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畿之雪倾》 第1章 春雪急 “明烨,你叫我来,就是要我,要我看到这个?” 元俪被方明烨拉到办公室,心思郁结,语气不善。 外面春雪正急,雪密如席,沾物即化。元俪本不欲前来,她打电话告假,可方明烨说,记者站有事,一定要来,速度。元俪只好前往。可是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的都是方明烨坐在站长郭潇的腿上,虽然瞬间分开了,但元俪无法欺骗自己的视觉。 其实站里早就有传闻。可元俪不信。郭潇是她敬重的人。他有家室,她相信他,他不会触碰道德的底线。 此时元俪大脑有些宕机,但她反应迅速,掩上门转身离开。但她思重心郁,顾不上脚下湿滑,急走反而摔在了地板上。方明烨过来,向她伸出手。她被她拉进了办公室。此时,郭潇已经避开,狭小的办公室,本也是满是美好的记忆,如今元俪只觉逼仄。 “元俪,你爱郭站长吗?”方明烨不答元俪的话,反而逼问他。 元俪有些跟不上方明烨的思绪。她觉得她是故意转移话题。 “郭站长是我的引路人。在我彷徨的时候,是他亮起了一盏灯。我感激他,敬重他。但是,我从未想走进他的心。因为,他有所爱的人。他会为她屏蔽其他的侵入者。” 方明烨玩味地笑笑,盯住元俪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纯净,很美丽,如今闪着她起伏的心情。“可是你为何如此落寞?” 落寞?元俪不知方明烨为什么会使用这样的词,她觉得她是故意。她不善掩饰自己的心情。假如她感觉那是落寞,若不是误解,定是故意。 “明烨,你误会了。我不是落寞,是有些惊讶,是我的观念受到考验,是我的信任产生了危机。无关其他人,无关感情。” 方明烨忽然拉往元俪的手,显出真诚的样子,“元俪,对不起,我不该试探你。我太爱他了。你那么美好,又先我认识他。我怕他对我的爱,不单纯。我和他,其实在我们几个一起去清县采访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次采访去了五个人。除了元俪和方明烨,郭潇还让自己的侄子郭林也参与了,开车的是郭潇的堂弟郭浩。到了清县,司机留守,四人兵分两路,郭潇与方明烨一路,元俪与郭林一路。元俪与郭林早早就收了场,而郭潇与方明烨却迟迟未返,耽搁了好几个时辰。元俪问他们是否收获颇丰?可郭站长摇头,神色未明。 “就是那天,他向我表白,拿出一枚钻戒,亲手给我戴上。”方明烨抬手,中指上赫然有一枚钻戒,光华夺目。“这虽然不是天然钻石,但却代表了他的真心。他说,他会用一生来守护我。我也爱他,元俪,我无法拒绝他。” 元俪抿了抿嘴唇。她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方明烨戴着钻戒。就算那一天,她也没有印象。在办公室,也没有。同事的确议论过他们的不正常,但也没有人就钻戒说过什么。是她没有戴,还是我们过于粗心忽略了呢?元俪想着,但没有完整的思路。 “元俪,我和他两情相悦,我和他倾心相爱。我最佩服他的勇气与担当。就在几天前,他来到我的家中,向我父母郑重提亲。他说,方家有好女,郭潇愿聘之。他有婚姻,我父母便有些踌躇。他保证,他会完美解决。” “元俪,当时我的幸福,似乎要溢出胸膛。我的心,也如美丽的花,悄悄绽放在属于它专属季节……在与他开始后,幸福之余,我也曾黯然神伤。因为我怕,怕和他的爱,没有结果。可是那天,他给了我意外的惊喜。他,值得我托付。” “那,他的旧婚姻,如何完美解决?”元俪有些艰难地问。她感觉她有些走火入魔,但又觉得她的表现过于强烈,有些竭尽全力地针对她。这份感觉很奇怪,习惯简单思维的她分析得有些头痛。 方明烨眼睛一亮,“元俪,这个‘旧’字你用得好!其实你错了,在我之前,郭站长他没有爱要守护。所以,他许我走进了他的心。他与现在的妻子,属于父母之命,是旧式婚姻。他们没有感情基础,没有共同语言,离婚,是必然的。” “可是,还有一个孩子,明烨。”元俪压下自己的感觉,尽量顺着方明烨的思路。他们熟识之后,郭潇曾邀请站里的员工到他家聚餐。当时,方明烨还殷勤地喊那个有些腼腆的女子“嫂子”,不时逗着那两岁的孩子,说她好萌,简直能萌化了她的心。 “我和他,会有我们爱情的结晶。”方明烨着甩了甩头发,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芒,“再说,让一个母亲离开她的孩子,也是残忍的事,我不忍,郭站长也不忍。” 那郭站长,作为父亲,就忍别于自己的孩子?此不忍,也是残忍。元俪觉得他们在宣扬爱情至上论,他们的爱情过于自私。可是婚姻若是真无爱,应该也是痛苦的。在这件事,孰对孰错呢?元俪觉得更复杂,依她十九年的人生经历,她无从解决…… 第2章 雪中行 元俪是有些传统的女孩子。虽然她知道自己无法解决,可是她依然固执地认为,郭站长既然给了一个女子婚姻,就应当守护它,不要轻易言弃。况且,还有一个孩子维系着他们的婚姻,给了他们父母的角色。她不大相信,虽然当初的选择有些狭窄,他有奉命完婚的意思,都和妻子没有见过面。她也见过那个女子,虽有些腼腆,但相貌清秀,待人友善,也是知书达礼之人。家中一尘不染,孩子娇酣可爱,她完全尽了人妻之数。郭站长让员工与妻子相识,也是点明了她的身份。元俪虽然依众唤她“嫂子”,但心中,实是拿她与郭站长,当半个长辈来敬的。 是什么时候,他变了心意呢? 旁边,方明烨还在说,他们会给她补偿。元俪都感到一阵阵心凉。 多少补偿可以抵了一个女子的青春?青春,有价吗? 元俪意识中,还一直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方明烨的本意。那她的本意,到底是什么呢?她困惑起来。 “元俪,我觉得爱情是伟大的。它或许会伤害了一些人,但依然值得赞美和祝福。元俪,你会祝福我吗?” “我没有资格祝福你们,明烨。对于你们,我只是一个外人。爱在其中,滋味自知。作为外人,我保留不评的权利。况且,家长已知,父母的祝福已是足够。”元俪站了起来,“明烨,我该走了。本来我想找清红姐有些事情。想请她为我修改下一件夏裙。去夏穿过,今夏过时。我给她放了稿子,她答应谢我的。” 元僵向前走了几步。办公室真的很小,这几步,已经到了门口。 “帮帮我们,好不好?”方明烨眼中闪着求助的光。“以前,是我唐突于你,但请相信,我是无意的。站里需要运转,我和他关系尚未公开……” “我会考虑,但明烨,给我时间。现在,我想静静。”元俪仓促说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朝外走去。门外的大厅很阔,也很清冷。元俪,就这样一步步踏着这清冷的调子行进。光亮的地板透着的模糊的影像,以及灯光投射的影子,在地板上交错如魅。 元俪知道,方明烨就在办公室门外望着她。但她没有回头。待她走出大厅,走下台阶,也就走出了她的视线。 路再长,终有尽时。 元俪走进了风雪之中。 仲春雪,雪漫天,不识时节为哪般? 雪似乎比她来时更大,元俪紧握着伞,也挡不住雪入眼,雪浸衣。 去哪里呢?元俪迷茫,就如这不合时宜不期而至的雪。明明花已开,奈何雪要来。樱花随雪落,空气散香堆。 这座楼并不是商业写字楼,是行政用楼。主楼前后有亭台曲廊,两侧有花池景观,横跨两路间,通透怡然。楼高十二层,入驻的大都是正规的事业单位。能在这里租下一楼的一间办公室,虽然不大,仍显示了郭潇的人脉及眼光。 可惜了。元俪走出北大门,拐上了大路。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其实在离开时,她已经做了决定。郭潇和方明烨显出他们陌生的一面。自以为已了解的陌生,让她有害怕。什么才是真的人性呢?她又有些茫然。 元俪喜欢诗,曾经也读徐志摩的诗,耽于他诗句的美好。可是知道了他的人品,又觉得他玷污了那份美好。他把美好留给了别人,把残忍留给了他的妻子。他的心,融合了相反的感情。诗和人,在现实中相悖。 关于诗,关于生活,她有着近乎完美的情结。可是,绝了徐志摩的诗,她还有很多诗可选择;绝了这个工作站,她还有没有选择?这里,曾经承载了她对未来,对梦想的所有诠释,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元俪漫无目的地走。她没有想去找顾清红,她根本没拿所谓的夏裙。清红,应该无法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可是,她想倾诉。难道,只能诉于这漫天风雪? 当一个人从她心中升起,她就无法再把他抹去。她知道一个地方或者可找到他。一时间,见到他,成了她行于冰天雪地的唯一动力。 她停在了一家书店的门口。书店的路对面,就是她想的他在的地方。那个地方,风雪之中,霓虹闪烁;闪烁之间,风雪掠过。风中雪漫天,霓中字入眼。“小京华……”元俪呢喃着,眼前又一阵迷蒙。 “郦老师,你在那里吗?是不是仍有咖啡的醇香伴着你的文思?郦老师,你每天都有新的咖啡。可是,你的一个学生,只能守望一次咖啡的记忆。郦老师,还记得她吗?” 元俪的心忽然痛了起来,痛得她无法呼吸。瞬间,这份痛便控制了她所有的情绪,就如这纷至沓来的雪,有力地击打着她的心脏。 自从郦原离开工作站,他们也就见了两回面。就在雪地上那次分别后,他就消失在她的生活里,那么久,久得像上一世…… 可是中间的路,就像天河,就像鸿沟,就像岁月,隔绝着她的思念…… 第3章 忆流年01 三年以前,元俪十六岁。 她怀揣着美好梦想,去了远方的大都市读书。在她心中,曾经觉得,近处无奇,诗意只与远方并列。 可是到了远方才知道,你所在就是近处,近处仍然无奇,只好与诗意无缘。难道,远方就是未达之处?那么,诗意就是未偿之愿了。它就如迷蒙的灯塔,或照你道路,但路无尽处。 这个城市很大。大得你不知怎么,便一下成了陌生的空间,转几个弯,便失去了方向感。 这个城市也很现代,现代到矗立着令人震撼的世界奇迹。 可是在元俪心中,却感觉城市里缺少自然风华的浸渍,空中飘浮的灰尘也带了复杂的信息。 也许,等住久了,就会发现这个城市的魅力了吧?可是也许她没有这个机会。在这里,她只是过客。在这里,没有她灵魂的驻点。 她的学校在城市外区的体育馆开运动会。她不能参与,她只是看客。 同学们组织去海边游玩,她不能参与,她也只是看客。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众生各有不同。元俪的不同,就是几年前,人生给她关闭了探究世界的资格。她也只好放弃了探究的兴趣。 三年,她踯躅在了陌生里。自始至终,没有人陪她,把陌生熬成熟悉。 有时候她也渴望朋友。在习惯的孤独里,她还写过一首小诗。 为你 不知你什么模样 不知你在何方流浪 你可知 天涯一方的我 为你荒芜了笑容 为你丛生了惆怅 为你惊过一窗风雨 为你痴过一头雪霜 不知你什么思想 不知你会何时造访 你可知 天涯一方的我 为你蹉跎了岁月 为你埋葬了时光 为你思过千山万水 为你梦过地久天长 几个月之前,元俪回到了家乡,这个位居中州的小城市。 这个城市真的很小,只有几个主要街道。两个小时逛下来,凡视野所及,尽是似曾识又的确相识的风景。 元俪也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她想着,如果有机会,还想去远方。虽然,照远方是未达之处理论,世上并没有真正的远方,诗意更在渺茫之处,可是追寻也是一种人生乐趣。或许呢,在某个地方,会融合了她对远方与诗意的期待。她或者会停留片刻吧。 她读过许多乡思的诗,可是她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她想,或许她还小。或许,当曾经的熟悉,变成了可思而不可及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魂牵梦绕,柔肠寸断。当远方与家乡相连,才是诗意凝结之点。 既来之,则安之。 元俪在休整之后,第一次来到了传说中的人才市场。她有些被惊到了。 只见偌大的空间被几排伞占满了,伞下是一排桌子,桌子后面坐着招聘单位的负责人。面前的1米多宽的桌子上摆着一硕大的纸张,宽度占了桌子的一大半,长度直垂到桌外近地之处。纸上,自然写上了招聘单位及其招聘条件等。留着的狭小的浏览通道,挤满了应聘的学生,人声鼎沸。 元俪随着人群流动,大略浏览了一下。有些失望。 七月,正是暑季,太阳很毒,即使在伞下,也热得令人窒息。何况元俪还戴着口罩。她感觉有些晕,便到了入口处喘了口气,才好一点。 有了灵气,元俪的眼睛又活乏起来。她四下瞅着,就看到了一处寥落的招聘桌。 那是地方日报的招聘桌。之所以寥落,就是招聘的条件有些高。除了学历及专业,还要求至少在正规刊物上发表十篇以下,字数还10万以上。桌后的负责人也在靠在椅子靠背上,一幅闲人免扰的傲慢架势。 元俪寻思良久,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摘下口罩,动作迅速地走上去。慢了,她怕自己会丧失了勇气。 “您好。”元俪微欠了下身。 那人连姿势都没变,面色清冷:“怎么,想试试?你哪个学校毕业?化学专科?有没有搞错?里面有对口单位在招,你可以去试试。 “我自考中文,差两门本科毕业……” “打住。我们要的是第一学历,懂吗?别说你没毕业,就算毕业了,也做不得数。当然,假如你研究生毕业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第三条,你发表文章了?” 元俪的自信心已经打没了,但她仍坚持着,没有落荒而逃。只是声音暴露了她内心的落寞。“网上的算吗?” 只要他问,她就要答,或者反问。他是先者,达者,也是长者。就只为礼节,她不能失。 “你说呢?”他竟然笑了,玩味地望着她,“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敢上来,这是典型的无知者无畏!” 他的话燃起元俪的傲气。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住他凌人的目光。 “我们圣人有言:‘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先生说我无畏那个?先生,您再厉害,怕也不敢代天,不敢谓己为圣人。或者您自称大人,倒也合适。先生对于我,自是大人。可是《论语》中还有句话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先生又当作何解释?先生为先知,我为后知。可是有古谚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先生又当作解释?” “况且,抛开先后句,单就无知者无畏而言,也不是单纯的贬义词。我只当先生夸我。少年无畏又何妨?” 第4章 忆流年02 元俪正说着,似乎忘了刚才的怯懦,眉眼间尽是神采飞扬。 她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推了她一把,她身子一斜,向旁边摔去。她下意识拉住桌子的一角,可是桌子轻,这一拉,就失去了平衡。眼看她就要被桌子砸到地上,桌后的人站了起来,拉住了她的手,她才稳住身形。 撞她的女孩只向桌后的人道歉,口称主任,有事耽搁了,希望他体谅,云云。 桌后的人皱眉,“你撞了人家小姑娘,不道歉吗?” 那个女孩才对元俪说声对不起。 元俪惊魂方定,淡淡点了头,转身欲走。此时不走,又待何时?张扬过后,仍是失落。 那人叫住她,“小姑娘,送你一句话。少年狂不是本事,小心不被摔倒,才是正经。” 然后他转身,径自离开了现场。那个女孩看了元俪一眼,也快步追了上去。他身材高大,步履不停,转眼就消失在元俪的视线里。 元俪见宣传纸还在,就想喊住他们,可那女孩也不见了人影。 他们不需要了吧?我就收藏了吧。就当一生一场教训。 元俪把纸卷起来,心中郁闷,有些呆呆地。 她想起她求学前,父亲问过她,“你想好了吗?那不是你喜欢的专业。” 她答,“想好了,不悔!” 真的不悔?可此时,为何又执着于自己的爱好?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从元俪身旁经过,手中握着新式的手机,正打着电话。 “哥,你就放心吧!我在找工作呢。我一定能找到。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洙洙都想你了。要到明年哟,那么久……” 女孩放下手机,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偶一回头,发现了发呆失魂的元俪。 “你不走吗?都没人了。” 元俪回过神,果见现场已经人去伞收,一片狼藉。 “你也没找到工作?”女孩有些同情,同时也是同病相怜,不由抱怨着:“都什么单位呀,还要工作经验,最少是三年。你说是不是不给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学生活路?我都没资格做这份工作,在那整这三年经验?还有更不靠谱的,要应届生,还要三年工作经验,你说他们是来招聘的吗,还是来作秀的?” 元俪苦笑一声,慢慢随她走出了院子。 “孙洙,快点!”三四个学生在马路边站着,有一个对着女孩喊出了声。 “来了!”叫孙洙的女孩答应着,又转身面对元俪,“我同学叫我,我走了。”孙洙顿一下,“在办事大厅也有贴招聘启示,你可以去看看。” 元俪点头称谢。看着孙诛跑到几个少年中间,他们你推我搡,甚是亲密。羡慕地看了会儿,元俪孤身离开了。 “刚才跟你说话的女孩好小呀,她初中毕业就来找工作?”一个女孩望了望骑电车远去的背影。 “不会。刚才她跟那个招聘者说君子三畏的话,分明就是才女。初中生怎会有这觉悟。”孙洙沉吟,“也许她只是显小而已。” “我看她怪怪的。这么热的天,捂得那么严实。长袖长裙,口罩手套,外加一遮阳帽,不是有什么病吧?” “我觉得是怕晒。”孙洙想想,“我看清了,她的眼睛又大又美丽,像个布娃娃,很可爱。有一瞬间,我看她一个人,甚至想拉她入伙。” “算了吧,人家没准拿你当骗子!”一个女生推了孙洙一把。 “有我这样漂亮真诚的骗子吗?” 孙洙说得一本正经,令几个人不由大笑起来。他们说着走着,到一辆崭新的红色汽车旁,孙洙却故意停下了脚步。 “这车漂亮吗?”孙洙歪头问她的同学。 “当然啦!”小音看她怪怪的。“还是新的,我也喜欢红色,耀眼。” 车门打开了,走出一位年轻男子,他对孙洙笑着,“洙洙妹妹,你的车,我给你送过来了。” “田园哥,谢谢你啦。”孙洙说着,又转身面对着她的同学们,“欣然,小音,晓露姐,忘了告诉你们了。我哥哥要送给我一件毕业礼物。就是这辆车。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要。但我哥说,我要找工作了,上下班方便。” 几个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是有车我也愁。我得养它呀。难不成还让哥哥出油钱?”孙洙握握小拳头,“所以,我要早日找到工作,努力挣钱,自食其力。” “车都买了,油钱不是毛毛雨么?”晓露姓林,她显然比其他同学都大,平时说话办事也稳重。 孙洙看看晓露,觉得她今日说话不似平日,含着某种意味,“不能这么想,晓露姐。我也要自立,不能事事都靠哥哥。我不能成为哥哥的累赘。万一,不是万一,是一定,或者哥哥回来时就会给我带个嫂子。她要是不高兴了怎么办?不是让哥哥左右为难吗?” 孙洙说着,就坐进了副驾驶位,戴好了安全带,招呼几个同学都进来。 “同学们,虽然我有车,却是哥哥送的,并不值得艳羡。各位都有鲲鹏之志,他日展翅,定能高飞。今日我带大家先兜兜风,好适应一下未来前程。” 第5章 忆流年03 那几年,县城还没规划拆迁,家家户户都有大院子,单门独户,院中起着平房或楼房,还空着土地可以种菜养鸡。平日里也是鸡犬声相闻,来往也殷勤。 孙洙的家在县城西郊。正值入夜,暑气消退,星光月辉下,路边坐着的是满是纳凉的人群。 一辆红色的车驶过,在人们的目光中,慢慢拐进一个胡同。 “孙魔头回来了?”有一个人打破宁静。 “我听说,还得几个月。这应该是他妹妹孙洙回来了。” “她这是放暑假了?” “应该是算毕业了。她上的学校虽说三年,但最后一年都是让实习的。” 有人哦一声,又羡慕起来,“要说孙魔头可真出息了。人都没到,先给妹妹买了车。” “亲妹妹,有啥舍不得的。对那个小的,也能算是妹妹?” 正议论着,有个老人就开了口,“你们就积点口德吧。现在孙魔头孙魔头地叫着,打量孙沫没回来,就放肆了不是?小心他回来报复。再说,孙沫孙洙都是你们的长辈,至少也是叔叔姑姑辈的,你们私下议论长辈,成何体统?” 然后现场就寂静下来,再开口已是转了话题。 街坊邻居都爱议论些啥,孙洙是自小听到了大。但这次她是坐在车里的,自是无一字入耳。到了门口,她推开大门,把车缓缓驶进院子。 “姐姐!”正玩着的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见孙洙下了车,连忙跑过去。“这是哥哥买的车吗?好漂亮!姐姐,我也想开。” 孙洙看着孙滢,亮亮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对这个不是妹妹的妹妹,她自然谈不上喜欢。她根本不像孙家的人。当然,她也不是孙家的人。她只像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是母亲招的丈夫,不是孙家的人。可是,她还是母亲的女儿。 “你会开吗?再说未成年人禁止开车。”孙洙本来淡淡的,见孙滢眼光黯淡下来,究竟有些不忍,“等过两年,你十八了,就能开了,我再教你。” “好的,姐姐!”孙滢说着,就跑到屋门口喊着,爸爸,妈妈,姐姐来了,还开着车,车好漂亮,是哥哥买的。 一个女人出了屋。她四五十岁的年纪,虽然面容憔悴,仍隐见年轻时的美丽。她是孙沫孙洙的母亲程玉珵。 一个男人也随后走出来。面上堆着笑容,仍难掩阴鸷的眼神。他是孙滢的父亲,本名尤僖,现改名孙锗。 “妈妈,叔叔好!”孙洙语气清淡。自从父亲去世,她就感觉母亲难以接近的,有些自我封闭。小时候,她还有些害怕。现在长大了,母女之间也亲昵不起来。 “回来啦?吃饭了没?要不要再做些饭?”温馨的话,程玉珵说起来,却有些生涩。 “不用了,妈妈。我跟同学吃过了。”孙洙的话也说得生硬。 但孙洙辞过他们,风一样钻进爷爷奶奶的房间,脸上终于展了笑容。她先后搂过二老,坐在他们中间。唧唧歪歪地说着些闲话。 “看看,都成大姑娘了,还像个小孩子。”爷爷抚摸着孙女的头发。时间过得真快,好象恍眼间,那个爱哭的小不点儿,就成了美丽的少女。而他,现在已年过古稀,临近暮年。 “爷爷,我永远都是爷爷奶奶的小洙洙!”从小到大,孙洙只有到了爷爷奶奶的跟前,才会显出撒娇的意味。她这样,甚至不是为自己,是为了老人感情的寄托。除此之外,就算在她如此依恋的哥哥面前,她都要坚强,要自立。 孙洙向老絮叨着,她虽然不是正式毕业,但她一定拿实习当正式的工作来找,等她挣到钱了,就给他们买好吃的。可惜他们的寿诞都过去了,明年,明年她就买个硕大的蛋糕,给他们祝寿。 “可惜,人老喽,过一天少一天,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年?”孙奶奶感慨着。 “奶奶怎么这么说?您和爷爷一定长命百岁!”孙洙搂住奶奶的脖子,晃着她。 “是,是,我们怎么也得活到洙洙出嫁,要不怎么甘心?”奶奶被晃得有些晕,但心中都是喜的。她的洙洙20岁了呢,长得这么美丽可人,不知怎样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她?终于熬到今天了,她都想象不到,这一天天都是怎么熬的!想着,她的眼中竟有些潮湿起来。 见奶奶情绪不对,孙洙又撒娇,“奶奶,洙洙不嫁,洙洙一辈子陪着爷爷奶奶……” 孙奶奶暗自抹了眼睛,“傻孩子。” 孙洙整理好床铺,想起哥哥的嘱咐,又复返到老人的屋子。听说万里之遥的孙子要给自己通话,两位老人也精神矍铄地等着。 可是孙洙打了半晌,也没连上线,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摔了。上午还打呢,怎么回事?后来孙沫网上聊天说,网络不好,他发个视频吧,可能也要几分钟。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孙洙终于收到了哥哥发来的不足两分钟的视频。 在视频里,孙沫说他很好,不必挂念。大概明年3月份他就回国,就再不走了。用七年,换一生的优渥与相聚,他觉得值得。 “哥哥,快回来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孙洙想着,不由又模糊了双眼…… 第6章 忆流年04 元俪比孙洙回家要早一点儿。她是傍晚到家的。 元家也在县城,不过是在孙家的东面。一东一西,相距有七八里,是以两人虽年龄相若,并不相识。 元俪离开人才市场时才是中午,她不甘心就此回家,骑着车把市里大街小巷转了个遍,浏览查阅了各处报栏和张贴栏的信息,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她也不是太急。出来时爸爸就告诉她,不行就先回家,家永远是她的避风港。好像爸爸也明白,她是有些悔了。她已经走了三年弯路,她想一下纠正过来,怕没那么容易。可是她已费了三年光阴,也不想再费下去。 跑了半晌,她累了,就在一处开放公园休息。石凳上,坐处的清凉也没有使她安定下来。展开的书,她也没看下去。她想自己,还是有些急了。 她本来,想卸下满身满心的疲累,再回家。可是待斜晖微醺,她的心情也并没有调整过来。但她明白自己必须回去了。 到了家,吃了饭,元俪仍有些恹恹。实际上,她也没吃多少。刷了碗,元俪就要上楼,都被爸爸叫住了。 看到那熟悉的纸盒,元俪愣了。“这是手机?” “我的女儿,果真冰雪聪明。”爸爸夸着女儿“小俪好象对手机包装很熟悉,是不是期盼好久了?其实在你出外读书就该备的,现在已迟了三年,女儿没有怪爸爸妈妈?” 元俪使劲摇头。 “现在年轻人都玩智能机了。可是有些贵,爸爸的预算不够……” 看着爸爸有些局促,元俪上前抱住他一会儿,又转身抱住妈妈。忍着忍着泪还是流了下来。 元俪上楼进屋,她的弟弟元攸就从他房间过来看她。他过周末,没上晚自习。他回家比姐姐还早,也比姐姐先知道父母给她的惊喜。虽然眼馋,但还是故作鄙夷。 “姐呀,你也太没出息了。一部手机就激动成那样儿。我同学,拿着大几千的手机也没见多珍惜。” “我那是感情丰富,溢于言表。哪像你们,个个故作深沉,冷血似的。不惜父母之赐物,何惜父母生养恩。”元俪白了一眼弟弟。手中一直不停,在调整着手机的设置。 “姐,需要时我可以用用吗?我跟同学联系联系感情。” “你不是不稀罕嘛。打电话去楼下用固话。” “不是有时候不是太方便嘛。” 元俪警惕地看他一眼。“元攸,你有什么要瞒父母的?” 元攸不愿深谈,转身欲走。“我跟姐姐你无话可说。”他的姐姐,自己都不知几个心眼,单纯得跟个初中生似的,还来训他,可拉倒吧。 “好啦,你需要可以用。”元俪想想,他早出晚归,两星期才休息一天半,休两个晚自习,暑假还在补着课,又有多少事?“元攸,开学就高二了,你就收收心。” “谢了,姐,你老弟我明白。” 看着弟弟要离开,元俪又嘱咐他过周末,有不明白的课程也可以问她。 提到学习,元攸一阵头疼。这也是他佩服姐姐的地方。她每门功课都不错,某些解题方法还很独到。真是可惜!他摇头离开了。 元俪关上门,打开了床头灯,拉上窗帘,就是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 灯是房子装修时元俪自己选的。它造型独特,光色柔和,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观。而现在,在如月的灯光中,元俪搂着她的玩偶嘟嘟,却失眠了。 她的父母原来都是民办教师,当时工资低,她的母亲肖蓉就下海经商,挣钱养家,倒也攒了些积蓄。但一幢楼封顶装修已花了个七七八八。而且长期劳累让她健康受损,需长期用药养身。她父亲虽然转了正,工资提了不少,可现在有一家要养。元俪还有爷爷奶奶,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80多岁了。父亲压力很大。 元俪是回到家乡才感觉到父亲的压力的,她原来也很懵懂。 虽然家中并不是太宽裕,但她因为体质特殊,获得了特别关注。她一直在单项地接受家的馈赠。她也很懂事,从没有要求过什么,但该备的也一直没有短过她。 她小时多灾多难,不怎么让人省心。在她上初一的第一天,还因过敏差点送了命。肇事的男孩因此转学,元俪也开始了她的求医之路。折腾了一段时间,也总结了规律,她的过敏病只针对陌生男子。医生说,可能她对陌生的异性有种天然的抗拒引起的,属于心理疾病,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家人带她看过多次,也经过催眠治疗,但效果不明显。医生说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家人没有办法,就只好对元俪进行全方位包装。其实元俪在父亲要求下一直带口罩,再多个帽子手套,她也没嫌太麻烦。每次元俪换个新学校班级,她的父母都要亲自拿着病例,郑重跟老师解释,不让同学,尤其是男生,跟她开玩笑。连她上千里之外的城市上学,也没落下,离别时更是千叮万嘱。 在感觉到父亲生活的压力,她就为这压力强迫着自己。她执意去招聘会,就为了这个。但在她接受手机时父亲告诉她,不要她为家操心,也不用为家委屈自己,守位本心,可以奋斗努力,但不要迷失方向。 第7章 忆流年05 元俪蛰伏了一个夏天,没有再出去。 父亲说她状态不好,主要还是身体的原因。现在暑期,人们只恨衣服不够轻薄,恨体内温度与空气交换不够多。女孩子大多是穿短袖短裙,元俪的封闭装束,她自己受罪不说,还容易引人注意。而且她就算找到工作,面对的应该是一群陌生人,风险太大。秋凉了就会好一点儿。一个秋冬的交流,彼此之间也熟悉了,就会把风险降至最低。 元俪就有些犯愁。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爸爸,你说领导会不会嫌我麻烦?” 元霄也觉得问题很严重。学校毕竟是较封闭的地方,来往可控,要是工作的地方就不一定了。他自然不会嫌女儿麻烦,可其他人呢?他想想,看着女儿疑问的眼神,“那就找个不怕麻烦的。还有,你一定要给他不怕你麻烦的理由。” 元俪觉得自己的求职之路可能会非常艰难。 元俪有了手机,偶尔也跟同学闲聊。她认识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女生同桌。那个同学听说她的遭遇,便告诉她,她了解到的情况。“好的单位去招聘会是任务,走走过场,根本不缺人。就算缺人,也不会轻易招。在小城市,关系比能力重要。没有强大的关系网,怕是难混。或者,你有名校光环,也好一点儿。元俪,你真是太可惜……” 元俪无言,她又连忙补充,“在大城市,就会好很多。不如,你到我们学校的城市?这边山青水秀,符合你的预期,堪配你的气质。” “林璇,你知道我的特殊。你说要是我去应聘,他们会不会在意?” 见林璇沉默,元俪叹气。她的远方之梦怕也悬。 林璇见元俪情绪不高,便谈起了自己。她今年升大四,所以暑假都没有回家,想提前适应社会。就多次去招聘会,想找个实习的机会。结果没找着不说,是精神上受了折磨,她都感觉自己抑郁了。好工作也有,相应条件也高,她还不够格。她也有读研的计划,可听说导师对寒门不是太感冒。怕他们不能集中精力搞学问研究。她是寒门,还有助学金没还。她必须先工作。 听了林璇的话,元俪又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她还庆幸,她上学时没有贷款,是家里建房预留的款缴的学费。 每个人都有他的人生之路。虽然路也许不是自己想走的,有的时候还必须走下去。 可元俪觉得,她还是要争一争。 大部分的时间,元俪在读爸爸读函授中文本科的教材。书是旧版,很多是繁体字版,她看得有些艰难。但随着深入,也顺畅起来。有时候,繁体字才更好理解字源。 她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很多。原来她只是凭爱好,有些杂乱,现在她要系统下,整理下,形成她自己的知识框架。 在学校里或者自己没有完成的学习,在社会上,不一定给你完成的机会。 有时候她也问自己,假如人生重来一回,她会不会弃理习文?怕不会。人能改变的,只有未来,没有过去。 是秋天了呢,元俪望着窗外。树木已稀疏,黄叶自飘徐。虽是仲秋日,奈何心如初。 在市里一条路边,孙洙坐在车里,一脸萧瑟。 “孙洙,我给说过几遍了?这账,不是这么做的!你是怎么回事?你,被开除了!” 刚才上司的咆哮似乎还在耳旁。在学校她的专业成绩虽不是太优秀,但至少也是中上吧?原本有些傲气的,一来二去的,她几乎怀疑了自己,怀疑了人生。 两个多月前,他们几个人虽初受挫,依然青春飞扬。田园载着他们,在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个人畅谈着人生与理想,幻想着美好与未来。在烧烤店,他们吃得快意,喝到微醺。 “少年自负凌云志!”小音举杯。 “少年个里愿杯深!”方挥与她碰杯,一饮而尽。他将原诗的平生,改成了少年。本是少年,平生尚远。 “世人不知凌云木,直到凌云始道高!”欣然也与晓露碰一下,也以诗对。 “愿平生所愿皆如是,不改初心,但得此时吟。”晓露也有些醉了。 孙诛站起来,分别与几人相碰,“拂拭腰间,吹毛箭在,不斩楼兰终不平!” 几个人一齐饮下,然后一齐饮下。孙洙嚷着,“我们有倚杖,怕谁?那个女孩说后生可畏,我就说少年无畏!” 田园是外人,他是唯一清醒的。他把她们一一送到她们住处,还帮孙洙醒酒。孙洙在他指导下练了会儿车,才开车回了家。然后……没有然后了,他们再没聚过。 吴小音去了外地,刘欣然和方挥本在恋爱,去了同一家小公司,只是做业务。而林晓露,则去了小京华做了服务员。他们,已放弃了专业。 孙洙不愿弃。虽然她所愿所长,不是她的专业。她只想帮哥哥。这么多年,哥哥似乎是第一次对她提出了期望,她不想让他失望。哥哥说他回来开公司,让她做财务,她就要做,还要做得好。 可这次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她又办砸了。第一天,她就被裁。 “我真的如此没用?” 孙洙趴在了方向盘上。 第8章 忆流年06 “孙洙,琴行这边有一个老师辞职了,你愿意来吗?” “我愿意,方老师!”孙洙一激动,起身时头撞上了车顶,手机也差点没拿稳。“方老师,我什么时候面试?现在吗?”孙洙觉得自己面试上瘾了。 “不用面试。你曾经是我们琴行最优秀的学生,明天直接来就可以。” 孙洙听得出,方老师也心情愉悦。 “好的,方老师,我明天准时到。” 放下电话,孙洙不由嘴角弯弯。她和方老师,已经好久不见了,他还记得她。她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练琴,也是她的必修功课,一天未曾辍。只有弹琴时,她才可以心无旁骛,心与天歌。 “哥哥,我是真的想帮你。可是我尽力了,他们不给我机会。而且,就算我工作了,也一定不是太开心。因为,琴才是我的梦呀。我自小练琴,也是你支持的,是不是?哥哥,你一定不舍得洙洙不开心,是不是?” 孙洙喃喃自语,想起哥哥的期许,她又感觉为难。她思来想去,下了决心。 “哥哥,假如你不愿洙洙习琴,就早些回来,只要你一句话,洙洙就,就弃了它!” 孙洙纠结的时候,有一个女孩走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面积不小,中间一座高楼矗立,两侧修有草坪花池,植有枫树樱林。前后建有曲廊,曲廊中心还有喷水池。 一切森然而又庄重。像是超于一般之所在。其实,距此不远,就是市场,几米之间,就是另一番天地。 女孩白衣黑裤,身上不露寸肌。 女孩沿着曲廊行进。她走过曲廊,走上台阶。台阶很高,她走得微微喘气。上了台阶,就进了楼。她思考一下,沿着走廊往里走。然后,在角落里的一处办公室前停住了。办公室门侧立着一个牌子,上书:“家报工作站”。 “是这里!”女孩有些激动。她略停会儿,整整衣服,摘下帽子口罩塞进包里,然后上前敲门。 “请问,这里是在招聘吗?”听到回应,女孩推开门,站在门口,对着里面的人微欠了一下身。 “是的。你是……”坐在办公桌前的男子,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看起来有些无奈,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女子一眼。他这是把初中生都吸引过来了?梦想,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我是来应聘的。”女孩连忙上前,把有关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专业,有时候证明不了什么。学历,也代表不了能力。我拿不出证明我能力的学历,只能拿出或可一观的文字。那个笔记本上,是旧作。”女孩把本子拿到最上面,推给那个负责人。“网上也有的,我的本子上,也写有链接。”女孩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 男子翻阅着女孩的放下的材料。刚开始有些漫不经心,后来又有些动容,最后就有些欣赏之意。 男子抬头,看向女孩,“介绍下自己。” 女孩迎住他的目光。“我是元俪。‘元者善之长’之元,‘文以耦俪’之俪。合起来,就是‘元善之长,文以耦俪’。元俪,就是一个不愿被专业耽误的文学爱好者。” “好,好!”男赞一声,“元俪,我是工作站站长郭潇。我没有元小姐的文才,就不胡乱意会了。元俪,谢谢你选择《家报》成为你实现人生梦想的平台。我们也会在随后几天的招聘中择优录取,然后培训上岗。” 看着郭潇伸过来的手,元俪犹豫,“郭站长,如果您不介意我戴着手套跟您握手,我非常愿意。” 元俪说出了自己的病症。她知道自己有些冒险,但这个险,她必须冒。保护自己,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家人的负责,也是对别人的负责。有时候,无意的伤害才更让人痛心。假如他介意,那就只好遗憾。 不过元俪也很珍惜这次机会,她还解释,如果熟悉了就没事。她自己,也会小心,不会惹太多麻烦。 “不介意,不介意。”郭潇笑笑摇头,眼睛里熠熠闪着光,握住元俪戴手套的手。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元俪认真地填了报名表,递给郭潇。郭潇看了,又一阵赞叹,夸她字如其人,秀外慧中。夸得元俪有些不好意思。 元俪环顾四周,忽然就发现了问题。 虽然,元俪一路走过来,在见到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对招聘的单位产生了信任,但是现在她觉得,这么小的空间,如何撑得下一家报社的运转? 似乎觉察到元俪的疑虑,郭潇解释,报社总部在省城,这里只安排日常业务。至于报纸的核心工作,是在其他地方完成的。当然,未来,总是令人期待的。 “那,培训也不在这里?” “元小姐,说笑了!到时候高朋满座,这里如何能用?我们会另外安排场地,供各位才子才女交流与学习。当然,如果录用了,就在这里上班。别看它小,但舞台很大。非常期待,能在这个舞台上,看到你的表演,‘元善之长,文以耦俪’,一定很精彩。” 郭潇再次握住元俪的手。 第9章 忆流年07 孙洙最终说服了自己,接受人生给她的机遇。她本来想把她的决定分享给她的同学,可她发出的消息,无人回应。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吧。她叹息。 她想回家,想到母亲的眼神,又有些犹豫。她的母亲,似乎不愿意她回家。她甚至不愿她在家吃饭。想起有一次她吃着饭,母亲紧盯着她的眼神,她就有些害怕。她的眼神,像是一个魂灵的目光,穿透时空来窥探她。 孙洙其实也习惯了不回家。她5岁起就上全托班了。十岁在方老师的琴行学琴,时不时来看她的是哥哥。她回家也只愿与爷爷奶奶亲近。 孙洙踩着点回到家。她下了车,就只看见母亲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孙洙摆上她的古筝,调好弦,一曲《高山流水》从她的指下流淌开来。 乐音缭绕,杂音则止,时光不失。 曲终,孙滢拍手,“姐姐,真好听!” 程玉珵不知何时来到院中,蹙着眉头,“女孩子,干嘛学这个?” “妈妈,这是艺术,艺术!我明天要去琴行上班,先练练。”孙洙赌气,用指乱拨着琴弦,虽不成调,在别人听来,依旧清脆动听。 近半夜时分,孙洙刚有些朦胧,忽然听到有敲门声,竟然是母亲的声音问,“洙洙,你睡了吗?” 孙洙惊愕,她的母亲好像从来没这么叫过她。她开门,母亲又用魂灵样的眼神望着她,“洙洙,我做梦了,梦到你的爸爸……” 自从孙洙回归家庭,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死水般的生活。当晚,她就又做了梦。她梦见孙钢吻别了她,吻别了正在熟睡的两岁半的孙洙,甚而还到儿子房间吻别了十岁的孙沫。然后他推开门,踏进了微曦的晨色之中……他行动很轻,就像一个魂灵。 这个梦自孙钢死后,她做了无数次。只是这一次,有一些不同。孙钢最后忽然对他怒目而视,问她为什么,然后她就被吓醒了。 这个梦曾经真实发生过。好像是上一世的遥远,又好像是昨天。 那天天明她起来,却见天上阴云密布。清早,她明明看见微曦透窗的,怎么就变天了呢?心中就不安起来。 孙钢是退伍军人,体格挺拔,相貌英俊,而且自律,责任心强,对老人,对妻子,对孩子,都无可挑剔。是个近乎完美的人。 下午,天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突降的雪让她的不安更加强烈。傍晚时分,忽然就有消息传来,孙钢死了。他在车底修车的时候,被突然启动的车撞死了。 她懵了。怎么会?不会的。他怎么可以死?他是有责任心的人,他说过要对这个家负责的。要他负责的人都在呢,他怎么可以死? 队里的干部说,这是孙钢供职的单位传过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她使劲摇着头,不,不,这不是真的,她不能信,绝不! 雪一夜未停,她一夜未睡。她望着空空的床铺发了一夜的呆。 他没有回来,他回不来了! 他为什么那么好,让她习惯了他的缱绻与温柔? 他为什么这么狠,就这样一去不返不知回头? 她嘴唇翕动,不停地念叨着:“孙钢,你说过,你不会让我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你不会骗我,是不是?你不会辜负我,是不是?”直到,直到孙钢的尸首被运来,摆在她的面前,她住了口。她看着他,面色如生,只是合着曾经明亮的眼睛…… 他睡着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吵?他们的儿子为什么哭着喊:“爸爸,我不要玩具了,我只要你!”连被吵醒的两岁半的女儿也拉着哥哥的手哭得惊天动地。她想训斥他们,可是她的身体,为什么这么软?她的嗓子,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她再看,她的婆婆已经晕了过去,他的公公虽然站着,腿却在颤抖…… 他们都怎么了?孙钢不是睡着了吗? 她蹲下身,抹开他脸上的雪,他为什么不醒?他冷了吧? “孙钢,等我,给你拿床被子,暖暖身子。”她突然起身,没走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她醒来,灵堂已准备就绪。她却在人群中寻找她爱的人的身影。她见人就问:“见到孙钢了吗?”可是人都不理她。后来就有人前后跟着她,拉着她,不让她乱跑。 她看着一身白衣的孙沫被人教着,对着孙钢的照片下跪行礼。他的眼睛红着,紧绷着小脸。他的脸型像孙钢,眉眼则秀气很多。但他绷着脸的时候,简直跟孙钢一模一样。她觉得好奇怪。孙钢的照片在这儿,他人呢? 出殡那天,她也随着队伍走。直到入土,她忽然明白过来,就发了疯,要人还她的孙钢,几个人才拉住她。她眼看着装着孙钢的棺椁一点点进了土坑,眼看着它被土淹没,眼看着土越堆越高,成了坟茔…… 她爱上了做梦。因为梦中有孙钢。他会吻别她,吻别孩子,踏着曦色上路……她一遍遍做梦,他就一遍遍重复地入了她的梦。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沉在自己的世界,沉在自己的梦里。甚至,还疏忽了两个尚在幼年的孩子。 见到她,孙洙会躲在哥哥的身后。孙沫,就拉着妹妹离他远点。 第10章 忆流年08 很长一段时间,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长,她都很焦躁,很惶恐。她时时惊梦,无所适从。她接受了孙钢已死的现实,却无法把他在心灵留下的空缺补上。她变得形销骨立,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孙钢的补偿款下来了,两位老人让她拿着部分款项去寻找另外的幸福。她对孙钢的情意他们都看到了,但她才33岁,还年轻,这年头也不兴守寡。她摇头。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谁要?她无家时,孙钢给了她一个家。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哪儿也不去。她甚至跪求老人,不要撵她。 可她仍无法面对孩子。她不见到兄妹俩还好,一见到了,她就头疼欲裂,有发狂的迹象。 她想骗自己,可见到他们,她就无法骗自己了。于是,两个孩子也渐渐疏远她。 一年以后,有人便来说合。说他们这个家,老老小小,媳妇也是妇道人家,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有这么个人,三十五岁,孤身一人,穷困潦倒,愿意改姓入赘。煤婆舌炒莲花,说得二老动了心。 程玉珵见到尤僖,印象并不好。他的形象跟孙钢差了天地。但低眉顺眼,看似老实本分,也没有反对,想着有些事他出面也好。于是,尤僖成了孙锗。 没多长时间,孙锗便说家中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不如开着小店挣些收入。程玉珵并不信他,店里装修进货都是她在管。可是家中也离不得人,店里主要是孙锗在。可是在一次老人住院半月后,她来到店里,发现店已被孙锗当成赌债抵押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程玉珵本想让他走。孙锗赌咒发誓会痛改前非,祈求她给他一次机会。她终于心软。 以后孙锗收敛了很多。 他无所事事,有一天他以父亲的身份去到孙沫的学校,跟老师交流。孙沫忍无可忍,回家后就对着他大吵大嚷。 “不是爸爸关心你么。”他讪讪解释。 “爸爸?我爸爸已经死了,你也想死吗?你死了也只是孙锗!”孙沫狠狠地盯着他。“别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让你连孙锗也做不成,回去做你的尤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想对孙家宣示主权。你,配吗?” 程玉珵本来觉得孙沫有些过份,可她无意掠到孙锗看孙沫的眼神,说怨毒都不过份,愣了。他的心思?他什么心思? 也许感到地位的不稳,有一天他还下了药,进了她的房。她很愤怒。他手段卑鄙,内心阴暗,有不测之心。可是孩子远未长大。 她与老人商议,把孩子全托在校。其时,孙洙才五岁,上学前班。孙沫也在上了高中以后住了校。 不久,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本来她想打掉,到底没舍得。而且,她也考虑,他自己的亲骨肉,总会有顾忌吧? 于是,孙滢才顺利降生。 孙沫十八岁了,高考完毕后,他就回了家。当天,他把各位邻居亲戚叫到自己家中,郑重宣布:以后,这个家,他做主!谁反对? 孙锗活动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与之相善的,而且这几年倒也当真消停。但此时面对少年的气势,竟也无人敢吭声。孙沫一直都很强势,一双手还常提溜着不可名状的令人心颤的动物,曾经是不少人的噩梦。但他做事从来有理有据,让人无话可说。 在以后的两三个月,孙沫果真呆在家中,完成着他的承诺。他给爷爷治疗腿疾,几乎卧床不起的爷爷终于站了起来。他还把孙滢的户口迁到了孙锗的老家。两三个月,便将孙锗多年的经营打成了瓦灰。 孙沫上大学之前,再次重申了的地位。并警告孙锗,是孙家给了他栖身之地,他不思感恩罢了,若做鹊巢鸠占之想,便是畜牲不如。 他走时,程玉珵随众人送儿子到了门口。走之前,孙沫忽然转身拥抱了她。虽然多年未亲近,他的拥抱有些僵硬。 十八岁的少年,虽然体格瘦削,但身高已成。他比孙钢似乎还要高些,虽眉眼有别,行事作风活脱父亲的翻版。 他说,他理解母亲的作为,也是源于爱。表现或有偏差,但根源无差。 孙沫的话让她想落泪。然后,自孙钢死后,干涸的双眼终于第一次有泪水的润泽。 孙沫上学走后,孙锗的心思就有些活泛起来。但他发现,少年人虽走了,但留下的安排密不透风,他无隙可乘。 …… “洙洙,你哥哥18岁那年说他理解了妈妈。叫妈妈哭时尽哭,笑时尽笑。他在幕前,我可幕后。洙洙,妈妈一直以为自己要坚强,不能哭。现在我也拥有这个权利了,岁月才有了盼头。” “洙洙20岁了,你理解妈妈吗?也许你爱过就会理解吧?” “洙洙,妈妈并不喜欢你走音乐这条路。音乐这东西,可悦人,也可惑人。可医人,也可伤人。妈妈怕你被伤。” “但是你喜欢,妈妈也不拦你。但要记住,遇事先护己,切莫先护人。” “洙洙,孙锗孙滢不是自己人。与人为善,人要先是人!” …… 孙洙好像做了梦。她梦见母亲象儿时一样搂着她,耳边叮嘱。她清晨醒来,却在枕上发现一根斑白发丝? 那不是梦? 第11章 忆流年09 方周琴行,现在是全市知名的琴行,装修奢华,乐器齐全。琴行的业务很多。除了教授乐器,行里还有一个专业的音乐演出团队,可以接洽一些与音乐有关的业务。另外,行里还设有一个小型演奏厅,设备都是演出级别,平时可供学员交流,也办一些聚会或演奏会。音乐声中聊天谈心,也是雅事。于是便有附庸风雅之徒。 方周琴行的创始人方言和周星,都是国内知名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创始之初,也很寥落。方言钢琴,周星古筝,两位老师,担钢两种主流乐器。 孙洙是周星的亲传弟子。她的闲暇,大部分都陪他们度过。他们是夫妻,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三年前,琴行忽然重装,一下扩大了好几倍。 可孙洙却再也没见到周老师。和周老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琴行门口。她发现,这个如烟水般的南国女子好像要被烟水淹没。 她把一架她弹熟的古筝送给了她。孙洙认为太贵重,她不能要。但她执意给她。她说,琴是她最珍重的东西,孙洙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她能把最珍重的东西托付给最得意的弟子,所托有人,是她幸事。琴与惜琴之人,是琴幸事。 孙洙犹豫,方老师知道吗? 周星摇头,他不需要知道,也无需他同意。因为,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她有完全的主权。 孙洙依然拒绝。 周星把琴包好,望着孙洙。水一样荡着清波的眸子让人迷失。她说,老师有事,托珍物于学生,他日再取。学生为何拒绝? 周星把孙洙和琴送到街口。然后开车离开。她很快从孙洙的眼前消失。 孙洙忽然想到,周老师说过,琴师不可一日离琴。周老师,她还有琴吗? 孙洙回家,把琴交与爷爷奶奶保存,自是不敢轻易示人之意。她愿周老师取琴之时,琴如托时新。 她感觉,周老师可能与方老师可能闹了些矛盾,周老师伤心之下才有托琴之事。一旦他们冰释前嫌,定会取回。时日,应该不会太久。 琴行重装开业,孙洙兴冲冲前去祝贺,却发现站在方老师旁边的是另外一名女子。女子一身华贵的黑色礼服,戴着墨镜,显着墨镜也遮不住的高傲向天。 一直到庆典结束,她都没见到周老师。她想找方老师问,周老师,她去了哪里?可是终究没问。 孙洙没有再去琴行。方老师有时打电话给她,问及周老师,他只是沉默。 周老师消失了三年,至今未归。 方老师身边那位女子也姓周,是本市周氏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周平。琴行未改名,只是此周非彼周了。 如今的琴行,早已不是孙洙记忆中的样子,可是她还是在记忆中迷失了一阵。 “这位老师,你在听我说话吗?” 一间接待室里,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有些生气地质问着面前有些失神的孙洙。她穿着自以为考究的衣服,别着钻石胸针,脖子上戴着金链,耳朵上挂着硕大的耳环。单独论起来,她的穿戴都很昂贵,可是组合起来,却是违和感。她本来是宠溺地望着女儿,把女儿前斜的头发向后拢着,然后漫不经心瞥了孙洙一眼。可是这一眼她发现面前的老师同样也是心不在焉,忽然间就怒了。 接待区是几间用玻璃隔的小间,隔音效果奇好。外面可见人动作,声却无闻。不过孙洙没这运气。因为她在里面,自是被女人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夫人,”孙洙很快稳定下来,“我刚看见令爱眉目如画,天生一副好相貌,一时失神,夫人见谅。” “是吗?你也发现了?”女人的怒气一下收敛,她爱怜地看着女儿,“我家懛宝,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在接待这对母女之前,孙洙已在方老师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她们是鼎力公司的负责人的夫人和女儿。这位母亲不知听谁的蛊惑,要把女儿打造成本市的一流名媛。既是名媛,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古筝,只是其中一样。 “那她现在通了几样了?”孙洙在方老师面前大胆地问了一句。 “据我了解,是刚开始规划,自是一样未通。所以要学。”方言下意识想像孙洙小时候一样摸她的头发,但手行半处又放下了。 “她要女儿四样一起学?”孙洙蹙眉。 “这个不知。财力允许,也有可能。”方言叹息一回。 孙洙没有轻视的意思。假如人智力卓绝,天赋异禀,别说四样,再多的也能通而达精。但是对于一般人,穷其一生,能把一样精通到极致,已是不易。那个女孩,有怎样的天赋呢? 可是她见到女孩,有些失望。女孩十四岁,的确眉眼不错,但身材已是超重。女孩伸出的手,虽然白皙,但手指疆硬短粗。而且照她的年龄,再生长的几率也不是很大。她不适合弹古筝。实际上,也没有弹奏的乐器适合她。 “原来那位老师,竟说我们家懛宝弹不得琴。但你们周总说她是瞎说。这位老师,你说呢?” 第12章 忆流年10 “听说夫人要把令爱打造成一流名媛?”孙洙听说上次那位老师就栽在这个问题上,她不能重蹈覆辙。 “那当然,我们家懛宝有这个潜质。”那女人依然没有正眼瞧孙洙一眼。似乎瞧了就玷污了她尊贵的身份。 “那夫人有没有具体点的标准?”孙洙瞧见母亲说话时女孩抿了一下嘴唇,不由一笑。说实话,女孩底子不错,又正值花季,肌肤细腻,只是轮廓优美的五官凹陷在了微凸的脸蛋中,损坏了美感。 “标准?”女人有些茫然。 “是。名媛这个概念太庄重,我觉得夫人仅仅把琴棋书画当做标准来衡量,有失名媛的本意。” “那该怎么衡量?” “首先,我当真佩服夫人的勇气。现在真正的名媛几乎绝迹,因为现代,似乎也失去了名媛产生的摇篮。现在有名的上流社会的宠儿,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名媛。” “那,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名媛?”女人有些泄气了。 “名媛至少要有三大标准:家世、美貌、才华。家世是第一位的。实际上也只有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才培养得起名媛。民国名媛不少,她们无一不是家道殷实,受过良好的教育。她们的教育甚至从出生从幼年便开始了。长期的文化浸润是她们成长的基础。林徽因,知道吧?” “林徽因?”女人有些茫然。 “《人间四月天》?”女孩倒眼前一亮。 “是。懛宝小姐文化底蕴也很深厚。林徽因名气很大,但多少带了些桃色意味的。实际上她也是个令人尊敬的人。她是大学教授,头上顶着建筑师、作家、诗人三大光环,被称为“现代文化史上的杰出女性”。林徽因出身的林家,祖父是进士,族叔是民主先驱,父亲也是政治活跃人物。她的名字出自‘《诗·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她的家庭的文化底蕴。她五岁由姑姑启蒙,16岁随父游历欧洲,20岁时与徐志摩等接待印度大诗人泰戈尔。同年,她与梁思成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美术学院学习。23岁时,她又入耶鲁大学学习舞台美术设计。夫人您看,林徽因的起点与经历,又有多少人能比?” 孙洙说的那女人并没有全懂,她只觉得很艰深。要是那什么什么家的才叫名媛,那她的女儿怕有些悬。 “懛宝小姐的父亲也是本地名人,家中可还有其他名望之士?” “有啊!”女孩忽然说起来,“老师,我大伯是大学的肖教授,我堂哥肖愃然也是美术学院的高材生,他画的画可好了。至少我大伯算吧?” 孙洙一愣,“果然,懛宝小姐家世不一般,文化底蕴非常人可比,相信也是少有聪慧之名,现在学习也名列前茅吧?那你缺少的只是资历,相信你的家庭也有能力支持。好吧,这一关,算你过了。” 女孩的母亲也没想到女儿过了家世这一关,也不由咧嘴笑了笑。 “下面我们说说美貌和才华。”孙洙拿起桌上的水,润了一下唇。“我们还看林徽因,她是公认的集美貌才华于一身的民国传奇佳人。论美貌,她天姿绝色、风华绝代、气质如兰,是那人间四月天,岁月因此而惊艳。浪漫诗人徐志摩在她16岁时结识,就惊为天人,从此激发了他一生的诗情。最后还在赴她的演讲的路上坠机而亡。论才华,她顶着三项光环。她是我国国徽的主创,她出版过不少建筑学的学术着作,她出过文集《你是那人间四月天》。” “夫人,您可能对林徽因并不是太熟悉,也许她还没出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有一个人您必须熟悉。” “谁?” “梁启超。” “《少年中国说》?” “夫人果然知晓。那只是他一篇文章,他实际上就是享誉世界的‘百科全书式’国师家人物。他有九个子女,皆成大器。而林徽因,就是他的长子梁思成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儿媳妇。想想这样一个女子,当年应该也是入了大师的眼的。” 那女人不由哦了一声。 “其实电视剧也有演她的故事的。夫人或者可以看看。只看故事,不看人。” “为什么?”女人有些奇怪。 “照林徽因一个学生说,现在的演员虽然美丽,怕没有一个人可以演出林先生的气质与风华。” “那我们家懛宝还有希望吗?”女人有些绝望。 “夫人愿意听我说吗?” “你说,你说。” “女子当得起先生二字的不多,但她当得起。林先生一生的成就大致是美术和文学方面。假设林先生的父母硬要她去学琴,她会成长为一名琴师或音乐家吗?”看那位母亲沉默,孙洙继续,“陶冶人情操的,不止音乐,每种艺术都可以。有句诗说‘腹有诗书气自华’。” 孙洙看一眼女孩,见她不自觉揉着膝盖,“懛宝,你腿有伤?” “老师,我有滑膜炎。”女孩低下头。“我也想减肥,可是管不住嘴。” “夫人,令爱还小,加上天赋和机缘,再努力上进,未来可期。阻在这条路上的,是她的身体。等她好了,未必弹不了琴。当然,也要看令爱的意思。” “折翅之鹰不先医翅,要让它飞。它飞得起来吗?” 第13章 忆流年11 十月国庆长假过后,秋意渐深。菊萎百色,叶落枯黄。连路中的一排排的万年青绿植带也蒙了季节阴影,不复夏日生机。但秋高气爽,就如诗人所说“晴空一鹤排云上,便领诗情到碧霄!”,秋日,也可酝酿新的希望与诗情。 一间会议室,迎来了这热闹的一天。 这个会议室并不大,只跟小班教室差不多,装备比较简约。桌子是会议长桌,只刷着清漆,裸露着岁月的并不名贵的木质的纹路。男男女女三四十人,将会议室填得满堂堂的样子。 人群的年龄跨度也有些大,但还是以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居多。 这些人中间,元俪赫然在列。 她也算有些特殊,年轻得过了些,梳着马尾,身材瘦削,看起来仍像个中学生。而且,她戴了口罩和手套。她倒没觉什么。在学校她也这样。可是虽然她坐在了后排,仍惹得不少人扭头看几眼,露出疑感的样子。但绝大多数人也不相识,也没有人贸然相问。 元俪并没注意别人的情绪。她抚着桌上打印好的资料,略有些紧张。他们都好自信好厉害的样子,怕站里招不了这么些人。 门口又来了几个人。中间有站长郭潇,周围的几个人也都是西装革履,似是有些身份之人。郭潇正跟他们说着什么。他堆着笑,笑里含着明显的逢迎之意。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郭潇上了台。先给大家问候一声,便开始了他的致辞。 “……保尔·柯察金说过,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相信大家都是有梦想的人。我要说,如果你有梦想,我就给你实现梦想的舞台。不要担心舞台够不够大,你只需要担心,自己的表演够不够精彩!” “当然,要实现梦想,要精彩人生,还要不悔的承诺,单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还要不可坚实的基础。那就要学习!” “在招聘的时候,我不要求大家科班出身,我只要求,放下骄傲,放下焦虑,放下一切负面的情绪,单纯以学生的身份学习。我愿敞开胸怀,包容所有愿意尝试,愿意选择这个平台的所有人。不论学历,不讲出身。因为我相信,大家学习的热情与能力。” “以后三天,大家就在这里,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在大学本科,新闻专业需要四年的系统学习。三天时间,远远不够。入门,都不够。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作探门之石,总够了吧?一石击门,便见门隙,窥探角度若合适,怕也可一窥豹之全貌!但这个角度,需要大家去摸索,去试验,去实践。相信,一个合格的媒体工作者一定会在不家中间炼成!” 郭潇微顿一下,“对于这次开班,省报社也很重视,特地派了慰问团慰问大家。下面就请他们致辞。” 两个省报的人也上台说了些勉励的话。他们说得简略,只有两三句,也无出彩之处。元俪觉得他们有敷衍的意味。 但郭潇好像没有在意,他在一种持续激动的情绪之中。见他们走下台,就上前握手,安排他们去休息,然后又走上台。 “开班典礼到此结束,下面是最重要的环节。我说过,大家要学习,但学习得有老师。我相信大家的自学能力,但老师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好的老师,可以为你指点迷经,成为你学习中的引路人,使学习事半而功倍。韩愈曾在《师说》中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可是谁堪为大家之师?我也曾苦恼,直到结识了郦先生。现在‘先生’,差不多已成了对男子的通称。可是你打开‘先生’的词条,第一条的意思就是老师。第二条就是指有一定声望的人。郦先生,他堪为人师,他在业内也获得了地位和尊敬,是真正意义上的先生!下面,就请我们的老师郦原郦先生上台!大家掌声!热烈些,越热烈郦老师就越不能辜负了大家的热情,然后他就只好倾囊相授。” 持续的掌声中,一位年轻男子走上了台。他身材挺拔,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戴着眼镜,一副学者风度。 他与郭潇握手,两人寒暄两句,看着郭潇退出教室掩上门,他才面对大家,摆手让掌声停下。 “说实话,我一不是老师的身份,二也算不得声望之人,连账房和算命之人也不是,也是愧对‘先生’二字,只合占了身为男子的光了。” 郦原的话引起一阵笑声,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 “但是有两点,我当得起‘先’字。一呢,我看大家年轻者居多,大概对你们不少人来说,我是‘先生’者。二就是在这个行,我是‘先入’者。我看过大家的履历,你们大都以文学专业或爱好为主。但新闻跟文学,也是两个概念。我呢,是学新闻的,在电视台工作7年,所以‘先入’行者,我也当之无愧。当然,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相信大家有勇气豪气赶超先者。我呢,也会如欧阳修对苏轼一样,‘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这是元俪第一次见到郦原。他的风度在她心中荡起涟漪。 第14章 忆流年12 元俪由于病症,而且年岁小于同学,她的感情就是一张白纸。在学校,男同学,都避她于三尺之外。她的座位周围,永远被女生环绕。她接触的男子,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弟弟。她感觉郦原风度翩翩,学识渊博,彬彬有礼,但也有文人的矜持与傲骨,有些类似父亲。 “我的名字,郦原。”郦原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郦姓,在百家姓中排300名还往外,实在不属于繁衍太旺的的家族。但其姓却非常古老。古老的什么程度呢?” “其中一源是女娲风姓骊山氏,属复姓省而得;另外一个,是夏禹封了黄帝轩辕氏后人涓于郦邑,后人则以郦为姓。” “但是可惜,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到底属于哪一支。我们常说我们的历史上下五千年,可是西方连夏朝都不认。假如我有夏朝或前夏的文字遗迹,就能将缺失的1500年历史补上,真的很可惜。” 郦原叹息一声,“好了,言归正传,现在我们就开始我们今天的课程。先介绍一下,整个课程安排有三天,课程的大纲在各位的资料上都有。我们有三天的时间相处,这也是我们相互了解的机会。我讲课,不希望是独角戏,非常愿意大家在课堂上与我互动,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好,下面看第一节,新闻学概述……” 郦原的课讲得很生动。资料上呆板的文字被他赋予了无限的生命力,活跃在听者的脑海之中。学员中有不少人与他互动,他的回答也是妙语连珠,发人以深思,给人以启迪。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是元俪对郦原的评价。课堂上,她能抛却杂念,听得很认真。虽然她并没有与他互动,一次也没有。但是在课下,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他的妻子是什么模样?有什么样的女子可以配得上他?不过,他一定家庭幸福,人生圆满,至今顺遂。 可是有时,她还有些困惑。因为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似是而非的人生落寞。虽然他戴着眼镜,透过镜片的眼神依然将这种落寞溢了出来。难道他心已沧桑,只是善于隐藏?谦和平静,不是他真实的情绪? 三天,如流水般过去。最后一堂课,他用透过镜片的眼神扫过全体学员,道了一声再见,又转身与旁边的郭潇握了手,走下台去,几步,就出了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当然,也消失在元俪的视野中。 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时间短得,甚至没有给元俪当面滋生离别情绪的机会。 郭潇又说了些话,但元俪都没有听见。因为在郦原走后,她没能抑制住离别情绪的爆发。 元俪知道,三天里,自己未曾留下一星半点的印象给他。他是唯一,她只是三四十分一。他的眼神,扫过所有人,包括她。或者,他也为与他互动的学员驻足过目光,但与他互动的人中,不包括她。 课下时有人议论,说郦老师有些冷。就有个女学员说,他可能从心底里瞧不起我们。也难怪,他不是与我们平行,他是走在前面的人,是“先生”“先入”者,跑步也难追。至少现在,只可仰望。那一刻,室内很安静。 是这样吗,郦老师? 元俪的心中忽然莫名有些痛。原来人的心真的会痛,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感觉。青春的疼痛,很正常,是这样吗? 忽然想起席慕荣的《一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本属两个世界,本是不同物种,只有错误的相遇。我待你是人,你看我是树。你看我是树,我仍待你是人。你不识我,我识你,够了。 这中间,没有怨,只有感伤,青春的感伤。可是青春易逝,遗迹难寻。不知再回首,是否还访得这岁月的印痕? 我不知 是否在佛前 求过五百年 我只知 在离你十米的地方 踯躅了三天 树会碎了一地的心 我会把感伤刻进心田 岁月已逝如烟 青春尚在何怜 心思如风急,元俪在资料后面的空白处乱画着,完全忘了所处的空间,还有时间的流逝。 “元俪,你还不走吗?” 元俪倏然惊醒,望望四周,发现其他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郭潇在台上望着她。她连忙收拾东西装进包里。但资料有些大,她一向手中握着。 “元俪,资料要收回的。”郭潇似笑非笑望着她。 元俪的手握得更紧了。上面有自己写的待日后寻证的痕迹,她不能给他。她抿抿嘴唇,想着该怎样才能不用还给他? 郭潇见她模样,又笑了,“跟你开玩笑。资料就给你们准备的,收回了如何再研读?”说着,有些好奇,“你刚才写了什么?如此投入?” “郦老师讲得太好了。我有所思,有所感,情不自禁,所以乱写。”元俪感觉脸上微热起来。 “我可以看看吗?” 元俪摇头,“郭站长,天不早了,再见!” 第15章 忆流年13 “你是孙洙?” 孙洙听前台李丹说周董事长找她,有些心怀忐忑。 她知道,周董应该就是开业那天站在方老师旁边那个女人。听说叫周平,家底殷厚。那天,她的注意力也不在她。印象中她好像又高又瘦,脸上肌感不强,只凸着颧骨。 她叫我做什么?难不成她知道我是周星老师的学生,要为难我?或者,方老师没经她同意,私自让我来,她不爽了,要开了我?可是琴行是方老师在支撑着,她纵有些钱,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想到自己可能又要离开,孙洙有些不甘。她给自己打气,怎么也得尽力争取。毕竟,这是她喜欢的工作,是她的梦想。 见到她进来,周平就打量着她。 女孩身材匀称面色如霞,不施粉黛眉目自如画,不梳自顺长发披在胛,行动之间,飘逸着出尘与优雅。叫她如何审视,都挑不出瑕疵,挑不出错处,只是心如火炙。 “果真不愧是师徒,连神态都能学得如此之像!你说长这模样想勾引谁呢?”她狠狠地想着。 见她直望着自己,心思不明,孙洙只好先低下头,“董事长,叫我?” 周平这才问了她了她一句。 孙洙连忙应了,“是,那天方老师叫我办了入职,还没来得及见您。” 周平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了口,“孙洙,你知道原来那位老师是怎么被开除的吗?” “她不是自己辞职的?”孙洙倏地一惊。 “当然不是。那是方校长仁慈,非得保全她才对外这么说。要我说,那就得全行业通报,断了她的从业之路。” 周平说得很慢,但孙洙听了却全身发冷。这人果然狠。 “肖懛宝学琴是我提议的。在一次酒会上我认识了张素颜,就是肖懛宝的妈。那个蠢女人,被我说动了,要打造自己的女儿成本市的名媛。要成名媛,怎么能少了琴?于是我给她介绍我们琴行。我们琴行是全市最好的琴行,是名媛、公子的聚集地,她也听说过。于是她很是惊喜,第二天就办了会员,并缴了一季的费用。而且,是天天学的那种。” “那,您见过懛宝吗?”孙洙的脾气上来了,一时忘了对面人的身份,语气也有些冲。 “这重要吗?”周平瞥了一眼孙洙,“注意你的立场。你是公司的员工,要维护公司的利益。” 她见孙洙颇有不平之气,冷笑一声,“他们鼎力刚从县里搬来,乡巴佬,极力想被这个阶层接纳,她自己愿意,我又没逼她。所以那天下午,她带女儿来,不是咨询学不学的问题,她是来安排课程的!可那个老师不识好歹,见面就说人家不适合弹琴。这是她该说的话吗?我不开她开谁?” 周平又咽下不平之气,“我好说歹说哄好了她,答应换个老师给她。可是万没想到方校长把他的得意门生叫了来……” “我不是方老师的得意门生。”孙洙连忙解释。 “周星的,还不一样?”周平皱眉,“以后上司说话,不要插嘴?记住了?” “知道了。”孙洙几次应聘失败,脾气收敛了很多。 “你接待她,委婉很多。可是你仍然没有弄明白她的本意。安排时间上课,懂吗?你说那么多干嘛?让她犹豫,让她放弃?让我们失去这个客户?” “她好像也没说?”孙洙愣了。 “你给她时间说了吗?她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一个小丫头带偏。”周平扶额,“真是服了你们了,板上钉钉的事都能搞成这样。这次,我又安抚好她了。待会儿她来,知道怎么做?” 孙洙强压下气,装作乖巧地点头。 她正要走,被周平叫住。 周平摆手散着鼻子前的香气,训斥她,“孙洙,公司内不许用这么浓的香水!我们这里不是风月场所,不需要!” 孙洙感觉受了侮辱。“周董,我没有用过香水!”然后又故意刺激她,“对不起,周董,我是天然的,没办法!”孙洙打开门,正好听见楼下李丹的喊声,便朝周平微鞠一躬,“他们来了,我去接待。” 孙洙离开时,还细心替周平关上了门。 再不离开,她都要窒息了。周平体味太浓郁了,应该是狐臭。孙洙觉得真是报应。 孙洙到咨询室时,还带着某种情绪。她关门转身,却看到肖懛宝和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那里,不由一愣。 “孙老师,这是我哥。”懛宝连忙介绍。 “我叫肖愃然,是懛宝的堂哥。”肖愃然微微一笑,如沐春风,“以后懛宝来上课,由我接送。” “懛宝真的要学古筝?”孙洙对他印象很好。帅气懂礼好少年,孙洙不忍他们白费钱财。 “是这样,孙老师。”肖愃然望着孙洙,眼神清澈而明亮。 原来他们见周平不愿退学费,就商量让孙洙给懛宝补习文化课。懛宝从县里转学过来,教材有变,她进度跟不上。 “我们不会给你压力,也不要求必须提高到某种程度。关键懛宝喜欢你,愿意给你交流。当然,学习之余,若孙老师兴致来了,给她弹一曲,让她受些音乐熏陶,也是意外之得。”肖愃然说着,还给妹妹使着眼色。 肖懛宝也殷切望着孙洙,使劲点头。 “这样可以?”孙洙傻了。 第16章 忆流年14 小京华会馆的咖啡厅不是最早的咖啡厅,也不是最大的,但称得上最奢华的。而且在市中心最繁华之处,占尽地理优势。厅内偏欧式的豪华装修之中,又善用灯光与音乐打造出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浪漫不失优雅,奢侈不失傲洁。 有人说,贫穷会限制了你的想象,原也不是虚言。 忽到奢华处,犹疑在梦中。置身其中,元俪觉得自己是个闯入仙界的凡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出身普通的元俪觉得自己不一定有勇气进来。 培训过去之后,元俪两天没有接到通知。但她也没有太急。她感觉郭站长对她印象还是不错的。 其实她也知道,尤其是听了郦原的课以后,这份工作与她的理想有差距。这份差距让她感觉自己的长处未必就是长处。可是心中仍然希望获得锻炼的机会。不做其中事,不言己无能。 可是她不敢确定。因为她对应聘的其他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对郭潇怎样挑选也无从猜测。但他既然费时费力搞了一个培训起来,也应该有他的考量。但想到全程培训的是郦原,而郭潇可能会参考他的意见,元俪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表现。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表现?她问自己。她怕暴露了心事,还是怕自己不够优秀让他轻视?她无法剖析自己。 想到郦原,她的心就会温柔纯净起来。虽然她也没有一直想他,但还是喜欢上了想他的感觉。 等三天上午过后,她开始心焦。她觉得已经过了挑选的时间,她落选了。但是她要向郭潇要回自己的作品本子。那是她的心血,不能由不相关的人保管。被这份感觉蛊惑,她有种马上就要行动的冲动。 可是就这时候郭潇打来电话。 “元俪,马上去小京华,郦原在那里等。有个报道,郦原会告诉你大致内容,你来写。” 元俪有些惊愕。他是否该先告诉她,她被录用了?或者就是说是试用也行呀?他这样贸然就给她指派任务,不怕她把事搞砸?他是先给人表现的机会然后再选? 但没有多想,就匆忙到了这里。 “你确定,是郭站长让你来的?”郦原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一如既往,情绪不露。他让郭潇派一个善写报道的人来,甚至指定了他印象较深的两个人,结果他派了一个小孩过来! “我确定。郦老师也可以打电话问问郭站长。”元俪有些着恼。她虽然对她有些情绪,但不代表他可以践踏她的尊严。她披着风尘十几里来到这里,甚至没有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就有些冲动地寻到他的咖座,坐在对面,实指望见到她心中的郦原如她印象中那般待她。虽然学员有人说他冷,但她感念他的温。可是在近处,她明明从他透过镜片的目光中感觉到寒冰,暗含轻视。 “郦老师,虽然弟子不言先生之过。但我还是想问问您:郦老师看轻我,是因我‘后生’,还是觉得我浅薄?可是郦老师,‘后生’未必浅薄,‘先生’未必渊博。学无先后,后生可畏者比比皆是。郦老师说过,愿学欧阳修,让苏轼出人头地。可此时,未见我一文一字,都囿于眼光之见,不谬吗?” 郦原有些惊愕。他看着女孩,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类己的孤傲。恃才者才有傲的资格,他决心尝试一回。 “这篇文章首先布局得宏大,篇幅不能低于三千字。要涉及到小京华的方方面面。可以有想象,有夸张,想象尽管行空,夸张尽管奇特,但必须在写实的基础之上。写实必须生动。” 郦原低头,发现元俪收敛锋芒,在本子上记着。她叫元俪,他记住了。 “走,我带你在小京华转转。一楼就是咖啡厅,你看到了,你可以从它的设计理念设计风格以及你自己的联想感觉上着手。二楼是中餐厅。咱们走电梯上楼。” 郦原向前走,元俪都在犹豫。 她有些紧张。因为来得急,她的口罩在路上被风刮走后,她包中没有新的更换。更糟的是她的一只手套在停车时被挂下来掉到了地上。她只好也褪了另外一只。她怕自己出事。但她不愿失去机会,用长袖掩住手跟了上去。 她还想,她该怎么对郦老师说起她的病症。她还有机会说吗? 电梯门开了,郦原绅士般伸出手,示意元俪先上。元俪小心上前,可是鞋跟还是在接囗处绊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可是她没有倒。一个身影迅速来到她身边,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元俪稳住身形,看着自己裸露的手臂在郦原的手中握着,她有些绝望。初中时的遭遇在她脑中一闪而过。难道她的梦想没有开始就要回此而终?人生在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她闭上眼睛,等待着久违的眩晕的感觉。 “元俪,你没事吧?”郦原感觉她的神情有些奇怪。她的神情怎么说呢,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视死如归。有那么严重吗? 元俪睁开眼睛,查看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的手臂莹白如雪,并未像她想象的那样出现疹子一样的密布红点。 难道,自己好了?自己长大了,病症自愈了? 第17章 忆流年15 “元俪,你怎么了?” 郦原再次发问。 这个女孩有着令人眩惑的美。虽然,她身材瘦小,脸都丰润,这份丰润还间接地破坏了她精致的美感,偏些可爱的意味。可是也表明,她的美还在成长之中。 可是美丽往往跟浅薄连在一起。不是因为美丽的人都不聪明。而是她们往往在人们的追捧和宠溺之中迷失了自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何必恃才华傲世间? 可是元俪的一席话让他对她刮目相看。他想,就给她表现一文一字的机会,又如何? 可是她现在什么意思呢?是惊于刚才摔而未倒,还是嫌弃于他的触碰? 刚才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迅速上前。他不能见一个女士有事,他能救却不救。不管这女士是妙龄少女,亦或其他。这是他的教养,无关其他。虽然在抓住她的手臂时,他死水般的心微澜了一下。也是本性,无关其他。现在,他想到女孩可能的情绪,眸子更加清冷起来。万众女子,何有出尘? “谢谢你,郦老师。有点意外,不过现在没事了。”元俪自绝望而惊诧,终于又有些喜悦,她对郦原倏然一笑,笑而无媚,却自真诚,掠过他的清冷,“郦老师,我以为您不会管我。我都做好了摔跤的准备了。” “在你印象中,我就这么冷血?”郦原忽然觉得心轻松起来。原来是自己的问题,他放心了。 “是听其他人说的。可是我一直不信。而今一看,郦老师果真是有温度之人。” 接下来,郦原领着元俪在京华逛了几层。他们在二楼停留时间最长。因为一楼还分开了一个较大的空间供客人休憩,二楼一体,此时也未至用餐时间,空间竟有些空旷。南面还建有一处开放的演奏厅,厅的舞台面积很大,演奏的设备都是专业演出级别的,舞台上赫然还有一架古筝。古色古香,静处可缓引动处之美。 再上楼就是一些娱乐项目了,郦原略有些踌躇,可元俪还是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到三楼的时候,郦原看到给元俪做介绍的服务生不时望着元俪出神,果断中止了他的介绍,领着她大略转了转,给她拿了些文字材料。再上楼时,他就只拿些资料,然后就带她直下一楼。 此时郦原有一丝悔意。他忽然考虑,由一个小姑娘来写这样的报道,是否合适?本来小京华想以娱乐项目为主推介的,因为那是他们的财源。元俪初涉世,单纯如白纸。她的眼中,或许都是美好。但小京华并不美好,更不纯粹。一楼二楼,或许是这里最干净的地方。 回到咖座,郦原让元俪稍待,他要和经理交涉下文章的事情。郦原回来时,看到元俪在安静地看书。安岁月之静好,造一寸之世界。 郦原坐在他方面,有些不忍打扰她的世界。但看看时间,已不早了。秋已深,黄昏总骤临。而且她回去,应该还有不短的路要走。他敲敲桌子,元俪终于抬头,她歉意地笑笑,收好书,安稳坐好,一副听训的样子。 “好了,他们同意了。总架构不变,就以一楼二楼为主,楼上之其项目,偶尔提及就好。用你之妙笔,依你眼见之美好,描述小京华之万种风情。文章随你铺叙,所悟之处,字数尽多。明天上午,我希望见到初稿。” “明白,郦老师!” “明天拿着稿子,直接到这里来。16号咖座,是我不变的位子。” 元俪点头,起身向郦原告别。郦原送她到门口。临别时,元俪主动向郦原伸出小手。她知道在电梯里,那是意外,而现在,自己在主动冒险。可是不验证一下,她于心不甘。假如她真的自愈了,于己于家都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她的父母,甚至有带她到大城市治病的打算。她觉得,她的父母,为她而焦虑了。 虽然看元俪神情略显奇怪,但他还是握住了她的手。一瞬间,他感觉心中又荡起了涟漪。如果说他可以否认那微澜,当是错觉。可现在,他无法否认。 他看着女孩推出她的电车,向他摆手,然后骑上车走了,然后慢慢消失在微凉的风中。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依然保持着她抽回手的姿势,而手已空。 虽然她穿着单薄,元俪的心就像她骑的车一样,在夕阳的余辉中飞扬。 她好了,她真的好了! 元俪觉得今天收获太大了。她不仅得到了一展文字的机会,还意外地得知,折磨她多年的病症,竟这样不知不觉间自然痊愈。 她想与家人分享她的快乐,车子也在不自觉地加速。过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突然跑过来,却被绊倒,倒在地上大哭起来。而其时,元俪紧急刹车,距离那孩子,只有半米左右。一惊之下,她一时呆了。 很多人也看到了,孩子是自己摔的。孩子的奶奶,走过来训了元俪一阵,说她骑车太快,孩子也是吓着了才摔的。但最后也说,她腿脚不方便,让元俪把孩子扶起来,这事算完。 元俪惊魂方定,也忙不迭答应。她支好车,拉起那个小朋友。“小男子汉不哭哟,哭了就不坚强了。姐姐给你糖吃。” 他们离开后,元俪伸手,发现自己手上又有红疹冒出。 她没好。 第18章 忆流年16 夕阳之中,一辆红色车从元俪的车旁边超过,转眼没了影儿。 红色车里坐的,是孙洙。 听了肖愃然的话,她认为不妥。她虽然初在琴行任职,但她在琴行学习多年,职业方面的认知,她不是懂的。 但她没有直接拒绝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告诉了方言,她的方老师。 方言告诉她,此事断不可为。他把琴行的规章细细讲与她听,孙洙听了冷汗涔涔。但方言说肖愃然有何居心时,孙洙却相信自己的感觉,说他学生气未退,有良好家世,只是不懂行业规则。 下午,肖愃然带了肖懛宝来。方言把肖愃然拉进咨询室,孙洙把肖懛宝带练琴室。 但肖懛宝拿作业时,孙洙拦住了她。 “懛宝,我不能做你的辅导老师。”孙洙把懛宝垂下盖眼的头发拢了一下,“我做了你的辅导老师,但你仍会被当作琴行的正式学员,安排考核,安排考级,安排比赛,你若过不了关,孙老师将无立锥之地。” 孙洙发现,这个女孩长相真的很出色,又爱美。但她没吃过苦。 “孙老师只能授琴给你。” 孙洙先坐好,调好琴弦,一曲《高山流水》流淌开来。她的手指在弦间灵活拨动着,她的身子也随着乐音起伏,看着就是一首诗。肖懛宝听得入了迷。可是孙洙弹后离座,拉她坐在琴后的座位,轻拔几个音,示意她学时,她为难地乱拔几下,几乎要哭出来。 孙洙却不饶她,仍逼她继续弹,不一会儿,她的手指被磨红了,可是仍不成调。 “我十岁学琴,期间也受尽苦头,才练成现在的技艺。懛宝,你要学琴,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孙洙谆谆教诲着,又残酷地指出,“不是这样的,你错了。” 肖懛宝感到指头的疼痛。当食指被弦丝割破,她终于崩溃,“孙老师,我学不来,我不学了。” “好。”孙洙起身,搂住哭泣的女孩。 在咨询室里,听了方言的话,本来有些愤怒有心辩白的肖愃然,也深为自己的冒失而痛悔。 肖愃然23岁,去年毕业于美术学院,毕业以后他到了叔叔的鼎力公司,在策划部工作。一年时间,他工作出色,深受叔叔赏识,已升任主创。 他自小喜欢美术,对各种美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来自心灵的感知。然后他善于把这种感知倾于笔下,见于纸上。 他思维敏捷,头脑灵活,到琴行补习这个创意就是他提出来了的。他还热心地承担堂妹的接送任务。原因就是他听肖懛宝说,孙老师是个美人,不仅人美,心也美。她的美好,无词可表述。 肖懛宝是个颜控,他知道,但她对同性的女子也如此上心,倒也是第一次。 所以他要见见她。但是没见她之前,他还是觉得应该是堂妹年纪小,见识有限,所以才如此惊诧。他见多识广,见过的美千姿百态,不胜其数,单就人的美,他也画过不少。现在他的审美已经提高到很高的档次了。一般的美也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 可是他见到了孙洙。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无力感。文字可以忽略,因为他不擅长。可是在画上,他也无从表达。 自琴行回去后,他就在不可抑制的创作欲望下拿起了画笔,他几乎彻夜未眠,为心中的女孩画了有十幅素描。可是没有一幅令他满意。他对自己很失望。他望着那摆开的画,明明很像的,可是却没有令他心动的感觉。为什么?清晨的时候,他在透窗的阳光中倏地醒来,脑中也一片清明。他的画,缺少她的灵魂。他可以感知到她的美好,但他无法把美好付诸画笔。 他想去探寻她的美好的灵魂,找到把美好描于纸上的方式。 他在父亲给他创造的氛围中长大,至今一切顺遂,没有经历过挫折。父亲对他要求也很严,长大后他也是以君子求乎己,自律而严谨。 但在父亲安排他与他圈内的女孩子时相亲时,他却第一次叛逆,逃离了他的家庭。他可以容忍父亲安排他的其他的一切。唯独这件事他不能忍。他要自己去寻访生命中第一次心动。 在看到孙洙的第一眼起,那种感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在意识到这是接近她的机会后,他更加殷切地推销着他的计划。 “方先生,我只是想走进她交际的圈子,只是想让她知道我的存在,只是想让她发现我的好。我,没有想害她。”肖愃然脸有些发白,但眼光仍是真诚而清澈的。 “肖先生诚心之言,我信了。”虽然并没有完全信,方言选择暂时信了。他觉得肖愃然就算只图孙洙的美貌,只要方式得当,也有可利用之处。现在周平把持一切,他举步维艰,又把孙洙牵扯进来,他怕周平对孙洙不利。他不后悔把孙洙招进来,他想帮她,也完成对她哥哥的承诺。可是她是听他的话来的,他也要保护好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说《关睢》并不一定是爱情诗,但若此二句断章取义,自是爱情无疑。肖先生对孙洙有好感,无可厚非。以后,你也可以用你其他的方式去追求她,不必执着于你说的机会。” “令婶缴纳的费用,我也会尽力解决。我只希望你对孙洙的追求,是真心之为。” 第19章 忆流年17 相同的咖啡厅,相同的卡座,相同的两个人。 元俪再一次坐在了郦原的对面。 昨晚她回到家,一时心绪难平。 郦原是第一个她不产生过敏的陌生男子。初中她对十二岁的男孩的严重过敏,差点要了十岁的她的命。而现在,她依然会对没有任何威胁的五岁男孩产生过敏,可是对郦原没有。 她看病时,心理医生说她的病是由她对这个世界的异性缺乏信任引起的。那么她对郦原天生信任吗?她也无从回答。 见到元俪无任何防护地回来,父亲严厉地训斥她,说她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女孩要以护己为先,而对于她,更要加倍如此。 元俪再三保证,才哄得父亲住了口。然后母亲往她的包里塞了不少的必备品,还唠叨她长这么大了,还要父母如此操心,什么时候才能省心呢?元俪只好撒娇卖萌也哄好了母亲。 安稳好父母之后,元俪才上楼坐在了写字台前。坐在了这里,她的心思就唯余一个。照郦原的嘱咐,写好那篇文章。 “愿灵感,成就我的梦想。” 她心中祝愿着,开始了她的写作之旅。她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待完稿,也没看时间,倒头便睡。印象中应该是凌晨两三点的样子。外面万籁俱寂,秋鸣声微。 清晨,她被闹铃吵醒,吃过饭她匆匆赶去了咖啡厅。郦原,果然在原座等她。交上稿,她心怀忐忑,瞪着一双求知的眼睛,等着面前人的宣判。 她没听父母的话。在进咖啡厅之前,再次卸下防护,素颜以对。她觉得假如带了防护,郦原会问,那她该如何答,他又如何想呢?不如就如昨天装束。她也知道,卡座半封,没有诉求,服务员绝对不会打扰。她应该是安全的。 郦原浏览着元俪的文字。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嘴角也不由勾起了些弧度。 昨晚他也简略写了些提纲。说实话要凑字数也很容易,但是要写出彩来就有些难度。他想着想着不由替女孩担心起来。他要她第二天上午就交稿,她写得出来吗?能写多少字?若是上午没有完成,那就下午也行吧。多给她点时间,毕竟是新人。 可是她上午就来了,来得也不晚。再看递过来的稿子,满满几页,不下五千字,不禁有些动容。再看内容,也是文采斐然。这元俪,果真有些意思。郭潇到底有些能耐,竟也招到这样的人! 他放下稿子,接触到元俪探寻的目光,却并未回答她。 “元俪,喝咖啡吗?尝一尝也好。有点苦,但也醇厚。我喜欢原味的,你的,加糖。女孩子,总喜欢甜味。可单独吃糖,会腻。加到咖啡里,甜味就会变淡;溶在苦味里,就不会腻了。所以要尝到更多的甜,就必须吃更多的苦。” 