两人终归同床异梦..... 明时分，李非常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是北国打来的，他知道是谁的电话，他现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一会，他还是接起来电话。王诗雨听到李非常很大的出气声，但只听到他说了一句“你跑北国去干什么？你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你赶紧回国来自首吧，也许还能救你，救你得同伙。” 王诗雨猜到了是卓越的电话，也猜想到李非常的电话肯定被监听了，他是在警告卓越不能回来，告诉她即便回来罪夜不能被饶恕的，还会牵连同伙。 王诗雨也从床上起来，她要看看眼前这个‘非常李’会出什么牌？ 李非常脱去随意，换上一份崭新的西装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又匆匆走出客厅，连着喝了两杯水，又在客厅转了几圈，又走回卧室，似乎有些悲凉的对着王诗雨说‘离婚协议书在左边的抽屉里，你也签了吧！我走了。’ 王诗雨凝视着李，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茫然和无奈。他们曾是彼此的依靠和承诺，然而现在的他们却到了这样一个地步。王诗雨颤抖着声音，试图阻止他离去：“李非常，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或许我们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非常的眼神闪烁着不舍和伤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王诗雨，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了，再也无法修复。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不如我们宽容地面对现实吧。” 王诗雨嘴唇微微颤抖着，她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失落。“李，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去重新沟通，重新找回彼此之间的感觉。毕竟我们曾经是深爱过的。” 李非常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惋惜，“王诗雨，我们都已经尝试过了，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现实。我们的人生轨迹已经开始分开，不再相交。离婚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做的选择。” 王诗雨顿时泪水涌上眼眶，她用力地摇头：“不，李非常，我们可以再试一次。我们可以寻找婚姻的新方向，找回爱情的火花。我们可以去看婚姻辅导师，一起努力。” 李非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他轻声叹息：“王诗雨，我真的很累了。这些年来，我们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婚姻不仅仅是一份承诺，它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努力和付出。我们已经太过疲惫，无法再坚持下去。” 王诗雨的泪水滑落下来，她颤抖着说：“李非常，即便我们离婚，至少我们可以保留一份友情，保持着对彼此的关心。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李非常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王诗雨的感受，但他也深知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王诗雨，也许现在的离开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想让你再受我的伤害，也不想一直让你陪在我身边而感到孤独。我们都该寻求各自的幸福。” 王诗雨无力地坐在床边，泪水不停地流淌。她明白李的决定是从他深爱她的角度考虑的，但是她心痛得无法呼吸。面对这样的结局，她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 只见李非常又换上了一套新的制服，从右边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昂头阔步走出宿舍。 王诗雨追上几步，却没走出大门，只是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第39章 逆风千里 李非常心里犹豫不决，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罪恶的旋涡中，逃离是唯一的选择，但他也清楚，一旦被抓住，将面临严厉的惩罚。作为一个老公安，他对逃亡的路线了如指掌，他需要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方式。坐飞机和货运船都被他排除在外，这些地方很可能被警方设下天罗地网，一旦进入，便无法逃脱。他也不能开自己的车，因为这样容易受到监控追捕。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徒步逃跑，尽量避开人群的注视，保持低调。但是他知道徒步逃跑的距离有限，不足以彻底甩开追捕者。只好勉为其难，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然而，他也明白不能选择高铁，因为购票需要登记个人信息，而且车站还有人脸识别系统。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选择坐长途汽车，这是他唯一能够依靠的逃亡方式。 长途汽车是公共交通工具里面最安全的方式之一。长途汽车每日客流量较少，相对较为安静。而且由于长途汽车拥挤拥堵，乘客可以更好的休息或躲避追踪。虽说长途汽车拥挤拥塞，但它的优势就是安全，只要你小心一点，不要碰到人，基本上就是绝对安全的逃生工具。 李非常想了想，最终做出决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打定主意逃到他老岳父那里，他岳父的小院高墙可不好进，但于他有什么难处？ 他经过一方打点果然进入了他老岳父的家中。 他老岳父对它这位不速之客很感意外，问了几句，见他态度诚恳，就把他安置在了客厅里面。 李非常看到客厅里面的沙发比较宽敞，他便躺了下去，一边假寐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老岳父家是典型的欧洲农场风格，客厅布局简单干净。客厅旁边还有一间书房，书房里摆满了书籍，书房的角落里有两个博古架。书桌上面摆着几本书，书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画。他老岳父是个喜欢读书的老头，所以书柜里的书很多，书桌上的纸笔墨砚，甚至连香炉都有，还有一套文房四宝也在。 老岳父见李非常睡在沙发上，似乎有话要跟他说，便走到李非常身边，轻声说道，“小伙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老人家，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现在没心情和您谈事，等有空再慢慢说吧！” 老人家见李非常语气急切，也就不再说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过了片刻，老人家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小伙子，这盒子里装的是几粒药丸，吃了它可以保证你一夜无虞！” “谢谢！”李非常接过盒子。 “孩子，你真的没事吗？要是不舒服，千万不要忍耐啊，要及时治疗，耽误了病情就麻烦了”老人家善意地劝说道。 “谢谢！”李非常坚毅地说，“我很好，谢谢您！” …… 李非常吃完老人家给他的那盒药丸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你醒啦！” 李非常突然觉得身体一紧，有人把他抱起来，抱回卧室的床上。 老岳父看了一眼李非常说道：“你这次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是否认识一个叫戴树豪的男人，他是我的仇家。” “你说谁？戴树豪？”老岳父惊讶的问。 “是的。他是我十几年的同学，曾经是我的老师，但是我们有矛盾，因此反目成仇。”李非常解释。 “哦，你是说戴树豪呀，他的确是你的仇人，但不算仇家。他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儿子，他们俩关系密切。” “老朋友？” “嗯，我有几个老朋友都是从事公职的，他们都是我在社会上结识的朋友，我们关系很好。他们当年参加革命后，退居二线。他们在部委担任要职。”老岳父说。 “我听他们说过。” “戴树豪的父亲，当年在政府部门任副厅级领导，但在一次战争中负伤，退休了。我们这几年也经常聚聚会，我们的关系很好。” “他现在的妻子呢？” “我们也有联系，不过不太频繁。她现在嫁到国外了，生活得不错。” “老先生，那您能告诉我他们的电话号码吗？” “我们有互相留言的习惯，我帮你查查，看能不能联系到他们。”老岳父掏出手机，拨通了戴树豪父母的电话。 “喂，老王，什么事？”电话那边响起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小芳，是我，老岳。今晚我带了一个朋友回来，希望你们招待一下他。我刚才打电话问戴树豪，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李非常。” “噢，我想起来了，李非常啊，那孩子挺乖巧的，我们家戴树豪还夸奖他聪明。怎么了？他是犯事进来的吧？” “呵呵，小芳，我们都是自己人嘛！李非常不是犯事进来的，而且他是个很好的孩子，这次我带他来找我那老朋友，顺便来拜访一下你们。他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呢！我们聊得正热烈，他不愿意离开我，我只好陪着他聊天喽。” 老丈人说完就笑起来。 “你呀！你们聊吧，不用管我们！”那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老爷子，我想见见你们家戴树豪！”李非常直接说道。 “见他干什么？”老人家疑惑地问。 “因为他杀了我！”李非常平淡的语气却使得屋内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 “小伙子，你喝醉了，赶快回屋睡觉，别胡思乱想。”老人家扶住李非常的肩膀摇晃着。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现在神智清楚。我是被害者的儿子，我想找到他为我爹娘报仇！”李非常的眼眶红润了。 “唉——，那孩子的确该死！但是你要想明白一点：你根本就没办法对付他。你斗不过他的。他的背景很厉害。我劝你不要做傻事！”老人家劝阻道。 “我不怕他，我有办法对付他！”李非常坚定地说。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就是。但是我不能说，这是我答应他的事！” “那就谢谢老爷子了！” 李非常将自己和戴树豪之间的恩怨详细讲述了一遍。 “我们家戴树豪是个很孝敬的人。他很尊重他的爷爷奶奶。”老爷子说道，“我们家和他爷爷奶奶关系很铁。” “您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表兄弟的关系。” “哦，那您能告诉我，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既然问起了，我就跟你仔细说说吧。”老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当年的那场战役中，你父母所属的部队并没有受多少损失，只是牺牲了两名军官。但是，你爷爷却死于战斗中了。当年的军区首长就向你爷爷承诺：会照顾你的父母和你的弟弟。我和你奶奶虽然对戴树豪很欣赏，可他终究是个外姓，而且他的爸妈都是当时的高级军官。如果他们真心照顾你们，对你们的帮助肯定比我和你奶奶强百倍千倍，你们也就不用像现在这般辛苦的打工挣钱，养家糊口了。我们当初对他们提供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去麻烦他们。但是我们也不忍心看你孤单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打拼，更不忍心你吃亏，毕竟他们的权利很大，你要是遇到难处，求上门去，他们肯定帮忙，但是我们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老爷子，我懂了。” “哎，你能明白就好，这些事情不能怪你父母，我们都是一把岁数了，还有谁没走过风风雨雨？但我最痛恨的是戴树豪，那孩子简直是个畜生！” “他怎么了？” “他的妈妈和妹妹是我的老战友。我当年还是个普通兵的时候就认识了我的老伴儿。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小护士，我就是她的兵，她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们是彼此信赖的战友。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后来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们在一起共事三年，我就追求她。她是个很传统的女性，她不敢谈恋爱。我也没敢逼迫她，我们就保持这种纯洁的友谊。可是，戴树豪的妈妈突然给她写信，说我在外面有人了，而且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要求她离开我。她哭着把信给我看了，我一怒之下就去找了戴树豪，狠揍了他一顿。我没有打他的头，而是扇了他耳光，打掉他几颗牙齿。后来他们就搬出去了。我和老伴儿结婚后，我才知道戴树豪是戴家唯一的独苗。戴树豪他爸妈对我们都很冷漠。我的心态慢慢转变了。我对待他们也越来越疏远。有一天我去医院探望老伴儿，听说她生病了，就去看了她一趟。没想到戴树豪也跟我去了。他看到我去看我老伴儿，就质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他的声音特别大，把他爸妈吵醒了。