郦原要了两杯咖啡。服务员很快端上来,又无声无息退下。 元俪的糖盘里有可三块糖,她只加了一块,用勺子慢慢搅着,“郦老师,咖啡犹如人生,您谙于原味,或者就谙于人生之原味,也适应了人生原味。原味,除了苦,还有醇。男生正该如此。女生不一样。她不堪原味之苦,需要调味才喝得下。于是才有了糖。糖的甜味是令人愉悦之味,男生不尝,女生若再不尝,人生不是太单调了吗?可是加了糖,也许就体验不到后味的醇了。所以男生只管为醇思苦,女生只管入糖调苦。男生女生,各得其味吧!” 郦原没提防元俪说出这番话,回味起来倒也有趣。她的小脑袋还真是思之无限。 一阵钢琴音传来,奏着有力度的旋律。 元俪听着听着,曲中忽转了一阵熟悉的旋律,是一个欢快的调子,可元俪慢慢变了脸色。 “郦老师,这是有人在弹琴吗?” “你从哪里听来?” “能把《献给爱丽丝》弹得如此离苦,大致是一个人了。这个曲子旋律简单,易于识记,被称为微不道的音乐。可弹琴人三次重复而不收,是以离别已久,只合寄以相思……” “你听出来的?”郦原有些不可思议,“弹琴的人是方周琴行的方言。方周琴行也是本市的一个传奇了。他和妻子一起创业,但几年前他妻子离开,去向不明。也有人说他为和周氏集团总裁的千金周平结婚抛弃了妻子。后来琴行被融资,但方言和周平,也并未传出婚讯。” 元俪有些呆,她又仔细听了听,“郦老师,他在思念妻子,他没有抛弃她。也许当年他未想失而失,现在思得而未得,人生得失,岂不是一个悔字了得?” 郦原品着,一杯咖啡不觉入腹。今天他忽然感觉这咖啡真有醇厚的后味。 “元俪,别听别人离苦了。他人之苦有他因,自己之苦自己尝。来,看看你的苦。” 看着郦原把她写的稿子放在桌子,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郦老师说的苦是什么?难道稿子被打回,要重写?这工作不可些大呀。可是不管怎样,这种苦她还必须受。谁让她,她喝了他请的咖啡呀。 杯中糖已经化了。元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郦原已把原味之苦喝了。这调味之苦,她也得喝下去。 第20章 忆流年18 郦原联系郭潇去交稿,郭潇让他送去,但话中并未提及元俪。他有心带她去,可郭潇似乎不愿其他人参与过早。但让她就此离去,他也有些不舍。他正想着,怎么安排他才好,抬眼却见她已经手垫着伏在了桌子上。 想起她熬夜写稿,就在这里暂时歇息会儿也好。反正自己来去时间也不长。他跟一个女服务员嘱咐一下,本来要走,见女孩有些瑟缩,又把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 元俪本来做着甜美的梦。 稿子过关了。郦老师犒劳的,是她熬夜写稿之苦。然后她心儿放下,精神就困顿起来。然后她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似乎也没有情节,只是阳光明媚,像她的心情。 可是忽然,明媚之中有一种乐音直闯进来,缭绕着,烟云般遮了阳光。四周黯淡起来。慢慢地,好像空际就只剩下了乐音,曲曲折折,跳跃着似爱似爱,欢快得令人感伤的调子…… 梦中的元俪,也涌出了眼泪。 …… 她在未知的空间懵懵然走着,到了一处十九世纪欧洲的一处庄园,看到了《献给爱丽丝》的前世今生。 1810年,名声日显的贝多芬收了一个女学生。她叫特蕾莎。 其时贝多芬40岁,特蕾莎不到20岁。 几个月间,他们朝夕相处,感情日笃。 少女有了心事。 1810年4月27日,贝多芬告别了特蕾莎,开启他更精彩的人生。临别,他给特蕾莎留下浸透了他才华的一张曲谱。 特蕾莎爱如珍宝。她把那张曲谱锁进一个盒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在一张曾与他共依偎的钢琴旁,特蕾纱弹走了岁月,弹逝了青春。 16年后,贝多芬辞世,结束了他光辉而灿烂的一生。人们整理他的乐谱,并未见那个乐谱。 贝多芬把乐谱给了特蕾莎,连底稿都没有留。从一开始,他没有想要记住她。后来的岁月,他更忘了那个少女。 后来,一位音乐家为写贝多芬传记,整理了特蕾莎的遗物。他应该明白她是贝多芬曾经相关的人。 那张曲谱在整理中发现。被收录在《贝多芬全集》25卷,为补遗59号。 可是因为拼写模糊,《for therse》,成了《for elise》。 最终,此乐曲以《for elise》之名风靡世界。音译《致爱丽丝》或《献给爱丽丝》。 特蕾莎被遗忘。 乐曲简单、明丽、欢快,那是音乐家为特蕾莎凝固的青春。可是特蕾莎本人,没有永久的青春。她只有回忆可追。 曾经悠长的岁月里,她一遍又一遍,弹奏着那她用灵魂来记忆的舒缓的曲子,手指日渐僵硬,生命趋于终止。 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天。 200年后,在一个小城市的咖啡厅里,有一位男子,虽然他并不知名,但是无意间,他也用他的才华,用相同的曲子,弹出了类似特蕾莎的,被离别的人的寂寞和感伤…… “音乐又响了。为什么还要弹?我都知道了。一场没有结局的爱情,你要用余生来思念么?……”元俪嘟囔着,手一动,人也滑在了桌子与座位空隙的地板上。地板铺的地毯挺柔软,她依旧睡着,并没有醒。 两个女服务员见到,上前唤她,却没唤醒。女孩似乎已陷入深睡。 演奏台上的方言还在弹奏着,似乎沉浸在记忆里,忘了时间的流逝。一曲即终,一典即起之时,两个服务员过来打扰了他。他看看两人,有些不善。 “对不起,方先生。我这边有位娇客,她在卡座那边睡了,我们怕她出事,想借用方先生的休息室,让她歇息会儿。” “娇客?”方言皱眉。 “是。这个女孩昨天就来过,今天又来,都是来找郦先生的。应该是郦先生请来的。郦先生是常客,但请女客,好像是第一次。方先生,您是没见,这真是娇客,女孩子娇娇小小,美得出奇。” “哪个郦先生?” “还有哪个郦先生?这个姓少见,在我们这里都知道,就是电视台的记者郦原。” “是他?”方言心念微动。他离开钢琴,走到边上打开了休息室。 两个女服务员就过来拉元俪。女孩挺轻,好像没费多少力气就拉了出来。 元俪伏在一个服务员的背上,兀自拉着一件西装。 “音乐怎么停了?嗯,乐起思就起,乐收思未收。思急弦可断,弦缓待思留。”元俪呓语着,突然声音又大了起来。 弹琴的人 你想把《献给爱丽丝》 弹给谁听 你想把岁月里沉淀的感伤 向谁说明 被离别后 你把离别思成永恒 两位服务员吓了一跳,以为她醒了。停住唤了两声。可是念罢,元俪仍旧伏着,发出微微的呼吸声。 服务员把女孩背到床边,安置好她,女孩蜷在一件西服里,慢慢又睡熟了。 方言站在台上,半晌没动。他被震惊了。这个女孩所吟,是什么意思?她听出了,他在乐曲中,泄露的情绪?这怎么可能?《献给爱丽丝》多么欢快的曲子,她又是那么年轻的女孩子,她不该听出相见的美好与温馨吗? 第21章 忆流年19 郦原来得迟了些。但他到达咖啡厅时心情还在愉悦着。 元俪写的那篇稿子已在电脑录入系统,排版制版,不日将被印刷出来。想到郭潇给他打电话,大笑着说,报社编辑部主任杨问天打死也不敢相信这篇文章出自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之手,嘴角微微翘起。想起自己的名字跟她的文字并排写在作者处,心中又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收敛了一下情绪。秋风中,只穿着衬衣的他似乎未感寒意已袭。 他走进去,转入他的卡座所在的走廊。当元俪所在的位置映入眼帘,他发现女孩不见了。整个位置都空着,像是不曾有人停留。 他停住脚步,脑子慌乱着,闪着无数念头。她去了哪里?自己走了?不可能,她不是不告而别之人。那她去哪儿了?她去卫生间了?她被……想着想着,不由沁出一身冷汗……他不该把她独自留在这里。该死! 他的心被堵得满满的,甚而没有想到找服务员询问。 “郦先生,何故慌张至此?” 一个男子从原来郦原坐的位置站了起来。他身材跟郦原相仿,只是没戴眼镜,清亮的眸子印在轮朗优美的脸上,行动之间,尽现艺术家之特质。 郦原知道,他就是方言。在咖啡厅里,郦原是常客,他是钢琴师,或曾有空间互目,或曾同路互让,但从未有过言语交流。 他什么意思?郦原犹疑着走向原来元俪的位置。位置上还残留着女孩的气息。那是一种清淡如春天初萌之无名花之清香,或不可感,却又幽存。 她应该离去未久。郦原心中稍定。 “方先生,我想你知道我的身份,但我与先生似乎素无瓜葛。方先生如此行事,不知有何见教?”一开口,郦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慌张。 “见教不敢。”方言递上一支烟,见郦原拒绝,便自顾点上,深吸一口。 “抱歉,方先生。作为记者,即使是做为普通人,也不能接受一个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入口的。若自知这个陌生人还怀着未知不可测的目的,那就更可能了。”郦原想镇定,可是他微颤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他盯住对面的人,终于还是把话挑明,“你把她藏起来了?” 郦原用了“藏”,这是一个比较中性的词。他没敢用激烈的词刺激到他。他在考虑,这人藏了元俪,到底什么目的?他向郭潇问过元俪的情况,她家世简单,而且也不是豪富之家,父母都有文化素养,与邻为善,与人为善,应该不曾得罪什么人?他是针对他? 自己得罪什么人了?郦原思索着。他平时是冷一些,原则性强一些。可是不至于此吧? 他是怎么得手的?郦原问着自己,忽然想到元俪在他走时是睡着了的。不由深悔,他不该把女孩单独留在这里。可是他当时是觉这是半封的环境,客人小寐,服务员从不干涉。甚而有人在这里一杯咖啡就在这里呆一晚上的。他在这里也有一两年了,咖啡厅内从未发生过过于激烈的事件。这里不是酒吧!可是元俪还是在这里失踪了! 在用上失踪的词后,郦原坐不住了。他倏地站了起来。 虽然元俪,他昨天才认识,但是这个女孩,绝不能在他手中出事!由于上一次疏忽,他已经赔上了自己的婚姻,那么,这一次,他除了生命,还有什么赔的? 方言这人,到底是为着什么?周家?有可能。方周琴行就是周家控制的。方言平时闲云野鹤般不管事,怕也是无奈。他是与周家有些过节,可是这么年了,他根本没出手好不好?方言是得了什么承诺? “方先生,想要我做什么?”郦原坐下,“但首先,我得先看到,元俪是安全的。” “郦先生什么意思?”方言略带些迷惑,“你说那女孩叫元俪,是吧?她哪里不安全了?” “她哪里安全了?方生坐在这里,烟灰满缸,为时不短,不是在等我的承诺么?是,我承认,她到这里,是我叫过来的。她困,也是我安排在这儿补眠的。这份责任,我担。” “我想郦先生误会了。”方言忽然轻笑起来,“郦先生以为,是我把元俪藏起来了?然后威胁你?” “难道不是?” “郦先生太紧张了。你看这厅内,井然有序,服务员各司其职,贵客们各行其事,像是发生劫持事件的现场吗?” 郦原下意识扫了一眼。是不像,但不像,不等于不是。“元俪安全,万事可谈。” “是这样,郦先生。”方言见郦原神情,分明就是将他归入了不择手段之徒了。虽然,他的确有让他帮忙之意,但不是这种方式。他是诚心结交他的。虽然他不信他,但他信他。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并说明,他坐在这里,的确是等他。他只是想亲自告诉他这件事。他不是威胁他,只是想他,为他给元俪提供一寐之所,求些谢意。 “她在哪里?”郦原仍不信。可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带着些惊喜的声音由远而近,已传到耳边。 “郦老师,您回来了?!” 第22章 忆流年20 声音仿佛天籁一样,让郦原禁个的心得到释放。他有种想拥住女孩的冲动。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见了一次两次就像见了一生一世,而有些人见了千次万次仍属陌生的话。邂逅,本就是很美的事情。不求最后相守,但等有人邂逅。 可是他轻咳一声,让出一些位置,“元俪,你坐里面。” 虽然从一开始是他的错,可是她为什么睡那么沉?服务员把她背过去都没醒。惹得他担了半天的心。 元俪走过去坐下,又把衣服给郦原,“郦老师,对不起。” “你知道哪里错了?”郦原虽然摆出老师的架子问他,到底心里也疑惑,她哪里错了,明明是他错了好不好! “我刚一醒就有些懵,不知身在何处。但我推开门,就知道我还在厅里。虽然不明白是谁将我移了地方,已知那人是善意之为。可是我不知那人是否将此事告诉了郦老师,若没有,那郦老师就不知,郦老师不知就会找我。找而不见就会急。惹老师不快,难道不是学生之错?”元俪忽闪着诚挚的眼睛,倒真像个认错的学生。 郦原望着女孩,有些惭愧。其实想想,他似乎也没更好的去处安置她。唯独这里是开放场所,不惹人非议。可是她为什么会困,还不是因为他布置的任务太急?她熬了夜,自是要补眠。根源还是他错了。 “其实,老师想想,自己也有错处。稿子要得急了些。再有任务,定要自己争取时间。” “可是,一旦开始,就一发而不可收了,怎么办?”元俪迟疑。 “写作境界,定要收放自如,适可而止。”郦原教诲她,“否则十几万几十万字写下来,怕不得活活累死?” “谢谢你,郦老师!” 方言见二人自顾自说话,好像忘了他一般,咳一声,“二位表演师徒情深,独独拿我做观众。我岂不是太可怜?” 郦原见了,就跟元俪做介绍。元俪听说,当面道谢。她站起来对方言微微躹躬,但并未握住他的手。见他疑感,只好解释了自己的特殊。 “我是个很麻烦的人。在上学的时候,我成绩尚可,老师尚能容忍我的麻烦。可是同学就未必。我基本很孤独。郦老师救过我,是我第一个信任的人,他没事。可是方先生尚是陌生人,我不敢尝试。虽然没礼貌,假如方先生不介意,我可以戴手套跟您握手。” 元俪打开包,旁边的两人不禁动容。别的女孩都是香水口红一大堆化妆品,可元俪的包里,尽是手套和口罩。 元俪戴好手套,大方跟方言相握,“方先生,谢谢。假如方先生愿意给元俪由陌生转熟悉的机会,也许以后就跟郦老师一样了。” “非常期待元小姐的信任。”方言坐下,略有些调侃,“怕元小姐待我,永远无法跟郦先生一样。”方言说着又有些后悔,他想或者他跟郦原并没有熟识到调侃的程度,他有些急了。然后又连忙解释,“因为,我做不了你的老师,元小姐。” 午餐是方言提议吃的。其实是过了饭点。三个人吃的是西餐。元俪是第一次吃,但她也就稍微滞后于他们,也慢慢学着。元俪看着,郦原也故意示范给她。 三人边吃边谈,气氛渐渐融洽。方言得知元俪不会任乐器,也没有家学渊源,也不是常听音乐,却能听出音乐因人而异的表达,非常惊奇,说只能是天赋了。还可惜她没有学音乐。想起孙洙,他就夸起自己从小看大的徒弟,说要介绍她们二人结识。 “孙洙?”元俪觉得耳熟,眼前飘过一个女孩的身影。但她觉得不一定是她,同名同姓的很多。可听说孙洙琴艺卓绝,弹起古筝那真是行云流水,就连忙表示,她非常愿意,非常期待。 元俪在上大学以前,对朋友的概念很模糊。那时候学习紧张,她也没有其他心思。她比同学小,在父母老师干预下,不仅男生,连女生说话都背着她,说她不懂。在异地上学的时候,有闲暇了,她也有些渴望。可是最多的时候,她还是形单影只。 元俪看看郦原,那是她不用麻烦的人;看方言,是不怕她麻烦的人;还有郭站长,应该是容忍她麻烦的人,还有方言所说的孙洙,是不是可以与我倾心相交的挚友?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否有些小确幸? 吃过饭,见方言可能有事要与郦原谈,便说自己该回家了。郦原亲自送她出去。 到了外面,郦原忽然变了颜色,严厉训起元俪来,说她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怎么不早些说清楚?并让她当他的面把口罩手套都戴好。 元俪有些惊谔。郦老师刚才还温文尔雅问她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习惯西餐?这会子怎今变这么快? 可郦原望着穿戴好的元俪,忽然有些发怔,“在培训班,那个戴口罩听课的,就是你?” “是呀。郦老师终于把我认出来了。” “为什么那么安静?” “郦老师,因为我就是一个安于静寂的女孩。其实我已很想被郦老师发现,但我清楚郦老师发现不了我。” “为什么?” “郦老师,心中有静女,天下皆浮云。我是浮云,我懂。” 看着女孩远去,郦原想说些什么,究竟未出口。 第23章 忆流年21 “方……方校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马上给我一个说法!” 周平气势汹汹闯进方言的办公室,把一张报纸甩在办公桌上。看到孙洙也在,更是气得恨不能把牙咬碎。 整日装扮得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勾引谁呢? 上午一上班,方言就宣布开了全体会议。在会议上,他让孙诛把刚刚拿到的一叠报纸分发给大家。 报纸的增刊以几乎整版的页面刊登元俪写的那篇文章。作者署的却是元俪和郦原两个人的名字。元俪也知道并理解,而且不在意。文章的题目元俪请示郦原本来定的是《小京华风情》,可是杨问天大笔一挥,改成了《魂牵梦萦京华情》。这也是他改的唯一的地方,其他几乎一字未改。郭潇还用是不是太长,用不用删掉一些。可杨问天说,作者思路流畅,句子通顺,删掉就要重新接顺,不必了。 可是方言让大家看的并不是元俪的文章,而是文章左下角写的一则消息。消息上介绍了方周琴行举行一年一度演奏会的情况,特别注明了今年举行的时间和地点。时间是正常的,往年也是11月8日左右。但看到地点,大家不由议论起来。原来演奏会是在琴行的演奏厅举办,属于内部交流性质。可现在,竟然是在小京华二楼宴会厅。规模升级了?个个脸上有些惊喜和期待。 方言很满意大家的表现。他告诉大家,这次不仅仅是升级了,而且是爆升,规模超前,将是一场盛会。一流的专业演出设备灯光将把他们的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届时,他们将邀请音乐协会常务委员会做裁判,评选等级将计入大家的艺术履历。还有各界精英名流,各种媒体参与进来。琴行的新老学员都可以报名参加演出,也可以将家长和亲朋好友带进现场。当然为了控制人数,为了节目的质量,也有一定的审核机制和运咋规则。具体事务将在稍后制定。反正是不拘一格,欢迎大家自由组合,踊跃报名。因为孙诛手下暂时没有学员,让她先负责些具体的报名等事务。 孙洙也很兴奋。这种演奏会她已经二三年没参加了,这次一定好好准备。昨天方老师还只是透露了一点,今天直接众宣了,真是意外之喜。 会后,孙洙又被方言叫到办公室仔细嘱咐她。还把以前演奏会的材料拿出来,给她做参考。孙洙谢着方老师,不住点头。 公事了了,方言问起她和肖愃然的情况。 说起肖愃然,孙洙有些无奈。近期他来的勤,都是来找她的。他每天来的理由千奇百怪,后来再也找不到,就是偶遇了。只要她出去,差不多都能偶遇上。她都怀疑他在时时跟踪她。 说实话,男孩很优秀。可是她心中,却有些拒绝。不只是他的家世,还有她本身的原因。她也很困惑,她似乎是一想到恋爱,身体在自然的排斥。可是她在方言面前就很自然。她甚至还想,自己为什么要长大呢?小时,方老师就会抱她,抚摸她的头,可是现在他在跟她保持距离。有时候,明明手都伸了半截,却又缩了回去。她还是孙洙呀,方老师也还是方老师,哪里不同了呢?只有年龄吗? 两人正说着,周平就闯了进来,质问方言。 方言让孙洙离去后,就给周平细细解释。 昨天他去小京华咖啡厅弹琴,偶遇了市电视台记者郦原。郦原正在跟人合伙办报,还推出了一期本地专版,专门撰写了一篇小京华的专题报道。他听说了我们演奏会的事,说现在琴行为了扩大影响力,许多都在扩大演奏会的规模,选择在公共场合举行。他就有些意动。他领他看了场地,说实话,他很满意,当即就定了下来。郦原主动表示,他会在他他合作的报纸上发具体的消息。想不到,他还特别有效率,这就印刷出来了。 “周董,我知道,外事你做主,但这次机缘巧合,我是怕失去这个机会。郦先生也可以给我们最大的优惠。而且,好像已经有人在具体谈洽了。我就大胆做主一次。我也是为我们琴行的发展着想。我们琴行的演奏厅太小了,已经撑不下我们的梦想。这次,就搞大点儿。” “周董,这几年,琴行发展壮大,都是你用心绸缪的结果。你的付出,我的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辛苦了,周平。” 方言看起来有些动情的说着,还走到了周平身旁,扶着她坐的椅子。 周平忽然站起来,一把抱住方言的腰。头贴在他的胸口,“方言,我们结婚吧!” 方言稍微推她一下,但她抱得很紧。他只好艰难转过身,周平依然没有松手。一阵异味飘过来,那是混合了狐臭和香水的气味,有些冲。方言努力克制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是,我还没有离婚。周星不回来,我连婚也离不了。要不这样,周平,你人脉广,也帮我找找,让她回来。我和她,缘分已尽,互予自由,如何?” 第24章 忆流年22 “天,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方言,你为什么也对我这样?你们都嫌弃我!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回到家,周平走进自己的房间,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愤怒。她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都扫落在地。 不一会儿,那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昂贵的香水,都成了碎渣渣,散了一地。香水挥发着,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可是在浓郁的香气中,仍然有一股股的、顽固的狐臭挥之不去。甚至埋裹在香气之中,螯合成更难闻的气味,充斥在房间里。 周平有狐臭,从小就有。到了青春期,就更加严重起来。她天天洗澡,甚至一天两洗,都无法清除掉身上的异味儿。老师、同学惧怕她家的势力,虽然他们虚与委蛇,但她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嫌恶。在背后,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她也不是没有耳闻。 她去动手术,动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医生说她属于顽固性狐臭,甚至是基因的问题。没办法,他们解决不了。 她就去买香水,最贵的那种。她用甚至用香水洗衣,沐浴,可是并没有用。 那种异样的体味,还是顽强地骚扰着挨近她的人的嗅觉神经。 她的家人终于无法忍受。她一个人,孤独地住在这套房里。 她没有恋爱过。她圈子里的适龄男,也没有一个能容忍她。其他的,他也看不上。 大概五六年前的5月12日,她孤独地在街上闲逛。那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许多人买了鲜花送给爱着的人。可是没人送给她,她也没人要送。 初夏的季节,芳菲已尽。但街上花池里,一株株月季还在繁华。香散满池,犹溢天际。 她默默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从日中直到黄昏。她感觉,她的体味儿,总算在漫长的洗涤和消耗中,淡成了若有若无。 然后他看到了他。 斜阳的余晖中,他就坐在店里,面前摆着一架钢琴。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流动着,《献给爱丽丝》的旋律也随之悠扬开来。优美的音乐,似乎也随着光晕,传送到她的心里。 可是他不是孤独的。随之,一阵悦耳的古筝乐音也响起。两种乐音就这样和谐的交接共鸣。 她冲动地跑上前,然后她遇到那对璧人的好奇的目光。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对璧人。 “我要学钢琴。”她拿出一叠钱放在钢琴上,“要最贵的钢琴套餐。” 她听见,钢琴的琴键,被她放钱的力度,震起了一阵颤音,悠长而不绝。 “你学不了。”女子瞅着她,自带着清冷的气息。 “可以试试。”仙人般的男子有些迟疑。 女子再没说话,她拉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的手,向里间去了。 男子按照她的要求,给她订了套餐。 自此以后,他就只能手把手教她。她缠着他,霸占着他的时间。有时他也不耐,有时他也蹙眉,但她不停地续费,他也最终接受。她没有想学琴,她只贪恋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她的眼睛,只愿欣赏他,那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动的美感。 终于有一天,他厌烦了。他说,你学不了琴,对不起。然后他表示,他可以把余下的费用退给她。她就望着他,似笑非笑。他有钱退她吗?她的学费,大抵已缴了房租。他有些窘迫。 她忽然有些正色。说自己学了这么久的琴了,自觉大有长进,作为他亲传弟子,她还想参加市里钢琴学员的比赛,她是否也可以拿个奖回来?方老师,为什么不给她报个名?她有这个资格吧? 他倏地变了脸色。 他知道他后悔了。可是天下没有后悔药可吃。就算时光倒流,他依然得选择她这个学员。因为,他解不了他的困局。 但是,她可以。现在,她依然可以。她不要退费。不仅不要,她还要投资,给他的琴行投资。他神仙般的男子,可以只是侍弄他的钢琴就好,怎可为杂事发愁?杂事,交给她。她负责,把琴行打造成全市第一。 她还第一次揽住他的腰。可是他推开他,大喊,“我方言,不卖身!” 她受了伤害。在他的眼中,她是什么?他怎么可以侮辱自己?也侮辱她。 她要的,是他的喜欢呀! 她没有花容月貌,但她可以成全他的野心。不够吗?不够吗? 她正言对他。方先生,在这个社会,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你的路,你选。 她给他时间。在艰难中,他终于妥协。 他的妻子离开了,他痛苦,他等她,可是,那个女子没有回来。他真傻,难怪,她的妻子选择了他。 这几年,她为琴行的发展,殚精竭虑,不择手段,现在琴行好了,他却有了异心。那她的付出,算什么? 妻子不找,却与爱徒暧昧不清。他的心,还有多少属于妻子?可是不管有多少,他的心,始终没有施舍一点给她。 也是,孙洙长大了,她是一个健康的,容貌不输他妻子的美人。他想帮她,捧她,好啊! 方言,这是你逼的。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她,怎样毁在我的手里! 第25章 忆流年23-初醉1 “元元殊遇时,俪景风云会。” 在记者站的第一次聚会上,郭潇把元俪称作第一功臣,要她首先发言。元俪稍加思索,脱口而出。 “元俪呀,你得解释一下。现场的人,可能跟不上你的节奏,没法与你合拍。”郭潇微微欠身。他是做业务出身的,接触的人五花八门,表现的气质有些杂糅。既有文人的洒脱,也有一般人的随意,有时候还有一股子义气。 现在的他有些意气风发。报纸在郦原的推动下顺利印刷发行,终于走出了关键的一步。似乎一夜之间,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不复存在。山重又水复,柳暗自花明。解决问题的速度,让他都有些不适应。 在这个过程中,元俪居功至伟。 所以他对元俪,也不吝以赞赏之辞。更愿意给她表现的机会。她也知道,这个女孩是平常不多言,言必出惊人之语。 他看见郦原原本冰山的脸上,无意漾出的一丝有温度的笑意,轻柔得似乎连他自己都未觉察。 “当然,你郦老师自然懂得。可是俩人知有什么意思?还是说出来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郭站长,这是迫我,还是要我出丑?我偏不能让您如愿。”元俪歪头浅思,娓娓而谈。 “这两句,是从元代诗人王挥的一首词《水龙吟·寿陈节斋》中化来的。两句首字,连起来,就是我的名字。” “我的意思说,我们虽是普通人,一但遭遇特殊的际遇,也可作风云之会。” “句中,‘元元’就是黎庶,可指普通人。‘俪’字承‘丽’字之本意,有相称匹配之意。意思,就是风与云之间,云借风起千里,风借云显威力。风与云,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说得好!”郭潇击掌大笑。 元俪依旧觉得意犹未尽,继续着她的话题。 “其实,风云际会的解释中,我觉得吧,把风云做机遇讲,似不通。机遇之于际会,主谓关系有些牵强。我觉得还是还是把风云喻作际会的双方合适。” “风云古义,就指贤才遇明君。风云际会,则天下为之变。不过,现在词义拓宽了。” “郭站长,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招到的其他员工一样,都是云,正好有意借您和郦老师之风,直上千里呢。” “好一个风云际会,喻得好!”郭潇有一阵大笑,“我和郦总编,也愿作风,送大家一程!”郭潇又瞅瞅这个女孩,似乎比刚来时又多了些自信。“元俪呀,不能叫郦老师了,咱们编辑部成立,你和明烨,就是他的手下。你们三人,就把编辑部撑起来!还不快叫郦总?” “郦总手下留情。”元俪含笑面对郦原。虽然自己是浮云,但与他共事,总是令人欣喜。 “留情?”郦原做出严肃的样子,“做了我的手下,你就会想念你做学生时的日子,是多么惬意呀!” “元俪呀,郦老师‘无情’,你就丢了心存的幻想吧!”郭潇对两位女孩微微侧身,“郦总在业内是以严苛有名的。你们两个就做好时时挨训的准备,知道了?这才是你们成长的机会。” 郭潇又面向郦原,“你们部门,我不插手。郦总有完全管理权。” 郦原点点头,忽然就少了些兴致。郭潇的话没毛病,但他对元俪说,似乎有那么点言外之意。他听了有些不快。是他“无情”,还是他想点明他“无情”?郭潇这人,果然有些城府。 “今晚,不许谈公事。现在,人已齐,菜已备,我们就为元俪说的风--云--际--会,先干一杯!” 一时间觥筹交错,几人起身碰杯而饮。 “元俪,你怎么喝茶?”方明烨见郭潇和郦原都维护元俪,自己就像个陪衬,难免嫉妒,正想找元俪的错处,好自己表现。“众人皆酒你独茶,元俪,何欺众人也?” “明烨,你说得严重了。我们曰:干杯!茶酒皆是杯中之物,何言欺也?”元俪见郦原在场,不愿露怯于他,自是不让,也是强辩。 “你们两个别咬字了,不牙疼吗?”边上的顾清红调侃一下。 众人笑,元俪也笑了,“你们不知道。我七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爸去吃席。我就看见有小孩喝葡萄酒说甜,就有些馋,还对那红色杯中之物产生了兴趣。爸爸虽看我看得紧,我还是趁着他扭头喝了一口。结果我当场胡言乱语,最后还住了院。以后,我一,不能多食,二不能饮。我爸爸时常拿这事凶我,告诉我滴酒不能沾。我也怕了,也就听他的。” “元俪,你现在那么大了,没事吧?”方明烨忽然就对元俪说的“胡言乱语”上了心。 “打住,明烨。你不要诱惑元俪。她不能喝,就不要喝了吧!”郭潇想了,他虽然不怕元俪“麻烦”,但是也不能自找“麻烦”。何况这种麻烦还一样威胁着她的安全,那就一定扼杀在摇篮里 想都不要想! 他吵了方明烨,又嘱咐众人,最后对郦原也不放心地拍拍郦原。 “老郦,元俪是你下属,你多担待。” 第26章 忆流年24-初醉2 方明烨却不以为然。 她不信,元俪连一口葡萄酒都不能喝。但心中仍留了心。 她一直认为,是元俪抢了属于她的荣光。她想要回来。 虽然,她比元俪小了不到五个月,虽然她的专业也跟元俪一样跟文学跟新闻学无关,她甚至只是本地职专毕业,连元俪的专科都不如,可是,她为什么上职专,只是因为她理科不好,压低了她的分数。她的语文,却是学校知名的。 她在初中就开始写诗,职专三年,她在校报做主编就有两年,平时写稿组稿都是她。元俪呢,没编稿经验不说,本人还是理科。她根本不偏文,能有多少天赋? 可是她来晚了。她来时元俪已经把她的机遇占完。元俪写的文章已经获得了一致的好评。郦原把欣赏埋进心里,郭潇把维护放在明处,听郭潇说,好像那个杨问天对她印象颇佳,叫她“无畏”女孩。这一切不该是她的吗?要不是她拿出曾经编的报刊,郭潇都不愿她留下。 她自然看了她的文章,自然也觉文采不错,可是究竟铺陈过大,浮华了些。要是她写,至少不会比她差。 现在她听了郭潇的话,心中更憋着一口气。我诱惑她?好呀,这是你说的,我就诱惑诱惑试试! 一瞥之间,元俪还在喝茶,似乎也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她在仗着郭潇的势,在向她示威。心中不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郭潇潇也喝着,见气氛有些低迷,就又有了主意,“老郦,拿出你的才华,活跃下气氛。” 郦原对“老郦”这个称呼很在意,也很无语。他如何老了?比他大两岁而已。就是对于元俪他们几个,也只是以师称老。还有,对元俪担待,他用得着她嘱咐吗?他在表示些什么?他不该对元俪有些想法?他老了? 见元俪把目光投向他,心中一暖,沉吟一声,“刚才听元俪说起‘风云’,我想着,要不就用‘风云’作飞花令如何?我先说一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老郭,该你了。” 听到郦原的称呼,郭潇觉得郦原果然有些吃味。现在报复来了。知道他会的诗文不多,来难为他。不过,复杂的他不会,但简单的诗也有啊!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是顾清红说的。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杨昌是年纪较大的,他一直在思索,有些紧张。想到一个,急急说了,怕人抢似的。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方明烨见郦原又说元俪提的风云,实在有些气。她讨厌人都在宠她,她讨厌风云!不过,她也要压她一头才好。“这是杜甫的《赠花卿》。其实后两句才是千古名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两句诗现在都来称赞声乐之动听恰似仙乐,其实是误解。杜甫其实是在暗讽花卿此人僭用天子之乐。诗文之中,怕此诗应用最广,而误解最深。” “明烨说得没错。这两句诗看似褒扬,实含暗讽。可是这句诗为什么被误解,就是因为它的明义过于直白,易于理解,前两句或需解释,后两句无需解释。” “那前两句什么意思?”顾清红迷惑地问。 元俪想想,“可以想象一下。日光之下,乐音纷绕。风吹而散,半入云霄。乐音为何入云?因它本为仙音。所以才有后两句之叹。” “我懂了!”顾清红有些兴奋。 “其实嘛,现在人人平等,乐也无等级之分,此诗被误解成明义更加顺理成章。就像有些字的读音一样,错着错着,就被将错就错了。” “元俪说得没错。”郭潇下了结论。 方明烨要气死了。本想卖弄,结果又是元俪在讲解。她提醒元俪,“接着,有‘风云’的诗。” “我还有。记得孟浩然在《寻陈逸人故居》说:‘池水犹含墨,风云已落秋。今宵泉壑里,何处觅藏舟。’” 看着后面人难为的样子,方明烨便拉住元俪,“咱俩玩吧!” 然后俩人你来我往,说了几个回合,不分上下。其他人都成了看客。 “居山四望阻,风云竟朝夕。” 方明烨看元俪有些卡壳,方明烨略带些得意,“元俪,输者听赢者一言。” 元俪在脑中搜寻着。她们说了不少,剩下的“风云”诗的确不多了。 郭潇见元俪的样子,有心替他解围。她正想说“不分输赢”,却见元俪开了口。 “一日风云会,……” “有这句诗吗?”方明烨怀疑。 “有。一日风云会,横行归故乡。是元稹《遣兴十首》中的句子。” 方明烨看着顾清红在网上搜的结果,悻悻然问着元俪,要她做什么? 元俪拉起方明烨的手,看着她。她的眼睛里,仍闪烁着不甘之心。 “明烨,《易经·乾卦》言:云从龙,风从虎。风云本是相类之物,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何必非得争一短长?” 方明烨没有说话。龙虎相类?可是龙虎之斗,生死之斗。不决生死,何言止休? 第27章 忆流年25-初醉3 看周围几个人都在看她,元俪已抛出和解之意橄榄之枝,方明烨也终于握住了元俪之手。好吧,暂休。 见两个女孩拉手坐下,郭潇和郦原对望一眼,也放下了心。郭潇略皱眉,方明烨要强好胜,总与元俪为难,如何是好?郦原却在思考,元俪性格柔软,得方明烨激一下才好。但得有控。风可成就云,也可毁灭云,关键要把握力度。但他,控不控得了风之力?她,可控不? 虽然各有想法,但宴席依旧,席上气氛倒也热烈。酒酣耳熟之际,方明烨见元俪又饮茶,心中再次有了主意。 “元俪,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是生活,诗酒才是人生。你不能饮酒,便品不了人生之别味。真是太遗憾了!想想,‘李白斗酒诗百篇’,想想,‘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想想,‘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可以说,有酒就不愁诗!是酒,成全了诗!没有酒,不知要少瑰丽之诗!酒,就是为诗而存在!” “元俪,你少了多少人生趣味?真是可惜,可惜呀!” 郭潇见方明烨又在诱惑元俪,就想发急,郦原却拦住了他。元俪,必须独自面对人生的刁难。她,必须成长! 元俪听了,把茶泼到了垃圾桶。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少半杯,又给方明烨加满。 “明烨,你说的对。以茶知生活之苦,以酒,才知人生之真味!茶酒同为杯盛,但茶酒之杯,古来不相混淆。但现在并不太讲究,我也就错一次。以茶杯代酒杯,与你对饮!‘席间一纵酒,对酌愿相亲。’明烨,干!” 俩人果真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元俪觉得身上热了起来。虽然酒是黄酒,度数极低,但她感觉有些不对,就借着残留的清明站了起来,对众人微鞠一躬,又望了郦原一眼,“今日我如没醉,就当虚托一回。但我如醉了,就拜托诸位。” 她坐下,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只见一个女孩。但她不认得她。 “这是哪里?你是谁?”她问。 “我们在相聚饮宴,元俪。我是明烨,你的朋友。”方明烨拉住元俪的手。 “你叫我元俪?对,我是元俪。可是元俪不认得你。不行,元俪得走了。” 方明烨把元俪按住,“元俪,我们在讨论风云呢,你说说,什么是风?” 元俪瞪着方明烨,忽然笑了起来。霎那间,就如春花绽放。 “风,你不知道?风者,气之流动者也!取四时,则春柔夏焱,冬劲秋悲。为扶摇,可送大鹏直上三千里之高位;为焚轮,可搅动天地立灭世之淫威。” “何为云?” “云者,水之变化者也。可为天波,天上荡悠;可为澄岩,山林逗留。霭分朝暮,岚有春秋。彩晕青翠,紫气无收。烟煴古今树,掩映万千楼。锦文触石来,盖影凌天流。” “何为风云?” “风云,取风之动,取云之变。可为天文,可为军战。取其不测,喻时变幻;取其势威,喻人位显。可并列,动于天地之间;可偏正,喻借风势之云升于九天之绚。” 元俪本来仰头气势颇高,忽然低头,“元俪答完,该走了。”她离开座位就向外走。方明烨一时发愣,也没拦住她。 顾清红见方明烨不动,其他都是男士,怕也不敢动。她连忙上前扶住已有些摇晃的元俪。“没事吧?” 元俪盯住她,“你是谁?” “我是清红呀。” “清红?”元俪歪头想一会儿,“清红是谁?元俪不认识清红。你是清红,元俪就不认识你。” 元俪挣开顾清红的手,望了望四周,有些绝望,“这是哪里呀?元俪怎么会在这里?” 方明烨回过神。元俪说自己胡言乱语就是这样的?她觉得她是装的。哪有这点酒就醉了?醉了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她走上前去,又拉住她。 “元俪,郭站长都没说走,你怎么就走?” 元俪皱眉,“你又是谁?” “我是明烨呀,我们刚才喝酒来着。” “你骗人。元俪可不认识你。元俪不会喝酒,不会跟你喝酒。元俪要走,要回家。”元俪甩开方明烨,口中嘟囔,“这里好陌生,好可怕,元俪快回家。”看见方明烨又拦着她,元俪急了,她吵嚷着,“你干嘛拦着元俪?你是坏人!” 俩人争执间,元俪脱开方明烨的控制,自己却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一个怀抱接住了。 “元俪,认得我吗?”郦原把元俪扶好,轻声细语。 元俪有些茫然,望着他陷入思索。忽然她满眼眼泪,“为什么,元俪刚才没看见你?你怎么一下就出现了?” “我想多看下你醉酒的样子。醒时可诗,醉时可歌。人生若酒,岁月如河。一隅静谧,一处傞傞。风云恣意,时光婆娑。” 元俪又笑起来,盈眼之泪,倏然滑落,“虽然,元俪一时还想不起你的名字,但她记得你的影像。你在这里,这里就不再陌生,元俪也不再害怕。因为元俪知道,你是她在这个世上不用设防的人。” 她把自己的两只小手,轻轻地放在郦原的手心里。 第28章 忆流年26 “方老师,您找我?” 孙洙推开琴室的门,话音未落,人先呆了。 她轻轻地走向方言。她的脚步,就像是踏在岁月的节拍上,踩着记忆的印记。 “方老师,这间琴室,它还在?”孙洙喃喃,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间琴室,这间琴室呀,它哪里是琴室,是她的少女时光! 六岁时她离开家上了一家寄宿学校,半月才回一次家。每次回家归校,都是哥哥骑车来接她送她。她坐在后座,搂住哥哥地腰,享受着一路的亲情。 她把她的头,贴在他并不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骑车的力度。她希望自己轻一点儿,来减轻他的负担。学校的门口,是他们分别的地方。每次,他都要待上几分钟,瞅着她往前走。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还在原地站着。她慢慢地走,慢慢地走,可路就那么长,再回头,终于,相互看不见。 她十岁的时候,喜欢上了古筝,哥哥把她送到了方周琴行。在哥哥与方老师谈的时候,周老师领着她来到这个琴室。那是她第一次来。 那时的摆设跟现在一样。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和物品。一架钢琴,一架古筝,还有一些曲谱的书籍。她们俩人走进去,孙洙觉得打扰了房间的孤寂。 她的闲暇,大部分都耗在了这里。 在这间琴室里,周老师给她授琴。她会先示范一遍,然后让她试弹,再细心地指点她。有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看她弹。 她弹琴的姿态优美自然,如诗如画。从她指间流出的乐音婉转悠扬,不似人间之乐。她用乐音创造了一个独特的世界,魅惑着她。她不自觉地模仿着,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她似乎忘了哥哥,忘了自己的家。忘了烦恼,忘了思念,忘了精神的伤疤。天地之间,唯余她和她。 有时候,方老师也会加入进来。他的乐音杂在她的乐音之中,那是一种完美的契合。 这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琴室。他的学生,还有她另外的学生,都没有在这里授过课。在这里,她就像他们爱情的见证者。或者,是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小妹,他们的女儿…… 他们相依相伴,大概有七年时间。哥哥上大学,哥哥出国,陪她长大的,就是她在琴行的两位老师。这份陪伴,已似亲情。 如今,方老师孤寂地坐在钢琴旁。这个琴室,缺少一架古老的筝,缺少一个弹筝的人。 良久,方言终于开口。 “琴行重装的时候,我对周平说,其他的随她折腾,唯独这间琴室,不能动。我怕你周老师把自己丢得太久,忘了曾经的温馨。我要给她留着岁月的念想。” “方老师!”孙洙有些想哭。但她弄不清,是她在怀念周老师,还是心疼怀念着周老师的方老师。 “可是那一天,我到这里,发现周平在指挥工人拆这个琴室的门。我冲上去挡在了门前。周平劝我,我不听,还指责她不守信用。这时,大厅吊顶有一块儿忽然塌落,砸到了我的头上,头上立刻见了血。可是我还是固执不动。周平叫来救护车,她不松口,我也不坐。僵持一会儿,她说,她答应了,让我去治疗。我信不过她,但我的意识有些模糊,被拉走之前,我还是给她留了话。那间琴室就是我的命。琴室没了,我的命也没了。她要不信,就试试看。” 孙洙的泪终于流下来。她确信,这次,她的泪,是为方老师而流。 “我终于留下了这间琴室。可是,我没等来你周老师。我把琴室封存了。只有在他离开的那个纪念日,我才打开,在这间琴室呆上一天。但今年,我提前打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孙洙。” “为什么?” “为你,也为我自己。”方言站起来,“今年的演奏会,我想把它办成纯艺术的盛会,而不是哗众取宠。我想让那些年一直在尝试的艺术手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得到验证的机会。孙洙,你愿意和我一起尝试吗?你在这里呆过那么长时间,你是听过我和你周老师的合奏的,你也可以用自己的角色去体验那种乐感。” “她的气息,你感受得到吗?孙洙。” “我能,方老师。” 孙洙闭上眼睛。周老师的气息,似乎真的笼上了她。她牵她的手,她朝她微笑,她训斥她,她看她弹琴的姿态,她听她的琴声…… 忽然,一阵钢琴音响起,带着岁月的感伤,倾诉着最美的邂逅……相同的音乐回旋了三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觉。第一次是邂逅,第二次是回忆,第三次是逝去,不,不,不是逝去,是永恒。这还是那熟悉的《献给爱丽丝》吗?似乎是,又似乎不是,可明明又是…… “你听出什么没有?”音乐停下,方言发问。 “我感觉,我能感觉到,那熟悉的乐音在岁月中跌宕起伏,然后形成一个故事的浮光掠影。它发生了,有人离开,有人在追忆,有人在珍藏,有人已逝去,故事永恒,旋律永恒……”孙洙的眼睛仍然闭着,沉浸在刚才的旋律,努力地捕捉着自己地感觉。 “故事的画面还有些乱。似乎是两个不同的故事在交错,在纠缠……” 第29章 忆流年27 “前几天,我去小京华的咖啡厅弹琴,有一个女孩从那欢快的旋律中听到了感伤。她在梦中流泪,还做了一首小诗。” “诗中说:弹琴的人,你想把《献给爱丽丝》弹给谁听?你想把岁月里沉淀的感伤,向谁说明?被离别后,你把离别,思成永恒。” “我非常惊奇。那女孩比你还小一岁,看起来更小,像个学生。她怎么听出来的?而且后来我还知道,那女孩不会任何乐器,她只善听。等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她叫元俪。” “孙洙,我想着,鸡肉她能听出,你也应该能听出,所以我今天也弹给你听,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因为我们曾经长时间相处,事件的起因你也明白,所以你的感受更深刻一点。” “孙洙,以前你也听过我和你周老师和琴,但是现在我的心境与那时不尽相同。历尽沧桑,我也无法寻回那时的感觉。” 方言想想,那时是什么感觉呢?其实他的心也没有那么纯净。他在困惑,琴行的前途,和他对艺术的执着,竟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他不愿他的艺术成为商业运作的附属品。当然,更不希望,他的艺术生命就此终止。而他的妻子,好像没有为这烦恼过。 “孙洙,琴为心声,现在我只能这样弹了。我这样弹,孙洙,你用古筝,该怎么和?” “我不知道,方老师。”孙洙迟疑,“我记得周老师,她用《彩云追月》跟您合奏。” “你呢?” “我试试,方老师。” 方言其实不想外物打扰这间琴室的安静。但孙洙弹琴,必须有古筝。听说孙洙有弹熟的琴在车上,俩人就把琴搬了过来。 孙洙坐在古筝前,调整着情绪,又调着音准,试拨几下弦,然后开始弹了起来。 熟悉的旋律响起,方言心头一颤。闭上眼睛,眼前尽是曾经的初见。 月光中,周星坐在学校的湖畔,指间流出的音乐,似乎随着夜色,随着湖水,在流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是,初见,只有一次。霎那的心动,就如一石投进平静的湖水,激起了一湖的涟漪。石静而涟漪未止。那是足以珍藏一生的情感体验。可是,如果人生尽如此,人又怎么会珍惜?所以,虽然有如此感慨,但还是会想,幸好,初见只是唯一。 那时的周星的琴艺,也是孙洙不能比的。她的琴音似乎带着魔性,从第一个音符侵入他的心里,就开始拨动着他的心弦。牵引着他去追寻。在他见到她的人之前,她的音乐已经先入为主,控制了他的心灵。他知道,他已经在劫难逃。 第二次弹的时候,方言试着用钢琴音给她和音,可是他发现,孙洙好像在躲着他的乐音。而且,她的心绪有些乱。她跟他弹起来,还没她自己弹得自然流畅,甚至节奏都有些问题。 方言皱眉,他止住琴,见孙洙有些沮丧,觉得他可能有心事。他想跟他谈谈心。她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他也忙,并没有长谈过。 “你哥哥还没回来?”方言知道他们兄妹情深,哥哥,一直是她的心灵寄托。 他一直记得那个18岁少年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其实严格说起来,他好像还有几个月才是18周岁生日,可是他自己已经把自己当做成年了。他身材挺拔,还有少年的瘦削。可他模样严肃,把他们的证件都查验了个遍,最后才同意孙洙在这儿学琴。 他听说他家里的情况有些担心。怕孙洙的学费难以为继。虽然他很需要一笔学费来维持开销,但学琴若不能连续,不如不学。 少年说,学费是他的事,他无需担心。只要妹妹想想学,他就供。妹妹有梦想,他支持她去追梦。作为兄长,他有这个责任。 他果真一言九鼎,没有断过妹妹的学费。在他出国以前,还预交了三年的。听说为此他还动用了父亲的赔偿金。他那个所谓的义父还有意见。孙沫一句话就把他怼了回去。他说他,没有资格管这件事。 他走之前还特意找他谈过一次。郑重把妹妹托付给他,还说他回来会重谢。 可是孙洙一直都是懂事的孩子。她天赋不错,又很努力。他说他无需他重谢,他也是琴行的恩人。照顾孙洙,也是他和周星的责任。就那几年,孙洙已经成了他的家庭的一份子。 “快了,方老师。”提起哥哥,孙洙的眼睛有了光彩,“他说明年3月。虽然日子在一天天接近,可是我还是还是觉得慢。恨不得一觉醒来,就到了。” 见孙洙又显出儿时的天真与调皮,不由一笑,带着些宠溺。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停住,就拢起了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从小就柔顺,手感很好。假期时,她经常住在琴行,他甚至,还给她扎过头发。真是岁月如梭,转眼间她就长大了。女大避父,他是老师,更得避着。可是,有些习惯,总是改不了。 孙洙也享受着着久违的温馨。她的心中忽然燃起异样的情绪。她还想他像她儿时一样,把她搂在怀里。 第30章 忆流年28 “孙洙,你周老师离开,你有没有怨过方老师?” 方言的问话让沉浸在温馨中的孙洙猛然醒了过来。 周老师是方老师的妻子,是她的授业恩师。她已经长大了,不能贪恋方老师的爱抚。因为周老师会在意。既便她离开了,或者说,就是她离开了,她更得自觉。方老师能拿她当小孩子,可是她自己不能。 虽然有些舍不得,孙洙还是悄然斜了些身子,躲开了方言的爱抚。 “没有,方老师。”孙洙语气有些快,“周老师,方老师,都是我尊敬的人,完美无瑕。假如你们有了矛盾,错的不会是你们中任何一位,一定是那第三个人。” 方言有些苦涩。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只是不缺后悔的人。她不怨他,他自己怨自己,他无法不怨自己。 周星的家庭在南方是音乐世家,传承一千多年,在当地地位颇高,周星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应该没吃过苦,可是她甘愿陪她来到此地,她陪他创业,陪他吃苦。 可是他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给她。她说,她在乎真情,不在乎虚礼。 他们领证那一天,他们到了民政局办了手续,然后到了一家婚纱店照了张婚纱照,然后到了一家蛋糕店定了一个新婚蛋糕。回去之后,他们点燃蜡烛,两琴相合,在烛光琴韵中完成了婚礼。 连他的父母都骂了他。他觉得愧疚,就向她表示,等他们闯下一片天地,他一定为她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到时,他会向全世界宣布他们的婚事。可是,直到她离开,他都没有实现承诺。 创业很艰难。三年以前,琴行有了不小的资金缺口。他的父母在创业时卖了房子,回了老家,才凑齐了启动资金。他们没有能力再帮她。 他四处筹措未果,回到家,就看到她正在弹着琴。琴音轻松,表现着她内心的平和,心情似乎未受这次危机的影响。他的火气一下爆发了。 他说她只知道弹琴,在资金方面帮不上忙不说了,连表现担心的虚颜都不给他。她,还是他的妻子吗? 他甩手而去,自作主张答应了周平的投资。 她听说以后,也劝过他。接受了这种投资,怕琴行在以后的发展中脱离了他的掌控,与他的初衷渐行渐远,只成了哗众取宠的东西,沦为某种阶层赚钱的工具。 他冷冷地说,不劳你担心了。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再说,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这几年,他积累了丰富的管理经验,他自信自己的能力。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他发现,自己在怨她。原来,他们的爱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原来,这些年,他对她也积攒了怨言;原来,生活真的可以改变许多的东西,包括爱情。 他去签合同,没有叫她,她也没问。回来后,他没见到她,以为她有事外出了。可是,他等到半夜,也没等到她。第二天没有,以后也没有。他忽然意识到,她离开了,有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忽然想到她的好。想到她为他做的牺牲,想到她默默的付出,想到他们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当然,他也想到,他给她许下的承诺。可是,她不给他实现承诺的机会了。 他找过她。他报案,他在报纸上刊登启示,他在网络上发布消息,他用了他想到的所有办法,可是,没有一个收到反馈。她消失了,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么几年,琴行发展迅速。可天也发现,也正像周星所担心的那样,坐在慢慢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他,却无力挽救。 他还不止一次地拒绝了周平的求婚,也发现她的耐心在慢慢磨去。他不知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在很多时候,她性格乖戾,做事没有底线。有时,甚至他还怀疑,周星的离开,背后是周平在推动,或者,根本是她的阴谋? 方言轻轻对孙洙讲起他与周星的过往。然后望着孙洙,“我,正在承受着我该承受的。你再听听我弹的,好好感受一下,我的忏悔。然后,你用你真实的感觉来和。” 方言再一次坐到钢琴旁。他酝酿一下情绪,把手放在琴键上,开始了弹奏。 熟悉的旋律响起。孙洙闭上眼睛,用心地倾听着。一个画面,一个影像,慢慢在他眼前形成,开始有些模糊,渐次清晰起来,清晰得如同她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 一个少女,手持刚采到五颜六色的一束鲜花,在田野上欢快地奔跑。她穿着一身十九世纪欧洲流行的华丽裙装,她有一双湛蓝色如海洋般的眼睛,她有一头金黄色如阳光般耀眼的头发。年长的音乐家一脸爱恋地望着她,借着她冲过来的力,抱住了她。他们在空间里在阳光下,不停地旋转着。爱情,似乎随着天地,在永恒。 可是,忽然之间,画面有了变化。少女的形象在改变,变成了一脸痴情长发飘逸的她,再看音乐家,赫然变成了,正在弹琴的,她的方老师…… 第31章 忆流年29 元俪也在烦恼之中。 早上一睁眼,她发现自己是在家中。她觉得应该是她喝醉了,她的同事,把她送回了家。她的最后记忆,是她把自己托付给了大家。至于自己是如何地“胡言乱语”,她却没有一点印象。 整个周末,她都在憧憬着与郦老师相处的美好。可是周一,郭潇忽然就宣布,郦原因为一些原因,已不会在记者站任职。编辑部暂时由元俪、方明烨二人负责,至于总编暂空。二人中,方明烨有采编经验暂时为主,元俪文笔好,则多写稿。报纸第二期已在计划之中,希望大家尽快充实版面。如果业务员有需要编辑配合,提前说,好安排。 郭潇话音刚落,顾清红就开口,说她要先定下元编辑。她有一个客户,是婚纱摄影店,老板想要诗配。元编辑作诗了得,她想请她一起去。 郭潇望向元俪,元俪也把目光投向他。但她的目光中却无一丝情绪波动。想起他与郦原谈至深夜,最终谈崩,二人不欢而散,都与这个女孩相关。他眼里似含意味未明。但他最后同意了。 元俪与女孩出去,他还是放心的。但他还是嘱咐顾清红为元俪做好防护,元俪自己也要小心,然后才让他们先出去了。 元俪心中失望。就隔一天,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与顾清红一起走着,她还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元俪?”元俪的心事似乎就写在了脸上,顾清红不可能看不出来。 “郦老师到底有什么事?怎么就撒手不管了?那晚,郭站长还让我丢掉幻想,全心应付郦老师的‘无情’。昨天星期天,我一天都在担心自己是否能适应郦老师的‘无情’,结果,白担心了。” “郦老师离开,不知道是否和你有关?”刚走出楼的自动门,顾清红就压低声音问。 “和我有关?怎么会?”元俪吓一跳,她的想法,也太奇怪了。这哪跟哪呢? “你不知道?”顾清红盯着旁边的女孩,发现她眼光清澈,不似说谎。她真不知道?“那晚,你喝醉,发生什么事,你自己怎么回家的,你没有印象?” “都喝醉了怎么记得?我听我妈妈说,是你和郦老师把我送回家的。你说和我有关,难道以为,是郦老师嫌我不能喝酒,就不愿意做我这个下属的领导?” 看着困惑的女孩,顾清红就在路上把后来的事情告诉了她。 “当时,我们一屋的人都看傻了。你与方明烨争执,郦老师独独扶起了你。方明烨就摔在了地上。我见郭站长也站了起来,但郦老师动作迅速,一气呵成,直奔你而去。我以为郭站长会去扶方明烨,可是没有。方明烨在地上呆了半晌,直到郦老师叫我和他一起送你,都没有起来。” 元俪不由捂住了脸。 “还有呢。你闹着要回家。可你只认郦老师,不让我挨近。郦老师就叫了代驾,开他的车送你回家。一路上,你们双手相握,双眼互凝,似乎眼中只有彼此……” 顾清红说不清楚她作为旁观者的感觉。 元俪的家她只认得大概,她问元俪,元俪置若罔闻。还是郦原问,是不是到家了?元俪这才看了看点头。她先下车,回头拉元俪,元俪只望着郦原。郦原哄她,先下车,下了车,他还牵她的手。 元俪的父母过来,元俪才恋恋不舍地走向父母。她母亲拉她进了家门,她还回头望着郦原。郦原向元俪的父亲解释,他是元俪的领导。元俪喝酒,他没阻拦,他有责任。若元俪醉后有失,他全权负责。元俪的父亲也没客气,说元俪若有事,他再联系他。元俪情况特殊,让他也理解他做父亲为女儿的苦心。郦原表示,他理解。最后二人才握手而别。 回去的路上,郦原坐在车里,还有些出神地说,就没见过这么没酒量也没酒品的女孩,就这两口就醉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酒场,作为上司,可有他受得了。愁啊! 愁?他说愁,为什么会笑?虽然他戴着眼镜,可话中的愉悦,她还听得出来。 元俪听着顾清红的诉说,虽然她难以置信自己的行为,但也没有怀疑她说谎话。她觉得,可能是她醉了,就再无顾忌,把她的心暴露了。可是郦老师,是有自己的“静女”的,她只是浮云。郦老师迁就她,只是因为上司的责任,还有君子的素质,促使他不得不而为之。那么郦老师,还真的有可能为避免再次的麻烦,拒绝再担任她上司的职位……可是他后来说的话什么意思? 元俪忽然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在问起她有没有不适要不要上医院之后,就问起了郦原。她把她知道的都说了,父亲说知道得太少,不足够了解一个人。她说,正因为知道得少,她才有幻想的余地。知道得多了,她怕没有幻想的机会。父亲就警告她,不管是不是幻想,不要再喝酒了。 元俪思前想后,拉起顾清红的手。 “清红,要真是这样,我,岂不成了咱们记者站的罪人?” 第32章 忆流年30 “元俪,郭站长元俪对你信任有加,寄予厚望,这次为什么忽然宣布要以方明烨为主?他对你是不是有了芥蒂?” 顾清红有些替元俪鸣不平。 顾清红愿意亲近元俪。她从小成绩一般,但对文学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执着。高中毕业之后,她一个人走出农村,来到城市,也找过不少工作,都没有做长。没奈何,她在一个城中村租了一间门店做缝纫的活儿,做工的闲暇,她还是笔耕不辍。 郭潇的招聘激发了她心底的渴望,她也是很早报名,并参加了培训班。郭潇拿着元俪的作品本子,有回忘了锁进抽屉,被她看见,她被那文字打动,想想自己写的,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她想,原来文字的排列组合,可以如此优美。 第一期报纸出版后,她见到了元俪。她觉得她的形象跟她印象中有些差别。主要是她简直就是个小孩子。心思单纯,不知人心不可测,只知以善揣测。她本来也有些嫉妒的,此时却是有些不忍心。在元俪替她改好的文章成了二期备选,她的心的柔软就被触动了。她的梦,终于有了些寄托。而且,元俪虽然有才华,但她为人平和,并不骄矜。 可是方明烨不一样,她自恃才华,有些傲娇,平时总是仰头,似乎不把人看在眼里。 在站里,自然元俪的人缘更好些。再说,看着她美丽的小脸,也是心情愉悦。想到她的病症,又多一份怜悯。 “算了,清红。我就觉得,我在写文章时,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个人价值。方明烨愿意管事,她就管吧。我这人懒,喜欢简单。” 元俪就想简简单单活着。她的病症,也让她无法热烈。元俪,只有在学生时代做数学题时能适应复杂,挑战复杂。她觉得现在旁边的人不拿她做怪人,还愿意与她交流,挺满足。 看元俪这样“胸无大志”的样子,顾清红又有些替她担心。方明烨太跋扈,元俪太谦和,不知以后会如何? 两个女孩走出综合楼的院子,拐入了大路。元俪对做业务有些好奇,便问顾清红是如何做业务的? 顾清红叹口气。为了留在站里,她也是很拼的。知道自己走不了“写”的路,就只有“跑”的路。她不知别人是怎么做的,反正,她是为了实现零的突破,她每天都沿着一条路从头到尾,一家门市都不落,拿着报纸一一问过。每天走的路,短的五六里,长的十几里,真的很累。 “清红,有心人,天不负。有梦人,天不误。我们一起加油。”元俪说着,还握起她的小拳头。她想,假如能帮到她,就一定帮。 可是当他们来到顾清红说的婚纱摄影店,元俪却有些皱眉。只见偌大的招牌上写着“司春婚纱摄影”几个大字。 “清红,我觉得这店名不怎么好。‘司’字做动词,有主管之义,与春连起来也没毛病。只是感觉怪怪的。‘司’谐音曰‘思’。思即是怀,谐音意思也是无可厚非,但总觉不够庄重。其实‘春’字是一个有太多含义的字,用好了是“正义”,用不好,就是‘邪义’了。” 听了元俪的话,顾清红也有些犹豫。两三天了,只有这一家有些意向。虽然她觉得这家的老板并不是很诚恳,但她不想放弃。 元俪见她的模样,连忙又安慰她,既然来了,怎能退缩?元俪整理下口罩,俩人便相携而入。 店里的老板兼摄影师正在给一位男子做介绍,很是投入,根本没注意来了两个人。还是那位男子提醒了他,他才看到,但他对顾清红印象并不太深,直地她提起写诗的事儿,终于想了起来。 “你确定她能写诗?”摄影师甩着他额前的长发,摆起他自以为很艺术的姿势,怀疑地问着。 “我能证明,元俪小姐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诗。”那位男子转过身,笑对元俪,“元俪小姐,又见面了。” “方先生,真巧。”元俪见是方言,有些意外。“方先生您先随意,我跟这位先生谈一下诗的事情。吴先生,您对诗有什么要求?” “我也没什么要求,就拿我的店名写就行。”他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想要多少字的诗?”元俪的怒气已经冒了出来。 “越多越好,写成‘司春赋’就更好了。” “一千字够不?” “差不多了吧?” “是这样。我们这边对这种有商业性质的文字,是按字数收费的。一字50,千字5万。签合同要缴70%的预订金。吴老板,您确定要花5万写“司春赋”?”元俪咬牙。 “这么贵呀,不写了,不写了!”吴老板吓一跳。他只是开玩笑,谁玩真的? “吴老板,您若无意做宣传,直接拒绝拒绝就好。何苦劳烦我们再次登门?吴老板张口‘司春’,闭口‘司春’,似乎‘婚纱摄影’倒成了多余。我看招牌上也不必加此四字,直接抹去算了!” 元俪拉顾清红出来,再不管那人的絮叨。方言也走出来,脸上也挂了些笑容,说自己无意间竟见她另外一面,令自己大开眼界。说得元俪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她也好奇。 “方先生看婚纱,是要结婚了?” 第33章 忆流年31 “元小姐知道我的过往,为什么现在装糊涂?你被服务员背着走时,眼中依然挂着泪,口中还问着‘弹琴的人,你想把《献给爱丽丝》弹给谁听?你想把岁月里沉淀的感伤,向谁说明?被离别后,你把离别,思成永恒。’我就是那弹琴的人。虽然我妻子不在我身边,但他永远是我的妻子。她来了,才能打破那离别的永恒。” 方言幽幽望着面前向他询问的女孩。从一开始见她,他就感觉到她的神奇。这次意外遇见,他有意让她解决他的困惑。 他自己弹,他跟孙洙和弹,可是效果不理想,他也不满意。他不仅对孙洙不是太满意,而且他对自己也不满意。 他想,是不是时间长了,他对妻子的影像已经淡漠?可是他该如何加深印象? 方言又一次孤独醒来的今天早上,抬头望见的那张婚纱照,又一次刺激了他的眼睛,还有敏感的神经。他忽然有了个想法,想重温一下他和周星结婚那天的行程,想去看看曾经见证他的婚姻的店面,婚纱店,还有蛋糕店。 早上,他先去了记忆中的民政局。可是有人告诉他,民政局几年前就搬了。他心里就有些慌。 然后他到了记忆中婚纱店的位置,却有些迷惑。他确信是在这儿附近,可是他失去了确切的位置。这家店,他以为是,结果依然不是。 九年了,城市在变迁,商业有开关,他找不到了。人们常说物是人非,可是连物也非了,如何是好?虽然人非,若尚有物是,则也可寻记忆的痕迹;若然,物也非,则连岁月的遗迹也无可觅寻。就好像,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物是人是的美好遗失在了未知的岁月之中。或者说,那根本不存在。那种感觉让人难以忍受。 他本来还想去找那家蛋糕店,现在忽然就没了勇气。他怕他,再次失望。 他们那一天的行程非常简单。领证,拍照,订蛋糕,然后就回到琴室。现在,他除了那间琴室,一无所有了吗? 听到方言到诉说,元俪安慰他,“可是这个结果也是难免的。方先生,这个地方,你是偶然想起的,而且长期以来都没有想起又没有刻意光顾。想要寻访到岁月遗迹,有时得天眷顾才行。” “元小姐,你知道,我有一个女弟子,她叫孙洙。准确说,她是周星的弟子。但我们三个人曾经一起生活,就跟家人一般。下个月,我们琴行有一个演奏会,我想跟孙洙合奏。第一呢,想带一带孙洙,让她更进一步。第二,我想让暗处的周星看到明处的我们的近况。可是,我找不到弹琴的感觉。元小姐,你善听,你觉得,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弹琴?” “方先生,为何一定要寻访旧迹来证明一个人的存在呢?难道希望不在未来吗?您放不下她,她又放得下您?我觉得你们之间,或有怨有错有心结,也断不会到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地步。你找不到她,你把她丢了,但是我觉得她找得到你,她不用担心把你丢了。正如你说的,她在暗,你在明。也许,她正在用她的方式关心着你。你呢,就用你的方式,让她看到你的诚意,让他感觉到你的召唤。” “召唤?” “对!召唤!召唤她的回归。你告诉她,你在等她,相同地点,任何时间。她或许有她的方式听到你的声音。方先生,如果犯错了,不要自怨自艾,总说‘我错了,我错了’,而要勇敢深情地说‘我错了,请你回来,我接受惩罚’。你要用琴声表达你新的愿望才行。”元俪的眼中,也闪着光采。“方先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未来,可期。” “召唤!”方言的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只要你发出自己的声音,表达出你的诚意,剩下的,只合交给时间。 方言鼓励着自己,感觉着热情的复苏。 “谢谢你,元俪。”方言握住元俪戴了手套的手。“元俪,我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吗?” “当然。人们起名字不就是为了相互识别吗?我不喜欢人喊我元小姐,因为元小姐有很多。而且‘小姐’两个字在现代社会已经是被误用的词了。可是元俪至少在一定时空里是唯一的。我是元俪,元俪是我,元俪,是我在这个世上的代号。对了,回去之后,方先生也可以拿出你们的结婚证,上面有照片,有名字,那就是她存在的证据,千真万确,无可辩驳。你们的过去,你们的未来,都可以在此间验证。” 方言眼前一亮。他再次谢过元俪,说他现在就要去验证,还有种冲动想去弹琴,看看自己心境变化带来的效果。他匆匆辞过元俪,转身离开。 他觉得今天收获满满。本来他开始就想找她,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就联系郦原,可是没有打通电话,心中有些失望。可是他还是见到了她,还获得点拨,真是个意外惊喜。想到她说的得天眷顾,他觉得她就是上天的使者。 他回到琴行,却被告知,孙洙没来上班。他想斥责她,后来却惊慌起来,她不会出事吧?他拿起手机,就联系她。 “孙洙,你在哪里?” 第34章 忆流年32 孙洙在家里,她病了。 自从她从方言的琴声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影像,她就变得失魂落魄。可是方言并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下了班,她一个人开车走了。 在路上,她精神恍惚,撞上了别人的车。后面一辆车停下来,有个人下车帮他处理好,又带她到医院诊治。他是肖愃然。 肖愃然几乎天天尾随她。她制止他两次,他说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路上。他不会多打扰他。她到了家,他就回去。他望着她,有些祈求。他说,不要就这样拒绝他,好不好? 再一次,他送了她她的画像。她有些惊谔。她有那么美吗?他说,她比他画的美。 后来便懒得管他。 现在,虽然她检查没事,他还是焦急问她,有没有事?他一定她亲自答复。她身体没事,可是,她的心伤了。 他搂住她。他的手覆在她单薄的背上。她在他的胸前伏了良久。但是,她没有泪。 他送她回到家里。他没有下车。但是她知道,他一直看她走进家门。 她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他忘了他。 她几乎彻夜未眠,一闭眼,就是相似的情景。 那是怎样的情景啊! 天空澄澈,花海无边。香气氤氲,清风柔软。一个少女,金发天使面。笑靥如花,裙裾似伞,奔向花海边缘。钢琴一架,琴声一起,琴韵尤欢。弹者一人,眼神清亮,魅力无限。少女跑近,弹者舍琴,伸臂拥而舞旋。……再看,少女孙洙,弹者方言……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方老师在琴声中倾诉了什么?他……爱她?不,不!怎么会?方老师爱的是周老师。原来如此,从未改变。 黎明时分,孙洙朦胧睡去。半梦半醒之间,似乎还有钢琴的乐音缭绕着。后来,周老师忽然出现,她斥责她,孙洙!我对你呵护有加,我亲手授你琴艺,我还把家传古筝赠予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她被吓醒了。 然后她接到方老师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她有些崩溃。她跟他说,她撞了车,肖愃然帮她处理好了,可是她害怕,她病了,她要休息一天。方老师很急,想要来看她,她说,她没事了,她很好,她在家里,他不用来。 在哥哥缺失的日子里,是方言填补了这个空白,成为她心灵的寄托,还有暂离的期盼。他与哥哥又不同,哥哥强势,她只好示弱;方言温暖,她只好示软。 周老师过于严厉,她有些怕她。在生活中,是方老师代哥哥照顾她,事无巨细。他也接她送她,他也为她扎发。他对她太好,高中时还被学校老师误会,找她谈话。她从此厌了老师,成绩下降,几乎毁了自己的前途。方老师不知道,她也从未告诉他,也未怨过他。 傍晚时分,恹恹的她终于有了些力气。她从爷爷奶奶的房间取出周星送她保管的古筝。 这就是周星出走之前一直在那间独有的琴室的古筝。孙洙也是用这架古筝启蒙的。古筝与现在流行的有所不同,只有13根弦,也不知是何材质。筝体黝黑如墨,恰似沉沉的夜色。同样不知材质,却坚硬如铁。 她抱着琴,靠着它,就像她曾经靠着周老师的肩膀。她轻轻拨动着,魅惑的乐音在狭窄的空间回旋。 “周老师,我不爱方老师,我尊敬他,和尊敬您一样。假如我有了这种心思。就让我去死!” 她又随手轻拨了几下,魅惑的乐音加剧,恰如高山之水倾泻而出。“周老师,我想恋爱了。您觉得肖愃然怎么样?我觉得他好帅,就如你觉得方老师帅一样。嗯,他们都是真的帅,但是肖愃然年轻呀。我知道,他家世好,而我……假如哥哥来就会好一点,他会护着我,可是同样改变不了我的家庭的事实。” “我对他没有要求,只求他在恋爱的过程中真心地呵护我。我也会象他对纯爱的要求般单纯地去爱他。假如有一天他对我说,他要去追求世俗的恋爱婚姻了,我就放他走。” “我也会有世俗的婚姻,我哥也有许多的朋友,我就挑一个最帅的嫁给他。或者以后我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只要他愿意,我就考虑。” “你知道吗?周老师。肖愃然也好有才的。他画画得很好。他送了我一张素描,把我画得好美,我都觉得我没有那样好看,可他还是说,没有我本人美。我听了还有些喜。周老师有没有觉得有些虚荣?可是我是女孩子,有一点也不要紧。是不是,周老师?” “他见到我,有时会傻傻地笑,周老时,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要是他以后突然就离开了我,我有点舍不得怎么办?不会吧?我明明知道的,他一定会离开,哪我就时刻提醒自己一点?只要现在,不管明天,好不好?” 孙洙又叹了口气,“周老师,你回来吧!方老师心里也苦。我都有些心疼。不是那种心疼的,周老师。我以后会全心全意爱肖愃然,直到他说不爱为止……” “周老师,你说我把琴带上,代替你跟方老师和,好不好?” 第35章 忆流年33 天与秋光,时赋媚阳,恍惚之间似是忘了情伤。 在那间留了岁月的琴室里,方言与孙洙,分而斜对,别以两琴,似是很随意地弹着两种乐音,并没有刻意相和,但两种音乐仍然完美地痴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无有违和。 方言受元俪的启发,沉郁的心情为之一变。感伤成了呼唤,无言成了倾诉,较强的节奏凸显了这种转变。而孙洙的音乐也对他的倾诉和呼唤做了相应的应答。。弹到最后,方言的心也被这应答震撼,呼唤也更热烈起来。 音乐终于停下,可弹琴的俩人都没有动,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走出来。在旁边录像的肖愃然也没敢打扰他们。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有些刺耳地打搅了此间的宁静。 电话是郦原打过来的,问他前几天打电话有什么事情?他这几天事情有些多。他退出了记者站,有些事要重新规划。 方言回他,是有件事,但已经解决了,不过现在演奏会已经临近,他想与他讨论一些会场布置的事情,问他有没有空? 郦原让他去。他还不忘面对孙洙,“恭喜你,孙洙。” 孙洙也望着方老师,眼睛里闪着如水的光泽。“也恭喜方老师。” 俩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方言离开时,叮嘱孙洙,他们出去,一定要把门锁上。为了不惊动人,尤其是周平,他和孙洙都是在公司休假日练琴的。这里的东西的珍贵,他们都知道。 孙洙把周星的琴搬了过来,又把旧事解释清楚。方言也有些惊喜。原来他也担心孙洙没有好琴,会影响她发挥。但现在寻琴也不易。现在的琴室基本恢复原样,他的心境也似乎回到从前。孙洙的琴艺也在磨练中拔高。他很欣慰。 孙洙望着方老师离开,眼神莫明。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孙洙开始吩咐肖愃然收拾他的设备,自己弹了那么久,有些饿了。 虽然孙洙的语气并无撒娇的成分,但肖愃然却很振奋。女友的吩咐,自然无条件执行。他答应着,麻利地打好包。俩人锁好门,一起离开。 孙洙撞车第二天中午,肖愃然来到琴行,孙洙就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这笑容,一下子照亮了他踟蹰的心灵。 他没有问孙洙昨日的凄惶无助是为了什么。他觉得,假如与他的爱情无关,他不知也罢。假如孙洙觉得他该知道,她会告诉他。她不说,他也不逼她。 虽然,与他在一起时,她的快乐有些刻意,有些失真。他只心疼她。他觉得自己,做为男友,有责任,让她真正的快乐。 他并不太懂音乐,但俩人的和乐让他感觉到一丝微妙危险的信息。但他不愿相信。 走在街上,俩人就是阳光之下最靓丽的风景线。 “小洙,你们刚才神秘兮兮,干嘛呢?”肖愃然觉察到女孩的欣喜似乎不同往常。 “我突破了,肖愃然。”孙洙的脚在马路上踢了几下,“我在技法上存在瓶颈,无法随心所欲。这次在方老师的启发下一下子就突破了。方老师也一样。他可能是心境的关系,技法也一直徘徊不前,这次也一下子提升了境界。”她又握住肖愃然的手,“也谢谢你,陪着我和方老师练琴,辛苦了。” 肖愃然反手握住孙洙的手。“小洙,谢什么呀。我是你男朋友,陪女朋友,不是该做的吗?” “不要叫我小洙。人家会有误会。” “那我叫你什么?”肖愃然有些犯愁。反正他得有独特的称呼,与别人区别开来。都叫她名字,人家怎么知道他的身份?“那就叫洙洙可好?” “洙洙?其实,我哥哥,我爷爷奶奶也是这么叫我。”孙洙又想起哥哥,“‘洙洙’这个小名,是我哥哥先叫起来的。我原来也觉不错。有一次,我查字典,才知,我的这个‘洙’是洙水的意思,是鲁省西南的一条河流。加上泗水,都是圣人曾经设坛讲学之处。所以,洙泗之学,就指圣人之学呢。于是我就有意见,可哥哥照叫不误。他那么强,我都无可奈何。” “洙洙,相信我,也可以保护你。”肖愃然握紧了孙洙的手。他望着她略仰起的美丽的脸,有种想去触摸的冲动。可是他又怕惊吓了她。 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坐下,要了两份炒米。 肖愃然望着女孩,感觉她吃饭也如此优雅。她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拿着小勺舀起一勺,慢慢送进口中。咀嚼时,小嘴微微翕动…… “你为什么不吃?”孙洙见肖愃然直望着她出神,有些奇怪,“不好吃吗?我觉得挺香的。” “我有更好的餐食。” “什么呀?” “秀色可餐呀。每天看着你,再没有美食可诱惑我。”肖愃然一本正经。 “胡说!快点吃!一会儿还有事儿。”孙洙佯怒。 肖愃然忙应着。嗯,她发怒的样子也很特别。 待吃罢,肖愃然买单回来,又喊住了她,“洙洙,先别走。”孙洙疑惑停住。 肖愃然伸手拿过一张餐巾纸,轻轻抹过孙洙的嘴角。 “有饭粒。”肖愃然解释着,随手把纸丢进垃圾桶。 开饭店的夫妻不由对望一眼,会心一笑。俩人都看清了,女孩的嘴,明明是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饭粒。 第36章 忆流年34 “元俪,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方明烨不知站起坐下几回了,这会子又站了起来,“元俪,你倒坐的住。” “坐不住又如何?不还得等?”元俪也无可奈何。其实心中也有些焦躁。这杨总编不知何许人也?叫人等了两个小时也不露面。他的时间是时间,别人的就不是了吗? 早上,郭潇就让她们俩。拿着准备好的稿子来找杨问天杨总编。还嘱咐她们跟杨总编好好学习。 元俪才知道,他们的报纸的录入和印刷都是在地方日报社里进行的。 她们到了地方,被安排在打字录入室的休息处等候。室内密密麻麻放了几十台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一直回响在有限的空间内。单调的噪声可以惊扰了人的正常神经的传导,让人心烦意乱。 元俪望着打着字的年轻女孩们,感慨着:这么会儿,就让人受不了,也亏得她们天天坚持。真是令人佩服。又想起同学林璇的话,想着:难道这样单调枯燥的工作,也要争着抢着不容易得到? “《家》报的人在哪儿?”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 最近的一台电脑的显示器旁边伸出一个女孩的脸,望着还在长凳上坐的俩人,“你们不是找杨总编吗?他就是呀!” 两个女孩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杨问天连看也看一眼,只说“跟我走!”,自己早已匆匆转身向外走。两个女孩对望一眼,急急跟上。 等到了他的办公室,杨问天转身坐在办公桌前,这才打量着随后跟过来的还在喘着气的两个女孩。 “是你?说‘三畏’要‘无畏’的女孩?”杨问天望着元俪。 “是。”元俪也认出来了,他就是人才市场上,现在都称招聘会了,那个招聘台的负责人。他的确打击了她,但她也是怼了他的。 他会不会再次打击她?她还有还手之力不? “君子不器,何解?” “君子不器,人常解作君子不能像器物一样只有一种用途,君子要博学多才。可是我有自己的看法?” “你说说看。” “器的特点并不是只有一种用途。器者,是人造之物,是手工制品。手艺高者可制精美之器,低者只造粗糙之物。君子不器,就是君子要自我磨练,自我成长,形成独立的人格,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坚持自己的理想和原则。不要把锻造自己的资格交给别人,交给社会,交给生活,寄希望于他们都是艺高者把自己锻造成精美之器。” 元俪觉得意犹未尽,“‘君子不器’,下面一句是‘是为不争’。不与人争,不与世争,不争一时之短长,争亦无益。我们圣人一生坚持自己的思想,为人不容,为世不容,但最终,他为千古一圣,世人莫与之争。” “你叫元俪?”杨问天没想到元俪说出这般话。女孩年纪不大,倒也有自己的见解。原来他也怀疑那篇文章写者另有其人,但看来的确是她所写。“怎么到郭潇那儿的?” “郭站长招聘来的。郭站长招人,不拘一格,我愿一试。”元俪望向杨问天的眼神有些不屈。 杨问天感觉这女孩似乎对他颇有意见。她说郭潇用人不拘一格,是讽他招人设置门槛,“拘于一格”了?她知道什么! “媒体的水深得很,你们两个黄毛丫头不知深浅地想闯进来,也不怕被水淹死!” 突然转变的话风,让两个女孩有些懵,一时间有了片刻的冷场。 可是元俪又抬头望着那个高大得可以令人有阴影的人,又开了口,“小马过河,不试怎知?” 杨问天望向元俪,女孩也望着他,眼神丝毫不避。最后方明烨推了元俪一把,猝不及防的元俪又一次摔倒在地上。 良久,杨问天收回眼光,“我说过,少年狂不是本事,不被摔倒才是正经。”他向前坐好,“稿子在哪儿?” 元俪站起身,看到方明烨的眼色,想到郭站长的嘱咐,忽然有一丝后悔。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吵架的。再说得罪他有什么好?郭站长怕也容不下她了。可是,还有补救吗? 如今见他询问,方明烨却似没反应过来。她不看杨问天,只上前推了推方明烨。方明烨如梦初醒,连忙拿出来走上前放到办公桌上。 杨问天见元俪还离办公桌三尺之远,“怎么,你不学吗?” 元俪走到办公桌旁边,虽然低下头,身子仍有些斜。 杨问天不管她,便开始审稿。 方明烨见自己的稿子写了“过”有些窃喜,看到他正在审元俪的稿,又有些期待。她希望杨问天“公报私仇”,毙了她的稿子。可是杨问天照样写了“过”。 处理完毕,杨问天又从中挑了三篇,放到一边。其中,两个女孩的稿子都在。然后,拿出一张排版纸。 “本来也有排版软件,但你们暂时没必要用。先手工画吧。报纸一个版面容纳五六千字,我挑出来的这几篇字数相当。这几篇质量较好,就做第一版。排版时,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心中有数。当然,题目字号也要考虑到,还要字号与篇幅比例协调、美观……” 第37章 忆流年35 杨问天也没有藏私,教得仔仔细细。两个女孩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很快就画得有模有样。杨问天又让她们自己挑稿,自己试着排。看他们标着画着,不由微微点头。 他特意看看元俪,女孩似乎也忘了芥蒂,全心投入地画着。 他悄悄走出去,正好碰见不放心过来的郭潇。见了他就连忙问,怎么样,她们? “那两个女孩不简单呀,尤其那个元俪,好像对我还有些意见,一句话也不愿让……” 然后他就说起了元俪的表现。 杨问天说那种话,并没有看不起她们。他是想提醒她们,虽然语气横了些。当时斥责她们,本来气势很足,就没指望她们说话,元俪意外接话,倒弄得他无话可说,有些尴尬。要不是方明烨推倒元俪,他都不知如何收场。就为这个,他也高看了方明烨一眼。她倒也识时务,不过她推元俪的力度有些大,怕她对元俪平时也积了些怨气。元俪这孩子倒也醒悟得快,并没有怨方明烨…… 听说元俪敢怼杨问天,连忙表示,等回去他说她。 杨问天却笑笑,“不用。年轻人吧,正当有些棱角。”他有些好奇,“元俪在你们站里也很横?” 郭潇也笑笑,“杨编,这你就错了。她在我们办公室是最爱笑的人。不笑不说话,说话她就笑。她长得好看,微微一笑,就有些惑人。还好年纪尚小。” “郭潇,你被惑了吗?”杨问天的口气忽然有些严厉了。 “杨总编,这个您放心。我有原则的。”郭潇倏然一惊。 他有些怕杨问天继续这个话题。还好他没有追问。时间滞了片刻。杨问天点上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又开了口。 “她好像经常戴着口罩,有什么问题吗?”杨问天知道在招聘会上她捂的很严实,现在在办公室也没摘。 “是这样,我也正想给您说这件事……”郭潇见他有些疑惑,便讲起来元俪的特殊,说她在站里还好,她一出去,他就提心吊胆。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得担多大的责任?然后又嘱咐杨问天,元俪在这边,让他多注意些。别让人跟她开玩笑,别让人接近她,别…… “还好,这边录入系统的,都是女孩子。”想到自己还扶过她,杨问天还有些冒汗,还好她戴着手套。 “她好像对一个人不过敏。”郭潇犹豫着,还是说了。 “谁?” “郦原。” 郭潇又把那天元俪喝醉的事给杨问天讲了,“所以元俪,也饮不得酒。她一饮即醉,一醉就犯迷糊。” 杨问天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照我看,元俪对郦原也许是单纯动了些心思。她正值青春,也最容易挑起爱的心思。她又有些才情,对爱有幻想,这也很正常。不过也只是幻想罢了,连多余的心思都没有。也许时间一长,连幻想也没了。这些天,他们二人也未见面,元俪情绪也未见异常。” 郭潇又冷笑着,“世间哪来那么多爱情呢?多的是逢场作戏!”做业务几年,对世上百态,他看得清。有些女孩仗着美丽,做出的事情,可以是颠覆人三观的。所以,他很珍惜元俪被雪藏的美丽的单纯。不对,元俪不仅是美丽,她是精致。美丽可以是谐调,可以是感觉,但精致不行。她不仅容颜精致,心灵也一样纯净。有时候他也想,也正是她的病症,成全了她。 “那郦原,对元俪是逢场作戏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郭潇有些迟疑,“可能不完全是。但我觉得他们没有未来。郦原比我还大两岁。他与元俪相差近十岁。而且,郦原的全部,元俪也未必能接受。郦原风评不错,他的形象,是深情于他的亡妻的。或许他也是一时迷惑于女孩的精致而已。” 是这样吗?郭潇却在心中知道,郦原不是这样。他当初请他,并没有想他插足这个记者站,他只想他做老师,让他扶持他的员工成长。正如杨问天一样。当郦原提出他可以在记者站兼职时,他是欣喜的。郦原是成熟的媒体工作者,他几乎无需再成长。有他的参与,他可以预见他们的未来定会美好。可是那次聚餐后,他改变了想法。 那天,郦原带元俪离开,他忽然怀疑了郦原的居心。他的员工一一向他道别,他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待他回神,发现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身边,她是方明烨。 她提醒他,郦原的人脉资源是他不能比的,他为何要屈居他之下?他能不能驾驭他?假如他们有了分歧,被你称为“第一功臣”的元俪,是选择他,还是他? 他有些艰难的表示,也许郦原,根本看不上他的小船。 方明烨却笑笑,那他为何还要来?船小,郦原没本事把它做大吗?到时,杨帆入海,掌舵的是谁? 他倏地站了起来。 最后,方明烨很真诚地向他表示了忠诚之意。元俪向着郦原,她,向着他。该用谁,他掂量。 第二天,他与郦原讨论细则,发现二人岂止是分歧,他们在办报的理念方向等许多方面都是相悖的。他觉得,郦原想掌握主动权。他忽然想到一番情景。 疾驰的豪华船上,郦原与元俪,相拥在船头…… 他在哪里? 第38章 忆流年36-又醉1 “冻笔新诗懒写, 寒炉美酒时温。 醉看墨花月白, 恍疑雪满前村。” 11月8日,立冬刚过,就到了方舟琴行举行演奏会的日子。天色渐晚,但见皎月升空,寒意扑面。元俪一时兴起,想起了诗仙李白的《立冬》。 元俪今天下班没有回家,直接和方明烨来到了演奏会的现场。 让她和方明烨一起去,是早就定好的。早上元俪就跟父母说,演奏会不知几点才结束,她今天就不回家了,她跟顾清红说好,晚上到她那里歇息。她就是那天同她领导一起送她的女孩。为儿原应信相告,省却家人多少心?她懂。父亲再次提醒她注意安全,不要饮酒。她乖巧应着。 郭潇本不愿元俪参加集会,可是琴行送来两张邀请函,假如让方明烨自己去,元俪肯定有想法。他也不愿她有想法。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让她们俩去。她们临走之前,郭潇再次叮嘱,元俪注意自身防护,方明烨也不要使性子,凡事以站里的事为重。关键时刻,替元俪挡灾,让她处在安全环境下。 元俪觉得郭潇说得严重了。她表示自己做好防护就好,明烨她也照顾自己就好。 可是郭潇盯着方明烨,逼着她有所表示。方明烨原本意味未明,但最终点头。 她们到时,庭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但大多都不认识,方明烨在人群中瞅见了郦原的位置,便拉着元俪走近。可是他面前的桌已满,便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小京华的二楼,郦原带元俪仔细参观过。如今显然重新布置过。增加了许多的小圆桌,以便客人自由组合。每个圆桌上都摆着一些点心水果,还有一些饮品。圆桌间隙还立着专业摄影的设备,几个摄影师还在紧张调试着。舞台上的灯光已亮,音响已开,上方的液晶显示屏也闪着明亮的红色字幕:“方周琴行演奏会暨客户答谢会”。这一切,似乎笃定地宣布了即将发生的精彩。 