他们俩就骂了戴树豪一阵。你猜怎么着？”老人家卖了个关子。 “怎么啦？”李非常问。 “你爷爷说：戴树豪，你怎么对你叔叔和婶婶说话呢？他们是你的亲人，注意你说话的礼貌！”老人家严肃的说。 “老人家，他们这算是家暴吗？” “当然不算！这叫警告。我告诫过戴树豪，让他注意对待你叔叔婶婶，他不听啊！你看你叔叔婶婶都气坏了！”老人家叹息道。 “老爷子，他们为什么打他？” “你叔叔婶婶说他没教育好自己的儿子，不能对叔叔说话那么没礼貌。戴树豪当场就顶撞了你叔叔婶婶，还说你们不是他的亲人。” “戴树豪太嚣张了！” “是啊！他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我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跟他认识的？你们的年纪差得有点远吧？” “老爷子，我们的确认识很久了。但是，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那他怎么认识的你？” “这……他是怎么认识我的，我也搞不清楚。他说他见过我，他的印象很深刻。可惜我已经忘记了。”李非常解释道。 “那你们是怎么交往的？”老爷子问。 “我们一直是朋友，偶尔在电话里聊聊。”李非常解释道。 “这不可能，你和戴树豪不熟悉，他凭什么会对你印象深刻？这不符合逻辑。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时候岳母发现有一些不对劲，而且早就对这个女婿不抱好感，她说道：“李非常，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啊？哦，不，没有。” “你快说呀，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干了什么勾当？” 李非常急得满脸是汗：“我没干什么勾当啊！” 岳母离开说道：“如果你真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搭，我劝你立马去自首吧！” “妈，你别胡说八道。”李非常急了。 这边也觉察到女婿可能做了对不起丈夫家庭的事情。她也赶紧问：“非常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非常说道：“我……” 这时岳父发火了，说道：“先让他容身留下，再慢慢想法处理。” 李非常再老岳父家如坐针毡。 于此同时，李非常一直心神不宁地待在老岳父家中，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鸟笼中的鸟，无法自由飞翔。他不知道警方为何突然对他展开追捕，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他的思绪纷乱，焦虑的情绪渐渐在心中蔓延。 老岳父看着心急如焚的李非常，心生怜悯，他走到李非常身边，轻声安慰道：“非常啊，别太担心了。也许这只是一个误会，警方会弄清楚真相的。” 李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中，一切似乎都无法挣脱。他心中的焦虑和不安越来越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此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李非常抓起电话，紧张地接听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李非常，你被通缉了。快逃跑吧！” 李非常的心蓦地一紧，他的手中的电话差点从指间滑落。他怎么会被通缉了？他完全不承认自己犯的罪行。他开始后悔自己对戴树豪的信任，也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愤怒。 他迅速意识到，他必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他连忙掏出手枪对着自己老岳父，老岳父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同意了他的决定。 李非常的心情复杂，他感慨万分地看着这个曾经温馨的家，却无法再停留一刻。欲要老岳父最后动用一次公权调动o字头车牌警车护送他过境s港。 李非常倒是丧心病狂击晕了老岳父，又急令老岳母以丈夫之名义调车。 车刚刚到，李非常便捆绑了岳母，又嘴塞布团。再抉着昏迷中的老岳父仓忙逃进了车里，令司机按自己拾令开车。 他们急匆匆地离开了老岳父的家，拐过一条小巷，悄悄地走上了一辆等在巷口的出租车。李非常不断环顾四周，生怕有人跟踪。他感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部紧张刺激的悬疑电影中，每一步都可能是命运的转折点。 车辆飞驰在城市的道路上，李非常的思绪飘散开来。他回想起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全的朋友，如今变得陌生而可怕。他不禁想起那封信，那封宣告他们关系破裂的信。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愤怒，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逃离的决心。 夜幕渐渐降临，城市的灯火熠熠闪耀。李非常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但他知道，他必须面对这一切，寻找真相，还清自己的清白。 而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警员们看着监控画面中李非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们心中也充满了疑问和困惑。他们开始重新审视案件的线索，试图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然而老岳父家的勤务兵张大喇叭突然发现情况有异，急忙冲进屋内。他惊讶地发现老岳母被捆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团布。张大喇叭赶紧解开老岳母的束缚，并将她搀扶起来。 老岳母激动地抱着张大喇叭的肩膀，颤声说道：“快报警，我们的李非常被杀人犯绑架了！” 张大喇叭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警方。他急切地向警员们描述了现场的情况，告知他们李非常的被绑架和老岳母的解救。 警员们接到报警后立刻展开行动，紧急出动前往老岳父家的勤务兵张大喇叭解救李非常的地方。 而在离开老岳父家的车里，李非常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绝望之中。他听到警报声在城市中响起，警车的闪光灯映照着他心中的黑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逃脱的机会了，一切都将被揭开，他将面临着真相的审判。 车驶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李非常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突然，一辆警车出现在巷口，警灯亮起，红蓝交替闪烁。