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认识的人一般都聚在了一起,场面也变得热烈而喧哗。 元俪这一片大多是媒体的。郦原接电话出去未久,位置就被人占了。他走到了元俪旁边的位置。 “元小姐不介意吧?” 郦原问着,却没有等元俪回答,就坐了下来。 元俪忽然浑身不自在。 她能说“我介意”吗?他等她回答了吗?她想说:“对不起,先生,我介意,非常介意。请另觅嘉座。”他还叫她元小姐。他想跟她撇清关系,为什么还离她这么近?他为君子的风度呢? 元俪对郦原的“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些天,他一次也没联系她。她知道自己是浮云,可是总还是谈得来的朋友吧?还差一点成了他的下属。自己虽然唐突了他,可是自己是醉着的。她不是有意好不好?要说他在意她的唐突,有意避着她,疏远她,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要说不在意,又为何这么多天不露面? 元俪有些愤愤地想着,欲往远处挪一些。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可是她没注意到,方明烨在朝她的方向挪着,而且力度很大,几乎是撞了上来。这一撞,元俪几乎跌进郦原的怀里。 “方明烨,你怎么回事?”元俪急了,语气便有些冲。虽然郦原把他扶正了身子,又拿开了手。可是她更感觉更别扭了。 “对不起,元俪。”方明烨似乎有些委屈,有些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久没见郦老师,有些激动。” 这个元俪,在站里温言软语,一个笑容,把站里的人都迷惑了。她现在骄横,是因为郦原在这里,她有恃无恐了? 元俪蹙眉。方明烨今天有些怪。她没参加过培训,更没多见过郦原,仅有的两次,也没见她如此激动。而且,这个女孩在站里相当强势,在元俪面前还有些小领导的威风,吩咐她做这做那的。现在怎么,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那好,我们换换位置。你就可以与你的郦老师深谈,以诉离别之苦。” 元俪站起来就要换。郦原却又开了口。 “元俪有怨,可因《子衿》?” 元俪倏然一惊。她觉得自己怨过头了。郦老师是有“静女”之人,他所思所爱,皆在她处。她唐突他,已是过分。他迁就她,已是仁至义尽。 “郦先生,我们也不是一面之交。但先生既然叫我元小姐,郦先生之意,元小姐明白。” 郦原望着女孩。女孩也望着他。女孩的眼里,已看不到怨的影子。她淡然的样子,依然触人心弦。 “是郦老师错了。他没有你想的意思。元俪,郦老师现在叫你的名字。你可以唤他一声郦老师吗?”他不会让她知道他为她做过什么。他为她精心筹划报纸的未来,可是郭潇他却不领情。还说他别有用心。他关心着她,可是他没有理由见她。她可理解? 看着郦原期待的眼神,元俪心中有些乱。她虽是“浮云”,但也好过陌路。她不了解他,她只知,他是她天生信任的人。 “郦老师!” 元俪终于还是喊了出来。她不愿就此失去他,哪怕他只能是郦老师! 第39章 忆流年37-又醉2 元俪再不提换座位到事,方明烨也只好又坐下。她望着已冰释前嫌的两人,闪烁着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郦老师”一叫出口,元俪的心一下轻松起来。她转而向郦原道歉,让他原谅她,说大人尚不记小人之过,她是女子,心眼小也正常不是,更不用记了。 郦原摆着老师的谱,说老师也有不对。不该开这种玩笑,有失老师之身份。 元俪还是坚持,是学生错了。不该错会老师之意…… 方明烨眼看着这二人在表演师生情深,不由心中冷笑。这手也牵了,连《子衿》诗的名字也都说了,就差把《子衿》全诗都吟出来了,现在表演给谁看?知道的还明白二人师生三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年。 一个风度翩翩甚至有些仙气的男子走到郦原旁边,“不好意思,郦先生,元小姐,打扰二位。” 郦原连忙站起身,握住男子伸过来的手,“方先生,怎么没有在后台准备?有事?” 两人寒暄几句。原是方言觉得应该演出前应该亲自向他们道谢。郦原就祝他们演奏会圆满成功。 男子又转向元俪,丝毫不在意地握住元俪戴着手套的手。 “方先生,非常期待您的演奏。您这次是独奏,还是……”元俪美丽的眼睛里闪着光采。 “我和孙洙,也就是我妻子的徒弟,协奏。她是古筝。我也非常期待元小姐的听音乐的感受。” “可惜,我不会弹。”元俪有些遗憾地轻叹。 “伯牙善弹,子期善听,高山流水,千古雅事。” 方明烨看着那位仙人一般的男子往前走,在舞台前的评委席滞留一会儿,然后才走向了后台。 “元俪,他是谁?” “他就是今天的主角,方周琴行的方校长。” “你怎么认识他?是郦老师介绍你们认识的?”方明烨的眼里闪着不明的光。 “你错了,方小姐。我是因为元俪认识了方先生。方先生也是因为元俪认识了我。”郦原接上方明烨的话。 “郦老师,您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方明烨听见郦原叫她“方小姐”,觉得有些不舒服。他为什么要把她与元俪分得如此清楚?她也是记者站的人,郦原也差一点在那边任职,她觉得他应该平等对待她们。至少在明面上要做到。 “女子芳名,还是有关之人或亲近之人才能唤得。我与元俪,有师生之情,与方小姐,没有。”郦原拒绝。 舞台上灯光闪烁之下,一个女孩从后台出来,迎住了方言。两人交谈着。 “是孙老师!” 大厅的一处的圆桌周围,坐着一家人。就是肖愃然和他叔叔一家。喊叫出来的就是他的堂妹肖懛宝。 听见肖懛宝的叫声,正在调试着相机的肖愃然也不由向舞台望去,果然看见孙洙的身影。她并没有望他,他望着她就够了。她旁边的方言,他就自动忽略了。 洙洙,我要拍出最美的你。让你相信,我所言非虚。 “愃然,你在恋爱吗?”肖愃然情不自禁的状态引起了叔叔一家的注意。叔叔轻咳了一声问这个侄子。 “是的。”肖愃然坦然承认。 “哥哥,是和孙老师吗?”肖懛宝兴奋地瞪大眼睛,“太可惜了,孙老师不能做我的辅导老师,但做我的嫂子,也不错。”肖懛宝摩挲着手,忽然又想到什么,“哥哥,你什么时候娶她呀?你娶了她,是不是我就有免费的辅导老师了?嗯,还能听她弹琴,不要太幸福哟!” 娶她?真的是个好主意!想到她小鸟依人般偎依在身旁的样子,肖愃然的嘴角不由漾起温柔的笑意。 “愃然,你真的有意娶她吗?”看到肖愃然沉迷于心的模样,叔叔婶婶对望一眼,肖叔叔问了一声,却没听到回答,不由沉了脸。“愃然,你在听我说话吗?” “叔叔,你跟我说话了吗?节目已经开始了,音响声音太大,我没听清。”觉察到叔叔拍他,他才扭头。“叔叔,您说什么?” “我问你,是否有意娶了孙洙?” 看到肖叔叔已经黑了脸,肖愃然一惊。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他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家中的暴风雨。可要是叔叔知道了他的心思,肯定会透露给他的父母。那暴风雨不就提前到来了?他又该怎么保护好他的洙洙? “叔叔,您想多了。现在我暂时没有,没有这样的打算。我现在,就觉得她能触发我的灵感。您没觉得我的设计越来越有灵气了吗?就是她的功劳。叔叔,您是不知道,只要一接近她,我对美的感觉就在我的心里滋滋地生长着,拦都拦不住。所以,我也很珍惜她,但仅此而已。但是婚姻,我还没想。” “叔叔,我还年轻。我不想被困住。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躲避家里安排的相亲。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无有立业,何以家为?” 说到最后,肖愃然觉得自己义正辞严,肯定打消了叔叔的疑虑。 肖叔叔还未说话,肖懛宝先急了,“哥哥不想跟孙老师结婚,还跟她谈恋爱,这对孙老师不公平。你是渣男,我鄙视你!” 第40章 忆流年38-又醉3 “姐,可以了,你不要往前了,我听得到你说话。” 在一个灯光幽暗的角落,周平身着华服向三个男子走去。三个身穿价值不菲的西装,正在谈论着什么,不时把眼神瞟向一处。那边也坐着一家人,其中的女孩正是孙洙。他们注意到周平走过来。在她距离两米开外,中间的那位男子忽然就开口阻止了她的行进。 周平瞬间感到屈辱。她特意洗了三次澡,又喷了持续性高级香水,还有异味儿吗?有吗?她愤恨,为什么,周家的男子个个健康,周家女儿就要忍受特别的病变? 周令,我现在还用得上你,以后有你好看!你们,就别想好好活着! 周平愤愤不平地想着,脸上却浮起笑容,也朝孙洙所在的地方瞟了一眼。孙洙所在,灯光正好照着她姣好的面容。 “怎么样?弟弟。姐姐为你挑的美人,可入了弟弟的眼?” 今天孙洙把一家人都带来了。母亲本来不想过来,但为了照顾老人,也勉强前来。她不想孙锗来,但爷爷说,他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还是跟着吧。到底都来了。 孙洙怕他们不适应,她的节目也在最后,便在台下陪着家人观看节目。 孙洙平常并不怎么化妆,但今天她化了淡妆。是方言聘请的专业化妆师化的。她也知道,舞台的灯光看似耀眼夺目,但对人的皮肤也有伤害。而且,灯光也会淡化人的肤色,需要加深一些。 她跟家人做着介绍,脸上闪着夺目的光采。忽然间她觉得不怎么舒服,像被人盯上了的感觉。她四处张望,但是又没有发现什么。节目在继续着,人们自然被舞台吸引着。并没有看她。 “美人好像注意到你的眼光了。”他们的空间比在大厅大,周平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距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她想了,她现在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她要的是结果。 “姐姐,在我们汉朝,就有公主姐姐给皇帝弟弟找美人的传统,姐姐深得其行之妙啊!最成功的就是平阳公主进献的歌女卫子夫,还一举拿下汉武帝的第一任皇后陈阿娇,成为第二任皇后,几乎一生荣宠,虽然结局并不完美,但她的后世子孙自汉宣帝刘询后便世代享了西汉的江山,也够了。”周令看着四处张望的孙洙,眼波流转,他只当眉目传情了。 “弟弟好学问。但此女子跟卫子夫不一样,她不会盛装舞步,讨面前之人欢心。她不仅不会讨你欢心,还会厌恶你。” “为何?我们周家地位显赫,也满足不了她的虚荣?她想要什么?” “我的弟弟,她跟你以前那些女子不一样。你原来那些女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为利牺牲色相,为名不知廉耻,毁人三观。但如果你也这样看她,怕你会失望。” “我不信。”周令摇头。 “你别不信。我讲给你听。孙洙呢,其实爱一个人,就是我们琴行的方校长。在以往的岁月,方校长就如女儿般待她。可能就是在相伴的岁月中,她不知觉地爱上了他。但是在两个月前,有一个男孩子在追求她。诺,就是那个拿相机拍照摄影的那个。” 周令也不由顺着周平的眼光看肖愃然。 “弟弟呀,你自信能比得上那个翩翩佳公子不?” 周令却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 “弟弟,我知道你不服气。当然,男孩子如果单单长得好并不算啥。可是,他还有才华。他还是个有灵气有前途的画家,他还有一个在大学当教授的父亲。他父亲的学生不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还比得上他吗?” 周令有些悚然动容。 “要是别的女孩子,碰见了这样的男孩子,怕恨不得倒贴上去了吧?可是他追求了孙洙一个月,孙洙竟然没有动心。虽然方校长也是人上之人,但无疑这个男孩子更适合她。” “孙洙现在也没同意?我看不像呀。” “他们交往不到一个月。可是弟弟,我也派人跟踪他们,然后就有些替那个男孩子不值。他们哪里是在恋爱呀,纯洁得跟中学生似的。他们最多拉拉手,拉得时间长了,孙洙就会放开,挨的近了孙洙就会推开他。” “欲擒故纵?” “弟弟呀,就你的思想根本理解不了人孙洙的伟大情怀。她是放不下她的爱,懂吗?”周平身子向后捱着靠背,摇着头,“所以弟弟,你样样比不上那个男孩子,还想得偿所愿,难哪!” “正常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手段。”周令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中。 周平见成功激起了他的斗志,就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裙,拢一下头发,“弟弟呀,那姐姐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提前祝你尽快赢得美人心!对了,”周平压低了声音,“她的家庭非常特殊,弟弟你可不要浪费哟!” 周平自以为优雅的离开了,周令却陷入了沉思。周平说的,他自然有方法去验证。他在想,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还有这样的女子吗? 他忽然看见孙洙的妹妹和他的父亲离开了座位,使了眼色,他身边一个人就悄悄跟了上去。 能利用的,他自然不能浪费。 第41章 忆流年39-又醉4 “下面是协奏曲,主题:召唤,演奏者:方言、孙洙。” 随着主持人甜美的声音舞台上已变换了场景。钢琴与古筝已摆放在两端,灯光也打出了怀旧的温柔。 台下,元俪见方言果然用了她给他的建议,不由会心一笑。 郦原看见她表露的笑意,有些奇怪,“怎么了?” “郦老师,你不知道,方先生用‘召唤’做主题,还是我给他的建议。”元俪虽然有些得意,但并未露出骄矜的神色。 “怎么回事?” 元俪便把那天的事情简略讲了一遍。还说方言为了寻访爱妻遗迹,跑了大半个城市,真是痴情之人。看他的情形,迷离恍惚,莫说三年,就是再多几年,只要爱妻不现身,怕也难唤醒他的痴狂。她有些怜悯他呢。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人,若为痴情所毁,当真可惜。所以她如果能帮到,她也愿帮他。 郦原听了却五味杂陈。那几天他情绪低落,请假在家中自饮了不少酒。他把元俪送回家,精神亢奋,熬夜写了份企划书,为报纸设定了三年的发展规划,他几乎确定未来一定可期。本来他确定郭潇一定会动心,可是他再次见到郭潇,没谈两句,忽然说,他的屋檐低,怕抬头就碰伤了他这个高人;他的船小,怕载不动他的才华;他的庙小,怕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他的企划书根本就没有拿出来。 他他懂得女孩的心思,更懂得自己的心思。他没想过地久天长,他只想送她一程。可上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你有多大?你懂得多少?就仗着有些才气给人乱出主意?万一不对,岂不耽误人家?” 郦原忽然又正言起来。他心里的思念无处寄托,倒给别人撞上,方言肯定是故意! 见郦原忽然严厉起来,有些莫名其妙。郦老师这人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摆老师的架子。她不再理他,把座位挪远了些,她没觉察到已经离方明烨很近了,只专心看起了节目。 方言和孙洙分别从两端进入,坐在各自的乐器前。先是共同的前奏曲,由低而高,两种乐音也开始试探地接触和缠绕。然后慢慢渐入佳境。呼唤时琴音高亢而筝音听而幽思,应答时筝音婉转而琴音欣而若狂。虽然主音仍是那熟悉的两首名曲,但表达的效果有了质的改变。 最后的尾音一收,全场还是一片寂静。后来评委席上的人一带头,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元俪已使劲拍着手,忽然一种情绪不可抑制,她一地抓住郦原的手,圆润的脸上漾着激动的红晕,大大的眼睛闪着晶莹的光采,她站起来抓住郦原的手。 “郦老师,方先生他突破了!他的弟子,叫孙洙是吧?能跟上他的节奏和旋律,应该也突破了,真为他们感到高兴啊!” “又不是你突破提升了,有必要这么高兴吗?”这女孩,不仅醉时发疯,激动时也一样。 “世上多了两个音乐家,难道不值得庆贺吗?”元俪的兴致丝毫未减。 “音乐家不多得是吗?”郦原淡淡的,却没有推开女孩的意思。 元俪热情稍退,发现自己竟抓着郦原的手,连忙松开。 这难道不是令人激动的事吗?郦老师为什么无动于衷?对,刚才他还吵我了。可是演奏效果显示,我说得没错呀!轰动全场,余音缭绕,震撼人心。难道他又在怪我唐突了他?坏了,刚才我好像真的唐突了他。这可怎么好? “来,元俪,郦老师不理你,我们俩来一杯,共同庆祝两个音乐家的诞生。”方明烨拉过元俪,递给她一个杯子,杯中液体橙色如惑。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及至杯中之物下肚,元俪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她的头,已有些晕。“方明烨,你给我喝了什么?” “香槟呀。”方明烨淡定地瞅着元俪。 “可是,我记得我的杯子里是果汁的。”元俪嘟囔着,感觉到清明的流失,她摇摇头,却没摇到清明的回归,脑中已变得一片混沌。“方明烨,你知道的,我不能喝酒,你存心……” 看着元俪伏在桌上,郦原对方明烨发了一通火,方明烨一声未吭。他担心元俪,焦急地一遍遍唤着她。 元俪慢慢抬头,但神情已起了变化。她神情激奋,不住叫嚷着,声音比平时还大了不少。 “对洒当歌,人生几何?今日方见音乐之魅力!犹可说,犹可说……” “冬后三日,轻霜初侵;嘉日早定,盛会已临。是夜也,风清月朗,云色流金;俪景在野,尤适唱吟。” “及至,观之。但见会场恢宏兮恍若仙苑,往来殷勤兮嘉客不斩。” “啜饮兮如琼浆玉露,共赏兮有名乐仙曲。” “乐曲不停兮婉转纷呈,有曲名曰召唤兮满座艳惊。一声即动兮万物皆静,四座无言兮欲稀天星。” “共琴为伴兮,与月有期;幽音待何兮唯我心知。” “故人何在兮烟水缥缈,青春欲老兮花落燕巢。一曲履霜兮相与于奏,曲终可见兮玉人双娇。” …… 第42章 忆流年40-又醉5 “呜呼,琴筝之器,音色迥异而合协至此,心之所随也……” 元俪自顾自地投入到吟唱之中,激动时还拍着桌子,连旁边的人都没注意到。 元俪吟唱的声音清脆动听,调子颇高,许多人都听到了,带着各种目光看她。 杨问天来得比较晚,但最后的精彩还是见了的,如今见元俪随意吟唱,便成华章,对女孩又多了一份认识。他瞅瞅方明烨,见她试图阻止元俪,但女孩不听她的,不断摆脱她,仍在发着不可遏制的激情。 元俪断不会自己饮酒,郦原也不会让她饮,那么她饮的,是方明烨给她的?郭潇怎么回事?平时宝贝元俪,却让方明烨跟她一起。他不知道,方明烨只会想把元俪推向深渊?…… 方明烨又使劲推了元俪一下,元俪被郦原扶住,还扭头,“你干嘛?干嘛打扰我。我说到哪儿了?我说完了吗?” 思路被打断,元俪感觉有些头痛。她望着方明烨,有些恼怒。 “别人都在看你呢。”方明烨低声耳语,悄然把元俪拉离郦原。 “有吗?有吗?”元俪往四周看看,只看见近在咫尺的方明烨。她感觉有些迷惑,明明刚才有双熟悉的手在扶她,怎么就不见了? “你骗人,骗人!这里根本就没人!我就看到你了。对了,你谁呀?”元俪甩开方明烨的手。还没等她回过神,就有人拉起了的手,熟悉的感觉又在蔓延。她抬头,望见了郦原,不由惊喜。 “你是……郦原?!” “元俪,方先生和孙小姐来看你了。”郦原哄着女孩迎住走过来的方言和孙洙。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刚才弹琴的仙人和仙女。”元俪还特别亲昵地拉起孙洙,“你是仙女,我不忌讳。”她褪下手套,搂住孙洙,偎依着她,“好香啊!仙女,元俪就喊你仙女姐姐,可好?” “她喝了多少?”方言皱眉看向郦原,郦原则看向方明烨,方言也顺着郦原的眼光看向方明烨,方明烨不由一慌,“半杯香槟。” “半杯就这样了?”看了正依恋着孙洙的元俪一眼,又推了推郦原,“郦先生还等什么?你也知道她的特殊,还不快把她弄走?人这么多,磕着碰着,你不怕她出事?” 郦原怒视着方明烨,“还不上去拉她?” 方明烨冷笑。怎么?自己不敢?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又缠着你? 虽然想着,她还是上前。可元俪根本不让方明烨碰,说不认识她。她只偎依着孙洙,孙洙也一时泛起母性的温柔,轻拍着她。 没得已,郦原上前,拉起元俪的手,“元俪,还认得郦原不?” 元俪望着他点头。 “仙女姐姐还有事,你跟着郦原先出去好不好?” “可是,元俪不舍得仙女姐姐。”元俪挣脱,再去搂孙洙。 “元俪,刚才说了,仙女姐姐有事。你要打搅她,她就不高兴理你了。乖,跟郦原走,等仙女姐姐闲了,你再来找她。” “可以后,元俪还找得到仙女姐姐吗?”元俪可怜巴巴问着。 “我保证,可以。” 元俪终于松开,拉住了郦原的手。走着,还不时回头望着孙洙。孙洙也微笑向她。 看着二人渐渐走向出口,孙洙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她就是元俪?” “是呀。”方言与孙洙站在一起,恍然间有种异样的温馨的感觉,是在与周星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可是他又觉得那是错觉。“原来就想介绍你们认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这个女孩相当特别,我对你说的招唤,就是受她的启发。” “方老师,对她也挺赏识?”孙洙看见元俪,脑中闪过一个影像,但她不确定是她。因为她不知道是她的名字。但刚才这位女孩随意吟唱,又觉得八九不离十,因为那个女孩在招聘会上说出的“君子三畏”的话,也是才学之人。而且看身材也像,像未发育的少女。不过,现在听方老师说话神情及语气,尽是赏识之意,心中不由涌起微酸的滋味。 “元俪虽不会弹,但她善听,也善于把听到的,或其他感觉到的用文字表达出来。在那篇文章里,她以闯入者和探索者的身份,把她看到的感觉到的美好写了出来。虽然,这里未必那么美好。” “方老师,我想看看她吟唱的那些文字。”孙洙感觉,那一定很美。 “她不一定记得,但有郦原,应该可以看到。” 他们送别一波又一波的嘉宾。肖愃然走时还大胆抱了一下孙洙,并贺她演出成功。引来肖懛宝一阵白眼。 周平也走了。这次是方言一手策划实施,她没参与。但她不在乎。她现在有自己的计划,而且计划第一步执行得很成功。她的弟弟造了许多的孽,不在乎多加一个。虽然因为一些原因让她的计划一推再推,但现在达到的效果,她也很满意。 最后,孙洙也跟他道别,带了家人离开。出去后,孙洙问孙滢为什么出去那么长时间。孙滢说她肚子不太舒服。她可不会告诉孙洙,她和父亲孙锗,见到了自称当周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周令。 然后,方言一个人待在大厅。望着空荡荡的空间感受着繁华落尽的寂寞。虽然,繁华落尽后是寂寞,但人们还是期待繁华。 第43章 忆流年41-又醉6 “清红,你说我们师母长什么样子?” “师母?” “就是郦老师的妻子啦。在我心目中,她一定静如古诗,动如行云,与郦老师伉俪情深。” 第二天上午,在顾清红的裁衣小店里,元俪与清红聊着,元俪忽然提到她想象中的郦原的妻子的模样。她托着腮,想了个出神。清红则望着女孩,有些无语。 昨天晚上,因为元俪提前给她说过,就一直等着她。但都十点半了,元俪还没联系她,打电话她又没接,她有些急,就走出店,到了路口。她还想,假如她没有迎到她,就联系郭站长。元俪失踪的责任,她担不起。她朝小京华所在的方向焦急地望着,然后她就瞅到在寒风中行走的两个人。 空旷的街上的路边,女孩被一件长长的男式风衣裹着,而那个男子只穿着单薄的西装。男子拥着女孩向前走着,在长长的路上被路灯印成重影。 到近前,她看清,男子正是郦原,女孩正是元俪。而元俪,明显又在醉中。 到跟前的元俪还是不让顾清红靠近,郦原不得已还把她送进室内,直至她睡着了才离开。 元俪醒来时还有些怔忡,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刚开始她以为是方明烨送的她。按照她的逻辑思维,方明烨既然故意把她灌醉,她就有责任把她安置好。可方明烨为什么要灌醉她,她却没有多想。当顾清红问她这个问题,她也有些迷惑。她也知道,在她们出发前,郭站长是明确地告诉方明烨要她照顾她,不要饮酒。可方明烨却明知故犯。她得罪她了? 顾清红也不愿多聊方明烨,她只告诉元俪,以后自己多小心。方明烨在行为上已触犯了了她的禁忌,不管善意还是恶意,都要不得。因为事情一旦有因,它的发展往往不受人控制,不要总期待自己的好运。 听到自己再一次纠缠郦原,还麻烦他亲自己送她,受冻一路,元俪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谈起“师母”。她幻想着“师母”的美好,以及她的幸福。可是郦老师如何给“师母”幸福,她却没有概念。她只知道,郦老师对她这个陌生人都如此有耐心,呵护备至,那他妻子一定幸福。 “陌生?”顾清红对元俪用这个词很是在意。她问她,“元俪,你对郦老师有陌生的感觉吗?” 她虽然并不明白元俪的感觉,但元俪在醉后的表现,有可能就是潜意识在起作用。而潜意识,就是内心的表现。 “虽然我对他一无所知,可是倒真的没有陌生的感觉。”元俪仔细想想。元俪想着可能跟她的病症相关。她醉后认得他,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在发生作用。可是她又发现了问题,“我对大家更不陌生呀,为什么醉了就不认得?真是奇了。清红,下次如果我不认得你,你就使劲捏我的手,捏疼一点。” “元俪,你还没够,还要下次?”顾清红很是奇怪她的思路。 “对,对,没有下次了。清红,有机会你监督我。” 元俪把身子往炉边凑凑,慢慢又说出自己的烦恼。 这个烦恼是什么时候滋生的,元俪并不知晓。等她发现,这个烦恼已在她心中扎下根。 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郭潇用她,其实是冒了不小的风险。可郭潇从未要她承诺什么。却要她周围的人为她担着风险,而他担的,无疑是最大的。 而她在上学的时候,大多数老师都是采取孤立她的策略,不要学生惹她。 郭潇其实也可以这样,可是他没有。她要她参与集体活动,给她与同事相处的机会,愿意给她把陌生转熟悉的机会。 可是这样,她的风险就被转嫁给了其他人。他要站里所有人共担他的风险。 元俪很多时候都在站里整理资料。但凡出去,郭潇必叮嘱,而叮嘱多的是陪她出去的人。 于是她心中慢慢在想,她是否该有替郭潇解决自己这个麻烦的问题的自觉? 可是,她又真的舍不得。她好不容易熬成了熟悉的感觉,又不能不珍惜。 她想,假如有一天郭站长说他不想再麻烦了,她也不会怨他吧? “郭站长不会说那种话的。”顾清红很笃定。 “为什么?”元俪奇怪。 “最艰难的时候都度过了,以后只会更好。” “真的?”元俪想想,其实也没错。还有比以前更艰难的事吗?没了吧? 元俪刚高兴没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从她喝醉到顾清红的店,大概有一个小时时间。而小京华到这边,大概也就十几分钟时间,就算慢打二十分钟,而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她到底做了什么?大厅里有几百名观众,郦原就在她身边,她再次迷醉在他面前,按照她第一次的表现,谁能为她释疑,她是否还有更令人瞠目的作为…… “元俪,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应该去问当事人。方明烨我觉得不靠谱,你应该去问郦老师。虽然我不知道那四十分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郦老师送你回来,他没有不耐烦。说不耐烦都有些不合适,他的样子,更像个护花使者。” 她,可以问郦老师吗? 第44章 忆流年42-又醉7 “明烨,你给元俪喝酒了?” 办公室内,几个业务员走后,就剩下了郭潇和方明烨两个人。郭潇把头转向方明烨的时候,已压不住心头的火气,脸色一片阴沉。 “在你们赴演奏会之前之前,我嘱咐过你没有?元俪她滴酒沾不得!上次在宴会上,那么点酒,就犯迷糊了。你又不是不是不知道。这一次,是集会之场。人声鼎沸,人们之间难免摩擦。我让她去,也是因为现在天冷,人们着衣较厚。要是夏天,我肯定是不赞成她去的。她要是固执,非得签了自己负责的协议才行。可是现在,是我同意她跟你一起去的。若她出事,你担第一责任,我担最终的责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郭站长,你怎么不为元俪想想呢?”方明烨却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抬起头,迎住郭潇含着怒气的目光。 “我怎么不为她着想了?”郭潇觉得方明烨胡搅蛮缠。想起杨问天跟他说的话,郭潇不由眉头紧锁。 杨问天说起方明烨猛推元俪的事。他告诫他,这两个女孩,怕他最终只能用一个。而健康的方明烨无疑更合适。元俪是个瓷娃娃不说,她的文笔更倾向于文学性。他劝郭潇或者放了元俪,让她去治病,去走她自己的路。趁现在她们矛盾还不深,让他早日下决断。方明烨现在可以推倒元俪,她将来可能做更过分的事。 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他知道方明烨有野心,他也提拔她,让她位于元俪之上。前一段时间也相安无事,却没想到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方明烨公然给不能喝酒的元俪倒酒,她想干什么?想起他要不是太放心,嘱咐杨问天去看看,他还不知事情原委。而方明烨事后会不会不承认,他也不知。他不该让她们一起去的,他痛悔。 “郭站长只为元俪的安危着想了。我觉得郭站长身为站长,兼职家长,考虑得太单调了,应该为她考虑更多更复杂的事。” 看着郭潇的脸色,方明烨仍然不改浅浅的笑容。 “郭站长没做到,昨晚我帮你做到了。元俪现在有两大遗憾。她虽然文笔绮丽,但囿于她闲适的性格,不能尽其文才,是她第一大遗憾。当是时,音乐激跃,撼人心灵。其他人倒罢了,而元俪受激之下,必有文思,却不能成文,怕事后热情消退便无文了。我知道酒能激发她,也知道那点酒伤不了她,给她一点又怎么了?你是没看见,她激发之下,张口成文,潇洒咨意,人生之快意,显于此间。难道不是我成全了她?” “还有,元俪太矜持了。她对郦原明明有了少女怀君子之心事,却只能藏于心中,平时虽不显山露水,可仍不免有怨。在集会上,郦原问她‘元俪之怨,可因《子衿》?’郭站长可知《子衿》原诗?我念给你听好了。《子衿》是《诗经·郑风》中的一首,原诗是这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圣人说,郑风淫。郭站长以为呢?” “元俪熟读诗书,应该明白这是郦原的试探之意。可是元俪并未接他的话。她只说自己是郦原称她一声‘元小姐’以为他疏远她而生气的。最后二人冰释前嫌,共话师生之情。” “我真为元俪着急呀!郦原并非浪荡之人,他的试探可能只有一次。可元俪似乎并未意识到,她只有在醉时才情不自禁。我也愿成全她,助她达成心愿。” “我错了吗,郭站长?” “其实二人倒也挺适合。元俪云英未嫁,郦原鳏夫之身。虽然可能委屈了元俪,但只要她不介意,也没什么不可以。最多郦原为亡妻的情圣的形象崩塌。但郭站长,有妻有子,怕有些悬。” “方明烨,你不用如此冠冕堂皇。你到底怎么想的?还用人猜么?你嫉妒元俪,不是吗?”郭潇听到方明烨的话,倒是把怒气收敛了些。今天话已经谈至此,那就说个彻底明白。 方明烨眼睛红了。伪装的轻松也在刹那时崩溃。 是,她嫉妒她,她不值得嫉妒么?她获得郦原的爱宠,她获得杨问天的赏识,更重要的,她盈盈谈笑间就虏获了不少的心,这其中,就有她面前这个人。 在演奏会上,她与郦原两人倾心而谈,她在旁边,他们旁若无人;她与方言侃侃而谈,她就在旁边,他们视若无睹。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无人相问。 在那次聚会上,她接受了元俪的和解。可是最后,郦原只扶住了元俪。她摔倒,却被所有人忽视。她自己站起来时,心中就燃起了熊熊之火。 后来,她得意了,享受了高于元俪的待遇,暂时熄灭了争斗之心。 而昨天,她遭受了打击。忽然明白,风云之间,就如龙虎,息战是暂时,争斗才是本质。龙虎相类,风云相类,相类的,还有争强斗志永相存。 “郭站长,你想不想知道,元俪醉后,郦原又是如何做的?” 第45章 忆流年43-又醉8 “这个,只有我知道。我是他们的见证者。”方明烨挑了挑眉,“想知道,我就细细讲给你听。” 听到方明烨的询问,郭潇只沉了脸,没有吭声。 方明烨等他几分钟,见他一直不说话,但也没有制止她。“好吧,我只当郭站长默认了……” 郦原拥着元俪来到楼下换衣处,他取出元俪的棉衣给她穿上,拢了拢她的发丝,给她戴上帽子,戴好手套。元俪一直望着他,乖乖地任他为她做着。 虽然,郦原知道,他为她做的,她可能永远不知道。她醉着,他醒着。可是只有她醉着,才能容忍他的温柔;也只有她醉着,他才有胆量表现他的温柔。 他们走进寒风之中。没走几步,元俪就瑟缩了一下。郦原问她,冷吗?元俪点头。郦原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罩上。大衣很长,几手罩住元俪全身。元俪歪头问,郦原不冷吗?郦原摇头,哄她,郦原不冷。有元俪的地方,没有寒冬。 他们沿着长长的街行进。街上上空无一人,清冷而空旷,只有昏黄的街灯为他们照着行走的路。路在延伸,似无尽头,就似一生一世一双人漫长而温馨的一生,走过而无悔…… 方明烨看了一会儿,感到彻骨的冷。她觉得自己的体温被冷气所包围,已降至冰点。没有人温暖她的心。她手中握着的,是郦原交给她的元俪的冷冰冰的电车钥匙。郦原要她,骑车独自回家。他为什么就没想过,她也是一个女孩子,夜行路上,是不是安全?…… “咱们这里,治安很好的。你们郦老师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元俪情况特殊,又醉着。她本来人就显小,醉了就更是个小孩子,他像女儿般待她,也正常。”郭潇听着,不由插话。 “瞧郭站长这话说的,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方明烨觉得自己都被气笑了。“不知郭站长说的所有人指的是什么?如果培训班的学员,我不是。如果指我和元俪,这态度,迥然有别。何来一视同仁?” “是,我说错了。郦原对元俪是偏爱些。那是他们在写文章时交流才有的,你就别强求了。” “郭站长果然也是如此?在演奏会上,我要郦原如唤元俪一样唤我的名字。这不过分吧?可是他拒绝,他说他和元俪有师生之情,和我没有。女子芳名,相关之人才唤得。郭站长,在郦老师眼里,我是不相关的人!” “明烨,郦原已经离开记者站,他在说自己与记者站无关,原也是。”在郦原离开后,郭潇也有时候问自己,是不是错了?可是错没错,已经无可挽回。郦原是在借方明烨的囗,说明自己自己的态度? “可是,我也不赞成郭站长说的郦老师把元俪当女儿的说法。郦老师,可养不了元俪那么大的女儿。元俪,也认不了这么年轻的父亲。我不知道郭站长为什么要把郦老师划到元俪的长辈里面,也许您想绝了他的年头。可是您想过没有,您也是跟郦老师年龄相若的人,您置自己于何地呢?您自己对元俪,有没有像您说的郦老师对元俪的感觉?您说那是父女,是在骗自己?您骗得了吗?” 郭潇倏地抬头,望着方明烨。方明烨也含笑望着他。“郭站长,人的行为会暴露了他的内心。可是元俪张口闭口说您是站里的‘家长’。您,才是元俪视为如父的人。” “明烨,我向你保证,元俪会离开。其实,杨总编评价过你们二人。他对你的评价,是高于元俪的。你就安心在这边发挥你的才能,郭站长也不会亏待你的!”瞬间,郭潇下了决断。 “别呀,郭站长。”她就这么离开,有什么意思?方明烨不允许!“前些时候你还夸她为‘第一功臣’,创业刚有些起色,你就斩杀功勋之臣,不是是令其他人寒心吗?你这活动刚开始,正需要大量的写作,站里又有谁可替代她的位置?” “你容得下她吗?明烨。”郭潇盯住方明烨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掠到她的内心。 “郭站长是怨我没有容人之量?”方明烨浅笑一声,“元俪虽然比我大,但我只拿她做妹妹看。小小的人儿,总引起人的保护欲。我也一样呢。” 方明烨知道郭潇不舍得元俪,所以他愿意示弱。但她不管。她争取到自己的位置就行。 虽然郭潇并不太相信方明烨的话,但他也没太大的选择。“明烨,以后你就做主编,元俪就做你手下。” 下午上班的时候郭潇就宣布了任方明烨做主编的事情。全场一片寂静。但最后都客气地贺她高升。待人走后,办公室内又剩下三个人。方明烨坐在了郭潇的对面,而元俪,就坐在了办公室唯一的沙发上。 “元编辑,别人都说了贺词,好像你还没说。我就想听元编辑一言呢。”方明烨含着笑,似乎就是看下属才有的笑容。 元俪站起身。她感觉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气氛有一丝怪异。方明烨好像有意为难她。当下她略欠身,对着方明烨一躬。 “祝贺方主编高升。诗圣杜甫有一首贺友擢升之诗,题目很长,我就不说了。其中有两句‘文章开穾奥,升擢润朝庭。’我想送给方主编。” 第46章 忆流年44-又醉9 “方主编高升,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但方主编才华横溢,定能胜任新的职位。” 元俪望着方明烨,眼中闪着真诚的光。她想,既然她还不想有离开的觉悟,她就得适应新的氛围。虽然她对方明烨有了些戒心,但她依然觉得她无伤人之意。 “嗯。好吧。也谢谢元编辑提醒。对了,杨昌大哥托你写的稿子,写了没?”她知道元俪宿醉,早上也不知何时醒。她不一定有时间写。但假若她没写,那就是她第一个错处了。她指责元俪以私事耽误公事,连郭站长也无话可说。 “我上午赶出来了。方主编可以先审。”元俪说着把稿子拿出来,放到桌上。 方明烨翻阅看。说实话,虽然时间仓促,但元俪仍然写得文采斐然。她已经掌握了这种文体的写法,结构明晰,诗词也运用得自然,增加了文章的文学性。 看见郭潇望着她,方明烨表示,文章还不错,就是有个地方特别注明那人不是本地人,她觉得没必要。她答应郭潇,不会在稿子上为难元俪,所以也没说太多。 郭潇已经对元俪写的东西产生了信任,他表示只要当事人没意见,就可定稿。现在杨昌已经去那家单位了,现在就等他电话就行。 公事已了,方明烨忽然变了态度,她走到沙发前,亲热地搂着她。 “元俪,除去公事,我们还是姐妹,你也喊我明烨就行。” 元俪刚开始不依,但方明烨坚持,而且一直不放她。元俪觉得很别扭,最终还是答应了。方明烨才放开元俪,但还是牵着她的手,把她的钥匙放在她手心。 “元俪,钥匙是郦老师给我的。会后,他本想开车送我,可是你缠着他,不让他动。他就把钥匙给我,对我抱歉,让我自己走。虽然如此,我知你醉着,并不怪你。” “我也奇怪。有你在场,郦老师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唤我,可是那时他突然提出送我,我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虽然郦老师并未送我,但他对你也有些不耐烦。说实话,元俪,你虽然美丽,但醉了无知不说,太缠人了。除非你家人,怕没人能受得了。他推了你一把,你坐地上,就有些委屈,哭着站起身就走。他只好去撵你。他送你,我就远远跟着,我怕你出事,还好,他把你送到了清红处。元俪,郦老师不可信,你就不要信了。要信,就信郭站长,你说过,我们记者站就像一个家,郭站长就是我们的家长啊!” 郭潇愣住了。可是他没戳穿方明烨。方明烨说她会争取元俪的全心支持,她就用欺骗的方式?可是假如她用了能达到效果,就用呗!就算元俪最后知道了,应该恨的也是方明烨,与他无碍。 元俪直接迷茫了。她心中涌起万种思绪。本来记忆的缺失她就很茫然,现在又来了两种解释,她都不知该信谁。虽然她更倾向于顾清红,可顾清红只见了最后的几分钟。现在方明烨说,她才是全程的见证者。 她有时也怕自己影响到郦老师的正常生活。但心中还是有些小心思。她希望他对自己好一点儿,带给她美好的青春记忆,以留作青青的印迹。可是,她终于意识到,是她自私了,她没有考虑他的意愿。 元俪忽然有些冲动,她想验证一下,郦老师不再是她的唯一的信任者。她站起身,走到郭潇的面前,鞠躬向他致谢。 “郭站长,明烨她说得没错。我真的应该感谢您。也许,再没有一个领导像您一样容忍我这样一个有这么多毛病的下属。我说过记者站就像一个家,而您是家长。” 元俪轻轻把手套脱下,伸出自己的手。 “做为这个家的成员,我愿意接受家人的教导。郭站长,您是否愿意教导我?” 郭潇望着这双手。由于长期戴手套,她的手白皙得有些过份,细嫩得更如同婴儿。他迟疑地望向元俪,元俪点头微笑。一直以来,他都是很小心地避开,怕伤害到她。他也很嫉妒郦原,因为他可以站在她身边而没有任何忌讳。现在,他也可以如他一样,保护她了吗?是这样吗? “元俪,你确信吗?”郭潇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确信,郭站长。医生是这样说的。但在学生时代,没有哪个男生给我熟悉的机会。所以也没办法验证。我的意思是,假如郭站长愿意,我就和您共同验证。您愿意吗,郭站长?” 元俪其实有些赌气,她急于验证郦原的不特殊性,因此她的眼神是热烈而急促的。但见郭站长一直在迟疑,元俪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她觉得郭站长还是怕担责的,他究竟不敢冒险。她有些黯然地收回期待的眼神,慢慢把手放下。 方明烨在旁边,有些玩味地看着两个人。她知道郭潇对元俪有种朦胧的心思。他心中是无比渴望能够亲近她的。但他还是怕她受到伤害。 看着元俪就要收回,郭潇有些急,他忘了元俪的手是赤裸着的,就一把抓住。 “元俪,郭站长愿意跟你一起验证!” 第47章 忆流年45 “元小姐,在文章之中,你为何特意提出我不是本地人?” 饭局上,有些发福的秦总望着元俪发问。 说实话,元俪对这种场合有些抵触。她的心情也不太好。虽然她验证成功了,可是她没有能调整过来。方明烨说的话像钉子一样打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感到心的破碎。她告诉自己,方明烨不可信,可是她未能安慰到自己。她甚至有种冲动,想去质问郦老师。可是她有这个权力吗? 席上,他们的办公室主任还请元俪坐在秦总旁边,以便秦总随时咨询文章的问题。但元俪坚辞,让郭潇坐了,他坐在了郭潇的下席。但秦总的问话,他不能不答。 “是这样,秦总。每一个人都有归属感,而这归属感很大程度上系在他的故乡上。” “秦总也应该听说过,历史上汉高祖有一首诗名曰《大风歌》吧?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衣锦还乡,高祖作为一个时代的开创者也未能免俗。故乡的水,故乡的云,故乡的人,故乡啊,总有一个人永久的牵挂。” “有关故乡的诗词非常多。我记得一代诗仙李白有一首诗《波荆门送别》中这样说:‘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李白离开蜀地家乡之时,尚在青年。他本人也是一个抱负远大,志在千里之人。可是他说,就算走出了一万里,故乡的水仍依依送着他乘坐的舟船。” “秦总,您的故乡与此均在中州,并不能算是远离,而且有相似的人文环境,却依然给不了相似的心境。所谓‘三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何况已有几百里?人人皆有故乡梦,不认他乡是故乡。所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秦总心之归属,当在故乡。但秦总在此地创下事业,恐怕也割舍。亏现在交通发达,几百里,开车也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午休的功夫,当解秦总思乡之情。” 秦总没说话,但他旁边的主任已深解其意,他拿过一个干净的酒杯,倒满了酒,放在了桌子的转盘上,然后转动转盘,把杯子停在了元俪的面前。 他站了起来,对着元俪举起了自己斟满酒的杯子:“元小姐,为这份归属,我代秦总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他仰头喝干,对元俪伸出手,“元小姐,请。干了这杯,秦总送你们一份大礼。” 元俪有些懵。她礼节性地站起身,手虽扶着酒杯,却没有啜饮的意思。 她没有想过来,可是郭潇说,听杨昌说那个公司的负责人性格有些怪异,不怎么信人。杨昌也是费尽功夫才见到那人,姓秦,人称秦总。而且对我们的活动兴趣一般。我们采访的时候,元俪也见过一次,那人坐在那里,并不怎么言语,大部分都是那个办公室主任在说。偶尔打断,主任则点头哈腰到近前重新聆听。然后再继续。自始至终,他们距离他们都有四五米开外。 他们交稿的时候,在接待厅等了一个多时辰。元俪本来也是有些信心的。需要用的词语句子,她是斟酌过的,但若是依然犯了那人忌讳,怕有些悬。若是因为文章而失去一个客户,她就成了罪人。或许她也该重新估量自己的去留。在听方明烨说起的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她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难受,她忐忑,再后来就成了焦躁。时间越长,她的忐忑也在加重。三四千字,写起来是费些时间,但看的话,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事儿,他是忙,还是在挑刺儿? 直到那个主任推门出来,说稿子他们秦总非常满意。中午有宴,请她们赏光。元俪放下一种心情,另一种便又占满了心。她想走,可是被拦住。主任说,秦总见的就是作者。他想向作者咨询些问题。 可是宴席刚开始,这个主任就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郭潇首先反应过来,他把元俪面前的酒杯拿过来,对着秦总和主任举杯,“秦总,主任,我这个下属不能饮酒,做为领导,我代她。” 见他欲饮,主任却止住他,“郭站长,代的话,须满十杯。” 郭潇怔住,却依然显示了豪爽,“没问题。” 待郭潇饮完一杯,再满上酒时,元俪却止住他,面对秦总,“秦总,可否容我说一句。” “元小姐有话说?请。”依然是主任代秦总说话。 “如果我没听错,主任先生的酒刚才也是代秦总而敬,而我们郭站长也是代我而饮。同样是代,何顾待遇不同?请主任为秦总代为解释。”元俪不再看秦总,直盯着那个主任。 “假如主任是个人行为,我们不接受这种无谓之酒,因为我们之间素不相识。假如主任是代公司而敬,请问主任,是否代表得了公司?假如在公司是主任一言九鼎,我自己承你敬酒。郭站长饮的不作数。”元俪拿起一个新酒杯,满上,“主任,我听您一言。” 现场一片静,那主任也不知如何说了。他一言九鼎了,秦总该如何自处? “我看秦总,似乎不屑于与我们言语。秦总大礼,我们受之有愧。不受也罢。” 元俪忽然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她想了,郭站长应该很介意,那回去她就辞职! 第48章 忆流年46 应方言相邀,元俪第一次来到了方周琴行。 在演奏会结束后几天,周平黯然离开了方周琴行。她再一次逼迫方言,最后不惜以撤资相威胁。三年,她的耐心已被耗尽。可方言寸步不让。她就当真撤了资。她想让琴行陷入困顿,然后方言再次求她。可是事情出乎意料,琴行立刻有新的资金流入,重启运行。她失算了。 现在琴行虽然表面上一切照旧,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之变。 看到琳琅满目的乐器,元俪也满眼惊奇。她看见方言,连忙迎上去。 “方先生……” “还叫方先生?” “那叫什么?”元俪犯愁。 “就叫大哥吧!” “好呀,那我就叫你方言大哥。”元俪眉眼弯弯。“方言大哥,虽然你弹钢琴,是西洋乐器,可是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华夏的传统乐器。我们华夏人总是善于利用大自然之馈赠,以天然材料制器。有时候,一竹一叶,信手拈来,随口一吹,便成世上动听之曲。” 她拿起一件乐器,“方言大哥,这是箫吗?” “你认识乐器?” “我认识的也就几样。我认识箫,只为一个美丽的故事。我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还特意寻了箫的图片,是以认识。” 元俪深深望着这支箫,好像要从它处探寻到故事的遗迹。 相传春秋时候秦穆公有个女儿名唤弄玉,擅长吹箫,能发仙声。女孩身为国君之女,贵为公主,有时却是一种悲剧,或只能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可是秦穆公对此女儿爱如珍宝,只愿她幸福美满,箫箫和鸣。 有一天弄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个少年驾骑彩凤而来,少年琼姿炜烁,风神超迈,有天人之姿。少年告诉弄玉,她叫箫史,住在华山。然后,他就开始吹箫。箫声幽婉,袅若轻烟。弄玉技痒,便与他鸾凤和鸣。 弄玉醒来,为之销魂。 秦穆公为女到华山寻觅,带回了少年。并成全了这对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二二人婚后恩爱,常以箫声与天地合鸣。后来他们,女乘凤,男乘龙,飞天而去。 后有人制词牌曰凤凰台上忆吹箫以记念他们。 清代李渔在编《笠翁对韵》中说,“鹤舞楼头,玉笛弄残仙子月;凤翔台上,紫箫吹断美人风。” “元俪,你说得太美了!” 元俪扭头,就看见一个女孩眉眼盈盈,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元俪一怔,“你是?”忽然脑中一个镜头:一个女孩打完电话,忽然就面向了她……她惊喜睁大眼睛,“你是孙洙?我听你同学叫你的。” 孙洙含笑点头,“你是元俪?早闻大名,更读奇文,今日一看,果然就是当初我欲拉入伙的小妹妹。” “你的那些同学,还在联系吗?我看见,你们好几个人呢!我当时挺羡慕你们。” 孙洙摇头,“都不怎么联系了。欢聚一场,各奔东西。想想以前,我们一起笑,一起玩,一起兜风,一起联诗谈理想,好像做梦一样,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看孙洙有些伤感,元俪安慰她,“人生嘛,有聚就有散。有时分散,就是为了更美好的相聚。或者几年之后,你们再次聚会,还是会提起那曾经的青青盛宴。而且,青春正当时,何必作悲绪。盛宴远未休,今日当继续。” “好个‘盛宴远未休,今日当继续’,方先生,客已来,盛宴可备好?” 门口来一人,正是元俪念着的一直想质问而未能问的郦老师。 元俪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她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管方言迎上去与郦原寒暄,就缠着孙洙,要她带她上楼参观。说自己还没有见过琴行的布局,一定要看看。 孙洙见本来温言软语的元俪忽然有些任性,有些奇怪。便领她上楼,进了她午休之室。 “元俪,你怎么了?”孙洙轻搂着她。元俪醉时曾伏在她胸前依依不舍,虽然她比她只大了一岁半,但面对她,孙洙又泛起母性的温柔。 “姐姐……” 虽然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元俪却对她产生了发自内心的信任,好像就是第六感觉的相见恨晚。这种信任,连她与同事相处一月有余也未有过。 她把自己的烦恼说一遍,说自己不知该信谁。 “元俪,方明烨说的,我固然没见过。但是我见过,郦先生在出门前待你的样子。” 元俪期待地望着孙洙。 “演奏过后,我和方老师出去谢客,见你这边喧哗,便率先走了过去。元俪,你又吟唱又打桌子节拍,潇洒恣意,不愧为小才女。”孙洙说着,还拿出一张电视报,“你看,元俪,郦先生帮你整理的,都发在电视报上了。” 元俪看着报纸,作者处还印有自己的名字,一时呆了。 “后来方老师就让郦先生带你走。他知道你的隐疾,怕你受伤害。郦先生让方明烨扶你,可你只搂着我,不愿离开。郦先生亲自哄你,你才离开。他拥着你慢慢走。你想回头,他就停下。照我看来,他没有不耐烦,他珍视你。” “我不知,郦先生在出去之后是否变脸。但你该明白,是谁为你穿棉衣?是谁为你戴好防护用品?方明烨,她会不会?” 第49章 忆流年47-雪醉1 “元俪,有一点方明烨说得对,你醉了呀,就是缠人缠得紧,像个小孩子。不过看着这么美这么萌的小美人,把她搂在怀中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 “姐姐,姐姐才是美人呢!”元俪搂住孙洙的腰,又嗅着那阵阵幽香,觉得好熟悉,“姐姐,我怎么觉得你的体香好熟悉,我们是不是以前也这么挨近过?” “是呀!”孙洙忍俊不禁,“刚才我不是说过吗?你醉了见到我,直叫‘神仙姐姐’,连郦先生也拉不走呢!” “是吗?”元俪想象自己的样子,觉得好笑,“姐姐,我们一见如故,我就叫你‘小洙姐姐’可好?” “随你了。对了,你吟唱的样子,肖愃然都录下来了呢。到时你可以看看自己的形象。” “肖愃然?”元俪听说是陌生的名字,也没有问。小洙姐姐单独提起,肯定也是相关之人。但听她的口气,又淡淡的,不知怎么回事? 两个女孩再下楼时已经如胶似漆,不分彼此。楼下肖愃然也已到了,三个人闲聊着,不时瞅着楼上。郦原见元俪如此,不知发生何事,有心上楼询问,但碍着是在琴行,元俪又有女孩相陪,不便前去,终未成行。但终有些心不在焉。 女孩下楼,孙洙给元俪介绍肖愃然。元俪觉得二人郎才女貌,正相配。可她在肖愃然眼中看到了火焰,而小洙姐姐眼中只有淡然。 元俪只当没看见郦原,只对着方言搭话。“方言大哥,盛宴礼定何处呀?” “元小妹,是一家鱼火锅。虽不能算是盛宴,也可解口腹之欲。” 元俪听了,拉着孙洙要提前走。可在途中还是被三个男士撵上了。 “元俪!” 元俪心头一震,但她回头望了郦原一眼,又低下头,“郦老师,要以何教导学生?” “元俪,郦老师可有错处?” “郦老师无有错处。有错者是学生。” 他们几个人进了包间。包间内布置倒也雅致。一片墙上还有水墨画,画上有两句诗文:“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可是并没有写明作者。 元俪看着,有些好奇地问走过来的服务生,为什么不写明呢? 服务生告诉元俪,小姑娘,我们老板说了,谁能说出处,并解释,小店有礼要送。 “这是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诗句呀。前两句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都是名句,很难吗?” “那小姑娘,你就解释一下。”服务生有些激动。 “好吧,这是写思妇与离人,均站在月光下,却是相隔千里,同望月而声息不闻。空中鸿雁任如何飞,却飞不出无边之月光。月照江面,江水之中鱼龙跳跃,激荡起无限放大的波纹,蔓延在江面。月光,似连着两人,又隔着两人。月光如思,思无涯,鸿雁飞不出月光,两人也逃不出思念之囿;江水若愁,愁不尽,鱼龙跃而激不止之纹,就如愁海翻腾总不休……”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不一会儿,他又回来,送了元俪一张卡,说持此卡可享优惠并有无等待特权。然后又拿出一瓶红酒,说是店里送的礼。 三位男士都是明眼人,看见上面印的fite”字样,不由相顾瞠目,郦原有些坐不住了,他拿起酒就出去问,后来又拿着酒又回来了。说是这瓶当做礼品近一年了,只是无人得。他们得之无愧,并无他意。 “郦老师,酒很贵吗?”元俪问着,又想起自己在生气,不由又扭过头问肖愃然,“愃然大哥,你说,我信你。” “拉菲呀,虽然此酒近几年价格有些下滑,但也得几千块一瓶吧!” 元俪吓一跳,但想着郦老师既然拿回来了,那应该是无碍。 他们要的锅很快上来了,是鸳鸯锅,一边糖醋,一边麻辣。糖醋是元俪要的,孙洙也不忌。锅中冒着烟,鱼香夹杂着调料的香气在室内蔓延着,挑逗着人的味蕾。 元俪却是还记得前嫌,她对着孙洙笑着,“小洙姐姐,你是不知道。有个人说咖啡的苦味是人生真味。女孩子加了糖中和了这苦味才吃得了。可是我觉得,既然人生已苦,何必自讨苦吃?我们今天就吃甜的。”元俪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盘中,“我还听说,中餐料理,糖是必备品,不吃也得吃。” 看着元俪小嘴中嚼着鱼肉还有些赌气的样子,不禁莞尔,她问肖愃然要过手机,打开那个视频,要她看自己的光辉形象。 视频还不短,甚至拍到郦原哄元俪走,而元俪依旧偎着孙洙依依不舍的模样。 看着看着,元俪不禁感慨。原来自己也曾如此恣意,原来人生也可如此恣意!而得这份恣意,竟来自于方明烨的有心之失。得与失,又有谁能真正把握? 看着元俪稀奇的模样,知她竟然毫无印象,“想要珍藏吗?就让肖愃然拷贝给你。” 元俪嫣然一笑,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交给肖愃然,“那就麻烦愃然大哥了。” 孙洙瞟了肖愃然一眼,肖愃然连忙应着。 元俪望着他们两个,心念一动,忽然把脸一嗔。 “肖先生不经当事人允许,私自拍摄,这算不算侵犯人权?” 第50章 忆流年48-雪醉2 这个,好像是?肖愃然怔了。他对元俪不熟,拿不准她到底是真是假。女孩刚才还笑得甜甜的,麻烦他拷贝视频,转眼间就变了颜色。他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元俪,别闹了。你有得看就不错了。自己醉了神志不清,人家拍了让你看,还有错了?再说了,就你当时的状态,跟你商量得着吗?你连自己都识不清了,还明白什么?现在明白了,知道侵权了?难不成还要维权?”郦原知道元俪并没真正在意,还是忍不住训斥她。 元俪当时就恼了。她记得她是想要与他分享她的激动,可是某人不领情,才给了方明烨可乘之机。 “我知道你的意思,郦老师。你不就是觉得我傻吗?可是你不知道,我那不叫傻,叫人生恣意。我感谢方明烨,感谢她给我人生恣意的机会。我不像某些人,自始至终都在装深沉。” “你可歇歇吧,元俪。感谢方明烨,你确定你是正常的?”郦原还在数落着。 “我怎么就不正常了?我不正常也不比伪君子强!”元俪愤愤夹起一鱼肉,咬了一口,“这家鱼肉味道还不错,是不是小洙姐姐?”面对孙洙,元俪已是笑意盈然。 看到肖愃然还有些不自然,元俪又隔着孙洙向他示以善意,“愃然大哥,我连方明烨都感谢了,当然更感谢你了。没有你,我都看不到自己还有这份恣意。不过,我不介意你录我,是看在你是我小洙姐姐的男朋友的份上哟。记得感谢我小洙姐姐。” 郦原看着女孩。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她的不正常。现在的她,还在一种亢奋之中,像在半醉之间。为什么呢?而且在针对他。可是他们分别近一个月,最后的见面的就是演奏会。演奏会?他好像觉得自己有些猜着了。 “元俪,是不是方明烨说了些什么?不是我说你,元俪,她的话,能信么?” 虽然郦老师已经猜着了,可是元俪还是拿定主意不理他,只和孙洙说话。 肖愃然望着他们,好像结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演奏会上,方言还特意与郦原、元俪见礼,现在又宴请他们,他有些好奇,问方言,是怎么结识元小妹的? “愃然,是这样。”方言陷入了沉思。 “那天我在小京华弹琴,弹得很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已过。后来有个服务员打断了我,说有个女孩睡着了,摔倒在地上,而且叫不醒,想借演奏台的休息室安置下。在服务员背着元小妹过来,我一看,呵,天下竟然有这么美丽可爱的小姑娘。睡着了,都这么美。当时小妹的眼中还挂着泪珠儿,我就想,是哪个混蛋,把女朋友丢到这里的,我一定好好训斥他。然后我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等。” “我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心里也急呀。我还想,要是小妹先醒了,我就劝她离开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至于为什么耽搁那么久,就得问问郦先生了。” 听到方言说的,几个人又把眼神转向郦原。当时三个人都不是太熟,并没有深聊。是元俪并不知晓她醒之前的事情,是以也觉新奇。 “对,是我让元俪在哪边眯一会的。她熬夜写稿,的确困了。我去交稿,觉得时间不会太久,就只给服务员嘱咐一声,就去了。可是我见了郭站长,就是元俪的领导,他让我陪他去报社,他怕稿子有要改的地儿。我就说,我郦原相中的稿子,不用改。可又拗不过他,只好跟去了。到了那边,杨总编看过,大笔一挥,过!然后再放我走。” “我没跟郭站长提起,元俪是在咖啡厅睡着了。他也没问。他可能觉得元俪已经回家了吧。我还怕他知我所为,再说我。郭站长也是体恤下属的人。总之,是我疏忽了。” “可是我回到咖啡厅,却发现元俪竟然不见了。我第一反应就是,元俪是不是被坏人劫持了?等我见到方先生,还在考虑,这个坏人,会提出什么条件?无论他提什么条件,我都得应。这次,我责任大呀!” “不对,郦老师,方言大哥那一看,就是艺术家,哪里像你说的那样可怕?”元俪听着忍不住插话。她哪里知道,郦原当时怕比现在说时紧张百倍。“也不对,你当时是知道方言大哥的身份的,怎么就这么乱猜?” “人不可貌相。再说谁知他有没有幕后的身份?”郦原看了元俪一眼,意思是你就多长个心眼儿吧! 方言笑笑,“郦先生谨言慎行,原也没错。但说开了误会就解除了。当时元小妹不仅眼上挂了泪,梦中还还做了一首诗。诗中说:‘弹琴的人,你想把《献给爱丽丝》弹给谁听?你想把岁月里沉淀的感伤,向谁说明?被离别后,你把离别,思成永恒。’我就不明白了,在别人听来欢快的曲子,甚而我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内心的感伤,却让元小妹感伤至此?” 几个人又把眼光,看向元俪。 元俪回想着。梦中的诗她并不记得,但她刚醒的时候还有着感伤的余感。其实她自己并没有伤心,那么,令她伤心的,就是梦中曾缭绕的曲子了。 第51章 忆流年49-雪醉3 “这首曲子,虽然明丽欢快,表现的是相聚的美好。却是音乐冢离别时留给特蕾莎的,自己连底稿都没有留。一方面,你可以解释为他把唯一的深情留给特蕾莎,而另一方面,也可以这样解释,‘我把我的深情寄托在乐曲之上,留给了你。有它代我陪着你,我走了。’” “正所谓,‘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诗意的潇洒中,暗含的还可理解为绝情。一别两宽,此生再不相见。” “音乐家作为离别者,不留底稿,他没有给自己重弹的机会。有机会弹的是特蕾莎。特蕾莎把乐谱珍藏了一生,她没弹过吗?她弹时什么感觉?她会如曲子表现的轻松吗?难道就没有追忆?没有爱而逝去的感伤?没有爱而不在的幽怨?音乐家去世之后,她的心境又会加重悲的调子。” “可是没有经历过的弹奏者都是以音乐家的角色来弹的,自然轻松随意。而方言大哥历尽沧桑,所谓‘初弹不知曲中意,再弹已是曲中人’,他以琴诉其心声,属自然流露,也是琴技使然。我也听郦老师说起你的故事,大概梦中似乎又听到几次回旋,便哭了。” 几个人听呆了。 方言想想,“你后来听到《召唤》,什么感觉?” “召唤的主题是我给方言大哥提议的。”想到在演奏会上还被郦老师责怪,她看了郦原一眼。 “但是你们的演绎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说上次是自然的流露,而此次是精心的展示。加了前奏和尾曲,又反复三次,层层递进,音域渐宽,又有筝音契合,节奏技法又丝毫不输。” “琴筝似心意相通。琴思召筝思应,筝已应而琴召益切。琴召益切而筝应不绝。青春欲老兮,花落燕巢。中间痴缠的是何等的相思与柔情呀!” 元俪丝亳没注意到孙洙颜色有些变了,还继续说着,“小洙姐姐,你入戏有点深哦!” “元俪,你都瞎说些什么呀。”郦原已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止住她。 “我怎么就瞎说了?这是我的真实感觉!”元俪想瞪他,却发现郦原朝她使眼色,回头才发现孙洙的异常,一惊,“小洙姐姐,我说你只是入戏,入戏而已……” “方言,肖愃然,你们别听你们小妹的胡诌八扯。她才多大?啥都不懂。”郦原劝慰着。 “元小妹真的不懂音律?”方言叹口气。 “不懂,所以我瞎说的啦。”在郦原有些严厉的目光下,她真悔了,承认自己是在“瞎说”。 孙洙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元俪也站起来,“一起。” 两人走到拐角,元俪一把抓住孙洙凉凉的小手,“小洙姐姐,你在怨我,是不是?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不怪你,总有说破的时候。也许,今天就是契机。”孙洙看元俪深悔的模样,反而安慰她。她虽然有些心惊元俪的灵慧,也担心着说破后三人的相处,但她心里的负担反而减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有脱离掌控的危险。演奏会后,自己已管不住相思的泛滥了。可现在,她会逼自己寻觅新的平衡点。她发过誓的。誓已立,岂有违? 元俪搂住孙洙。 “李白《秋风词》中说‘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小诛姐姐,苦吗?” “姐姐,爱和相思是青春的正途。相思处,就是青春无悔之路。爱过,相思过,便是青春无悔的基础。人生或不完美,无悔也好。” “无悔就好?”孙洙的声音像在梦呓。 “姐姐,假如我愿帮你,也有力量帮你,你愿意我帮你吗?”元俪有些怜悯刚认的姐姐。 “不要!”孙洙的声音并不大,但有力度,好像在呐喊。 “为什么?” “那个位置是我不能肖想的。周老师是我恩师,永远都是。我想都不能想,要是做了,便是禽兽不如。”孙洙很坚决。 “小洙姐姐,你的周老师是个什样的人?”元俪有些好奇。 “我的周老师,她……”孙洙对元俪讲起了周老师的美好和伟大。 元俪听了却沉思良久,“姐姐,我可以说一下我的感觉吗?” “你说。” “姐姐,你说人们结婚为什么要举行婚礼?”元俪见孙洙沉默,她继续着,“就我个人理解,婚礼就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契约方式。它对契约的双方是有约束力的,也显示契约双方对对方的尊重,对婚姻的尊重。这种形式,有时候法律也不能否认。” “姐姐,你说周老师为了爱情抛弃家庭不远千里跟随方言大哥来到这里与他共苦是伟大,可是她在婚姻上的态度很奇怪。就算盛礼难备,就算她的家人缺席,但方言大哥的父母在呀。他们就算把父母请来,两人拜谢父母,互诉忠诚,也算呀!可是没有。不仅你周老师没要求,方言大哥也没坚持,他们就凄清地完成了人生中很重要的环节。” “姐姐,我没有贬低你周老师的意思,只是觉得她过于冷漠和草率。你说她性子冷,可是爱总是有温度的吧?假如连爱也燃不了她冰冷的心,那她要爱做什么?又何谈为爱走进婚姻?” 第52章 忆流年50-雪醉4 “小洙姐姐,我觉得你和方言大哥并非不可能。在演奏会上,方言大哥的召唤也许连他都分不清几分为你周老师,几分为你。他对你,是有心意的。破局的关键在于你周老师。她寻而不见,不如就用法迫她现身。” “怎么迫?” “姐姐,”元俪对孙洙耳语几句,“怎么样?” “这如何使得?”孙洙摇头。 “姐姐,假如她连方言大哥的无情都忍得,那姐姐又何必囿于师生之名份?”元俪想着,不由又叹息一声,“姐姐,你和肖愃然怎么回事?” 孙洙把自己的想法说一遍,肖愃然与她,大抵是没结果的。 “可是我看愃然大哥对你很认真的,小洙姐姐。”元俪有些隐忧,可是她说不出来。 两人回去,宴会上的气氛似乎更尴尬了。元俪受到郦老师警告,只与孙洙说些家常,知道她身世堪怜,更深悔自己的冒失。知道两家距离不远,又添一份亲近。 元俪食量有限,加了汤以后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她见气氛沉郁,便有意调节,便问孙洙,“姐姐,你说有关古代名曲哪个最有可说道的?” “你说。”孙洙也不怎么吃了,她的心有些堵。 “我觉得是《凤求凰》。司马相如在穷困潦倒之际,与友设局,谱得琴曲,名曰《凤求凰》,诗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张琴代语兮,聊诉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宴会上,司马相如风度超凡,琴声悠扬,志趣高远,俘获了卓文君的芳心,与之夜奔。当垆卖酒,以苦为乐。虽然此事以骗局开端,但二人经历曲折,也终白头。” “但若试问,若卓王孙始终未能回心转意,心怀高志以蔺相如为范的司马相如能坚持在酒垆当伙计,与妻厮守?而养尊处优的卓小姐能否坚持用写诗弹琴的手为人沽酒,空逝青春?他们如此高调作为,真的是想安于这样的生活?我想,除非司马相如发迹在前,卓王孙的资助在后,他们的爱情总是惹人诟病的。后人称司马相如‘窃赀’、‘窃妻’,原也不是在污蔑他。” “所以我说‘女儿莫学卓文君,凤曲一弹心若醺。沽酒当垆时若久,便无千古白头听。’” “我也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不喜欢卓文君。”孙洙泯了口果汁,“我也不喜欢《凤求凰》的曲子。在上学时,有个男生在我们宿舍楼下用手风琴弹起了《凤求凰》的旋律,我原来并不在意。后来他喊起我的名子,我当时就恼了。我跑到楼下就把他的琴摔了,还质问他,‘你弹伪君子之曲为何事?你学琴只为迷惑人心吗?’吓得他抓起已坏的琴跑了。” 元俪不由笑了,“姐姐,你很厉害,可是我也厉害过。我们老师有一次上阅读课,就谈起那两个人的事,说他们是反对封建礼教的典范。我本来并不愿显示存在感的,可是当时就有些不服气,站起来问他:‘老师是赞成他们夜奔了?假如老师有女儿,愿不愿意她这样追求自由的爱情?’老师的脸顿时变紫了。不过我还说着,‘假如老师不愿意,那岂不是成了封建礼教的代表?可惜,司相如连让卓王孙表达意愿的机会都没有给。只顾与卓文君暗中互通款曲,诱其出奔。’” 孙洙也笑着赞叹,“元俪你真行!不过你怎么笃定司马相如没有给卓王孙考虑的机会?” “姐姐,我说过这是局,设计好的。司马相如贫困,到这边寻访好友此地县令王吉。两人已设定好他名士的形象,不畏权贵,不惧豪富。去卓家饮宴,也是三请方入。自然也是锦衣着身,手持名琴,傲然之间以琴拔动天下。为什么弹琴?卓文君擅长音律;为什么吟诗?卓文君名显诗文。一切都是为她所好而设计的。他以诗告诉她,不必告父母,不必以媒妁,繁文缛节,不必拘束。你来,我们走。爱情没有羁绊。要是卓王孙知道了加以防范,他们还走得了吗?” 肖愃然叹息一声,“可是,他们还不是没有办法吗?” “怎么没有?”元俪抬头望望插话的人。 “怎么办?” “假如司马相如真正爱卓文君,就求婚卓家。男子汉大丈夫,自不愿久居人下,他愿为心上人,也为自己的抱负和才华,去搏求功名。他要她等,等他取得功名再来迎娶,他送她一世荣华。只是他们可经贫贱之一时,不知可经得起时间的长期消磨?而他发迹后是否会应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觉得吧,”元俪思考着,“当初司马相如以不堪之目的,行此险恶之举之时,他只闻文君才名,未见其人,不可能爱上她。但他达到目的之后,又受妻家资助,而妻又美惠,琴瑟和鸣,诗以应答,堪配他文士琴师,在长期生活中应该也滋生了类似爱情的东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卓文君最终以诗才赢了人生。” 第53章 忆流年51-雪醉5 当方言宣布宴散最后再饮一盅时,元俪忽然发言,“方言大哥,我想喝拉菲。” 这个方言可做不得主,他知道元俪醉后的样子,只把眼神投向郦原。 “为什么想喝酒?”郦原这次倒没有厉声问她。 “不为什么。就想尝尝名酒的滋味。我要是醉了就和小洙姐姐一起睡。就睡琴行里小洙姐姐的午休室。”元俪扭头,“小洙姐姐,好不好?” 孙洙点头,元俪又给家里打好电话,回来就开了酒。郦原向她要了倒酒权,他给几人满上,只倒了浅浅一点给她。元俪也没嫌她小气,又加了些果汁,与他们的酒持平,然后几人碰杯而饮。 “怎么样?”郦原有些担心地问元俪。 元俪晃了晃头,感觉还行。难道醉不了了?怎么感觉有点遗憾?但是还没到走到楼梯口,她就有些晕了。 “仙女姐姐!”元俪看见孙洙,亲热地叫着。又看见旁边的肖愃然,“你是谁,为什么在仙女姐姐身边?”她拉过她,“他是坏人吗?”孙洙摇头。可元俪还是警惕地望了他一眼,把孙洙拉离了些。 扭头又看见几步外的方言,元俪又激动起来,“仙人,仙人,仙女姐姐在这儿呢!” 郦原上来拉住她,“元俪!”元俪望惊喜,“郦原?你也在?可是元俪想跟着仙女姐姐。” 郦原哄她,“乖,先下楼,下楼再说。” 元俪随着郦原来到楼梯口,看着长长的楼梯,像无底深渊一样,诱惑着她跌落。她恐惧后退,“郦原,元俪害怕。” “元俪不怕,有郦原呢!”郦原扶住她,“闭上眼睛。郦原带元俪到安全的地方。” 元俪果真闭上眼,郦原把女孩抱在怀中。她好轻,轻得叫人心疼。 抱着女孩下楼,费着十二分的心神,一步一步谨慎地走,到楼下竟有些涔涔出了汗。他走到大门口,才放下女孩。从孙洙手中拿过元俪的棉衣,给她穿戴好。自己也穿好大衣,见元俪还听话地闭着眼睛,不由好笑,“元俪,可以睁开眼睛了。” 外面不知何时已下了雪,此时已是白茫茫一片,可是雪还在纷纷扬扬,没有休止之势。华灯初上,光与雪共于天地之中间。 元俪喜出望外,跑出门外。 “真美呀!”她伸出手,望着落在手套上的片片晶莹,溶而不尽,再望望苍茫雪景,纷扬不休,“仙女姐姐,这是你们住的天上吗?” “元俪,仙女姐姐有事,我们先去转转。” 看着郦原哄着元俪欲走,孙洙有些急了,“郦先生,这天气,还是回琴行吧。” “我带元俪就在附近转转。你们先回去。”郦原坚持。 “郦先生,你如果想有雪中的浪漫,尽可去行。可是元俪醉着,要不我先带她回去?” 肖愃然笑孙洙有些傻。郦原的浪漫就是元俪给的。他自己独行,哪来的浪漫? 郦原给元俪拍拍雪,“神仙姐姐要带你走,可郦原想带你看看这无边仙境,一会再送你到仙女姐姐处。元俪要跟郦原一起吗?” 元俪四处望望,无限神往。“仙女姐姐,元俪要和郦原参观下你的仙境。” 郦原再次拥着元俪向前走。孙洙不放心,想跟去。被方言叫住了,“孙洙,郦先生,他有分寸的。” 然后他对着郦原背影,大声嘱咐,“郦先生,元小妹就拜托你照顾。” 郦原答应着,并未回头。 郦原领着元俪到了街边开放的公园。公园的小山堆起一处雪包,公园的草地变成了雪原,公园的树林被覆成了琼林玉树。此时此景,恰似仙境跌落流年。 他们在一处站定,相互望着。 “元俪……”郦原唤着面前的女孩。他刚才坚持,就是想得到与她独处的机会,期待她醉后的表现。 “郦原……”女孩浅笑,“郦原对元俪那么好,为什么呢?” “元俪猜猜。”郦原再次轻轻拂去她帽子上的雪,却没发觉自己头上已蒙着雪。 “元俪猜不着。”元俪歪头想想,“郦原爱元俪吗?” “郦原,郦原爱元俪……”郦原没想到元俪会这么问,在她纯真的眼神下,他无法欺骗自己。他说出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 “那,元俪爱郦原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得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元俪似有些困惑,“哦,对,我是元俪。可是元俪也不知道。”她苦恼地思考着,“可是,元俪并没有感觉到郦原的爱呀!” 郦原捧起女孩的脸。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粒未融尽的雪花,温润的小嘴微噏着,似乎还在询问着自己。 一阵情绪汹涌而来,迅速控制了他的全身,让他的心战栗着。他润润有些发干的嗓子,俯身吻过女孩,低声问她,“元俪感觉到了吗?” 女孩面色微红,嫣然一笑,“元俪好开心。” 女孩轻轻推开,在飞雪中伸开手臂,慢慢旋转,口中吟唱着。 “风儿轻,云儿重,冰雪落无声。不问冰雪为谁倾,但知雪有情。天地之间,冰雪为证,爱与相思,都付青春记忆中。……” 第54章 忆流年52-雪醉6 “你看他们像在干什么?” “洙洙,我看,像在举行旷世的仪式。” 孙洙和肖愃然在公园的小山上站着,远处可见的两人,在灯光氤氲的雪地上,凝成一幅优美的图画。 看着郦原远去,方言终究有些担心。他相信郦原的人品,可是他今天面对的是他思慕的女孩。他怕他以后,不知用什么身份面对她。 三个人站在一起,也略显尴尬。他让他们俩去跟着看看。远远地跟着就行,不必惊扰他们。 他们,就尾随他们来到了此处。他们与他们的距离,虽然隔着风雪,他们依然可以听到他们的话语。偶尔有些依稀,也可从他们的行为中猜到。 “我还真有些羡慕元俪呀,喝那么点酒就醉了。醉了百无禁忌,不耽误撒娇,不耽误做诗,也不耽误谈恋爱。我们呢,要么清醒着事事顾忌,要么昏睡着万事不知。” 孙洙感叹着。在郦原给元俪倒那点酒,她看到刚刚淹没了杯底,还觉得郦原有些寒碜。这哪里是倒酒,明明是润唇。要不是元俪掺了果汁,她都怀疑那酒能不能到了她的胃里。可是她还是醉了,走了大约三四十步,她就醉了。她闭着眼睛,任他抱着她下楼,她甚至还拒绝她,要跟郦原走。她对郦原的信任,像是本能。 “可是,这对公平吗?”肖愃然嚷着。“元俪有醉有醒,可郦原是无醉全醒的。元俪醉的时候娇酣可爱,是个小女友;醒的时候,尊尊敬敬规规矩矩,做个好学生。在她醉的时候,需要郦原百般纵容呵护,做完美的情人;在她醒的时候,需要郦原板起面孔,做个严肃的教导之师。这样的角色转换,元俪一口酒就能搞定,可郦原呢,需要他确定她的状态才能应付。” “可是郦先生不需要你为他抱不平。”孙洙看了情绪过激的肖愃然一眼。“他自己不嫌麻烦。而且,我看,他非常乐意。今天元俪有意醉的,她的郦老师也没有拦她。他在期待。他应该觉得元俪的醉态很可爱。” “洙洙,你也看出来了。我觉得吧,郦原现在还没发现自己已经上瘾了,也没觉察到自己已经是在玩火。他经历了元俪的两次醉态,这一次更是他期待的。他在认真地引导她,引导她与他完成一场华美的仪式。” “可是元俪不知道呀!”孙洙皱眉,她该不该让她知道呢? “是,元俪不知道。可是,她还是在她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做下过分的事。” “可是,元俪,并未做什么,她怎么过份?”但孙洙觉得,还是让元俪知道为好。她打开手机录了一会儿,正是元俪在吟唱的时候。她会给她看,由她自己做决定,还要不要在郦原面前醉。 “她需要做什么吗?可是就是过分了。因为总归人在清醒时的角色是正常的。而他们在正常情况下也是正常不过的师生关系,而现在却在发生非正常的事。她就这样用那纯洁的眼神望着他,问他爱她吗,这过不过份?他吻她,她开心地对着他笑,这过不过分?下楼时他抱她,她安静地躺在他怀中,这过不过分?她许他过分,难道自己不过分?” 肖愃然忽然一把抱住孙洙,孙洙刚把手机放好,吓了一跳,下意识推开他,“肖愃然,你干嘛呢,这是?” “洙洙,你看,你不许我过分,我如何过分?”肖愃然有些颓然,“你说得没错,元俪本就可爱,醉了更添一份娇酣。可是她不是九岁,她十九了。她的可爱,她的娇酣,对郦原来说,安知不是鼓励,和诱惑呢?” “什么鼓励?什么诱惑?你怎么说得如此不堪?”孙洙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内心阴暗。” “我内心阴暗?是,郦原面对佳人在怀,良辰美景之际,依然不失谦谦君子,不改初衷。”肖愃然忽然拉过孙洙,“洙洙,我们也做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 “是。你也如元俪对郦原那般对我。看看我,是否也如郦原一样是个谦谦君子?” “你说什么?我又没醉。” “装醉一次又何妨?” “别闹了,肖愃然。方老师既然不让打扰他们,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我想看看他们,唯美的恋爱。天中雪临,地承雪新。原上一白,立此二人。心无渣滓,言无俗尘。歌吟在野,互视如珍。洙洙,你知道吗?我只想他们,变成你我。” “那不是真正的元俪。肖愃然,何必妄自菲薄?” “可,那是真正的郦原。在这里,我也是真正的我。洙洙,可是真正的洙洙?” “肖愃然,你不是要谈一场纯爱的恋爱吗?” “什么是纯爱?” “只求心灵相通。” “洙洙,你与肖愃然心灵相通吗?” 看孙洙一阵迟疑,肖愃然的情绪忽然爆发。就是纯爱的恋爱,洙洙也不愿给他。她想和谁心灵相通?她的方老师吗?是,他们可以琴琴和鸣,互应互答。可是他也可以画出她的美好,也希望她弹出对他的爱恋。这,很难吗? 他紧紧箍住孙洙的肩,俯身欲吻。 孙洙挣而未脱,眼中涌出泪水。 “肖愃然,你要我恨你吗?” 第55章 忆流年53-雪醉7 雪,还在下。郦原的头发,身上都覆满了雪,像个雪人。 元俪仰起脸,惊奇地睁大眼睛,“郦原,你老了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郦原拉起元俪的小手,看着女孩。女孩的帽子,垂下的发丝,还有刘海,也都沾满了雪,也像白了头。但她仰起的脸,依然娇颜如花,像个小精灵。他觉得,一生一世,倏忽已过。岁月遗留,惟有美好。 听到郦原的话,女孩的眼睛闪亮如雪,幽深如夜。她望着他,忽然她感到阵眩晕,身子倾斜欲倒。 郦原扶住她,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几分钟后,元俪悠悠醒来,看见自己躺在郦老师的臂膀里,连忙站好了,“郦老师,这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元俪,你刚才醉了,吵着要看仙境,我就带你过来了。”情况突变,郦原不能马上适应,有些怔忡。但他还不忘说谎。虽然说谎,但她不知,也就无所谓是否说谎了。他还有些怨,她为什么这么快恢复了清明? 元俪望着四周,果然宛如仙境。想到自己曾经醉后缠着他,有些不安。 “对不起,郦老师。我,我是否给你带来困扰?” “是的。” 郦原干脆的回答让元俪有些惊谔。难道不该是否定的回答吗?郦老师,这次不愿大度了么? “抱歉,郦老师。那您能原谅我吗?”元俪有些小心翼翼,还用了敬称。 “不能。” “不能?”元俪吓一跳。 “既是困扰了,为什么还要人原谅?难道不该为造成的困扰负责?” 郦老师要她负责,可是她不知她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困扰,要怎么负责?想着,元俪不由惊慌失措起来。 郦原看向女孩,想要从那精雕细琢的脸上探寻刚才记忆的遗迹,可他终究失望。他只好语气有些艰难地安慰她。 “郦老师在和你开玩笑。郦老师,他可以原谅你这次带给他的困扰。” 郦原送元俪去琴行。雪很滑,元俪几次摔倒,郦原也几次扶住她。可是她也几次掠到他凝重的脸色。他甚至,在躲闪她的目光。到了琴行,他也未进,只匆匆离去。她望他的背影,喊了声,“郦老师,再见!”可是他只是一滞,并未回头,只含糊应了一声。他看他启动汽车,迅速消失在夜幕里。 自己,到底带给郦老师多大的困扰呢?元俪愈发不安起来。 孙洙听到声响,走到门口,把凝望沉思的元俪拉进琴行里面。 肖愃然看到孙洙的眼泪,忽然惊醒过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触了孙洙的底线了,他惊惶之下,匆匆道了歉,仓皇而逃了。 孙洙一个人回到琴行,方言问了声,孙洙说肖愃然刚回家了。然后空气忽然凝重,方言也匆匆道别。 她知道他在避嫌。想起元俪想的,觉得她太天真了。方言,他会毁了自己的人设,用伤害的方式,逼迫周老师现身吗?到时,他们若有新的误会,岂不罪在她?方老师会原谅她吗?这件事果然不可行!可是她该怎么办? 元俪到时,方言走未久。孙洙在室内,元俪在室外,都在痴想。孙洙先醒悟,出门才看见元俪。 对于这个妹妹,她不知说什么好。她甫一见面就给她带来了麻烦,可是她也挽回了她跌落的相思,她现在,心中也不由考虑起与方言的未来。元俪说的,她也记在心里。她说,方言对她并非没有感情。她说,她与方言并非不可能。对于她的异乎寻常的乐感及感觉,她也信。 可是看来,她自己也在困扰之中。医者不自医,果然。 元俪缓过劲儿,忽然就听见琴室中传来琴声,还有吟唱。 “风儿静,云儿重,冰雪落无声。不问冰雪为谁倾,但知雪有情。天地之间,冰雪为证,爱与相思,都付青春记忆中。……” “小洙姐姐,你唱的是你新作的小曲么?倒也轻松有趣。” “元俪你听听,这弹琴人心若何?” “姐姐有未语之言,未释之烦。” “写词之人心若何?” “乍惊爱意,其心欣喜,言表可溢。” “那你知道写词之人是谁吗?” “谁? “你呀,元俪妹妹。” “我?我什么时候写过?” 孙洙把手机中的视频打开,又给她补充了一些情节。 “元俪,你灵慧有才,姐姐与你一见如故,也愿意与你倾诉心声。” “元俪,你和郦原在一起的时候,给别人什么感觉呢?肖愃然说,那是一场唯美的恋爱。他说,天中雪临,地承雪新。原上一白,立此二人。心无渣滓,言无俗尘。歌吟在野,互视如珍。元俪,郦先生在引导你,与他举行一场华美的仪式,或者在进行人生旅途的历练。冰雪覆头,犹如白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郦先生,他为什么要带你去那个地方?他是有意的,他不仅要做你醉时尽情发挥的唯一见证者,他还有私心做你的男主角。他在给你机会,诱惑他。在你未醒之前,他掌握着主动权。可是你醒之后,他便不得不交出主动权。你醉,他做恋人;你醒,他做老师。元俪,我看见你乍醒之后,你郦老师凝于脸上的失落……” 元俪痛悔。 怪不得郦老师不肯原谅她,这叫她如何原谅自己! 第56章 忆流年54 “元俪,我觉得你在想好如何在清醒时与郦先生相处之前,不适宜再在他面前找醉。” “元俪,你醉时不识几人,假如醉时满眼都是陌生人,你该如何自处?还是不饮为好。不是所有人都如郦先生般是君子。” “风儿静,云儿重,冰雪落无声。不问冰雪为谁倾,但知雪有情。天地之间,冰雪为证,爱与相思,都付青春记忆中。……” 晚上,元俪一会儿想着孙洙的话,一会儿想着吟唱的曲子,楼下还传来若有若无的琴鸣,本来就有些认床,也不知何时才睡着,早上一下睡过了头,而且头晕鼻塞,好像感冒了。孙洙让她喝了药,元俪就恹恹躺在了床上。 下午,郦原和方言来到琴行,商量了一些事情,听说元俪病了,郦原说是自己做老师的没照顾好她。他想去看她,想去认罪,可是望着向上的楼梯,像是堵在心口,他终未成行。 他给了孙洙一副眼镜,让她转交元俪。说是若是有陌生的场合非得露脸的,就戴上眼镜,可以遮住她的眼睛,减些姿色。本来昨天就该给她的,可是他忘了。 孙洙把眼镜交给元俪,元俪有些不可思议。她说,父亲说她只有眼睛好看,让她戴了十多年口罩,现在好了,郦原让她把眼睛也遮上,那可怎么好? 孙洙望着那精致的小脸,怎么就只有眼睛好看了,哪里都好看呀!就算病着,也是人见犹怜。元俪不信,说小洙姐姐才是美人。孙洙有些无可奈何。想着哪有父亲这样故意贬女儿的?又想起自己几乎没有印象的父亲,要是他在,会怎么待自己?然后又想起哥哥。哥哥大四那个寒假,那是哥哥出国前的最后的寒假,他们过得很温馨。可是哥哥有时候会出神,她觉得哥哥在想女孩子。哥哥想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她的眼神无意掠过元俪,又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 元俪的病养了七天,雪也下了七天,到第八天清晨,久违的阳光终于迫不及待光临了人间。 元俪接到郭潇的电话,先问她病怎么样了,知她大好以后,说站里积了些稿子,让她前去。又嘱咐她路上路滑,又有铲雪车开过,小心点儿。 元俪伸伸腰,振振已养得有些慵懒的性子,搂住孙洙亲昵一会儿,才依依作别。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在孙洙心中升起。这让孙洙对元俪更亲近了些。她想亲自送元俪去记者站。可是想到昨晚前台李丹开了她的车回家。不得已,就嘱咐她打车去吧,下班时联系她,她来接她。 元俪走了,孙洙就有些落寞。她猛然醒悟时,才发现已经时间已到了九点半,可是李丹一直没有出现。她蹙眉,原来她都是第一个来的,这次怎么了? 十点多的时候,方言开车前来,告诉孙洙,李丹开车与铲雪车相撞,已经车毁人亡。虽然父亲出车祸时孙洙还小,但她对车祸十分敏感。想着昨日还言笑晏晏的生命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孙洙内心也一阵冰凉。与元俪相处多日养的美好的心情也霎时崩塌。 一直到下午,孙洙都没有调整过来。当肖愃然的叔叔打电话过来,说肖愃然也出了车祸,她一下惊跳。 “愃然他没事,只是伤了腿。”肖叔叔感觉孙洙反应过激,连忙解释清楚。“他现在心情不好,想见你。” 孙洙急匆匆来到医院,首先见到了肖愃然的叔叔。 “孙小姐来了?” “肖总,肖愃然在哪个病室?”孙洙喘了口气。“他怎么样?伤到腿了?不严重吧?” “肖愃然对你很重要吗?孙小姐。”肖叔叔探究地望着女孩。 “上午的时候,我一位同事也出了车祸,很严重,她已经去了。那是一个鲜活生命的丧失。我对她并没有很深的交际,但是我很难过。我和肖愃然相识一场,他还救过我,我担心他的安危,有错吗?难道人只能对自己重要的人关心,而对其他人不管不顾?人不能如此冷血,肖总。” 肖叔叔一滞,发现自己的气势已经不在,有些尴尬。考虑下,又问她,“孙小姐说得不错,人们都该有些悯众之心。那孙小姐,对愃然是悯众呢?还是有那么点特殊?” “肖总,我是您叫过来的。假如您现在说我不能见肖愃然,那我就不浪费您的,还我的时间了。再见!”孙洙心情不好,也没心思跟他耗。 “孙小姐,稍等。听我说。”肖叔叔叫位孙洙,跟她解释。 原来肖愃然的父亲说他既然不想结婚,就出国深造好了。可手续已办好多时,他一直拖着不走。出车祸前忽然给父亲打电话,他不想出国,他想结婚,跟孙洙结婚。 孙洙一怔。结婚?多遥远的事情!可是心中,究竟有些感动。 “孙小姐,虽然你很出色,又兰心蕙质,品貌俱佳。但你要知道,我的大哥,也就是肖愃然的父亲,是h大美院的教授。他的出身,你考虑过没有?” 孙洙一脸平静地望着肖叔叔。 “肖愃然要跟我结婚,他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第57章 忆流年55 “你们在恋爱,结婚不是应该考虑的事情吗?”肖叔叔一怔。 “谁说恋爱就一定要结婚了?难道不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一别两宽,互道珍重?两个不适合的人恋爱了,假如再结婚了,就会在漫长生活中把当初美好的爱意消耗殆尽。我还没那么傻。让恋爱在合适的时候戛然而止,凝成青春岁月中的印记。以后回想起来,永为美好。” 肖叔叔有些傻眼了。难道她不该是诉说他们的爱情是多么坚贞不屈,感天泣地,跟各方阻挠的邪恶势力斗争到底。对付的说辞他都考虑好了,竟然用不上了。“ “孙小姐如此深明大义,令肖某钦佩。肖家也愿意付出一些诚意,多少,随孙小姐开。你和愃然处一场,也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女孩子青春短暂,肖家是明白人家。”虽然事情顺利得超出想象,他还是怕夜长梦多。觉得不能给她变卦的机会。” “肖总要买我的爱情么?无价。但我要送的话,免费。铜臭会破坏我爱情的圣洁。我不能允许,肖总。” 见肖叔叔不表态,孙洙淡然地整理一下仪态,“肖总,我的态度就是这样。假如您认为我和肖愃然现在就可以一刀两断,再不牵扯。好,我同意。” 孙洙转身就走。本来当初就是个错误,现在正是纠正的机会。虽然心中尚有些不舍,肖愃然的确是个很难得的男孩子。但他们的确不宜再联系下去了。肖愃然要的恋爱,她也许给不了他。 当肖叔叔意识到时,孙洙已走出十几米远了。而且还在继续走着,已经快走出住院部的大门。他大喊一声,启动他已发福的身子用力跑着,气喘吁吁。 “孙小姐,慢些走,肖愃然在十楼外科,他拒绝治疗,他想见你。求孙小姐,看在你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去见见他。” 孙洙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对肖愃然无动于衷,她做不到。 肖叔叔把孙洙领到病房前,特意嘱咐着,“孙洙,愃然就交给你了。我就不进了,你们好说话。” 孙洙并未留意肖叔叔称呼语气的改变,她轻轻推开了门。 “都说了,我现在不治!”几个医生在病床前,可肖愃然不配合,他腿上有伤,两个助理也不敢过于用力,弄得有些狼狈。 “肖愃然,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受伤了不治,想残废不成?”孙洙走到病床前,把包放在桌上,望了肖愃然一眼,只管嘱咐医生。 “我男朋友帅哥一枚,医生得好好给他治疗。最好治得好好的,恢复他的完美,要不我可不依。” 肖愃然望着孙洙,又是激动,又是惭愧。他不再乱动,乖乖躺着。医生也很快给他架上了石膏打好了绷带。然后扎针开始了打点滴。 那天,肖愃然欲强吻孙洙,看到她的眼泪,终于放弃,仓皇逃开。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居室,颓废了好几天。昨天晚上,父亲又打来电话催他,他大叫着把心事说了出来:他不想留学了,只想娶了孙洙。然后电话一丢,就去睡了。 可是他没有睡安稳。一会儿想着孙洙会感感动,一会儿又想孙洙会拒绝。 今天天气放晴,他就想,自己不能这么颓废下去了。再颓废下去了,再颓废,他可能就真的失去洙洙了。他已经向家中宣布了他的决定,可是洙洙还不知道。他要打动她。她不需要同他共沐风雨,她只需要给他迎接暴风雨以精神的支持。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决定去找孙洙。他的心还在忐忑,精神有些不集中,车撞上了路中的花池,伤了腿。 当然,他不会想到,有一场类似李丹的车祸在等着他。如果那场车祸发生了,他能不能活,那就不确定了。 他被送到医院,醒了一直不肯治疗,他想逼叔叔把他的洙洙叫过来。还好,洙洙终于来了。 他望着她,想积攒了把这几天的思念传递给她。不不,一日不见已三秋,七日思念廿一流。但愿余生,再无别离愁!他怕岁月飞逝,早日白了头。 等到起了针,肖愃然的手再无羁绊,他抓住孙洙的手。 “洙洙,你原谅我了吗?我混蛋,我不该对你用强。那晚我是受了刺激,有些失控了。那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很温柔很君子的,绝不会吓到你……” “肖愃然,这才隔了几天,你已经不认账了吗?我可要你负责的。而且……” 孙洙俯下身子,抱住了躺着的肖愃然,美丽的面庞向男孩靠近,温润的嘴唇贴在男孩略苍白的脸上,然后又滑到他的唇上…… 孙洙放开肖愃然,脸上红霞一片。“肖愃然,不经你的允许,我也吻了你。你要我负责吗?” 肖愃然躺在病床上,都被刚才的幸福好像飞到了天上,他喊着,“洙洙,我爱你,我不会辜负你,嫁给我,好吗?” “肖愃然,你真的那么爱我?” 孙洙含着笑,望着激动的男孩。 肖愃然,感谢你的爱,感谢你的坚持。洙洙不是无情之人。在你回家之前,洙洙会陪伴你,书写世上最美好最幸福的别离前的相聚。 第58章 忆流年56 “是,很爱很爱。”男孩很认真。 孙洙也很认真。 “爱到不思上进,不顾前途?爱到了止步才华,放弃事业?肖愃然,你想我做苏妲己,还是褒姒?都是千古罪人呢!” “肖愃然,要是你的家庭还是反对,我们是不是还要逃到天涯海角,寻个荒岛终老一生?” “肖愃然,我们不能这么做,这太自私了。所以,我现在就给你三个任务,第一个,快点养伤,让腿好好站起来。我是完美主义者,你要是不小心瘸了,我就不要你了。” “第二个,回去完成你的学业。我也虚荣,也希望我的未来夫君,学业有成,顶天立地,扬名天下。我们还年轻,我也也愿意跟你一起做爱情长跑。你若不弃,我必相陪。” “第三个,也是最主要的就是求得家庭的谅解。有家人的祝福,我们才会真正幸福。不仅是你的家庭,还有我的。” “我虽没有父亲,但也有祖父祖母,有母亲,还有兄长。我哥哥更是个挑剔的人,他会把标准拔高到他自己的标准上。可是我觉得能比上他的人不多。肖愃然,你要努力才行。当然,只要你过了我哥哥的关,有他斡旋,大局已定。” 肖愃然忽然有些紧张。不过,为了和洙洙的幸福,他会努力。 “肖愃然,假如你现在要结婚,我会拒绝。因为现在条件还不具备。等你我完成了任务,未来的日子,我永不背弃。当然,如果你没有信心,一切作废。肖愃然,你有信心吗?” “洙洙,我有!”肖愃然紧紧握住孙洙的手。 下午,肖叔叔来接班,可肖愃然拉住孙洙,不愿让她走,肖叔叔又退了出去,让他们作今日的离别。 肖愃然刚开始的确很幸福,可是慢慢也有些疑虑。元俪说的也在他心中扎了根。他知道,至少现在,孙洙的心并没有在他这里。那天她对他的拒绝,几乎是她身体的本能。相隔几天的她的温柔,有故意为之的嫌疑。可是他也愿,像她一样欺骗自己。未来,他要把这欺骗,变成现实。 “洙洙,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也希望洙洙,也对我有信心。洙洙,你对我有信心吗?”男孩深深地望着女孩美丽的眼睛,希望从眼神里窥到她的内心, “当然,肖愃然。也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信心。”孙洙点头。她迎住他的目光,泛着笑意。 走时,肖叔叔送孙洙到楼下。临别他再次表达了肖家的意愿。孙洙不接这份诚意,肖家不放心。 “肖总,是怕我真的要与肖愃然作爱情长跑?” “不是,我相信孙小姐的为人。只是契约总要有担保的。这不是拿孙小姐的青春作价。” “你们准备拿什么诚意?” 肖叔叔拿出一套钥匙,说是他们公司开发的精装小户型。这是一楼一户的钥匙。他见孙洙住在琴行,也不是办法。她家距离远,她也没了车,路上不方便不说,还不安全,不如就接受了这个诚意。待肖愃然走后,她就可以办正式手续。 孙洙略考虑,她接过了钥匙。她想,待办手续,她再付款。那次开车出了事以后,她对车忽然有了一丝恐惧。而今天李丹开她的车出事,让她心中的恐惧霎时又加速了膨胀。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让她芒刺在背。那双眼睛,她在演奏会上感觉到过,可是她没寻到来处。 就是刚才,她还有些愁。她不想麻烦方老师,元俪也不愿麻烦郦原。其他的,她又缺乏信任。她,还有她约的小姐妹,今夜该栖身哪里? 真是雪中送炭。房子的事儿,她以后会处理好。 她谢过肖总,说他可以放心了。然后她礼貌地向他道别,走出了医院。 她骑着电车载了元俪,到了琴行取了些衣物,又电话给方言说明,两个女孩就来到了那个小居室。小居室内果真一应俱全,两人一齐收拾,铺上了孙洙的铺盖。然后有些累了的两个人,就躺在了床上。 “小洙姐姐,真像做梦一样。”元俪望着天花板,“姐姐,你真的要与愃然大哥分手?” “我都答应他的家庭了,自然是真的。”孙洙虽然想到与他一生再无相见,有些难以忍受。这大抵是相处日久的情绪。与爱无关的情绪,也许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就会淡忘。 “可是做为当事人,愃然大哥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以后会知道的。” “小洙姐姐,假如愃然大哥圆满完成了他的任务,他要你应诺,你怎么办?”元俪忽想到什么,有些担心。她侧过脸,拉起孙洙的手。 “他叔叔把诚意都说出来了,我也接受了他的诚意。事情应该没有可转圜的余地了,他最终也得接受现实。他是一个好男孩,我后悔惹了他。幸亏时间还不算太长。” “他走了,我就专心等待属于我自己的爱。我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也许并不是方老师,但至少我规划过,希望过,就够了。” “人生不只有爱情。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还想着,等哥哥回来,我们一家团聚。我还想着,努力练琴,收获一方的赞誉。未来,值得憧憬。就是黄昏终会来临,也是无限美丽。” 第59章 忆流年57 一连几天的晴天,再加上清扫,雪的痕迹,也在迅速地消融。慢慢,马路上已是一片坦途。只有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见得雪的遗迹,在固执地守着冬日的情绪。 二十多天过去,肖愃然的腿并没有全好,但他必走了。已临年关,他没有办法拒绝合家团聚的诉求。况且,洙洙给他的任务,也需要回去才能完成。 父亲给他打过电话,他觉得他的语气有了很大改变。他也愿意与他谈起孙洙。谈起他知道的她成长的历程,谈起她的性情与才华,谈起她对自己的感动,和灵感的触发。他告诉父亲,孙洙不会影响他的前途。相反,还会有助益。因为有她在,他就不会缺少创作的热情与灵气。 这一段时间,孙洙也完美地扮演着她女朋友的角色。她对肖愃然关怀备至,许他抱,许他吻,许他情话,许他信心。 只因为他要走了,真的要走了。他将走出她的生话,去开创属于他的未来。他的未来里,没有她。 孙洙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她不爱他,身体有时也有些抗拒他的接近。可是他的坚持与曾经的呵护,她无法不感动。 他曾经,在她无助的时候,用胸膛为她挡了眼泪,安慰她的忧伤,却从来没问过她原因。他的善解人意,许了她守住青春心事的自由。他曾经,在失控车撞向她的时候,拉开她。用他的受伤守护了她的安危。生死之间,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 他是个好男孩,是个好情人,以后应该也会是个好丈夫。他是良人,但不是她的。 孙洙推着轮椅向医院的门外走去。门外的马路边,停着一辆车,旁边站着肖愃然的叔叔。他负责把肖愃然送到省城机场。现在,高速路上,应该早已清理了雪迹。走的路,再无任何障碍。 孙洙走得很慢。她似乎也感觉到心中的一丝不舍。但路毕竟有限,他们还是到了,还是到了那辆等候的车前。肖叔叔接过轮椅的把手,孙洙也把最后一丝不舍舍去。 “洙洙,我又舍不得了。”肖愃转过轮椅,望着女孩。她不会骗他吧? “说什么傻话,”孙洙温柔地望着他,“肖愃然,你要为我们的未来而奋斗。舍得一时,守得一世。你有一时,还是一世?” “我要一世,洙洙,要一世!”肖愃然几乎是喊了出来。 “那就舍得这一时。肖愃然,你不是说过对自己有信心吗?难道你又丧失了?这还是我认识的肖愃然吗?” “我有信心的,洙洙。我有的。但是我还是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若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孙洙落了泪。 “洙洙,你会等我,是吧?” “我等你。你要我等一辈子都可以。” “洙洙,不会太久。我要的是一辈子相守,不是一辈子等待。” 肖愃然忽然扶着轮椅站了起来。孙洙连忙到近前扶住他。 “肖愃然,你腿还没好,干嘛呀!” 不待她说完,肖愃然忽然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喃喃细语,“洙洙,你答应过我,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娶你。我发誓,不会太久。” 肖愃然答应回家,也是收到了一些来自父亲的善意才肯如此。但他不放心孙洙。元俪道破玄机,孙洙心魔已存。但刚才,洙洙许了他一世。他不知道她用什么样的心态许下了承诺,也许是诀别,但他想的是,他会回来,让她应诺。 他们的车缓缓地移动,似乎在安慰着她离别的忧伤。但最终,在她视野的尽处消失。 “小洙,谢什么呀。我是你男朋友,陪女朋友,不是他该做的事情吗?” “不要叫我小洙。人家会有误会。” “那我叫你什么?……那我叫你洙洙可好?” “洙洙,相信我,也可以保护你。” …… “我有更好的餐食。” “什么?” “秀色可餐呀。明天看着你,再没有美食可诱惑我。” “洙洙,先别走。……有饭粒。” …… “洙洙,你不许我过分,我如何过分?” “洙洙,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洙洙,我想看看他们,唯美的恋爱。我只想他们,变成你我。” “……在这里,我是真正的我。洙洙,可是真正的洙洙?” “洙洙,你与肖愃然心灵相通吗?” “洙洙,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我希望,洙洙对我,也有信心。洙洙,你对我有信心吗?” “洙洙,你答应过我,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娶你。我发誓,不会太久。” …… “肖愃然,你要我恨你吗?” 肖愃然,洙洙,没有恨你,也不会恨你。你叫我洙洙,那是我亲人才用的称呼。肖愃然,一路顺风。但你到的地方,没有洙洙生存的空间。洙洙,只适合在这种地方,卑微而努力的活着。我的命运,就如无法改道的河。虽然哥哥要把我宠到天上,可是我的灵魂,只如微尘。 肖愃然,谢谢你珍视我。可惜,我只是你的过客。再见!不,再不相见! 孙洙做梦一般回到那个小居室。元俪也刚到门口。元俪扶住她,孙洙才感到腿有些软。 “小洙姐姐!” “元俪,我以为自己恨潇洒,可是我做不到。他给我的心理压力,让我喘不过气……” 第60章 忆流年58 在一辆行进的面包车里,元俪斜躺在后座的靠背,已进入了梦乡。 昨晚孙洙心情不好,她安慰她,闹到半夜才睡。上到车上没多久,她就困的不行了。 她的手垫在头下,发丝微乱,仍不失柔顺。她的眼睛闭着,但长长的睫毛仍不时闪动;她的脸蛋绯红,透着如水的光泽;她的嘴唇,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像在呓语梦境。 旁边的郭林一直瞅着女孩。 她做梦了么?她会梦到谁?会不会梦到他? 想到元俪会梦见他,他的心顿时热了起来。 郭林是郭潇的侄子。郭潇的大哥,也就是郭林的父亲,早早去世,他就跟着郭潇。郭潇去市里打拼,他也在市里上了中专。他也上去年毕业,也在站里做业务。 郭林第一次来站里,看见一个女孩在整材料,好像郭潇让她写报道。女孩指着材料中一段说,是不是可以从学校给贫困生郭林建助学金入手?他才知道,她拿的是他学校的材料。 他告诉她,他就是郭林。女孩面色红红,解释她不知道,对不起,她并没有看不起人。她还为他倒了杯水,给他赔罪。 郭林接水时手一颤,水撒了,浸湿了她的手套。她褪下手套时,碰到他伸出的手,然后他看到男孩的手上瞬间起了一片红疹子。女孩连忙从包里拿出新的手套戴上。从此,他就对这个女孩上了心。 女孩的才华让他惊奇,女孩的可爱让他倾心。他觉得,女孩就是一首诗,值得他用一生探寻。 那天他故意把自己整的材料给郭潇看。郭潇皱眉训他,你写的是什么呀,这是?以后出去带着元俪,让她写。并叮嘱他,别让元俪受委屈,小心别让外人碰到她。 他当然不会告诉叔叔,他是故意这样,为的是,争取到和她一起出去的机会。他会保护好她的。 于是他经常邀元俪出去。次数多了,郭潇有了意见,说他不用每次都叫她,有必要才叫。他这边稿子也压了不少了。他就奇怪,不是有方明烨吗?郭潇急了,说方明烨一个人忙不过来。他还警告他,年纪轻轻,一事无成,少动些花花心思。他想问问叔叔,有家有女,也没事业有成,可是为什么就有了花花心思? 可是他到底有些收敛。他对叔叔,究竟是有些感激和敬畏的。 但他与元俪接触的机会还是不少。女孩内心明静,纤尘不蒙,让他的心灵也得到荡涤。 他记得他们有一次谈到了母爱。女孩很动情,说母爱最无私。地震来时,大梁砸背,孕妇曲而不倒犹护子;悬崖跌下,重力加身,亲母举而不屈终生儿。关键时刻,母亲总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孩子。人说,在男孩子成长过程中,父亲是不可或缺的,可是,我们伟大的圣人亚圣,都是他的母亲独自抚养成人的。 听到这里,他就插话,可是母亲养育的圣人是男子啊! 她辩驳,可是这不影响母爱的伟大啊。因为圣人没有像他母亲一样养育一个圣人出来。两千多年来,圣人的后世子孙中也再无圣人。所以圣人虽然伟大,他的母亲更伟大。 他故意反驳,可是这个世界终究是男主世界。男子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要创造者。 她笑了,可是,这也不影响母亲的伟大呀。因为,大山是母亲,河流是母亲,大地是母亲呀…… 他无话可说,不由感叹。瞧她说的,他都想做母亲了呢。 她笑眯眯瞅着他。可惜,他此生是不能了。 他望着她,若有所思。 是,他是不能了。可是,她能。想着小小的她,竟然还会有更小小的宝宝,他觉得生命真的很神奇。对了,她的宝宝,会冠以谁的姓呢? 郭林想得出了神,没想到车子猛一停,女孩的身子也向前倾,头撞到前排的靠背,人也醒来了。元俪揉揉额头,看到身上盖的外套,连忙还给郭林。 “快穿上吧!你不冷吗?我穿得厚,睡着了也没事的。” 郭林心疼地看着她微红的额头。是自己没护好她。可是郭浩叔叔开车也太猛了点儿。 到了地方,几个人都下车了。 因为元俪那次任性,反而使秦总有些赏识她,然后手一挥,旁边的主任就把大礼送上了。秦总的公司,要了活动的冠名权。赞助费也分分钟到账。 秦总亲自举杯给元俪敬酒,元俪傻了眼。最后郭潇当真陪了他十杯,才算过了关。郭潇是真高兴。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高额的赞助费。就算他随后被送往了医院住了几天,胃疼着也没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元俪却隐隐不安。后来,每逢酒场,只要是该元俪的酒,郭潇都代。元俪有心不参加这样的场合,可是每次郭潇都有理由让她去。郭潇又住了几次院,元俪的不安也在加剧。 不过郭潇的院也没白住,后来又签了几个大单,此次活动也基本算成功了。郭潇这次再来清县,也是期望锦上添花,有意外之喜。 分好了组和方向,郭潇带着方明烨走了。郭林和元俪也按着指定的方向走。 元俪看着像工业园区,但厂子的规模都不算大,设备也旧,有些还废弃了。问了几家,并没收获。时间不早了,他们进了一家小饭店。 等的功夫,郭林忽然问她。 “元俪,不知你对一个主题怎么看的?” 第61章 忆流年59 “爱有两大主题,母爱和爱情。咱们上一次谈了母爱,特别有意思,我也觉得深受启发。这次有时间我就想听听你对另一个主题的认识。” “另一主题?爱情?”元俪望着郭林的眼睛。他的眼睛闪着诚挚的光。 “郭林,你恋爱啦?” “也不算是。我只是想听听你的见解。”郭林的眼睛一下沉沦。 元俪沉思了一会儿。 “爱情,虽然是一种比较强烈的感情,但它在一般人的一生中占的时间太短了,其实也没什么。如果爱情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占了相当的部分,甚至成了她一生的代表,那么恭喜他,他的爱情可以千古绝唱了。像孟姜女,梁祝就是。” “他们的一生中就做了这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感人是感人了,可是假的总归是假的。” “人们一提到爱情,大约想起的就是这两个故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蹊跷。梁祝故事中是两个人,还算得上爱情。可是《孟姜女》中只有一个人。” “你也可以说这个故事是从侧面表现了爱情。孟姜女万里寻夫哭倒长城表现了爱情的力量的伟大。可是我觉得,爱情的发生可以说霎时的惊鸿一瞥,但爱情的维持还是需要时间的。假如惊鸿一瞥没有后来,那它也只能被遗忘。孟姜女和丈夫没有恩爱过,所以这个故事开始就是个骗局。” “这个故事脱胎于《左传》中一个故事。齐国将军杞梁阵亡,齐国国君齐襄公在路上吊唁,杞梁妻斥责他失礼。千年以后,演变成了孟姜女故事的版本雏形。” “故事本身并不是爱情故事,更不是表现爱情的伟大。它表现的是对缔造苦难的上层的统治者的怨恨和不满。故事中有两个人物,一个是孟姜女,她是受尽苦难而亡的一个人的未亡人。而另一个,就是苦难的缔造者使她失去丈夫的罪魁祸首。他们之间,有的只能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种矛盾很尖锐,或者怨恨太饱满,就需要用爱来衬托。爱越强,怨越烈;爱可毁地,怨可焚天。至于爱之强为什么可到可毁地的地步,是不必考虑的事儿,或者说是故意忽略了。故事的演变者旨在表达一种意愿,一种诉求,是借古讽今的需要。” “为了需要,齐襄公变成了300年后更强大的修了长城的始皇帝,杞梁变成了更弱小的死在长城脚下的万千幽魂之一征夫万喜良。而杞梁妻就成了毁了长城的哭泣者控诉者复仇者孟姜女。” “所以,孟姜女这个形象,她已经失去了个体意义,成了万千失去亲人的未亡人的代表。她个人的情与泪是有限的。但是,假如,她的情,集合了所有未亡人的情;她的泪,也集合了所有未亡人的泪,那么,倒了长城,也并非不可能。作为群体代表,她已经失去了爱情中女主人公的资格了,因为爱情,是个体的。” “其实,孟姜女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名字。姜是齐国国姓,孟是排行老大,这是当时时代对齐国女子的称呼。” “看了这个故事,你或许会被孟姜女对丈夫的感情所感动,但更多的是对酿成这个悲剧的人的怨恨。这也是编故事人的初衷。” “如果硬说它是爱情,这爱情里也承载了太多爱情中外的东西,太复杂了。我还是喜欢纯粹的。”元俪歪头想想,眼中一亮,“如果要编成真正的爱情,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说将军的妻子也是女中豪杰,丈夫出征,她不忍别离之苦,女扮男装陪伴丈夫上战场。战争中丈夫身死,她亮明身份自杀殉情。……不,这个太简单,没有顾全全部情节。” “要更悲情更完整的话,可以编说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感情笃厚,尚未成婚,但将军在去战场之前把婚期定在他凯旋之后。将军去了战场,久不回归,女孩为解相思之苦,万里去追寻。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现场。但战事残酷,将军带领战士已全部阵亡。女孩悲苦,搂着情人的尸首,泪撒长城脚下。女孩哭了三天三夜,天地皆为之变色。到了第三天,敌人又来袭,而将军这边只余哭泣的女孩。万千敌人冲到城墙上,眼看就要越境,可是被泪水浸透的城墙已不堪重负,终于崩塌。女孩和情人,还有将军手下的将士,还有冲上城墙的敌人,全部掩埋于此……” “你看,是不是这才是爱情?显示的也是纯粹的爱情的力量?”元俪似乎也被自己的故事感动了,眼中已是泪光盈盈。 “元俪,你太能编了。”郭林呆了。 故事讲完了,俩人也吃得差不多了。郭林去买单,发现老板娘趴在桌子上哭泣,有些不知所措。 元俪走过去,问她,“阿姨,您怎么了?”元俪以为她和老板吵了一架在生气,可是刚才没听到什么声响呀? 老板娘却抓住元俪的手,好一会儿才忍住泪,“小姑娘,是你讲的故事太感人了。我都忍不住掉泪。多可怜的一对情人呀!就为这个故事,阿姨就给你们免单。” 第62章 忆流年60 过年前两天,街上的年味已浓。这一天,记者站的征文活动圆满结束,颁奖典礼也华丽登场。郭潇请来了不少政要做颁奖嘉宾。现场十分热烈。 元俪望着红光满面的郭潇在台上演讲,而彬彬有礼一身华服的方明烨也很得体地迎着客人,忽然感到一阵落寞。 她感觉他们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同。这种感觉在他们一同去清县回来时就有了。 那天她和郭林在小饭店吃饭,那位听故事听哭的老板娘死活不收他们的钱,可最后郭林还是扫码付了款。 最后离开时,元俪还拉着老板娘的手,给她祝福,“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人生有梦,敢做敢不移。但愿你们哭了故事,笑了真理。好人少磨难,善行多欢喜。” 老板娘虽不是太懂,但明白她说的是好话,慢慢又笑了。直夸元俪有学问,又美丽。元俪有些不好意思,遂告别了她。 俩人在饭店耽误了会儿,便又沿着路走过去。他们又问了两家,失败以后,元俪就有些失去了信心。见元俪有些恹恹,郭林便带着女孩回去。 他们回去后等了好长时间,临近黄昏时郭潇他们才回来,而且精神不是太好。来的时候,方明烨本来坐边上,回去时却挨住了元俪,还说些奇怪的话。她说人要懂得感恩,不要受着恩惠装糊涂。“报答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 方明烨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不懂得感恩么?谁的恩?郭站长?他是领导,我努力工作不就是对他的报答吗?难道郭站长以为我不够努力? 元俪心中不安,就向郭站长表示,她以后会加倍努力。以报答他知遇之恩。郭站长安慰她,她已经够努力了,还是身体要紧。方明烨则在冷笑着。 不是?那是什么? 元俪百思不得其解。 方明烨点拨她,若君以酒谢春光,春光何以谢君觞? 酒?元俪忽然想到郭站长一直在酒场代她饮酒。有时候人家明明就没有强求,可他照饮不误。还饮得那么豪爽。一杯连一杯下肚,跟喝水一样。饮后,他往往都要进医院一回。 他要他报答他为她挡的酒么?可是这如何报?她说过她不想去,是他逼她去的呀! 元俪一阵为难。她思前想后,向郭站长表示,假如她有一天她能喝了,她也替他挡酒。 郭潇又安慰她一回,说他没事。他要她去的,他得为她负责。他无需她报答,她也不必为此愧疚于心。还训斥方明烨不要再乱说了。 方明烨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元俪知道,她又错了。可是,是她猜错了,还是方式错了? 不管怎么,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受郭站长的这种“恩惠”。以后又有酒场,她就打定主意,坚决没有去。 现在这种场合,更不适合她。为了礼貌,她摘下口罩,戴上了郦原送她的眼镜。可是来的人太多,她有些怕。她要是出了事,岂不大煞风景?活动举行这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今天么?要是因她坏事,郭站长不恨死她了? 元俪悄悄退了出去。一扭头,却发现郭林跟来。 “这是属于我们站的大日子,我情况特殊,就不陪大家了。这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应该有这个觉悟。你快回去吧。” 她推了推郭林,郭林却有些迟疑。 “元小姐,你在这里,是迎接我么?” 元俪抬头见是秦总,连忙给郭林使眼色,郭林上前,握住秦总的手。 “秦总,今天也是属于您的荣耀,祝贺您。但是我的确有事,不能陪您了,抱歉。”元俪微微欠身,向外走去。她见郭站长也走过来了,许多人也在朝这边看着。他必须离开。 郭潇没注意元俪离开了。他把秦总安排在贵宾席,嘱咐郭林多多陪陪秦总。 “元小姐,她为什么离开呀?我还想跟她喝酒呢。听说她酒量不错。” “秦总要喝酒,我来陪。”郭潇想,秦总你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那次宴会,她滴酒不沾,还是我叔叔代饮的。你现在说这什么意思?她酒量不错,你又从何处听来? “那,我想和元小姐喝的酒呢?” “我代!” “十倍哟!” “没问题!” “难得秦总记得她,她戴着眼镜还一眼把她认出来。”郭林望着面前的老总。元俪戴了眼镜,有些违和的感觉,跟她原来的气质不符。他猛一看,都有些吃惊。 “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 颁奖的现场很热闹,郭潇却在热闹的环境中感觉到了异样。他环顾四周,没见到他期望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 她走了么?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告诉他?她难道不知道,她作为下属,就这样不辞而别,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么?他甚至可以开了她!可是,他舍得么? 她原来不会这样。难道是方明烨说的她记在了心里?她多想了?都怪方明烨多嘴。她说她要帮他,她就是这样帮他的? 他望望旁边的方明烨。她脸色微红,显然在激动之中。可是他朝远处挪了些。 他的荣耀,他希望有人站在他的身边。可是那人,不是方明烨。 一时间,他觉得没意思起来。 第63章 忆流年61 过年上了班以后,记者站便笼了一种慵懒的气息。郭潇说大家的情绪需要调整,谁要有事,现在可以请假两天,到以后忙起来就不允许了。 元俪就连忙请了假。这两天郭潇也没给她布置新的任务,她觉得有愧于自己的工资。 没处可去,元俪就来到了方周琴行。她到时,正碰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被家长领着跟孙洙道别。 “小洙姐姐,你收徒了?”元俪有些惊喜。 “是呀。这个女孩手指修长,乐感强又心思平和有耐性,条件不错。年前就开始了。现在还是假期,可以多上几节课。”孙洙把元俪领到那间琴室,让她先待会儿,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元俪打量着这间琴室。比起以前,琴室似乎有了些生气。她听孙洙说过,琴室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没怎么动过。尤其是她把周老师的家传古筝摆在了原地,那就是凝固了岁月。 元俪来过琴室,但都是跟孙洙一起来的。并没有很注意。今天她独自在这里,忽然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她皱着眉头,四下瞅着,寻着感觉的源头。然后她发现,诡异的感觉来自那架古筝。 那古筝,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像一个来自古代的神秘女人,静言而卧,却还是凸显着她超乎寻常的生命力,还有魔性。对,就是魔性,就是这种感觉!灯光下,这种魔性闪着古朴的幽光,控制着琴室的氛围,感染着琴室每一件静物。而对闯入者元俪,也显示了一丝不耐和不悦。 不欢迎么,我偏偏要来! 元俪干脆坐在了古筝面前。她似乎听到空气中那一声叹息。幽幽的,又无可奈何。元俪随意拨动琴弦,琴音响起,清婉而悠长,绵绵而不绝,似乎将琴音传递到未知之处。 “你好,我是元俪。” 元俪又弹拨几下,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也随着琴音在传递。震动波挑逗着周围的空气,穿透着墙壁,朝着一个目标,肆意穿行在外面的空间…… “共振?” 元俪想起,她在琴行的几夜,都没有睡好,就是听到一种幽婉如诉的琴音而失眠的。元俪原来以为是风触动了琴的共鸣箱,现在她几乎可以确信,就是这琴自己在响! 元俪又有些难以置信,但她感到害怕。她脱下手套,伸手在共鸣箱内触摸,不小心被琴弦割破了手指,鲜血滴在了箱中。 元俪刚开始并没有感到疼痛,等她抽回手,才知道手指破了。可她却发现,滴入箱内的血很快被吸收而消失不见。 在元俪用纸巾擦弦上血迹的时候,孙洙过来了。她连忙为元俪处理伤口,消毒又用创可贴包扎好。 “你怎么徒手弹了?这是老琴,弦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特别容易割伤。我弹时都要带护指的。怎么样?还疼吗?”孙洙握着这细嫩的手,想着某人见了会不会心疼? “十指连心,当然疼了。不过也没事,我都习惯了。我小时候就特别容易受伤。今天被掉落的剪子扎伤了脚,明天被刀切破手指。所以,所有尖利的东西都跟我有仇。其实吧,我也特别喜欢琴,觉得那是风雅之事。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去琴室就被伤了手指,我也就歇了心思。这次我觉得自己大了,应该没事了吧?谁知……对了,小洙姐姐,你觉没觉得这琴……” 元俪说着,却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孙洙随意轻拨的琴音,传递感消失了,琴音也阳光明媚了些。甚而刚才的岁月魅惑感都浅淡了不少。 “琴,怎么了?” “没事了,小洙姐姐,有没有感觉这琴的声音有些微的改变?”元俪决定不告诉她了。而且,这感觉的事儿,当真不好说。 “是有点。原来我弹的时候,不管什么曲子,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伤感。现在,它影响不了我的心情了。” 元俪想,这什么琴?特邪门,还好现在好多了。 孙洙弹的是梁祝,本是小提琴协奏曲,但也有筝谱,古筝弹出来也特别有风味。神州的故事,自是更适合神州的乐器。 “姐姐,你说梁祝故事的作者是谁?”元俪坐在沙发上,微微斜着身子,托起了腮。 “不是没有记载吗?” “会不会是梁元帝萧绎?”元俪出神地想着。“好像有梁祝故事最早出自《金楼子》的说法。《金楼子》是萧绎一个人完成的,那不是他又是谁?不过,《金楼子》已亡佚,没有完全的版本了。不过,萧绎那么有才情,《金楼子》中也编了不少志怪奇事,编个千古绝唱,也不稀罕。” “你总出惊人之语。”孙洙滞了一下。 “虽然萧绎不一定是作者,但故事终究是有蓝本的,而且跟一首南乐府诗《华山畿》有关。《华山畿》有多首,其中有一首是这样。” “华山畿,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这首诗载于《乐府诗集》的《清商日上辞·吴声歌曲》,有曲就有谱,不知谱尚存否?要有存,弹出来不知是什么效果?” “依诗中所记可知,一位男子为一女子相思成疾身死,女子不愿独活,敲开棺木,怡然入棺,以身相殉。” “小洙姐姐,你看,这已具备梁祝的经典情节。” 第64章 忆流年62 “这位女子,比起祝英台,做这件惊世之事时,她更从容,更果敢,她甚而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感受。” “据此诗所引的《古今乐录》中,记载了比较详细的情节。” “一位男子因有事途径华山畿,在见了女子一面之后,独自还家,而后相思成疾,卧床不起。女子在男子的母亲前来告诉她时,她才知道前因往事。俩人似乎并没有两情相悦。女子并没有前去探望男子,只给了她她的随身物品。那件物品被那位母亲拿回去垫在了儿子的榻席之下。” “这件物品也许带有女子的神奇信息,男子在这种信息的感召之下,本来已有好转。但有一天,他了疑心。他怎么就会好呢?然后他从席下翻出了那件物品。忽然他就发了狂,吞下那件物品,不治而亡。” “也许,他是有些怨的。想想一件物品就能使他好转,如果她本人来了,那他,兴许就彻底好了。二人永结同心,做一对神仙眷侣,不好么?” “死之前,他告诉母亲,他的棺木一定要送到华山畿女子的面前。他要看看,他都死了,这个有些狠心的女子,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回心转意,会不会施舍一点爱给他。他是有私心的。” “女子也许被感动。她梳妆打扮以最美的姿容叩开了男子的棺木,吟诵着那首《华山畿》,走进棺木,与他共赴了黄泉。她,成全了他的私心。” 孙洙看着元俪,她似乎也感动于自己讲的故事。“元俪,你说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姐姐弹梁祝,慢慢引出来的。我就想,这故事能发生的起因是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女亦可为悦己者亡。甚而这只关乎感动,而不是情事。不知女子在最后的时刻,有没有后悔没在男子活着的时候去探望他?她当时为什么没去?也许有许多种解释。但有一种最可能。” “这位女子,她可能对另外一个男子爱而不得,她放不下。在男子死后,她终于有所明悟:与其爱而不得,何如得其他爱?可惜一切都迟了。于是她勇于赴死。生不受爱,但以死相陪。” “话又说回来。即使女子已经与他人情投意合,或者说娶她的花轿与男子的棺木一同到了她的面前。面对为她而死的人的冰冷棺木,她还能安享她的人生,她能安心选择上她的花轿吗?” “能破局的是那个男子,可他已死。他心悦女子,与女子无关,为什么在临死的时刻没有选择放他心悦的女子安享她的人生呢?谁能问他,他已经死了。” “生命为重,所有舆论的天平在向他倾斜……既以死相逼,那便以死相随。女子的从容与果敢里,也许也有些无奈吧。” 孙洙忽然明白,元俪原来是在劝慰她。 与肖愃然分别后,他给她发过无数的信息,她都是直接标为已读,其实并没有看。她不想与他再有牵扯。她还会想他,有些负罪的想。 就在前天,她刚上班的那一天,忽然接到他的电话。他问她有没有看他发的信息?她有些支吾,可是肖愃然并没有在意,他在激动之中。 他告诉她,他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他们的交往,获得了家庭的原谅和祝福。他的叔叔,会发礼聘的书给她。虽然有些急,但他早已迫不及待。他会给她考虑的时间,在她哥哥回来之后,他会亲自登门,接受他的考验。当然,他也尊重孙洙的意愿,可以晚几年结婚,但是,他想把关系先定下来。 孙洙懵了。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两天,她一直在考虑,她该怎么办?她不甘心,可是她还能不甘心吗? 现在,她忽然想到,假如,肖愃然在那次车祸中果真失去了生命,她,当以何来抚慰他的爱与魂灵?除了死,她还有得选吗?这时,她忽然明白了那位女子的心。 “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好诗呀,好诗。” 这件事,在她选择肖愃然作她代爱的对象时,就已经定了性。终究,是她对不起他。很庆幸,他活着,她也不必死。他的私心,他为她的坚持,她已经没了拒绝的权利。虽然心还在痛,但痛就痛吧。她欠下的情债,他要她还,她还! “小洙姐姐!”元俪看着孙洙决然的样子,有些心疼,她搂住她,“你决定了吗?” “谢谢你,元妹妹。”孙洙摩挲着面前女孩的长发,望着她略显稚气的脸。 她不知道该谢她,还是该怨她。有些事情,总归还是糊涂些好;对待自己,还是自私些好。可就是因为她,让她无法糊涂,无法自私。可是对她,她始终只是亲昵,只是爱护,还有种奇怪的亲人的感觉。 下班了,她特意到了方老师的办公室。含着笑对她说,“方老师,肖愃然要礼聘我了,他守护了我们的爱情,你祝福我吗?” 方言一愣,但他还是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应该的,方老师,方老师祝福你。”可是他怔忡着,这些话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力气,人也如被抽走了灵魂。 孙洙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再见,永远的方老师! 第65章 阴谋中1 雪,似乎更大了。 “春雪也知我有怨,唯思为我落新坪。可怜不是应时物,化作此时泪无声。” 元俪终于穿过马路,来到了小京华的正门前,可是到了这里,似乎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面对咫尺之遥的旁边的咖啡厅的大门,她再也不能移动半步。 “郦老师,我清醒时见不到你;郦原,元俪酒醉时也见不到你。那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没有时候,郦老师。不管是清醒的我,还是酒醉的元俪,都没有时候。” “大概有八十天了吧,却跨越了两年。清醒的酒醉的,和你,没有见面,算是八十天,还是两年?我只愿是八十天,因为两年,是令人恐惧的时间长度。我怕青春已耗尽,却没有等到足够的美好来回忆。” “那次,你问我‘元俪之怨,可因《子衿》,现在我答你,元俪之怨,之思,之忆,皆因《子衿》。《子衿》,就是我的流年。” “郦老师,清醒的我,只能唤你一声郦老师。我现在,只想在你面前,做一个好学生。我想在你面前诉说,诉说一件事情。 “记者站,曾经是我们的,虽然非常短暂,短暂到我还没有意识到是我们的时候,就戛然而止,我的梦也无处蹉跎。” “记者站,也曾经是我和他们的。没有你的站,就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我也陷入了离别的漩涡。” “记者站,现在是他们的了。我决定了断,了断与他们的牵扯。我自由了,可是我的心,怎么就无处寄托?” “现在,郦原,只想代醉时的元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真的幸福美满?然后,也代她,与你做个了断。就如与他们了断一样。我不想做梦了,很傻。因为,我无处安置,梦醒时分的失落。” 元俪喃喃着,在会馆的门前立住。门前有凸出的前亭,亭里还有不少避雪之人。进入会馆的大厅,咖啡厅还有一个侧门与厅相连。 大厅里传来咖啡馆内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听得出,是方言在弹。还是《献给爱丽丝》,他的力度和节奏已经掌握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他的琴艺又精进了呢。嗯,方言大哥的周星并没有回来,但他好像不再执着了,他放下了……但好像又有了新的放不下……方言大哥,你到底是想放下,还是放不下?……我呢,到底是想放下,还是放不下? 咖啡厅的侧门开了,走出来的孙洙,一眼望到了玻璃门外徘徊的元俪。她回头望望,发现正牵着女儿的手的郦原,也看见了元俪,僵在了门口内。有人要出去,催他,他惊醒,让开了身,又把女儿往里面引。 “爸爸,咱们不走了吗?” “妍妍,咱们,再坐一会儿。你刚才说想吃什么来着?” “爸爸 你不是说不能吃太多甜食么?” “今天,可以。就许你放肆一回。” “好啊好啊。爸爸,你今天有点不一样,爸爸有心事?”郦妍托着腮,望着爸爸。 “妍妍乖,爸爸没事。” 郦原摸摸女儿的头。什么时候,他已经情形与色,连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他没有一直不见元俪。她去找孙洙的几次,他也在方言的办公室。他去找方言,就怀着见她的私心。他远远地用可怜的视角望着她,贪婪地想把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放进记忆的深处。 在她和孙洙住了多时的小户型的套房里,他还和方言一同加装了安保。方言听孙洙无意说起她好像被监视的感觉,就上了心。拉着他买了设备自己装。方言连安装的工人,都不敢信。他也一样。他和方言,在那边干了整整一天。为爱工作的感觉,也很美好。 按照方言的意思,是希望元俪长久地陪着孙洙的。他觉得孙洙太孤独了,元俪是她很少地能说到一起的朋友。可是,他却并不怎么赞成。如果真孙洙是被监视了,还是牵涉越少越好。元俪这个人,别看她平时好像懂得多,性子又懒又单纯,复杂的事儿,她应付不了。 但他并没干涉她。元俪年前的确与孙洙几乎天天同住,但年后就没那么频繁了。孙洙跟她在一起,总有许多禁忌,还要护着她,元俪觉得自己麻烦。但有时她想她了,还是会去。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他和方言一起回到的琴行门口。方言先下了车,便看见孙洙送元俪出来,二人在道别。他们二人则都停住了。时间,也似乎凝滞了。 他们二人都很可怜,他尤可怜。孙洙,方言在避嫌,可还能见。元俪,他只能避着,不能见。 元俪看见方言,又要跟他道别。方言连忙关上车门,上前几步,迎住她。元俪与方言聊了几句,就骑上电车走了。 而他就在车内,透过玻璃,望着她,望着她,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她为什么骑那么快,想尽快逃脱了他的视线?她为什么不能推着车走,就可以延长了他注视的时间?她为什么就不能停住,让他,尽情放飞了心中的思念?…… 他到底,他到底,该如何解了僵持的局面? 第66章 阴谋中2 “元俪,郦先生就在咖啡厅内。你要见他吗?” 孙洙从玻璃门外,把元俪拉进了厅内。元俪见是小洙姐姐,乖乖地随着她的力量行进。俩人就坐在大厅休息处的沙发上,孙洙听完元俪的絮絮叨叨,又安慰着她的情绪。待她心情稍有平复,孙洙就忽然开口问她。 关于郦原的事,孙洙也了解了一些,可是她觉得这件事,应该郦原亲自告诉元俪。在与元俪谈心的时候,她也问过元俪,到底怎么想的?可她很茫然,她在逃避,根本不想解决问题。她觉得,元俪并不确定,她遭遇的是爱情,还是类似爱情的一种青春的悸动或者情绪。 孙洙由于自己奇怪的感觉,对元俪跟另外男子的交往,很是在意,甚至有些反感。她对郦原也一直以先生相称,她不知郦原有没有让她做他与元俪之间的说客。他没有明说,她也只当他无意如此。她没有说过他的坏话,但也没太多赞扬她。在她心中,值得赞扬的只有哥哥。 今天郦原带了女儿过来,说是幼儿园因天气不好停了课,方言见他很急,就直接带来了。可是他看见元俪,又把女儿带进咖啡厅。他明显不想让元俪看见,惹她误会。 孙洙觉得他太文人,过于拖泥带水。她想给元俪一个主动的机会。虽然自己的事很无奈,她希望元俪能爱得明白。 “姐姐,我还没有想好。”元俪一下结巴起来。 “元俪,你受了打击,跑到这里,我刚才看见你在外面也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不是来寻求你的郦老师的安慰的吗?” “我承认是,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不需要他了。再,再给我一点时间。” 元俪可怜巴巴地望着孙洙。她很想见他。在外面风雪中独行的时候,见他,似乎是支撑他行走的唯一动力。到了门口,她已经犹豫,到现在,心情缓解,事情又回到原点。到了他面前,她还能尊尊敬敬喊他一声郦老师吗?那她,该如何称呼他? 孙洙又安慰她一回。元俪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洙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有个成年礼的宴会,要特邀琴师,他们找到方老师,方老师就推荐了孙洙。听说孙洙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市级音乐协会的准入券,那边也非常满意。今天上午签协议,下午的宴会。可是方老师不放心,就委托郦先生送她去。他们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刚才郦先生想先上去看看,孙洙到了门口就看见了元俪。 孙洙说着看看手机,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了,不由蹙眉。 “姐姐,成年礼为什么要在下午?”元俪有些疑虑,不该上午吗?上午是日升阶段,取其寓意,才是吉时。下午,日落阶段,临近黄昏…… “这个不知。可能是那家儿子还在上学,下午才有空?” 俩人又闲聊会儿,元俪也渐渐把一些烦恼和想法都抛开了。听到孙洙说现在有便宜的智能手机,很是意动,便说好明天一起去营业厅。又听到孙洙说哥哥回来就是这两天了,肖愃然听孙洙的哥哥要回来,不顾腿伤未完全痊愈,也要来接受哥哥的“检阅”。以期尽快有个“名分”。 “姐姐现在爱情亲情事业三丰收,也是个令人羡慕的人呢。”元俪的心现在填得满满的,早把刚才的不快忘了。“姐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还要几年?不行,姐姐,我要先预定你们婚礼的伴娘,好不好?” 看着元俪有些雀跃的样子,不禁莞尔。“元俪,你要是先结婚了怎么办?” “不会,小洙姐姐。姐姐不结婚,妹妹我绝不结婚!”元俪说着,又想起自己的病,她这辈子,还能结婚吗? 见元俪又有些乱想,便又安慰她,也许有机缘呢。 俩人正说着,郦原打电话来催。孙洙就遗憾道别了元俪。元俪知道郦原一会儿要出来,就又出去到了大门外边。 元俪以为自己好多了,可当她看到郦原的身影,还是不由泪眼婆娑。 他还是那样风度翩翩,彬彬有礼,自动走在孙洙的后面,到了电梯口,他又紧走几步,欠身让孙洙先进。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望。她以为,他是知道她就在外面的。但是他跟她一样,没有找到现在适合他们相处的方式。只是在电梯合上的刹那,她觉得他看到她,但合上的门,隔绝了他临时的视线,也隔绝了她一直没有停止的视线。 元俪悄然抹了眼泪,扭头就走。 忽然“哎呀”一声,感觉头部被撞,但声音并不是她发出的。她摸着头,却看见一部手机已摔在了地上。 是她把人家的手机撞掉了?元俪连忙拾起来,交给旁边的人,“不好意思,先生,是您的手机吧?” 那人却没接。“小妹妹,你不查验一下手机吗?” 元俪一看,手机的屏已经坏了。手机是新式的智能手机,看来价值不菲的样子,她的脑子忽然有些宕机。 元俪还未说话,那人就嚷了起来。 “天,我萧殊遇是招谁惹谁了?我花光积蓄买了一身衣服一部手机,实指望能应聘到我期望的职位。现在倒好,出师未捷,手机先碎,叫我怎么办呢?” 第68章 阴谋中4 “先生,对不起。我撞坏你的手机,我给你修,好不好?”元俪回过神,虽然有些忐忑她带的钱够不够,但一份责任她还是得负的。 “你有钱吗?”那人怀疑。 “有的,但不多。要是不够修的,我再想办法。” 见那人点头,元俪又把手机给他,他还是不接,说他只接完好的手机。元俪只好把手机放进棉衣口袋,又整整衣服帽子,再次走进风雪之中。 那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有几次差点绊倒她。路本来就不好走,又有风雪迷眼,他又这么着,导致走得很慢。 元俪有些急,瞪眼向他,“你这人怎么回事?” “怕你跑了。我的手机在你那儿,虽然坏了,也值不少钱呢。”那人看着她,意思是,别想跑,别想赖账。 “我把手机先给你?”元俪想想,既然那人不信她,她就暂时不保管了。 “我只接完好的手机。” 听那人还说同样的话,元俪有些无语。她赌气放好手机就往前走。怕她跑,这大雪天的,她能跑到哪里去?她就是跑,跑得过他吗?她觉得这人是故意。 元俪走得急,终究摔了一跤。那人本来想扶,到底没有动。元俪站起来走,他又跟上。 “小妹妹,你摔跤可跟我无关,啊?你要是有什么事?不要找我。我只管我的手机。” 元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只想快点摆脱他。看到修手机的店,就径直进去,把手机放在柜台,让店里的人查验。 老板检查后,说只是外屏碎了,换屏一百。元俪松了口气。一百的话,她有。她把钱交给跟来的那个人。 “钱给你,咱们两清。” “修好,你算账就行。这是原则。再说,万一还有损坏的,我岂不是要吃亏?” 元俪想想也是。修手机的人说,并不需要太长时间。那就再等等?却见那人迅速把坏手机的卡拿出来,换到新的手机里面。然后开机,把脸转向元俪。 “你的名字,电话。” 元俪看得目瞪口呆。她应该没记错,刚才他还说,他花光积蓄才买了衣服和一部手机,怎么又整一部出来?她觉得他不靠谱,没有实话。她为什么要告诉他? 小洙姐姐说过,不能轻信陌生人,不能只以善揣测别人,不能与陌生人独处。虽然这是公共空间,但他太危险。虽然她刚才才发现,原来那人还挺年轻,应该跟肖愃然差不太多,而且还挺帅,只是眼光怎么看怎么狡黠。 想着,元俪又离他远了一点儿。 “手机放这儿,修的话需要一两个小时。二位有事,可自便。”修理师傅说着开始了他的活儿。 “听到没?也就一两个小时,我就等着。我会替你付账,你放心。”元俪望了他一眼。 “可是你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 “我啥时候知道你的名字了?”元俪觉得奇怪。 “我不是说过,‘我萧殊遇到底招谁惹谁了’的话?萧殊遇,就是我的名字。萧然曲肱,杏林春风。殊遇一时,归元俪鸿。” “‘萧然曲肱,杏林春风。殊遇一时,归元俪鸿。’萧殊遇,果然好名字。你这说的,把我名字也带上了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元俪差一点就冲口而出,到底还是止住了。心想这人真阴险,然后扭过脸去。 萧殊遇还想说什么,忽然电话响了。他到门口接了电话,又走过来,“小妹妹,我接到面试通知了呢。要不是还有个手机,我这次就错过了。你看,你差一点就耽误了我的前程。这该如何算?” 元俪听了,心中不忍,她转过身来,眼神满含真诚,“对不起,萧先生。” “反正还有些时间,小妹妹,你就请我吃顿饭,好不好?我现在身无分文了呢。” 看着他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元俪就有些爱心泛滥了。在他说起“杏林”的时候,她就有些信他。既然他属医家,就算不是“父母心”,至少与人为善吧? 他们就出门,走了几十米,进了一家小饭店。元俪要了两份炒面,自己要了小份,给萧殊遇要了大份。 “小妹妹……”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妹妹?” “那我叫你什么?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元俪。你叫我名字就行。”元俪觉得告诉他也无妨,反正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元俪,你有多大?”虽然炒面已经端上来,萧殊遇却不忙吃,直瞅着元俪。 “你干嘛?”元俪的警惕心又起。 “你这么小,怎么就早恋?那男孩是咖啡厅的服务生吗?在小京华那边,我虽没看到里边,但从玻璃的影子中看到你似乎在流泪。发生了什么事?” 元俪一惊,猛然站起来,差点被噎着。连忙喝了一口水,咳嗽了几声,才算缓过劲儿。 “萧殊遇,你故意跟我?” “我怕你会出事。想开点儿,恋爱是双方的事儿。再说,像你这种年纪,心思还不成熟……” “打住,我已经成年了。你说的我都懂。” 萧殊遇望着满是戒备的女孩,忽然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一本一本的,摆了一摞。 第67章 阴谋中3 “郭站长,你想好了吗?” 方明烨望着还在犹豫不决的郭潇,心中有些气恼。她费尽心机甘冒风险为他谋划,他倒好,临到跟前了,竟要打退堂鼓。 那次去清县,他们和元俪他们分开未久,根本没来得及做业务,郭潇忽然胃疼难忍,只好去了医院。医院检查后说他的胃病不容乐观,最好带大医院做详细的检查。他们给他输液,也治标不治本。 输液时,郭潇陷入昏迷,还不时叫着“元俪”。方明烨就气不过,对他咬着牙说,都这样了,还想着她?好吧,郭潇,我就成全你,如何? 现在,刚好一点,就忘了发作时的痛了? “郭站长,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在刚才,我都说到我与你两情相悦,要缔结婚姻之好了,她都无动于衷。她很吃惊,是觉得我挑战了道德底线;她很伤心,是因为我们的做为,打破了她心中美好的印象。尤其是你,在她心中一直是正直的家长形象。她对你,没有一丝的情爱。” “今天要不是我求她考虑一下,她可能当场就会请辞。她离开,可能不会常来了。来了,可能就是辞职,她在你手里的稿子,你也别想留。这事一旦发生,她就走出了你的生活。别看这城市不大,你要再见她,可就要看看天怜不怜悯你了!” “到时候,你就守着你那即将癌变的胃,在疼的时候更加想念她吧!假如你觉得疼就是她留给你的念想,那我就祝福你!”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悠哉悠哉着她的人生。天何其不公!” 看郭潇沉着脸,方明烨把椅子拉他近一些。 “郭站长,你知道吗?梁祝那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却有一个并不怎么美丽的故事蓝本。” “说有一个男子,在路过华山畿的时候,爱上了一位女子,回去之后就害了相思病,以至于卧床不起。男子的母亲听说儿子病因,就去寻这位女子。” “女子就给了那位母亲一件她的物品,以慰他相思之苦。男子病情初解,心中疑惑,从自己席下翻出来了母亲偷放的女子物品。然后,他做出了一件非常惊人的举动。” “郭站长,你猜怎么着?他一口把那物品吞了下去……他这是在自杀呀。别说他病着,就是正常人也受不了呀。关键,那不是能吃的东西。” “郭站长,你说那男子是怎么想的?难道不是对那女子的怨?还剩一口气的时候,他要求母亲在他死以后,一定要把他的棺木送到华山畿,送到那女子的面前。” “母亲应允,男子气绝。” “怨目凝视,棺木临门,女子无法,梳妆之后,叩棺。也许她还存着一丝幻想,希望男子放过她。可是棺木应声而开。女子入棺,伴他长眠。” “女子入棺之前,还唱了一首诗,那就是《华山畿》几首中的一首。” “华山畿,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意思就是说,你既然是为我而死,我也没有面目求生。可棺木已封,你开棺吧,开棺我就陪你死。她想,棺木怎么可能自己开?可就是自己开了,他就是成了鬼魂,也要她陪死呀!” “是,这个男子是自私了些。可谁没有私心?他至死也许还在想,爱他,真的就那么难,那么难吗?……” “那女子好歹陪那男子死了,我怕元俪是没有那个觉悟的。” “你说,她心思纯洁,她心地善良,可她的纯洁和善良,可曾分你一丝一毫?在你住院,在你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是谁在照顾你?是我,好不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郭潇忽然插了话。“是我不让她在跟前的。医院太杂,她会有危险。明烨,你辛苦了。我会补偿给你。” “郭站长,你要补偿给我?怎么补?现在站里的人在议论些什么,你不知道?还有你的妻子,看我都不对了。我白担了些不好的名声,我何苦来?” “郭站长,元俪多次推脱酒场,你都不允。你要她看着你为她挡酒,你到底心中怎么想的?我就不信,你不想她回应你!” “郭潇,我知道你也是狠心之人。你不爱你的妻子,连对女儿也有些疏忽。那次你女儿发烧住院,你都推说忙,忙。可你真的那么忙?” “浪漫诗人徐志摩要跟妻子离婚,妻子说她怀孕了,徐诗人说,打掉。那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呀,他怎么就说得出来?” “我看你的狠心嘛,仅次于他吧!” “好吧,你既然对元俪狠不下心,我就走吧。” 郭潇红了眼睛。他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等他发现,已不可自拔。他自小有胃病,一直他是很注意的,直到他为她挡酒成了瘾,便如毒瘾一般甘之如饴,一发不可收拾。每次他都希望她能承他的情,可是她没有。他是真的把他的疼痛当做对她的思念呀,她怎么就没有感觉?爱他,真的很难?爱郦原,很容易? 看着方明烨已走到门口,他忽然下了决心。他要为他的爱,找到归宿。 “慢着,明烨。原计划,不变。” 第69章 阴谋中5 “元俪,我之所以对你感兴趣,是因为我的职业。你只知道我是医家,但你不知道我的专业。我是一级心理咨询师,心理学在读博士。另外,中医师、针灸师,都是我在上大学之前获得的。” “目前,我是卓越心理咨询室的特约心理医生。刚才有一点我说了谎,就是关于面试的事。实际上我不用面试,我是他们请过来的。” “我在他们以前的病例中发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病例,一个女孩竟然得了一种怪异的过敏症,对所有除亲人以外的陌生男子都有过敏反应。那女孩叫元俪。请问,你是她吗?” “我知道她的年龄,但你本人有些显小。所以我不敢确定。我拿这些证书出来,就是想获得你的信任。我,能吗?假如能,你就摘下来眼镜。” 元俪已经成了习惯,吃饭时戴上眼镜,再摘下口罩。现在她听他说起,忽然有些感动。她缓缓摘下眼镜。 “萧医生。我,信你。” “不要叫我萧医生,叫我的名字。” “我可以吗?” “你刚才不是已经叫过了?” “……萧殊遇,我信你。” 萧殊遇忽然又伸出手,并示意元俪把手套褪下,同他握手。见元俪迟疑,他鼓励她。 “我是医生,我会小心。” 元俪慢慢褪掉手套,伸出手靠近他的手。发现自己并没有过敏反应,又大胆握住他的手。萧殊遇反手握住她,静静地等着。 元俪有些激动,他是第二个他天然不过敏的人! “萧医生,”元俪见他似乎有些发呆,她又大声了些,“萧殊遇,可以了吗?” 萧殊遇惊醒,放开了她的手。元俪抽回,索性不戴了,开始吃饭。 萧殊遇看着她油红的小嘴,想起刚才的牵手对他产生的震颤,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 “萧殊遇,你怎么不吃,很好吃,味道不错。” 萧殊遇点头,连忙吃了几口。其实他并不怎么在这样的小饭店吃饭,那几口也不知辣咸,可是他觉得格外香甜。那种香甜,是他有生以来未尝之滋味。 元俪吃得较慢而秀气,萧殊遇吃得虽较快却不失优雅,半个小时也只吃了一半,可元俪已经吃饱了,她擦着嘴的时候,忽然听到电话铃声。她一看是方明烨,没接,可她一直打,元俪觉得到底是同事一场,犹豫着按了接听键。 “元俪,郭站长胃病犯了。这次非常严重,他想见见你。元俪,郭站长他替你挡过那么多的酒,他的胃病,也跟你有些关系的。你来看看他,好不好?他这次,危险……” 元俪心中一紧,“郭站长,他在哪家医院?” “是……这样吧!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小京华路口向东的街道。” “你在路边等着,我大概五分钟就到。” 放下手机,元俪为难地望着萧殊遇,“对不起,萧殊遇。我一个上司病了,我得去看他。我不能跟你去付修手机的款了。不过,你也别怕,我不会跑了的。我把手机号码给你,好不好?” “元俪,你那个同事,让你自己去就好,为什么她要费心来接你?她来了,病人怎么办?”萧殊遇刚才一直在看着她,现在又耐心替她分析。 元俪一怔。好像也是,她为什么非要来接我?好像平常也没这么热心。 “她为什么不告诉你那家医院?要是当真危重,应该没有几家可选择。” 元俪听着萧殊遇的分析,觉得有理,尤其是方明烨,害她还不止一次。 元俪打电话给郭林,给顾清红,他们都不知道。但不容她多想,方明烨又打来电话。 “元俪,你在哪里?快点,郭站长已经进入抢救室,那边没人等候。” 虽然疑虑,元俪还是告别萧殊遇,整好衣服,跑了出去。萧殊遇也连忙整好东西,买了单走了出来。他远远望去,元俪跟一个瘦高的女孩说了两句话,就匆匆被拉上了出租。但因为路口繁忙,道路湿滑,那辆车行动受了阻。 他心中涌起不安的感觉。他从刚才元俪的疑虑中猜到,来接她的女孩好像对她并不太友好。而且她的行为有不可推敲之处。 他拦住一辆出租,就跟了过去。出租车司机车技不错,跟着那辆车兜起了圈子。那辆车并未在一家医院停留,却兜了一个大圈,绕了半个城,又来到了几乎是始发地的小京华会馆。 车停下,那个女孩搀扶着元俪走了出来。元俪闭着眼睛,脸色绯红,几乎全身都靠着旁边的女孩。她的状态非常不好。上台阶的时候,元俪几乎是被拽上去的。她的棉衣沾了不少雪泥。 萧殊遇下了车,看到如此情景,眼中如冒了火。幸亏现在天冷,元俪穿得厚,要是夏天,非得受伤不可。 元俪上车时是清醒的,下车时变成如是模样,肯定是在车里被喂了不干净的东西。可对方也是女孩,她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进大门之前,那个女孩略停,伸手拽过元俪手中的手机,随手一扔,就搀扶着元俪走了进去。 萧殊遇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拾起了元俪的手机。手机里传来焦急的男声。 “元俪,你在哪里?你怎么了?” 第70章 阴谋中6 “洙儿,一别之后,两处相思。我还做了一首诗,你听听,可好?” “人言曲若仙,我谓心如弦。 惊鸿一别后,四月又三天。 那日冬阳暖,今天春雪寒。 相思之事苦,一日三秋去。 百二日相离,犹疑三世度。 恨无双翼生,夜引洙儿筝。 凤曲一时响,梦惊天未明。 朗月高天照,清风低树摇。 良辰正值时,美景佳人笑。 今日慰相思,未见已先痴。 十里桃灯下,堪行合卺仪。” “洙儿,我做的诗,比之你那个小友元俪,如何?洙儿呀,你感动了吗?” 原来演奏会的现场,现在被重新布置。几十棵树形架上,每棵都挂了无数桃花状的小灯。万灯齐明,恰似桃花盛开,恍遇春风。演奏台上,硕大的心型玫瑰花架,皆是鲜花编成,香气氤氲,犹如春梦。 台下尽桃林,林间寥寥地坐着十几个人。周平赫然在列。 台上,一身正装的周令就站在了孙洙的旁边,他貌若满怀深情,望着穿着古典汉服的孙洙。他们身后的鲜花造型上,垂下来的红色条幅上书“周平、孙洙结婚典礼”几个字。还有司仪,虽然如木偶般站着,但也不缺。 周令准备得很充分,整个现场,除了人少些,气氛不够热烈,其他,几乎无可挑剔。 孙洙知道这一关不好过,但她没想到,这么难。 下午一点多,孙洙在郦原陪同下跟宴会的主人见了面。那人再次强调,这是他儿子的成年礼晚宴。弹奏的曲子他不拘,但必须有一首《凤求凰》,说他儿子喜欢。孙洙皱眉,那人还做了解释。少年嘛,总有爱情的梦。 那时似乎一切正常,只除了那首曲子。孙洙心中就有些别扭。但人家的解释好像也说得过去。 孙洙到了演奏的现场,开始调琴并练习了几首曲子。其他还可以,只有《凤求凰》她练了很多遍,效果不是太好。她的心,在排斥。 三点多,方言来过一次。自从那天元俪道破之后,方言再未近她三尺之内,也未与她单独说话超过十分钟。很快,厅内再次唯余她一人。 她忽然觉得气氛诡异起来。偌大的厅,空寂如异世空间,豪华装修也在灯光下扭曲变形。而她,就像一个被时空遗弃遗忘的囚徒。 孙洙心里不安,打电话给那个办宴会的人,无人接听。她正想走,却忽然来了一群人,开始走厅内布置。孙洙一阵轻松,觉得终于正常了。可她瞅着布置好的会场,愣了。这桃花满场,玫瑰织心,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成年礼现场。 “你说,这有钱人就是有恶趣味。天都黑了,现在办婚礼……一个女孩小心挪着那个造型,想摆正些。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古时候就是黄昏才办婚礼,要不‘婚’怎么读‘昏’呢!”一起摆造型的那个男孩对女孩耳语几句,女孩却啐了他一口。 俩人摆好,女孩在不远处站住,让男孩做了微调。他们走了,走之前,女孩还回头望了她一眼。 其他人也走了,热闹一时的会场再次归于沉寂。孙洙也决定离开。刚才那女孩的话她也听见了。婚礼?怪不得用《凤求凰》!成年礼,骗鬼去吧! 她刚走到门口,看到又有一群人迎面走来,为首的那位男子看见孙洙,叫住她:“孙小姐,这是要离开?我的典礼尚未开始,你作为典礼乐师,是收了订金的。你的职业操守呢?” “这位先生,拿出你可以指责我的资格。否则,我不认。”孙洙不卑不亢,她根本不认识他。 那位男子笑着,从一群人中间拉出一人,“孙小姐,认识他吧?” 孙洙一看,正是跟他签约的那个人。现在,他谦卑地站在男子跟前。 “他是我的义父。今天他就是为我跟你签的协议。” “可当初说是成年礼。先生是刚成年吗?”孙洙怀疑地看着那位男子。 男子微微一笑。 “孙小姐果真慧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周令,周氏集团未来继承人。你们琴行原董事长周平,就是我的姐姐。我今年26岁,但在18岁时并没有办成年礼,所以今天是补办。” “在古代,成年礼男子称加冠,女子称及笄。一般说,男子20岁行冠礼,女子15而及笄。人呢,要在成年礼后才能约以婚姻。我们的始皇帝是22岁加冠,所以成年礼的年龄也不是不可以变通。有些甚至与婚礼相连,在婚礼前夕举行。我今天就是。成年礼是我婚礼的一部分,说是成年礼,也不是不可以。” “在协议上,这位父亲并没有注明其子之名。所以,作为他的义子,完全有资格为自己的典礼负责。” 孙洙想想,“可是,你有亲生父亲,为什么要义父负责接洽?” 周令望着她,“这就不劳孙小姐操心了。”说着,他又意味深长地整整仪容,“孙小姐这是要违约?百倍违约金哟,想好。” 孙洙思虑着,最终转身,回到了厅内。 刚开始还正常,在她乐音下,他的义父给他祝语:“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后来他忽然把她拉到台中心与他一起站着。司仪把心型卷着的条幅放下,而周令,则对她吟了诗,深情款款。 孙洙懵了。 第71章 阴谋中7 “周令,你开什么玩笑?”孙洙的脸色都变了。她还看见,台下有人把两个人的口罩摘下,他们分明是她的养父孙锗,妹妹孙滢。他们俩周围还有六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立着。 “洙儿,我没有开玩笑。我,再没有比此时更认真。” “洙儿,知道为什么我要装点着满室桃花吗?因为在古代女子20岁称为‘桃李年华’,洙儿,我知道,今天是你20岁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是21岁了,是吗?” 孙洙轻舒一口气,“不,不是,我从来不过阳历生日。” “这么说,洙儿的‘桃李年华’还有几天?那感情好。” “不对,周先生,古代基本按虚岁算,跟周岁相比至少要多一岁,所以,我的桃李年华已过。” “我就喜欢按现在算年龄,称古代美称。”见孙洙还想说什么,他摆摆手,“洙儿,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以后有时间我们再讨论,好不好?” 周令下台请一位年老的妇女上了台,,站在孙洙的面前。他则抓紧了孙洙的手臂。 “洙儿,本来,加冠加笄都要三加的,今天就节省了,直接听宣训。这位阿姨是福寿双全的人,你的及笄礼就由她主持。” “周令,你到底想干什么?”孙洙极力想摆脱周令的控制,可他抓得很紧。 “洙儿,我成年,你也得成年,我们才好合婚。” “谁要与你合婚?我都不认识你!”孙洙勃然变色,她再次用力挣脱。 周令见她不肯就范,他一使眼色,那几个保镖,忽然上前,分别打了孙锗孙滢几个耳光,俩人惨叫,脸立刻肿了起来。 “洙儿,你这个父亲,他欠了我一百万,他要拿女儿抵债,我同意了。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换孙滢。”周令一只手箍着孙洙,一只手拿出欠条,放在了孙洙眼前。 孙洙看清,全身冰冷。她知道孙锗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可她万没想到他闯下如此之祸! 看孙洙犹豫,孙滢崩溃,“姐姐,不要呀!”原来她还存着些幻想,现在精神上已受尽折磨,她悔了,可是又怎么回到昨天?那个人,就是个恶魔! “周令,你是禽兽啊?孙滢她还未成年。”孙洙定定神。 “可是,古礼说女子十有五而及笄。及笄后就可行婚姻之礼。孙滢她也十七了,也不差这几个月。而且,民间未至婚龄而结婚的,也不是没有。” 一个保镖上来拉孙滢,孙滢挣扎,还叫着姐姐救命。 孙洙想想,自己哥哥也快到了,大概就是明天,便让周令宽限一天,一天就好。再说,他的行为也不合法。他不就是想要钱吗?她认! 可是,几个人开始对孙锗孙滢进行殴打,不一会儿俩人就昏了过去。 看孙洙还在愣着,周令一把她拉到近前,贴着自己的胸膛,“洙儿,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我就是君王,我就是执法者。合不合法,我说了算!” “洙儿 我都给你说了我的身份。我也是豪门。你既然不能嫁爱着的人,那嫁谁不是嫁?我比那个肖愃然,又差了多少?你为什么就不肯嫁呢?” “阿姨,给她宣训。开始!”周令咬牙。 那个年老的妇女有些哆嗦,可听都让她宣训,也不敢不听。她只好被控制的孙洙面前,差点语不成句。 “事……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周令按着孙洙的身子拜谢,“洙儿呀,下面的话我替你说,‘洙虽不敏,敢不袛承!’礼毕,接着举行婚礼。” 那妇女赶忙逃了下去。 周令叫上来两个女孩,带孙洙去换装,孙洙不去,周令指着已昏迷的俩人,“洙儿,你想他们死吗?他们死了,与你有关。” 孙洙惊悚。被两个女孩带进换衣室。孙洙看见婚纱,又不肯了。元俪的话她也认同。婚礼的契约,在民间几乎与结婚证等同。这婚纱,她不能换!可是一个女孩忽然跪下,哭了。 “孙小姐,你不换,他也要我们的命!请您可怜我们。” 孙洙认出,她就是布置会场的那个女孩。 “他敢吗?” “他敢,孙小姐。” 孙洙无法,由着她们换。但心中还在极速地思考,她该怎么办?周令做得很绝,连手机信号都屏蔽了。她想,方老师应该距离不远,他应该会等她。可是,他会来找他吗?她又该如何联系他? 孙洙被推了出去,周令也第一时间把她拉到台中央,惊艳地望着她。 “洙儿呀,虽然你穿着汉服就是个古典美人,但换上这身婚服,我才感觉到,这个美人属于我,是我的新娘。” 孙洙扭过脸去。他强迫她转过来,“洙儿呀,一对新人要相互凝视,含情脉脉才行。你这样,容易惹人非议。以为我强迫你。洙儿,你是自愿嫁给给我的,是不是?” 周令迫着孙洙,随着司仪完成着一项项礼仪。周令抱她,吻她,而她,也像个木偶般由他任性。 忽然,孙洙对周令清浅一笑,媚态已生,周令便觉倾城。 “周令,你把孙锗孙滢放了吧!他们,我也不喜。但大好的日子,不宜见血腥。让他们走,我跟你成婚。” 第72章 阴谋中8 周令望着孙洙,忽然间笑了起来。他托起她的脸,孙洙也鼓起勇气望着他。 “洙儿,你真美丽,又有些幼稚。不过,我喜欢。”他让人把孙锗孙滢拖到后面,又把地面打扫干净。才转过头,“洙儿,你说得很对。不过现在,看不见了,眼不见为净。” 孙洙赌气扭头,想推开他,可还是推不动,她还是脱不开他。 台下有人起哄,让他们交代恋爱经过。周令清清嗓子,就开始了他的讲解。 “我对洙儿,是一见钟情。那一天,洙儿就在这台上弹琴。她姿态优美,光芒四射。我在台下看她,已神魂颠倒,恍若仙人。” “回去之后,我就病了。我病得很重,差一点就没了命。可是我在病中,忽然就想到了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作《华山畿》。我原来觉得那个故事很荒唐,可是我亲身经历之后,才知一切皆有可能。” “我原来觉得最荒唐的事就是这个故事的起因。那个男子路过华山畿,对一女子一见钟情,回家之后相思成疾,一病不起。我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天下女子如云,那女子有何出众,能令他如此?我见了洙儿才知,原来真有女子,可以有这样的魅力。原来真有男子,可以如此痴。” “可是我不能学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他为了要女子陪伴,不惜以自杀的方式让女子陪死。可是我不能。假如我死了,洙儿没有如此的觉悟,我就白死了。再说,只有死后的同穴,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活着的恩爱。我要用我的方式,得到我的爱。” “为了得到洙儿,我可是费尽心思,头发都白了几根。” “知道吗?洙儿,你们琴行那个开你车的女孩,就是代你死的。其实,这是个意外。我怎么舍得你死?当我听说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骂他们,怎么这么不小心?一想到再也找不到我的爱,我急火攻心,差点就随你去了。后来知道弄错了,洙儿还活着,我才重生。” “我想让死的人是是肖愃然。可是他竟然躲了过去,提前撞车只是小伤。不过,他走了。洙儿呀,你把一个爱你的人放走了,在这里,只余唯一的另一个爱你的人,就是我。谁,还能跟我争?” 孙洙听得心魂惊惧。这个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可以这样丧心病狂!践踏生命,竟然毫无心理负担,他还是人吗? 对不起,李丹。是我害了你。今天,若能逃脱,我愿负责你牵挂的人的生活。若逃不脱,我也同你一样,变成一缕幽魂,就亲自给你赔罪,愿受责罚。 肖愃然,幸好你活着,我也可以减少些心理负担。否则,我罪孽深重,纵死也还不起你的爱。 方老师,你在哪里呀?我快撑不住了,方老师…… “你呢,也别指望方言。他现在正在周星的迷魂阵中呢!”似乎看穿了孙洙的想法,周令一语止住她最后的幻想。 “周老师?周令,你怎么知道周老师?她在哪里?”孙洙盯着周令。 “洙儿,你被抛弃了!你现在孤身一人,只余我了。”周令却不肯再细讲。 这似乎成了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孙洙恍然间如同失去了灵魂,成了一具躯壳。 方老师等来了周老师的回归,他们重修旧好,夫唱妇随。方老师安慰着久别的妻子,已经忘了孙洙了。三人之中,孙洙,她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不,她不是!她不信!元俪说过,方老师对她,并非没有感情。就算他对她的温存,只是长辈之情,那也不是假的。她感觉到过他的心。可是,都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不来?他知道她在的地方。他回去了?他真的把她弃了? “洙儿,难道除了他,你就没有牵挂的人了,比如元俪……”看她的表情,周令后悔提起方言。 “元俪?你怎么知道元俪?”孙洙又是一惊。他提她,什么意思? “洙儿呀,元俪写的那篇《魂牵梦萦京华情》,我拜读过很多遍。她在那篇文章中用了不少的诗词。最后用的那句‘愿伴京华不羡仙’,我记得最清楚。她化用唐朝诗人卢照邻《长安古意》中的一句。原诗句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虽然诗句的意思很易理解。但我还是想解释一番:与爱人厮守,死也情愿。只做凡人,不羡神仙。这是怎样的情怀呀!又大胆,又深情。《长安古意》中,卢照邻这段铺叙的就是长安帝都的繁华,宫室之美,人物之盛,元俪拿其借来形容小京华的华美繁盛,倒也妥贴。” “你倒懂诗。”孙洙很意外,象他这样的人,竟说诗,真是,他也不怕污辱了诗! “洙儿,你们两个姐妹情深,其实我倒也愿成全你们,只是她有那样的病症,真是可惜了那般模样。” “元俪,她在哪里?”孙洙忽然有些惊悚。她的小妹妹,没有回家吗? 周令正想说什么,台下周平忽然大声喊起来,“弟弟,你与美人柔情蜜意,却把客人晾在一边,你情何以堪?” 周令忽然拉过孙洙,挽过她的胳膊接过姐姐递过来的一杯酒,周平则把一杯给了孙洙,孙洙哪里肯接,手一推,酒就撒了。 “周令,你不是人。” “洙儿,别侮辱我。这是交杯酒,喝过我们仪式已成,就是夫妻了良辰美景,怎可辜负……” “周令,你会得报应的!” 孙洙被他们姐弟灌下酒,意识渐渐模糊,但眼角,一滴泪溢了出来…… 第73章 阴谋中9 孙洙所牵挂的元俪,就人事不省地躺在一间客房的床上。雪白的床单,映着她因醉酒而殷红的脸。,显得格外娇艳。 她最后的意识,是喝了方明烨给她的一杯奶茶。奶茶还封着口,她没在意。她吃了炒面,没喝到足够的水,嗓子有些干。可是用吸管只吸了一口,就知道了不对劲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方明烨费力把她弄到一间客房,还细心除去她的棉衣,换上了睡袍。望了女孩,拍拍她的脸颊,她毫无反应。 “元俪呀,你既然如此美丽,就做个肤浅的美人,不好么?为什么还要与普通人争抢才华?你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元俪,咱们再来斗诗如何?你看你醉了,就以‘醉酒’做飞花令,并以‘醉酒’开头,最后以‘醉酒’结束,如何?你不说话,就当同意了。我先说,啊?” “醉酒斜阳下,离心草自薰。” “欲醉酒力薄,如迷海气昏。” “山公醉酒时,酩酊高阳下。” “弄珠见游女,醉酒怀山公。” “散愁诗数首,觅醉酒三杯。” “位窃和羹重,恩叨醉酒深。” “该你了,元俪。”方明烨戏谑地说着。可是她没料到,元俪忽然开了口。 “醉酒一千日,贮书三十车。” “为伊一醉酒颜红。” “余味淡交微醉酒,回头流俗未烹鲜。” “阿爹死了有钱使,醉酒狂歌日日嬉。” “竹外富喧山市散,柳阴人醉酒旗收。” “平明拂剑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归。” “感动和气时覆斗,樵夫饱食我醉酒。” 方明烨没想到她能说,还真把“醉酒”以始而终,一气之下真想打她几下,可是,又怕把她打醒,不可收拾。她咬咬牙,想到她已是待宰的羔羊,不由又笑了。 元俪,爱你的人要你还他的情,你好自为之! 她出去,到了相邻的客房,把郭潇推了出来。郭潇犹豫下,进了元俪所在的房间。 他缓缓走向她。胃部的痛感又传过来,提醒着他对她的付出。 现在,她属于他了吗? 那天大雪纷飞,他心中苦闷,一个人在雪天中行走。想着他的病,想着心中的女孩。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到了那个开放公园。然后他看到了风雪中的元俪和郦原。 他看到他们一切的互动,还听到她唱的歌。她唱得如此欢快甜美,像真的处在恋爱之中。他知道她醉了,也幸亏她醉了,他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他知道郦原没有醉,他在表演着他的内心。但是她又醒了,她彬彬有礼地喊郦原郦老师,他虽然没看清郦原的表情,但他感觉得到郦原心中的落寞,跟他相似的落寞。所以,他觉得郦原,同他一样可怜。 现在,女孩就同他在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他轻轻摸着她的手,感觉到自己邪恶的血脉在苏醒。忽然他看到女孩的手上慢慢变红,起了一层红疹。他惊惧缩回手。 女孩,不再信他吗?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水……”女孩呓语。 郭潇长舒一口气,他戴上手套,倒好水,扶起女孩,想喂给她。可是女孩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他,水洒了郭潇一身。 “这是哪儿呀?”女孩望望四周,感到绝望。“我要回家!”她下了床,径直向外走。 “元俪!”郭潇搂住她。他第一次搂她,他感觉心都在颤抖。他想,就这样,搂她一会儿就好。 “你是谁?”她还是挣脱了他。 “我是郭潇。” “你叫我元俪。我记得自己是叫元俪。可是,元俪认识郭潇吗?” “认识,当然认识。郭潇对元俪有提携之恩。郭潇,他,他还爱着元俪。” “可是,元俪记得,她爱的人是郦原。她既然有爱的人,就不能再爱别人。” “可是,郭潇为元俪得了病,他快要死了。” “是吗?”女孩惊慌起来,“那元俪该怎么做呢?”女孩苦恼地摇着头,“好复杂呀,元俪解决不了。” 郭潇正想劝慰她,忽然门被推开了。郦原带了几个人闯了进来。郦原一把元俪身边的郭潇,还打了他一巴掌。郭潇生受,一声未吭。 女孩看见郦原,开心起来。她刚想叫他,却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跑到了郦原的跟前,抱住郦原的腿,仰起可爱的小脸,“爸爸!” “郦原有宝宝了,不爱元俪了吗?”女孩一呆。 “元俪,不是的。元俪听郦原解释。”郦原拉开女儿,搂住女孩。 “可是,郦原有了宝宝,就不能再爱元俪了。……这也好复杂呀,元俪同样解决不了。”女孩挣脱了郦原,却还是一脸茫然。 女儿又缠上了郦原,一刻不离。郦原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元俪醉时没有记忆,可是,他又如何过心中的那个坎儿?他明白,他连醉时的她也失去了。在以前,他应该让醒着的元俪抉择。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从今以后,无论醒着的,还是醉着的,都注定成了他生命中的过客。他想安慰她,可是他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正如,他想安慰自己,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一样。 人群中的萧殊遇忽然走到了元俪面前。 “那就找一个简单的。元俪,认识我吗?” 第74章 阴谋中10 “萧然曲肱,杏林春风。殊遇一时,归元俪鸿。这句诗里,包含了我的职业,也包含了你我的名字。你叫元俪,我叫萧殊遇。” 萧殊遇接到的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正是郦原的。也许是元俪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在潜意识中依然拨出了郦原的号码。 告诉了郦原元俪的事情,在等的时间他跟小京华的前台交涉,可是前台根本不听他的。萧殊遇有些急。他后悔没有在远处时就喊出元俪的名字,也许就会惊了她,终止她的计划。 当他从垃圾桶中掂出方明烨扔的奶茶时,郦原匆匆到了。 在郦原的干涉下,前台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开房的人中,她没有查到方明烨的名字。可是她拉着一个醉酒的女孩上楼,她确是看见了的。她们没有下来,显然已进了房间。 看了监控,她知道她们在七楼下了电梯,直接拿卡开了房间,把喝醉的女孩拖了进去。几分钟以后那个女孩出来,敲开隔壁房的门,自己进去,却把一个男子推了出来。男子犹豫一会儿,却进了醉酒女孩的房间…… 前台的汗下来了。 他们正想走,一个男子失魂落魄地过来,抓住郦原,说,孙洙失踪了,二楼一位叫林晓露的服务员,是孙洙的同学,她去送过一个果盘,她看见,孙洙在跟一个男子举行婚礼。好像受了劫持。…… 后来,他知道,他叫方言。他说他是他的老师兼上司。可是,他看,怕不仅仅是。 他也想过郦原是元俪的什么人。他想,他也许是她以前很重要的人。但在这次事件中,至少郦原并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他的这次疏忽,可能断送他在元俪面前的自信。他感谢他的疏忽,让他成为破局的关键人物。 他们兵分两路。可是,去找孙洙的只有方言一人。剩下的几个人,他,还有闻讯赶来的郭林和顾清红,都跟着郦原来到了七楼。当看到他邂逅的女孩安然无恙,他忽然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们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楚。他也明白了郦原的感情和他的无奈。郦妍是自己上来的,她被爸爸丢到前台,有些不满,敏感的小女孩,或者根本不愿有人分享他爸爸的爱。郦妍的搅局让郦原毁了他的希望。 在他们尴尬的时候,萧殊遇觉得终于轮到他该上台的时候。可是醉着的女孩还不认识她。他要重新向醉着的元俪介绍自己。他想告诉她,他不仅要走进她的人生,还要走进她的梦里。 “萧殊遇?”女孩疑惑,思索着,忽然又微笑起来,“果然好名字!元俪好像也说过一句‘元元殊遇时,俪景风云会。’可是,元俪认识萧殊遇吗?” “元元……” “元元,你在叫我?”女孩很惊奇。 “是,元俪把‘元元’跟‘殊遇’相连,所以萧殊遇要叫元俪‘元元’。元元,你一定要记住萧殊遇。” “为什么?” “因为,萧殊遇是元元的债主。元元欠萧殊遇的,元元得记着还。元元是明事理的人,是吧?” “那,元元欠了多少?” “很多。”萧殊遇见元俪这么快就适应了新的称呼,很是高兴。 “要还很久么?” “久不久,得看元元的偿还能力了。有可能,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那元元不就成了萧殊遇的奴隶了?元元不要做奴隶。”元俪吓一跳。 “没事,元元。萧殊遇作为债主,他会跟元元一起还债。” “萧殊遇为什么要跟元元一起还他的债?”元俪奇怪。 “因为萧殊遇,他愿意。” “萧殊遇真是一个好债主!”女孩赞叹着,粲然一笑,眉眼弯弯。 得到夸奖,萧殊遇觉得,比得到导师的赞誉还兴奋。他轻轻牵起女孩的两只手,跟她对视。她为什么这么可爱,可爱到轻易走进了他的心里? 郦原对萧殊遇的冒失有些恼怒,想上前阻止,可是他看到元俪的手没有任何异样,脑中轰然一声像爆炸一样。元俪,她遇到了,遇到了谁? 他忽然明白,原来,他和她,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彻底结束。在那个雪夜,他已经和她在几十分钟完成了一生厮守的承诺。雪染的白头,当时看来是美丽,现在想来是谶语…… “对了,元元是怎么欠萧殊遇的呢?”元俪很好奇。 “元元一扭头,就碰摔了萧殊遇的手机。元元一跑,就忘了买单。还有……”萧殊遇考虑如何说今天他的关键所在。 “还有?”元俪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见元俪思忖,萧殊遇怕她又感觉复杂,再烦恼,又接触到郦原的眼光,他的确也没有很好的说辞。“好吧,元元,先就这两个吧。多了也记不住。元元,是不是两个就很简单?元元可以解决吧?” 元俪想一下,点头。 “所以,元元不可以忘掉萧殊遇。萧殊遇,是元元一生中很重要的人。自然,也是元元可以信任的人。” 萧殊遇在说的时候,不自觉使用了心理学上的暗示。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有磁性,甚至带着诱惑。 元俪点头,她望着他,本来一直微笑着,忽然间身子就软了下去。 “元元,元元……” 萧殊遇呼唤着女孩。可是女孩一直闭着的眼睛。他切了女孩的脉象,忽然间抱起女孩,冲向了电梯…… 第75章 阴谋中11 在一间豪华套房内,孙洙悠悠醒了过来。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被周令周平强制灌酒。她奋力拼搏,可是无济于事。那酒,顺着她的食道流到她的身体里,让她的身体似乎在烧灼着。 “周令,你会得报应的!”她仇恨地瞪着他。 “洙儿,你知道吗,这是弱者无奈的话。你寄希望于天,天却管不了那么多事。天若有灵,我能存乎?”周令还在笑着,云淡而风轻。 然后,她失去了知觉。 可是现在,身体的感觉,还有现场的狼藉,让她明白,她没有等到她的救赎,所有该发生的事,所有她害怕的事,都已经发生了。 她完了。一切的美好,都化作了烟尘。为什么?她都已经决定放弃了自己的爱,她都已经决定委曲求全了,上天,还是给她,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姐姐现在爱情亲情事业三丰收,也是个令人羡慕的人呢。”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还要几年?不行,姐姐,我要先预定你们婚礼的伴娘,好不好?” “不会,小洙姐姐。姐姐不结婚,妹妹我绝不结婚!” 想到元俪带了些许天真些许娇嗔的话,孙洙不由泪如雨下。 元俪,没有婚礼了。姐姐我与肖愃然之间,完了。我,也完了。知道吗? 元俪,你的话当时是祝福,现在听起来,是如此刺耳,就像是反语的诅咒。 元俪,姐姐像亲人般待你。你,为何要如此回报我?因为你,方老师不再理我,他躲着我,我想要的偶尔的温柔,已经像隔世般遥远。 元俪,我没有想违背道德,我只想最后偷一点时光的温柔。可是,你毁了我的梦想。我曾经不想怨你,可是我我已经失了本心,我已不再是我…… 元俪,那个人爱诗,写诗,却心黑如夜,心硬如铁;你也爱诗,写诗,你的心,是心明如诗,心洁如月吗? 元俪,我恨他。我,还想恨你!可是,可是我该怎么恨你? 元俪,假如我哥哥心中的女孩果真是你,那么,我希望你也遭遇如我般的绝望。但是,我还希望,我的哥哥幸福。你说,我该诅咒你,还是成全你? 孙洙幽恨之下,她由恨周令,转而恨诗,又由诗,恨起了元俪。她的恨,已经入魔。 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孙锗和孙滢大概都是自愿当人质的。但周令不会因他们的自愿而有所顾忌。打时真打,杀时尽杀,他不会手软。他对他说的话,不只是威胁,他做得出来。 可是,阴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那场雪后制造车祸?不,应该更早。大概从那场演奏会上就开始了。他感觉到的危险的目光,是他的?那个人,那个禽兽,竟然如此深藏不露,用心险恶。他用几个月谋划一件事,而没有暴露。 可是,她应该感觉到了些。她感觉到的监视,应该也是他的安排。她给方老师说起,方老师还为她的居室加装了监控。 方老师为她的心,不是假的呀。但是可能,无关情爱吧! 周老师,她回来了吗?方老师。祝你们白头偕老,再不分离。周老师,师恩难忘,下世再报。周老师,我发誓不再想方老师,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可是,方老师没有对不起您,我也没有。如今,就算我应誓吧!方老师,愿你我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活着真好,可是天不让我活,我就不活了……”孙洙喃喃,深吸一口气。 肖愃然,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爱一个人,可以如此美好。美好得,我都不忍说一句怨你的话,那就不说了。今生不能陪你了。