李非常的心蓦地一紧，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圈套，再没有逃脱的余地。 警车里的警员们看到车停在巷口，他们立即下车，围住了这辆车。他们举着手枪，警惕地盯着车内的李非常。 李非常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他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举起双手投降。他看着警员们逼近自己，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无尽的遗憾。 警员们将李非常制服并带上了手铐。他们将他押上警车，准备将他带回警局接受进一步的调查和审讯。 而在老岳父家的屋内，警员们搜寻到了李非常留下的痕迹和线索。他们仔细勘察现场，并对老岳母进行了详细的询问。老岳母尽力回忆着绑架者的相貌和举动，为警员们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专案组副组长刘春晖通知王诗雨到市纪委办公室接她父亲王老省长。 父女见面，女儿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父亲未完全苏醒，尚有的理智也止不住眼里吟着的泪水。他轻扶着女儿的肩膀，千言万语在口中竟只说出一句话：“孩子离了吧！爸同意了。” 王诗雨领着父亲回家安顿好，想对父亲汇报李非常近期的所作所为，却被父亲以病患制止了。 父亲说：“不用说了，爸全知道了，爸对不起你，你对他向怎么样就怎么样，爸都支持你。” 王诗雨想打电话给赵佳颖，拿起手机又戛然而止，她找到袁莉的电话打了过去。本想约她到家里来的，却又变成了‘还是我到你办公室去吧！’ 王诗雨有些六神无主，觉得此时只有袁莉才是她的主心骨。 她匆匆赶到女子酒店，袁莉在自己办公室里恭候多时了。 王诗雨敲门而入，袁莉刚起身相迎，她便扑了上去，拥在院里怀里痛苦流涕。 袁莉安慰着，要她坐下来慢慢说。 王诗雨却语出惊人“其实我还是爱着他的” 王诗雨告诉袁莉，李非常已经被捕了。 更让袁莉感到意外的是，王诗雨竟说李非常之所以有今天，还是她王诗雨害了他的。 她说“他本来只是婚外出轨与另外两个女人有染，是她为了报复那两个女人，才把更年轻更漂亮的卓越推给了李非常。没想到他真的接上了卓越，更被卓越勾搭走上了更加邪恶的道路，贪污、受贿、为卓越敛财，又为她制造假死现场，污蔑市长，后出国，最后还拳击自己的父亲，绑架自己的岳父，这就成了罪该万死的罪人了。” 她说她本来只是婚外情出轨而已，而且他的这个过错也是自己逼着他的，是自己出轨在先，还给他冷暴力，长期不与他过夫妻生活这才导致他犯了一般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王诗雨后悔莫名，不是后悔父亲主婚把自己嫁给李非常，而是后悔自己不该为了争锋吃醋而害了一个原本就很优秀的警察。 王诗雨继续说：“其实他也不容易，工作努力、认真负责，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可惜……唉，我太糊涂啦！” 王诗雨伤心欲绝。袁莉连忙安慰她，说：“诗雨啊，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人各有命，我们不能左右谁的命运。你要振作起来，做好你应尽的职责。” 袁莉的话令王诗雨清醒了许多，她擦掉眼泪，郑重地对袁莉说：“谢谢您，莉姐，谢谢您这么关心我，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坚强地走下去！” 袁莉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鼓励道：“嗯，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你能这样想就好！” “您放心，我不会让我的父亲蒙羞，更不会让李非常毁灭法律，还我父亲一个公正！” “嗯，我拭目以待！” 李非常被抓的消息传遍了江城，人们议论纷纷。有的人惋惜、有的人鄙夷、有的人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人说李非常活该，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李非常的案件还没定性，他被移交刑侦总队处置。李非常被关进了拘留所。 这时王诗雨忽然接到了杜晓雯的电话，电话里说她想赶来南都，商量如何营救李非常。 杜晓雯本来就是王诗雨的闺蜜，但没想就在李非常遭受王诗雨家庭冷暴力之际稍稍插足进来，也勾引着李非常为她干了许多坏事。王诗雨自是恨得她牙痒痒。 但是那是她正恨不得早日摆脱李非常的束缚，杜晓雯的介入仿佛也帮了她一个忙，加上看在闺蜜的份上，当时也没再去计较，特别是李非常搞到卓越抛弃了杜晓雯，王诗雨在高兴之余逐之而可怜同情起了杜晓雯里。此刻同时弃妇的闺蜜不计前嫌主动找上门来，王诗雨也觉得自己也好像自己得大度一点。她就当着袁莉的面答应了她。 杜晓雯乘飞机抵达江城，直奔南都，在王诗雨家楼下与她会合。杜晓雯一见到王诗雨就热情地抱住她哭泣，她说她真的后悔了。 王诗雨劝说她：“既然后悔了就改变自己的生活呀！” “诗雨，我知道你是好女人，可是我和他真的走不到一起了。他的确对我好，可是他根本就不爱我，他喜欢的是那个叫戴树豪的，我也知道那次我们俩偷偷摸摸去医院堕胎是他的注意。我们都是为了钱才在一起的，我真的不能再跟他过下去了。” 王诗雨听杜晓雯的叙述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李非常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钱。她虽然憎恨李非常，但也不想看到他坐牢或是枪毙，她希望李非常可以平安无事。 她说：“你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保住他的。” “诗雨，你不用为难，也没必要这样做，我和他是不可能了，我也不想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王诗雨拉着杜晓雯的手说：“我们不能这样自私，你和他毕竟曾经是恋人，你们有美好的过去，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我会想办法的，即便是违规操作，我也会试试的，只求他能洗刷冤屈。你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们，我绝不允许你们再受苦。” “诗雨，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但愿老天能让他逃过一劫，否则我怎么向父母交代？” “他已经得到惩罚了，他的妻子已经死了。他也得到了教训，你就放心吧，他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杜晓雯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诗雨，我知道你是好人。” 王诗雨说：“傻丫头，咱们是好朋友嘛。” 资甜甜问：“诗雨姐，我想请你陪我出去逛街，我好久没有买衣服了，我爸妈不给我零花钱。” 王诗雨看着资甜甜可爱的脸庞，立刻满口答应：“哎呦，我最喜欢逛街了，走，姐带你去！” 资甜甜开心地挽着王诗雨走了。 