若有来生,你愿见我,换我爱你。 “哥哥,你怎么还不来?可是,洙洙等不到你了。洙洙想你了,特别特别地想。要是你在,多好!……” 孙洙忍痛起身,把房门反锁,冲进了卫生间,洗去了满身污秽。在那里,她还见到了自己原来的汉服。 再出来时,似乎还是那个憧憬着的汉服少女。但她的身心,如何自安? 从地上捡起屏已碎的手机,给肖愃然发了最后告别的信息:“好好活着,活成洙洙想让你活成的样子。再遇心仪的女孩,娶了吧!” 地上有份报纸,她一怔,拿起来,竟然是刊有元俪文章的那一刊。上面不少诗词下都有标注,显然是周令标的。 孙洙一下崩溃。她对元俪本有些怨,这下更刺激了她。她把报纸撕得粉碎,留下她在世界的最后的一个声音。 “元俪,我恨你!你的文字,诠释了美好,也成全了邪恶!有人玷污了你的诗,我疑了你的心。” 门外已有动静。孙洙把桌子挡在路上,趴上了窗台。打开了窗户。也许是豪华套房,窗户外一览无余,没有护栏。 风雪冲进房间,吹起她的头发。虽是春雪,夜也可湿衣冷心。她静静地,等着门开的那一刻。 终于,几个人闯了过来,却被桌子阻了几秒。 孙洙看见她恨的人,惊慌失措,他伸手,却够不着她。她忽然笑了。笑欺风雪,美绝尘寰。 原来,你也有无助的时候;原来,你也可以是弱者!我的报复,你可懂? 在他冲到近前之前,孙洙向后倒了下去。重力之下,她跌向未知的黑暗。黑暗,她留在世上的另一个声音在空中传递。 “周令!你害我,我不饶你!天若无灵,我愿成灵!” 第76章 复仇者01 “方言,请允许我喊你一声‘方言’,可好?我都要死了,就允我放肆一回,可好?” “方言,既然我已许愿,以后生生世世,不再相见,那么,在这一世,得君一抱,也是完美结局。你爱我吗?方言。我,爱你。……” 孙洙的身体在风雪中极速地坠落,到达地面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速度与静止的转变中被撞击而粉碎。 在最后的意识中,她感觉到有一个人抱起了她。她知道,她是方老师,可是她现在只想称他为方言。 他的气息是如此熟悉,她曾经是如此的抗拒与贪恋。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对她,竟成了奢侈。 他还没有抱过她。她小时候有次过栏杆,她跨不过,他把她抱了过去。可是那不算,她指的是躺在他怀里的那种抱。她还想像醉中的元俪在郦原怀抱里一样,环住他的脖子,一脸娇憨地望着他。可是她没有力气。 她还想对他诉说想而不敢说的话,可也是也是徒劳。 刚才的撞击,击碎了她的生命,带走了她的声音,带走她的力气,甚至,她连睁开眼睛,都不能够。 方言似乎感觉到怀中女孩的嘴唇在翕动,可是他听不见。他把耳朵贴近她的嘴唇,依然没有声音。但是最后,他从她的口型,读懂了她的询问。 “我爱你,孙洙。我爱,我爱呀!” 方言在风雪中大喊着。可是女孩再也听不到,她在他的怀中,已生机断绝…… 他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何时发生的。本来,他一直以为,他与周星伉俪情深。而对孙洙,只是师徒之情。 虽然,周星性子冷,有时候有些不近人情,但也伴他走过那么些年,已经相濡以沫,已经情比海深。周星出走以后,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怀念她。他把这份怀念倾注琴端,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初听他弹琴的元俪。直到元俪点破他与孙洙的协奏,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受元俪的激发,召唤出的,不是对周星的爱,而是不知何时已藏于心底的对孙洙的感情。 他倏然明白,为什么,在他怀念周星的场景中,他与周星俩人的影像都非常模糊,而只有孙洙在的时候却清晰如昨。 他骂自己,骂自己禽兽,骂自己辜负了周星,骂自己背叛了誓言。他骂得很难听,可是他还是禁不住他对孙洙感情的宣泄。 他开始故意躲他,可是他又控制不住想去偷偷接近她。那段时间,他与郦原过得都很苦,各自守着自己的心,谨着自己的行。 那天,她们二人谈话,谈了很长时间。她们谈得很忘我,甚至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门外偷听。偷听的人是他。 他不知道她们的谈话从何说起的,但他听到了《华山畿》的故事。听到元俪假想的女子的情人。她没提到女子殉情那个男子以后,那个情人的感受。可是他感觉到了。但是也明白了。 他与孙洙,已错过了最佳的时机,今生再不可能。他,缅怀对出走妻的忏悔;她,已负不起肖愃然的深情。假如以前,他们只需得到周星的原谅,而现在,还需要,肖愃然放弃了他的执着。而当时,肖愃然已经在执着的路上又近了一步,他想要,她未婚夫的身份。 那么,他就祝福她吧。他开始刻意的避嫌,因为远方的肖愃然,也知道这份感情。他要对得起他的信任。 肖愃然之所以明白,在于元俪的当众点破。而元俪点破的机会,是他给的,是他的问话激发了她的话头。虽然她知道了肖愃然是孙洙的男朋友,依然口无遮拦地说出了他与孙洙在乐音上的痴缠,发乎内心。也许元俪心思单纯,刚开始真的感觉孙洙只是入戏太深,但当她明白一切,却收不回了自己的话。 他知道该怨的是他自己。他对元俪小妹的灵慧原来是很欣赏的,他自己也得益于她的灵慧。可是有时候,他也想,她为何没有懵懂一些呢? 假如只是他与孙洙心中明白,而肖愃然不知,他应该也不用如此辛苦的避嫌。虽然肖愃然确定,他和孙洙俩人也明白,他们两个翻越不了那个藩篱,可是他心中,未必没有芥蒂。 但是,真的需要如此刻意如此辛苦吗?刻意到忽略了她的安危,辛苦到让她独自面对那场劫难。守护她的安危,那是他的责任。帮他度过劫难,那是他的本能意愿。可是由于他的忽视,她在劫难逃。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因愧疚追着周星的影子。在孙洙的同学林晓露找到他,一切都结束了。在合上的电梯门的缝里,他只来得及看到正搂着孙洙的周令的森然笑意。 他几乎疯了。他要找到她,他一定要找到她!他跑到前台,前台拒绝透露客户的信息。他自己找了一阵,差点被撵出来。他给郦原联系。才知道元俪也出了事。 最后,他独自一人去了周令定的房间。周令也到了门口,他态度很蛮横,但后来发现门被反锁,才有些慌。门终于被撞开,他却看到窗户大开,他心爱的女孩就站在窗沿,在周令接近的刹那,把她的生命交给了外面的空间。 他魂飞魄散,疯了似的往楼下跑。他跑呀,可是那重力的加速度,他跑不过,他跑不过呀…… 第77章 复仇者02 “我姐姐要是有事,你们都去死吧!” 元俪的弟弟元攸,找不到肇事者,心中的愤恨无处发泄,逮着郭林一阵拳打脚踢。最后还红着眼睛,盯着他,对他发了狠地大吼。 “好。” 郭林脸色很平静,但言语很坚决。快17岁的少年的拳头已初具力量,郭林的脸都被打肿了,却一声不吭,到最后,只答了这一句话。 叔叔也因胃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他却在元俪的抢救室前等候。他,就是代叔叔来赎罪的。只要元攸一句话,别说打他了,哪怕现在就让他去死,他也没二话。他只求得到他们原谅。可是,他的叔叔,值得原谅吗? “元攸,你姐姐,她不会有事。” 元霄沉着脸,止住元攸的胡闹。他似乎有些平静,可是微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元俪是他养了十九年半的女儿,平日里在家他从未舍得动手打她一下。虽然家境一般,但她也是千宠万娇着长大的,连小她三岁的弟弟,在懂事后都得让着她。 今天天气不好,元俪上班去他就有些担心,天黑未回,他的担心就在加剧。但他还忍得住。元俪总会及时报告她的行踪。可是等到元攸下了晚自习,元俪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坐不住了。这时他接到郦原的电话,元俪已被送往医院,详情他到时再说。 他带着儿子心急火燎来到医院,听到郦原的诉说,他无法尽数心中的愤怒。可是女儿还生死未卜,在得到郦原的保证后,他也在等一个结果。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似乎每一秒都是煎熬。没有人再说话,现场静寂得可怕。 当初元俪本来好好的,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下。萧殊遇抱着女孩飞速下楼,送往了医院。几个人也先后赶到。郦原把女儿送到他父母身边。小女孩见爸爸的脸色,也没敢再执拗。郦原赶到才通知了元俪的父亲。 他们都走了。方明烨才战战兢兢开了门。她感觉今天的局面难以控制,开始有一丝后悔。她后悔的是,计划得不够周全。她可能承担不起事情败露的责任。可是她明白,作为执行人,郭潇的责任应该更大些。 郭潇看到她,僵尸般的神色有些苏醒,待她走近,他忽然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又扇了自己。最后他捂着胃部倒了下去。 郭林特意留下来是想问叔叔的,可是他作为晚辈,却不知如何开口。而且,他的脸色有些可怕。见方明烨过来,他本来想离开,他放心不下被送走的女孩。而且,他们的残局,虽然牵涉了他的至亲,但他也收拾不了。他盼着女孩没事,但假若有事,他,选择帮理不帮亲,就算,就算叔叔害的不是他心中的女孩,他也会这么做。 可是郭潇犯病,被送往了同一所医院。郭林安置好了叔叔,就离开了,没对旁边的方明烨说一句话。 他到了就挨了一顿打。他觉得自己该打。不论是代叔叔,还是他自己。 虽然叔叔的形象在他心中崩塌,但他对自己的恩情却不是虚的。他代他受罪,也应当。他自己,也认为应该有保护心中女孩的责任,可是他没做到,他更该挨打。他甚至希望元攸能打得狠一点,他好减轻心中的罪孽感。 这里面最淡定的是萧殊遇。他本人出身医学世家,他虽然后来专攻心理学,但小时候打的基础几乎融进了他的血脉。他给元俪切过脉象,应该对生命无碍。可是面对如此沉郁的气氛,他似乎也不敢那么笃定了。 不过在心中,他还是有些执念。他和元元,才是初识,远未算缘。他得有机会才能把“初识”熬成“缘”。他不信,他的“初识”会无疾而终。他不信,由于他的干预,事情已有了不同,却还有一个不能改变的结果。 只听“吱”一声轻响,打破了此间寂静。抢救室的门开了,女医生走过来宣布,女孩已经脱离了危险。 现场的气氛终于活泛了些。元霄走上前亲自致以谢意。 “你女儿的身体的酒精耐受度非常低,白酒是是一点沾不得的。作为父亲,你不知道吗?”女医生有些疲惫,但听说他是女孩父亲,仍不免责备他。 “在女儿踏入社会之前,作为父亲,应该给她做一个酒精测试的。这一点是我疏忽了,是我的失职。元霄握住医生的手,“但女儿引不得酒,我却是知道的。虽然她已经成年,但在父母的眼里,子女是没有区分的。可怜天下,父母之心。岁有裘葛,时遗庇荫。可爱天下,子女之忱。若行十里,必报佳音。虽然,今天是个意外。但医生之责,为人父母,我受。谢谢。” 医生点头,“她酒精中毒。所幸送来还算及时。观察时间过了,她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因为医生允许,几个人便轮流隔着玻璃看望了元俪。她虽然未醒,但看来呼吸均匀,脸色基本恢复了正常。 几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萧殊遇几句话已经和元攸熟稔了,诱惑着他去吃宵夜。并向元霄保证,他会把元攸送回家。 两个年轻人走后,气氛又有些凝重。元霄望着有些木讷的郭林,忽然开了口。 “郭林,你是她们的同事。你说说,方明烨和元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过节?” 第78章 复仇者03 “方老师!” 方言记得,孙洙似乎并没有与他说过太多的话。他只记得她喊他方老师。别人喊方校长,可她总是固执着自己的称呼。她喊成了习惯,他听了习惯。这个习惯,从她的童音,直到,直到她生命的结束之前。 第一次来到他跟前,她十岁。她仰望着他,闪着大大的眼睛,第一次喊了他一声“方老师!”然后朝他鞠躬行礼。从此,开始了她喊“方老师”的历程。她天天来,天天喊。时时来,时时喊。虽然上大学时,隔了两年,但在电话里,仍是“方老师”不断。 最后一次,她在孤寂的大厅里练着琴,没有一个人陪她。他本来可以多陪他一会儿,可是他受不了与她共处一室的感觉,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拥抱她,俩人徒增尴尬。他匆匆地走了,像个逃兵。她对远去的他喊:“方老师!再见!”他想回头,他想看看她漾着笑意的脸。可是他只是“嗯”了一声。他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勇气叫出口。 可是,他不知,那句“方老师”,就是她与他的永诀。那是她留给他,在世上的最后声音。 假如时光倒流,他与她抛弃世俗的羁绊,走在一起,又有何妨? 可是,谁能告诉他?如何挽回逝去的时间? …… 方言一直抱着孙洙,凝视着心爱的女孩。 她的脸非常干净,没有一丝血迹。她的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风吹着她的发丝,想被她的呼吸惊扰。不时飘落的雪花也附着在她的发丝上,久久不愿融化,凝成装饰的发卡。 方言就这样抱着她,抱了一个晚上。连姿势都没变。就像时间,凝固在了他身上。 可是东方,终于洒下晨曦的光。雪已停,但遗迹尚存。 “方言,放下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她还是未婚女子。你这样抱着她,没的玷污了她的名声!” 方言一震。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大踏步走了过来,正是孙洙的哥哥孙沫。 他第一次见他,他是个还不到十八岁却视己已成年的少年。而现在已近二十九岁,可是岁月留的痕迹不多,他看起来依然年轻。他走过来时,伟岸的身躯挡住了雪后涌出的纯净的朝阳。他的眼睛跟孙洙很是相像,如今俊秀的眼里却喷出了仇恨的火焰。 他小心地接住方言无奈松手的孙洙的冰冷身躯,抱好她,又对着方言大吼。 “你是罪人!你没有资格抱她!” 孙沫望向妹妹时,已是满含呵护之情。他的手有些颤抖。可是他抱得很结实。他怎么,会把妹妹摔着呢…… 她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他就抱她,经常的抱。当时他还一直在发愁。这么小,怎么这么小呢,她什么时候能长大? 父亲走了以后,她特别黏他。有事没事都蹭在他身边。有时候她就在他身边会睡着了,他就会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可是这时候,她往往就会又睁开眼,似乎敏感到他就会离开她的身边。他就不厌其烦地在哄她睡。 小不点儿长到十岁,不怎么让他抱了,但是黏他,愿意给他说心事。 最后一次抱她,是在出国以前。因为一些事情,出国日期推迟。他就先回了家,可是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接到了通知。他得走了。 那一年下雪特别早,应该还没有立冬。她执意要送他去车站,没有搭车,她陪走了五六里路。出发时只是略飘了雪,慢慢飘成了大雪。咫尺之间,视线相迷。 他要上车了,她忽然泪眼婆娑。她知道分别,可是这次,他去的是万里之遥,那边陌生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放下行李,上前抱住了她。“洙洙,等哥哥回来。” “哥哥,我想你了,怎么办呢?” “洙洙,想哥哥了就看哥哥的照片,还可以想着与哥哥有关的回忆。” “哥哥,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一定要走吗?” “洙洙,等哥哥回来,给你想要的生活。” “可是我想要的生活,就是与哥哥一起生活。”孙洙很固执。 “洙洙,你现在不懂。等你懂了,我就回来了。”他的眼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的渴望。 车子鸣笛催他,他只好匆匆上了车。可他望着,洙洙还没走。他对她喊,“下着雪,洙洙,快点回家!” 可是他不知道她何时回家的。车子已启动,愈行愈远,他盯着后窗,她的身影在风雪中凝成一个点,乃至消失不见。可是那个点,永久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她到底什么时候回家的呢?这个问题,成了他的心结。他想当面问她。可是现在,他的结,永远解不开了。因为,她不可能,再回答他。 他凝视妹妹的脸。虽然这两年,他们经常视频,可是,究竟不如现在的真实。他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小洙洙,长大了呀!从那么小,那么小的小不点儿,经历了这么些年,终于长大了。也知道爱了。只可惜,洙洙,你爱错了呀!” “那个人,他不值得你爱。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能陪在你身边。你出了事,他只能抱着你痛悔。可是痛悔,有用吗?” “没用!要知道,手刃仇人,才是最痛快的事!” “洙洙,是不是?” 第79章 复仇者04 “明烨,谢谢你肯前来。如果,你认为我是以长辈的身份压你,你现在就可以回去,通知你的父母前来,我跟他们谈,如何?” 望着有些局促的方明烨 元霄先开了口。 昨晚,元霄跟郭林谈至半夜。按照郭林的理解,这件事的主要推动者是这个女孩。元俪拿回家的报纸,他也看过,也注意过这个女孩。他是语文老师,文章的欣赏水平他是有的。说实话,那也是个有才气的女孩。她完全可以凭着才华争取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郭林还说,方明烨对元俪,应该是有妒忌的成分在内。这个女孩性子比较傲,人缘没有元俪好。还有,就是她来得晚,失了先机。她觉得属于她的一切,被元俪夺去了。她要夺回来。 听到这里,元霄就有些皱眉。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方明烨这样的心理的话,就有些不正常了。 方明烨还给元俪饮酒。元俪第一次醉是她相逼,第二次醉是她故意,这一次,就是加害了。 方明烨还对郭潇讲起元俪可能的不忠。 郭林的叔叔郭潇平日里对元俪爱护有加。这一点元霄是信的。元俪回到家也经常说起站里的人对她的照顾。尤其是站长,简直事无巨细。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觉得郭站长把她自己的责任让大家分担了。可是大家也没意见,这就是一个好集体。说得多了,元霄就有些隐忧。她说的郭站长,是不是有些过分?他是不是对元俪有些想法? 可是他没有对元俪说过。但这么天过去,也没见异常,他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他见过郦原,但没见过郭潇。为了保险,他向郦原打听过郭潇的一些情况。那人风评还是不错的,还有自己的家庭,并无劣迹。他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元俪说起郭站长代她喝酒的事以后,他那种想法又抬头了。他旁敲侧击问女儿的意思。 女孩子不要轻易欠人人情,即便是被迫的。因为有时候她欠的那个人可能有心理失衡想追欠的时候,此时他可能并不会因为她的被迫自己的主动而放弃。因为他在让她欠时,本就是有目的的。 元俪想想,就决定在活动过后选择离开。至少,她还要努力工作,还他的知遇之恩。可是过年以后,她又有些犹豫,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提。可是,这个机会她还没找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元霄听着郭林的诉说,也暗暗观察他。他的说法明显是偏向元俪的。也就是他对方明烨是有看法的。他为什么偏向元俪?他也大概猜的出来。女儿的杀伤力他是知道的。她之所以至今单纯,是他防护做得好。元俪很孤独,渴望朋友,但孤独也比惹是非好。她也许以后会明白。 郭林最后说的他也记在了心里。方明烨一直与郭站长同进同出,站里也有他们的谣言。可是假如,方明烨对郭潇有了感情,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如此加害元俪?元俪妨碍她什么了?她想一箭双雕,一举除了竞争对手,还获得爱情? 可是方明烨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元霄边问边观察着她。 受着几个人目光的压力,方明烨有些崩溃。尤其是郭林的目光,是赤裸裸的嫌恶和愤怒。几个人中,大概只有元俪的父亲元霄看似和善。但大概那也不是和善,是修养。 她不想来。 但郭林说了,她不来,那就法庭上见。元俪虽然还病着,但作受害人的为父亲,元霄保留对她提起诉讼的权利。 她问,他不怕元俪名声受损? 郭林回答她,不用提所有始终,就单提她明知元俪不能饮酒,却故意让她饮,导致她酒精中毒,就已经犯了故意伤害罪了。 见她还是沉默,郭林便最后答他,她不去,那就等着元俪的爸爸拜访她的父母吧。 方明烨慌了。只好答应,随着郭林来到了医院的休息区。 她自己是有计划的,但一直没有计划好。看着元俪明显的疏离,她有些急。就在前两天,她偶然接触到一个人。那人说,可以帮她。所以此次,她却是受人指使在行动。 她们的计划并不完美。但胜在速度,难以防范。那人还说,计划并不在于完美,就在于看准时机迅速行动,令人防不胜防。过于关注后果及退路,反而失了先机。 方明烨也问过最坏的结果。那人告诉她,女孩子出了这事,一般都会隐忍不发。再说,元俪什么也不会记得。正因为她不记得,她就会更痛苦。再说,元俪身体特殊,经历这些能不能活下来还在两可之间。 听了这话,她有些恐惧。这样是不是太残忍? 那人笑笑。真是年轻,她不该考虑自己如何抽身吗?可是她没有提醒她。只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机会只有一次,她放弃吗?她想放弃吗? 她还是做了。现在才知,后果有可能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假如郭潇知道了她的目的,她可能万劫不复。他为了元俪,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他如何原谅她?就是现在,她在他旁边,就已经感觉到了他压抑的憎恨。 郭潇恨他,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但事情,她还是要自己解决。 “元叔叔,不用。我,可以代表自己。” 第80章 复仇者05 “洙洙,洙洙……” 一个女人用颤抖的声音喊着,摇摇晃晃跑进了警局大厅。她是孙洙孙沫的母亲程玉珵。 昨晚孙锗孙滢回家,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程玉珵生疑。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俩人哪里敢说真话,只支支吾吾说摔跤了,天不好,路滑。再问他们去了哪里?俩人便只是不说话。看他们惊魂未定的样子,分明是被吓着了。程玉珵也没继续追问。 一晚上,程玉珵就做了好多梦,都是关于孙洙的,醒来却记不起具体的情节。她只记得,孙洙一直望着她,一直望着,也不说话。然后她开始慢慢地倒退,慢慢地倒退……她看不到她走,可就是在倒退,她想接近她,却是不能。直到后来,就消失不见了……她被吓醒。 她听到孙滢的房间有动静,开门一看,她蜷缩在床上,身体抖动着,口中喊着,“别打我,别打我!我配合,我配合的……” 清晨,孙沫几乎和孙洙出事的消息一起到的。孙沫放下行李,没来得及洗去一路风尘,没在家中多停留一秒,就匆匆赶去了现场。程玉珵也随后来到了这里。 这是她第二次面对死亡了。第一次是丈夫,这一次是女儿。 她轻轻抚摸着孙沫怀中的洙洙的脸。她从外面来,手很凉,但是还是不及女儿的脸凉。她的手凉再凉也有温度,可是女儿的凉,已没有了温度。 虽然,女儿这些年跟她并不亲,可是她却是她血脉相连的骨肉。她推开她,是怕她受伤害。她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婴儿一天天成长为一个美丽的少女。怎么会没有感情? 她昨晚是在向她告别?她为什么不说话?她跟她,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她对她的心,她想她有一天会明白。她明白了吗? 她明不明白都没关系,她还年轻呀!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可以挥霍。可是,她怎么就死了呢?死亡,该是多么遥远的事啊!怎么就让她碰上了?不能啊!…… 可恨呐,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她已经厌倦了人生,为什么不能让她死?她想死,只求洙洙活! 她感觉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 孙沫眼光瞥到周令从审讯室出来,连忙大声提醒她,“妈,洙洙是被人害死的。就是这个人干的。去打他,给洙洙报仇!” 孙沫知道母亲感情郁结,有意让她释放。 程玉珵并不是太勇敢的人,但她心神已乱,又被孙沫所激,便咬着牙朝周令冲了上去,把他撞倒在地,又使劲打着掐着,不一会儿,周令的脸就肿了,手上也见了伤。 周令精神萎靡,再不复原来桀骜的世家子弟的样子。 孙沫走到跟前,扶起已跌倒的母亲。然后望着妹妹又叹口气。 “洙洙,你真傻。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呢?等哥哥呀,哥哥来了,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洙洙,你说过要等哥哥的。怎么能食言呢,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我不允许!” “别哭,小洙洙。哥哥不凶你了。你安心去吧!你的仇,哥哥给你报。我会让整个周氏,给你陪葬!” “洙洙,别不信,咱们拭目以待……” 说着,孙沫的眼光瞟过周令。 孙沫跟孙洙的眼睛很像,偏偏眼神迥然不同。周令感觉像被狼盯上一样,让他颤抖。他本来已经心乱,这时更是六神无主。他哭了。 “我跟她结婚了,我给她名分……” “周令,你现在还在侮辱她?给她名分?你也配?”肖愃然从外面急急跑过来,上去一脚就把周令踹翻在地。他的伤本来就不是太重,到现在虽未满百天,但也不差这几天了。 “你问过我,问过哥,问过她的家人,会答应吗?”肖愃然激愤之下,又踢了周令几脚。 他走到孙沫旁边,轻轻地,怕惊扰了他怀中的孙洙。 “哥,我抱抱洙洙,我抱抱她,好不好?我给洙洙按礼节下了聘书,虽然还没回,但是我已经认定了她。” 看着孙沫有些犹豫,他打开提的袋子,拿出一件华丽的礼服。 “哥,这是我给洙洙准备的订婚礼服。”他轻轻给孙洙披上,让孙沫再抱好。 “今日,阿姨您在,您是洙洙的母亲,是长辈。哥哥您也在。洙洙父亲没了,那长兄如父。您二位在,我要向您们提婚,求您们把洙洙嫁给我。” 肖愃然打开首饰盒,拿出一对钻戒,给女孩佩戴好,自己也戴上,然后对着孙洙,单膝跪在地上。 “我,肖愃然,今日向孙洙求婚。孙洙,求你嫁给我。肖愃然,愿与你此生相约,永不相负。如违此誓,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又朝孙洙的母亲和哥哥跪求应允。孙沫心中不忍,叫他起来。他不肯。 “你不起,如何抱洙洙?” 肖愃然这才起身,从孙沫手中接过孙洙。他凝望着女孩。她面色如生,像睡着了一般。她还是那么美,就如以前,就如他梦过的模样,就如他无时不在思念的样子…… “洙洙,今日是订婚。他日,肖愃然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再来迎娶!洙洙,等我……” 肖愃然忽然仰起头,吐出一口鲜血,人也摔倒在地,人事不省。但他仍紧紧抱着女孩,不忍她被摔,只舍得自己的身体…… 身体之痛,总好过心之痛。 第81章 复仇者06 “明烨果然有骨气,有担当。元俪,就缺少你这种魄力。” “明烨,请原谅,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源于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我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伤害被阻止了。假如真的发生了,我也拼出一条命为女儿讨回公道。我想,假如这伤害发生在你身上,你的父母,也只会比我做得更过分。是这样吗?明烨?” “元俪是在自由的环境中成长的。她随性,有时也任性。她对别人没要求,对自己,也一样。她从小对文字有很好的感悟力,但有些懒,不肯多用功。她理科也相当好,所以她报理科我也没有阻止。这就造成了她要多走些弯路。但我觉得,走弯路是成长的必修课。” “元俪爱读书,也爱思考。有一天,她读到《华山畿》的故事,就来找我。她问‘爸爸,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诞不经的故事?那位女子怎么可能为一个陌生人而死?’我告诉她,‘元儿,这个故事不荒诞。你之所以觉得它荒诞,是因为你经历不够。它只是太简单了,缺少逻辑的拓展。一旦加上丰富的逻辑拓展,它就会变得完美和正常,甚而不朽。” “比如,假使男子与女子相遇,情愫暗结。但女子已有婚约,并非自由之身。她的家人发现恋情,幽禁了女子。男子见不到女子,相思成疾,求母亲去说合。他母亲成功见到了女子,也知道婚姻无望。女子感其情,以随身物相赠,以救男子,并了情缘。男子猜透了女子的心,才在发现女子所赠物品后吞之而亡。女子为为男子的深情所感动,觉得与其煎熬在无爱的婚姻,不如成全男子的因爱而死,于是从容入棺陪葬。” “你们看,这就是梁祝的基本情节了。其实,梁祝就是故事不断丰满的结果。我呢,并不怎么喜欢梁祝的前期铺垫。说祝英台女扮男装前去读书以全同学之情厚,明显是书生杜撰。而且也产生了新的问题。同性同学的情与爱情毕竟是两种情分。但故事已定型,我就不说了。” “可是我说过,这个故事有无限可能。刚才才说了一种。我们不妨再用逻辑推理一下。” “假如男子是单相思。女子并不知情。她赠他物品只是怜悯他。男子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而自戕身亡,并以此相逼陪葬。这就不是爱,而是残忍的自私了。” “女子也有如花的生命,女子也有她美好的人生,那位男子没有权利终止别人的生命和人生。假如我是那位女子的父亲,我就会告诉她,你不必我这件事负责,更不必有心理负担。他本来可以生,是她自己选择了死。” “整个故事的人,错的只有他。他错有三。” “第一,他自始至终没有向女子表达他的爱慕之情。他连《莺莺传》里书生翻墙的勇气都没有,这是懦弱的表现;” “第二,他没有及时向母亲坦白,以求以正当的方式求取姻缘。这是不尊重女子的表现;” “第三,他自杀以后以死相逼,以残忍的方式逼迫女子就范。以死求怜,这是无能的表现。” “想想,为何不能先养好身体去追求自己的爱呢?像他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是良人?我怎么可能让女儿把如花似玉的生命抵给他?再假如,他已有娇妻弱子,那么他就已经失去了迎娶女子的资格,那他的做法就更荒唐了。” “我的课讲完了。”元霄说着,又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尴尬,“抱歉,各位,我是老师,有些习惯已成自然了。明烨,你是明白人,明白叔叔的意思吧?” 方明烨眼神闪烁,望了元霄一眼,又躲开望向别处。思虑了半晌,“元叔叔,我也可以假设一下吗?” “当然,明烨。作为老师,我非常希望我的学生能踊跃发言。作为故事的讲述者,我也希望有新的逻辑拓展。而且,明烨,也是才女,你的拓展肯定很精彩。” “谢谢叔叔,‘才女’二字,明烨不敢当。我只是有些想法。”方明烨沉吟,“假如,那个病重的男子有一个表妹,虽然知道男子有家庭,虽然知道他是在为另外的女子以情自伤,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而且,她还因此恨上了他爱的那个女子。她觉得,假如她不存在,也许表哥就会爱上自己。她还觉得,表哥那么爱她,她怎么能无动于衷?表哥那么优秀的人,难道不值得她爱吗?” “明烨,我觉得那位表妹的想法有失偏颇。假如她真的爱她的表哥,愿意为他冲破道德的樊笼,摒弃一切世俗的枷锁,愿意为那份爱求得正果。那么,挡在她的路上的并不是表哥爱的那个女子,而是表哥的婚姻。” “元叔叔的意思是……” “那位表妹可曾向表哥表露心意?” “未曾。但是她一直在照顾他。她想,他应该明白她的心。” “我想问一下那表妹的目的到底如何?她是想只成全表哥,还是想通过成全表哥成全自己?如果她只成全表哥,那她将如何自处?她可受得了自己爱的失落?如果她想通过成全表哥从而成全自己,那何必要兜那么大的圈子?为何,不是从一开始就朝着目标前进?” “爱要争取,不试怎知?” 第82章 复仇者07 “那,那个表妹该如何做呢?”方明烨眼睛一亮。 “她的目的如何?” “她只想,她只想成全自己。” “这就对了。假如要直达之路,何必搞曲线救国?”元霄点点头,“我觉得,那位表妹,首先要做的是解开表哥的心结。让他明白他的爱是没有结果的。那位女子已经另有所爱。他也别想以非正当的方式来逼迫她。她的家庭也不会接受。再者,就利用他感情的空落期向他表白心意。那位男子之所以精神出轨,源于对自己婚姻的不满。那不满,并不会因爱的失落而消失,它还在。假如那表妹愿意与表哥开始新的婚姻,也是新的希望。至少是希望,安知不美满?” “相信那位表妹也是个聪明之人。该怎么做,她心中有数。当然,这只是个故事,叔叔只提供建议,不承担责任哟。因为毕竟,这只是明烨对故事的拓展。明烨想怎么安排那位表哥的性情,或者那表妹的智慧,或者故事的结局,我是一无所知。但我可以确定,故事的拓展者拥有故事的最终解释权。” 边听着元霄的诉说,方明烨边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事件的始终。 在郭潇打了她以后,她的心也跌入低谷。对这件事也有了些后怕。她终于也明白,那个说是帮她的人,根本就是为了他们自己,就没有为她和郭潇考虑过。假如事情真的发生了,担责的是她和郭潇。她都想象不到这份责任到底有多大!可能就是毁了她和郭潇。她只想害元俪,没有想害郭潇,更不害自己。 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对他的心意。只要他一句话,她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对元俪的恨。在她向元俪诉说她和郭潇的爱情时,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激动。激动到,她自己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和他,真的已经可以爱到了天荒地老。可以嘲笑世上语言之苍白,无一可以尽数他们爱情的誓言的伟大。元俪走后,她很长时间都没调整过来。当时的刚才有多畅快,她当时就有多落寞。 郭潇过来,忽然变卦,说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不关元俪的事,他也不要元俪负责。方明烨就爆发了。本来她在考虑着那怂恿她的人的居心,现在也不管不顾了,她不惜费尽口舌,劝说他,终于使他答应执行原计划。 她把元俪弄进房间,本想戏弄她,可是又被打击,她一气之下走出房间,就把郭潇推了进去,关上了门。 她自己坐在另一间房,孤寂地守着,说不清楚心中的滋味。她小寐一会儿,似乎做了噩梦被惊醒。她看看时间,大约已过去了半个小时。事情到底如何?她心怀忐忑想去看看。但听到动静,她止住了。 外面很热闹。她渐渐听明白了。原来这段时间,郭潇对元俪秋毫无犯。她想,他究竟是珍视她的。为什么,他不能将他的爱分一点给她呢? 其他人都走后,外面沉寂下来。她忽然就有种冲动,想到郭潇的面前看看,她会如何待她?他做下这事,应该已经断绝了他和元俪的一切可能。他会不会想到她的好? 可是她走出去,只挨到他的一记耳光。他用的力量很大,一点也没有怜惜。她被打懵了,耳边嗡嗡作响。半晌她才看清,郭潇一直在瞅着她的目光,是如此怨毒,如此仇恨……她慌了。终于明白,她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她和他,完了?! 可是她不信。他住院,她一如既往照顾着她。他却不再承她的情。昨晚,他胃痛剧烈,几乎彻夜未眠。她担心,问他,他却连瞅她一眼都懒得。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 早晨,郭林来了。淡淡地告诉她,元俪的父亲找她。她不想去,她怕被审判。但在威胁下,她还是去了。 她很意外。元俪的父亲很温和,连对她的处理结果都没提。但言外之意,她明白。她暂时安全了。他甚至借着故事,给她出主意,给她点明她挽救她与他爱情的生机。 她不管他什么目的,她愿意尝试!她猜想,元霄是想彻彻底底断绝郭潇对元俪的心思。 她想去尝试!马上!她的冲动很强烈。当下告别她们,满怀期待地走了。 方明烨走了,房间内的几个人却大眼瞪小眼,各怀心事,一时都沉默下来。 郭林却有些疑惑。 元霄放过方明烨,他理解的。虽然他也恨方明烨,元霄作为父亲,他对她的恨,何止只是超过而已! 可是要诉讼,绕不过元俪这个受害人。虽然他说只追究方明烨害她喝酒导致酒精中毒的事儿,但案件的发展却无法控制。她行动的目的,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可是元俪心灵纯净,元霄不想她的心灵染了污渍。 可是他给方明烨出着馊主意,什么意思?他叔叔怎么可能原谅方明烨,怎么可能再为她抛弃发妻娶她?他打她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容情! 他艰难地表达着不同的意见。 “元叔叔,我觉得我叔叔,他不可能同意……” 元霄本来想问,郦原刚才接到电话是什么事?看他脸色不好?但他听到郭林的询问,暂时忘了郦原。只意味深长地望着方明烨走的方向。 “不一定……拭目以待吧!” 第83章 复仇者08 “我突破了,肖愃然……也谢谢你,陪着我和方老师练琴。辛苦了。” “不要叫我小洙,人家会有误会。” “‘洙洙?’其实,我哥哥,我爷爷奶奶也是这么叫我。‘洙洙’这个小名,是我哥哥先叫起来的。我原来也觉不错。有一次,我查字典,才知,我的这个‘洙’是洙水的意思,是鲁省西南的一条河流。加上泗水,都是圣人曾经设坛讲学之处。所以,洙泗之学,就指圣人之学呢。于是我就有意见,可哥哥照叫不误。他那么强,我都无可奈何。” “肖愃然,你要我恨你吗?” “肖愃然,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受伤了不治,想残废不成?” “我男朋友帅哥一枚,医生得好好给他治疗。最好治得好好的,恢复他的完美,要不我可不依。” “肖愃然,这才隔了几天,你已经不认账了吗?我可要你负责的。而且……” “肖愃然,不经你的允许,我也吻了你。你要我负责吗?” “肖愃然,你真的那么爱我?” “爱到不思上进,不顾前途?爱到了止步才华,放弃事业?肖愃然,你想我做苏妲己,还是褒姒?都是千古罪人呢!” “肖愃然,要是你的家庭还是反对,我们是不是还要逃到天涯海角,寻个荒岛终老一生?” “肖愃然,我们不能这么做,这太自私了。所以,我现在就给你三个任务,第一个,快点养伤,让腿好好站起来。我是完美主义者,你要是不小心瘸了,我就不要你了。” “第二个,回去完成你的学业。我也虚荣,也希望我的未来夫君,学业有成,顶天立地,扬名天下。我们还年轻,我也也愿意跟你一起做爱情长跑。你若不弃,我必相陪。” “第三个,也是最主要的就是求得家庭的谅解。有家人的祝福,我们才会真正幸福。不仅是你的家庭,还有我的。” “我虽没有父亲,但也有祖父祖母,有母亲,还有兄长。我哥哥更是个挑剔的人,他会把标准拔高到他自己的标准上。可是我觉得能比上他的人不多。肖愃然,你要努力才行。当然,只要你过了我哥哥的关,有他斡旋,大局已定。” …… 肖愃然似乎陷在长长的梦里。梦里满是孙洙的影子。一会儿是她的缱绻与温柔,一会儿是她的娇嗔与责备。后来他似乎还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还有温度,那是生命的温度…… “好好活着,活成洙洙想让你活成的样子。再遇心仪的女孩,娶了吧!” 脑子里忽然响起孙洙的最后留给他的声音。洙洙,你怎么那么傻?不管是怎样我都要你。为什么轻易舍了生命?…… 肖愃然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抓的是孙沫的手,连忙放开。 那天他失控吐血,被送往医院。医生说是淤血,没有大碍。养了两三天,已经好了。 “哥,你怎么来了?” “愃然,我来给你办手续。”孙沫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哥。”肖愃然有些奇怪。 “愃然,你对洙洙的情,我们都看到了。但洙洙她已经走了,不能耽误了你。你也回去吧,开始你的新生活。作为洙洙的家人,我们不会怪你。毕竟,你和洙洙,男未婚女未嫁,还是个外人。” “哥,我拿你们当亲人,你们拿我当外人?这是什么话?我发誓才多久?哥,是要我不得好死?再说,洙洙死得这么惨,我要报仇,报仇!不报仇,如何熨平洙洙的魂灵?我又如何能安心?”肖愃然猛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挥着有力的胳膊。 “那,一起?” “一起!” “好,走,开始行动。”孙沫拍拍肖愃然。“听说那个凶手良心发现,一心求死呢!” “想死?没那么容易。”肖愃然哼一声,“我还没死,他先死了,想下去骚扰洙洙么?想得美!” “没事,肖愃然。像他这样的人,死后肯定下地狱。我们洙洙,肯定成了天堂的天使。” “哥,我们现在去找凶手?”肖愃然摩拳擦掌。 “不用找他,他自有法律的制裁。我们只许收集他的黑材料,将他推入深渊就可以。” “那我们去干什么?”肖愃然兴味索然。快意恩仇,他就想打他。 “我们去找方言和郦原。在此次事件中,虽然他们没有参与和推动。却跟他们的疏忽不无关系。他们但凡发现些蛛丝马迹,伤害就不会发生。因此,他们或者在法律上无罪,但在道义上是有罪的。这道义的罪,由我们审判,由我们定罪。” “哥,他们是无心之失。”肖愃然有些不忍。 “无心之失?无心之失就可以逃脱罪罚吗?肖愃然,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孙沫盯了一眼肖愃然,转身就要走。 “哥,谁说不去了?你等我。”肖愃然觉得,他和孙洙兄妹情深,义愤之下,孙沫不知要做出何等举动?他或者可以规劝一下。 下楼的时候,五楼上的人较多,电梯开着有近一分钟时间。对着电梯的病房,也被人打开,一个女孩的身影一闪而过。 “哥,那是元俪?她也病了?她和洙洙非常要好的。哥,你怎么了?” 肖愃然看见,哥的表情非常奇怪。哥,认识元俪?不能吧?他才刚从国外回来。 第84章 复仇者09 元俪已经醒来两天了。 元俪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了不少人。这些人中,有郦原。 为什么郦老师肯见她了?她不知道,但是她想,与郦原说清楚。 其他人都走了,她的病床前唯余郦老师一人。 “郦老师,心中有静女吗?”元俪刚醒来,气力不足,说话有些虚弱不堪。 “有。”郦原答着,他还想说,静女,就是你呀。可是终究未说出口。他虽然有些心疼女孩,但还是没有动。 “原来如此。元俪明白了。元俪有做浮云的自觉。谢谢郦老师,给元俪的美好的青春回忆。郦老师,还是元俪的郦老师吗?” “郦老师,永远是元俪的郦老师。” “郦老师,也有青春是吧?”元俪有些伤心,但她想把话说明白。从今以后,再不问他。 “每个人都有青春,但郦老师,青春已去。”元俪,郦老师的青春就是你呀。但他说不出口。 郦原把她的被子整了一下,“元俪,听话,好好养病。郦老师,有事,先走了。” 元俪点头,没再说话。她有些累。 以后两天,元俪开始频繁提起孙洙。说她都病了,小洙姐姐也不来看她。但几个人已经商量好了,决定先瞒着她。郦原说,你小洙姐姐,她哥哥回来了,男朋友也来了,她现在可能没空。元俪就责怪小洙姐姐见哥忘友,见色忘友。不过她后来也说,她不怪小洙姐姐了,让幸福的她多幸福一会儿。她是病人,有些晦气。 郦原怕她再问,找个理由逃了。 郦原走了,萧殊遇就凑上前。他不认识孙洙,就岔开了话题。 元俪还记得他,但记得与他分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自己说是一级心理咨询师,是在读博士?” “元元呀,你怎么只记得这些?萧然曲肱,杏林春风。殊遇一时,归元俪鸿。萧殊遇,我的名字。元俪,你的名字。” “你说得这些,我都记得。萧殊遇,你为什么叫我元元?” “元元殊遇时,俪景风云会。元元跟殊遇连在一起,萧殊遇喜欢。”萧殊遇转着眼珠儿,“其实呢,我这这里,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呢,你知道我是心理咨询师,现在是卓越心理咨询室的特约心理医生。我现在决心给你开始治疗。但治疗的前期,我必须与你朝夕相处,以了解你的性情,确定治疗的最佳时机。” “你真的要对我开始治疗?我在几年前就治疗过,但都收效不大。我都失望了呢。”元俪说着有些黯然。 “所以我现在就要挑战。我跟他们都不同。他们没有了解你,就瞎治疗。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就开始了解你与你朝夕相处。元元,这是治疗的需要哟,彼此了解。不仅我了解你,你也要了解我。” “为什么?”元俪奇怪。 “我了解你,是确定治疗方案。你了解我,是要产生有深度的信任。假如催眠,就要有一定深度,才能接触到意识层面。接触到这个层面,才可能寻到病因。没有足够的信任,是做不到的。” “这样呀!”元俪有些过意不去。“萧殊遇,你治疗每一个病人都要与她朝夕相处?” “不,不是。”萧殊遇吓一跳,这个想法要不得。“你的病比较特殊,才需要的。你还是我最重要的病人,才需要的。” “为什么?” “这就牵涉到我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了。我不仅是你的医生,还是你的债主,也就是债权人。” “萧殊遇,我记得我撞坏你的手机,修理师傅说只需一百块钱。还有吃饭,我说请你的,结果走得急,忘了。不多吧?我到时还给你。” “元元呀,且不说那手机到底多少钱。你就别提吃饭的事了。你也知道,我当时是身无分文。那老板不信,要搜我。我那能让他搜?就说让他看看怎么抵给他?我的电脑,太贵,我的衣服,抵给他我不得冻着?最后那人说,你就在这里当半天服务生吧。我没办法,只好应允。我,堂堂准心理博士生,就在那里干了半天。有一个客人还给了我小费。我感觉受到了侮辱,精神受了很大刺激。所以元元,这不是饭费的问题,是牵涉到精神赔偿的问题。” “萧殊遇,你准备让我赔多少?”元俪心中忐忑。 “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十万起步吧?看你小,就打个折,五万好了。” “五万?可是萧殊遇,我觉得有点多。”元俪嗫嚅着。 “不多呀。够优惠了。元元呐,想想我的身份,真丢不起这人。” “好吧,萧殊遇。可是我现在没钱。”想想自己一次疏忽,就整去五万,元俪心中不是滋味。那个手机,不要再出幺蛾子才好。她满打满算上了几个月的班,才挣多少钱? “元元不怕,萧殊遇可不是黑心债主。他会让你慢慢还的。就是还一辈子,也成。”萧殊遇看到元俪急得想哭了,连忙安慰她。 “不行,萧殊遇。一辈子太长了。我会想办法的。”可是什么办法?她不知道呀。 “所以元元,萧殊遇也必须前后跟着你。万一你懒账了,怎么办?萧殊遇不能吃这样的亏。” “可是,元俪不会赖账的。你放心。元俪既然认了账,就一定要还!” “好,元元,有气魄!”萧殊遇赞了一声,又低下头望着元俪。 “可是,他还是得前后撵着你,才放心。” 第85章 复仇者10 “报应,真是报应!报应不爽呐!” 孙沫带着肖愃然,姗姗来迟。 原来的琴行里,方言和郦原已经等了有一个小时了,依旧没有等到扬言要用道义审判他们的孙沫。 方言处理了所有乐器,退回了所有学费,然后贴上了转让的消息。 看着多年经营的事业毁于一旦,方言的确有些伤感。但是这份伤感相对于他对孙洙的愧疚,那就是一滴水之于大海,无可比拟。 就像孙沫说的,实施伤害的周令,接受法律的制裁,他和郦原,接受道义的审判。而其中,方言的罪过更大些。因为他当时就在现场。 他没有抛弃她,他一直在一楼等她。可是他忽然见到疑似周星的背影,心理就有些失衡。他追逐着那个幻影,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他觉得时间不长,实则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追逐着的时候什么感觉呢?好像处处都是她的脚步声,他失去了方向感,也不知身在何处。但是他忽然醒了,他竟然就在楼梯口。他从咖啡厅出来时是七点多,而他再次出现在楼梯口,已接近晚上九点了。 “孙沫,你说的,我都认。” “怎么,我还没说呢,你先认了?指望我大发慈悲,饶过你?你打错了算盘!我孙沫做事,从来都是一是一,二是二,不受任何人影响。” 方言低下头,没有吭声。 孙沫看着他的态度,火气越来越大。 “方言,当初,我带妹妹来你这里学琴,你们刚创业,境况凄凉。那么多天没有招到一个学员。可是我依然把妹妹留在了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信任你。我就要出外上学了,家里人没人心思在她身上。我希望你能代替我的位置照顾她。至于她能不能把琴学到某种程度,我都没有考虑。你比她大了12岁,我也认为是比较安全的。关键,你虽然没有结婚,但已经有了伴侣。” “可是方言,你最终辜负了我的信任。你说,我这样的人,怎么也有瞎眼看错人的时候呢?这么些年,我没有断过你的学费吧?你怎么敢对她有了非分之想,你怎么敢勾引涉世未深的少女?你让她爱上你,却又在关键时刻弃她于不顾,你还算个人吗?” “你知道洙洙那个同学找了你多久?一个多小时!那段时间你都在哪儿?方言,我让你说,你说说看。” 方言想想,“我虽然对孙洙产生了感情,可是我对妻子始终有一份愧疚。她消失三年多,可是那天,我忽然看到了她的身影。我就去追逐着她。可是我追不上。到后来,好像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影子。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我往那边,所有的影子都跟着动。后来所有影子都消失了,我竟然发现,自己还在楼梯口,好像并没有移动……” 孙沫冷笑着,“你可能中了迷药了,方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过,这也怨不得你。我最近在查周家,才知道。这边的周家同周星所在的周家,原本同宗。也就是说,周平和周星是远亲。” “他们周家有一种奇怪的遗传病,传女不传男。虽然表现各异,有重有轻,但都是不治之症。所以周家除了研究声乐,也竭尽全力研究医药。但好像收效不大。周家女孩还是不断死去,很少能活过35岁。周星应该也有。我觉得吧,周星跟你结婚,应该是怀有某种目的。” “我查到以后,不由浑身出冷汗。我妹妹学古筝,接触最多的是她。我怎么就把妹妹送到这么危险的人的手中?该死!你跟她交往那么多年,竟毫无察觉,更该死!你还怀念她!到最后是不是她把你害死了,你还感激着她?” “你想想,方言,她除了帮你带带学员,她尽过妻子的责任吗?” “按照你的感觉,周星也参与了。但她参与有多深,她在这事上到底处在什么地位,我却不知道。先说好,方言,我一旦查出了蛛丝马迹,你不要嫌我无情,我是不会饶过她的。” “连我家那参与的父女俩我都给送走了。他们到底会如何养活自己,再与我们无关。我甚至对母亲说,假如她怜悯这个女儿,就让她跟他们走。自此,我再也没有母亲。她被吓着了,但没有走……” “所以,所有参与者,都无可原谅!” “你在迷失的时候,我妹妹却在等着你。她没有人等,她只能等你。愿意为她不顾一切的人,都没在。可是她最终,没有等到你,没有等到她的救赎。她,她只能用生命来救自己。她是多么无奈呀!可是这个傻女孩,始终都没有怨你。她到最后都没有说怨你的话。你怎么这么大的魅力呢?方言。” 方言一步步走近孙沫。 孙洙死后,他也想过死。可是他不想无声无息的死。在孙沫说过要审判他的时候,他就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他只怨,孙沫的审判,太过温和,不够暴力。他宁愿他毁了他,用任何方式! “孙沫,你说,你要什么?不管是这双手,还是我这条命,都随你。” 第86章 仇几多01 孙沫拉住方言的手。他的手,因为长期弹琴,而塑型良好。孙沫却猛地甩了出去。方言来不及反应,摔倒在地。但他还是不顾疼痛,马上站了起来。无论什么时候,罪孽深重的人,得有接受审判的自觉。 望着方言的狼狈,孙沫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他不是怜悯他,他也不值得怜悯。但是他是妹妹爱着的人,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方言,我不要你的手。没了这双手,我怕我的傻妹妹会心疼。没了这双手,你如何在也入黄泉后,与我妹妹弹琴合奏?没了这双手,你又如何回忆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你抱着她的痛悔?方言呐,你以后得加倍爱惜你这双手才行。这双手连着的记忆,一个是周星,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欺骗,一个是真情。可是最后,你依然舍了真情,选择了欺骗你的那一个。怎么说你呢,方言?” “我更不要你的命。没了命,你如何承载痛苦和折磨呢?没了命,你又如何得知你这三十多年,过得如此窝囊?” “还有你,郦原。”孙沫把矛头转向他,郦原也连忙把精神集中起来。 说起来他的罪过也不小。假如他能发现端倪,一切就能在源头上卡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的确有些可疑。他说是给儿子办成年礼,但却是在下午。就算现在不怎么看重时间了,可是他在成年礼上的乐曲上没有要求。只管让孙洙定。反而对后来的饮宴提出用《凤求凰》,说他儿子喜欢。他是不是提示,有人将以非正当的方式求取婚姻?可是那人在这件事以后,已经消失,他无从查证。那人不是周氏的人,应该也受了周令的威逼,有些无奈。 “郦原,你亲自送孙洙上去,竟然没有发现问题?不知你是白活了,还是心有旁骛?” 郦原想想,他当时想了什么?他想着如何破解与元俪的尴尬。他想该怎么让她知道,他的苦衷。假如清醒的元俪在意,他就离开她。在送孙洙上去时,他知道她就在外面。在电梯合上的瞬间,他还看到了她的泪。他的心很乱,也很痛。 接洽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从来没出过问题。他在思想上认为是没有问题的,根本没有认真审查。他还觉得,会出什么事呢?方言是关心则乱。 在元俪出事以后,他的心也被占满,甚至都想不起来问方言去找孙洙的结果。他最后从方言的通话中才知,孙洙也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因为孙洙从十多米的楼上跳下来,她没命了。 郦原当时就懵了。她是由于他的疏忽失去生命的第二个人。虽然都跟爱无关,但都让他无法原谅自己。 见郦原沉默,并未表态,孙沫的愤怒一下提了一个档次。 “洙洙虽然不是你的心上人,但至少也是你心上人的好友吧?你,就是承担责任的?想想,假如你心上人知道你在她小洙姐姐的死上负有责任,她会原谅你吗?” 郦原脑中懵的一声,他叹口气,“我和元俪,已经结束了。她怨我,也不是这一时,也不多这一点怨。她怨了,也就知道,郦老师是个冷血之人,不值得她付出,心里就会好过一点点。” “结束了?”孙沫心中窃喜,照别人看来,那似乎是幸灾乐祸了。“我说呢。怨不得我在医院看到,她的身边是另外的人。俩人在一起,有说有笑。我看元俪是有些傻,那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还认了欠的账。那男的可真能忽悠,愣是把几十块的饭费,忽悠成五万的精神损失费。他就是要她欠他的账,一辈子还不清的账!他想要干什么,目的很明确。郦原呐,亏你也受得住。元俪要是被骗走了,有你后悔的。” “萧殊遇虽然骗了元俪,但只要他对元俪的心是真的。又有什么要紧?”郦原虽然心中有些芥蒂,但他不会阻止他们的缘。“在元俪危机的时刻,是他跟踪结识不久的女孩,才使事情有了转机。他与我通话,我才知元俪出事。他是元俪的恩人,我感谢他,愿意成全他们。” “你了解他的身份吗?万一那人是个登徒子,岂不害了元俪?” “我查过他的身份,问过他,他也认了。他是我们地区最大中医学院萧氏医业第三代继承人。是真正的世家子弟。他是心理学准博士,他还要给元俪治病。所以,他不仅是元俪的恩人,还是元俪的贵人。” “他看上元俪什么了?不会是看上她的病千载难逢,要借治好他的病巩固他在心理学上的地位吧?我看他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色迷了心窍。一旦他的家庭召唤,他不得回归?” “假如萧殊遇存着这样的心思,我一定要他身败名裂。他自己说他很认真,他已经向家里人说明,家里也会拨一笔恋爱经费给他。他还说了,萧家嫡系子弟,绝不会委屈了女孩。”郦原说着,忽然想起孙沫似乎偏移了主题。“孙沫,你不是要审判我吗?问那么多元俪的事儿,干嘛?” 孙沫望着郦原,忽然冷笑起来。 “郦原,不是我说你。任你如何智慧,也采不透我的心思。我只所以要知道元俪的事情,而且要你告诉我,都是有目的的。我想给你们提个醒。你们固然有罪,但你们的罪,加起来也难抵一个人的罪。” “那个人,就是元俪。” 第87章 仇几多02 孙沫话音刚落,几个人都有些呆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肖愃然,他怕惊扰了孙沫,口也是也小心翼翼地。 “哥,这是从何处得来的?她们两个很好,几乎不分彼此。在我住院的时候,洙洙还带元俪来过。洙洙做什么都不避她。害得元俪捂了好几次眼睛。我叔叔送给洙洙的房子,也是洙洙委托元俪代她付了款。那款项不是个小数目,她们之间也无任何协定,元俪若然有了心思,洙洙定然血本无归。可是洙洙就这样随意给了元俪。元俪也真的替她办了事。她们之间的友谊真的很难得。” “而且,哥,你也看到了,元俪现在还在住院。她的罪,哥从何处定?” 孙沫似笑非笑地望着肖愃然,“愃然呐,你的意思是你哥不分青红皂白,乱定人罪了?” “不是,哥。哥既然定了她的罪,自然有哥的道理。可是,你还没说。”肖愃然嗫嚅。 “是,我当然得让你们都明白。” 孙沫说着,拿出孙洙的手机,放出了那段录音。 “元俪,我恨你。是你,用文字诠释了美好,也成全了邪恶。有人玷污了诗,我疑了你的心。” 孙沫关了录音,又把眼光扫向在场的其他三人,“怎么样?各位。这是洙洙在这个世上记录的最后声音。她没有表达爱,却表达了对元俪的恨。听得出吗?各位,洙洙的口吻是如此悲愤,绝望,甚至癫狂……” “孙沫,你也说了,孙洙她是在激愤的状态下,已经不属正常的状态。”郦原首先发声,“孙沫,你是没见过她们在一起的样子。真的是亲密无间。元俪醉时认识人不多,可是第一次见面她都很依恋她。她偎着她,叫她神仙姐姐……” “打住,不要给我打感情的牌,我不吃这套!你们说洙洙当时不正常,我倒是觉得再正常不过。这是她最后的领悟!她把报纸撕得粉碎,就是要跟元俪诀别。桥路不通联,各自珍重。说这话都太文雅了,应该说,元俪呀,你好自为之吧!什么时候你遭遇了不测,也是罪有应得……” “孙沫,这肯定是个误会。”郦原已经有些忍不住了。要不是念在孙沫刚刚痛失亲妹,他就要打回去了。他千不该万不该诅咒元俪。 “误会?什么误会?”孙沫看到地上有一份报纸,就捡了起来,然后翻到了元俪载有元俪文章的那一页。他一眼扫过,“我看明明是证据确凿呀。” “元俪不过是把他感觉到的美好写了出来而已。” “郦原,你怎么敢让她写这样的文章?美好?小京华是单纯的美好吗?” 郦原一时无话。 孙沫见郦原沉默,更是气恼。“洙洙在后半句提到了诗。这篇文章就用了大量的诗。在现场发现的碎报纸,一定是周令拿过去的。看来周令很喜欢诗。你说说,郦原,为什么他的目标不是元俪,而是洙洙呢。要是……” “孙沫!”郦原打断他的话,“孙沫,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你对妹妹的感情,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本来作为罪人,我没有资格指谪什么。但元俪过于特殊。假如,假如周令的目标是元俪,她可能在婚礼的现场就命丧黄泉了。根本不会给任何人救她的机会。那周令险恶用心,他未必没对元俪动过心思。可是他承担的风险太大,他放弃了。” “孙沫,”郦原轻咳了一声。他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好,也有些感冒,“其实,方言为孙洙的安全也是煞费苦心。我和他,给孙洙的房间加装了安保。方言想让元俪多陪陪孙洙,我没有同意。我当即表示,我不愿元俪牵涉进去。她太脆弱。在一个陌生嘈杂的环境中,你只需摘掉她的口罩,她就会在不断的触碰中窒息。” “大家都有爱着的人,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我想大家也理解,当我听到元俪再次被方明烨设计被带进小京华,我就知道她绝不会只是灌醉她这么简单!我很慌张,我怕她等不到我的救赎。” “你们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元俪她被人换上了睡衣,昏迷不醒,独自面对着对她有一定企图的男人。那个人,自以为自己为她患上重病,他有权利让她偿还。虽然他当时受了挑唆,但他能执行到这一步,安知心中没有执念?” “在开门的那一刻,我就想杀人。我不管了,谁毁了我的女孩,我就毁了他!……所以我特别感激萧殊遇,事情有了他的参与,便有了质的不同。他不仅孙元俪的救赎,也是我的救赎。所以即便他现在夺走了我的爱,我也无怨。……遇到萧殊遇,是元俪的造化。而孙洙的遭遇,只好是造化弄人……” 郦原说得很多,在场的人都在听,连孙沫也没有生气,郦原抢过他的话。郦原说完了,同大家一起,把殷切的目光投向孙沫。 觉察到他们的目光,孙沫轻轻哼了一声。 “你们别做梦了!指望就这样能打消我的念头?不管怎么,就凭,元俪得到了救赎,而洙洙没有,我就可以定她的原罪!在收拾了罪魁,我就会找她。你们呢,就等着我的招数吧!” 第88章 情与债01 二十多天的日子,将那场春雪,演变成了初夏。即便在阳光常年照不到之处,也寻不到春雪的痕迹。它很快被人遗忘。当然,除了与那场雪相关的人。 元俪就是一位,但她也许是印象最轻的一位了。因为她不知道发生过的惨烈的事情。她只知道,方明烨灌醉了她,然后她进了医院,她被治好了。 当然,因为在医院,也因为无人提起,元俪根本不知道这一段时间还发生的许多事。比如,周氏集团摧枯拉朽式的湮灭,以及洙沫集团的强势崛起。 元俪对孙洙还是有些执念的。她不时打电话,也发短信,可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在病房里,她面对最多的是萧殊遇,那个一直怕她跑了的债主。可萧殊遇,对孙洙一无所知。郦原偶尔也来,可他对孙洙应该没有那么熟悉。她最想问的方言和肖愃然,却一次也没出现过。她也联系他们,一样无人接听。打得多了,她又怕打扰他们。她想想,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他们,好像并没有呀。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也没有往坏处想。 她觉得,小洙姐姐不联系她,或许跟她的哥哥相关。因为其他人她都知道,唯独她的哥哥是个变数。难道是她哥哥怕她打扰了她的生活,不想妹妹与她深交?她记得小洙姐姐有次说起她的哥哥,说他保证,等他回来,她就可以横行市里再无障碍。难道她哥哥就是势利的人,看不起出身一般的她?可是小洙姐姐对她一直毫无芥蒂。难道他在外面时没有阻止,到了家突然就变了?不能吧? 为什么方言大哥也杳无音信呢?难道是怨她劝小洙姐姐接受肖愃然?他厌了她了?对,应该有一些。上次她道明玄机,他已经烦了,这下厌了她,也正常。可是,小洙姐姐有更好的选择吗?她在与肖愃然离别之时,她可是许下诺言的!她指望肖愃然毁诺,可是他要她应诺。小洙姐姐最终也会有相同的选择的。 可是她还是参与了。她管得太多了。不只方言大哥怨她,怕小洙姐姐在心中也有些怨她。 虽然见不到孙洙的人,元俪还是在心中默默地向小洙姐姐忏悔。 “小洙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洙姐姐,我真的不可原谅了吗?” 瞒着他的人,初时觉得她病着该瞒着。后来看到她差不多好了,发现更难开这口。于是,继续瞒着。 但不管怎样,从病房的灯光下走到初夏的阳光下,总是一件令人雀跃的事。深吸一口户外的新鲜的空气,简直是恍若隔世的温柔。 医院正对大门处有一处景观,如今是泉水淙淙,树木葱翠。只可惜,无有荷尖与蜻蜓。要不然,就是一幅《小池》图。 萧殊遇站在不远处,看着像是逃脱樊笼初涉自由的女孩,心中一片温馨。这么些天,他就像他说的,几乎寸步不离她左右。晚上他就在门口外设了个临时床铺。外面经常有人走动,肯定休息不好。元霄过意不去,萧殊遇却说,没事,他年轻,熬得住。原来元霄是瞒着元俪的母亲的,现在没办法只好跟她说了。肖容去照顾女儿两天,但她身体不好,到了医院就有些头晕。萧殊遇见她精神萎靡,特意给她把了脉,开了张药方,让元霄把她接走了。 这是萧殊遇过得很惬意的日子。虽然女孩还懵懂着,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人。他自己,就有些单相思的成分。可是,他一见惊艳,再见已许一生的女孩,就在他一米之内。他有什么可怕的?他守着她,还怕她的心跑了不成?一时跑了也没关系,他也能拉得回来。因为,他就是研究这个的专家。在他心中,恋爱已经开始了。 而且,他已经申请到了恋爱经费。除了爷爷管的公款,还有母亲给的私款。母亲说了,按照家里惯例,一定时间内,他务必要把女孩带到家里相看。虽然家中不干涉他的恋爱自由,但爷爷这关,必须得过。 他没有回头路,唯有一路向前。 “元元,可能你的债务又增加了。”萧殊遇牵起女孩的手。 “为什么?” 除了小洙姐姐的事儿,就属她的债务令他揪心。虽然萧殊遇是个好债主,从来不逼她,还把还款期限无限延长,都延长到一辈子了,可她得有债务人的自觉。就算他不在意,他的家人也会不在意吗?他现在没结婚,要是以后结了婚,他妻子也会在意吧? 要是知道为那次疏忽她就要付出五万元的代价,她怎么着也得把饭费付了,或者就把钱留给萧殊遇也好呀。可是她没有。她当时就也没那么急吧?买单不过半分钟的事儿,怎么就没做呢?萧殊遇的确说过他身无分文的。 她现在身子不太好,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出去上班了。她的五万块,不得还到猴年马月去?真愁呀。如今听到她的债务又要增加,心不由哆嗦了一下。 萧殊遇有些心疼女孩,但他得把谎圆下去。 “元元,你想不想自己缴住院费?我觉得你是个自食其力的女孩,就先替你缴了。要是你觉得没必要,那我就跟元叔叔说说?” 第89章 情与债02 “好吧,萧殊遇。谢谢你给了我自食其力的机会。欠父母的,总觉得不是欠,但欠别人的,一定得还。” 元俪望着神采飞扬的男孩,忽然就有些生了疑。萧殊遇不仅长得好看,气质也非凡。那种萧然,是从来不知穷困的人才有的。他也有身无分文的时候? “萧殊遇,你看起来挺有钱的嘛。怎么那天就沦落到那种地步?” 萧殊遇心虽一慌,但面色却是没变。元元有了疑心,必须打消! “元元,你不知道,我家里人就有些臭毛病,动不动就冻结我的零花。我才买了衣服和手机,然后就被通知,我花超了,卡被冻结。元元呐,幸亏你善良,还请我吃饭,要不,我就得饿着了。” 元俪听了没说什么,可心中还是有些腹诽。我再善良,也没阻止你向我追讨精神损失费呀。有些心疼,但既然认了,我就慢慢还吧! 听到萧殊遇的手机还没取,元俪就决定今日就取了。一百块钱,她还出得起。 萧殊遇开着车,就停在了那家修手机的店的路边的停车位。元俪跟父亲说了声,就随萧殊遇去取手机。 元霄望了女儿一眼,也没说什么。萧殊遇对元俪的一片心,连临床的病人都看得清楚,偏偏女儿还这么迟钝。 刚开始知道萧殊遇的身份,元霄有些吃惊,但他还是得护好女儿。他当即就对萧殊遇说了,假如他萧少爷只想玩玩,他元家女儿不奉陪!请他立刻马上离开。萧殊遇却表示,他非常认真,他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希望能获得这个机会。这么多天,他真的挺能坚持的。而且,他还真的做到了无微不至。 他给元俪买水果,专挑她打点滴时给她吃。这边剥好了香蕉,让她手中拿着,那边又把橘子瓣儿送到了嘴边。元俪不好意思驳了他的情面,只好吃了。这边刚吃完,那边又来一瓣儿。元俪连反驳的话也没机会说。偶尔,他还提出他的精神问题。说他对她好,她不要拒绝,要不然,他就觉得他如此身份,还受女孩嫌弃,就容易精神上受伤害。一提到精神伤害,元俪就一阵头疼,也不敢给他说重话。 有时候他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但郦原说,据他了解是这样。他想,男孩子遇到了机缘,可能迸发了天然的伎俩的“智慧”。 照他看来,萧殊遇无疑更适合他的女儿。可是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了。不过,他如果能治好女儿,让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项功德,他不会忘了的。 俩人走进了店里,拿出取手机的条子。 “这部手机呀,不只是外屏坏了。经过检测,是几乎所有零件,包括主板之内,都坏了。其实,修的价值已不大。但这位先生说,他就喜欢这个手机外壳,我几乎就用这个壳给他装了一部新机。” “那,多少钱?”一听新机,元俪的头就有些大,声音也有些颤抖。 “给6000吧。我给你们说,这个价格,你们自己买零件组装,也不一定够。” 元俪一听懵了。6000,她也没有了。 元俪平常很节省,她无需买昂贵的化妆品,只在冬天用些补水的乳液。但在过年时,她给弟弟和自己添置了新衣,给父母买了礼品,给祖父母买了补品,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看着元俪为难的样子,萧殊遇自己拿过手机就扫码付了款。他警告着店主,店主也心神领会,马上给他转回去5800。本来是一百的,现在给两百,就是要他撒这个谎。现在他瞅着女孩的眼神,怎么就觉得良心有些痛呢。看这位倒是气定神闲,不是撒谎多了吧?女孩,你就自求多福吧! 萧殊遇拉着元俪要走,元俪却又回过味来了。她狐疑地望着店主,“可是,师傅,你那天明明说是只有外屏碎了的。” “当时,没查仔细。我换好屏,发现机子根本打不开。再检查,才发现手机是出了大问题。”店主有些出了汗。但是他得把谎圆好了,要不,怕那个先生不依。 “是这样吗?”元俪把眼光转向萧殊遇。 “可是那个人才是专家,元元。这事,他说了算。” “可是,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元俪想想,“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给你修?还不如直接买个新的。” “元元呐,我是替你着想。买新的得7000多,他只要6000,我给你省了1000块钱呢。” “可是这用的住吗?” “保证用得住!”店主心里话,手机还是原装的呢。 萧殊遇也没敢多待,怕元俪问得多了店主露出马脚,便把还有些犹疑的元俪拉出了店外。 “萧殊遇,我怎么感觉咱们被骗了?” “不能吧?”萧殊遇对元俪用的“咱们”两个字十分受用。“不过,我也感觉咱们不能再来这个店了。” 元俪点头。 走到路上,萧殊遇忽然把那部手机交给元俪,“元元,我有手机,这个你用吧。” “萧殊遇,这个怕不好……” 萧殊遇已经替她付了6000元的修手机的款,假如她再从他手里买下这部手机,也得花6000吧?她还得从他那里借。为了这部手机,她需要付出一万二的代价! 第90章 情与债03 这个代价是否有些惨? 见元俪推辞,萧殊遇连忙表示,不需要付款了,这个算是朋友借给她用的。她那个手机被摔后,屏显时有时无,不怎么好用了。 元俪摇头,“不行,萧殊遇。这样用着不踏实。” 萧殊遇知道元俪有时很执拗,“元元,那我给你个友情价,你买了吧。” “多少?”元俪有些意动。 “500,你有没有?没有我再记上账。” “500,我倒是有。可是萧殊遇,你太吃亏了。” “我也不吃多少亏。那部手机买的时候不过7000多,我用了半年,就完好时当二手机卖,顶天了也许也卖不上这个价。” “你不吃亏?” “不吃亏。” 元俪又犹豫,“可是我一时还不上你的钱。” “没事。欠债不怕多。你五万都欠了,这六千,毛毛雨嘛。你还不上,肯定是我吃亏了,可是我都不怕,你担个什么心?” 最终元俪还到附近的自动取款机上取了五百,交到萧殊遇手中,才接过手机。虽然她没玩过,但萧殊遇随便点拨几下,很快就入了门。不一会儿,她又发现了问题,“萧殊遇,那人说是新手机,可是你看,都有这么多浏览记录……” 萧殊遇一惊。不行,忘了这茬了。他连忙拿过手机,鼓捣几分钟,就刷了机。然后又还给了元俪,“元元,没有了。刚才可能出了bug,我解决了。刚才我还以为那人真的是在骗我们。要是他胆敢行骗,我一定不饶过他!” 元俪以为他动了真怒,连忙安慰他。又有些担心,“萧殊遇,手机会不会再出bug?” “应该不会了。你先用几天,不行再找他。” 他们走进车里,关上门,不一会儿,车子便启动,留下片刻的烟尘。 有两个人,皆是黑衣墨镜,对着他们驶去的车望了半晌。 “哥,平常我看元俪,也是聪明得紧。那诗说起来更是一套一套的,醉了都能吟出来。听音乐的本事,也是连方言都佩服。那一天她点明了洙洙的心事,我都想,这个元俪,为什么不能愚笨一点呢?她听那么明白干嘛?有时候,人还是糊涂一点好。偏偏她还把听到的什么都说了。可是我今天,却没看到她的灵气。只看到有些傻。难道一场病,变了?” “肖愃然,你也太难为人了。元俪她再灵慧,也不可能事事灵慧。她可能不太懂得这里边的门道。而且萧殊遇串通店主,太狡猾了。” 两个人正是孙沫和肖愃然。 今天孙洙三七,几个人都去上坟了。但孙沫派去监视元俪的田园说,元俪今天出院。俩人待结束后匆匆赶了回来。 路上,田园就告诉他们,元俪他们要去取手机,还说了维修店的地址。俩人便提前来到店里,还拿了一部旧手机让店主试机。 元俪和萧殊遇还没进来,他们两个就坐在店里角落的的等候椅上,还拿着报纸遮着脸。虽然元俪对孙沫是一无所知,对肖愃然也未必多了解,但孙沫并不敢大意。他知道在医院元俪多次提及孙洙,都被忽视了。而且,肖愃然还接到元俪几次电话,说明她已经想旁敲侧击了。女孩子的第六感是一个拿不准的变数,她若是从乔装的肖愃然上感觉出点什么,败露了行迹,以后就不好玩了。还好,她似乎是往这边瞅了几眼,但并未过于注意。 他们出来,孙沫也随后出来,装作等公交,对他们的话听了个大概。他们开车离开,肖愃然才敢出来。 “哥,你打算如何报复元俪呀?”肖愃然望着孙沫,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前几天,他们已经做到了报复周氏,让其大厦毁于一旦。但是,他们并没有见都周平和周星。按说,她们两个也是很有可能相关的人。他们也应该集中精力再查。可是孙沫忽然宣布,追查她们和对元俪的报复同时开展。 这让肖愃然有些无奈。他还以为孙沫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他真要执行。谁都知道,元俪是无辜的,别说她当天也出了事,就算她没出事,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孙洙的留言也只是说明孙洙主要恨了元俪的文字,怀疑她的文字与心灵不符。方言也知道,孙洙上楼以前,还曾与元俪交谈,俩人还是亲密无间的样子。 他的哥,在其他事上通情达理,偏偏在此事上说不通。说得多了,他还怀疑他的居心。 “怎么,你还想刺探我的话,然后告诉他们?”孙沫眼光犀利,投向他。 “哥,我支持你的行动,无条件。”肖肖愃然连忙表忠心。 孙沫望着肖愃然,似乎能透视人心的眼光,让肖愃然有些招架不住。 “其实告你也无妨。我也不怕你透露给他们。我的计划会逐步实施,让他们保护好那个心地纯良的玻璃似的可人儿。” “第一步,就是让萧殊遇和元俪感情发展,等到难舍难分时再拆散他们,让元俪痛苦,最好痛不欲生。” “第二步……” 孙沫看到肖愃然在认真听,反而自己打住了话头。 “反正,我有进一步的后续计划。反正,只要元俪活着,她就该痛苦。我还会尽可能让她活着,以期承载尽可能的痛苦。” “怎么样,肖愃然,我是不是很仁慈?” 第91章 情与债04 郭潇跟元俪,在同一天出了院。他的病并没有好。按照医院的说法,他的病能够康复的几率几乎为零。医生的建议就是养着,或者请中医看看? 有句话说,如果西医让你找中医,差不多你得的就是不治之症了。虽然这句话并不是赞美中医之辞,而是求得安慰之意。但近年萧氏医业的崛起,似乎给了这句话新的定义。因为萧氏,每年都有不少治愈的病例。 可是郭潇听了,只是笑笑。他知道,现在前后黏在元俪身边的年轻人就是萧氏的人,还是萧氏第三代继承人。只要他开口,就算他对他有成见,他也帮他。萧殊遇小事是有些慧黠,但大事的原则性很强。他你能为一个初识的女孩伸出援助之手,说明他有一颗为医生的天然的悲悯之心。 可是关键他不愿开这个口。他不愿再求生。 郭潇想出院,还在于想摆脱方明烨的陪伴。他看见他就有一种打人的冲动。可是他撵不走她。不仅撵不走,她在他病情稍微稳定后,忽然又讲起了那个《华山畿》的故事。 她讲的跟在元俪的爸爸面前她设想的差不多。最后她问郭潇,“你说,那表妹该如何向表哥表明心迹?假如她表明了心迹,她的表哥会答应吗?” “假如那表妹能够获得那个女孩的原谅,她的表哥或许会有回心之意。” 郭潇冷冷地拒绝她,再不理她。 但方明烨却存了心,有一天她就去找元俪。 元俪见到方明烨很意外。她虽然醉后没有记忆,但她记得醉前的事。方明烨来干什么?又想出什么花招? 看着元俪和萧殊遇都提高警惕,元俪还不由抓紧了萧殊遇的手,方明烨连忙解释,给元俪的奶茶是店里给别人特制的,她拿错了。她发现不对劲,就赶紧送她上医院。可是天气不好,道路拥挤,到底耽误了些时辰。 到了医院,她手忙脚乱,匆忙中还丢了元俪的手机。幸好被萧殊遇捡到。他见她拖着元俪走得艰难,就把元俪抱进了医院。元俪才得救。所以说萧殊遇是元俪的救命恩人,一点也不为过。 方明烨的话让萧殊遇有些受用。只要是能增加元俪有形无形的压力,他都不会拒绝。 元俪对她的话有怀疑,但她的话,得到了萧殊遇的部分认可,她也没有深究。 最后,她希望元俪去看看郭站长,元俪知道郭潇真的病着,就在这所医院。心中也不是滋味。她说等她好些她就去。 方明烨走后,萧殊遇就问元俪,有没有相信方明烨的话。元俪迟疑。 萧殊遇告诉她,方明烨的话不能信。虽然他对方明烨在与元俪一起在车上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是他是跟踪者,他知道方明烨沿着几条路绕了半个城才把元俪送到医院的。她明显不想她得到及时的救治。下了车,她对元俪也态度不好,扶着你走也不耐烦,上楼梯拖着你走把你衣服弄脏了。最关键,她扔掉了你的手机,她似乎也不愿意你联系到任何人。 萧殊遇捡到手机,正好与郦原在通话中。他才得以与元俪相关的人联系上。他追着方明烨,把元俪抢了回来,送到了急诊抢救。 事实证明,方明烨也许怀有某种目的才把元俪灌醉,至于她后来没有施行而带元俪来到医院,可能是怕了。但到了医院她又有些不甘心,所以才会如此行动。 “所以,元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信她。方明烨,对你来说,是个危险人物。知道吗?不要单独与她在一起,不要接受她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入口的。知道?……” 元俪听着,迷糊中又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萧殊遇,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和方明烨?” “我怕我刚认识的女孩迷了方向。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一定会哭。” “萧殊遇,你救了我,我该如何报答?”元俪想起,萧殊遇是个爱记账的人。 “元元,我救了你,你需要付出零元。”萧殊遇在手机上郑重记下一笔,给元俪看。 元俪拉住萧殊遇,望着他真诚的眸子。她觉得,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对元俪身边又出现的男孩子,方明烨是又嫉妒,又无可奈何。萧殊遇的能量,她惹不起。而且人家品貌俱佳,家世又好,感情空白,追求元俪也无任何压力。但她觉得萧殊遇的家庭未必能接受家庭条件普通的女孩。他们就且行且珍惜吧! 虽然方明烨如此,但元俪答应看郭潇的事她还记得,几天以后,她就带着托萧殊遇买的礼品来到了郭潇的病房。 病号服很宽大,元俪穿着不合身。她晃悠悠走着,萧殊遇拿着礼品在后面跟着,有种当家长的感觉。虽然,对元俪看望差点伤害她的人,萧殊遇心中直犯隔应,但是他没理由阻止。 看到元俪来看他,郭潇是无地自容。看到她身边的男孩对她的维护,还有对他和方明烨的敌意,他又深感欣慰。这样阳光帅气的男孩子,才适合她。 方明烨要跟元俪握手,元俪却拒绝了。 “对不起,明烨。我有病,我怕把病气过给你。接触病人的最好是亲人或者医生。萧殊遇是医生,他不怕。但你是算是外人,最好不接触为好。” 第92章 情与债05 “元俪,你不能原谅我吗?”方明烨想起郭潇的话,有些急。 “明烨,你不需要我的原谅。我现在只想,我们忘掉彼此,以后成为陌路。”想起萧殊遇的话,元俪的话说得重了些。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看到元俪的成长,萧殊遇轻舒一口气。他没看错,这小小的身子果然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元俪,你想与记者站里的人都成陌路吗?”郭潇虽然也为女孩的觉醒感到欣慰,可是想到自此的陌路,他也有些伤感。 “不是,郭站长。您永远是元俪尊敬的人。郭站长知遇之恩,挡酒之情,元俪永记,不敢稍忘。” 方明烨听了气得脸色发白。这么说,只外她一个人了?元俪,你视我为陌路,我视你为对手。风云之争,不死不休!你,等着! “元俪,既然我们之间,已无所谓原谅,那我只当是另一种形式的原谅。”方明烨想了,她必须拿原谅来堵郭潇的口。 “明烨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元俪望着方明烨。她觉得既然以后陌路了,那么今日要把话说开,“明烨,你第一次要我喝酒,是在明处,你激我,我也认了。那酒是我主动喝的,我不怪你。第二次,在演奏会上,我在激动之中,你却是偷偷给我倒的酒,我是被动喝的,是这样的吧,明烨?” 方明烨这次都没有吭声。 “可是我依然没有怪你。明烨,你想过没有,假如我没有认识几个人,一个醉了的女孩在那种环境下是危险的?因为我最后安全,我并没有计较。但现在我想问问明烨,第一次我只当是友情,醉在亲朋间,只因情谊深。但第二次,明烨可愿给我一个说法?是为了成全我的诗情?” 方明烨本想说是,可是她竟然说不出口。 元俪见她不说话,心中忽然涌起不知名的情绪。原来她对我的不测之心,果然早就存之! “这一次……” 还没等元俪说,方明烨就打断了她,“元俪,我说了,这次是误会!” “明烨,假如没有第二次,我自然可以信你。可是这次,不是我不信,而是不敢信了。”元俪叹口气,“那杯奶茶,掺杂了近半杯的高度白酒。我元俪,两口香槟我都能醉。” 说到最后,元俪的声音就有些提高。虽然她在病中,气力不足,但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明烨呀,莫非你真的是要元俪的命?我想问一下,元俪,有何负于方明烨?” 看着元俪的眼神,方明烨有些慌张起来。元俪一向是温和的,可是现在竟有些凌厉,让她感到陌生。元俪的声音提高了,也不算很大,气势也不是很足,可是偏偏让她感到震撼。 她想着与她的相处,想从中找出她负她之处。可是,她找不到。她能想到的,都是她的忍让和自己的跋扈。 “你纵然无负我之处,可是你有负郭站长!”方明烨喊道。 “那明烨是替郭站长叫屈了?明烨的资格呢?替天行道?” 方明烨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是没有郭潇的首肯,她又怕犯了他的忌讳。他的妻子也来过,虽然他还是淡谈的,到底爱抚了女儿几下,显示了少有的慈父之情。他到底心中怎么想的,她一下没了底。 元俪站起身,缓缓走近郭潇的病床。 “郭站长,这次是元俪不懂事,惹您心烦了。但有些话,我必须说了。说过之后,我与方明烨再无话说。郭站长,方明烨说我有负于您,但现在我只认您说的。假如郭站长也如此认为,也请指出元俪应当偿还情份的方法,如何才能不负?郭站长,您说的,元俪放弃辩驳的权力,全部认下。”虽然萧殊遇在旁提醒她,元俪还是执拗地说了出来,说着眼中还有些湿润。 “欠人情,元俪很难受。元俪此生,不要羁绊,不欠人情。” 见郭潇就要说话,元俪又提醒他,“郭站长,慎重。元俪只认这一次,以后再说,元俪便不认了。” “元俪,元俪无负郭潇,无需负责。”郭潇还想说,是郭潇辜负了元俪的信任。可是他不敢说。 “谢谢郭站长大度。其实元俪心中……” “元俪,朋友之间,只有自愿的付出,没有索取的辜负。” “好,元俪懂了。”元俪说着,有些累了,便只向郭站长道别,径直与萧殊遇离开了。 他们走后,郭潇把方明烨也撵走了。方明烨本来不愿走,但郭潇说明天会给她答复,他现在想静一静。 郭潇无法诉说心中那种激愤之情。 他与妻子结婚四年,孩子也快3岁了。他们虽然感情一般,但他以前一直是守着丈夫和父亲的本份。他原来也一直认为世上哪来的爱呢,那都是文人胡编出来供人消遣的。在他的家乡,人们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按步就班,无有波澜。 直到遇到元俪。他忽然感觉生命燃烧起来。他怜悯于她的病,惊叹于她的才华,也迷惑于她的颜容。而这份感情就爆发于元俪与他尝试徒手相握之时,他享受着她站在旁边的感觉,也开始了他的挡酒生涯。 他没想过亵渎她。他只想好好珍惜有她在的岁月。但在方明烨的的不断诱惑下,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心中,也住了魔鬼。 现在又知,方明烨还有害死元俪的嫌疑。元俪无负方明烨,但方明烨,有负元俪。 “元俪,方明烨负你的,我要她还!” 第93章 情与债06 元俪出院没多久,就由萧殊遇陪同,正式向郭潇提交了辞呈。郭潇虽然不舍,但还是没有挽留。元俪拿回了自己的作品本,但她在站里写的文章的草稿,郭潇说是要留存,元俪也就没有强要。 要走的时候,郭潇要求与萧殊遇单独谈几分钟。元俪就在大厅待了几分钟。对这里,元俪还有些依依。原来以为是自己起飞的地方,如今却又回到原处,心中不免还有些凄凄然。 元俪和萧殊遇走时,郭潇望了他们好久。虽然他们的影像早就走出了他的视线,可是他还能感觉到他们在眼前走着,不曾消失。 “请问,这里是在招聘吗?” “我是来应聘的。” “专业,有时候证明不了什么。学历,也代表不了能力。虽然,我拿不出证明我能力的学历,但是,我可拿出或可一观的文字。……” “我是元俪。‘元者善之长’之元,‘文以耦俪’之俪。合起来就是是‘元善之长,文以耦俪’。元俪,就是一个不愿被专业耽误的文学爱好者。” “郭站长,如果您不介意我戴着手套同您握手,我非常愿意。” “郦老师讲得太好了,我有所思,有所感,情不自禁,所以乱写。” “郭站长,天不早了,再见!” “郭站长,你是迫我,还是要我出丑?我偏不让您如愿。” “郭站长,我和你招到的其他员工一样,都是云,正好有意借您和郦老师之风,直上千里呢!” “郭站长,明烨她说得没错。我真的应该感谢您。也许,再没有一个领导像您一样容忍我这样一个有这么多毛病的下属。我说过记者站就像一个家,而您是家长。” “我不确信,郭站长。医生是这样说的。但在学生时代,没有哪个男生给我熟悉的机会。所以也没办法验证。我的意思是,假如郭站长愿意,我就和您共同验证。您愿意吗,郭站长?” “郭站长,这次是元俪不懂事,惹您心烦了。……郭站长,您说的,元俪放弃辩驳的权力,全部认下。” …… “元俪,我放过你了。愿你开启你的新的生活。再见!” 方明烨从外面走过来,看见郭潇踯躅的眼神,知道是为元俪而留,心中涌起一阵酸意。郭潇,不是你的,就不要太痴想了。 “郭潇,我父母,他们同意了,他们要你去。”方明烨挽住他的胳膊,略带些羞涩。 郭潇却抽开胳膊,转身回了办公室,“现在站里太多事,我抽不开身,过两天再说。” 萧殊遇拉着元俪的小手,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车旁。虽然现在,元俪只许他拉她的手,但他觉得,这也是一种进步。 走进车里,元俪还向外望着。她在这里只一秋一冬,未满四季,就结束了。如今想起来,皆是温馨呢。 “还不舍呢?”见元俪还在望着,萧殊遇也没急着开车。他现在的任务就是陪她。她回忆她的,他就看她回忆。她回忆着的样子,也如此美丽。 “郭站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元元。”萧殊遇见她回头,不由问她。 “郭站长,是第一个容忍我麻烦的人。他把我的麻烦分担。每次我同别人出去。他嘱咐最多的是同我出去的人,不是我。那次郭林不小心碰到我,我的手过敏了,又红又痒。郭站长知道后把他斥责一顿。那是我见他第一次发火,好厉害,以后我见他都有些惧意呢。他们叔侄俩,都不容易,是好人。” 萧殊遇心说,郭潇是不是好人难说,但至少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还好元元遇到的是他,才顺利躲过一劫。这件事能进行到如此地步,也跟他对事情估计不足,没有及时阻止相关。想到可能因自己的失误而失去元元,萧殊遇觉得无法原谅自己。不过,他以后会用自己的生命呵护元元,不会让她再出一点事。 待元俪心情平复,萧殊遇便带元俪来到一家女装专卖,帮着她选了三件裙装,两件日常的,一件正式场合的礼服。衣服做工精致,蕾丝裙边,看起来又古典,又富少女气息。元俪也试穿了最最小号,稍有些宽松但不影响整体美观。服务员也夸她像个小仙女。她本来也很喜欢,但看到价格,又有些犹豫。这三件打完五折加起来,也不下五千快。萧殊遇却说已经很便宜了。要不是长袖长裙,稍有过季,都不会打折的。 “元元,有债主在这儿呢,怕什么?”萧殊遇鼓励元俪。他虽然没有交过女明友,但也见到一些同学的女朋友如何撒娇卖痴,要男朋友买东西,挑的还都是最贵的,打折品根本不考虑。所以他更加珍惜面前的女孩儿,都这时了还在犹豫。 “可是,萧殊遇,我欠你太多了!”她虽然发了工资,竟然不够买这三件衣服的。她本来还想还给萧殊遇,让他看到她还款的诚意。现在…… “元元,不要紧。做为债主,我不仅可以替你还,我还许你赖账。”萧殊遇忽然拉住想去换下新裙装的元俪,搂住她,“元元,不用换了。你这样,很好。” “元元,萧殊遇不信,这么久了,你真的不知道他的心。” 第94章 情与债07 “你的心怎么了?”元俪有些慌张。 “它每一次跳动,叫的都是元元呀!” “萧殊遇,你放开,别人都在看我们呢。” 萧殊遇一放开,元俪马上嘟起嘴,“萧殊遇,我都不要理你了!”说着就自顾走。萧殊遇连忙结了账撵上去。 “元元,不要乱跑,当心坏人。”萧殊遇嘱咐。 “哪有?”元俪四下瞅秋,却当真碰到看向她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又挨近了些萧殊遇。 一路上,元俪还是不怎么搭理萧殊遇。萧殊遇看她的脸色,并没有认真生气。便自顾自说着计划,说元元身子太弱了,他要建一个建一个健身房给她。里面配有游戏池。游泳可以提升她的体质。等她身体素质达最佳状态,就能开始治疗了。