杜晓雯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她们离去。 这时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一位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打开车门说：“杜小姐，请上车吧，少爷在等你。” 杜晓雯犹豫片刻，还是钻进了车里。车开动了，杜晓雯问道：“请问我要去哪儿？” 司机转过头，说：“少爷让你随我到他家去，他想见你。” “我去你家见他，那我不是羊入虎口吗？” “你是羊，但他不是狼。” 杜晓雯沉默了。她不想见他。她怕他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现在只盼着能够顺利见到父母并获得保释，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司机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便说：“杜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们少爷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他不想惹你厌恶。” 杜晓雯想，他们两人不管发生过什么事，他们终究是恋人，自己去他家总比呆在警察局安全。杜晓雯于是说：“麻烦你送我去他家。” 司机把车开进了一座庄园里。这里风景优美环境幽静，一幢三层木质别墅掩映在绿色植被间，很是清爽宜人。 杜晓雯下了车，跟着司机走进客厅。客厅里有三个男人正喝茶谈笑，其中一个就是戴树豪。另外一个男人是陈威。还有一个是刘春晖。 戴树豪和陈威看到杜晓雯来了，都站了起来招呼她。 杜晓雯礼貌地微笑着向两个人点头致意。 “晓雯快过来坐，我们刚才在聊你呢。” 杜晓雯依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陈威亲自倒了杯茶递到杜晓雯手里。 杜晓雯忙说：“谢谢。” 戴树豪问道：“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啊，我正好饿了。” 几个人又继续闲聊。 杜晓雯看陈威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说：“陈叔叔，您今天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 陈威抬起头看着杜晓雯说：“晓雯，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认识袁莉的？” 杜晓雯想了想说：“我和袁莉是校友，高中时候就认识了。” 陈威问：“你觉得她人品怎么样？” 杜晓雯摇摇头：“她不像表面上那样温柔贤惠。” 陈威又问：“你们相互间了解多少？” 杜晓雯回答：“她是个很内敛含蓄的女人，我很敬佩她的为人。” 陈威看看左右两侧，问戴树豪说：“戴树豪，你觉得袁莉如何？” 戴树豪笑而不语。 陈威又问刘春晖：“刘局长，你是怎么看待袁莉的？” 刘春晖说：“袁莉的工作能力非常突出，为国家和社会做了不少贡献。” 杜晓雯插嘴说：“刘局长，我觉得袁莉不仅工作能力强，人品也很端正。” 陈威点点头，说：“我觉得袁莉是个好女孩，她的家庭状况怎么样？” 杜晓雯回答：“我和她同岁，袁莉家境贫寒，从农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后来读警校，后边不知道什么原因从警队出来了……” “你是说袁莉是你的同学，还是你的闺蜜？” 杜晓雯说：“算是我的闺蜜吧，她在我们系很有名，追她的人多不胜数。” 陈威又问：“那你们关系好吗？” 杜晓雯迟疑着点点头。 陈威叹息道：“唉，这样看来袁莉真的是个苦命的人啊。” 戴树豪听到这里忽然说：“既然她是个苦命人，那就更应该帮她。” 陈威惊讶地看着戴树豪。 戴树豪说：“陈威，袁莉是我的初恋女友，虽然后来我们没有结婚，但她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唯一。” 陈威感慨万千。他没想到戴树豪会对袁莉念念不忘，当初戴树豪背叛袁莉的时候，陈威就曾怀疑过他，因此对他的印象极差。但是现在他却反复提及袁莉。陈威心里很难过，他不敢想象戴树豪知道袁莉已经变成了别人的老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他不能不问。 他问戴树豪：“戴树豪，你确定她还活着吗？” 戴树豪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陈威又问：“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戴树豪笑道：“我和她青梅竹马，我们有过很深的感情，我们甚至私奔过，我太熟悉她的味道了。” “哦——你和她竟然有过这样的经历？”陈威惊奇地瞪大眼睛。 戴树豪说：“那次逃跑是我们计划好的，因为她的父母不同意她和我在一起，她想摆脱他们，所以她找了借口说自杀，但是我不信，所以趁夜带她走了，没想到我们真的成功了。后来我带她回了国，她的父母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们没办法领证。” 陈威感叹道：“原来如此。我们还没来之前，你们俩在干什么呢？” 戴树豪说：“我正要告诉你呢......” 第40章 八年卧底，终章 时间回到两天前！ 警方立即展开了全面的搜捕行动，调集了大量警力追查李非常的下落。各个出入口都被严密监控，警员们分头行动，希望能够尽快找到李非常的下落。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李非常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仓库。他被人绑架了，绑架他的人将他推倒在地上，冷笑着说道：“李非常，你以为你能逃脱吗？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李非常坐在地上，虚弱地问：“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把你送进监狱。” 李非常说：“你们不怕我报复你们吗？” 一个男子蹲在李非常的跟前说：“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惜你现在受伤了。” 李非常盯着男子问：“你们是哪条路的？你们知道绑架罪吗？你们这样做就不怕牢底坐穿？” 男子冷哼一声说：“我们什么都不怕，我们连枪毙犯人都干过，还怕什么牢狱之灾？” 李非常问：“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 男子说：“你抢了我们的钱，我们当然要报仇了。” 李非常笑了，说：“钱是你们偷的吧？” “是不是偷的不重要，总之我们是要用你的性命来偿还，哈哈哈，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失去生命。”男子说完站起来转身离去。 李非常挣扎着爬起来，冲向仓库的门，用双拳猛击钢板，却无济于事。他绝望了，坐在地上仰天悲嚎。 “李非常，你不要再徒劳挣扎啦，今晚你必须死。”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灯光亮了起来，仓库的门被打开，几个人闯了进来。 