提到治疗,元俪的眼睛亮了。 萧殊遇看到元家的小楼,问清是自家的宅基地,而且小楼外还有空地,便存了建健身房的想法。 他们回到家,元俪不理萧殊遇,自己上了楼。萧殊遇知她有些羞涩,只是笑笑。 然后他找到元俪的父母,拿出郭潇的悔过书及赔给元俪的十万元。郭潇在悔过书中也说明,他承担元俪的医疗费并给予精神赔偿。虽然钱不多但也略减些他的心理负担。假如他们不能接受,他再想办法,就算把房子卖了也绝无二话。 萧殊遇觉得既然元俪毫发无损,那人也不算彻头彻尾的坏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且事情也不宜再牵扯,就先答应下来。假如他们觉得不够,他就再找他。 元霄和肖容对望一眼,也最终同意了。 萧殊遇又说起自己的计划,然后把这笔款项用了,消耗完了,这件事也就烟消云散了。当然,不够的款项,他来补。 事情敲定以后,萧殊遇忙了一个下午,拿定了方案。他兴冲冲拿了效果图的图纸来找元俪。见她还是不见他,便委屈地在她门口,说自己又要精神上受伤害了……元俪急了,开门就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元俪推开他,刚想说些什么,萧殊遇连忙献宝似的给她一张纸。 “元元,健身房,先看看。” 元俪一看,愣了。这个像一块巨大蓝水晶的建筑,就是健身房? 健身房在一周之内就建好了。建筑主体是钢架,有一楼半那么高,外面搭有纯净如天空的蔚蓝色玻璃。周围是不透的,但穹顶处有一片透明如无。在楼上看,整个建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海洋的波浪。进到里边,又像沐浴在遥远的天空下。但玻璃滤过的阳光,又如月光般温柔。里面有几种健身器材,最主要的就是游泳池。如今池内已蓄满水,水晃动着,波光粼粼。 元霄没想到萧殊遇建了这样的房子出来。这一比,他家漂亮小楼就跟贫民窟似的。听到游泳池一块瓷砖的价格,算下来他一个月工资也买不到几块。他本来想那钱怕已经够了,可是现在,怕是远远不够,萧殊遇不知要添多少。他望了女儿一眼,拉着肖容离开了。 这几天,元俪天天接到巨额账单,有些心惊胆战,后来便有些麻木。她阻止不了他,心中也着实有些感动。她的生活,基本被他填满了。 早上,她起床没多久,就会听到他的车引擎的声音。他进门第一声,就喊,“元元,早上好!” 白天,他关注着施工的进度,还不时接受那个心理诊所,还有网络上的咨询。他还买了一台写字桌,放在楼上的空房,并让元俪陪他一块儿办公学习。 中午,他一般会在元俪家用餐。还对元俪说,“元元,我吃一顿,就减你一千债务,如何?”元俪不好意思,“不用。”可是萧殊遇真的划着她的债务。当然,划去的抵不上增加的。 傍晚,他会陪元俪散会步,然后依依向她惜别,“元元,明天见。” 元俪,几乎忘了以前的生活了,也没查觉到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她的以前的朋友也没联系她,包括孙洙。 “元元,这个游泳池跟小京华那边的一样,自动消毒,恒温保持。现在温度已经调好了。元元,我可以去游泳吗?”萧殊遇用可怜的眼光看向元俪。 “萧殊遇,是你建的,用得着问我吗?”元俪奇怪。 “元元,钱都是我借你的。建好了自然所有权都是你的。我不问你问谁?” “好吧,你去游。”元俪想,好像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想到人游泳的样子,又有些羞赧。除了很小的时候,元俪连短袖都不怎么穿。 萧殊遇谢了一声转身去了更衣室,再出来时已换上了泳衣。他是医生,注重健身保养,身材匀称有致。他走到池边,就跳到了水中,在其中婉转游了起来。 元俪望着自由游动的萧殊遇,感觉他就像是一条鱼,姿态优美地享受着水中的天赐乐趣。 “元元,更衣室有泳衣,你去换上,也下水吧。”萧殊遇喊。 “可是,我不会游。”元俪胆怯。 “怕什么?《红楼梦》里贾宝玉不是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吗?女孩子应该跟水更亲近才是。元元,去换上,我教你。很好学的。” 为了诱惑元俪,萧殊遇又扎进水中,更加卖力地游弋起来。 第95章 情与债08 临近五一的时候,元俪接到了郭潇和方明烨的结婚请帖。 元俪认为这是顺其自然的事儿。只是有些急了。因为她的二十岁生日还没到,方明烨自然还得再等几个月。他们怕是连结婚证都没办。她告诉萧殊遇,萧殊遇说,别人不在意呢,你不是闲操心吗? 元俪想想也是。她已经同方明烨成了陌路,她会去,但只是看郭站长的面子。 五一当天,元俪身着那件华丽的白色礼服来到了他训婚礼的现场。萧殊遇做为怕债务人逃债的债权人,自然也会贴身相随。 二人甫一登场,就惊艳全场。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进厅内。那气势,似乎比台上的婚礼更具仪式感。一个翩翩佳公子,一个轻柔美少女,气度非凡,相偕而来,似是仙侣临浊世。 这一段时间,元俪边读书边锻炼,再加上萧殊遇药膳调理,身体精神和品味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元俪,不仅面色红润健康,肤色晶莹如雪,眼神顾盼柔美,连身量也长高了些。发育有些迟缓的她,也显出了婀娜的风姿。可是她的脸还是丰润,都又多了一份娇俏。 方明烨在台上,看到满厅的宾客,都在看他们,脸色都有些黑了。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竟然有人抢了她的风头。 郭潇却很欣慰。曾经的她虽然美丽并不算丑小鸭,但现在,俨然已成了白天鹅。不过,他又有些微皱眉头。萧殊遇连口罩也不让她戴,是故意炫耀吗? 二人送上贺礼,一时站定。其时婚礼进行中,男女宾混杂站着。萧殊遇站在元俪的身边,旁若无人地整理着元俪垂下的发丝,略带轻佻的举动,他做起来却丝毫无轻佻的意味,只让人感觉优雅有涵养。 台上的司仪几度忘词,几次弄错礼节顺序,都是看他们。 元俪有些奇怪。为什么方明烨宣扬的伟大爱情修成了正果,却是满脸怒气。而郭潇也淡淡的,连配合司议的亲昵都有些几近敷衍,像在完成某项任务。 “萧殊遇,你看是是不是有些问题?”元俪压低声音询问。 不错啊,都看出问题来了。他们是有问题,问题很大,起因自是跟你相关,但现在只是无关。 “元元,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但答案很复杂。就凭你这懒懒的智商,就不要考虑了。” 萧殊遇动不动就拿智商来说事儿,当真讨厌!他虽然跳了两年级,20岁就本科毕业,23岁就开始读博,现在25岁已经在毕业筹备阶段。可是元俪也不输于他呀,只不过她还没准备考研呢!等过几年,她也拿个学位给他瞧瞧! “萧殊遇,我的智商不劳你操心。假如某位准博士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看不出来,他的智商才堪忧!” 元俪说着,打他一下,想离他远点儿。可萧殊遇揽着的手臂微微一收,两人更贴近了些。少女一动,似有暗香浮动,旁边更有不少人转而看她。元俪想挣扎,萧殊遇在她耳旁低语,“元元,别乱动了,台上的新娘不乐意了呢!”元俪只好停住。 可台上的方明烨究竟还是没有忍住,她一转身,提着礼服裙向后台跑去。她的父母也跟了去。郭潇犹豫会儿,也走向了后台。台上没了当事人,司仪尴尬宣布结婚典礼结束。而其实,最重要的两项,都没有进行行。 郭潇并不在乎。他的家人都没有来。商议婚礼的时候方家似乎故意忽略,他自己也没提。作为婚姻中的过错方,他自愿放弃了财产分割,只身出局。一无所有的他,自然没付彩礼,一切事宜都是方家所备。他没资格在乎什么。至于礼节是否完备,他更无所谓。 “元俪这是干什么?穿着那么漂亮,还故意捣乱!”到后台的方明烨,还发着邪火。她望着镜中自己相中的婚纱,怎么看怎么俗不可耐!自己当时是怎么回事,瞎了眼了么? “明烨,元俪穿着得体漂亮,来参加婚礼,也是对我们的尊重。”郭潇觉得,应该是萧殊遇故意为之,可是他更不在乎。 “我就知道你会向着她!”方明烨有些失去理智。可是她喊过之后,忽然看到郭潇阴沉着脸,意识到自己失言,随后便不再言语。 方明烨想到自己任性,从而错失典礼的关键礼节,有些后悔。但现在已经不可能补救。她只能咬牙脱下婚纱,换上了便装。 可是她心中意愤难平,觉得这一切都跟元俪相关,便偷偷嘱咐自己的妹妹,一会儿一定要给那个讨厌的人以难堪! 方明烨的妹妹方明灿只有十六岁,上高一。虽然平时姐妹关系一般,但觉得姐姐已经出嫁了,此时不相帮,何时相帮呢? “明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有一点不能用。”方明烨低声嘱咐。 “什么呀?”方明灿帮姐姐整理着衣服和头饰。她觉得姐姐不值得,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急结婚,还嫁给一个离婚的人。而且那个人好像对姐姐也不怎么看重。倒是台下的两位更像情侣。 “不能让她喝酒。她喝一点就醉了,醉了思维更敏捷。” 第96章 情与债09 典礼结束,宾客开始散开。萧殊遇护着元俪先在旁边站着,等到大部分宾客都落座之后,他才把元俪送到宴会的女客座位。元俪看到顾清红,便坐在她旁边。萧殊遇嘱咐好一会儿,又嘱咐顾清红照顾元俪,得到两人肯定答复后才离开。 顾清红见到元俪,心中甚是高兴。 对于元俪和郦原的事情,顾清红算是少有的明白人。郦原对元俪的一片真情,她看得清楚,而元俪对郦原却始终没有像醉时放开。然而他们的情最后还是元俪的醉中崩塌。那次事件她虽然到的比较晚,但她还是看到了郦原眼中的落寞与绝望。他任萧殊遇安慰着女孩,任他抱着昏迷的女孩跑向了医院…… 她感觉还是萧殊遇好。家世清白不说,感情也是清白,他含于内而显于外,追求起元俪没有一点思想压力。这是一段阳光下的恋情。 “元俪,他,是你男朋友?”顾清红含笑问着。顾清红见过萧殊遇,但元俪当时是在醉中,她不知道。 “目前,他只是我的债主。我欠他太多了,他怕我跑了,于是时时跟随,不敢懈怠。” 虽然如是说,元俪心中已知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了。她容忍了他为她的奢侈,容忍了他肆无忌惮以借债的名义为她做着自以为是的事情。其实已接受了他为她的安排。想到假如有一天他会把账一划,潇洒离开,她都不知怎样抚慰他留下的生命的空白。 顾清红笑着,拉着元俪的手,欲言又止。 自从颁奖典礼华丽落幕之后,顾清红觉察到站里的迥异的气氛之后,也很少去了。她意识到自己不太适合在这方面发展。她一没有元俪的文才,二业务能力也一般。虽然还有些执念,只倾注在偶尔记些日记方面。 她的最大精力集中发展自己的小店。她听了元俪的建议,以精改衣服作为自己的主打业务,获得了成功。小店现在也是做得有声有色。 顾清红不知郭林何时走进了她的心。刚开始,她以为自己不去站里就会忘了他。可是没有。一旦闲下来他就会想起他。想的程度如此汹汹,让她害怕。她去过站里,想偶遇他,可是她失败了,她没见到他。回去之后想的程度又在加倍。 这次郭站长结婚,她觉得是个唯一的机会。可是郭林也在忙。看见她也问候了,但他眼神的冷漠与陌生如冷水般浇着她炽热的心,让她的心好痛。 她的心是血肉,不是在炼的钢。经受不住淬火的刺激。一时间,她感觉到心的痉挛与撕裂。 可是,她还是不愿放弃。想到以后再无机会见到他,想到他的人生与她再无交集,她觉得她的人生,再无任何意义。 可是她该怎么办?就这样失去唯一的机会,她于心不甘。她看到了元俪,忽然又看到了一线生机。 听到顾清红的倾诉,元俪也有些惊讶。她对顾清红,还是不能以一般人对待的。俩人在培训班就认识了。是顾清红先表现了她的善意。后来,她们还一同出去参与了她的业务工作。最重要的是,她见过她醉时的状态,知道她的心事。甚至,她还是郦原对她感情的见证者。这份见证,连她自己都没有奢侈到。 元俪安慰下顾清红,来到萧殊遇跟前低语一阵。她本来可以找郭林,但又怕她的债权人有意见。只好搞迂回策略。 萧殊遇望着他的债务持有者,有些无语。自己的事情还整不明白,还做红娘,你可拉倒吧。但经不起她哀求的眼神,只好免为其难应了。元俪便先走出门,在走廓等着。 萧殊遇也认识郭林,便过去给他说一声,说元俪有些事想问问他。本来他不放心想跟他一起去,但正好诊所有事问他,走到僻静处去接电话。 郭林独自去见元俪。 再次见到元俪,郭林依然做不到心无波澜。但是他明白自己已没有了任何机会。他只希望她获得幸福。 郭林听到元俪转述的顾清红的话,有些吃惊。因为他对他,并未有太多印象。虽然他已放弃了自己的爱,但也不想随便便接受了别的爱。 看到郭林犹豫,元俪以为他为难,“不好意思,郭林,我好像忘了问,你是否有小女友了?她什么模样?我认识吗?” 元俪说着,有些期待地望了郭林,让他诉说他的爱。 郭林收拾下心情,轻叹了口气。“没有。曾经,是有一个女孩,进驻了我的心。可是她不知道,她另有所爱。我,于是把她从心中赶走了。” 元俪听了,有些高兴。她不断地说着顾清红的好。说她手巧,懂生活,会持家,是个理想伴侣。 他们正说着,不期一个女孩从他们身旁经过,郭林瞥见是方明烨的妹妹方明灿,见到她手中的手机,感觉到刚才的闪光,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可能被偷拍了。正想上前,方明灿却已被迎面赶来的萧殊遇抓住,抢过手机,从其中翻出元俪与郭林的几张照片,照片角度取得很是巧妙,看起来两人有些暧昧的样子。 萧殊遇眼中喷了火,“说!你拍我女朋友的照片干嘛?” 第97章 情与债10 虽然宴会还没真正开始,但元俪忽然向郭潇辞行,推说萧殊遇的诊所有个心理测试很重要,他们要先行离开。 那个拍了照的手机,被萧殊遇刷了机之后交给了郭潇。元俪当即表示,她可以单独祝福郭站长,可做不到祝福他们两个。 郭潇苦笑,说自己理解。 元俪安慰了顾清红,又跟几个熟人道别,跟杨问天道别时,他忽然给了一张邀请函,说是洙泗文化传播公司特意托他转交给她的,邀请她参加新媒体研讨会。届时,会有许多媒体大伽讲演,希望她不要错过。 元俪很希奇,那个公司她根本不熟悉,怎么会知道她? 杨问天解释,那个公司原来不叫这个名,不过现在隶属于洙沫集团了才改的名。公司的一位经理也参加了那次演奏会,对元俪印象很深。 元俪收起邀请函,谢过杨问天,然后离开了。两人随便吃了些,萧殊遇带她来到了那个诊所,说是先熟悉一下环境。 元俪一直神情恹恹,好像杨问天提到演奏会,元俪心头一震,然后就成了这样了。近一段时间,元俪状态恢复得不错,萧殊遇还有意安排第一次治疗。但是她又出现情绪波动,就有些悬。 “怎么了?元元。”萧殊遇拉起她的手,“有什么事不要瞒着你的心理医生。如果是刚才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萧殊遇想起来,也很气。他打完电话就去找元俪,却发现一个女孩躲在不远处的拐角处拍着正在说话的元俪和郭林,两人好像毫无察觉。有时候,剪辑的影片可能表达的意思可以是完全捏造的,很容易惹人误会。萧殊遇看到她拍的照片,头都有些大。她想利用照片干什么,也不言自明。方明烨那个女子,果真用心险恶,令人讨厌! “萧殊遇,不是这件事。虽然我也很气。我虽然跟她决裂,可是我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但是,我现在难受的不是这件事。是,演奏会。” 元俪打开包,先拿出那副眼镜,她擦擦镜片,戴在了眼睛上。虽然她不明白,郦老师为何要送她这副眼镜,但是她还是很听话,摘下口罩就戴上。可是近期她似乎失去了这个习惯。这副眼镜还是小洙姐妹转交的,转交的地点她们在方周琴行,转交的时间是在那次雪中浪漫之后。所以它牵涉的好些人,还有旧事。 元俪再翻,终于在夹层中找到了那个u盘。她紧紧握着,像握着就要溜走的记忆。 虽然这边有电脑,但元俪还是让萧殊遇把她送回家里,在健身房内的电脑上打开u盘,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萧殊遇以一个外人看,他看得倒是有滋有味,但是他一扭头,发现元俪望着定格在孙洙出现的画面,若有所思,泪流满面。 小洙姐姐会不会出了事?可是会出什么事呢?连方言和肖愃然她也没见到过。他们都怎么了?郦老师,除了她在病里出现过,也有一段时间不联系她了。 虽然郦老师也曾长时间不与她联系,但是他知道她是无事的,可是现在,他消失时她尚未病愈,他却不管不问,郦老师当真如此无情?那他以前算什么?无赖么? 萧殊遇见元俪呆呆的,一动不动,有心提醒她,天不早了。“元元,我该走了,送送我,好不好?” 元俪倏地惊醒。她朝萧殊遇歉意一笑。可是这笑,却失去了生命的活力,让人心疼。 萧殊遇揽过女孩,让她伏在胸口。他没有见过孙洙,但是他却是知道她的遭遇的。说实话当他看到孙洙的影像,也是心中一惊。虽然他是医生,也不由觉得脊梁凉凉的。此事绝对不能让元元知道!她现在只是疑心,已经成这样了。若然知道了,那治疗得无限期推了。元俪体质一般,前段时间的酒精中毒对她伤害也很大,好不容易调理成这个样子,已是不易。难道要重新开始? 元俪慢慢推开萧殊遇。 “谢谢你,萧殊遇。给我美好的现在和未来。可是有些过去,元俪不想丢,也不能丢。元俪还不愿相信,那些过去只能尘封在过去的岁月。它明明可以一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的。可是它忽然嘎然而止,元俪不能接受。元俪觉得,不是自己遗弃了它,而是被它遗弃了。萧殊遇,你不在那份过去里,那时候元俪不叫元元,只叫元俪。” “郦老师,方言大哥,还有愃然大哥,和小洙姐姐,都叫我元俪。有时候,方言大哥还叫我元小妹。我们一起吃鱼,一起谈音乐,还有诗。我们还分喝了一瓶拉菲。我只喝了其中一丁点儿,都不知什么滋味,我就有些醉了……” “我醉了就很依恋小洙姐姐,喊她神仙姐姐,就像你在视频中看到的那样。我喊她姐姐,她却不怎么喊我妹妹。她还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就像她一个亲人。可是还没多久,小洙姐姐,怎么就抛了我这个亲人了呢?” 萧殊遇一时也想不到怎么安慰她。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妥善解决,要解决,至少得有相关的人再次出现才行。他想回去找郦原商议下。 萧殊遇走后,元俪一个人呆在健身房。她开始了打他们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始终都是无人接听。 她累了。但不愿放弃的她,最后给小洙姐姐传了一条长长的短信。 第98章 情与债11 孙沫就居住在孙洙的小居室里。这里有她生活过的信息。门口的鞋架上,有她穿过的拖鞋;床边的衣柜,有她穿过的衣物;床上,还残余着她的馨香。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她用过的手机。 一切,他都没有动。他到这里,除了贪婪地感受着洙洙的这些信息带给他的安慰,还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它们的存在。他关紧门窗,封闭通风。每一次来到,他都只开够他容身的角度,他到了屋里,就赶忙锁上。他怕有一天,这些信息就不小心溜走了。溜到外面广袤的空间,再无处寻。 这些信息,是洙洙留给他的遗产。有了这些信息的存在,他就可以相信,洙洙她还活着。他走的时候,洙洙还只有13岁。那是她留给他七年多的影子。在异乡孤寂的夜里,他就要靠这影子打发漫无边际的思乡情绪。有几次,他几乎熬不住,要中断学业,去赴一场一念既出万山无阻的约会。可是想到自己对那影子的承诺,他咬牙坚持下来了。 在途中,一想到那影子变成真实的温暖的妹妹,他的心中就漾着温柔的波澜。可是,他万没想到,他到家了,抱起的,竟是一具没有温度的躯体。 他的等待,有什么意义?他的努力,有什么意义?他的追求,有什么意义? 妹妹说,她要的生活,是与哥哥在一起的生活。 那时候,他说她不懂。现在他明白,原来是他没有懂。 原来,他没有给妹妹机会让她过上她希望的生活。现在,妹妹把他过上希望生活的机会,断绝了。 每晚,他躺在沙发上守着可怜的睡眠。是,他在折磨别人的同时,也在折磨着他自己。他只晚了几个小时。因为飞机延误,他在国际机场滞留了一天。假如他早到一天,他会把所有的阴谋都打成瓦灰,让所有参与阴谋的人都颤抖。可是他没能。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孙沫拿起来,一看到了元俪发过来的信息。因为长,被截成了好几条。 “小洙姐姐,你在哪里?我想你了。我是元俪,你的元家小妹。如果小妹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告诉我,别不理我呀!” “你们都不理我了。方言大哥,愃然大哥,甚至郦老师,都不理我了。我,心中好难受。” “我的身边,只剩下了萧殊遇。可是他不是参与到我们过去的人。他的存在,让我们的过去只冰封了在了过去,让我无暇顾及。” “这段时间,我处在他给我设的债务危机之中,他用他的现在包围了我。他把我的生活填满了。你在怨我么?姐姐。” “可是今天,我终于在他的包围下寻到了过去的契机。我想起了那段视频,并打开了它。它没有陈旧,它依旧如新。” “我看见你被定格在屏幕上,就像流失在岁月中的遗金,无任岁月的逝去,依旧闪着光泽。” “然后我流泪了。我流着泪告诉萧殊遇:你看,这就是小洙姐姐。她是天下最美好的女子。” “然后萧殊遇就有些呆傻。我就说,今生来生你就别想了。小洙姐姐已经名花有主。她与她的爱,共赴今生之约现在进行时,来生之约也在预定之中。” “姐姐,订婚宴热闹吗?婚期可定?本来,我很想做你的伴娘,在你人生最重要的日子见证你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看着你的哥哥,把你的手郑重交付愃然大哥。” “但是,假如有人不愿,我也不强求。姐姐,是你哥哥对我有误会?我考虑过,变数只有他……” 元俪的短信很辰,分条传了好几条,孙沫不断翻阅着,忽然感觉身边有动静,回头看见肖愃然坐在旁边,眼圈已红了。 “哥,你看元俪写得多情真意切呀,你就放过她吧!” “情真意切?她日子过得那么惬意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情真意切?现在想起来了,看到视频了,马上就情真意切了?情真意切也好,等到了天国小洙洙的身边,就继续情真意切,也省得小洙洙寂寞。” 见肖愃然有些被吓着了,可孙沫的话却没有停下。“既然情真意切了,我就成全他的情真意切;既然情真意切了,那就与我的妹妹同呼吸共命运,做一对情真意切的鬼府小姐妹!” 肖愃然知道孙沫在情绪激动之中,也没有再说话。半晌,孙沫终于想起来问他,这么晚了,过来干嘛? 肖愃然把手机给孙沫,元俪给他打了不少电话。而且,他也问过,方言和郦原那边,也打了不少。他问孙沫,该怎么办?元俪已经起了疑心,一直这样不接电话也不是事儿,不如,不如就告诉她得了。 孙沫把眼一瞪,“告诉她?想得美。先说好,肖愃然,都不许告诉她!既然当初你们选择瞒着她,那就继续瞒着好了。我发现,这也是一种精神折磨,也是她应得的一种报应。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你们都免了。” “周氏姐妹,和方明烨那边,你多注意些。她们可以给元俪制造麻烦,但不能要了她的命。” “元俪的命,是属于我的。也只能属于我。” 第99章 情与债12 元俪第二天就出了门。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做了了一晚上的噩梦。她梦见小洙姐姐从悬崖上跌落下来,她大叫着想拉住她,却被她拉下来一同坠落。悬崖好高好高,她只听见耳边风声急,落却不见底……然后,她就吓醒了。 早上,元俪脱下萧殊遇强自为她购置的华丽服饰,换上了自己以前普通的衣服。她想,是不是自己迷失了本心,从而失去了朋友。她知道自己有些爱上了萧殊遇,可是如果因为爱情而失去所有的朋友,那么爱情,不要也罢!就像缺失了岁月的见证,而使曾经的真实的美好,成为虚无的伪美好。她现在,就要去寻回真实的感觉。 她首先到了琴行那原来的地方,可这里正在装修,而且招牌是挂上了“若水商超”的字样。 她问,原来的琴行,搬迁了吗?人家也不知。难道她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她慌了。这时她看到了地上被土掩埋的报纸,连忙扒出来。打落灰尘,她看到了正是刊有她文章的那一期,上面干褐了一块血迹。 她记得有一次被琴弦割伤了手,创可贴没粘牢,血滴在一张报纸上。小洙姐姐见了,马上又给她换上了一个。不是假的,不是。报纸就是见证,她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 在一片废墟上,她终于翻出了原来的招牌。“方周琴行”,没错的。她把报纸打落灰尘,装进了包里,又给招牌拍了照。 她还在翻着,试图找到更多的见证。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瓶子,虽然碎了,但依然可见上面的字样。那是他们几个人一同分享的拉菲的酒啊!她没品出来滋味,但是她的朋友们,一定品尝出来了。那是岁月沉淀才有的醇香啊。 不是假的,东西都在,可是其中的人呢?元俪又茫然了。 她跑到了小京华,弹琴的人在,但并不是方言。郦原的16号卡座,坐着其他的人。倒是有两个服务员还记得她。对她说起,方先生很长时候没有来弹琴了,郦先生也让出了卡座,人也不怎么来了。 元俪谢过她们,离开了。她凭着印象来到方言家所在的小区,上楼敲门,被人骂一通。然后,她就来到小洙姐姐的家,敲门却是无应。 她又疲惫又绝望。 她再没有地方去寻找了。她该怎么办? 她茫然走了一段路,忽然又有了主意。她从超市买了一瓶含酒精的饮料,然后就跑到了那个曾经在雪地上与郦原醉中相约的地方。现在是绿草茵茵,冰雪无迹。 她走向孙洙和肖愃然待过的高台,又把所有该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还是无人应答。最后她单单把郦原的的电话一遍遍不停地打,后来终于传来郦原的声音。 “元俪,有事吗?我在外地呢。” “郦老师,小洙姐姐,她哪儿去了?你们,都哪儿去了?别说不知道,郦老师。我知道,你知道。” “元俪呀,你说的你们是谁呀?我只知道我自己。我出差好长时间了。你没出院我都走了。不好意思,元俪。” “郦老师为什么出差?是躲我?” “你想哪儿,元俪,我为什么要躲你?是领导派的。我,我也不想走的。” “郦老师,加我好友。我想跟你视频,我想看看你。我,我想你了……” “元俪,你怎么了?跟萧殊遇吵架了?等郦老师回去,就好好说说他。” “没有,他很好,待我很好。可我心里难受。你们都离开了我,把我推给一个不知我们过去的萧殊遇。我跟他只有在现在里流连,这么长时间,我找不到过去了,我把过去丢了,或者说我被过去遗弃了……” “元俪,你在哪儿?” “加我好友,我给你看。”元俪很固执。 郦原安慰元俪一声,先挂了电话,联系萧殊遇去找元俪,想到她説的丢了过去的话,説了几个地方,犹豫着,最后说了那个公园,叮嘱他先去看看,应该最有可能。 萧殊遇今天去元家,闻说元俪已出去,吓了一跳,连忙回市去找。可是他不知道那些旧地,有些茫然。他打电话,不是占线,就是无应答。他焦急万分,他知道她去寻访她的过去了,那个过去没有他,她不让他参与她的寻访。接到郦原的电话,他如同找到了方向,连忙按着方位朝那里赶。 郦原收到萧殊遇的保证,他长舒一口气,整理下心情,这才通过她的好友验证,接了她的视频通话。他给她看看他所在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元俪,郦老师真的在忙,他……”可是,郦原看到元俪茫然流泪的样子,忽然闭了口。 “郦老师,你已经知道元俪在哪儿,是吧?是,她在元俪和郦原曾经在雪地上待的地方。这个地方,现在一派生机,冰雪无迹。可见,季节变迁,冰雪做为特殊季节的产物,它虽然晶莹洁白,天下圣物,仍不可为见证。但是元俪和郦原说的话,郦原和元俪做的一切,都被小洙姐姐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她是元俪和我郦原的见证啊……” “自从小洙姐姐告诉了我这件事,她就是元俪此生最相信的人!可是,我把她丢了,我不知道如何丢了她。郦老师,你告诉我,如何能找到她?” 第100章 情与债13 见郦原不说话,元俪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郦老师,现在元俪很清醒。她不是醉着的元俪。清醒的元俪想问郦老师一句话,一句元俪一直想问却没能问郦老师的一句话。清醒的元俪还斗胆想唤郦老师一声郦原。请问郦原,还爱着元俪吗?如果爱,那就请他告诉元俪,她和他的见证,小洙姐姐,她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不爱,那么后面元俪做的事情,郦原他就管不了了。” 郦原被逼,心下不知如何答。元俪有了更合适的伴侣,他就断了她,和自己的念想吧!“郦原,郦原他,他已经不爱了……” “不爱了?好,好!”元俪伤心已极,她从包里掏出那副眼镜,一下从台上扔了下去。“既然不爱了,郦老师的东西,元俪不留!” 郦原心如刀割。他给元俪的东西自然不是随便给的,是专门找眼镜店,以最好的制镜片的材料打磨成的。在镜片的侧面,还用微雕刻了“给元俪爱的纪念”几个字。用特殊的角度才可看见。可是她说扔就扔了。东西再珍贵也只是东西,尤其让他心疼的是元俪决然的表情。 元俪拿起那瓶饮料,让郦原看,惨然笑了笑,“这瓶饮料,含酒精。对别人当然不算什么,可对元俪来説是毒药。她现在就喝给郦老师看。”元俪一仰头,就痛快地持续饮着。她饮得很急。这样都逼不了他,罢了。 “元俪做的一切,都不用郦原管。元俪和郦原,恩断义绝,不必相见。” 元俪说完,手已经软了,手机和饮料瓶滑落。饮料瓶先掉了下去。手机坠着她的脖子,她一阵头重脚轻,她本来想向后挪,身体却不听话地,直向下坠落下去。 手机中传来郦原惊慌的喊声:“元俪,不要,元俪,我告诉你……” 可元俪已听不到了,她已昏迷,连耳旁的风声都感觉不到。只见一个人飞身越上高处,把丛生的树枝推到她坠落的途中接住了她,减缓了坠势,然后又跳过去,在晃动的树下稳稳接住她仍带着速度的身体。他的手臂一阵剧痛,却仍没有撒手。 撞击的疼痛使元俪醒过来,她茫然望着陌生的脸庞,:“你是谁?” “孙沫。” “孙沫是谁?” “孙洙的哥哥。” “孙洙是谁?” “孙洙就是你小洙姐姐。” “小洙姐姐为什么不来?” “她来不了了。” “她去哪里了?” “她……她……我也不知道。” 元俪忽然蜷缩着,迷茫地望着飞扬的杨棉:“下雪了麽,好冷……” 孙沫一阵犹豫。 这时萧殊遇才满头大汗赶到。他张口说着,“英雄,感谢!”转手就把元俪接了过来。元俪坠落时他在远处瞧见了,唬得他魂飞魄散,但随即也看见有人徒手接住了她,他跑过去,不顾有些跑虚脱的身体,强制从那人怀中接过女孩。 孙沫手一空,感觉象丢失了重要的东西似的。可是他没有理由留下她。 “英雄,一起去看看医生,你手臂可能伤了。” 元俪自然认得萧殊遇,她对着他笑了,泪也涌出来:“郦原不爱元俪了,萧殊遇还爱元元吗?” “萧殊遇爱元元,永远。” 听到萧殊遇的话,元俪闭上了眼睛,眼中的泪珠儿滑落,沾湿了发丝。她喃喃着,“元俪只是找个过去,为什么那么难,那么难呢?”然后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元俪的伤并不重,只是背部有擦伤,全身检查似也无事,但人却昏迷不醒,已住了院。 孙沫听说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胳膊已检查过了,有轻微骨裂,他简单治疗过了。当时真的非常凶险,虽然她自身求生意识的防护很明显,但整个过程也不过两秒左右的时间,若不是他拉过树枝缓冲那零点几秒,她的身子也变为平躺,他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一二十米的空中坠落,谁也不敢保证无事。 元俪到孙洙住处时,孙沫在里边,但他未开门。元俪走了以后他感觉她情绪不对就尾随过去。她上了高台,他就在高台下。他为什么要尾随她,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似乎也没想,就像是本能。也许,他只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和衡量一下他宣称为仇人却被许多人看顾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逼迫郦原的话他听得很清楚,心中颇有些意动。她摔下时他自然地就去接。根本没考虑太多,也没时间考虑。 要説女孩假如就这样死去,也算与洙洙同呼吸共命运了了吧?不,不能算,她还未受屈辱,而且这屈辱一定要自己加于她才算。自己应该是这样想的才肯舍身救她。不对,舍身,这词就过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如何肯上去?是这样吗? “孙沫,你真的弃了你的初衷,视她为仇人了么?她到底做了什么?惹你如此敌视?就因为她活着?就因为她不知道洙洙已没了?孙沫,假如她当时也如洙洙一样,你当如何?假如今日你未能救得了她,你又当如何?……” 孙沫想着,忽然脸色苍白。此时,胳膊忽然痛了起来,提醒着他刚才的壮举,脑中也传来一阵眩晕的感觉。 “元俪,你要好好活着。等着孙沫……” 第101章 情与债14 肖愃然跟在孙沫身边,一直都没有回去。他感觉跟在孙沫身边,潜移默化之间,他不知不觉间,也成长了不少。 他是搞艺术的人,性格并没有经特意锻造过,很容易陷入情绪化和神经质。 但孙沫是个坚韧的人。他从小失去父亲,就是靠这份坚韧,才完成了人生的华丽转身。而其中父亲的赔偿款给了他资金的支持。生命是无价的,赔偿也只是责任的赔偿,于是在享用这笔赔偿的同时,也把坚韧衍生的责任揽上了身。家庭就是他的责任。而其中,孙洙因为年纪幼小,他对她的责任更重些。这已经是类似和代替父亲的责任了。他独自承受了失去父亲的痛苦,却又把父亲的责任加于妹妹身上。他念着她,他宠着她,就是他的行进人生的动力。孙洙不幸,他承受着双重的痛苦。但他自父亲葬礼后再没有掉一滴泪。他也是个孩子,可是自那时起,他不再视自己为孩子。 而孙洙意外去世,坚韧使他另一种责任苏醒了,那就是复仇。一段时间以内,复仇就成了独立于他的生活的另一种动力。 坚韧还造就了他近乎严苛的自律,使他在面对诱惑时保持了本心。战胜别人不算什么,战胜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但他又不呆板,由于工作并不用占用他全部的精力,反而让他有很多时间来享受生活。这段时间,他带着肖愃然流连于各种健身场所,在合适的场所办了会员。 要是时间允许,他更会考虑更多的与大自然的互动。虽然,这里没有自然形成的山,但由于土木工程而堆成的土山也成了规模,其时树木丛翠,野花尚盛,俨然已成城市里的野外之趣。虽然,这边也没有浩渺的湖,但长长的人工河道遍布市里主要街道。空气中,似乎也不缺水的润泽。早上,空气上升之际,他一直带着肖愃然漫步于那喧嚣前的宁静之中。肖愃然跑得慢,他也耐心等他。 各种活动中,肖愃然感觉心情舒解了不少,身体也变得有力和健康。 肖愃然明白,孙沫更有意让他走出孙洙的阴影,去开启他的新生活。有些苦,他做哥哥的受就可以了。他不愿他陪他苦。可是肖愃然自己却明白。他已经没有新生活可追求了。因为能给他新生活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可是,他才是孙洙要陪一生的人,所以孙洙带给他的苦,他必须受。 肖愃然最佩服的就是孙沫的杀伐果断与天生管理者的智慧。他也没想到他有那么大的能量。当他向妹妹诉说,瞒怨妹妹有看轻了他的能量时,他也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后来才知道,他这个哥,出外七年多,他在五年就读完了博士,然后在两年间靠股票完成了对资金的巨量积累,又靠着资金形成了可怖的交际圈。他本人,就是一个传奇。 在这次对周氏的声讨中,虽然他通知了父亲,肖教授也联系了自己的学生,但在这次决定性的斗争中,这份力量只在孙沫这大王旗下充当了小妖的角色。经营十数年的周氏在他的力量攻击下短时间内摧枯拉朽般土崩瓦解。洙沫集团强势入驻了周氏的原址。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集团已招集人马,正式投入了运营,现如今已步入正轨。 当然,他的哥也有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那就是对元俪的仇恨。 他亲眼见过元俪和孙洙在一起的时光。元俪娇酣单纯,孙洙幽思内敛。孙洙善弹,元俪善听,有思互诉,有愁互解,亲密无间,原是一对好姐妹。 其实两个人也没有结识太长的时间。可是她们友谊成长的速度,有时甚至令他还妒忌。孙洙对元俪的那份感情,几乎是天然的亲情。至于孙洙的遗言,可能是心思迷乱的激愤之言。照他的理解,孙洙,根本不可能真正恨元俪。她的话,其实也没表达什么,不过是指责她写下的文字有被坏人利用的嫌疑。 可是他的哥固执地认定了元俪的罪过。想到哥可怖的力量,他有些为元俪担心。他套过他的话,想知道他会用何种方式报复元俪?可他的哥守口如凭。偶尔不慎言,自己的小心脏,还要接受他伟大目光的审视,一时迭荡起伏。 孙沫占用的是原来周氏最豪华的办公室。他又重新整修过,拆除了一些浮华的东西,又注入了自己简约风格的元素。 可是如今坐在昂贵的办公桌前,肖愃然看到他的哥有些艰难地签着字,原来龙飞凤舞的字有些惨不忍睹。秘书把文件拿走,他又费力掏出手机,疼痛使他不由轻呵一声。 “哥,你受伤了?” 肖愃然上午去孙洙那套房去找他,没见到人,打电话没接,到办公室也没见人,正奇怪着,他哥来了,手臂有些僵硬,明显受了伤。 等他忙完,肖愃然才忍不住发问。想到他哥拳头攻击的巨大力量,谁又能使他受伤?他哥上午,去了哪里?这次他为什么不带他? 这时,孙沫从小玩大现在他身边做保镖的田园进来,指指外面大屏幕上播放的新闻,“哥呀,被人拍了,放电视上了。” 第102章 情与债15 肖愃然回头,透过玻璃,便看见广场巨大的显示屏上正播放着一个镜头。一个女孩从高处坠落,一个身影飞身而上接住……镜头有些远,看不清女孩和人影是谁。 “田园,不是你拍的吧?”孙沫犹疑地问。 “怎么会呢,哥。”田园有些心虚。其实就是他拍的,他感觉哥真是太帅了,有意想留住哥的光辉形象。 他本来受孙沫的指派,担负着监视元俪的任务。所以元俪出现在市里,他就跟上了。后来哥出现在元俪的后面,他想想,仍然继续跟着。哥去了高台下,他就在远处望着。 后来元俪掉下台,他也吓了一跳。但他看见哥忽然动了,飞身而上,救了元俪一命。他也反应迅速,录下了惊魂的两秒。 本来他只想传给他哥,可是忍不住传给了另外的人,然后就扩散了,然后不知怎地就整电视上了,然后他就没敢再传给他哥。 “去联系,撤了。”孙沫说着,还在摆弄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田园答应着。这不是好事吗?他的哥为什么做了好事还不留名?可是他没敢问。他的哥,有时候脾气不大好。 “哥,电视上那个救人的身影是你?”肖愃然看到就有熟悉的感觉,怨不得。“哥,你胳膊没事吧?你治疗了吗?怎么连石膏都没打?”想到被那么高的高台上的人砸到,肖愃然感觉自己的的胳膊都在痛。 “当时好像没事,现在着实有些痛。田园,你先去医院给我挂个号,然后就留在那里继续监视元俪。”孙沫费劲编辑了短信,然后传给元俪,现在用力过度,感觉有些受不了了,胳膊也有些肿胀。 “等等,哥。你怎么自己去治疗?难道不该那个女孩的家人负担?”肖愃然义愤填膺地嚷着,“哥,你为救人连命都舍了,那女孩的家人连声都没发一下吗?是不是有些太冷血了?对了,那女孩是谁呀?你们知道?” “那女孩就是元俪。我一直负责监视她来的。”田园望了肖愃然一眼,就离开了。 “元俪?”肖愃然皱眉。他的哥,前一日还叫嚣着让情真意切的元俪现在去做了洙洙的小姐妹。怎么这半天功夫,他马上就要如愿了,却又亲自把元俪给拉了回来?他这是何苦?上天让他如愿,不比他自己处心积虑对付她更让人心安理得吗? “哥,你为什么要救她?”肖愃然刚开始想不通,觉得他不可思议,后来又觉得他是转了心思,不由试探地问:“她是你生死仇敌。你不是説怕洙洙孤单,要她去陪吗?这次你要是不管她,怕她是在劫难逃了。不死也得残……哥,你救她,是放弃了?” “你想多了。”孙沫两只胳膊都痛,不知该抚慰哪一支,但言语上丝毫不让。“我说过,她的命是我的,谁都要不走,老天也不行。残了就更不行了,她成了可怜人,我再对她报复,不就成了天理难容的恶人了?我,就是要她好好的,有疼她的父母,有爱她的人,读着写着她爱的诗,幻着做着她爱的梦,享受着人生无上的乐趣,然后我雷霆一击,一切成为泡影……落差越大,对她的打击越大。这才是报复。人生不亦快哉!”本来还想挥挥手,结果刚一动就痛得他几乎喊出声。 “哥呀,我觉得你的报复方式有些问题。你雷霆一击是不错,瞬间瓦灰。可是她一直在享受,痛苦的时间有点短。”肖愃然想想,很认真地对他的哥建议,“不如这样。你就趁着这次救她的机会,假意去接近她,向她表白。她要不同意,你就像萧殊遇一样,要她还债。这可是生命的债,她该如何还?只有拿她自己……不,不,这个没新意了,萧殊遇用滥了,换一种。” 肖愃然又重新思考,“那就说洙洙去远方求学了,暂时不能来看她。但她让她哥哥你来照顾她,洙洙很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是你和洙洙不联系她,而是你送洙洙上学才回来。谁知就耽搁了,这才给了萧殊遇接近她的机会。你本来痛苦地想遗忘,可是你一回来就救了她的命,然后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已愿缘定三生。她和萧殊遇已相处多日,一时难以割舍,可是,她一定也不愿拂了她小洙姐姐的一片心意。你呢,气宇轩昂,天下英雄,她一见也芳心暗许。于是,她会痛苦。你们争斗多少天,她就会痛苦多少天。当然,萧殊遇自然比不上哥你的魅力大,最后他只好黯然退场,你获得胜利,抱得美人归。” 看见孙沫脸色变了,肖愃然连忙表示,“还没说完,哥,还没説完,你先不要急。我本来想萧殊遇走后,你就原形毕露,不,不是,你就义正严辞痛斥她犯下的罪,甩了她。说自己决不会娶妹妹指谪的原罪之人。可是看起来,痛苦还是有些短。不如就娶了她,新婚之夜你再道明原委,然后用你能想到的方法折磨她,让她痛苦,痛苦一辈子!” “肖愃然,我没发现,原来你心思够歹毒的呀。” “哥,我可是为你着想,按你的思维来推理的呀。是你在恨,不是我。” 第103章 情与债16 “其实,哥,”肖愃然忽然有些凄然,“刚才,我想的最多的是,假如洙洙还在,哥你就不会心怀仇恨,爱上元俪也不是不可能。然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山,一起去赶海,洙洙弹琴,我拿画笔,元俪构思诗文,哥你规划蓝图。阅尽千帆,看尽美色。静待岁月流失,安享霜染青丝……多么美的事呀!” “肖愃然,我看你今天魔怔了。说起假如来了。可惜,假如只是假如。真实还是那么残酷。小洙洙她活不过来了,你就醒醒吧。不过,原来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还有写小说的天份呢?不过,你的构思,的确给了我很大启发。” “哥,我打赌,你不敢照我所说的去做。” “什么意思?” “我怕你的心,狠着狠着就狠不下来了。” “胡说八道!”孙沫几次欲打断肖愃然,倒惹得自己胳膊肿得更高了。他想必须去医院了。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他这个样子,连生活自理都有些困难,就别说进行什么计划。 他问自己,他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才换得她的安稳,到底值不值得?可他自己又回答,自然是值得的。她若是现在出了事,就不是他手臂无力的事儿了。而是他整个人,都垮了。手臂可以医治,他的人垮了,又该如何治? 到了医院,孙沫的两只胳膊都被打上了石膏,绑上了夹板,随后安排上了点滴。 给他扎针的护士是个年轻女孩,很是有些英雄情结。见他伤得奇怪,想起电视上播的,眼睛亮亮地问他是不是那个救人的英雄。 孙沫自是不肯说实话,只是叹口气,“我倒想是。不过,我可没那么无聊。” 护士觉得话不投机,责备地望他一眼,“怎么能说英雄无聊呢。” 孙沫并没有管女孩的脸色,他着实有些痛,又不肯下止痛针,只想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再给肖愃然一点苦头吃。于是他便信口胡说起来,“不是説英雄都是寂寞的么?寂寞无聊,无聊寂寞,不都是连在一起的吗?说他无聊怎么了?” 护士一怔,想想还真是。可是总感觉应该是不同的。说英雄寂寞是表现他的独一无二,罕有匹配,说英雄无聊呢,总有些调侃挖苦的世俗味,就像蒙了人间烟尘,少了些超凡的神圣感。可是她却想不起来该如何反驳。 孙沫却没有停止,他还继续着,“其实说他无聊,也真无聊。不无聊,那就有聊了。都有聊了,时间都耗在聊上了,怎么会有时间去救人?所以还是无聊。” 护士笑笑,“那先生,是有聊的了?” 孙沫深吸一口气,“你看,我们在聊,不是有聊么?” 护士又问他的伤。 孙沫望了一眼肖愃然,“那就有得聊了。我在与这位先生聊的过程中,本来聊得很尽兴,他谈至兴尽之处,忽然激动得发了癫狂,拉住我的胳膊摔打起来,我防治不力就被他打成这样了。他见伤了我,忽然又良心发现,带我来治伤。” 护士摇头,表示他的话难以置信。这人,哪能激动成这样? 孙沫又叹口气,“你固然不信,连我也不能信。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事实就是,我欠了他一笔钱,还不上。于是他扬言要打我断我的胳膊。我说他不敢。他就激动了,说你看我敢不敢?就上前动了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成这样了。我疼啊,便激他,你是不是不敢,送我上医院?他把眼一瞪,为什么不敢?于是才把我送来了。我见他还想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如何行?我于是又激他,你不敢留下来了吧?他马上答,为什么不敢?於是才留了下来。不过,现在你要是直接问他,他铁定是不敢承认的。要激他才行。比如,你可以这样问,你敢不敢承认打了这位先生?他才会説,为什么不敢呢。” 护士听着孙沫的话,不由多看了肖愃然几眼。那几眼,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肖愃然白了她一眼,这护士是不是有些弱智?这么明显的瞎话,她也信。于是他伸出手。他的手,因为长期握画笔,白皙而修长。一看就是艺术家的手,跟暴力沾边吗? 他问他,“我打他,我打得过他吗?”护士又看他一眼,没说话。可是他发现,每当一位护士来病房,都无端地瞅他一眼。其中还有一位小护士,还气愤地说着,“那人,看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这么狠!要不是在医院,看着还想动手。” 肖愃然的确有动手的欲望了,不过他看在孙沫双手都在束缚的份上,一忍而再忍。他知道他在报复他。孙沫这个人,果真受不得半点委屈。不过,他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呀。 田园来到孙沫的病房,对孙沫起元俪的病情。元俪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显示一切都正常。可是她,就是还没有醒。医生说,好象她自己在逃避,不愿醒。 孙沫皱了眉头。元俪的心结就是她的小洙姐姐。他已经代她给她回了短信,可是她还昏迷着,并不知道迅息得回的事儿。得安排一下,让她知道才行。 第104章 情与债17 “我哥叫我给大家带句话儿。” 肖愃然受了孙沫的指派,戴了口罩和墨镜,全副装扮来到了元俪的病房,把几个人叫到了外面。 肖愃然觉得自己的神情举止跟他的哥已经极其类似,连语气也学了个不说十成十,也有十成之七八。 临出门,他瞥了一眼病榻上的女孩。 元俪还在昏睡着。看来医生说她苏醒的意识不强,是真的。 肖愃然望了望周围的几个人。人都在,连郦原也从外地匆匆赶回。萧殊遇在人外围,还不住往病房内瞅着,怕元俪有异动。肖愃然撇撇嘴。早干嘛去了,真是。连个女孩也看不住。我们田园大哥作为监视她的人都没弄丢她,你作为男朋友把女朋友弄丢了,还弄出这么大的事儿,不失职吗?元俪欠了我哥一条命,别怨他以后狠心。 “我见你们刚才讨论,有结果了没?”肖愃然觉得自己作为哥的御用发言人,不能丢了他的气势。 几个人刚才在讨论,要不要给元俪说实情。郦原的意思要不趁这个时机说了吧,杳无音讯的,她心里也难受。他们都不接电话,也说得过去,可是他不行。她都打了几十次了,还没停,他能怎么办?在她喝完饮料坠下去时,他吓得心跳都停了。他在想,萧殊遇到没到,救不救得了她?她要真出了事,与他息息相关,他怎么办?“独生为谁施?”他有何面目活着? 方言却担心,她现在已经这样了,受不受得了?你要她再晕过去吗?几人又沉默了。方言又说,可是骗她不也不那么容易了。她已经怀疑了。她醒了再问,他们该怎么说?方言又叹口气,其实也容易,孙洙的手机在孙沫手里,只要手机给了元俪回信,那,这个慌还能圆。可是,孙沫,他巴不得元俪知道。 “谁说我哥巴不得元俪知道了?你们都不看短信吗?我哥他……”肖愃然差点把孙沫救元俪的事说出来,连忙顿了一下。 他看见萧殊遇心不在焉,让他去看着元俪好了,这里没他的事了。萧殊遇如蒙大赦,连忙表达了他的意愿,他不赞成现在告诉元俪,她的身体受不了。然后离开去了病房。 肖愃然又带着几个人远离了些元俪的病房。然后他就宣布。 “郦大哥也不必再说那个英雄如何如何了。因为假如你知道了那个英雄是谁,不知道还说不说得他的好话?” “他是谁?你知道?”郦原犹疑地望了肖愃然一眼。郦原知道,这次萧殊遇去晚了,有人徒手接住了她,应该也受伤了,但那人悄然离开,没有留下姓名。他觉得他应该感激他,找到他,亲自致谢。是他安排了在公众循环播放,台长也觉得这是传播正能量,同意了。可是好像不久又停了,他有些遗憾,因为英雄尚未露面。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个英雄就是我哥。”肖愃然望望郦原和方言,很满意他们的惊诧。“我哥说了,他会配合把慌圆下去。你们回到她的身边,让元俪恢复到最佳状态,然后接受萧殊遇的治疗。我哥还说了,他救元俪是有目的的。你们也不必致谢。他复仇的心没有变。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哥不是周令,他不是坏人,他做事有分寸。他看着凶,其实内心也很柔软。既然我们现在目标一致,就合作一回,一会儿……” 肖愃然唠叨着,有孙沫的嘱咐,也有自己的理解。他感觉自己也很不容易。既不能辜负了他哥的信任,还得取得这一边的谅解。 他说了一阵,又瞅瞅面前二位,“你们状态都不对,去调整一下。待会儿要是元俪醒了,见你们这个样子,怎么成?还有,我哥救元俪这事,就不要告诉萧殊遇了,免得他有负担,在面对元俪时不能自然以对,被元俪看出破绽。” 肖愃然又停顿下,“你们去准备吧,我不能出现,就在远处站着,一会儿还要给我哥汇报战果……” 病房内,萧殊遇翻着元俪的手机,忽然拉住元俪的手,激动地叫起来,“元元,元元,醒醒好吗?你知道吗,你小洙姐姐给你回短信了。你听着,我给读读……” “元俪,原谅我一直没有给你联系。其实,我心中也甚急,却没有办法。我和肖愃然去了约城。途中把两个手机都丢了。我费尽波折才补了卡,肖愃然的卡至今未能补成,也不知怎么回事。” “打开手机就看到你传来的长短信,心中甚是不安。对不起,我的消失给你带来了了困扰。这困扰,在周老师消失后,我和方老师都感同身受,我能理解。” “我也在读书,但语言不通,我压力很大,上课时也不能带手机,我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见谅。元俪,你买新手机了没?当初本来想陪你买手机,可我却食言了,你能原谅小洙姐姐吗?” “远在万里之外,我非常想念大家,想念你。以你传的短信来看,你也没有忘记小洙姐姐,姐姐好高兴。但愿你心似我心,定不负旧情意。元俪,代我向大家问好。安。” 第105章 情与债18 萧殊遇念短信的声音还真不小,肖愃然在外面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可怜起他哥半废的手来。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力气,才写得这么多的字,怨不得医生说他的伤又复发严重了。为了复仇,哥简直是拼了! 元俪在昏迷中隐隐约约听到萧殊遇殊遇的声音,虽然并不是太清晰,还是听出来有了小洙姐姐的消息。那是她愿意用生命等待的信息呀,她努力想睁开眼睛,想亲眼看看那个信息。不看到,又如何安心?可她觉得眼皮好沉重,怎么也睁不开。可是,她仍然固执地努力不懈,信念终于再次显示它的威力,她撞破了阻力,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正在读短信的萧殊遇的影像,由模糊而清晰。 “我看看。”她有些虚弱地表达着心中的意愿。 萧殊遇低颐看见元俪醒了,瞬时一怔之后,搂住她哭了。 见元俪一直这个样子,他就处在了深深地自责之中。那天晚上,元俪就显示出情绪波动,他却没有太在意,就那样离开了她。不管是作为她的男朋友,还是她的心理医生,他都不合格。这两天,他担心她不醒,他担心失去她,他精神高度紧张,已在崩溃的边缘。还好她醒了,还好醒了。 好一会儿,萧殊遇才抬起头,红着眼睛把手机给了元俪。元俪一点点看着,生怕漏了一字一句。看完了,她不忘紧紧抓着手机,不肯撒手。 “元俪。”见元俪闲下来,郦原和方言也连忙上前,寻求原谅。 “郦先生,方先生,竟然也麻烦二位到此?元俪真是消受不起。对不起,我心神迷乱之际,打电话骚扰了你们。我怕,下一步你们就会拉黑我,然后我再也打不进去了。是这样吗?二位来此,是想亲自问罪吗?虽然,我不知道何时得罪了你们,令你们失望;虽然,元俪也渴望朋友,也曾经以为我们的友谊会地久天长。但元俪,不是死乞白赖之人,也不会为一份友谊丧失了自尊。低三下四的友谊,我不愿求。”元俪话虽说得无力,但语气几近冷漠。 二人有些尴尬。郦原咳了一声,“元俪,你现在连解释也不愿给郦老师吗?还有你方言大哥,我们都是有难言之隐的。” 看元俪沉默,郦原微湿了眼眶。“元俪,郦老师明白你的心意了。” 郦原想,也罢,既断就得干干净净,省得再有牵绊,也省得为难,“那郦老师,和方言大哥,就远离了你的生活。祝你幸福,元俪。”郦原转身,艰难迈出第一步。方言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叹口气,随着郦原转身。 “郦老师!方言大哥!” 元俪望着在迈步的郦原和方言。想起曾经的郦原的情意,还有方言的爱护欣赏之意,她心中闪过无限不舍。她挣扎起身,萧殊遇连忙扶好了她。 “郦老师!别走。元俪和郁原虽然恩断义绝,但元俪和郦老师师生之情未灭。还有方言大哥,元小妹,也愿听你们解释前因。” 郦原转过身来看着泪眼朦胧的元俪,松了一口气。 “好,元俪。你既认师生之情,待郦老师以师礼,那就听郦老师的慢慢解释。但你现在受惊初醒,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我怕你受不得刺激。在你酒精中毒那段时间,的确发生了一些意外的事情,你小洙姐姐有苦衷,我和你方言大哥也一样。当时你身体不好,我们不想你分担也就瞒着你,但也给你造成了困扰,实非我们本意。可是现在,你仍然状态不佳。假如你想听,就要先把身体养好。” “怎样才算好?”元俪固执的地问。现在必须问清楚,别到时候再以此种理由推脱。 “这个由萧殊遇来判定。你我説了都不算。” “为什么要他判定?” “因为他除了是你债权人,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你的医生。什么时候恢复到了可以做治疗的状态,在第一次治疗后,我和方老师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原原本本,一丝一毫,不再隐瞒。我听殊遇说了,你本来前段时间状态很好,本来打算开始治疗的,结果就出了这事。” “原是旧事前情没有处理好,也怨不得你失控。我们这段时间是有些忽略你,原意是不想影响你身体的恢复,不想影响你。我们受情势所势所迫,想独自承担这些事情。不期结果仍然出于我们的预料。我们先诚挚道歉,并请求获得你的原谅。至于你原不原谅我们,决定权在你。元俪,你可以在听过我们的诉说之后再做决定。” “元俪,郦老师没有抛弃你,方言大哥没有抛弃你,正如,你小洙姐姐和愃然大哥没有抛弃你一样。我们大家,都没有抛弃你。你如何能抛弃自己?” “你的过去,我们的过去,都看在我们的眼睛里,存在我们的记忆中。正如,存于你的记忆里一样。它,没有丢,也不会丢。” “岁月是一条河,河水汤汤,流过总留迹;记忆是一片海,苍海茫茫,也不泛有遗珠。” 元俪哭了:“郦老师,我,我原谅你们。也请你们原谅,元俪的任性。” 第106章 治疗中01 半个多月以后,孙沫的创伤也基本痊愈。他也开始进行恢复性的训练。近期他在他的办公室也隔了间微型的训练室,装了沙袋。 他也早已知晓,今天是萧殊遇预定好的给元俪做第一次治疗的日子。 这半月以来,元俪也很乖,她积极配合萧殊遇的运动计划,每天定时跑步健身,闲时读书赏乐,以求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淬炼。她很快达到了以前的状态,并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近几天以来,萧殊遇开始特意地引导元俪对他的信任。 “知道吗?元元。你只有全身心的信赖我,才能在我的催眠下进入深度睡眠状态。然后我才能在你心灵深处探寻到病因。” 他们频繁地在泳池里互动。他终于他发现,元俪在面对他时不再有丝毫的忸怩之情,她大方自然地展示着属于她自己的女孩的青春魅力。 萧殊遇知道,这也是对他自己的考验。因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他的病人,还是他心爱的人。这份爱,有可能还会使他偏离做医生的本份。这时候,他小时候经历的严苛的家教便显示了出来。 他轻轻抱着她,给她温暖,他不断亲吻她,给她爱的提示,同时,他自己却也严格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与脉搏的搏动,淬炼着心灵的升华。 没有足够的绝对的信任,她也许达不到可治疗的深度睡眠的效果。这份信任的程度,仅仅是一个医生的身份则稍显单薄,必须有爱的参与。可有爱的参与了,那对催眠师医生的考验则近乎严苛。因为面对他爱的人的躯体,他又不可能心无旁骛。而假如心有旁骛,他又不可能集中心神治疗。这似乎是个悖论。但萧殊遇对自己有信心。 “元元,我为你而生。你,为我而病。我遇到了你,你遇到了我,元元殊遇,或有殊途;人生路上,必以同归。” 治疗那天,元俪的父母都到了萧殊遇的心理咨询室,显得既紧张而又期待。 近阳历六月的天,但其季尚未端午。萧殊遇把时间定在午时后。他领着元俪在附近的小公园散了会儿步。午热初退,气温微热而不燥,其间,草茵树绿,鸟语花香,元俪也彻底放松下来。 散步过后,元俪又同父母亲昵一阵子,萧殊遇便把元俪领到了治疗室。这里元俪也来过不止一次,是她信任的空间,旁边是她信任的人。她自然照萧殊遇的吩咐躺了下来。 “元元,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象是呓语,在诱惑着一个婴儿进入她香甜的梦乡。 “我看到了……”元俪想说话,想说她看到了自己,那被一个好看的信任的眸子框住的自己,可是,眼前却慢慢模糊,她竟然说不出话。 萧殊遇抚摸着她的手,感受着她脉搏的搏动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得缓慢,后来便维持在了较低的水平。他知道,她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为了保险,他又用仪器进行了测试。看到结果,他无声微笑一下。 放下仪器,他走回女孩身边,望着女孩。她现在睡着,曲线在薄薄的衣服中显露无疑。女孩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像在梦乡中徜徉的古典美人。女孩原来发育迟缓,似乎在她心灵中在拒绝着成长,近二十岁的年纪,身体瘦小,连十五六岁的少女都不如。这段时间,她从饮食健身双方面补着,也看了些成长的书籍,心灵也放开了,终于有了些许起色。身体也显露出微微的曲线,睡眠状态下起伏着,散发着那天然的诱人的馨香的青春气息。 萧殊遇深吁一口气,闭上眼晴,平静了一会儿。 萧殊遇睁开眼,掏出随身的银针,迅速地扎进了元俪的几个穴道,以巩固睡眠效果。然后他俯下身,牵起女孩的手,用轻柔地连梦也惊扰不了的声音询问:“元元,你现在在哪里?” “……我好像是一片森林的边上,那树好高好高,接近了天际……”元俪呓语着,但声音很清晰。 “那里天气好吗?有没有明媚阳光照耀着你?” “没有……好象下雨了,我衣服都湿了,好冷。”她的身体似乎也有些瑟缩。 “元元,你穿着雨衣,还打着伞,衣服不会湿透,也不会太冷的。”萧殊遇安慰着,女孩慢慢恢复了平静。 “元元,你还看到什么?” “有闪电,有雷声,我看到,有一棵被击倒了,好可怕……”元俪急急地喊着。 “元元,这是大自然的威力,也是大自然在自我调整。那棵树可能已经腐朽,才会如此轻易地被毁。既然朽了,那它就不该再得到森林的滋养。只有它毁了,属于它的滋养,才会分给其它的健康的树木。得到了分得的滋养,其他树木也会更健康更快速地生长,更好地享受生命的快乐。” “森林里的这种调整,人不适合参与。但假如是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一定不要在雷电时站在树下。因为树的张扬,有可能招惹和激怒雷电,从而导致自身的灭顶之灾。然后祸及到挨近的人。所以人,要保护好自己。元元,你看看,是不是,天晴了?有没有彩虹出现?” 第107章 治疗中02 “嗯,天晴了,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氤氲。是,彩虹也出现了。好美,几乎占满了一方天空。两个天际,我几手置身其中,笼在七彩的光环之中。我能感受到,它温柔的触摸和诱人的善意……” “元元,你受到善意的召唤,要向森林里行进了吗?” 元俪嗯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探索的兴奋。 “元元,那是一方未知的世界,它可能只是单纯美丽,也可能美丽之中暗藏凶险。你确信,要进去探索吗?” “是!” “元元,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女孩。但是,一定要记住,有些花儿虽然美丽,却可能有毒,有些动物可爱,也可能伤害到你。它们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有时候,会对陌生的闯入者有敌意。元元,你一定要尽可能尽可能地释放出你的善意,让你周围的生物,感觉到……” “知道了……” “元元,你在做什么呢?和小动物们玩?” “是呀,它们都好可爱!小兔子的眼睛红红的,像燃烧的火焰……小松鼠从树上跳下来,乞求地望着我,要我把拾到的松果给它。我逗它,它就跳到我的手上,把松果抢走了。临走前,它还向我示威。我就安慰它,我不会跟你抢的,是在跟你玩儿。它就又爬上树了。可是不久,它又扔下一粒松果。我知道了,原来,它也在跟我玩……”元俪甜甜地述说着。忽然,她惊慌起来,“它们都走了,逃走了,然后剩我一个人了,我怕……” 萧殊遇知道,此时到了关键时刻,他抓紧元俪的手:“元元,别怕。有人在保护着你。他就在你身后,他不会让你有事。现在你告诉他,你看到了什么呢?” “我,我看到一条大蟒蛇。它看着我的眼神,好可怕。啊,蟒蛇的后面还有一个人,他在驱赶着蛇攻击我。蛇就要来了,它就要来了,我看到了它的接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元元,别怕,有人在的。我说过,他就在你的身后。” “可是,我看不到你,你是谁?周围好静,静得只剩下攻击的声音。我好怕,我好怕……” 萧殊遇把她的手抓紧些:“元元,感觉到你中传递的力量了吗?那个人,他叫萧殊遇,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就是你背后的力量。你现在,不要动,摒住呼吸。元元,蛇类的视力很差,你不动,它就看不到你。你摒息,它就感觉不到你。感觉不到猎物的存在,它就会开……好了吗?元元。危险,解除了吗?元元。” 慢慢地,萧殊遇感觉到她的呼吸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拔了针,把她唤醒。刚醒的她满脸疲惫。他安慰她,让她休息会儿,就出去到了外间的等候处。 萧殊遇也有些疲惫,精神高度集中很容易疲惫。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心神,几个人也没打扰他。 几分钟后,他简单说了一些催眠的情况,然后问起,元俪小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与蛇相关的变故或者惊吓? 元爸爸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萧殊遇工作时的样子,严谨而敬业,是他欣赏的类型。现在见他询问,马上思索着回忆起来。 “是有这麽一回……”元霄和肖容交换了下眼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当时元俪四岁半,上着学校的学前班。她上学早,比别的小朋友要一般要小个一两岁。那一天是周末,学校的老师领着班里的学生去春游,到了一片古城墙附近。城墙上绿树葱茏,城墙下花海满池。 元俪和几个小女孩就在花池边踯躅。她不愿摘花,就凑到花前用小手抚摸嗅闻。这时几个十三四的男孩子从城墙上跑下来,其中一个男孩手中掂着一条尺长的花蛇,蛇在男孩手中挣扎。几个小女孩早就跑开了,偏偏元俪还不知。她感觉有动静,回头之时,掂着花蛇的男孩距离她只有几步远。于是她瞳孔紧缩,惊叫一声,就晕倒在地。 几个男孩也吓一跳,连忙喊。元俪的老师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看见蛇也吓得面如土色,竟不敢上前。几个男孩很知趣地离开了。那条蛇后来被那个男孩扔到马路中间,被汽车轧过成了一摊肉泥。老师扶起元俪,元俪醒来还有些惊惧。回到学校老师才给元俪的父母说起。元霄和肖容把女儿送进了医院检查了一遍。医生也只说元俪受了惊吓。她精神恍惚了两天,后来好像没什么事儿。 这件事情他们记得很清楚。因为元俪虽然年纪小,上学却很少请假。那两天是她请过的最长的假期。 元俪的父母说完,望着萧殊遇,“难道就是这件事影响了她?” 萧殊遇蹙着眉头,“叔叔阿姨,这件事情,是你们做得不够彻底。元俪的惊吓是因为那条蛇。当时如果你们对她说,吓它的那条蛇已经受到惩罚,它死了。那个抓蛇的男孩因为吓着了她,对那条蛇特别愤恨。他把它扔到马路中间,被汽车轧死了。那也许就没有后面的事儿了。” “可是元俪害怕不敢提,你们巴不得她忘记也不愿提。可是,遗忘并不是事情解决的方法,那条蛇就在元俪的心灵中慢慢成长,现在已成了森然巨蟒,而抓蛇的男孩,就成了驱蟒伤害她的心魔。” 第108章 治疗中03 “那怎么办?殊遇。”元霄发愁,“还能解决吗?” “当时,你们没有找过那个男孩吗?把元元吓成那个样子,他不应该承担些责任吗?”萧殊遇有些不忿。 现在的家长,孩子在学校被老师训斥几句,轻拍两下,就要上教育局告老师轻谩虐待;同学之间闹些摩擦,两家家长就可以为此大打出手。学校里无小事,点滴都成放大成天大的事。他们做父母的倒好,元元都吓昏了,都没想着追究。 “都还是个孩子嘛。”元霄有些尴尬。现在想想,那孩子也有十三四了,也不算太小了。怎么能吓唬那么点小的元俪呢?嗯,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可是他把元俪都吓成心魔了呀。 “元俪那个老师也是,看着那男孩走了,连留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这叫对学生负责吗?”萧殊遇越想越为他的元元打抱不平,“叔叔呀,这是以前,要搁现在,四岁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一个幼儿园的老师要是班上出了这事,她直接就会被家长告了。轻则开除,重则赔偿孩子的精神损失……这是一起很严重的事件。” “孙老师当时毕业两三年,但休假就休了一年多,这才上班没太久,没经验,当时也被吓坏了。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 “孙老师,是元元那个老师?叔叔,她还在你们学校吗?” “你要干什么?殊遇?”元霄现在也有些怨孙老师。想想她的做法的确不妥。这边根本就没有毒蛇存在。她是一个成年人,也知道那蛇根本伤不了人,可她任由她的学生昏迷硬是不敢上前救护。话又说回来,要真是毒蛇呢?要是那男孩一惊松了手,附近就是他已倒在地上的女儿……想想事情还真是可怕。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他是一心疼惜这个女儿的呀!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再去追究责任问题,还有必要吗? “叔叔,我不是想追究她的责任。”萧殊遇叹了口气。其实,他倒真的想去追究,可是这有用吗?“我是想问问,那个男孩,或跟他一起的伙伴,在现场,有没有说过什么话?画面或许模糊,可声音有时候可以长久记忆。这声音,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因为元俪精神欠佳,萧殊遇要照顾她,元霄也有些怨气,孙老师又是位女教师,于是见孙老师的重任就落到了元俪的母亲肖容的身上。但肖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元霄不放心,就让方言和郦原送她前去,并陪同她见见那位孙老师。 肖容也曾经是学校的民办教师,跟孙老师也算有旧。因为周末,只好去她家里找她。肖容打电话给她,那个孙老师听说是为元俪的事,也没推辞,高兴地让他们前去。 肖容还买了些礼品带上,登门拜访。方言和郦原都挺佩服肖容的涵养,到现在还沉得住气。其实严格论起来,要说孙老师是元俪得病的元凶之一,也没算怎么冤枉她。 要说肖容有涵养,她自是有涵养的。她和元俪的父亲,当时对女儿的惊吓估计不足,没有过于在意。但是现在已经知道这是女儿得病的主因,心中自是难以放下。但是,得病这些年来,她的心理也变化很大。而且事情也看得开了。况且,更严重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孙老师打开门,见肖容还带了两个晚辈来拜访,不由一怔。肖容解释,他们是元俪的医生的两个助理。自己这段时间,记忆力不是太好,容易忘事,医生就让两个助理跟着前来了。 一时宾主就座。孙老师就感慨说起,还是肖老师有远见,早早下海,挣下一笔家业。不像她,到现在一家三口还窝在这样的小房子里。可惜,现在再下海已失去良机,要不,怎么说她也得去试试深浅。肖容夸孙老师十数年坚守岗位,拒绝诱惑不改初心,一心只愿为国育人,令人可敬可佩。说什么要去试深浅,不过是安慰她的话而已。最后,肖容还感叹,说像孙老师这样的有责任心的老师不多了…… 说着说着,她们就说到了元俪。肖容说元俪病了这么些年,可是让家人为她操碎了心。不过,这次这次请的医生不一般,治愈希望很大。医生说她初中就犯病,应该是小学落下了病根。于是他建议他们收集些小学时候的旧事让他进行深度解析。孙老师是元俪的启蒙老师,于是她首先来找她了。 在肖容的特意点出下,孙老师说起了那次春游。孙老师就有些不自然。元俪昏倒,那掂蛇的男孩腾出一只手扶她,几个男孩也帮着,可她没敢上前。男孩们走了,她也未想问清事由。她不是因为他们是孩子而宽待,实在是是她只想摆脱恐惧的纠缠。后来,元家并未说什么,她也从未为此事道过歉。 肖容倒是毫无异样。她只让她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男孩们,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因为有些愧疚,孙老师的确在仔细回忆。她忽然想起:“有。是说过一句话。我听见他们中有一个男孩对掂蛇的男孩说:‘孙沫!瞧你把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吓得,快点把这东西扔了吧!’” 第109章 治疗中04 方言和郦原惊奇对望一眼。孙沫?确定?但是,是那个孙沫吗? “‘孙沫!’就是那个音。”孙老师又仔细想想,“没错!因为我也姓孙,所以印象深刻。其实,我有个侄子叫孙墨,但不是他。我记得自己还想,怎么跟我侄子重名呢?” 送几人走了,孙老师见女儿出来,不由感慨,“希望元俪这孩子能好起来。还好是他们,还负担得起,要是我们家,愁都愁死了。” 她的女儿却望着孙老师,意味不明,“妈妈,元阿姨骗了你。因为我可以确定,元阿姨带来的那两个助理中,戴眼镜的那位,肯定不是助理,他是电视台的记者,还曾经到我们学校采访过。我绝对不会认错。” 孙老师忽然担心起来。肖容带记者来什么意思?难道她想现在曝光她?不会吧?他们也没取证,也没录音拍照。再说都这么久了,早过了追诉期了。应该可能就是为了治病吧?心中又祈愿元俪好起来。她好了,他们也许就心中没有不平之气,就不会怨她了。 回去的路上,肖容还是有些喜色的,她没想到第一次拜访就有收获。虽然只是一个名字,但大概年龄也有,应该可以查得到。可是,沉浸幻想的她偶然一回头,发现随她前去的二人,方言和郦原心事重重的,好像并没有获得重大信息的觉悟。 她询问他们才知道,孙老师所说的孙沫,有可能就是前段时间惨死的女孩的哥哥。名字和年龄都对得上号。肖容大吃一惊。她也知道,这个哥哥一直以来对元俪有成见,不知肯不肯帮忙? 方言和郦原把肖容送去咨询室,二人便来到洙沫集团找孙沫。 整个集团办公的人员并不是太多,办公条件不是一般地好,还配套有一些休闲娱乐设施。所以这边的人的精神面貌也是非一般的。 接到通知,方言和郦原就上了楼,来到了孙沫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孙沫正斜靠在老板椅中,懒洋洋地望着前来的两个人。他已经完好无损的手臂有力地弯着,扣着两只手。 还是完好的手臂好呀。强而有力,可以为所欲为。伤痛和无力让他感觉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他不止一次在想,自己这样的受伤,到底值不值得?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不能让她现在就死。他还衷心地希望她,以后不要再自寻死路,又连累他。 听到二人询问,孙沫慢悠悠地瞅着心急火燎的两个人,“是的,那人就是我,怎么了?” 郦原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他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很能沉住气的,可是他看见孙沫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我说你哟,孙总,那么大了还去吓唬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子,你于心何忍呀,你?我看你,打小品质就有问题!” “告诉,郦原,吓唬女孩子,是我小时候最爱干的一件事!元俪是吓唬得最轻的,蛇还没挨边呢。其他的放手上的,放脖子上,放背上的都有。我最爱看的就是她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看见了我就高兴,特高兴。不过,元俪是最不经吓的,还没放,就晕了,我很扫兴,很不爽。”孙沫也倏地站了起来,他比郦原还要高些,气势上更是不输。“不过,品质问题,我不做讨论。男孩子,谁没有调皮的时候呢?要都算成品质问题,天下就没有一个好品质的!” “关键,你欺负的那个女孩子,她只有四岁!” “四岁?四岁很小吗?我三岁就抓蛇了,四岁就让蛇看见我跑……” “谁跟你一样,变态!” 孙沫嘿嘿一笑,又坐回椅子上。“我喜欢变态这个词。这个词也是卓绝的代名词哟。郦原你用这个词来形容我,我与有荣焉。” 看郦原默然坐到沙发上,孙沫却还是不肯放过他,又嘲笑起来:“郦先生,你原来也不是冲动的人呀,怎么遇到元俪的事就控制不住自己呢。幸亏,是在我这儿,要是在元俪的正牌男朋友跟前,你比他还激动,你想想他的感觉吧!” 郦原觉得待不下去了,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他的心态不对。他站起身,“你们谈,我回避。”说完,他就出去了。 方言连忙接上以前的话题:“孙沫,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打住,刚才郦原已经给我的行为定了性,我也承认了。我就是故意的。我看见她的样子就烦,我就是故意要吓她!看着她那么点小人儿,在我面前摔倒,我特有成就感!” 想想,当时她什么样儿?就一对圆圆的大大的萌萌的眼睛,瞪了不到三秒,就昏过去了。当然,她瞪的是蛇,不是他。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可我听一本书上说,男孩子欺负的都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我觉得吧,这话肯定不靠谱。从小到大,我欺负的多了去了,难不成都喜欢去?我现在连名字都记不住。” “可你记得元俪。” “可她的名字还是你们告诉我的。我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要不是你们提起,这件事,肯定就和其他的我的光辉事迹一样,湮灭在岁月中了。想想,真有些可惜呢……” 第110章 治疗中05 “孙沫,可看起来并不惊奇。” “是,因为我早知道了,我在监视她。她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中。萧殊遇从治疗室出来就说起这件事。那时,我就收到了情报。” “那你为什么不当时就认了?还要我们去跑这么一趟?” “我为什么要当时就认?由你们来请我,跟我上前自认前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好不好?”孙沫白了方言一眼。 “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至少现在,你希望她好,好好的,好得不能再好。” “所以呢?” “所以,你就会像真正地关心她一样,在乎她的安危,在乎她的病情。所以你会主动配合对元俪的治疗。所以我们无需求你。” 孙沫望着方言,方言也望着他。除了那次孙沫的审判,他们也不过第二次见面。方言虽然并没有像上次那么绝望,但依然可以隐隐觉察到他的生活已有了绝然的不同。 “方言,你在此次事件中担任了什么角色呢?” “元俪是孙洙曾经爱护的人。我也像孙洙一样爱护着她。就如孙洙生前一样。虽然她们两个长相不同,性格迥异,但元俪的身上,刻着孙洙的影子。元俪念着孙洙的样子,也令我动容。我们欺骗她,也希望通过欺骗她,来欺骗我们自己。” 郦原在外面等着,原以为孙沫很难缠,应该会需要很长时间才会被说服。他都做好了长时间等待的准备。可是,并没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就看见方言从办公室走出来,有些惊奇,他知道方言不会这么快妥协,问,“他同意了?” “他说我求他一次,然后他就同意。我想求他就求他,有什么难的?然后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听到他説的,郦原沉默一会儿,“他有阴谋?” 方言叹口气,“应该吧。但目前元俪不会有危险。他一直认元俪是仇人,可在关键时刻他却救了她。按照一般人的逻辑,看到仇人死在眼前也是大快人心之事,可是他没有。你也知道,郦原。两三秒的时间,转瞬即逝,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可能的。那份果敢,几乎是一种本能。你不该感激他吗?郦原。就只为这个结果,你不能承受之重的结果,就该。至于他自己的计划与阴谋,那是未来式。再说了,也就是肖愃然说的,他又不是周令,做不出纯碎的坏事的。这一点,我相信。” 半月之后,元俪的第二次治疗开始。在元俪被催眠后,孙沫带着四个人如约进入了治疗间。五个人统一的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孙沫还戴着口罩。五个人站在角落,但治疗间内仍然显得逼仄起来。萧殊遇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太在意。 这次刚开始时进行得很顺利,元俪再一次来到了森林的边缘。可是她拒绝进去。 “元元,为什么停下了?” “我害怕。” “这地方你熟悉吗?” “不熟悉。” “那你为什么害怕?元元。” “就是未知,才害怕。” 萧殊遇鼓励她几次,都没有成功,累得他满头大汗。 问明情况,孙沫果断给田园使眼色。 田园连忙按照排演进入了角色:“孙沫,你看那边有个漂亮的小妹妹。” “别人都跑了,她为什么不跑?她胆子大?” “我看她是不知道。她还没看见,她只顾着看花呢。” “孙沫,你拿着这东西,我们走过去她会不会害怕?” “我们快点过去,别惊动她。”这是孙沫说的。 萧殊遇握住元俪的手:“元元,有没有听到声音?” “听到了。好像是从森林里传来的。那里面有人,是好几个人。” “元元,他们是谁?那你不想进去看看?是人,有什么可怕的,再说,我也在你身边。”他又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感受感受我的力量。” 然后他又感觉到了她的惊恐。她又看到了那可怕的东西。萧殊遇连忙给那边站的人暗示。 接到孙沫传来的暗示,田园大声喊:“孙沫,瞧你把这个漂亮的小妹妹吓的,快把那东西扔了吧!” 萧殊遇感觉到元俪震动了一下,他小心地问着:“元元,现在,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一一人,他也在看我,我不怕他。”然后她犹疑地问:“你,是孙沫?” 孙沫本来要走了,听到她的问话,停下犹豫一会儿,“元俪,对不起。” “你向我道歉?好吧,我原谅你了。” 孙沫没在说话,他扭头走了。其他几个人也随他离开。 萧殊遇问着元俪:“元元,他走了吗?” “没有。他还在看着我。我已经原谅他了,他为什么不走?” “元元,你问问他。” “孙沫,你为什么不离开?”元俪问了几声,却仍然不见问答。 “可是,他不说话。”元俪有些累了。 萧殊遇想,不能再问了,越问印象越深。于是他又牵了牵她的手:“元元,你的债权人是谁?” “萧殊遇。” “萧殊遇不仅是元元的债权人,他还爱着元元。情债,是元元的债务之一。” “是吗?那怎么办?是不是,假如元元也爱萧殊遇,这笔债,就可以抹了?” …… 本来按约定,第一次治疗后,就该说的,却拖到了现在。在咖啡厅的卡座上,四个人坐下。郦原先讲了起来。 第111章 郦原事01 七年多以前,郦原新闻系毕业后,就回到家乡,进了市电视台工作。工作没多久,家里人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 她叫朱一芯,是艺考上的大学,学的是策划。当时她已在周氏上班。姑娘个子高挑,人也算漂亮,还有艺术生特有的气质,但郦原没感觉。可是因为他父母喜欢,他也没反对。两个月以后,他们订了婚。 郦原是文科出身,对史上的爱情故事如数家珍,但看多了有受骗的感觉,反而丧失了一种激情。他个人感觉,爱情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却是人生活的殉葬品。反正是殉葬,即使是美丽的殉葬品又如何? 在大学中他也恋爱过,那女孩在谈时就说了,这是一场可以不负责任的纯粹的恋爱,付出多少,全凭自愿。他们一年多时间里,共笑花前,共誓月下,流星下许愿,池塘边依偎,他骗着她,也骗着自己。然后,毕业就是分别,一别再无牵绊。 有一天,女孩对郦原说起,周氏的一个少爷在追求她。郦原表示,跟着他,只可衣食无忧,但跟着少爷,可以锦衣玉食。她可以任意选择。他,只尊重她的选择。 女孩哭了,说郦原不爱她。郦原回答,爱,很重要吗?比共度一生还重要? 女孩对着郦原喊,没有爱,要一生何用? 郦原却淡淡地告诉她,与其让爱在一生中消磨殆尽,何如刚开始就没有?如果你愿意,我也愿与你共此一生。爱,只有梁祝是真爱。因为他们二人,在爱情中死去了。一芯,你也要我们去死吗? 女孩听了他的话,就哭着跑开了。而郦原,也没有去追。 郦原后来想想,他的话的确很重。可是,这也是他当时真实的想法。他想现在就表达给她,免得以后,再以爱为理由折磨对方。 司马相如以琴声诱惑卓文君与其私奔,是爱她吗?那就是一场骗局,一种赌博。他当时都快穷死了,衣服都是借的。他看中的,是卓文君背后的家财。假如卓家真的放弃了卓文君,司马相如怕早就另觅新的目标了。 他可以给她安稳的生活,不用她当垆卖酒。他没骗她,也不愿骗她,他也不希罕她家的财产,为什么她还不满足?非要求什么虚无的真爱? 当晚,他接到她几个电话,他没接。他也在赌气。 第二天,她的父母打电话给他,语气不善。他过去,就被打了。她的父母边打边哭,说女孩被人发现在一家宾馆,被侮辱已经疯了。他是她男朋友,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她跑了为什么不追?她给他打电话,又为什么不接?是他害了她,他就该负责她的一生!她的父母,把女儿送到了郦家。 郦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们送来了朱一芯,他也悉心照料她。世上的事,许多就是有了意外的后果,才会悔悟。 朱一芯时好时疯。好的时候她痴痴地问他,“原哥,你爱我吗?” 郦原回答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爱!” 女孩继续问:“有多爱?” 郦原指指天上的月亮:“不是有首歌说,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有月就有爱,月留多久,爱存多久。” 女孩就笑,笑得很可爱,跟天空的月亮一样可爱。 她也时常发疯,她发疯的时候就打自己的肚子。她怀孕了。但她记得她的原哥还没娶她,她怎么会有孩子?她体质极差,医生说打胎可能危及她的生命。但胎儿发育也不好,不一定能活。郦原安慰他,说孩子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要她保护好她。 他娶了她,按预定的婚期。他的父母本来有些意见,但他非常坚持,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婚礼上,她很乖,象只小猫,羞涩地缩在他的怀抱里。 他娶了朱一芯,与朱家也有了缓和。朱一芯的身体状况朱家也了解,所以在女儿生产大出血身亡时,也没有太为难郦原。 朱一芯死前忽然完完全全地清醒,她对郦原幽幽地瞒怨:“原哥,为什么,你没有早一点骗我呢,我愿意被你骗呢。可是,你总不愿意骗我。” 郦原安慰她,“原哥没有骗你,原哥说的都是真心活。原哥爱你,他的心就如月光般地皎洁,永远温柔地照着你。” 女孩苍白的脸上漾起一丝红晕,“原哥,我不信。” “那,原哥就让你信。” 郦原轻轻地抱起她,来到窗前。她好轻,轻得让他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他甚至有些怕。她的灵魂还好好的,为什么就这么轻?他希望她好好地,看着他弥补自己的错误。 他用一只手拉开了窗帘。夜空明净,澄澈的月光一下涌进窗内,温柔地抚摸着她,就如他的心。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喜。可是她再也说不出话。 他知道他喜欢听。他就搂着她,唱了一夜的歌谣,说了一夜的情话。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一芯,明珠若有泪,夜夜有心慰。” …… 等到他倏然惊醒。外面已是东方发白,再也没有了月光。而他怀中的温柔,也早已悄悄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112章 郦原事02 朱一芯走了,但她留下的小生命还在。 郦原给那个小生命取名郦妍。郦妍出生时尚不足月,差一点儿没活过来,郦原花了巨额的医疗费才保住了这个小生命。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保她。他只是觉得,在那个月光如水的晚上,他送走了朱一芯。他不想,再有这样的晚上,需要他送走与她有联系的小生命。 可是,连朱家对这个孩子也不是太喜欢,更别说毫无血缘的郦家了。可郦原很固执。跟以前跟朱一芯结婚一样固执。 抚养一个孩子很难。尤其是她这样天生体弱的婴儿。她经常不舒服,经常半夜哭闹,他得经常起来给她喂奶,哄着她。他的精神也受到很大的考验。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有一天他就发了火。然后他发现,那个小小的人儿竟然突然间停止了哭闹。她用极似朱一芯的眼睛望着他,那似乎就是她的眼神。然后他一下子眩惑起来,觉得她还活着。他也望着她,想着曾经的过往。最后,他向冥冥中的朱一芯发誓,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女儿,护佑她的一生。 从那天起,孩子似乎也懂了事,很少在半夜哭闹了。有时候,她饿醒了,也不哭,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她的父亲自己醒来。郦原有时候醒来了,就给她冲奶粉。看她饿急了,心中也有些愧疚。 也许,这就是他给她的忏悔吧。是他,毁了她的一生,他用的一生赔给她,又如何?谁让当初,他没有骗她呢?他懂她的心,他什么都懂,可是,他还是是没有骗她,让她高兴。他问自己,骗她,很难吗?比他最后再骗她,比他现在的忏悔,更难吗? 他无法原谅自己。连朱一芯的父母都说,孩子,我们明白你的心意了,一芯已经走了,你忘了她吧。 可他无法忘,无法原谅自己。想起《华山畿》中的一句话“独生为谁施”。他是没面目活着。可是,他还要养她的孩子,就当独生的理由吧。 是他发现,在不知不觉已爱上她了吗?好像也不是。他只悔当初没有骗她,给她幸福的错觉。她的逝去,那是一条生命的碾压,他的心灵承受不住。 他封闭了自己的感情,一心抚养郦妍。就这样过了五年。 郦原的父母刚开始也挺理解的,觉得孩子伤心就伤会儿吧。可几年过去,心也该伤完了吧?郦原却连分毫转变都没有,就有些着慌。他们开始频繁给他介绍对象。郦原风度翩翩,工作又好,又对有名无实的亡妻如此深情,令不少女孩动心。 要说文人矫情的多的是。大文豪苏东坡那首《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古悼念亡妻之词,感动万千人,号称悼词之最。可十年,照正常的逻辑,是足够消弥情绪的时间呀,依旧“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那妻子去世之时,以及以后的几年里,情绪饱满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情景?大概已经伤极不成文了。看,这分明是守着亡妻孤独终老的节奏啊!可他既续娶爱妻堂妹,又有侍妾陪伴,他凄凉吗?一时的凄凉硬是凝成了千古的凄凉,感人至深,发自肺腑。有凄凉的深度,但别想象凄凉的持续度。 可郦原都拒绝了。甚至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郦原的父母都愁死了。 因此当听说儿子的情绪有了缓和的迹象,他们是非常激动的。他们调查了元俪。这女孩有点太小了,跟郦妍站在一起更象姐妹。 但郦原的父母一直想着儿子的出路。有一天,郦原的母亲,小心地提醒儿子,要不把郦妍送还周家,送给她的亲生父亲。 郦原也曾真实地考虑过未来,也非常意动。他养她五年,感情非同一般,但假如她得到妥善安置,他期待的感情,或许将迎来发展的契机。他也感觉到心中对爱的渴望。它,姗姗来迟,让他倍感珍惜,更不愿轻言放弃。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警方也没有破案,案子被搁置了。周家的公子周令劣迹斑斑,而且出事后也离开了当地,他怀疑过他,但没有证据。 他也曾长时间调查过周家。为此,他也曾受到他们的警告。后来,他还被迫中止。 等到出了一件事,周令被意外抓获,他终于采集到他的生物信息,跟郦妍做了亲子鉴定。 当拿到结果,拿到他担心的结果,他的心也凉了。他不可能把郦妍送走了。周令犯的案子很多,就算不够死刑,也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可是,他该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 有一天,他去看望周令,问他,记不记得有个朱一芯的女孩。他精神恍惚,不知所云。 郦原愤怒地打了他。周令已经麻木,连求饶都没有。他真的恨,恨哪,他恨他,毁了她,也毁了他! 他宁愿,与朱一芯按照一般的人生轨迹,结婚生子,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平凡夫妻;他宁愿,在婚后生活中,与她煎熬成一对怨偶;或者宁愿,在恋爱期间,就一别两宽,渐成陌路。所有所有的结果,都比这个结果强! 第113章 郦原事03 有一天,他在咖啡厅的时候,周令的姐姐周平走了过来,说想跟他聊聊。 他回答,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郦原虽然没有周平接触过。但是他对他们周家没有好印象。而且,他经常跟方言在一起,也沾染了方言对周平的厌恶的态度。还有就是,他也听孙沫说起,周平跟孙洙的案子有牵连。孙洙被迫离开,也跟她脱不了干系。虽然她逃脱了,但不代表她就没事了。这件事,对郦原震动也很大。他不愿跟她有联系,任何的联系都不愿。她说的话,郦原更不愿信。 可是周平自己坐了下来。她盯住他问,郦大记者精神欠佳呀,最近是出了什么事? 都是你们惹下的事,心中没点数吗?郦原皱眉,没耐烦地催促她,她要有事就赶快说,他没时间跟她闲聊。 他连礼节上的谦让,都不愿意给她。 可是,周平毫不在意。她慢悠悠地开了口。“听说,郦妍是周令的女儿?郦先生,你也不必否认。因为,你跟周令的谈话,我无意间都听到了。不过,我也不意外。我这个弟弟,他做恶太多,天理难容。” 郦原知道,在周令周氏的案卷中,有不少还是周平提供的线索,周氏毁灭,周令入狱,她却独存,甚至还有立功表现。她跟周家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好? 郦原问,“周小姐,恨自己的亲弟弟?” 周平却不愿讨论这个话题,“郦先生,这跟我跟你谈论的无关。” 郦原合上电脑,显出最大的耐性,“那周小姐想说什么?要说就快些说。别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周平这才切入了正题,“郦先生,有没有听说,我们周家,是从江南周家分出来的?” 郦原记忆中听孙沫说起过,他皱眉,“这,又怎么了?有关系吗?” 周平向后躺了躺。“关系大了,郦先生。因为凡是周家的女儿,有一半多以上都有遗传性疾病。她们好多在十岁左右就犯病了。有的呢,二十岁左右就没了,有的呢,一生受其折磨。这是基因突变的病症,表现不一。我的表现,是轻的。我有个表姐,是早衰症,还有个周家的姐妹,是瘫痪症,痛苦不堪。所以,做周家女人是不幸的事情。郦妍,身为周家的女孩子,也在所难免。不幸,真不幸,她在十岁左右发病的几率有百分之三十,十五岁则达到百分之五十,十八岁还到最高,是百分之八九十左右,如果她到二十五岁还没出现类似病症,那才是比较安全的点。所以在周家,有不少女子一生未嫁。我们是五十年代分了过来,在这边居住。可这种宿命,还是没有改变。但我们不再涉及琴事,也不特别诊治,好象我们的病症比她们都要轻一些。所以,郦妍从这点来说还是比较幸运的。” 郦原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周平嗤笑一声,“我告诉你,就是要你给郦妍做基因检测的。郦先生,我知道,你想给郦妍找个好的归宿。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做为姑姑,也可以做她的监护人。但是,你愿意把她给我吗?其实,你也不必过于担心,郦妍甚至还有早夭的几率。她呢,还可以用她的生命成全你的爱,以报答你的活命之恩,及养育之情。” 周平观察着郦原的脸色,继续着:“郦先生,你装深情也装了这么些年了。怎么,现在不想装了?要自私了?其实,人都是自私的,我能理解。我只想问问,郦先生,假如郦妍真的检测出了问题,而她还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代价有点大,你还会不会为她争取?” 虽然明白,接下来谈的也许才是周平的重点,但郦原知道,她可能威胁他。但郦原已经不想知道了。“周小姐,我不明白你所说的代价是什么。而且,我也不想明白。所以,抱歉,我拒绝倾听。” 郦原转身离开了。他没有看周平的脸色。虽然她的话,他选择性信了些,但是他不接受威胁。 郦原申请到了到大城市出差的机会,带着郦妍去专业的医院做了基因检测。结果跟周平说的差不太多,郦妍的基因的确有些异常,其中某个片段发生基因突变的概率是常人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但医生表示,她五年之内尚是安全的。 但周平打电话询问时,他没说实情。周平有些失望。但她不放弃,说可能郦妍还小,等大一些肯定能检测出来了。郦原谢过她的提醒,却不待她继续说,就挂了她的电话。 “周平她高估了我的善良,”郦原讲完他的故事,对他面前的几个人说起他真实的想法。“我对家族的遗传病没有心理压力。假如真的发生了,我会尽力挽救她的生命,但是,不是不择手段。尤其是这手段,还有可能妨碍了别人的正当权益,就更不可取了。” 郦原看向元俪,“虽然心中明白,但是拿到诊断结果,心中还是有些恍惚。元俪,你打电话时,郦老师就处在这种状态,所以……” 元俪泪眼盈盈,连忙道歉:“郦老师,是我忍性了。对不起!” 第114章 方言诉01 孙洙出国以后,方言一直见不到她,他感觉很不适应。这段时间,他已经适应她的存在。这段时间,她已经浸透到他的生活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生命中缺失些什么。虽然,孙洙在以前也有段时间很少过来,但在那时,他的感情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可现在,它解锁了,他无法再重新完全封存它。 他尽力压制着,可是,它还是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她在的时候,他虽然只能待之以礼,但还能在远处望着她,以解心中思念之苦。还能偷偷地窥着她的身影,以慰心中思念之情。 可是,她现在不在这里了,甚至,很长很长的时间都不会在这里了,而且,连短信和只言片语都不能够有,他的思念无处排侪,于是心中甚是抑郁。 所以,在元俪病的时间里,他也病倒了。这是他虽然知道他的元小妹病了,却没有能去看望她的原因。他病得也很重,因为还有心理方面的因素,所以他的病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原来很少病。平常,他也参加基本的健身活动,饮食习惯也规律。但好像也有人说,健康的人病了,反而更不容易好。这次他没来由发着高烧,身体却冰冷异常,连牵到了温暖的季节才有了些好转。 那段时间,他身体闲下来,思路却异常活跃。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就是与周星的恋爱与婚姻。其实,他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周星。可是,现在想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他想到那次月光下的初见。林中幽径微风轻吹,则似有所指;月下光华莹照,则似有所向;湖上波纹慢传,则似有所度;空中琴音环绕,则似有所源。 似乎,一切都透着诱惑,为一种信息而存在。而那个信息,又恢宏,又庞大,在限定的空间内,它无处不在,让意外越界的猎物欲罢不能,自投罗网。 她似乎,就是在等一个人,但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她似乎是在等他,也似乎不是。可是他虽然还不认识她,却又分明感觉到了环境中她守琴待人的明显的等待意味。 终于,他在景深之处看到了她。她应该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因为她的琴音,为之一变。但是,她没有马上回头,仍然操着她的琴。近处的琴音,让初时待人的意味归于一种极限的静谧。这极限的静谧,似乎静得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失,连夜的光华也随之凝滞。 终于,她弹下最后的音符,停了下来。然后她起身回头,朝他走了过来。她脚步很轻,轻若天梦;她斯人很美,美若出尘。 “我是周星,你是谁?” 她问他。她的眼睛,宛若最丽的星辰;她的声音,宛若最美的音符。 他说不出话。似乎他的话语,会破坏了此时的美好。他知道,自己入梦了,入了她的梦,她为他精心策划的梦境。 两人正式开始交往。在交往期间,他未到过她的宿舍,未见过她的朋友,他也未曾搂过她,也未曾长久牵过她的手。两人一般在学校的练琴室见面。他看她弹筝,她望他弹琴。她没有向她的朋友介绍过他,也拒绝与他的任何朋友见面。 她除了弹琴,似乎也没有其它多余的爱好。 而且想想,也很奇怪,他虽然在恋爱,却未曾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可是,他知道自己在想她,思绪中无时无刻地没有她的影子。就连梦中,也是她沾满月华的诗意。 临近毕业的一天,周星忽然主动谈起,“方言,你愿意娶我吗?我的家人,不愿意我结婚。可是,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就跟你回你的家乡。我没有嫁妆,我只有两架古筝。还有,就是一双能弹琴的手。” 女孩子主动谈及婚姻,他想,自己应该很激动,可是事实上,他没有。他觉得,自己可能受到她清冷的性子的影响。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为男子,既然女孩子都表白了,他也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他单膝跪地,牵了她的手,望着她如星辰的眼睛。 “星,我出身一般家庭,我的父母,已为我付出了他们的所有。在家中,有我弹惯了的人生中第一架钢琴。我,也有一双会弹钢琴的手。我相信,凭我们两双手,一定能创出人生的奇迹。星,嫁给我。” 她扶起了他。两人并排走在夕阳的落晖里。与她在一起,方言总有种岁月已暮的错觉。就像,眼前这片夕阳,燃着最后的平静的火焰,然后归于消亡。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也没有许下一生的誓言,他和她,就这样完成了人生中的最重要决定。 事后,方言才忽然想起。她竟然说她的家人不希望她结婚。为什么她的家人会不希望她结婚?她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家庭,会有这样奇葩的想法?她的家庭,是不希望她现在结婚呢?还是希望她永远不结婚?或者,是希望不与他结婚? 存了心思的他,便在暗中打听她。可是她的同学也对她知之甚少,甚至,听到他是她男朋友都很吃惊。最后他只得知,她所在的周家是音乐世家,很神秘,如是而已。 第115章 方言诉02 毕业的时候,她就在远处背对着他,等着他与他的同学互诉衷肠,洒泪而别。他听从她的嘱咐,也没有向他的同学提起她。 回乡的途中,他略有些不安。他就要带她走了,可是她的家人还不知。终于他忍不住问她,要不要去她的家。她望望他,淡淡地回答,不必。她要结婚,即是与家族决裂。以后,周星只是周星,她不再属于周家。 他吓了一跳。这样惨烈的感天泣地的决定,她甚至未与他商量,她一个人都独自承受了。她的心坚韧如此,她为他们的爱情的牺牲如此之大,让他有些难以忍受。良久,他拉起他的手,眼红红地对她表示了他的决心。 “星,你不会后悔的。我也不会让你后悔。我们,就一起用我们的双手,创造未来。” 他依然未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而她,也没在意,更没有像许多女孩子那样,要求他许诺。 他们回到方言的家乡。方言的父母把卖房子的钱款,郑重交给了儿子,自己都回了老家。方言表示,这是他最后一次用父母的积蓄,以后,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开创事业,还父母养育之恩,创业之助。 方言开起了琴行,并起名“方周琴行”。开业那天,并不太热闹,只有他的几个同学到场,并给他送了贺礼,燃了鞭炮。但是,他还是有些激动的。他的事业,终于走出了第一步。周星却还是淡淡的。但是他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同了。她的脸上,也闪了些许希冀的神色。 当天晚上,他们二人,一人弹钢琴,一人弹古筝,绕着月华,合着乐章,缠着内心的温柔,弹到了深夜。他听着,她的琴音,应该也是有些许的天然的情动的。弹罢,两人起身,各自去了一间房。 刚开始,琴行的生意并不是太好,激动已止的方言陷入漫漫的愁绪之中。后来,孙沫把孙洙送来,成了一单数额较大的业务,才算挽救了他的危机。 周星一向是淡淡地,很少显示她的热情。但是,这次她少见地检查着孙洙的天份,还亲自牵了孙洙的手,让她坐在古筝面前。孙洙好奇,随手拨动几下琴弦,竟了成调。孙洙的天赋,让周星第一次露出会心的微笑。她的微笑很美。但是,也让人感觉些许的不和谐:终于等到你了。你再不来,我几手要放弃了。 自此,周星对孙洙似乎迸发了母性的爱与温柔。她会亲自到孙洙的学校去接她,给她买些甜食,甚至偶尔,晚上还与她歇在一起。她的嘴唇,也会自然地沁出笑意。她的手,也会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面庞。孙洙不在,她也会出神地想她。还不止一次地问起她学琴的时间安排。 当然,周星在授琴上却又严苛到残酷。孙洙都没有违逆,她都欣然受了。周星的善意,还让她感觉到缺失的母爱,所以孙洙也特别依赖周星。就这样,过了两年。这一年,孙洙一举过了五级。那一晚,周星说是庆祝她过级成功,让她喝了些果酒,孙洙就有些醉意,趴在了桌子上。 方言看见周星爱怜地想抱起孙洙,可孙洙已12岁了,身量长了不少。她抱她有些吃力。方言便抱起孙洙放到周星的卧室。周星跟过来,方言扭头间,掠到周星面对着孙洙露出绵长的情意。 她喜欢孩子?方言想。他看她,就这么一天,就比他和她在交往的一年多笑得多。他原来以为她不会笑,可是现在,她不仅笑了,还笑得如此惬意。 他想,假如他给她一个孩子,她会不会也如此喜欢?可是至今,她没提结婚的事,他怕唐突她,也没提。她的性子,他至今摸不太透。 可第二天,周星让孙洙弹琴,孙洙却突然弹得不成样子。周星气急,把那架古筝推落在地。古筝与地面撞击,发出轰鸣的声响。周星眼神中冒了火:“孙洙,怎么回事?” 孙洙哭着,望着周星泪珠儿不停地掉落着:“周老师,我害怕。这架古筝就像一个幽灵,像一个魔鬼,我感觉,它要吞噬我……我害怕,周老师,我真的害怕。” 周星忽然面色苍白,怔了。 方言走上前,温言安慰孙洙,又奇怪问她:“孙洙,这不是你用惯的琴么?怎么就怕了?” 孙洙还在哭:“可是,它今天不一样了,它变了,方老师……” 变了?一架琴能变成什么?哪里变了呢?方言望着那架古筝。似乎就是周星经常弹过的古筝。但是他不敢确定。因为周星有两架筝,几乎一模一样,他不好分辨。 到底哪里不同了呢?惹得孙洙反应如此之大?方言没看出什么,就随意闲拨几下琴弦,他不由皱了眉头。因为他听出,随琴音而发出的,似乎夹杂着一种邪邪的血腥之气,同时乐音回音强烈,还令人有眩晕的感觉。这种感觉,他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孩子? 方言拨弦的时候,周星并没有阻止他。但看到他探寻的目的。她只淡淡地叹口气,“这琴是有灵气的。本想让它认主。可是孙洙,好像福气还不够。” 第116章 方言诉03 周星收拾情绪,叹息一声,又从屋里搬出另外一架琴。孙洙抹掉泪水,坐于筝前,前行调琴,起弦轻拨,依然弹得很好。 自此,周星对孙洙便有了些许懈怠,眼神也变得复杂。虽然接孙洙的重任落到了方言的身上,但孙洙对周星依然如故。可能她觉得自己辜负了老师的期待,对她还多了一份愧疚。 又过了几个月,是新年。方言想带周星回老家,周星如以前的那般拒絶了。理由一样,她不喜热闹,她与春节从来也不相宜。当然,她也不会回她的家。她与周家好像真的跟她说的那样,彻底决裂了,没有修复的可能。 方言一个人回了家。父母问他为什么不结婚呢?她陪他都两年多了。他们提醒儿子,这种事情,他做为男人应该先开口,难不成还要女孩子问他?一语提醒梦中人,是呀,她都为他做到这一步了,难道他自己在犹豫?不,不,他不能容许! 回去以后的方言,在第一个月明之夜,对周星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周星也应了,但听到方言说起婚礼的事,她却表态,不用举行婚礼,那都是虚的。有真情不必婚礼照样真情,无真情才需婚礼装点真情。她不需要装点的真情。再说,所有喜庆和热闹,都与她无关。在这样的场合,她只想落泪。 方言愣了,无言以对。他想,她是真的性子冷才如此呢?还是因他们的经济状况堪忧才如此的呢?或者兼而有之吧。于是,他对她动情的表示,不办也好,到时,他富贵了,就送她一场旷世婚礼。 到了两人定好的日子,他们就到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到蛋糕店定了一个结婚蛋糕。蛋糕师倒是很有创意,本来准备了两个小人分立蛋糕两端,之间用红色奶线相牵,喻千里姻缘一线牵之意。可是不知怎的,在做时手一抖,奶油红线就断了。蛋糕师很是尴尬,说愿意给他们重做。可是她表示,不必,她不信这个。他见她如此,心中不免也不免有些不安,她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有些生气?他看着蛋糕师,到底最后蛋糕师灵机一动,在断处打了一个结,算是有些补救。 新婚之夜,他似乎也没太激动。两人月下合琴,享用蛋糕,似乎有些浪漫的意味。可是,在他觉得自己主动,到他们的新房在靠近她时,又感到一阵眩晕,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转眼五年多过去,孙洙十七岁了,身姿婀娜,颜色卓绝,举步娉婷,琴艺小成,初现天才少女之魅力。这时候,周星总是若有所思望着她。 琴行本来发展情势良好的,可方言在一年间盲目增加投资,再次使琴行陷入困境。后来周平搅了进来,周星愤然出走,她带走了一架古筝,留给了孙洙一架。 她留给孙洙的,其实就是她以前受到惊吓的那架。几年过去,它还是有一种森然的气息,但血腥味淡了不少。但是,它的音质,的确又比一般的不知高出几许。孙洙对那架古筝,虽然还是有些惊惧,但她没像小时那样害怕得流泪。但孙洙也没舍得长弹,她只是珍藏了。但是,在此次演奏会上,她为了获得最佳演奏效果,终于启用了那架古筝。她用此筝与方言合奏,获得了突破性的成功。 方言本来以为,他自己一直在怀念周星,但是,在召唤时却唤出了掩埋心底的爱。但他比孙洙大了十三岁,年龄的差距让他失去了自信。当然,他的婚姻,才是他更大的障碍。 在孙洙走后,他在病中的这段时间,他决定去找周星。他想清楚了,假如她还愿意,他也就与她相守此生;假如她不愿,那就解除婚姻,给对方自由。从此男婚女嫁,各自相安。 他康复之后,就转了早已停业的琴行,卖掉房子,独自踏上了江南的旅途。他想去看看,她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到了周星的家乡。那是个宛如水墨画的南方城市。山色空蒙,水色含烟,像极了周星的气质。 但是,他打听周家时,总有人对他侧目。等他到了周家的大门,竟被拒之门外。被告知周家不接待外客。他不甘心,就住在附近的旅馆,时常去她家门口转悠。他甚至拿出结婚证以证实自己的身份。可是是看门人都用有些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后来,他在旅馆的时候,有个少年来找他。他自称是周星的弟弟。他没有怀疑他。回为少年,很是清秀,眉眼间的确跟周星相像。少年偷偷告诉他,他的姐姐,的确在前几日,用物流托运到了他家家传的两架古筝。可是人,却从未回来。从托运的地址来看,她就在他的城市!应该没有离开过。他找她,怕是找错了方向。但她一直有病,而且她的病发展很快,怕是拖不过这两年了! 她有病?她什么病?他似乎从未与他提起过。他倏然一惊,就赶快回来了。他忽然想起,周星送给孙洙的古筝,一直在琴行那间琴室。可是他收拾琴行时,好像已经不在了。现在那古筝被她送回家中。而她的人,应该就是在这个城也许从未离开。现在她病了,可是,她到底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呢?…… 第117章 研讨会01 萧殊遇躺在沙滩椅上,望着游泳池中的元俪,嘴角不禁勾勒出一丝温馨的笑意。 想起元俪对方言说,既然周星要躲方言,那么不如他自己离开。既然他不了解周星,那么就去尝试着去了解。两个方面一结合,他不如就去周星的家乡,了解一下周星的成长历程。 也许,就能给她的行为做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觉得,她的小脑袋还是挺会思考的,聪明!可是,想到聪明的她,还在被他骗着,觉得自己更聪明。 他挺可怜方言的。想想方言说的,他哪里是在恋爱呀,分明陷入了一个骗局。想那周星,竟然用十年时间策划一场骗局,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了她? 让自己彻底摆脱病魔?可她是什么样的病,又需要怎么医治?想起郦原说起的周家女孩的遭遇,周星得的可能就是难以治愈的遗传病。可是难道她如此执着地骗了方言就能治病?可是后来,又为什么离开? 她治病的方法,跟孙洙相关吗?她还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这件事她能成功,除了她本身的条件外,她可能还用了迷幻药。想想,周家几百上千年来,一直为家族病困扰,久病成医,家中也一定藏有奇奇怪怪的药。 现在周星这个疯女人还在本地。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行动?她会不会针对元元?不会吧?她为什么要针对元元?元元好像与她无关。可是,她对孙洙有一定企图,而孙洙又跟元元交好,会不会无意间得罪了她? 关键是,她好像没有理由留在本地,偏偏又不离开。不行,得给元元弄个防身的东西。这个傻女孩,偏偏这么容易信人。 萧殊遇陷入沉思。他没提防元俪已从池中上来,披着浴巾,挽住他的胳膊。他回过神,让了让,让她坐在他旁边。椅子虽略宽大,但并不是两人的,两人坐一块儿,有些挤,但萧殊遇喜欢这种感觉。 “萧殊遇,你有没有怪我自作主张,提意郦妍去你家医院治病?”元俪用了可怜的眼神看了看他。 “没有。”萧殊遇回答很坚决。其实,刚开始他是有些小怨,但他又觉得,这是元俪与他不分彼此,是认可他的表现,心中又有些窃喜。 “我跟家里人说了,我爸和我爷爷对郦妍的病症都很感兴趣,认为有很大研究价值。她去了,就住在我家疑难杂症研究所。可是元元,我要去送他们,得离开几天了。想想,未来分离的日子得多难熬呀。” “没事啦。等你走了,我就得去参加文学与新媒体的研讨会。对,好象改了这个名儿。萧殊遇,这次研讨会,定在一个海滨城市举行。听说住的宾馆,距离海不到三百米呢。要是房间对着海,每天不用去海边,就能看潮起潮落,风起云涌,听涛声阵阵,水击石声,多美。对了,还有海上日出。不过,我总不愿早起。嗯,那就起早起一天好了。”元俪,甚至想出了神。 拜托元元,我在离愁别绪,你倒好,幻想起美好来了。他眼珠一转,“元元,这几天你没事,不如我们一起去,如何?” 元俪忽然有些惊慌,“萧殊遇,我还没考虑好……” “好吧。”看着她,心中不忍。嗯,不能逼得太急。“元元呀,你觉得还需要多长时间考虑?” “怎么着,也得五年吧?” “五年?”萧殊遇差一点跳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良好家教在元俪面前失去了效用。五年,元元你张口就来,可你想过没有,那得多少日子?多少小时?又多少秒吗?还没等,他就觉得好漫长。 “你不觉得太长了么?元元。” “我觉得不长呀。我考虑了。我过一年就可以把本科拿下,然后去考研。假如顺利,上岸了怎么也得读三年吧?假如再读博呢?可能还要再延长……” “打住,元元。”萧殊遇连忙提醒她,“可是你知道,研究生是可以结婚的。” “可是,假如有了家庭,事情就多了,就没法专心了。再说,我有很多同学都还没毕业,我还小哪。” “可是我不小了。元元。” “萧殊遇,你怎么就不小了?五年后,你才29岁,年轻正有为呀。想想郦老师现在的样子。不,我感觉,你到时应该比他更帅。你的帅气,一定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元俪安慰着他。 看着萧殊遇似乎有些心急纠结的样子,元俪忽然就想起前两天同学跟她说的话。元俪觉得,还是提前说出来好。萧少爷锦衣玉食,从小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呢?她一无所知。他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缠着她?元俪自小受父亲的影响,从来也没觉得自己长得多出众。而且自己,至今还没拥有匹配他的学历。元俪抬起头,探寻地望着他的眼睛。 “萧殊遇,我看到的,是真实的萧殊遇吗?” “怎么了?”萧殊遇觉得,元元的问话好奇怪。萧殊遇,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萧殊遇,我听我同学说,你们这些世家少爷,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一样,早就不纯洁了。” 第118章 研讨会02 萧殊遇怒了。哪有的事儿?是谁,要毒害他家元元纯洁的心灵?他不能容许!绝不容许。 他知道,今天必须给元元解释清楚。以免她带着这样的疑问,跟他交往。也戴了这样颜色的镜片来看他,怕更难解释。 “元元,你看这样好不好?到时你到了我的家乡,我首先就带你去看我们家的学校。你去看了,我的堂弟堂妹侄子侄女的生活,就会知道,我当初经历的生活。我们学校,是按古时的和塾来管理的,十分严格。无论寒暑,天一亮就要起床,开始一天的记诵和锻炼。如果该背的你没有背下来,也会实施惩罚。那里的生活虽然枯燥,但一但学有所成,就会发现,那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少年时代,就是那样度过的。不会因为我的身份特殊,就会被优待。所以元元,你见了他们就会知道,纯洁如我,是如何炼成的了。” 元俪听了,十分意动。萧殊遇看到元俪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心动了。“要不这样,等你开研讨会回来,我们就去。就看看学校也好。我跟你说,元元,这是你跟着我,一般人怕是还没这个机会的。” 见元俪有兴趣,萧殊遇就继续着他的话题。“在我们家这个学校,中医课程比较繁重,但是如果有些萧家子弟不能适应,也是不强求的。他就可以转到当地的普通学校就读。假如,有其他人家的孩子通过了基础测试,也可以来我们学校。我们家里有不少原版的古代医书,按照课程安排,最后都是要通读的。里面的文字十分艰深,一般人看不太懂。所以我敢说,我虽写不出锦绣文章,单就古文字而论,元元,我不一定比你差哟。” 萧殊遇决定先把元元骗过去,到时候,与家人来个偶遇,什么都解决了。他也完成了家中的任务,何乐而不为呢?“其实,如果从我们的学校顺利毕业,开个中医诊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缺的只是资质而已。我们的学生上了中医大学,课程是十分轻松的。他跟一直受普通教育,十八九岁才考上中医学院才接触中医的学生,完全是两种概念。” 元俪见萧殊遇态度真诚,话也真挚,“好吧,我信儞了。” “元元,你如果真想读书,我陪你。”萧殊遇觉得,他还得拿出支持元元行动的真诚来。她去哪里,他跟过去不就行了? “萧殊遇,你是不是又要贷款给我了?” “聪明。元元,你贷吗?” “萧殊遇,下次我一定要贷得你心疼!” “好呀,好呀!” 看着萧殊遇高兴的样子,元俪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她知道他的心思,但她并不确定她自己的心思。但是,她已经软化在他的心思之下了。她独立的心思,还重要吗? 萧殊遇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后,就会积极解决。 他觉得,方言和郦原的人生都太悲催了。一个陷入骗局,一个至今背着放不下的感情债,五年十年的都白活了。肖愃然也挺悲催的。他走的时候没有安排好女友,致使女友殒命,他的一生,怕是摆脱不了这种心理负担了。他则不同,他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他已经发现了潜在的危险,就要有所防范。也许他不能消弥危险,但至少,防范会将危险系度降低。现在,元俪的病情已十分轻微,几与常人无疑,但他没有传播开。假如,敌人仍然认为元俪依然极易受到伤害,也许,她就不会采取过于激烈的方法。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发现,也许以后就会无所不用其极。 他做了几十个小暗器囊,每个囊里面都装有十个小毛刺,又做了卡扣,嵌到手表带中。在他走之前,郑重把表带给他的元元戴到了手腕上。他不厌其烦地教给她使用的方法。告诉她,假如遇到危险,可以自己远距离发射,假如近处撞击,它也可以自动触发。 元俪见他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不禁有些不理解。萧殊遇就把他的担心告诉她。元俪觉得自己与周星毫无关系,她怎么就会恨上她,对付她?萧殊有些草木皆兵,太紧张了。 可是,萧殊遇耐心给她解释:“你知道为什么你小洙姐姐仓促之间离开吗?就是她的哥哥回来之后发现了周星的异动。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哥哥虽然厉害,到底不能防范常有人在暗中使坏,只好忍痛让妹妹离开。要说,孙洙已经离开了,她没有了目标,应该离开才是。可是她为什么还在这儿?现在,她用婚姻困住的方言也没在这儿了,可是她好像还在。她难道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元元,你没听说吗?她没得救了,她的生命已经在倒记时了,难保不会再疯狂一次。她的心理,已经不能用常人来衡量了。元元,你跟孙洙交往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她实施伤害你的理由。” 元俪有些惊惧起来:“幸亏,小洙姐姐已经离开了,要是她在,岂不是更危险?” 于是,元俪又祈祷,小洙姐姐,千万别回来。等到安全时,才回来吧!我不怨你了,你的安全最重要! 第119章 研讨会03 在宾馆的一间房间里,方明烨坐在沙发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房间的门。 想到元俪看到同室的她的情形,方明烨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虽然,元俪已经完成了华丽的蜕变,而且后来当着众人的面讨伐她,还信誓旦旦要与她成为生命中的陌路,再无交集。可是,不是她想无交集便无交集的。她就是偏偏要与她有交集! 她是否能够自然地面对曾经对她有过生命威胁的自己,又是独立面对的呢?别看她在众人面前装出无畏的样子,就怕那种身体自然反应的惧怕,她掩饰不住! 想到她在婚礼上的故意捣乱以致婚礼不能补救的缺失,想到郭潇婚后对她毫无怜悯根本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折磨,方明烨的眼中几乎喷发着不可遏制的火焰。在婚礼的现场,她差一点就能制住她,使她身败名裂了。虽然她失败了,那是她运气好,身旁有人相帮。这次她孤身一人,看谁再把她捧在手心里? 对于郭潇对她的伤害,她不恨她,只恨元俪。在她心中始终认为,假如没有她,郭潇就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她。两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就成就一世佳话!就是,就是因为元俪的存在,破坏了这一切!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这次,她一定打她个措手不及! 房子外边传来敲门的声音。方明烨有些奇怪,元俪应该有房卡的,怎么还敲门?她疑惑着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沈经理。 沈经理是主办方洙泗文化传播公司的经理。是此次研讨会活动的主要负责人。方明烨在办手续的时候听办事人员介绍过他。可是当时,沈经理只斜了他一眼,并未单独跟他说过话。 现在看到沈经理面色不善,方明烨不禁有些心虚。是她向办事人员主动要求与元俪同在一间房的。她当时只说她们二人是同乡,相识相善,同一个房间可以互相照顾。 “方小姐,我们孙总特意让我来警告你:元小姐是我们洙泗文化传播公司最重要的、有签约意向的作者。希望方小姐,不要对她不利。假如元小姐有意外,是你做的或不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 “如此事件再发生一次,你就会被取消这次研讨会的资格,且会费不退。方小姐是如何得到这参会资格的,想必你自己也清楚。如今,给你办资格的方经理已被辞退。你算是没有人推荐,按按现在就可以让你离开!只是,我们孙总觉得你可怜才留了下来。我希望方小姐,知道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也祈祷元小姐平安无事吧!祝方小姐愉快!” 沈经理转身走了。想到孙总说的方明烨对元俪做的事情,还有脸说自己与元俪相善。这是相善,那世间还有恶毒吗?还害得自己差点被炒鱿鱼。要是这么福利好工资高的工作真被炒了鱿鱼,他就更恨死她了。 他本来想干脆直接把她资格取消得了,但孙总说不能平白无故取消,得走正常渠道。他就盯着她好了,他不相信她能忍受得住。因为在开门时,他看见了她欲隐而不能的吃惊表情之外的怨恨。 关于孙总与元俪的恩怨,他也听说了。至于孙总为什么要救了自己的仇人,他觉得是孙总的心思不能以常人视之。当时的情形他在电视上也看到了。他只要犹豫个一二秒,那元俪的情形就不只是堪忧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的问题!最搞不懂的是孙总做了好事,不仅自己治伤,连宣传都不要。 他到底在图啥?就图在他执行计划时对仇人的完全的完美的伤害都是自己施加的?他到底是什么计划?什么计划需要把仇人保护得这么好?不仅以前舍身救她,现在更是单独给她安排最好的房间,还要跟她签约。他的计划,为什么现在不直接执行?……他想了很多,最后得出结果,孙老板的脑回路,他不具有,就别消耗自己的脑细胞了,消耗了也是白消耗。 沈经理走后,方明烨独自躺在床上生着气。想起沈经理的话,她不由又有些后悔。她不该一来就针对元俪的。 她的堂叔,在她来之前就再次千叮万嘱于她。一定要低调,一定要谨慎,不要犯错,不要犯忌,万一被人发现就赶忙承认。反正已经去了,也安排好了房间,应该不会被撵走。但如果态度不好就不好说了。如果犯了老总的忌讳,那不仅她死定了,可能还要连累他。这个老总很年轻,加上常锻炼,有活力,比他真实的年龄还要年轻个四五岁,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左右,猛一看似乎学生气未脱。但是不要被他欺骗了。他很恐怖。她要是见了他,赶紧躲远点儿。要是被他亲自抓了把柄,连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堂叔说时,还带了恐惧。她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真有些害怕了。因为听沈经理的口气,他受了孙总的指派才来警告她。那位孙总似乎已经注意到她。而且似乎知道她与元俪的过节。 思虑再三,她终于开始为元俪祈祷:你要好好的呀,元俪! 第120章 研讨会04 元俪这次是独自来的。萧殊遇本来说要来送她的,但是,他没能赶回来。他跟她她,要她迟两天去,但她不愿。 但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她的母亲又像上学时候一样仔细检查了她的行李,给她添了些日用品。第二天一早,她的父亲又把她送到车站,嘱咐她注意防护。 对于父母的唠叨,元俪在上学刚离家时心怀对远方的憧憬,也是稍微有些不耐烦。可是当她憧憬失望,便念起他们的好来。她忽然明白,她一心要逃脱的家,才是她一生的牵念。她会在离家转弯时回头,差不多都能望见母亲远处踯躅在家门口的翘望她的身影。她的鼻子总是酸酸的。父母的爱不只是背影,是你转身时对望的眼神。 元俪因为病的原因,她也是习惯独处的人。她习惯独处,是因为她的思绪习惯处于构思的紧张状态,那种状态是不能心有旁骛的。这时候即使旁边有人,也惊扰不了她。这是心灵的孤独。 在学校时,她也会经常地独自漫步在校园里这一处那一处的风景。或有陌生人,也与她无关。有时也会独自出去,但去的都是曾经去过的地方。去曾经熟悉的地方享受陌生的感觉,也是她常做的。心情不一样,相同的环境也有迥异的感觉的。 作为女孩子,元俪的方向感不是很强。有一次一家人元宵节去观灯,她与家人偶然分散。那个公园本来是她常去的,可当她意识到是她一个人,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于是夜也成了陌生的夜,心中也骤然被无形的陌生感辗轧。那种感觉,就如一个游魂,茫然在无路远向的旷野,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该向何方。等到元攸找到她,她还有些机械地跟着他走。等到与家人团聚,那种感觉才慢慢消失。 这次,她到的是完全陌生的城市,她慢慢地走着,排遣着心中的压力。她按着查好的公交路线,终于到了目的地,看到心中念着的天涯宾馆的文字和洙泗文化传播公司文学与新媒体研讨会的条幅,终于松了一口气。 元俪办完手续,拿着房卡进了电梯。途中有不少人下电梯,慢慢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电梯服务员。服务员看了一眼她的房卡,才按了电梯上特殊的符号。电梯上行终于停了,她走出电梯,有些呆。 单看走廊和厅内的装修就知道,这应该是最豪华的所在。这是顶层,层高高于一般楼层,大概四五米高,只有一面有客房,另一面用湛蓝色玻璃全封闭,视野所尽,就是海滨。元俪知道,其实海水在边缘地带是浸不透天空的颜色的,色质泛着搅着的是黄沙的黄色,连清澈也不算又上,它的魅力在于未知尽处的苍茫与浩渺。可是由于玻璃的过虑与晕染,那海水真如深海般闪着晶蓝的光芒。 厅内还散落着几处茶座,沙发茶几也极尽奢华。角落处还有几种健身器材。现在是下午,阳光尚足,厅内的灯无需打开,自有自然的照充斥厅内。 元俪没有急着开房门,她放下背包,躺在沙发上。看着景,似处景中。元俪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家中的健身房。同质近色的玻璃在这边显示出了更幽远的意境。毕竟,这里开阔的视野是家中所不具备的。 “在家里的健身房,白天我叫它蓝天日暖,晚上又叫它沧海月明。白天,它就是日光下的美玉;晚上,它就是星光下的明珠。在这儿,我也这样叫你吧。” 元俪想着,想起了家人,也想起了萧殊遇,他们都在干什么呢?她分别给他们传了信息,说明自己已经平安到达目的地,然后她就有些迷糊,就在日光中午睡了。等她忽然清醒过来,外面,已是接近黄昏时分了。 元俪伸伸腰,才慢悠悠打开了房门。刚一开门,玻璃窗中透过夕阳的最后一抹炫烂,就一下涌进眼帘。像纷至沓来的瑰丽的梦涌在面前。刹那的猝不及防的温柔,让她感动想哭。 元俪打开行李箱,简单收拾一下,就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房间的空间很是奢侈,大概抵得上是楼下两间房的面积。吸顶灯造型别致,床边还立着一架台灯。光线有些模糊,元俪上前打开,房间内立即氤氲着奢迷如梦的光。 “朝看日出夕看霞,只怨此间不是家。若是奢迷不是梦,此生梦极在天涯。” 有一如梦般地熟悉感扑面而来。可是她没来过呀!对,是情景熟悉,是她梦过或说过的地方。她似乎只对萧殊遇说起过。萧殊遇还说,你就做梦吧!世上哪有这样的地方?可是,这样的地方,它就在眼前! 元俪想着,就开始有些不安起来。如此浓厚的熟悉感,除非,她熟悉的人才营造得出来。可是,除了萧殊遇,她似乎并没有其他可以如此熟悉的人。是萧殊遇给她的惊喜?可是又不像。他的心或许是有的,但现在他未必有那个时间。 可是假如不是熟悉的人,那是什么人?是别有用心的人?那么,她的生活受到监视了么? 第121章 研讨会05 元俪是不去了,方明烨的房间又安排了另外的女孩。那个叫林冉的女孩,二十多岁,听说是某报副刊的编辑,长相虽一般,却高傲得很,根本没怎么搭理方明烨。而现在的方明烨,也没心思搭理她。 方明烨刚一来就闯了祸,家中的电话已打到她的手机,打了几十次,她都没敢接。等到林冉下去吃饭,她才偷偷回电话给她的母亲。方明烨的母亲也被女儿闹得很是心烦,又数落了女儿一通,说她的堂叔过来闹了,他工作丢了,为了她。她走的时候,他都说了,他为她担了那么大风险,不要她惹事生非。现在倒好,到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惹上这么大的事! 他现在的工作,工资福利都不错,是他几年间遇到的最好的,而且,他也马上就有转正的机会了。他还想着再干一段时间就贷款买房。这下倒好,一下子丢了。就别说买房了,生活都成了问题! 他当初就不想给她办,说是违背原则,让她另外想办法。是她求他,说是时间紧迫来不及了,他抹不下面子,才勉为其难办了的。谁承想,她就是个惹事精?要知道,咋着也不能办! 方明烨听了,心更烦,就挂了。当初她与郭潇结婚后,他就没心思再干记者站了,就回了报社一心干他的业务。方明烨不愿放弃,但她苦苦支撑了一段时间,发现太难了,她被弄得焦头烂额,总报社也很不满,最后终于停了刊。她忙着报社的事儿,等她知道研讨会的事儿,已经快结束报名了。她不愿放弃,还送了堂叔一笔好处费的。加上必缴的会费,她的花销更大,她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就被撵了。而且研讨会还保证最后还颁有证书的,有大咖签名,只要顺利结业,都能拿到。她也要坚持下来。 元俪,你可要好好的呀!别被人轻易对付了。对了,她不知住在哪个房间?她要不要打听一下,也好有所准备? 方明烨心思活跃起来,她连忙穿戴好下楼。 她一到一楼,就觉得大厅内气氛有异。她偷偷问旁边一个女孩,怎么了?女孩压低声音告诉她,林冉,就是那边站着的那个,她不知怎地听电梯员说,一个叫元俪的,住在了最豪华的顶楼单间,听说一天就好几千。然后林冉就不依不饶,质问沈经理,为什么厚此薄彼?那个元俪,她是多缴了会费,还是有其他关系? 而且,她还撺掇着好些人跟他一块闹。沈经理很是头疼,这会子已经去联系洙泗公司的投资人孙总了。 因为牵涉到元俪,方明烨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她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期待,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处境。 “沈经理出来了。”方明烨旁边的女孩小声提醒着。 方明烨一看,果然见沈经理从会务处走出来了,手中拿看一叠材料。 “既然,林冉小姐的问题已经提出来了,那么,做为公司经理也愿意为她解惑。”沈经理看了林冉一眼,“但是,这个问题,牵涉到元俪小姐与公司的一项特别协议,属于公司的机密,如果公开,不仅侵犯了公司的利益,不侵犯元俪小姐的个人权益。 “那么,林冉小姐及各位都涉嫌侵权。这已经违犯了我们合同的条款中第74条规定。按照违约处罚条款,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参会资格,扣留乙方所缴会费,补齐原由甲方所垫付的一切费用。这个费用,大概是会费的两倍。还有,假如乙方依然不知诲改,言语行为恶劣,公司和元俪小姐还保留起诉的权利。 “各位,都听清了吗?这就是好奇心的代价。好奇心害死猫,这猫就是你们自己。”沈经理扬了扬起手中厚厚的材料。“想听我详解释的,还要再签一份补充协议。我自己也是签过的。如有泄露,按法律论处。” “想知道的,站到我这边。”沈经理往周围望了一眼。可周围一片安静,连林冉也没动。她也没想到闹这么大,她虽然不愿就此妥协,但也想获得一些支持。 有个服务员提着装好的食盒,问沈经理,沈经理摆摆手:“你去给元俪小姐送去吧。不该问的就别问,不该说的就别说,多做事就行。那个原来的电梯员泄露重要客户机密,已经被辞退并在全行业通报,她的职场生涯基本到头了,但这已经是较轻的处罚了。再有,可不是这样了。懂?” 服务员忙点头应了,提着去了电梯间。 这时,林冉旁边一位男青年嚷道:“林冉,你要知道快点去呀。这么大的事,我是不想知道了。我怕听了会做恶梦。林冉,快点儿,我们要吃饭了,别耽误大家的事儿。”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看着林冉。 男青年说了还不够,还退后几步,远离了林冉。他这一动,有些人也意识到什么,都随着他动。方明烨本来离得不近,这下便又往后站站,躲在阴影里,怕再惹事上身。 不一会儿,林冉两米外的周边,是再无一人。林冉虽然没动,但她已成孤身。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林冉不由咬了咬嘴唇。 第122章 研讨会06 林冉没有办法,跟着沈经理进了会务处。紧张气氛解除,其他人都跟方明烨一样进了餐厅。 方明烨还是有些担心的。一顿饭,也吃得心不在焉。她吃完饭刚回到房间,就看见,林冉失魂落魄地进来了。后面跟着服务员。林冉收拾下自己的东西,跟着服务员离开了。 方明烨的心也咚咚跳了几声。她怕下一个轮到她。她怕沈经理真的施行连坐之罪。还好,二十多分钟了,并没有人前来通知她。她觉得事情已平,她安全了。可她实在有些好奇,就也下楼去了。在一楼的大厅里,她看到林冉趴在宾馆休息区的沙发上,似乎还在哭泣着。 方明烨为了不显突兀,她轻轻转去洗手间的方向。路过前台,听到一个服务员跟前台小姐低声嘀咕,“这下好了,好奇心满足了,信用卡停了,工作也没了,在这迁就一晚也算咱们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了……” 前台小姐也斜一眼林冉,“什么咱们?咱们有那么大面子?是孙总好不好?是孙总在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我跟你说,那个孙总年轻,人也帅,平常说话,好像也如沐春风。可是,他的心狠起来,就跟秋风扫落叶似的,一片不留……” 从洗手间出来,方明烨用纸巾擦着手,慢慢走着。忽然看见会务处有人推门,连忙又退后几步。 只见沈经理推开门微欠着身,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四个保镖样的人物,五个人都戴着墨镜,一身黑衣。 在趴着的林冉忽然朝他们冲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一个保镖闪到年轻人面前,像提小鸡一样把林冉提溜开了。 “林冉,假如你觉得自己还不够惨,我可以给你更惨的机会。”年轻人把手机闪到林冉面前,给她看了下要他马上要拨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谢翌期,你女朋友在我们手中,准备好50万赎金。” “我女朋友?谁呀?”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疑问 “林冉。” “林冉?她不是我女朋友。别找我要赎金。要找就找她爸爸。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电话。对了,哥们,不能白提供,要给我点分成。” 年轻人挂了电话,嘴角还挂着弧度,“怎么样?林冉。当我知道,谢翌棋跟你在交往,忽然间气就消了。然后,我还有点可怜你。可怜你自己省吃俭用供养这个渣男。你以为他在做生意,其实,他在用你的钱花天酒地。惊不惊奇?意不意外?你不恨他吗,林冉?我不相信,你知道这个结果,竟然没有一点想法?” “我恨,我恨不得他死!”林冉眼睛都有些红了。她听出来了,那边的声音就是她的男朋友的声音。可是他的话,为什么那么无情,那么陌生?她不愿相信! “是谁,让你在里闹事的?说出来,我会让你工作恢复,信用卡恢复。我甚至,还可以给你投资,赞助你启动复仇的资金。甚至,还可以配合你的行动。”年轻人摆摆手,“当然,你作为当事人,也可以拒绝。我也不会勉强你,就当我没说。” 年轻人见她不说,转身欲走。林冉一急,就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喊了起来。 “孙总,慢走!我说。……我在途中时,遇到一个黑衣女人,她给了我这东西。她许以重金,要我把这东西撒在元俪的随身衣物上。我跟那个,那个姓谢的渣男交往两年了,我努力工作,却攒不下钱来。我想结婚,想买房子,可是没钱。 “前几天,我问那个已不算是人的那个人。他说,没房你结什么婚呀。可是我怀孕了,我父母和他都还不知道。我想买房子,我还想要我的宝宝。我虽然性子傲,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 “我当时问那是什么东西?那女人说是毒药。我就有些哆嗦。可是最终,我还是接受了。我想要的东西,她有。我想,我当时有些鬼迷心窍,满脑子想的都是钱。可我不认识元俪,我不知如何采取行动。所以……” “傻,真傻!怨不得被那渣男骗。想没想过任务不管失败或成功,你都会被抓去判刑?要是那个元俪真的在这里遭遇不测,相关人员都会被控制,你逃得了吗?且不説她会不会兑现承诺,就算兑现了,也是便宜了那个渣男。”孙总用小袋子把玻璃瓶装起才接过来。“对了,你刚才说你有孩子了,那个人就是孩子的父亲。你确信,现在还想复仇?” “孩子是我的,与他无关!我现在,只想要回属于我的钱财和利息,收回自己对感情的投资。我,我还要这个人为此付出代价。因为,我这两年的青春无价。” 林冉其实,在两年间也对他有些疑虑。要不,也不会就凭一次电话就信了孙总的话。她现在,已忘了现在的事,只想回去,去验证和揭穿那个人的真面目。 孙总本来要走了,又看看林冉的狼狈样子,有些不忍。 “林冉,你虽然未行动,但为一己之私已生了害人之心。这是最要不得的。不过今天我先饶过你,希望你引以为戒。算了,你还去原屋睡吧,空着也是空着。明天天一明就走,别耽搁。有事的话,先给沈经理联系,我会有所安排。” 第123章 研讨会07 元俪虽然在房间内胡思乱想,但后来终于想起自己也是交了会费的,虽然钱不算多,但是在邀请函上,还是刚才办手续时,都说明了食宿是全免的,包含在了会费之中。现在,天已黑了,是不是到了晚饭的时间? 于是,她决定不管他什么目的了,先下楼去看看。就算去询问,也得去会务处的。她收拾好,整整自己的衣服,就走去电梯口侧面站着。 电梯在上行,然后,竟在她所在的楼层停了下来,一个送餐的服务员走了出来。 他看见旁边站着似在等电梯的女孩。在厅内柔和灯光的晕染下,她就像是画中人一样。白色华丽长裙中,玲珑的身体也在灯光中微透。她脸型圆润,五官精致,脸色也闪着灯光掩饰不住的红润白皙,青春,健康,美丽,又略带些张扬。 服务员忽然觉得她的光芒刺眼,他连忙低下头。还好,他来得及时,要知道,楼下正在为她在闹着,她去不得。 “元俪小姐,您不用下楼了。这是您的晚饭,以后,小姐的每顿饭,都由我们按时送过来。您吃完就放在桌上,我们也会有专人来取。” 还有这等好事?元俪觉得,不管那人是不是有所图谋,就这服务,这会费缴得就很值。 元俪说着不好意思,麻烦他了。服务员却不敢劳动她,只按照她的吩咐把饭菜一样样,摆在大厅的餐桌上。 “元俪小姐,请慢用。” 然后他慢慢退了下去。服务员进入电梯,心才稍安。 可是,她才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怎么这么紧张?服务员觉得,自己的紧张来自那个孙总。是他要人做的事太紧张。食材专一一个人买,饭也专一一个人做,还要专人去送,每个环节都责任到人,说是有事可以一条链去查。弄得厨师在下料时都要踌躇半晌。送餐的他也提心吊胆的。 难道有人要害她?什么人这样心狠,要害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是,又想到,这个小姑娘也是那个孙总的仇人呐!他现在保护她,是为了有一天由他来害她。想到小姑娘早晚要被害,觉得有些可惜。不知道孙总什么时候会采取行动?希望晚点才好…… 元俪看着桌上的饭菜,色香俱全,营养丰富,看着都有食欲。可是她饭量小,喝了粥,吃些菜觉得差不多饱了。可是又见那几个小点心指头大小,看着着实诱人,就多吃了两个,感觉有些撑,望望远处海边的灯光,决定去消消食。 她扎好头发,收拾一下,临走前又怕海边风大,又加了件薄风衣。在等电梯时她想到萧殊遇的嘱咐,不让她单独行动。可是她又不认识其他人。但是,她摸到萧殊遇给她特制的腕表,心中大定。它的威力,她在家里已经试验过,的确惊人。不过,她也会慎用,因为真的能伤人。她也不能误伤了人。 当一楼的电梯门打开,元俪款款走出来时,厅内几个人有片刻的凝滞。 元俪一走出电梯,就感觉到厅内气氛有异。她看到,会务处门口附近的几个人有些不自然地站着。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委屈地站着,脸上还有泪痕。 她想,女孩她是不是来晚了,会务处不给她办手续?会务处竟然如此严苛,看着女孩都哭了,精神也像受了刺激,也不给她通融。于是,她心中还庆幸,终于没听萧殊遇的话,自己按时来了。要不,自己可能会落得如她的下场。 于是,元俪走上前,同情地小声问林冉:“你来晚了?” 林冉望了女孩一眼,低下了头。她嗅到一种香气,那是是任何调香师也调不出的香,自然而幽婉。她从几个人的表情中猜到面前女孩的身份。她不知如何答,只好木然点头。 “不能再通融了?可惜,我帮不上你,我人微言轻,跟他们也不熟。对不起。”元俪看看周围几个人,他们已回过脸去,只有沈经理略有些尴尬地望着她们。 元俪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她明里暗里指出主办人有些不近人情,让他们难堪,他们会不会针对她?而且,她的心中已然感到一种压力,让她有些心中不安。她安慰林冉几句,又跟沈经理打了招呼,说自己去海边透透气,就离开了。 到了外面,元俪长舒一口气,感觉才好了些。她的心中,还是有些为那女孩鸣不平的。这才晚了几个小时,就这样,说真的真是不近人情。不过守时也是美德,什么时候还是考虑在前。假如真有不可抗力的因素,也该提前报备。迟到了,也该为此付出代价。不过,她还是觉得,公司也应该有预备的机制,别给人一刀切。 不过,沈经理旁边的是什么人?都是洙泗文化传播公司的人吧?看沈经理的态度,应该是公司高层了吧?她确信,给自己压力的,就是那几个人。 元俪再次想想自己刚才的话。虽然,她的立场是作为被邀请者向着那个女孩的,但是,她的确也没有说洙泗公司的坏话。她希望,他们也不要记恨她才好。 第124章 研讨会08 临近7月暑期的时节,在家中所在的城市早已有些暑气难当。但是,这边气温宜人,尤其在晚上的海边,海风吹着的,还有些阵阵的凉意。 平时走在城市的硬化路上,现在元俪走在沙滩上,感受到脚下的松软,竟然也是别样的不同。海边的人不少,好在够宽阔,并不嫌拥挤。元俪周围也没几个人。她全心投入进去,似乎忘了刚才的事。 其实,在她上学的城市,也是有海的,不过距离学校较远,并不容易去。同学们打算去时,元俪偶尔听说了,心中有些艳羡。但没人邀请她。后来随去,同学们如临大敌,那么多禁忌,玩得不畅快。她只记得,有人说起,那里附近是有工业区的。于是那里的风,总有些莫名的渣滓,不如这边的纯粹,凉凉的咸咸的,夹带的都是海洋的宏大的气息。这里海岸线很长,滨海的大道,也好像漫延无尽。除了稍远一些的海鲜烧烤地带,那就是一片片的森林公园和规划的景区。 元俪忘我地挥霍着她的感觉,没提防,忽然感到身上一紧,已被一个有力的手臂抱住。她想动,却动不了分毫。她腕上的表就在那里,可是她却启动不了。 她感觉有些悲哀。果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的伎俩就是个摆设。 “小妹!……”耳旁传来温热的气息。元俪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她要不要大声呼救?她要如何启动她的救援?可是不待她思想的功夫,她却又感觉身上松了,她果断一挣,就挣脱了那人的怀抱。那个人悲伤地喊了声:“小妹,是你吗?”然后就重重摔倒在沙滩上。 已经跑了几步的元俪听到响动,止住脚步回头。那人躺在沙滩上,似乎已经昏迷。刚才的危险信息提醒她离开,可那人最后发自心灵的喊声,又触动了她的心灵。 方言一直喊她小妹,还有小洙姐姐,开玩笑时也曾称她为元家小妹。可是那个人唤她小妹时声含悲苦。他的小妹,怎么了? 元俪犹豫着慢慢靠近了些。海边的灯光有些暗,这时她才看清了他些。那人是一个年轻人,身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应该是职场的人。 他现在,眼睛闭着,嘴唇抿着,却仍然勾着优美的弧度。他不是不人吧? 元俪想着,没走也没敢太靠近。等她忽然警觉,便发现周围的人已很稀疏。不远处的灯光也在空旷的夜幕中孤寂。 可是这个人,他还是没有醒。海水慢慢向前推动着,已漫到他的脚踝。她有些慌,她忘了刚才的恐惧,走上前,闻到他那一身的酒气。她皱着眉头拉住他的手,使劲,再使劲,却还是拖不动。看他高高的个子,身材匀称,少说也有百二十斤吧,可她只有八十斤,气力不够。 海水已经淹没他的脚踝了,元俪急了,她大声呼喊着他“醒醒,醒醒,”又一会儿掐着他的手指,一会儿拍他的胸口。好一会儿,她正要再拍时,忽然看见那人睁开了眼睛,亮亮的眼神,象星光一样闪烁了她的眼睛。 她一惊,收回了手。起身后退一步。刚才一闪而过的错觉,提醒她,这个人的眼神不像是醉酒的人。可是,他在地上躺了这么长时间了,衣服上的酒味很大,又是为什么。她有点奇怪,感觉还是远离他为好。 “你醒了,快点起来吧!”元俪说着,又望望四周,“你看,这都没人了,快点回家吧。”元俪说完就想走。反正,她感觉有点不对,还是早离开为好。 “你要走了吗?”那人觉察到元俪的意图,声音更加哀戚,“你不是我的小妹,也不是我什么人,你走吧,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海水呀,你来得更快更猛烈些吧!活着,真是太难了!太难了呀!”那人堪堪坐起了一半,却又直直平躺了下去,全然不顾海水的继续攀升。 刚走了没两步,元俪又停住了。 她觉得,这人心神受了刺激,又喝了酒,应该有些迷糊了。他声音哀戚,愁苦挂怀,亲情饱满,或许不是坏人。他的力气那么大,可是他自己可能意识到,她不是她的小妹时,就自动松了手。他要是抓着她,她不相信自己能挣开。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生意断绝,她该怎么办呢?她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被海淹没。好像不管他,还不行。 “你还能走吗?”元俪想想问他。她想,她是拖不动他的。如果他不能走,她要不就给沈经理打电话,让他过来救人。一条人命,沈经理不会怪她多管闲事吧? 可是,她没想到,这人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偏偏就在走到她身边时,就这样昏迷不醒。醒了还不能走了。 “我不确定。但有人扶着,应该可以。”那人说着,语气似有些变通。哀戚求死的语气也改变了不少。 “你住哪里?”元俪觉得,他只要能走,就是好事。她就不必喊人,好歹扶他到挡海的高墙外,他就安全了。到时候,给他拦一辆车,送他回家。她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天涯宾馆。” 第125章 研讨会09 “你也在天涯宾馆住?”元俪觉得好巧。又一想,有些释然。也许,只有乍逢风景的,才会忘了时间,如此留恋吧。 “说的,好像你知道天涯宾馆似的。”那人懒洋洋地问着。 “我也在天涯宾馆住呀,今天下午刚到的。你也是来参会的?”元俪心中一松,这样就好办多了。于是她鼓励他,“同志,你站起来试试。” 那个人受到鼓励,于是试着站了起来。他站是站起来了,可是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元俪连忙走近想扶住他,可是他的手臂却一下箍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差一点趴下。 “你行不行呀?”他问着,手却一点没松。 “可以吧?” 元俪有些吃痛。虽然感觉有点够呛,但她咬咬牙就可以坚持一下。实在不行,就中间歇会儿,反正路不是很长。 她还有点惭愧。他刚才的力道让她再次怀疑了他的居心,可是,又听到他有些虚弱的有些好心的问话,她又骂自己疑心重。她以前不是这样轻易怀疑人的,她想,她这一段是受了萧殊遇的影响,被他的疑神疑鬼毒害了。 可是,他的力道实在大,她的肩膀一直在刺痛,应该受伤了。不过,受伤就受伤吧,总比让他一个人躺在海里强。她总算把他,引出那个危险的地方了。 上了围海的高墙,元俪实在受不了,就坐在了对下的木椅上,喘着气。这还是锻炼以后的她,体力有所提升,搁以前,早就趴下了。但是他整个身子压在她的肩上,实在难为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元俪出气还有些粗。 “子墨。” “哪两个字?” “子谅之子,墨竹之墨。” 元俪点头,“很好听,意义又好。”他说出子谅二字,讲“慈爱诚信”的人,决不是坏人。“子墨姓子吗?” “怎么,不行吗?” 听到那人的反问,元俪吓一跳,难道自己犯了他人的忌讳?但话题已展开,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说子姓十分古老。上古之时,简狄吞玄鸟之卵而生契,契佐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封于商地,并赐以子姓。子姓派生了众多姓氏,像孙、孔、林、萧等都是,但本源的子姓好像传下来并不是很多。现在滇南还有这个姓氏的家族,历代大门门头、墓碑碑头都写有‘玄鸟世家’、‘玄鸟世第’、‘元鸟郡’等字句。还有祠堂和望乡台。祭祖时还要把刻有长江、黄河、山川、鸟兽等图的祖先神路图的木板置于望乡台,以示子姓的中原渊源。传承,真的是很神奇的。不知子墨出自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说过自己姓子了吗?不过,说姓子也不算错。” 元俪看他思路清晰,说话也中气十足,不由又起了疑心,“子墨,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走路了”? “我坐下时,就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好像看出她的心思,他解释説。 元俪又一阵惭愧,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疑心这么大。人家明明没事!连忙又叉开话题:“你妹妹呢,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子朱,丹朱之朱。我一般叫她朱朱。有时也叫她小妹。” “朱朱?”元俪惊跳着站起来。没提防他的手,是搭在她肩上的,这一站,不仅刮到了肩上的伤口,还让子墨也差点摔倒。 “你干吗,这么激动?”他有点急了,但看到,她肩上已渗了血迹,没再说话。 “对不起。”元似似手没感觉到特别疼痛,“因为,朱朱这两个字的音触动了我心灵深处的伤痛。我有朋友,她叫孙洙,她的男朋友就叫她洙洙。我喊她小洙姐姐。” “你朋友也是丹朱的朱?” “不,她是洙泗的洙。这次研讨会的发起人洙泗文化传播公司中的洙泗。我怀疑跟我的小洙姐姐相关。可小洙姐姐不在这儿,那一定跟他的哥哥相关。” 子墨一呆。他不想讨论下去了。“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元俪。元元之元,俪景之俪。”元俪回过神,也感到伤之痛极。她坐下来,望着子墨,振振心神“子墨,我听到你喊我小妹,声甚哀痛。你的小妹,她出事了?” “是,她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她,她走了。她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因为,她一不小心,就走出了人间。都说天上胜于人间好,我只愿她与家人,与我,在人间,煎熬。”他戚戚地望着元俪:“今天,是她十五七的日子,……” “十五七?”元俪泪眼盈盈。 “虽然,别人只过七七就行,可是我对我家小妹,过多少七都不为过。这次,我不能回家为她上香,但想到,她是几百里外的孤坟,我也是无处话凄凉,就喝了些酒,跑到了海边,然后看到你……” “我和她像?” “有点,神情特像。不过,你可没我妹妹漂亮。”子墨端详着元俪。 “是吗?”元俪想,她也没小洙姐姐漂亮呢。可是,她为什么要拿朱朱跟小洙姐姐比较呢?朱朱已死,可小洙姐姐还在呀!她在国外,万里之遥的地方。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不安呢?不安到想急切寻到二者的不同。 “子墨,你们的父母,都健在吗?” 第126章 研讨会10 “在,在的。”子墨怔了怔,“他们都在。” 那就不是了,应该不是了,她知道,小洙姐姐自小就失去了父亲,她甚至,对父亲毫无印象。可是,她还是怀疑。 她也不知怎么了。难道,非得证明洙洙就是朱朱,已经不在人间,而成天堂之客?她看着子墨,看着很仔细。她发现,子墨的眼睛的轮廓跟小洙姐姐相像,还是越看越像的那种。 她又慌了。“子墨,你是子墨吗?你有没有其他的名字?” 子墨急了,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装虚弱,“元俪,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是在怀疑我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又骗你做什么?我妹妹,她又不是你朋友。我妹妹她已经走了,远走了。难道,你也希望你的朋友,她也远走?” “不,不是!”元俪恐惧的地叫起来。 所有的朋友都说,小洙姐姐她已经出国了,她也给她回信息了。对,对,她太想她了,要是能见她一面就好了。视频也好呀。可是,听说国际网路很贵的。元俪自然地拿出手机,想出着神。 “元俪,你要干嘛?”子墨感觉,怎么就撞见了麻烦呢。 “我想着,给小洙姐姐打电话,还是传短信?我想听听她的声音,可是,我又怕打扰到她。” 子墨站了身,感觉真的头晕起来。元俪连忙扶住他。子墨这次只抓住她的手,力度小了许多。 “我的鞋子,我的衣服都湿了,我有些冷,我想回去。元俪,你要想自己在这儿,继续吹海风,那就此作别。谢谢你救了我,救命之恩,他日再报。”子墨说着,松开她的手,就要走。他走得还有些踉踉跄跄,但是,很坚决。 元俪回过神,不再纠结于小洙姐姐的事。她把手机放好,跟上了他。他不客气抓着她的手,一路再无话。他们就这样走着,走进宾馆的大门,走进了电梯。 “你几楼?”她问他。 他拿出自己的房卡给她看。元俪才知道,这个子墨,他的房间,就是她的隔壁。她的心中,忽然又起了疑问。但她暂时忍住了。上顶楼,是需要用房卡验证的,他们通过验证,电梯才继续上行至他们的楼层。顶楼就是一个符号,并不显示真正的楼层。 “你到底是谁?”元俪看见他开隔壁的房间,不由逼问他。不问清楚,她如何甘心? “我是子墨,洙泗文化传播公司的策划总监。” “你们公司有姓孙的吗?” “有,老总姓孙。” “我能见他吗?” “怕不行。孙总他日理万机,怕没有时间。洙泗公司只是他投资的一家小公司。他还有总公司运营着。我都很少见他的。” “我为什么会被安排住这里?他们都在普通房间。子墨,你是公司高层,住在这里无可厚非。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邀请者,住在这里,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我只知道,你住在这里,是孙总亲自安排的。具体原因未知。可能,他觉得你是故人。” “故人?”一阵暖流过心房。元俪觉得,有这句话就够了。 她想,一定小洙姐姐把她的喜好,告诉了她的哥哥,然后,他对她的安排,才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一切都可解释得很完美。是这样吗? 她似乎没想到,子墨到了公司,好像完全清醒了,没有一丝醉像。 “对不起,元俪。我伤了你的肩膀。明天,我有责任带你去医院看看。明天的时间,那些网文大咖、新媒大咖才会陆续到来。正式的会议流程,后天才正式启动。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休息,别乱想事儿了,把状态彻底调整一番。如果你想听,明天待你治伤以后,我就会闲下来,再给你讲讲我妹妹朱朱的故事,ok?” 元俪谢过他,点点头。她感觉,自己是有些失控,无端地联系不相关的事。可是子墨,又的确跟小洙姐姐有些像。至于越看越像,可能是她心理作用。 可是,小洙姐姐就那么在她生活中彻底消失,又留下未尽的事,让她的心中难以完全释怀。虽然,有不少人都证明了,她的去向。但是,依然缺乏最关键的人,那就是她的哥哥。 她应该是她哥哥送去国外的。可是,为什么这么匆忙?什么时候送走的?是在她昏迷的期问么?走之前,她有没有来看过她,给她道别? 忽然又想起萧殊遇的话,小洙姐姐的授业恩师周星对自己的徒弟怀有恶意,想要害她。小洙姐姐不知如何应对,她的哥哥才让她躲开了?对,一定是。那个周星虽然很坏,可是她对小洙姐姐有授业之恩,小洙姐姐不忍伤害她,又不能束手受她的伤害。只能远远地躲开。 小洙姐姐真是可怜。本来哥哥回来,应受欢聚之乐,可是他才刚来,她又要走。总归不能相见。真是世事弄人。 不过小洙姐姐,在事情未明之前,你就先别回来了。萧殊遇说,她还要针对我,就针对我好了。我对于她,没有任何压力。不过,小洙姐姐,假如我伤害了她,也不要怨我,好不好?她要不害我,我决不害她…… 假如有机会,我还想替小洙姐姐,还了她的师恩。小洙姐姐,我不要你再欠她!好不好? 第127章 研讨会11 晚上,他们回来时已近子时,元俪却睡不着。不只是她的肩膀疼痛,是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发现了重点。 原来,她也不是很理解她哥哥的做法。不过,现在她明白了,一定要让小洙姐姐她也明白。她斟酌下,就想联系她。 虽然自从小洙姐姐离开,好像对她冷淡了不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只言片语也没有。她给她发短信,她除了那一次,也没回过。元俪是个容易自省的人,她总是愿意从自身找原因。可是,她从与她交往的第一天开始回想,她觉得自己只有两次得罪了她。 一次就是她点明她的真实情感那次,让方言和她还有肖愃然,都有些尴尬。其实,她真的认为她只是入戏了。因为她的男朋友,就在她身边呀! 第二次就是她讲故事,小洙姐姐从中悟到自己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是当场,她都没有怨她。难道后来有些怨了?可是她回的短信里好像也没这样的意思。可是不管怎么,她得尽自己的心。因为她珍惜她。 于是元俪不说而已,一说便是长说。一两句只是开头,五六句就当预热,八句十句只是了进入了主题,几十句了还意犹未尽,不舍终止。 她再次给小洙姐姐发了长长的短信。 “小洙姐姐,你有没有在埋怨你的哥哥?你都没提起过他。原来,你常跟我提起他的,你还想着,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虽然,这不大可能,但也说明,我们说话百无禁忌,无话不谈。 “其实,我原来也怨过他,觉得他不近情理。你们七年未见,已历尽离别之苦,甫一相见,相聚未热,他又让你离开他,离开你熟悉的环境,去未知的陌生地历劫,还归期未定。你重谙旧苦,苦不堪言。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 “可是你知道吗?小洙姐姐,你哥哥也是有苦衷的。他也不想这样,因为他也遭受着同样的痛苦。而且,可能因为他是男孩子不想言于外,而倾诉无处,致使苦痛瘀于心,他就使苦更苦,痛更痛。” 元俪继续,还把周星的事简略说了,并规劝小洙姐姐姐。 “既然师不堪为师,那么,弟子又何必拘泥于师恩硬为弟子?师以险恶用心施于弟子,本已有违伦理道德,弟子又何必以常伦待之?师恩不同于父母生恩。若师以命相索,弟子难道还要以命相送?姐姐,你要学令狐冲,挥剑斩敌,不要学哪吒,举剑向己。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没有莲花可重塑生命。 “还有小洙姐姐,周星本人,还在本地潜伏着,她害你还不够,她还要害别人!假如她这次害的是你在乎的人,比如是你的哥哥,你一定开始就怨了她恨了她。 “但是,假如她害的是我呢?我们相交日浅,应该比不上她几年恩情,你至少会犹豫,是不是?我不会怨你,小洙姐姐。待人亲疏有别,人之常情。但是,假如她害我,苦苦相逼三次,却又未能如愿,那么,我还手,你就不要怨我了,好不好!…… “嘻嘻,不用担心,小洙姐姐。她应该没理由害我的。但是这样,假如她害了人,落入法网,或者真的病入膏肓,再假如,我有机会见到她,我就照顾她一次,替你还了这份师恩吧! “姐姐,你哥哥真的很厉害,你的方老师,曾险入她的局,十年有余,你哥哥一来他就发现端倪,神了。” 元俪想想,又给她的手机发了好友验证。验证信息上说:“小洙姐姐,短信一条条看,很麻烦。我们加好友吧。我保证不打扰你的生活。虽然,也许你不能让我看到你,但我愿意让你看到我。姐姐,你还没见过萧殊遇吧,我把他的照片传你。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说……我等你十分钟,姐姐。以后,我再不提。” 已是半夜,万籁俱寂,屋里的灯光屋外的星光,弥漫着的都是沉睡的信息。元俪强撑着,固执地等待着验证的结果。在十分钟的最后一分钟,她终于有些失望,正待睡,忽然间验证通过了。元俪一激动,睡意全无。 她一会儿语音,一会儿文字又唠叨了近半个小时,又把萧殊遇和自己的照片传送了几张,又有些苦恼地倾诉着。 “萧殊遇也是个理想的情人。人家家世也好。他救过我的命,也看好了我的病。他等于给了我新生。从一开始,我就欠了他奇奇怪怪的债。 “虽然,我知道,有些是他强加给我的。但是,我也认了。那些个债,我一个也还不起。虽然,我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他的心意我明白。假如,他一直这样坚持,我的人生大概就这样了。 “……姐姐,你看到我了吗?是不是得我有些变了?是不是,我也有了些美丽的味道?我沾了美丽的边,有不少人都这样说呢。我知道,我有些夸张。但是,女孩子哪个不愿被夸?我也未能免俗呢!……姐姐,我不用看你就知道,美丽还在伴随着你。因为,你从来都是美丽的…… “愃然大哥,他也好吧?好想好想知道,你们幸福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第128章 研讨会12 子墨是习惯早起的。清早他就起了床,但精神明显有些疲惫,像是熬了夜。不过,他在外面跑步锻炼后回来,立刻已经生龙活虎了。 他在外面,已经善解人意地故意多停留了,但是,他回到楼上,元俪的房门仍然紧锁着。已经接近上午十点的时候了,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叫个女服务员的时候,元俪终于打开了房门。 昨天晚上,元俪睡得晚,临睡时才感觉肩膀疼痛难忍。模模糊糊地睡着了,不知怎地又触动了伤口,然后又醒了。如此反复几次,折磨得她苦不堪言,眼泪直流。清晨时,她又一次睡去,等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整理一下,挑了一件柔软面料的真丝绿裙子换上了。她手一动就牵动着伤口,穿衣都费了不少事。她都想象不到,她是如何半夜给小洙姐姐发信息的。 虽然痛,但她没有想起瞒怨子墨。因为当时他也是一个伤心人,而且还遭到自己多方猜忌。伤心人独自心伤,原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他人。她的猜忌,也许更加重了他对人世的失望。 “早,元俪。” 子墨看她状态不佳,眼睛红红,虽然感觉女孩子就是娇气,但是,他也明白,他是最没权力说这风凉话的。因为她的肩伤,是他一手造成的。 “对不起,元俪。”他说着,又把餐桌上的两个饭盒打开,“先吃饭,一会儿我陪你去治伤。” 看元俪吃得如此艰难,子墨过意不去,两次问她:“需要帮忙吗?” 元俪两次摇头。她想着,要是萧殊遇在就好了。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要自己扛的,没有人能帮你。 元俪边吃边流泪边叹着气,一边还拒绝着别人的帮忙,忽视着他看她的眼神。 到了了医院,医生检查着元俪的伤口,心中有些奇怪。这女孩年纪这么小,穿着得体,仪貌俱佳,衣服面料也是优质的,怎么也不像是在肩上扛重物的人呐,那得多少斤的重物才压成这样的伤?问病人,女孩子不愿说,只说是做了好事,不小心弄伤的。 医生给元俪包扎好,又嘱咐她明天来换药,又开了些消炎药。又问她要不要止痛的,元俪摇头。元俪走时,有些好奇的女医生也送到了门口。她看到了等候的子墨,再次轻摇了头。这人,也不像是虐待员工的老板。 两人回到宾馆,正值中午,来来往往不少人,看到他们进来,都停了脚步。 沈经理也迎了上来,“……墨总。” 子墨给他交待了一些事情,态度自然凌厉霸道,转而跟上慢慢走着的元俪,却又像一个跟班。 在休息闲聊的四个人也对望一眼,依旧继续着他们刚才的话题。 元俪也瞄见那几个人,他们就是昨晚给她压力的人中的几个。可是现在,他们行为散漫,气势全无。 她低声问子墨,“那边的几个人是做什么的?是你们公司的人吧?” “他们是孙总的保镖。” “那,既然保镖在这儿,孙总也在了?”元俪不由眼睛亮亮。 “孙总不在。你治伤时他就走了。他的保镖在这儿,应该是有事要交待给我。” 子墨严厉瞅他们一眼,几个人马上站起身来,其中一个人跟子墨说了几句话。然后,四个人整肃一下,态度骤变,鱼贯而出。 子墨回到元俪身边。元俪有些疑惑,却不知应该问什么。想了想,才想起来:“昨晚,孙总在他们中间?” “是!” 想到小洙姐姐的哥哥曾经那么的近,元俪有些兴奋。想到最终与他失之交臂,又有些遗憾。想到他也未曾主动与她寒喧,他又有些黯然。 他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唯独不愿见她。为什么?他应该认得她,可是,她却未能认得他。 “子墨,当时你也在吗?我好像没看见你。”元俪当时就看见五个打扮接近的人。假如是孙总和四个保镖,自然是没有子墨的。可是,他又在哪里? 子墨略有些踌躇,“我也没看见你,你下楼应该晚了些,事情已近尾声了。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十分可怜。她努力工作,只给自己留可怜的生活费。剩下的工资都交给了她的男朋友。可是这个月她交会费,开销大了,给他的就少了,这个男朋友就去找她要钱。两人大吵了一架,女孩伤心,就错过了报到的时间。她到了虽然解释得有些含糊,但人都是听明白了的。我当时有些同情心泛滥,就想着给她补办手续。” “可是沈经理有些踌躇,他怕担责任,就把孙总叫来了。孙总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他到了以后,就训斥我。我刚开始耐心给他解释,为女孩说了些好话。可是孙总寸步不让,还想扣了女孩的会费。我就说他利欲熏心,没有人情味儿。他一听大怒,就让我走。说我有人情味儿,就为人情味儿付出代价吧!我本来心情就不爽,一气就离开了。” “我给你说,元俪,要不是孙总后来向我道歉,说他当时在气头上,让我原谅他。我都懒得理他。大丈夫,何患无工作?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炒了他!” 第129章 研讨会13 “本来,孙总让我提前一天来的时候,我就有些不情愿。因为,我不想缺失了小妹的七日纪念。可是,这件事我是主导,又缺不了。 “现在又出了这件事,我就走了出来,独自喝了些酒,就去了海边。虽然,在我喝酒的时候,孙总就向我道歉了,可是,我的心情并没有调整过来。其实,为那个女孩抱不平只是次要,而是昨天的日子,实在在特殊。虽然天色已晚,我依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做不了,心中就难受,无法放过自己。 “于是,我才遇到了你。真是对不起,元俪。我惊吓了你,还伤了你。因为,我真的很无助,无法排遣心中的哀痛。” 他说的声音并不大,但给元俪听,足够了。别人看起来,他们似在喁喁细语。元俪似乎也没发觉,子墨距离她,真的有些太近了。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隔绝了目瞪口呆的人们,留下了令人无限遐思的信息。 手机里,元俪的信息又被搁置了,并未被及时回复,但元俪觉得,毕竟已经加了好友,算是开了个好头,她也未过于伤心她决定,以后就使用磨的功夫,步步紧逼。 可是,她现在肩伤实在是痛,让她坐立不安。好像治过伤以后,她所有敏感的神经细胞都恢复了,一个个跳出来跟她作对。 一个姿势久了,她受不了;可是总是换姿势,她也受不了。付出的代价就是一阵阵的痛,长长的痛,痛得她含了眼泪就没有停过。 吃饭的时候,她就吃了一点儿,就吃不下去了。因为吃饭的时候,她的手得不断地动,可是动就惹了肩上的伤。最后,她离开餐桌,一个人坐到沙发上生闷气。 子墨倒是吃得有滋有味。她一直拒绝他帮忙,他也没再提。也是,他要是帮她,好像暧昧了些,可是他为她,受过更严重的伤,那时候她在哪里?连句话都没有!这会子知道痛了?就痛会儿吧! 他饭后活动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坐在她的对面。问她是不是在生气?有没有还怨着他? 元俪眼泪汪汪摇头。说自己就是忍不住痛,没有怨他的意思。元俪望着阳光朝气的他,好像跟昨夜绝望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照他现在的状态,有人说起他昨夜曾经绝望到自戕,她都不带信的。 他问她,要不要听他和妹妹的故事了。 元俪点头,让他讲。或许听听别人的悲伤,她就忘了她自己的痛了。 子墨就开始了他的诉说。他的声音带了磁性,一开始就把元俪带入了他的氛围之中。 “我和妹妹的父母虽然健在,但是,他们早早就离了婚。他本应该跟着父亲的,但父亲说,他不忍看他们兄妹母子分离,就让我跟母亲妹妹在一起,他出抚养费。 “他们的母亲早出晚归上班,很是辛苦。于是,他早早就很懂事,不仅把自己照料好,还要照顾他的妹妹。 “上学之前,他会把妹妹先送到幼儿园,放学之后,他就接妹妹一起回家。他做饭,她看着;他写作业,她就在他旁边玩耍。玩着玩着,她有时就会睡着了,他就把她抱到她的小床上。有时到点了,她仍然没睡,他就讲故事哄她睡。 “就这样过了三年,她边上了小学。她也有作业了,我们就一起写。她作业少,总是先写完,然后,她就静静地看着我。中学作业很多,我有时要写很久。见我累了,她就提醒我歇会儿,拉着我的手到外面散步数星星。那时候,天空真是澄澈,繁星可见,孤月高悬,美轮美奂。然后,我就有了继续学的精力和勇气。 “那一年,我们的母亲再婚,再一年,他们有了一个小妹妹,和他们有共同母亲的妹妹。她叫袁苈。” “她和我重名?”元俪听着,不由吓了一跳。 子墨摇头,“她是袁安高卧之袁,葶苈之苈。” 子墨上大学那年,朱朱十岁,袁苈三岁。他走了,朱朱很孤独,慢慢接受了袁苈的存在。 朱朱和袁苈相处很好。很多时候,她也会牵了她的小手,带她到外面看星星。但此事的天空总有着阴霾,星月藏云,华光黯淡。想哥哥的时候,她就在被窝里哭泣,然后哭着哭着,就带着泪睡着了。这样,梦中就会有哥哥的身影。 他大学四年,读研三年,回到家乡找了份工作。这几年时间,他们聚少离多,但小时亲情无可替代。他在读研时就搞策划,早就自食其力,还有了不少积蓄。当时朱朱已经十七岁,娉婷少女,如花似玉。她学习好,但她自小喜欢美术,发誓要考最好的美术院校。 可是,母亲不愿给她花这笔钱,于是,他为她缴了培训班的费用。她问他,哥哥,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他回答,因为,他是她的哥哥呀。长兄如父,他养她,天经地义。明年她上了大学,他还要为她缴大学的费用。然后,还要为她攒嫁妆,亲手把她送到她爱的人身边,祝她与她所爱,一生相守不离不弃。所以,他要更努力才行。 其时,他们的父亲,也早已又建立了家庭,并有了他们的孩子。人世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就如被抛弃的孩子,孤独地相互依存。 第130章 研讨会14 他为朱朱缴学费时,是在他学业的最后一个寒假。其时,他尚未正式毕业,她也未过十七岁生日。 当时,袁苈也在场,她未满十岁。她长得酷似母亲,跟朱朱也很像姐妹。她双亲齐全,倍受宠爱,自然任性而且以自我爲中心。 她吵到他说的话,还天真的地问他:“哥哥,你也会为我缴学费攒嫁妆吗?”他不喜欢她,有些不耐烦:“不会。”她脸色变了:“为什么?”他就对她说:“因为你姓袁。”袁苈就哭了,跑去跟她的爸爸说:“我不要姓袁了,我要跟哥哥姐姐一个姓,这样,哥哥也会待我如姐姐般地好,也会给我缴学费攒嫁妆。”于是,她的爸爸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当时真蠢。朱朱在那个家庭本来就举步维艰,而他,又为她树立了一个那么强大的敌人。他可以走,而朱朱,必须在天天面对。 也不知道,袁苈的父亲怎么劝自己女儿的,反正,袁苈对朱朱有了些许敌意。 那年夏天,他毕了业,回家在一家公司上班。他不愿回那个家,但爲了朱朱,他忍了。跟以前一样,那个家,根本没有他的房间,他就歇在客厅里。 年末的时候,朱朱参加艺考,考了272的高分。然后,又回到学校学习文化课程。她基础好,很快就赶上了学习的进度,几次模拟考试,都拿到六百多分。她学习非常紧张,有时逢他们都休息,他便带着她,爬山游水,看方观星,以减轻她的学习压力。 他并不知道,阴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觉得他在,就可以保护她。可是,他忘了,他不能保证,时时在她身边。而家中,有她敌意的存在。 那一天,忽降春雪,雪漫长天。家中只有袁苈在,她发了烧,哭着喊姐姐回家。朱朱就回了家,陪她去打了针,她睡了。朱朱独自在屋中复习。 不一会儿,袁苈的父亲回来了,带着他老板的儿子。他把这个花花公子锁进了继女的房间。 朱朱在房间内奋力挣扎,可是没有人来救她,包括他。后来,她戳伤了那个意图伤害她的人,跳上了窗台,一跃而下。她,最后用她的生命救了她自己。 ……上天的雪,是在为她而降吗?纷纷扬扬地,飘在她坠落的过程中。然后,雪融了,她的生命也没了。 楼下,没有一棵树可以为她减速,也没有一个人奋不顾身。天地悠悠,人虽皆为过客,但何致于此!何致于此呢!那是多么美好的生命,她有着大好的青春,她有着绝世的才华……可是,一切成了虚无。 当时时近黄昏,他在下班途中。可是,他到了,甚至没来得及看妹妹一眼,只见现场被雪浸渍的血迹。他红着眼睛,对着空中大喊:“袁贼,你不得好死!我恨你们!” 他恨,恨几年间一直待她如他生的他们的母亲;他恨,现在还在哭着姐姐的脸色烧得通红的袁苈;他也恨,出了事之后只能对天发泄的自己…… 坐在沙发上,听故事的元俪早已哭成了泪人。“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子墨木然,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之中,“后来?后耒,我们的母亲带着袁苈远走他乡了,袁苈走之前一直喊哥哥。我恨恨地对她们说,走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她们。假如,我再看见她们,我就会开始复仇,我会拿袁苈做我朱朱妹妹的祭品。我会给袁苈设计类似的局,让她也尝尽朱朱最后的绝望的滋味。” “那,袁苈的病是假的吗?”元俪想了一会儿,小心问着。子墨心怀仇恨的样子,元俪觉得有些可怕。 “真的。” “那你,你为什么恨她?” “我不相信她的无辜。” “她还那么小。” “小?小就可以无所顾忌伤害人了吗?小就可以成为逃脱审判逃避责任的理由了吗?” 看到元俪有些惊惧,他缓了缓。 “也对,她是有些小。所以我现在也放过了她。我会等她长大。她长大了,她可以让上天保佑,别让她碰到我。一旦她进入我的视线,我的计划就会启动,她就逃不了了。” 元俪心想,太残忍了,但愿,那个女孩一辈子别再碰到他!可是,他的仇恨真的能坚持那么长时吗?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绝对可以,绝绝对对可以! “相关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两个实施犯罪的人都死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审判。他们死了肯定下地狱,打扰不了我家朱朱的天堂生活。我连我自己都没放过!我要我自己,延续七天一祭,一直祭到我忘怀为止。袁苈她凭什么逃脱?小?时间可以改变。六七年七八年,我都等得起。” 说着,子墨忽然盯住了元俪,“当然,如果有人同情她,愿意代她承受我的仇恨,我也可以考虑放过她。元俪,你同情她吗?太巧了,你的名字跟她的同音。” “元俪,你要说同情她,我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你是那么有善心的姑娘。你连素昧平生的我,都救了,那么,救救她,是不是,也没什么不可以?” 第131章 研讨会15 “不!”元俪有些惊惧。 子墨,不许你这样牵连无辜!那个袁苈无不无辜另当别论,可是,她只是个听故事的人,她不想深陷故事之中。 其实,在他每次提到袁苈,她都有是在说她的错觉。这错觉也一次次地折磨着她的心灵。也不怨她有这样的错觉。因为每提一次袁苈,子墨就会自然不自然地瞟她一眼。那眼光,似乎就是看罪人的眼神。他看得如此频繁,她都感觉到他的有意,他的仇恨也在有意迁移到她身上。 她不想承受他的仇恨,一点都不想!这个人也许不是坏人。如果他是坏人,她早就尸骨无存了。但是他,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人,一个仇恨化的人。她要表达她的善意才行。 “这不就得了!你既不愿,也不想,那么袁苈,就等着吧!” 她怎么感觉,他无论在说袁苈,还是在说她,都是说她呢?