李非常看到了一张久违的脸，他惊喜交加，大声叫道：“师叔——” 吴志剑走到李非常跟前，扶起他，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几个人说：“你们先出去吧。” 那四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吴志剑拉着李非常的手，仔细打量他，问：“你瘦了很多。” 李非常苦涩地摇摇头，说：“师叔，我遇到麻烦了。” “麻烦？” “是的，一群亡命之徒抓了我，逼我写遗嘱，把我的股份全部捐赠给慈善基金，并且签订了捐款协议，我不得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做。” “嗯？为什么要绑架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们说我不愿意捐献股份，他们就要杀了我。” “哼，他们简直是疯了。”吴志剑骂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李非常激动地抱住了吴志剑：“谢谢师叔！” 吴志剑抚摸着李非常的脑袋：“傻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些年我一直在帮助你，你还不知道吗？你不需要感恩，你只要记住我对你的付出。” 李非常说：“师叔，你不该冒险来见我，我担心那些坏蛋知道你来了会报复你的。” 吴志剑说：“我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吧。” 李非常突然问道：“师叔，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情，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恨他一辈子吗？” 吴志剑愣了一下，沉思片刻，说：“不恨他，我会祝福他。” “哦，这就是爱呀？” “不错，爱一个人应该是包容和体谅，而不是憎恶。” “那您爱过别人吗？” 吴志剑说：“我曾经深深爱过一个女孩儿。” 李非常惊讶地说：“啊？你结婚了？” 吴志剑摇摇头：“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 “那你为什么要祝福别人？” “因为，我爱一个人也应该包容和体谅，而不是怨恨。” 李非常点点头，说：“师叔，我懂了。” 吴志剑说：“你的病怎么样了？” 李非常说：“我没什么问题。” 吴志剑点点头说：“没问题就好。” “师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啊？” 吴志剑看看表，说：“不急，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李非常说：“好的。” 吴志剑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李非常说：“你在这儿乖乖等我，我马上回来。” 李非常答应一声，看着吴志剑走出仓库，然后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默默地流泪。 吴志剑出来的时候，看见一辆车驶进了仓库，停下来。 司机打开了车门，一个二十五六岁大小的女娃儿跳下来。 女娃儿穿一身白色运动衣，扎着一条马尾辫，长腿修长，脸型标致，肤若凝脂，一双大眼睛灵动闪烁，仿佛夜空的星辰。她嘴角带着微笑，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她的背上背着两个黑色的大帆布袋子，左右腋窝夹着一柄银白色的小刀。 她快速跑到吴志剑跟前，说：“志剑，我来啦。” 吴志剑抬头一看，吃了一惊，问道：“卓越，你怎么来啦？” 卓越甜甜地一笑，说道：“你忘了，昨天你让我去买武器的。我找遍了整个城区都没有卖枪械弹药的地方，就去了附近的山上，终于在一颗大槐树才找到接头人。” 吴志剑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子一看，里边有两把银亮锋利的手枪，三枚子弹，还有两盒子弹，一根手榴弹，一把匕首，另有四粒塑胶炸弹。 卓越说：“这里的武器太少，只有这些了。” 吴志剑说：“够了，我们尽量拖延时间吧。” 卓越看了看周围，皱眉道：“这里太阴暗潮湿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不用，你跟着我走，别乱跑，免得丢了，或者碰到危险。遇到警察就麻烦了。”吴志剑对李非常说道。 李非常点头称是，紧随着吴志剑和卓越离开仓库。 李非常和他们出了仓库，向北走了十几步远，来到了河滩旁。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河滩，平时鲜有人迹。 吴志剑指着远处的一座破旧的小屋对李非常和卓越说：“就是这里了。” 李非常说：“我不怕困难，但是这些人既然敢绑架我，肯定不好对付。” 吴志剑笑道：“还好提前准备快他们一步。” “真的吗？”李非常高兴地叫道，“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吴志剑点点头说：“我先检查一下里边是否安全。”说罢，他掏出手枪，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小屋。 李非常站在院子里观望着小屋，小屋虽然老旧残破，但是却掩映在树木丛林里，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这栋小屋。 吴志剑进了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环视一圈，突然觉得有些异常，便慢慢地走到窗户下，推开玻璃一瞧，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窗台底下躺着一具尸体，血淋淋的尸体，竟然是他老岳父的司机！ 老司机死了多久？ 他的胸腔被捅烂，肠子流出了很远，满地都是肠子，还有碎肉，惨烈至极。 吴志剑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的内心涌起巨大的悲哀，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谁杀了他？” 吴志剑猛地转过身，怒吼起来：“你们这群禽兽，你们杀了他！我要报仇！我要替他报仇！” 他冲到墙边，拉开窗帘，向窗外眺望着。 李非常吓坏了，连忙拉住吴志剑，说：“志剑，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出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吴志剑愤怒地说：“那你说我能干嘛？我就算躲起来，他们迟早还是会找到我的。” 李非常想了一下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吴志剑问：“什么办法？” 李非常说：“今晚咱们去参加聚会，我想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再派其他人来的，反而会更加暴露目标。你说呢？” 吴志剑点点头，“这话不假，只能冒险试试了，希望我们运气好点吧，最好不要碰上警察。” 李非常与卓越乔装打扮来到女子酒店，他们带着枪械混进了宴会大厅。 宴会厅灯光昏黄，气氛热烈。大厅中央摆着一排长桌，长桌两侧坐着许多衣冠楚楚的绅士美妇。 他们都是来自江南省内各行各业的精英，都是女子酒店的贵宾。此时他们觥筹交错，谈论着国际金融贸易，讨论着各自公司和集团未来的发展趋势。这是个盛大的宴会，每个人都有一份厚厚的礼品。他们聊着自己最新地产业和项目，聊着最近股市风云变幻，聊着自己最喜欢听的歌曲。 这场宴会，除了庆祝女子酒店的竣工仪式，更是一次社交聚会。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今晚有人会袭击女子酒店，更不会料到今晚有个劫匪闯进了宴会大厅。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一般的劫匪都是靠偷盗和恐怖袭击获取财宝，而像这类专业地杀人贩毒的犯罪团伙则会选择这样的聚会。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复仇，一个隐藏暗处筹划多年的复仇。 吴志剑和卓越坐在宴会大厅靠后的位置，这里的沙发很软，还带有淡淡的香味，这是一款古典名牌，价值不菲。 两人低声细语，交谈甚欢。李非常时不时地把目光落在卓越的身上，眼睛里尽是柔情。 这时，戴树豪端着红酒杯走过来，递给吴志剑说：“老弟，恭喜你啊！” 吴志剑和他轻轻碰杯，笑着喝掉红酒说：“谢谢。” 戴树豪说：“老哥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哪个兔崽子背叛了我，居然偷走我的钥匙，把我骗到那种鬼地方来。我真该死呀！老弟，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一直没有感激你呢。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敬你三杯！”他一仰脖子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吴志剑见状也急忙一口喝掉杯里的红酒，嘴角泛着苦涩的味道。他说：“老哥你千万别客气，咱俩谁跟谁。这事儿你怎么说都怪我，我不应该把钥匙交给你保管的。” 戴树豪哈哈大笑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如果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把钥匙藏在保险柜里，谁能找到。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恨你的。” 吴志剑叹了口气说：“哎，可惜了。这个李非常实在太狠了！居然把老人家的心肝脾肺肾都割出来，太可恶了！” 戴树豪看了李非常一眼，眼神里透着浓烈的杀意，但随即又恢复平静。“呵呵，老弟，你可能对他们的规矩不清楚，这个李非常原本是一个警察，但职务之便杀了很多人，无恶不作，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太寻常不过了。这次幸亏你及时告诉了我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吴志剑问道：“哦？老哥，他是现在是被通缉了？那人还没抓到？” 戴树豪摇摇头：“我之前仔细看了一下，这人虽然穿着西服打领带，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森森地杀气，显然不是善茬。” 吴志剑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对他说：“戴老板，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戴树豪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惊讶地叫道：“啊！是李非常！你是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吴志剑压低声音说：“我们这次来只是想拿回我们的东西。” 戴树豪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我曾经派人追捕过他，可是被他逃跑了,原来.......” 吴志剑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这里很快就要封锁了，不安全。” 戴树豪和吴志剑匆匆忙忙离开了宴会大厅。 几分钟后，李非常和卓越出现在低下停车场。 他们躲避着警察的追踪，悄悄地潜入这里。 宴会中，白天地见戴树豪与吴志剑匆匆离去，便想上前打听情况，一跟便来到了停车场！ 当两人走到车胖，戴树豪打开车门便拿出一把手枪对准吴志剑，说道：“你们是不是当我是白痴吗？你们想吞掉我的酒店应该不止这几年的筹划了吧？除了袁莉，全酒店上下哪个还是我的人？” 吴志剑面色坦然，丝毫没有慌乱，“戴老板，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戴树豪冷哼一声：“误会？那我倒要请教一下。” 吴志剑说道：“我和戴老板是合作关系。” “合作？你凭什么和我合作？”戴树豪不屑道，“就凭你刚才说的‘误会’二字？” 吴志剑继续说道：“戴老板你想知道？我偏偏不说，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戴树豪一愣，旋即冷笑道：“小子，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动粗。” “你可以试试。”吴志剑淡定自若。 戴树豪怒极反笑，猛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吓得吴志剑脸色大变。但令人吃惊的是，那颗子弹竟然穿墙而过！ 他立刻想到，对方肯定携带着特制武器！这是军方的武器！他赶紧掏出枪来，却发现手腕被对方控制住了！戴树豪冷声道：“老弟，你是不是傻啊？还敢和我动枪，你以为你有这本事吗？你以为我的手枪是玩具吗？哈哈！”说着把吴志剑推翻在地上。 吴志剑挣扎了几下，发觉完全使不上劲，对方的枪法非常精确，每一次都恰巧命中自己手臂上的穴位！他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此时，他也终于体会到，自己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戴树豪狞笑着，一脚踩住吴志剑握枪的手腕，用另外一只手拿着枪抵住吴志剑的额头：“老弟，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袁莉警校学习过格斗术，而且她教过我，所以我练过功夫，身手远比普通人厉害多了！嘿嘿，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所以乖乖束手就擒！” 吴志剑咬牙道：“老兄，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你要报仇的话可以冲着我来，何必牵连其它人！” 戴树豪冷笑一声，把枪顶向他的脑袋，说道：“老弟，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尖叫一声，“快躲开，危险！” 戴树豪闻声转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那是一把手枪，是卓越从车库里找出来的，因为戴树豪在他们进门前就提醒他们，要小心那辆宾利慕尚，他们便留了个心眼，让卓越暗中观察，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异常。 戴树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卓越迅速举枪射击。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戴树豪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左腿中了一枪。 他满头大汗，痛苦呻吟道：“救我......救我......” 吴志剑见状，立马扑上去把枪口对准戴树豪，说：“别动！戴树豪，你已经犯了罪了！放弃抵抗，否则我杀了你！” 戴树豪忍着剧痛说：“不......不要杀我......” 吴志剑看见周围的保镖已经纷纷涌来，他急忙大吼一声：“退开！” 那些保镖犹豫着不敢往前走。 这时袁莉突然出现在门口，“谁敢伤害老板，杀无赦！” 众保镖吓得一哄而散。 戴树豪松了一口气，袁莉扭头问他，“你没事吧。” 戴树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没事，谢谢你救我。” 袁莉皱眉问：“你们怎么搞到一块儿的？” 戴树豪笑笑，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先解决他们吧，免得夜长梦多。” 袁莉说道：“好吧，我们走！” 几人正要离开。 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三四个人，他们一边走一边喝道：“站住！别动！” 吴志剑认出他们是保镖，顿时脸色一沉，“妈的，居然这么多保镖！” 白天地一见那些保镖，神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他阴恻恻地笑道：“小子，你完蛋了！” 吴志剑暗骂自己太愚蠢，他忘记了戴树豪背景雄厚，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逃脱呢！ 他们四处查探，并没有发现有狙击手，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吴志剑他们这些人身上。李非常在角落里看着狞笑的白天地直接对着他扣动了扳机。 白天地在原地发愣之际便被当场被爆头！ “啊！”刚刚下到停车场资甜甜和赵佳颖两个女孩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旁。 “砰砰！”卓越也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卓越的枪法比李非常更准更狠辣！ 他连开五枪，打碎了几个保镖的脑袋和胸腔，几个保镖整个身躯瞬间瘫软在血泊里！ “你......你们......”卓越杀掉了白天地，吓得戴树豪差点晕厥过去！他刚才听得很清楚，这些人竟然是来抓他的！！ 卓越冷哼一声道：“戴树豪，你这种卑鄙小人该下地狱！” “我没做错什么！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戴树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起来。 吴志剑愤怒至极，大吼一声，捡起地上一把砍刀朝着戴树豪砍去。 戴树豪双手抱着受伤的胳膊，想要闪躲，却被吴志剑一刀划破了右耳。他痛苦的蹲在地上。 “我杀了你！”吴志剑举着砍刀再次朝他劈来。戴树豪惊恐万分，他想拼命地挥舞双手想要挡住砍刀。 这时刘梦雅赶到。 戴树豪顿时喜形于色。 可这时刘梦雅掏出电棍和匕首，从背后刺向戴树豪的左肩和戴树豪的右腰。 戴树豪虽然中枪，但仍旧反应敏捷的避过了吴志剑的攻击。 但刘梦雅一刀刺穿了戴树豪的肚子，随即又刺了一刀。戴树豪疼痛欲裂，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鲜血流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衣。 刘梦雅将戴树豪拖了起来，一脚踩烂他另一只耳朵！ 戴树豪惨呼一声，昏迷了过去。刘梦雅踢了踢他，确定他昏死过去。 这时吴志剑已将戴树豪的保镖打趴在地。 戴树豪的保镖们还没缓过劲来，吴志剑又一枪击中了背后偷袭一个人，随后又一刀插在其喉咙上。 他们躺倒在地上哀嚎，浑身抽搐。 刘梦雅往戴树豪胸口再刺了一刀说：“快走！我们快点撤！不然警察来了我们就走不了啦！” 吴志剑一边收拾战斗痕迹，一边说：“嗯，我知道，走吧。” 吴志剑把所有的保镖打趴之后，又给每人补了一刀才带领众人离开。 这时陈威带着特警赶到了现场，吴志剑带着众人欲要逃跑之际，袁莉捡起了地上的手枪，对着卓越的后脑勺开了一枪。 卓越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即倒地毙命。 袁莉冷漠的看着卓越倒在血泊中，她心中的恨意渐浓。 这一切，全是因为这个卓越！如果那晚没有遇到卓越，她依然活得风光靓丽，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可是偏偏卓越撞见了她和白天地在酒店里亲热！ 如果没有遇到卓越，她也不用担心会露陷，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袁莉咬紧牙关，恨恨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卓越！ 这时资甜甜走到袁莉面前，她的嘴巴蠕动了几下，李非常见状朝着后方便开枪回击，正好击中站在袁莉前方的资甜甜，陈威立马下令特警开火。 霎时，子弹乱飞。刘梦雅、李非常、吴志剑身中数枪倒地不起。 袁莉慌忙寻找掩护躲了起来。 而此时，陈威等人已经迅速冲上上去，控制了局势。 “报告！我们已控制住局面，请指示！” “撤退！” “是！” 特警部队纷纷离开。 这个时候，戴树豪、李非常、吴志剑、卓越都被抬到了救护车上，他们身中数枪鲜血狂喷。 医院里，几个急诊室的灯都亮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熄灭。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摇头道：“抱歉，伤势严峻，都死了。” ...... 半个月后，公安厅刑侦支队某办公室。 陈威坐在椅子上对着对面的一个女警说道：“欢迎归队，警员9413，长达8年的任务辛苦了。这次我们不仅剿灭了一个重大保护伞，还破获了一起重大间谍卖国案，虽然行动中出现了异常，但是他们都得到了拥有的惩罚，稍后会给你开个表彰大会。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话说，女子酒店这边，周慧卿由于吴志剑的牵连，背后查不出了大量不明财产，她带着龚彬与巨额资金逃出了华夏不知去向。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父母。 虽然女子酒店大量股份被收为国有，但是持有少量股份的赵佳颖却意外成了最大的个人股东，王诗雨与杜晓雯对她们暗地里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王诗雨隐瞒谎报巨额财产，非法手段贿赂官员，被判8年有期徒刑。 杜晓雯非法占有国家资源，利用官员职务便利侵害人民群众财产，被判12年有期徒刑。 然而，袁莉，从此再也没人提起这个名字，只有督察编号9413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