她沉默一会儿,想着该怎么释放自己的善意。 “朱朱妹妹有照片吗?” “没有。” “为什么?”元俪觉得奇怪,现在手机拍照十分方便。朱朱既然美丽,又怎么肯如此浪费自己的青春与美丽。 “原来自然是有的,让我给删了。删得彻彻底底,一张不留。这是我惩罚自己的一种方式。我必须只能在心中勾画她的音容笑貌,却再也无缘见到她。一张照片都不行。元俪,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才够残忍?” “那朱朱妹妹的墓地在哪儿?”元俪想想,又问。 “怎么了?” “我也去祭奠她,好不好?” “不好!连她的亲生父母,她的继妹,都没资格祭奠她。能祭奠她的,只有她的哥哥,我!你,是她什么人?” 元俪无语。这也不行,那也不好,那她该怎么办?多一个祭奠她的人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讲资格?难道必须是她什么人,才能祭奠她?这是什么逻辑! 不不,她不能怨他!她要表现的,是她的善意。 “子墨,”元俪想着,忽然想到自己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是不是合适?“要不,我随沈经理,叫你墨总可好?” “你凭什么叫我墨总?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元俪看到子墨又瞟了她一眼,好像是不满之意,她不由一呆,想想,也好像没有其它合适称呼他的。 小洙姐姐的哥哥这招的什么人呐,脾气这么怪! 可是怨恚刚起,又被元俪压下去了。她的善意,为什么这样难以表现?不行,她得努力才行! “子墨,朱朱妹妹出事那天,是今年三月下雪的那天么?是三月十一日?”元俪想起他说的春雪,也想起自己今年印象最深的日子,也是那一天。真的好巧。各有不幸同一天,但思异病也相怜。 “是呀,怎么了?” “知道吗?子墨。那一天,我也被人灌了酒,在医院昏迷了两三天。我的记忆,就在喝下那杯含烈酒的奶茶后中断了。后来有好多事,我都连不上。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他们也不肯将详情告知我,我也不再强求了。子墨你看,我是不是也有点算与朱朱妹妹异病相怜?我虽然没有死,但也差点就死了。听他们模糊讲,要不是一个人,我可能真的会死。” 元俪又叹口气,“子墨,看在这份上,你也对我客气点儿,好不好?子墨,我是元俪,不是袁苈。此元非彼袁,此俪也非彼苈。我这个元俪,不是你的仇人。你清醒一些,子墨。” 元俪真诚地望着面前的人。她的善意,他收到了吗? 天,又近黄昏。子墨打开大厅的灯。柔合的灯光笼了他沉沉的脸色,但是元俪还是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一时服务员送餐过来,摆好后又默默收拾了上餐的残羹。退下去了。 半天功夫,元俪感觉伤好了许多,没有灼热感了,只有凉凉的麻麻的药入肌肤的感觉。手臂动仍会牵痛,但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饭菜精致可口,元俪就多吃了些。 元俪看子墨似乎也缓和多了,试着问:“子墨,你能不能跟孙总说说,把我安排跟其他参会人员一起住?这里的待遇太好了,让我有一种罪恶之感。” “怎么,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子墨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优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有又拿餐巾纸擦了嘴唇,才慢悠悠开了口。 “不是!不!”元俪耐心等他忙完,却等来这么一句话。有些尴尬,“不是这样,子墨。‘在一起’这词不能乱用的,容易使人误会。应该说‘呆在一起’。” “这不一样吗?” “不一样,子墨。” “其实,孙总把你安排到这里,是为你安全考虑。近期,周星有频繁活动的迹象。” 子墨的态度也很认真,“她可能会对你采取一些意外的危险的行动。那些人,我不保证是不是被渗透了。中午,你也看见了,孙总的四个保镖,等在那里,他们就是为了嘱咐我,要我暂时充任你的保镖。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也勉为其难应了。要不,你以为我想呀?我的妹妹,自小就是小仙女,长大了更是人间绝色。” “有超凡之颜长期过眼,我早就炼就了抗体,对于凡间之色,根本不屑一顾的,懂吗?” 第132章 研讨会16 元俪点头,“懂。” “真懂? “你不就说,你妹妹是仙女误落尘,我本凡间之俗客。你阅尽天香国色,怎会耽于凡姿俗颜。很难吗?”对于文字理解,元俪还是有些傲气的。 “那你不生气?”子墨知道,虽然现在女孩子并不定美丽,但“美女”的称呼都被通用了。虽然是被通称的“美女”,并不一定含有过于褒扬之意,但是归为“美女”,总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可是面前的女孩,是真正的美人,他都这样贬她了,她不生气? “美呢,因文化而异,因时而异,因人而异,都很正常。可是美一般相通,不会有迥然之别。你説你妹妹仙色国色,你说我凡色俗色,都属于美的范畴,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丑不为色。不过,说到仙色国色,我只想到我的小洙姐姐。你妹妹我没见过,我不做评论。不过,子墨,你这么天姿卓绝,你妹妹美到我小洙姐姐的程度,也不希罕。”元俪说着,不时观察着子墨的反应。 她的善意,他收到没?她在夸他。 子墨微微一滞,咳了一声看看她,“本来,孙总也想派个女保镖……” 元俪连忙问:“有吗?” “倒是物色了几个,可她们一不能完全信任,二则还是太弱,最后还是让我来了。所以,你现在唯一相信的人就是我。其他的,包括沈经理在内,都不能私自接触。假如,你违犯了,造成严重后果,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元俪,因为你的问题让公司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预算,可是现在,清退你也晚了……” “我知道了,子墨。增的预算我来补……” “好吧。”子墨微微一笑, 但笑容落在元俪的眼中,忽然有种如释重负鱼终咬钩的感觉。她上当了吗?不能吧? 子墨继续着他的话题,“关于与你的详细的特别协议,公司正在拟定之中,到时会让你亲自签署。” 子墨望了望仍有些踯躅的女孩,“不过,你仍然有改变主意的机会。在五楼,的确有一个空的床位。那就是昨晚来晚的那位女士的。她最终还是失去了参与的机会,但会费还是退给她的。算是孙总给我的薄面。因此,才空下来一张的。可是,你要知道,那个房间的另一位,是方明烨。” 最后听到的三个字,让元俪本来活络的心,骤然间象被浇了冷水,一下子彻底冰凉。方明烨,对于她,就像一个噩梦。虽然,她已经发誓不再与她有交集,发誓与她已成陌路,假如她当面提出挑战,她也无畏也敢于应战,可是她无法祛除心底对她的恐惧。她是她的心不可测的人。 “不,我接受公司的安排。” “元俪,这件事情如果你做了决定,再不能更改。要是擅自更改,你可要负法律责任的。” “是。”元俪咬咬牙。 “我又没有逼你吧?” “没有,我自己决定的。” “好的。既然你决定了,就不能反悔了。这种责任对双方都是约束力的。公司,也会对你的安全负责到底。”子墨严肃地向元俪表达完毕。 子墨再站了起来时态度亦有些轻松的意味,“元俪,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选择休息。我呢,还要调试下设备。” 元俪并不知他要调试什么设备,但她自己有伤在肩,也没有与他添乱,就乖乖去房间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按照医嘱,元俪又被带到医院换药。在上次治疗室内,医生正在把纱布从伤口处揭下来。但是,伤口的脓血已与纱布连成一体。医生趁她不注意,果断撕下,没提防的元俪疼得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听得外面本来坐着的子墨一下子站了起来,太阳穴突突的,生出一种冲进去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看着元俪出来,脸色苍白,子墨本来还想着戏谑地讽刺她几句的,也没说出口。想着他的伤是他创下的,但她从来没提过,好象与他无关似的。她虽然很怕痛,可是仍用她带伤的肩膀,支撑着他的身体走了那么长时间。而且,在沙滩上走着时,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只把全身的重量压着她的肩膀,就这样被她拖着走。可是,当时她一声都未吭。 想到她在空寂的海边明明害怕,仍固执的守着一个有明显危险信息的陌生人,只因为他可能被海水淹没。 她对生命是敬畏而珍惜的。当时,他的酒气都是衣服上散发的。他没喝酒。他呼吸均匀,眼神清澈,他躺下后闭着的眼睛睁开过,他躺在那里,时间久了不舒服还微微挪动过,可是,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的她,竟然不知道。 她把她单薄的肩伸过来时,他也是用了力趴上去的。她的肩应该当时就被伤了。她真是一个很好骗的女孩,她之所以没被骗,是她运气,实在是不错,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骗子。 可是不管怎么说,明面上,他是被她救了的,但她也没说。她是害怕他不敢说,还是不愿说? 路上,他想安慰她,可是他说出,让她不要怨医生,医生是为她好。她还说,她知道了,谢谢他。 她还谢他? 第133章 研讨会17 他们回到了宾馆,虽然见她兴致不是很高,子墨依然打开了电脑,让她看调试好的系统。 看到现场的场面,元俪果然暂时忘了医生的阴影,显出了惊奇的神色。“这算是传说中的直播?”子墨微微点头:“你也听说过?挺不错,还可以连麦互动。错过也没事,也有录像的。” 然后,子墨就打开了上午的录像,元俪也看到了筹备多日的研讨会华丽的开幕式。 只见偌大的会场内坐满了人,主席台上,沈经理正在慷慨陈词。 “各位朋友们,各位新媒体的代表及网络文学的作者们,大家好!我是研讨会承办人洙泗文化传播公司的经理沈明阳。今天,就由我代表公司,对各位的到来,表示诚挚的谢意和热烈的欢迎!” “我们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相聚在天涯,正可渭‘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们的研讨会,从四月中旬开始筹备,起初……” 元俪的新奇劲儿还没过,就被子墨告知,所有这些,都是公司为元俪的诚意。这些所需的额外的设备及运营成本,包括但不限于雇佣保镖和豪华住宿的费用,按照协议规定,最终将由元俪个人负担80%的份额。而公司负担20%也是综合当事人个人意愿和公司利益等因素才考虑的份额。当然,假如她现在拿不出这笔钱,公司也是可以垫付的。不过这需要付出利息。具体的数额待研讨会结束之后才能测算出来。 元俪有些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被套了。至今为止,她已经欠了萧殊遇数不清的债务,可是她知道,萧殊遇不会认真给她清算。可是这个人,应该是这个公司,就不一定了。 元俪问子墨,大概有多少? 但子墨表示,公司很人性化的,只是成本核算,账务公开,不会多算,应该不会很多。她也不必过于担心。再说,孙总还说她是故人呢,怕什么! 元俪虽然放心不下,但是也知道她已经摆脱不了了,只好也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以后元俪也没再问这个问题,子墨也没有主动提起。 研讨会在继续着,元俪和子墨都没去过现场,只在电脑上听。隔天,还要去医院换药。元俪的伤也在慢慢愈合。 元俪刚开始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也记了不少的笔记,可听多了又觉得很虚无,没有太实际的东西。下午的讨论,开始倒是很热烈,也很乱,没有确定的主题。不过看现场的人们,加好友挺积极的。到最后,聚在一起,都成了闲聊了。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发言的一个网络作者提到了当代青年诗人海子,并叙述了他短暂的一生,还说愿意与大家探讨他的死因。然后,台下就突然爆发了,群情激愤起来,一直吵个不停,延续到下午,争论也没有定论。因为,事情本身本没有定论。 晚上,元俪和子墨吃过饭后,又到了海边,他们就坐在滨海公路边的公园的长椅上,没有下到沙滩上。虽然,元俪不再担心,子墨再次情绪失控,再与海水纠缠不清,生命相托,但是,两人似乎都没有心情。 不远处,天涯宾馆就是海子诗中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元俪觉得,虽然是暑期,也过了夏至,但这边气候温而不烈,实在是春天的延续。除了迷漫的潮湿的气息,还有骤临的雨,简直完美到人们温柔的梦境。 “子墨,你说在古代,有为诗而殒命的吗?”元俪一天,也没有走出,那个沉重的话题。 这么几天,她除了子墨,无人可谈。而且按照协议,她也失去了与其他人交谈的资格与兴趣。她发觉,子墨也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的教育,也许与他的经历有关,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自律,一种已成习惯的自律。她不知道,他是否愿意与她交谈,但至少,他也无人可谈,且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厌烦的表情。 元俪还发觉,在无人可信的情况下,她几乎信了他。她还觉得,他除了在执着于仇恨的时候有些怪异和不近人情,其他时间都很正常,正常到令人相信的程度。他对“色”的免疫,也让他对她彬彬有礼,让她忘了来自他的曾经的危险信息。他的君子风度,进退自如,不亚于她的郦老师。 “好象没有?屈原?他不算,他的死,是缘于自己政治生命的终结,理想抱负的毁灭,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他虽然有诗人的身份与风骨,但是,他不是为诗而死。” “汉代辞赋家杨雄认为,诗赋小道,水夫不为。清代袁枚在《随园诗话》中也说,诗虽小技,然必童而习之。这句话传达了两个意思。一是作诗一定要从小练习,二是诗赋在士大夫阶层人人皆已习会,人人也不必为能做好诗赋而高人一等。诗可以以之行谒,可以以之赚取名声,可以以之为晋身之资,但不可做为人生的大道,人生唯此而为,而无其他作为。诗,在士大夫阶层中的人的心中的地位实在不高。学而优则仕,在读书人心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理想。” “仕,才是学之正途。诗,不是他们自我价值的体现。” 第134章 研讨会18 “正途小道,一般人并不能完美兼顾,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 “其中北宋晏殊就是一位。他5岁以神童出名,13岁被江南安抚张知白推荐,14岁殿试被赐同进士出身,15岁召试中书,任太常寺奉礼郎,至此进入宦海沉浮,分别在刑部工部礼部兵部历任有职,且颇有建树。51岁时官拜宰相,至64岁卒,被赐三公,谥号元献。也算人生大圆满。在文学成就上,他诗文词书皆工,而尤以词最突出,为开婉约词派的一代词宗,被称为‘宰相词人’。” “当然,他也不唯一,唐朝诗人王维王右丞,境遇也不错,晚行有污但瑕不掩瑜。他的诗,空灵幽静,有画意,有佛性。他的画境界高远,有诗意,显性情。” “当然,正途之门狭窄,而小道之门繁宽。《论语?子张》中说:‘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与晏殊同时代的柳永之词,就是‘可观者’之明珠。柳永比晏殊大了七岁,24岁初试科举,四次落第,50岁方恩科及第。他长期混迹于市井青楼,大量填词创词,词之格局体制也为之完备。但据说,他下场凄惨,死时仅有歌伎凑钱安葬了他。” “当然,他还不算最惨的,还有更惨的,唐寅就是。一场舞弊案,将本在仕途有辉煌战绩的他打入了深渊。他只好也将自己的精力致力于画与诗的创作。但是,最后沦为卖画为生,凄凄与世作别。虽然,他的画现在已成艺术之珍品收藏者之至爱,可是,他没能在活着的时候挽救自己的困境。” “然而,诗虽小道,也是发于一定契机,成手作者创造意境凝炼文字的才力,还要讲究诗格用韵,是耗费精力甚至是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有时也苦思而未必可得,有时一字尚需半天推敲。所以,有些文可以下笔万言,一蹴而就,而对于诗,是不大可能的。就连公认的诗仙李白,号称斗酒诗百篇,他也不可能把一生的诗篇浓缩在几次喝酒间完成。事实上,他虽以诗成名,心中执着的,却是一个佐臣和侠士的梦的。” “纵观海子的一生,他的路,走得似乎太急了。同样早慧的晏殊,在以后的人生中是以正常的节奏进行的。而海子在接触到诗以后,心态就发生了变化。他似乎失去了耐性,亦或积攒多年的诗情汹汹终得渲泄,他发狂地燃烧着自己的精神和生命。现代诗虽天马行空,无格律之限,但诗,究竟是凝炼的语言,同样也是耗心神的事。不到七年的时间里,他写下了近200万字的文字,其中大部分都是诗或诗剧。” “而印度诗人文学家哲学家泰弋尔毕生文字也不过千万。而且,泰戈尔8岁即写诗,十四五岁即发表长诗《野花》,他的作品中还包括110多篇中长短篇小说,80多个剧本,还有大量散文。他的文字,是丰富多采的。他还是社会活动家,他的生命,也是丰富多采的。他用80年的生命的长度,和70多年的创作时间的长度,才缔造了一位大师的传奇。” “海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唐寅有一首诗,这样叙述一个人的一生:‘人生七十古稀,我年七十为奇。前十年幼小,后十年衰老。中间只有五十年,一半又在夜里过了。算来止有二十五年在世,受尽多少奔波烦恼。’” “海子的人生,也许就是,剔除了诗以外的杂事的人生。至少,最后的七年,也就是,他爱上诗以后的人生。” “他爱上了它,接受她美丽的诱惑,他对它相见恨晚,他要把晚的时间弥补回来。他甚而相信,拥有诗的查海生变成了海子,就拥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然而,他失望了,他耗尽心血为它的装扮,并未获得承认。他想,也许世俗的装扮太平庸俗气,那就用他的鲜血吧。从此,就让它代替他活下去……” 元俪说着,心中不由颤栗起来。 她不知道,他如何生了这样的想法;她不知道,他如何就在那一天采取了行动;她不知道,他如何坚定地迎着生命的风和阳光,走向自己的死亡的铁轨;她不知道,他如何就把生命之躯甩给了冰冷的轨道,无畏地望着可以碾压他生命的列车;她不知道,他最后的思念,是不是还是他的诗?他真的如此自信,他为它最后的华丽的装扮,是成功的?…… 子墨望着有些颤抖的女孩,清冷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但是他知道,令她颤抖的,不是清冷的海风,而是来自那个陌生的绝望着无畏着又自信着的生命的碾压。 在他的故事中,她不认识他所谓的妹妹,但不妨碍她为她哭泣。他明白,她的哭泣发自内心,没有一点矫揉造作的成份。她如此爱哭,痛也哭,伤也哭,也为别人哭,可是,他好像没觉得她烦。可是,在以前,他似乎就没如此耐心。除了他的妹妹,她是第二个可以用哭惹起他爱怜的人。 可是现在,她没哭。他觉得,她对那个对生命无畏的人,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悲哀,一种敬意。 第135章 研讨会19 “元俪,你说诗是什么?” 子墨见女孩心情稍有平复,就想着选择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问她。 “诗,就是一个千年的狐狸精。” 元俪看了一眼为她语出惊人而吃惊的子墨,“难道不是?她美丽,她善变,她能修行变得更加完美,她能使人精神亢奋,她还能迷惑人的心志。她能幻成,所有人的理想的模样。她就是,人们精神的妲己。” “那不就祸国殃民了?”子墨觉得,跟她谈话,倒也一点也不寂寞。因为还没等到你寂寞,她就有本事,打消了可能生长的寂寞,让寂寞没有丛生的土壤。 “那怎么会?只要你没有奉送江山给她,她又怎么祸害?再说了,千百年来,我们古人早已训化了她,给她加了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她的妖性就被禁锢了,就成了温顺情柔的美女。该工作时就将她抛到脑后,需要再说,来,唱首歌吧!来,伴个舞吧!诗呀,你就尽情地撒欢吧!” “那海子,遇到的肯定就是妖了?” “现代诗在我们这里,还没有足够丰富的文化底蕴,与我们的传统文化也没有充分融合的机会。她是泊来者。她形式太自由了,缺少羁绊。实化了是散文,玄化了不知所云。当然,也有人能够掌握它。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办到。海子一遇到她,就想把她幻成心目的女神,他费尽心血,指望她惊艳世人,结果被人说,他的诗水分大……水分大?他本身名字就有个海字,海,无边无际的,最不缺的就是水。水,也许就是他特意的装扮呢!也许,他觉得这是水性,不是水份……” “元俪,你喜欢海子的诗吗?”子墨想起来,她说得不少,也为他悲哀,但是她似乎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只是偶尔掠过他一些词句。可是,我一看到他的名字,眼前就有血红的残影,我害怕那妖性的诱惑。我喜欢的,是褪了妖性的咱们的古典诗词。不施铅华,自成繁华。岁月尘不掩,千古焠精华。” “诗于你,也有变幻的形象吗?或者,你也有想装扮千年狐妖的冲动吗?”子墨想,她装扮起来的妖,是什么样子? “手痒了就写,心痒了才思。” 元俪拿出手机,翻阅了会儿,给子墨看她的信息。子墨看到,元俪给一个叫华文苑的人的信息。 远流徙·咏蔡琰 远流徙,汉有蔡家之独女。 乃是色惭昭君,才追其父。 少小举家千里离,大漠流沙鸿无度。 日惨惨兮云冥冥,昏鸦啼夕兮风号鼓。 烟涛微茫梦乡土。 风云突变还废半途隐归, 享林泉兮慧天赋。 父迫仕兮受连诛, 夫病逝兮魂随夫, 落蛮荒兮十年误。 但闻胡笳音,北风剪, 焦尾弦曲不敢演,琴诉心声如丝乱。 重修史兮被赎还,别夫子兮泪盈渊。 连拍兮十八,千古绝曲传。 兰草无争生幽壑,菡萏不染临清阁。 “那人是谁?”子墨皱皱好看的眉头。 “我也不知道呀。不过我知道他的意图。他是征集古诗词活动的推广者。这个就是,我发给的参赛稿件。子墨你看,他说我的诗通过初选,又发给我一个链接。点开就可以看到那首诗,然后我就可以自己点赞,也可以发给朋友们帮点。最有意思的,是可以自己买虚拟品送赞。关键,就是这条,才是他们可以没有任何参赛费用也可以支撑的根本。” “这就是说,你要么人脉雄厚,要么花得起钱,要么二者兼得,就可以取得好名次,就可以有出书获礼品证书的机会。我估摸着,若不是钱花到一定程度,怕是等不到这个机会。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内部人买赞作推手?” “子墨,你们公司要不要搞这个免费征集古诗词的活动?不少文化传播公司都在搞。” “现在正规搜索引擎上,都有类似的广告推广,好象很红火的样子,但我并未参加。昨天,我听一个发言的人说起来,就有些好奇,试了试。” “这怎么保证质量?”子墨不亏是内行人,一个发问就能问到根本。 “质量?一个现代人,没有受过旧式教育的必童而习之的古诗词格律的熏陶浸润,只凭爱好,你指望能写出千古绝唱来呀?格律校验合格就不错了。谁比谁好?看赞的数量就行,多的就好,就能取得好名次。名就就功成了吧!” “这就是传统古诗词的现状?” “至少有现状的影子吧?”元俪叹口气,“喜欢的人不少。但是适合它发展的契机和土壤还有吗?” 说着,元俪站了起来,她微微思索着,拢拢被吹乱的发丝,又面向苍茫的海的夜色。夜色本无边,与海相连,便是因未知更无边。就像悠悠的时间的长河,无边到令人畏惧。 子墨想,这个女孩的脑子里,又活跃着怎样的思维的火花呢?却听女孩又开了口。 “其实,我也是杞人忧天。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们的传承,永不会灭。除非,这个世界先自毁灭。赶海的人们,低头之间,也许就能拾起,认为自己可珍藏的来自大海的馈赠。” 第136章 研讨会20 当天夜里,元俪又做了梦。 她本来这几天睡眠不错。肩膀也不再折磨她,子墨陪伴她去了几次医院,每次都待她很好。明明她已不怎么痛了,可是他还是会安慰她,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也没有再提起他的妹妹,元俪也刻意地不去想那个可怜的女孩。虽然,自从知道了她遇害那一天是她出事的同一天,她总觉得她的生命,似乎与她有了某种联系。 元俪白天受了些刺激,与子墨的谈话似手也未能将那些刺激排遣干净。于是那份刺激便干扰了她的梦境。 她梦见,长长的铁轨上卧了一个人,她想喊他,可就是发不出声音。她听到火车的汽笛声在空间内轰响,尖锐得像一支疾行的箭。 她想跑过去提醒他,可是,她怎么跑也跑不到,明明那么近,那么近的,看起来不过一二百米的距离,她就旦到不了,也喊不出。她的心,很绝望,绝望到裂开一样。 忽然间,铁轨竖立了起来,变成了令人恐怖的高度。一根根轨道,变成了窗口,那个趴着的人就坠了下来。 明明是那个人在坠落,可她自己,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同样在承受着速度激增的悬空,和与空气的摩擦的如刀剑的锐利。 空气太轻了,它堪堪浮得起失去生命维度的落叶,却承受不起一个人的血肉之躯的生命的重量。 时间似乎比想象的要久。可是,那个人还是坠落到了地上,地上被鲜血染红,浓烈的死亡气息令人窒息。 她看到了,她竟然看到了,那个人,不是她意想中的诗人,而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小洙姐姐…… 元俪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她的额头涔涔出了汗,她的心也还在突突跳个不停。 外面还是沉沉的夜,黑黑的,像那片浓烈的血红…… 她觉得,得自己受了太大的刺激。身处一个已经逝去的人的理想房子,房子也蒙上了他的死亡信息。 她想逃离,可是她无处可去。因为她身处的空间,到处都是同样的信息。她蜷缩着,想竭力缩小与那种信息接触的面积。 她无比地期待着黎明的的曙光。可是,她等呀,等呀,夜好像也没有尽头。终于,她的精神,也没有支撑到那个尽头的终结。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同样的梦境,虽然并没有折磨她,而且醒来后的阳光也驱逐了令她恐惧的信息,但是她的精神并没有好转。 等到彻底稳了心神,元俪才跳下床,洗漱完毕后打开房门。她看见,外面电脑在响着,餐桌的一边一片狼藉,而她的餐盒却没有动。 子墨独自坐在餐桌旁,睑色有些不太好。 元俪有些惭愧,自己明明是来学习的,不去现场情有可原,现在公司给她这么好的条件,她却总是不在状态似的,没怎么重视。要知道,公司为她的配置,差不多最终要由她自己买单。她都不知道,她是否负担得起!她这样,是连自己都不想负责么? 子墨可是主办方的人,是小洙姐姐的哥哥那边的人,要是他对她印象不好,就等于小洙姐姐的哥哥对她印象不好。那么,以后她可能更没资格更没理由见到他了。见不到他,她还怎么探听小洙姐姐的消息? “对不起,子墨。我晚上做噩梦了。好可怕!”元俪一边打开餐盒,一边给子墨讲起她的梦。她觉得,她讲的时候,她的心底还在阵阵发寒。 “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梦?难道,你认为你小洙姐姐……”子墨的脸色稍霁,但他望着她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平常的善意。 “你说什么呢?我的小洙姐姐怎么会出事?”元俪放下筷子,凶巴巴地盯住子墨,“我前几天才加了小洙姐姐好友,虽然她没有回我后来的信息,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不会跟你妹妹……” 说着,元俪看到子墨脸色阴沉,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气势瞬间没了,“对不起,子墨。你妹妹固然是天下最美好的女孩,可是在我心里,小洙姐姐也不容任何人亵渎,说说也不行……” “你伤好了吧?今晚就出去跑步,做锻炼吧。”子墨沉默半晌,忽然开了口,“我看,你是太闲了,太会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子墨,谢谢你。” 元俪由衷地望了他,还有心想问他去不去,可又一想,近一段时间,她有些太依赖他了,自己早就该起立起来。她的伤好了,她和他的维系也就没了,他就不必再愧疚。她怎好再劳烦他?再说,她也有依杖的,只要不是像他那样变态强的人,应该也能应付的。再说,哪来那么多坏人? 可是,子墨看起来并无缓和的意思。 前天,本是妹妹的十六七的日子,可是他差点就忘了。睡梦中他忽然惊起,就差十分钟就是第二天子时了。他匆匆起身,在外面焚香祷告,连祭品都未备。 可是,昨天他又和元俪在海边聊了半晌。晚上,他就梦见妹妹责备他。这么几天,他几乎要忘了他的初衷了,他把自己,真当成了她的守护人。这使他不能原谅自己。 第137章 研讨会21 她就是毒药!即便她无辜,他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他就是要她,为他付出代价!不过今后,还是与她保持距离为好,不能被她毒害了!想着,他突然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打开进去,又锁上了门。 接下来三四天,子墨都没怎么搭理元俪。就连晚上跑步的时候,他虽然每次都去,也跑慢等她,忠实着他保镖的身份,可就是不和她说话。 元俪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他的地方?好像没有吧?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适应了他的正常,忘了他本来就有些不正常了。 下午的时候,元俪觉得很没意思。子墨也一连几天了,不知在忙些什么,不再陪她看直播。她有些不明白,原来他似乎比她还闲,因为他也没想着听课。忽然间就忙成这样了,除了晚上敷衍的跑步,几乎不见了踪影。他是真忙?还是想让自己忙? 一个几乎形影不离的人,毫无征兆地在远离着,元俪心中不是滋味。她想着,研讨会也快结束了,怎么也得露露脸吧? 没有了顾忌,元俪就整理了一番,戴好口罩,下到了二楼的会场,也到了现场。可是,人家都熟识了,也没几个人搭理她。 后来,有个人好奇问她,以前怎么没见过她。元俪说她受伤了,不方便出来。但她表示,所有的课,她都是通过直播听过的。那人倒是对她的听课方式很感兴趣,但听她说起她的名字,那人却急急避开了。元俪的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元俪想起,好像子墨说过,不让她私自接触他们,她只能信任他。好像,他们也受过差不多的警告,不能搭理她。 她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看着周围的人都围在一起高谈阔论,而她自己就像一个无关的局外的人。 虽然,她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也不由孤寂起来。她想着,她这次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认识了一个奇怪的人,然后被他嫌弃? 元俪终于离开了,她一个人到了海边,随便选了一张长椅坐了下来。不远处的沙滩上,已有不少人在赶海。 她想,幸亏诗人没有选择海作为他的葬身之地,让她还能平心静气地面对海。也许,他认为这种方式太温和,不够惨烈,不够惊醒入梦的人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会如此执着于一个人的死亡。也许,她不是执着于一个人的死亡,也不是执着于死亡这件事的本身。而是,执着于死亡这件事,通过噩梦与一个她熟知的人,联系在一起。让她不安,让她不能接受。 元俪正在沉思着,没提防一个人走到她的近旁。 “我可以坐这里吗?”那人问着她。 自从前些日子受到子墨的惊吓,元俪对陌生人有着前所未有的警惕。虽然子墨被证实不是坏人。但是她不敢保证,来到她近前的人,没有坏人。 她看着那个人,似乎有些神经质,但人还算清秀,待人也彬彬有礼。可是,谁也没说过,坏人就没有清秀的,必须凶神恶煞。她望望四周,觉得他没有理由,必须与她同座。她望望周围空着的位置,没有回答他。 “也罢,本来想在临死之前,与人聊聊,还是算了。”那人叹气,转身欲走。 元俪一听吓一跳。她想。自己是不是中了邪,老是碰见这事。殷鉴不远,可是,她不能见死不救。 “坐吧。” 元俪往左让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右腕上戴着的那块特制手表。虽然不能伤了子墨那样的好人,可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元俪打量他,看着他的眼神涣散,眼睛透红,闪着绝望的光。 她小心地问:“你也是来参会的吗?” “是,我就是来参会的!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那个人红红的眼睛望了元俪一眼,“我是骑自行车来的!我家,距离这边有300多里,我骑车走了三天。我走到这里,腿都软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我没钱了!缴了会费之后,我的口袋里所剩无几。几年以来,我花了无数的钱,我出书,我参与合集,我参加征文比赛,可是,最终我发现,我还是我,没有丝毫改变!现在,我失业了,没有收入了,可是为了最后的希望,我咬咬牙坚持着。” “你知道我晚上在哪儿歇息吗?就在这一片的长凳上!天当棉被椅当床,海风饰我梦衣裳!你以为这是浪漫吗?这是无奈和凄凉!” “这么广阔的空间,我连拥有一间茅屋的奢侈都没有!有几天天气不好,下雨,我就躲在卫生间瑟瑟发抖。饿了,啃着冰冷的馒头;渴了,饮着自来水。发烧了,也无人问候,寒冷了,也无暖在心。” “那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住在豪华的房间,你们躺在柔软的床上,做着温柔的梦。饿了,有丰盛的正餐;渴了,有泡好的茶水。伤了,有友在侧;哭了,有爱在慰。”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希望也没了。我感觉,我没有回去的勇气了,也没有活着的勇气了。” 元俪尽力往椅子的边缘退缩。他是有些可怜,但他现在的状态更是可怕。可是,她又不敢离开,怕刺激到他。 第138章 研讨会22 “最可恨的,就是一个叫元俪的人。她享受了,研讨会上最高最奢华的待遇。也不知道,公司看上了她哪一点?” 那人愤愤不平的眼神忽然盯住元俪:“对了,我叫华歆,跟历史上一个人重名。既然,我要死了,总希望有人记住我的名字,哪怕只有一个人,记住的时间超不过几分钟,也比默默无闻地就这样死去好。” “你叫什么名字?我也很想知道,最后愿意倾听我的人,她是谁?我愿意,用我的灵魂记住她,为她的生命祈福。” 元俪自然不敢现在告诉他,她就是他最恨的那个人。听到他的询问,不由得有些结巴起来。 “我,我……你既然知道愿意倾诉,难道,你不想拥有更多的倾听者吗?活着,才有希望。” “我想,做梦都想。我想,让世界听到我的声音,我的歌唱。可是,不只是活着,才有希望。我的死,照样能够。你呢,是我生前最后一个倾听者,是我死后第一个倾听者。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想记住。” 元俪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她不想告诉他,但是也不愿说谎。“假如你死了,何必在意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假如你活着,也不必知道萍水相逢之人。天地这么大,人何必如此执着。进一步,海深不测,退一步,海阔在野。假如,你没有足够的能力驾驭它,就不要去尝试,挑战海的威力。” “你就是元俪?”华歆忽然笑了,那笑容凝在充满绝望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我早就猜到了呢。瞧你,这被滋润着的气质,都有些闲逸的贵气了。虽然,贵气日前尚显单薄,但成长势头惊人。” 说着,华歆忽然话头一转,“元俪,假如你能救我,你救是不救?” “你愿意我救你吗?我又如何救你?”海边空气湿润,元俪说话有些透不过气,刚摘下口罩,那人似乎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她也不好否认。 “只要你愿意,我没有不愿意。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生命……” “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古印度有摩诃萨埵小王子以身饲虎……” “我没有那个觉悟。” “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是周家之人,跟周星是本家,我知道,周家的往世今生,所有。” 元俪犹豫下,又坚定摇头。她想知道,她想帮方言大哥,帮小洙姐姐弄清事情原委。但如果代价是生命,那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假如,你愿意给我讲,我也愿意听。假如,你要以命威胁我,我不接受。我的朋友,也不会允许我接受。一件事情要隐藏真相,也许是,还没到特定的时机。一旦时机到了,自会大白于天下。它不需要,我用生命去交换和推动。这无关大义,假如关乎大义,我的生命,你又拿什么搪塞世间之人?” “假如,我的生命比你的要重要得多……” “佛曰:众生平等。” “假如,我有自己的历史使命。有一天,我会成长为现代文坛第一人,……”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既然笃定有那么一天,现在又何必急于一时。你说的,就是我说的活着的希望。”元俪轻笑,眼波流转,闪着的风华,都是未来的希望的生命激情。 华歆有些惑于面前女孩瞬间的风华,呆了一会儿,“还有一条路。你不必死了,就嫁作周家之妇……” “免谈。” “既使这样,可以免除周星对你的祸害?” “假如,我只能二选一,我宁愿被她祸害致死,也好过被一个人祸害一生。至少,死了的身心是纯洁而完整的。我不想,收获了已经破碎的心才死。一时苟且,一生心累。” “假如,你要嫁的人名利双收。他承诺给你一生无忧。他拥有,一个女孩所梦想的一切。而且,也许你在一定时间后,也会爱上他,不必委屈了自己。”华歆说到最后,几乎用了诱惑的语气。 他虽然出身比较陈旧的家庭,但是他也在社会上混过几年,也在一家中医院任职,也见识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更知道,一些女孩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机会。没有机会还要创造机会。至于爱情还虚无缥缈的事儿,几乎是不做考虑的。在她们眼里,爱也是奢侈的,需要殷实的基础。百事皆哀之时,哪有爱,只有怨。 就如,一个女孩假装得了绝症,并没有吓跑她一心摆脱的阔少,却吓跑了她深情的男友。 可是女孩又轻浅地笑了。笑罢,她美丽的脸上,又显出严肃之色来。 “其实,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作名人阴影下的家人。就拿大文学家苏轼来说,他就是历史大名人,他做文学大家,自然当之无愧。但是。他的一生有三个女人为她献出生命,他付出的,就是一些诗词。做为一家之主,他性子过于超脱,他识人不及王弗,稼穑之事不如王闰之,知己之情不及王朝云。 “三个女人嫁他之时都是风华正茂,且年岁都小于他。可最后,一个年轻身殒,一个孤坟异地葬在西湖之畔,一个他伴长眠而他心已三分。他,不是女孩子理想的良人。” 第139章 研讨会23 “可是,名人不都是苏轼那样的!” 华歆觉得,女孩有些太完美主义者了。怎么说,苏大才子的三位红颜,都随着他不朽了,还不够吗?想想我们历史悠悠几千年,又有多少红颜,都湮灭于红尘之中了? 为名人的妻子家人,是女孩子成就名声的捷径呀?她为什么不愿呢? 不愿也要顺着她的话儿,成全她的完美情结。世上应该也有既深情又专一又很出名的人儿。 可是元俪,好像并不买他的账。 “可是,我觉得都类似。我比较小心眼儿,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可是,就连许多穿越小说里,也都是左拥右抱的。别以为,我不懂你们这些人的心。” “既是名人,英雄了,又怎少得了红颜知己?一个怎够?百态千姿,各具风情,才堪配英雄美名。而且,还是个个芳心先慕了英雄,英雄后不忍负了深情,妻为夫娶妾,妾感妻玉成,妻妾之间,其乐融融……真大度呀!我感觉,这就是作者的臆想而已,女孩的心,他真懂?” 元俪正说着,却见旁边坐的人已站了起来,“我懂了。感谢你陪我最后的时光。”然后,他就要离开。 元俪一下慌了,“你果真,还是要去……” 华歆叹口气,似乎气息中都笼了平静而淡然的绝望,“是。既然,你不愿意成全我,我就只好成全自己。我不怨你,元俪。我还为我的自私向你道歉。也请你看在我一个将死之人的份上,不与计较。永别了,元俪;永别了,人间。” 元俪眼看着,那个刚刚和她说话的叫华歆的年轻人,从容地朝前走着,不急不缓,目不旁视。他走到台阶前,他走下去,他沿着沙滩,朝着海的方向走去。 元俪想喊,却又不知如何喊他。她忽然间回过神,慌忙给子墨打电话。她想,他还未离开,属于参会的人员,子墨作为主办方,是否也要担一份责任? 可是他的电话竟然占线,再打,还占着。她想想,又给沈经理打电话,才通了。她连忙告诉他,有个叫华歆或者周华歆的参会人员,要自杀,去了海边,要他快点派人过来。 她挂了电话,再没有犹豫,她把手机迅速放进防水的臂包,就跑了过去追他。他走得从容,但她追得很急,她和他的距离,在慢慢缩小。 但是在她离他十几米的时候,他身边的海水已然没过膝盖。不断推起的波浪,似乎也在威胁着他的生命。 天已经稍微有些昏暗,他的身影,就单泊在渺渺海水之中,恍惚在幽幽星光之下。 “华歆,别傻了,回来吧!”元俪喊着。“我不能为你牺牲我自己。但是,我的心,却为你的生命的存在真实地希望着。” 她知道,自从他告诉她他的意图起,他于她,已不再是单纯的陌生人,而是一个与她相关的陌生人了。同是陌生人,又有所不同。但是假如,他在她的面前就这样消失,她的心,就如为凶手般地难受。 可是,他置若罔闻,还是在朝海的深处走着。忽然之间,他脚下之滑,收势不住就要摔倒,元俪连忙跑去拉,可是她身子轻,刚拉住他反被的力拉近了他。她一惊,下意识就按了腕上的开关,细如牛毛的刺就刺进了他的胳膊。 华歆不自觉地一收手臂,元俪的身体就斜向前撞向了一块突起的岩石。他想拉住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撞破了发际处的额头,涌出的鲜血卷进急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他搂住已昏迷的她。看到她额头伤口的鲜血还在向外渗着,心头一阵怔忡。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迅速塞进她口中,轻拍下她的背,让她咽了下去。 他似乎听到不远处的召唤,要他把她交出去。可是,他没动。在他轻轻地唤她名字的寸候,忽然看见一个人发疯似的跑过来,把她抢了去,又向沙滩外跑了。他意识到那个人是谁,然后他自己就有些虚脱,也倒了下去。 元俪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她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还在睡着的子墨。 她想,究竟还是他救了她。朦胧之中,她感觉到,他从华歆手中把她抢了过来,唯恐丢失似的紧紧抱着,跑着,跑到刚到的救护车旁,在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没有大碍他放了心。 她感觉他的怀抱好熟悉,可是,她又想不起来这熟悉感来自那里。 偏偏他们在隔壁住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跑步,他还接送她去医院治伤,除了第一次认错人搂住她以外,他对她知礼守礼,距离把握很是到位,但是开始时她仍觉得他有危险。 但这熟悉感好像又不是那一次,要早得多,但她不记得以前见过他。 不过也好,她觉得上次她救他之后,他有些心里负担,这次他又救了她,也算还了这份恩情。他们,算是两清了。 护士过来,惊动了他,他站起身,一脸疲惫。看见已醒的元俪看着他,惊喜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冷漠。 “元元!”外面的人未到,声音就传了过来。 第140章 华歆事01 “元俪,合同已拟定好了,你回去签了就可以。” 子墨淡淡地说了一句,忽然转身就离开了,正好错过已走到病榻前的萧殊遇。 元俪有些错愕。她正想介绍两人认识呢,怎么回事?难道子墨害怕萧殊遇?不可能,他那么强势,怎么会害怕人?别人能不害怕他就算意志够坚强了。再说,他们两个怎么会认识?又怎么谈得上害怕不害怕? “你怎么来了?”元俪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有气无力。 “元元,我给你安的装置有一个发送器,只要你动了按钮,我就能收到。” “萧殊遇,你对我真好!”元俪笑得眉眼弯弯,但言语却诚恳。 “那是自然。”萧殊遇得意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又有些警觉“元元,我进来之前,看见你跟前站着一个人,他是谁?” “他叫子墨,是洙泗公司的策划总监。这次就是他救了我。不过,我也救过他,算扯平了。” 萧殊遇听到又一个恩人,有些头疼。他的元元,怎么就少不了恩人呢?又听到跟扯平了,又有些高兴。看见她有些累,就嘱咐她歇会儿,他去见这个子墨,当面感谢他。 他认为,他的元元,不能欠人人情。人情大如天,怕到时候又扯出来,一时又扯不平了。有什么,他要替她彻底扯平,不能牵扯不清。 可是,等他到天涯宾馆,却听沈经理说,墨总已回去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没办法,他只好又回了医院。但这件事,他暂时记在了心里。 等到萧殊遇走了,沈经理旁边的人才扭过头,却是子墨。 沈经理虽然不明白老板为何不想见萧殊遇,但是他有作为下属的自觉,知道不该好奇的就不能好奇,不该知道的就不能知道。好奇了不该好奇的,知道了不该知道,一般来说不是好事情。 “那个周华歆怎么回事?查清了没?”子墨皱着眉头,继续着他们刚才的话题,“当初为了保险,都要有人作保的,他的保人是谁?” “华歆的保人,是当地电视报的总编。他说是经常有联系的作者。他也只知道他叫华歆,不知道他姓周。他身份证上,也只是华歆两个字。可是具体地址是周家村。想着,可能是他们某个时代想摆脱周家的影响,改了姓,但又不想彻底断了,又延续了村名。但他们村里的姓名都只有两个字,他们真正的姓氏只是口口相授。而且,那个村子很难找,许多人都不知道。听说,有个记者想去做采,摸了十几天都没有找到去村里的路。后来,不知怎地就到了村里面,再出来就有些间歇性发狂的症状,不知经历了些什么,可是,也检查不出什么。” 子墨皱了眉头,又嘱咐沈经理严密监视那个华歆。沈经理忙不迭答应着,身上感受着那巨大的威压,冷汗不住渗着。 昨天,他接到元俪的电话,就感到事情不对,他不敢耽误,就联系墨总,可是,墨总的电话一直占线。 原来墨总就说过,元俪的事儿无小事。他怕最后担责,因为墨总有时候是不跟你讲理的。他急急忙忙跟宾馆管理人员交涉后,才上了楼。 他到了楼上,墨总开门时还拿着电话,看到他还有些惊奇,听到他说的,手机差些松手坠地。 他机乎没见到他如此失态。他等电梯的时候,墨总已急急跑下楼,透过窗,当他看到墨总已冲出了宾馆大门时,他等的电梯才刚到。 他下了电梯,只堪堪看到墨总奔跑的背影。他跑得很快,身过之处,似乎能觉察到惊起空气的剧烈流动的声响,在后面几十米处的他,还能感到那凌厉的阻力。 他跑到围海墙跟前,猛地一跃,就象飞鸟一般极速向前滑动,然后落在了几十米远的沙滩上。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墙边,墨总早就淹没在昏暗的夜色中不知所踪了。 他来不及感慨墨总仇恨的威力,只想了想,就先打了120急救。他觉得,元俪这孩子十成需要。没事最好,但是检查下也不多。 后来墨总因为他的先知先觉还夸了他,让他于有荣焉。 当墨总把额头上还渗着血的元俪抱过来时,他吓了一跳。但他不是被元俪吓的,是被墨总的眼神吓的。他又喷怒又焦急,若似天若负我必杀人的愤怒,终于又被对怀中人温柔的担心的焦急压抑着,并没有爆发,但也在爆发的边缘。 等到医生对元俪的伤做了初步的消毒处理,并说她伤口并不深,她的生命体症各方面还正常,墨总的情绪总算有了些渲泄,稍微放了心。一时华歆也被人抬过来,才一起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墨总还让对尚昏迷的元俪做了全方位的一系列检查,折腾了大半宿。他是熬不住了,在医院的侯诊处睡着了。当墨总把他叫醒,让他回去休息时,他看看手机,大概凌晨四点。 他走时回头,看看墨总,精神上似乎没有困顿的模样,他坐在了侯诊处,眼睛不眨地盯着一处检查室的方向。 墨总好像,还在等待着一项重要的检查结果。结果不出来,他不能放心。 于是他又想,难道,元俪还真有什么事不成?不会吧? 第141章 华歆事02 后来,子墨偶尔也对沈经理说起,那个华歆好像也没做太出格的事。他要是真想害元俪的话,怕他到时已经晚了。 但是,子墨不敢保证,华歆有没有害她的意图。他不能相信,他就是想自杀,才把元俪引到海边的。不管他最后是什么原因放弃了,但就凭他不怀好意搭讪元俪,他就饶不过他。 子墨的心情不太好。他不喜欢意外的出现,不喜欢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把事情的结果,系在一个人,还是不可测的一个人的一念之间,结果太难以预料了。 华歆刚办好出院手续,就被沈经理带到了子墨的面前。他预测到了这个结果,也没有反抗。到了后就施施然坐了下来,坦然面对着阴沉着脸的子墨。 沈经理想,这个人也不简单。能如此面对墨总的压力,他也做不到。 “为什么要帮周星?” “第一,她是我本家。最重要的一点,她答应投资我的书。” “华歆,你真的很缺钱吗?”子墨望着他一身的装束,“你这一套下来不下万元吧?” “我这是为见你准备的,墨总。”华歆满不在乎子墨的怀疑,“平常,我一身上下超不过三百元。我发誓要靠自己生活,我挣的钱,只够买那个档次的衣服。可是墨总,我要见你,即使是以个人身份见你,也不能失了我家族的颜面,还有我个人的尊严。” “一个人的尊严,还有家族的颜面,不是靠衣服来体现的。要靠你的个人魅力。” “虽然如此,但是衣服的作用从一开始就不限于遮身蔽体,而是用来区分阶层了。既然墨总都未能免俗,”华歆也打量着子墨不知价值的应该是量身定体的得体的职业装,“我又何必执着呢?虽然现在,我暂时输了人生,但也不能输了气场。” “可是你在元俪面前装尽了凄惨,赚足她的同情心。为什么不在我面前用同样的办法?” “墨总也有同情心?” “算你也算了解我!”子墨的身子向椅子的靠背上斜了些,也拿出了轻松的姿态,“华歆,你找周星帮忙,我觉得这是你做的最愚蠢的决定。这样的事她根本办不到,她在搪塞你。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来做。我有公司,可以帮你运作。我,是不是也可以要求你做事?” 华歆忽然笑了,“我本来就是要找的,墨总。可是,我见不到呀。我还听说,公司的一个负责人,沉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拱手事业讨女朋友欢心,对别的投资根本无暇兼顾。你是那个负责人吗?墨总。” 子墨瞪了沈经理一眼。 是谁在嚼舌根?是公司的人,还是参会的人? 沈经理望了子墨一眼。意思是,我早就告诉你了,墨总。可是,你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关键,是你给人的感觉,好像身也不正呀。你一门心思给人做保镖,除了锻炼,连楼都很少下。下楼了,眼里瞅的还是身边的她。别的人,会进入你的视线吗?墨总。参会的人想见你,真的很难。 “华歆,你说的情况根本不存在。我受孙总所托保护元俪,对有些事情,的确有些疏忽,但也是身不由己。我对她,只是职责所在而已。” 华歆想起他当时抢元俪的力度,不由感叹着,这份职责在他心中有怎样的位置,才能爆发出如此强的责任心? “我非常嫉妒元俪。她享受着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所以,当周星要我帮忙时,我毫不犹豫应了。” “她要你做什么?” “她要我把她抓起来交给她。”华歆又看向子墨,“墨总,你真的不是她男朋友?” “不是。那么傻的女子,象个小孩子,总是被骗,总是受伤,连做保镖我都不耐烦了。你这么私心积虑接近她,她都感觉不到你的险恶用心。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去救人,真是……” “不错,在刚开始接近她时,我是有些险恶用心的。我考虑的只是,怎么不惊动任何人把她交给周星。可是聊着聊着,我忽然有些不忍心了。你觉得她傻吗?我觉得,她只是单纯可爱。我想,假如我去投海,她追过去了,我就放过她。虽然有点慢,她还是追过来了,她喊着,我的心也受到很大的触动。她意外受伤,我抱着她没有动。我感觉到几米外的海水深处的激荡,那是周星的接应。元俪出事,由我一人承受风险,她享其成。可是,如果我转身离开,又是对自己承诺的不负责任,我也不许,有些为难。墨总,这时候,你出现得太及时了。可是你用力太大了,我的手臂在经受了元俪的暗器之后,又被你强力掰开,都有些骨折了。” “你给元俪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检测出她本身基因外的基因?” “放心,没毒!”华歆看到子墨面色不善,连忙解释:“这种东西,在我家叫信息素。你知道,我们周家有家族病,周家女孩子苦不堪言。几百上千年来,周家一直致力于这种病的研究,造出了许许多多种神奇的药。有些意外效果的药,比如信息素,只是研究过程中的副产品。” 第142章 华歆事03 “我不知道,周星家怎么样,我们所在的周家,男孩子在长大后都会制造出自己的信息素。这种信息素,会携带制造者的生物信息。如果,制造者把信息素给一个人吃了,那个人在一定时间之内只能适应拥有这种生物信息的人的接触,其他人,她会不适应……”华歆吞吞吐吐,还是说明白了信息素的事。 “华歆,你为什么要给她吃这种东西?” “我想解暗器呀。元俪的暗器,那些毛刺进入我的胳膊,怎么也弄不出来,我也痛不欲生啊!你知道是谁给她弄的这个?” “我自然知道,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过,我看你是如不了愿了。元俪的男朋友是医学世家出身,没准,你的什么信息素只是小菜一碟,随随便便就给解了。” “不可能!我自己都解不了!”华歆说着,又意识到自己失言,又不吭声了。 你自己都解不了的东西,却还想拿它去交换!子墨压下心头的火气,又问他,“华歆,假如,拥有你信息素的人死了,你会不会受影响?” 华歆愣了一下,他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信息素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中间的过程他自己也很痛苦。能够造出多少颗,全凭天意。他只造得两颗,也就是说,假如他用完了,却没有找到自己的终身伴侣,他可能孤独终老。假如拥有他信息素的人死了,对他身心的影响可能也是致命的。能够活下来,也是生不如死。所以他早就被嘱咐,要慎用。 在与元俪聊天中他就知道,女孩宁为大义而殒,也不愿为他的私谊而委屈活着。宁愿面对死亡,也不愿与周家以无情结姻缘。固然,他们还是一面之缘,但至少有一个问题可以发现,她或许另有所爱之人。 可是,在她受伤昏迷的唯一的机会中,他果断给了她他生命中的第一颗。他真的是想交换吗?可他的药无解,除了待岁月流失之外。 “你会难受,象丧失伴侣般难受,是这样吗?每个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多多考虑会得到什么,而很少考虑到,自己要付出什么。等回头他发现,也许付出的,是他不愿付出的,可是,已经晚了。” 华歆看着子墨,忽然又笑了起来,“你错了,墨总。我,愿意为失去她而难过。这个结果,在我给她那颗时我都明白的。我清楚地知道,甚而,我把生命也交给了她。但是,我还是想赌一下,药效和爱情,到底,谁成为最后的胜者。关于她的生死问题,我想关心的,怕不只是我。” “华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拿别人的生命来赌你的生命,你不觉得吃亏吗?元俪有她自己的人生,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你又凭什么掺和进来?” “我凭什么?墨总。就凭,她已经服用信息素这个结果,已经无法改变。她的生死虽然可以牵涉到我,可是要关心她生死的,却不限于我。你们呢,都比我更关心她。你们,只想她生,那么,我也就可以生。当然,这也是相互的,如果你们想我死,目前,她应该也无法独生。” 子墨上前抓住华歆,华歆依旧没有反抗,他望着他,还是带了些笑意,“墨总,不信可以一试。”华歆对子墨,还是有些惧意的,这是在他被他抢夺去他抱着的女孩时产生的,他没注意他的眼神,但他的力道暴露了他的内心。他从他的力道觉察到,他对他的足以毁灭他的敌意。 “墨总,我说你们,包括她的男朋友,包括她的家人,自然也包括你。她的男朋友,她的家人,自然是因为爱。可是墨总,是为了什么?墨总刚才解释,是职责所在。不过,是不是另有原因,墨总心中,自是比我更明白。你知道吗?当时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拥有她生命的主权似的。可是她生命的主权,怎么会属于旁人?还是看似无关的旁人?职责?墨总,你的职责现在也该卸任了吧?哎,既然这么多人担心她,那么,我就不好多担心了。不过,我很期待,元俪再次见到我的感觉。固然,这个女孩是含蓄的,但我敢肯定,她,再不能如此淡然地相对我。” “你会不会想她?” “会呀!可是想她,也是令我高兴的事儿。我高兴,回想她和我说过的话;我高兴,回想她呼唤我的声音;我更高兴,回想她把暗器射向我;我最高兴,回想她昏迷,倒在我怀中,她发际的鲜血弄痛了我的眼睛,我的心灵……可是,她不同。她是在她爱的人身边,却在想我一个外人。这种想,带给她的,都是深深的自责与罪恶感。她,守得住本心吗?” 周家的人,果然个个都是疯子!周星是,这个华歆,也一样。子墨打了他一拳,却没有继续动手。良久,他又问他:“真的无解?” “无解。” “需要多长时间解除?” “这个也不固定。长的要四五年,短的也要四五个月。这个还要看,一个人的意志力和毅力,还有,她对原有感情的真挚和忠诚程度。” 第143章 贾媛媛01 回家之后,元俪看到病气恹恹的元攸,又心疼又非常奇怪。弟弟马上高三了,怎么这个状态算怎么回事。 萧殊遇才告诉元俪事情的始末。原来他见她也受了伤,没敢跟她说,是怕她白担了心。 原来,事情在萧殊遇去找元俪之前就发生了。那天,他刚从他的家乡回来,身体有些疲惫,就想放松一下,来到了白天为蓝田日暖的健身房。 刚打开房间,他就嗅到了不一样的讯息。作为医生,他对药品的气味感觉敏锐。这种类似乙醚的气味,充斥了这个安静得有些异样的空间,诱惑着他的神经。 他叫来元俪的父母,他们见到这个情况也十分惊慌。早上,孙老师的女儿贾媛媛来找元攸,说是要给他辅导学习,两人是很高兴的。贾媛媛刚参加完高考,听说成绩相当好。元攸有些贪玩,成绩总是在中游,不上不下的,让父母有些担心。 贾媛媛说蓝田日暖环境好,还有个那么大的书桌,还有电脑网络,她还想上网查些资料。 健身房虽说建在了自家院里,但是,那是萧殊遇建的。在元俪的父母看来,是属于元俪的。作为她的家人,他们使用,自然没问题,但是外人,他们有些犹豫。 说实话,有些邻居来了,也只是在门口看一眼,很知趣地离开。如果有元俪邀请,他们或只是浏览一圈而已。很少上手。私人的东西,不比公共场合的。再说,他家的“娇客”,也不好得罪。 在这里,巴就元俪的母亲肖容来得勤些。她习惯那几样健身器材,感觉对自己身体有益。然后,再做一些日常清理。 暑假到了,但元攸只有半月的假期,他在这里倒是百无禁忌,这两天玩得很嗨。肖容只嘱咐他,不要乱翻姐姐的书及稿件,也知道他有分寸,没多管。 对于贾媛媛来,元攸不是大情愿。他想诗酒趁年华,游玩趁长假,开学再紧张也不迟。但既然来了,还这么热情,也不好驳她。 他就是也有些奇怪。在学校,这个贾媛媛虽长相一般,但学习好,备受老师宠爱,平常也是相当傲气的。他虽妥妥小帅哥一枚,他们也见过面,但并未说过几句话。似乎,自从那次姐姐病好,请他们一家吃饭,听说了姐姐治病的始终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我的书都在楼上,我们上楼去学习吧。”元攸说是说了,但他有些舍不得。这里凉快,楼上热,开空调也得循环上一段时间。最关键的,是他暂时不想学习。 贾媛媛也説楼上热,不比这里环境好,又宽敞。见他们为难的样子,贾媛媛还说算了,她也想找同学玩呢,说着就要离开。元攸倒是很高兴,马上就要跟她说再见。 肖容瞪了儿子一眼,把贾媛媛留下了。又到书桌旁把元俪的东西归拢下,让儿子上楼拿了书下来。元攸没办法,磨磨唧唧地拿来了课本。 贾媛媛如愿进到“蓝田日暖”的里面,心情格外爽快。 看到她和儿子一起坐到书桌前,元家父母对望一眼,感觉有些别扭而无奈。但他们在时,两个人的确是在学习。贾媛媛倒是挺认真,就是元攸有些心不在焉,不情不愿。 看了一会儿,贾媛媛觉察到他们还在,还问他们,“叔叔阿姨不放心吗?我怎么觉得元攸好像无法专心呢。” 元霄和肖容就训斥了元攸几句,叫他不要辜负了媛媛一片好心。人家不辞辛苦不畏酷暑来给他补习,怎么好像还要讨好他一样?快点打起精神来! 十几分钟后,肖容还切了几块西瓜给他们送去消暑。那时也还正常。贾媛媛还笑语嫣嫣谢了她。 但只过了半小时的现在,怎么就变了模样?书桌前已没有人,西瓜也没有吃完。空间内静谧得有些可怕,但又偏偏有一种浓浓的诱惑感。 他们去哪里了?在里边的房间里么?怎么可能没有声音? 萧殊遇问元霄,要不要报警?要报警就保护现场,要不报警,他就开启通风,散去这些气味。人呼吸了容易迷乱。 “两个孩子会不会有事?”元霄有些犹豫。贾媛媛毕竟是女孩,他是相信儿子的,但怕儿子说不清楚。 “叔叔,贾媛媛不会有事,怕的是元攸有事。这明显的,贾媛媛是有备而来,所有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萧殊遇叹口气。现在还不知道贾媛媛的目标是谁。若是元攸,怕他在劫难逃。元俪的父母,不该把两个少男少女丢在这里,若是有他们一直在监督,怕贾媛媛她不敢。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萧殊遇开启了了强力通风,把顶侧的玻璃窗全部打开,循环了两三分钟,空间内的气味终于散了几乎干净。 萧殊遇试着嗅了嗅气味,他们才进入了洗浴间,萧殊遇和元爸爸来到了男浴室,发现元攸躺在地上已昏迷,但衣服齐整。浴室内还残留着迷药的气息。元霄来不及有其他情绪,只和萧殊遇把儿子抬起来,冲出了房间,叫了出租车送去了医院。肖容不放心儿子,也要跟去,萧殊遇却叫住了她,“阿姨,贾媛媛没在浴室,她有可能就在换衣间。” 第144章 贾媛媛02 萧殊遇想了想,把手机摄影功能打开,给了肖容,嘱咐她,一会记得摄像。 他轻轻推开换衣间的房门,一阵迷药气息扑面而来。他等稍微散了些,屏息走了进去,然后,她看见在小床上躺着的贾媛媛。她身上穿着的,是元俪常穿的泳衣。她状志也不太好,但意识尚在。 “元元?” 萧殊遇叫着。贾媛媛闭着眼睛,又特意装扮过,猛一看,真有些像元俪。 在萧殊遇示意下,肖容咬咬牙,忍住要发作的脾气,把摄像头对准了贾媛媛,开启了录影。 “你回来了,元元?你是元元吗?怎么又不太像?” “你是殊遇吗?我是你的元元呀。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元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早上还给你打电话,怎么就回来了呢?” “殊遇,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萧殊遇再也忍不住,他真想上去打她一巴掌,但终于握紧拳头出去了。 肖容忽然明白,自己见到贾媛媛为何别扭了,她在发型服饰动作许多方面,都在刻意在模仿元俪。她的目标,竟然是元俪的男朋友! 肖容气冲冲走出健身房,一个电话就把孙老师叫了来。孙老师看到录像,上去把还有些迷糊的女儿打了一巴掌。 贾媛媛被打醒,她哭了。孙老师听女儿说过她羡慕元俪,也觉察到她的异常,但并未多想。她更没想到,女儿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她还贸然行动,还被抓了个现形。 “谁给你的药?一个女人么?”萧殊遇觉得自己还能问她,已经是他良好家教的极限了。那个女人还真是无孔不入,这都能利用上。 贾媛媛哭着点头,哪里还敢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也是那个人告诉你的?”萧殊遇也懒得看她点头,他瞟了她一眼:“其实,你装得一点都不像。元元喊我,从来是提名带姓,这才显得,我们之间毫无做作和违和感。我呢,也特别喜欢她这么喊我。还有,元元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因吸入过量迷药,还在医院抢救。我保留提起诉讼的权利。贾媛媛的行为已涉嫌违法。她呢,也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有全责。高考过了是吧?看看到时,有没有哪个学校要她!元攸没事还好,要是有事,这事没完!孙阿姨,要解决问题,就拿出解决问题的诚意!元叔叔元阿姨好说话,不过这事,我做主!我,不好说话!” 萧殊遇说完,还阴森森看了那母女俩一眼。又让已气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肖容扶去了客厅,然后又来到两母女旁边。 “诚意,我就要你们的诚意!” 萧殊遇就是奔着上诉来的。他不仅将元攸的病例防得很严格,杜绝了他们串改的可能。他又问了医生不少问题,也都录音保存。他甚至还到律师事务所咨询。 为了女儿的前途,贾家也真的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不仅承担了元攸的医疗费,还赔付了一笔不菲的元攸的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照萧殊遇的意思,他是还不想这么就放过她。但元霄觉得既然是同事,不想再深究了。肖容有些不满。这事幸好萧殊遇在,录像取了证,要不,贾媛媛在这边中了迷药,难保他们不倒把一钯,他们可说得清? 想着儿子中的迷药很重,如今还在恢复之中,也不知能不能恢复成以前的健康。可是他的父亲,已经在想着息事宁人了,他是不是太老好人了? 想着,肖容的眼睛又红了。听到妻子担心儿子的身体,元霄的心再次揪紧。他望望萧殊遇,萧殊遇连忙表示,不能恢复,不存在的。但他也不敢大意,怕自己经验不够,又跟爷爷配合,给元攸做了系列的药膳调理,现在虽然病容未去,但已经好多了。 要没有元攸的事儿,萧殊遇早就跑去元元哪里了。可是他千防万防,究竟还是没有把元元防护好,还是有些失职。 元俪拉住他的手,说他做得好。他代替她为家人的职责,比她本人还为家人着想,她感谢他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他?他没失职,有些意外总是难料。元俪还说萧殊遇是她的福星,她的生活有了他,才终于有所不同。 萧殊遇虽然有些得意,但他受其夸奖,敬谢不敏,都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元俪的夸奖,也为了安全,萧殊遇在健身房内搞了次彻底的清理活动。在清理的过程中,工人还在一处发现了一个很隐密的摄像头,他还只提意破坏但并未拆除。以防未知的监控方警觉。萧殊遇想到自己的生活受到监视,不禁沁出一身冷汗。 工人走后,他又全面仔细检查了两遍才放了些心。然后,又是大肆消毒,又把穿过的泳衣都扔了,心中的那份膈应感觉,总算好了点儿。 他本来有些洁癖的。照他的意思,差不多要整个都换掉,可是又折腾不起了。天又有些热。 萧殊遇总算整好了。元俪又躺在沙滩椅上,觉得还是家里好。小小的泳池,没有海的辽阔,也没有海未知的凶险。 想到自己,在那般美丽的海景中,从一开始就受伤,一直到最后,还从医院离开,几乎没有一天好过,真是无语。 嗯,也不能算没一天好过吧? 第145章 信息素1 子墨回去时,把华歆带走了。华歆也非常愿意跟他走。 他觉得,这么危险的人,还是放在他身边合适。根据他的诉求,他觉得也可以控制他。 他也听他说起信息素的可怕,也有一丝隐忧。因为这中间,牵涉的还有一个在他心中绝对不能出事的人。虽然这个疯子信誓旦旦说无解,但他不相信世上有绝对无解的东西。物物相生相克,相辅也相成,互存也互制。但他明白,最了解那药性的,还是他。假如真有一丝生机,也只能在他这里挖掘。 他把那周星让林冉下毒的药的样品也给了他一份,华歆与村里人联系,把样品送到了那边的药物研究所。子墨答应,若有结果,他会给予报酬。他给国外的研究所也寄去了一份。但他想,周家的药,再让周家研究,更靠谱一点。 华歆的名利欲强烈。虽然,洙泗公司给他的返点不高,而且条件也苛刻,但前期无需他承担风险,无需他投资一分钱,甚至连住宿及生活费公司都负担了。他很喜欢这种方式,很愉快地签了合同。 而且,他也爽快认了元俪高达十几万的医疗费,愿意以后从他的收益中扣除。这样,他什么收入也没有呢,就有了近二十万的债务,但他依然故我,好像也不急。 他被安排在公司的一个一室一厅的居室里,客厅里还特意摆了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台上电脑、笔、笔记本,一应俱全。 子墨告诉他,好好写他的小说。并派晓露盯紧了他。因为华歆告诉过他,在元俪服下信息素半月左右的日子,是最凶险的时候。 他问,到底有多凶险?他说,古时就有相思成疾,极端有丧命之说,那也不仅仅是危言耸听,更不是无稽之谈。他的药性之下的思念,不会亚于那自然的思念。至于可以到哪种程度,因人而异,他不好说。 每次想起他,子墨都要骂一声“疯子”。你自己作死,为什么偏偏要针对那个女孩?可是,他自诩为变态,却拿疯子毫无办法。他本来凡事都往最坏处想,可是这次,他竟然也期望上天怜悯,别把事情安排得那么糟糕,也安慰自己,要往好处想一些,再想一些。 刚开始,他倒没什么,整日里奋笔疾书,沉浸在他的故事里。以第十天开始,他便开始时时搁笔沉思,眼前总是晃动女孩的身影。他摇摇头,似乎淡了,但不一会儿,女孩又出现在他脑海。就这样,慢慢地,他一天也写不了多少字。但是这种想,还没能影响他的睡眠,也没影响到他的食欲。 第十五天清早,他醒来时已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了,他目光呆滞,对晓露祈求:“我要见元俪,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晓露吓坏了,连忙打电话把子墨叫了来。 子墨到了,把他按在座位上,听说他还没吃饭,还哄着吃了些饭,可他还是时不时停下,吵着要见元俪。好不容易吃了些,还不及平时的一半,可再也吃不下去了。 “你该写作了,华歆。你的伟大理想呢?你不是要作文坛第一人,要名垂千古吗?那就振作起来,把你的感天泣地的伟大作品完成,你的读者正在等着呢,不要让他们失望……” “完成?”华歆的眼睛亮了亮。 “对呀,还有什么比你的事业更重要呢?” “可是,我觉得还是元俪最重要。没有她,我会死的。我死了,什么希望都没了。元俪,她也不要我死。” “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你没有事业,养不起女孩的虚荣。” “我虽然没钱,可我的家族有。我把她娶回家就行了。只要我结婚,我就拥有了一笔由家族提供的生活基金,足够养活她,还有她的梦。”他回忆着,还由衷地笑了,“元俪不喜欢做名人的妻子,不喜欢苏轼。她说,做他们的家人太累,要跟很多女孩分享他们的爱,她小心眼,做不到。那我就不做名人了,我只要她一个人,一心一意对她。我要去见她,我要告诉她,我的决定。” 子墨强行把站起来的华歆又按了下去,“她不会喜欢你,她有男朋友。” “她现在只能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可是,难道你不愿做她喜欢的人吗?那你想想,她到底喜欢什样的人?” “她好象没说过。”他仔细回忆着,好象,他们没涉及到此类的问题。他们相处时间很短,他记忆力也很好,她的话,他几乎可以背下来,他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 “她男朋友是个医生。”子墨提示他。“他还治好了她的病。” 华歆也吵着要做医生,子墨于是给他买了好多书,中医西医都有。并告诉他,要背下来才行。 可是,华歆挑了几本中医的书,得意地说,这些他小时候就会背了。说着,他就真的背了起来。 他背得很熟练,甚至,比晓露翻书的速度还快。于是,子墨又训斥他,让他慢点儿。他也不生气,慢慢地背。 然而,这好象是刻在他生命中的乐西,无记怎麽背,硬是没有错处。书上有不少生僻字,他故意打断他,他照背不误。后来,他终于累了,才休息了。 可是,他也休息不好了,精神也渐萎靡。见一个人,成了他唯一的祈求。 第146章 信息素02 健身房中,萧殊遇从泳池中上来,很自然搂住沉思的元俪,“元元,在想什么呢?” 可是,元俪的身子一僵,眼前忽然晃过一个人影,似有些幽怨地望着她。她强忍着一丝不适,勉强露出笑容:“没事,萧殊遇,我在感慨,还是家里好呀。” 元俪的反应让萧殊遇很受伤。他感觉到了元俪身体的抗拒。虽然只是一瞬,但那是她身体的自然反应。自从他为她治病的准备阶段,他觉得,她早就适应了他作为男朋友的亲昵。那她现在又怎么了?她排斥他,怎么可能? 难道,在缺失的十几天里,发生了什么?她竟然连笑容都有些敷衍的味道。可是明明刚回来时,她还在赞他,赞他到他都有些受之有愧。他决定问清楚。 “元元,看你刚才,是想到了什么?” “萧殊遇,不知为什么,我刚才,想到一个不怎么相关的人。甚至,我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他好象姓周,好象跟历史上一个人重名,可是我想不起来了。就是这个人,跟我说他要跳海,要我拿命救他,我当然不愿,他就说,他要自己拿命搏名。我不能看他死,就去海边追他,要他放弃。” 元俪努力回想,她想到他,心中还涌出一阵阵温柔和思念,情绪边如蚕丝般越抽越长,弯弯绕绕地缠在心间,又强势嵌进心中,与心重新揉合在一起,与心共存。那种感觉,又痛苦又若饴。元俪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吃惊。 “他在海中摔倒,我去拉他,但被他带了过去,受惊之下,我还用暗器射中了他。后来,后来,我也受伤,是子墨救了我,应该也救了他。听说他也在那家医院,但不知什么时候,他自己出院了。我怎会会想起他?他是不是最后又死了?他来找我,是怨我没能救他?萧殊遇,我害怕!” 元俪虽然感觉心中不适,但是她还是紧紧抱住萧殊遇,强制自己寻找安全感。她的心很痛很痛,像被坚韧之丝绞着般渗血的痛,痛得她身体有些颤抖,痛得嘴唇咬出了鲜血。 萧殊遇轻轻放开女孩,然后拉起女孩的手。他听到女孩说起那个人的人愉悦,但是也感觉到她心的折磨,也感觉到她的真诚而且坦然。本来,他还有些怀疑的,只剩下了疑惑。 “元元,要不,咱们明天去问问洙泗公司的人,看知不知道那个人的情况。你也不要有心里负担。那个人,假如真想死,你救他一时,也救不了他一世。他以后的生命,也与你无关。”望着女孩苍白的小脸,有些渗血的唇,又摸摸她额头已平复的伤口,萧殊遇轻声安慰着她。 然后,萧殊遇第一次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了咨询室。他不想跟元元生气,但心中着实有些不平之气。 他不愿意相信元元背叛了他。但她说起那个人表现的神情如此轻松,心情如此愉快,而她抱他的时候表现如此痛苦,心情还需强迫。 虽然她还是如此固执地抱着他,边坦然地面对他,可他还是不舒服。他希望,她能获得与他一样的情感体验。他希望,她是快乐的幸福的。曾经,他以为是的,也一直以为是的。可是今天,忽然间不是了,这让他怀疑,以前的是是真是,还是假是呢? 他想到了她说起的子墨,虽然她说起的那个人不是他,但至少是有点相关。他决定去找他。 他刚走到公司门口,就见一个人要出来,他一怔,觉得那人好熟悉,想起来,他竟是寻而不得曾救过元俪的那位英雄。 他激动叫住他,“英雄,原来,你竟然在这家公司呀。” 英雄见到他也很惊奇。问他有什么事。萧殊遇说起,他想见子墨,也就是他们墨总。英雄告诉他,墨总已经下班走了。萧殊遇很失望。英雄就问他什么事,说说,或者他可以帮帮他呢。萧殊遇觉得他既然救过元俪,是值得信任的,于是就把现在元俪的情况说了。 英雄就叹口气,告诉了他一些情况。 这件事情他也知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那个人被墨总带回公司了。活着是活着,但是已经被自己折磨得半死了。他不仅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另一个人,那就是元俪。 英雄还听墨总说过,这件事,本来想明天签合同时告诉元俪的,如果她男朋友来了,告诉他也一样。 然后,英雄就把这个叫华歆的人的来历和他让元俪吃过信息素的事了。自然,也郑重向他提起信息素的作用。 萧殊遇象遭到晴天霹雳一样,呆住了。 然后他发疯地抓住那个英雄,让他带他去找那个疯子。他想问问他,他的元元,救了他,他为何又恩将仇报,想来害元元?他到底是何居心?不行,他还想揍他,想为元元出气! 英雄都告诉他,那个人的确是个疯子。可是他把自己也折磨惨了。他茶饭不思,睡眠不休,一心想的就是见到心中的女孩,只剩半条命了。 而且听他说,他现在与元俪心灵相通,他如果打了他,他的元元也会心痛。他打得越狠,元元的心痛得越狠。 萧殊遇仰天喊一声,“这如何是好?!” 第147章 信息素03 “子墨,今天我去签名约,你让那个人,他叫什么?华歆是吧,我见见他。”第二天一早,元俪就打电话给子墨,话说得很坚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华歆说,你们两人见不得面。” “如何见不得?不见如何让他死心?我要让他见到对他没有丝毫记忆没有丝毫情感如同陌生人的元俪,即使有信息素。我要让他知道,没有药物可控制的爱情。没有。你不了解我,子墨,我喝醉了照样可以和他说话,但我相信我不认识他。”元俪说着,语气已有些半醉。 昨晚,刚开始时,她的确很痛苦。那个人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让她生不如死。虽然,她已经知道了原由,但知道却救不了她。 后来,她看到了家中的含酒精的饮料。元攸本来爱喝,但他现在养身体,喝不得,就剩下不少。她拿了两瓶上了楼。她慢慢地喝,一点点地感受着酒精的麻醉,直到喝完了两瓶。 本来她最多喝一瓶,但现在,酒量见长。然后她发现,自己自由了,她自由了。她想了很多人,想到虽然不常联系依然在念着的人,想到还在身边的爱她的人,还想到了她特别感觉的伤害过她却又救了她的人,唯独没有想到那个人,她救过却又给她埋下痛苦根源的人。她的心中,没有他的位置。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早上,她给子墨打完电话,自己挑了一件白色蕾丝边的裙子,像简约版的婚纱一样,头发也扎好发带,整个人看起来飘逸如仙。 萧殊遇走过来时,元俪象蝴蝶一样飞过去,缠住他。她没有再痛苦,她仰起的小脸带了微醺的气息。萧殊遇有些晕了。元元是有些内敛的女孩,若非有些醉,她绝不会这样。 到了公司,元俪又喝了几口饮料,才拿着瓶子进去。沈经理见到她,合同差点掉地上。 照他看来,这个女孩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她面色红润,眼神晶莹,步态轻盈,像是画上的精灵,沾满晨曦墨香。 “沈经理,墨总,他不在?”元俪轻轻走过去。 “不在。但合同是他拟好的”沈经理稳住心神,请元俪坐下,拿出合同放在桌子上。元俪看都没看,就签上了名字。 “我信子墨。”元俪爽快得连沈经理都有些措手不及。 “元俪!” 听到声音,元俪一滞,她拿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她的眼神似乎更亮,面色也更红润,但最后的清明已离她而去。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由模糊而清晰。“元俪?你在叫我么?” “你不是元俪吗?”来人本来有些疲备,但眼神见到女孩一下亮了起来,闪着亢奋的光。 “你是谁?”元俪闪动着迷蒙的眼神。 “我是华歆。我们……” “华歆?元俪认识华歆吗?”元俪低头,似乎想从记忆里搜索,但她最后摇头。“元俪不认识,你叫什么?好难记。”忽然她又笑了,“不过,元俪不用记了。因为元不认识,所以不必记。” “元俪,我不信你忘了我。我应该是你心中最深的记忆。那份记忆,已经与你的身体融为一体,不可分割。”华歆走近元俪,想拉她的手。 “停!”元你退后两步,轻轻转动裙摆,“你是元俪生命中的唯一?元俪不能再爱其他人?” “是的。” “如果元俪爱了他人呢?” “你会生不如死。” “元俪不信。”元俪回头叫,“萧殊遇!” “我在,元元,在你身边。”萧殊遇瞪了华歆一眼,改觊觎我的元元,找死!等元元好了,你等着。我会让你的作为付出代价! “元俪是大众的元俪,元元是萧殊遇的唯一。”元俪仰头望着萧殊遇:“萧殊遇,你愿意在那个人面前表达你唯一的爱吗?” 萧殊遇望着她的水润的唇,胸中涌起无限渴望。他的元元,从来没有如此引诱过她。他也没敢主动如此亲近。他珍重抱起她,像婚礼上抱起自己的新娘。 忽然,元俪搂住他的脖子,抬起身子,在他耳边低语,“带我离开!” 萧殊遇微怔之下,没有一丝犹豫,马上转身走出了公司。 萧殊遇把车开到他的咨询室附近,他把元俪抱出来,焦急地唤着她。 “元元,你怎么样?” 女孩已气息奄奄。 “萧殊遇,我感觉,那些东西在我身体里躁动起来,就像被激活了般;我感觉,我的心在被万蚁噬咬,痛感好像传遍了我所有神经。萧殊遇,你真的爱元元,是不是?” “是!” “萧殊遇,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无论何时,无为何情,好不好?” “好!我们一起战胜它!我不信,它是不可战胜的!” “谢谢你,萧殊遇。我要酒,萧殊遇,要酒!”元俪笑了,笑的很痛,也很美! 她想麻醉自己。醉了,她才能忘了那个人,念着自己真正的爱。 “好,元元。” 萧殊遇把元俪珍重地放到休息室的床上,迅速出去,卖了一箱的香槟酒。他急匆匆地回到休息室,倒上了一杯。他扶起她,喂给元俪喝了下去。 元俪的脸色,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昏睡过去。 然后,萧殊遇就接到了他昨天遇到的英雄的电话,他的语气也明显带了焦急。 “萧殊遇,不能再给元俪喝酒了,她不能喝!” 第148章 信息素04 在元俪被抱走之时,华歆本来追了出来,却被一个人强行拉了回去。华歆回头,看见来人,笑了,“我该叫你墨总呢?还是孙总?” “你知道了?”子墨,也就是孙沫依旧拉着华歆没有放开。 “你那个叫林晓露的下属总是我叫错,我再不知道就是傻子了。” 华歆推了推抓他的人,想摆脱他,但他没有推动分亳,可是,他也满在乎。他放任孙沫把他再次关进那间屋子。 “孙沫,你对我要好一点。你对我的伤害,元俪应该都感觉得到,就会加重他的痛苦。” “元俪好得很。你没看到吗?她没受你的什么信息素的影响。”孙沫恨恨地望了华歆一眼。 “刚开始,我也以为这样,我很疑惑。但是,最后她走得太匆忙,她对她的男朋友说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元俪她快撑不住了。信息素的能量很强大,它可能暂时被压制或麻醉,它的力量缓过来,就会增强一倍。到时候会更难控制。孙总呀,你快些告诉元俪,别想其他办法了,要硬撑,撑不住了,来找我呀!我能安慰她。”华歆笑了,笑得很邪气。 “你怎么不早说?”孙沫握紧拳头,强制自己忍住揍他的冲动。他连忙联系元俪,却萧殊遇哪里知道,元俪果真不好了。听到他的话后,萧殊遇简直要暴走了。 “华歆,那个信息素真的无解?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孙沫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对华歆是心平气和,和颜悦色。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行不通。” “说说看。” “就是,把信息素以元俪的血液中提炼出来,注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血液中,而那个人死亡,信息素也灰飞烟灭。当然,那个人必须是自愿的,强制的话,会适得其反。” “华歆呀,你可能提炼?” “有设备就行。这件事由我自己做效果会更好。”华歆怀疑又问,“关键是,那样的人,你找得到吗?这个人,最好不要是元俪的亲人或情人,不相知的已忘记的不怎么相关的最好。你想想,要是亲人情人为她而死,就她那性子,能独活吗?救也白救。” “先把实验室建起来再说。”孙沫沉吟。他觉得先备一时之需才好。 “我说孙总,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化名接近她,又这么在手她的命,到底是为着什么?”华歆又是犹疑,又是挖苦。 “孙总,我愿意做那个人!”两人没提防,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来人,是郭林。 郭林是前一段时间,经过正常招聘进入洙泗文化传播公司的,做他擅长的业务。 他有抑郁症,而且为时不短了,在学校里他就患上了。曾经,在与元俪相处的日子,是他最正常的日子,状态好得让他自己都以为他好了。 可是,自从她远离,他觉得他不是恢复到了原耒的状态,而是更严重了。他去测试,果然,又重了一级。 他经常处处于焦虑的状态,经常有一些自杀的念头,他还会经常思考自杀的方式,还会判定哪一种方式更有意义。 在没有自杀成功之前,生活还得继续。 因为是元俪嘱咐的,他有时也会与顾清红联系。可是,他找不到恋爱的感觉。 每次他去她的小店,她总是推掉手中的活儿,全心全意全时来陪他,笑意盈盈,爱意满满,让他有种罪恶感。 可是,他还会去,每次都拿元俪来来作理由。甚至,有次还突发奇想,假如,他跟清红订婚或结婚,他就有正当正常的理由请元俪前来了。可是,他终究没有付之行动。因为这是最后的理由。这次理由过后,他再没有了其他的理由。 那天,他听到公司的人说,今天有位叫元俪的作者来签约,听说是个很年轻的女孩,长得很美。他留意了,就没有出去。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她的消息了,他止不住在想她。他感觉,这元俪就是她,再没有其他的女孩叫元俪。她就是,他的人生中曾经陪伴的女孩啊。他觉得,机遇之神再次眷顾了他。他想看她,一眼就好。 然后,他真的就看到了她。她出落得更美了,她的男朋友陪着他。他听到了所有,也看到了她想用自己的方式麻醉和压抑下的坚强和不屈。 她走得匆忙,她的合同落下了,他自告奋勇给她送去。在那间咨询室里,他还无意掠到她昏醉在床上。她的脸彤红像发着高烧,她的嘴唇殷红似渗着血迹,她的手抚着胸口像要平复心上的伤痛。于是他的心,也无端痛着。 他想,天为什么要让这么美好的生命忍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呢?如果可能,他愿意代替她!回到公司,他忽然想到元俪痛苦的源头,然后,就到了那间传说关了疯子的房间。在门外,他也听到了最关键的话语。 元俪,有救!只要有人愿意付出生命。于是他挺身而出,他愿意,他符合一切条件!她忘了他,他基本走出了她生活的圈子,他愿意为她死,也愿意不让她知道他为她死…… 他一直在想死,而现在,他才终于发现了,这种最有意义的方式。挽救她,用他的生命。 第149章 信息素05 郭潇望着桌上中度抑郁症的诊断书,吃惊地望着他的侄子,有些不能接受。 但郭林很镇定。 他对叔叔说,感谢他把他养了这么大,他还未来来得及报答就这样了。但是如果,有来生,就与他做真正的父子,以子待父,孝顺他。这一世,他是真的厌了。 他掀开衣服,露伤痕累累的肌肤,那都是他病症发作时自虐的。 郭潇望着侄子,半晌没说话。 郭林对元俪的情义,他一开始知道。虽然他不认为元俪是他的好伴侣。元俪虽然看起来娇弱,却也是个很倔强的女孩。她坚守着她的梦想。他怕他,养不起她的梦想。 郭林自己也是有些明白的,一直也没有对她表明心迹。但他心中,一直不肯放下对她的那份执念。直到有一天,他放下了,为他放下了。因为他做下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他和她之间,那本来就微乎其微的一丝丝的希望也被彻底掐断了。 他觉得,在侄子心中,是有些怨他的,只是被恩情掩埋了。其实,他不怨他怨他,因为他也在怨自己。可是,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减少自己的罪孽感。 这次听到元俪的近况,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属于他的机会,不是他侄子的。 于是他叹口气,从口袋中掏出关于他的一张诊断证明,慢慢给郭林解释。 “郭林,你的生命有些重,怕元俪她经受不起。但叔叔的生命,元俪她推脱不了。这是叔叔欠她的。郭林,叔叔的胃病,已经发展到了胃癌晚期。叔叔已经无意治疗。叔叔,已经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寿命……” 多少天以来,他都在考虑后事了。对元俪犯下的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每每想起来,他都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对挑起他的罪恶的方明烨,也是毫不容情。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无法获得心灵的慰藉。 这次天赐给他的机会,若是能够帮她脱离苦海,也算是对她犯错的一种补偿了。 他拍拍郭林的肩。“郭林,这次机会就让予叔叔吧。不补偿她,叔叔此生难安。再有以后,叔叔也管不了了。叔叔的女儿,也是你的堂妹。郭林,你就多看她些。” 他又问,“郭林,元俪,她现在可好?” 郭林犹豫一会儿,把他拍的照片给叔叔看。照片是郭林偷拍的,他特意忽视旁边的萧殊遇,而主显元俪一人,因此,她的形象特别突出。雪肤花貌,一颦一笑,一行一动,皆为风情。 照片中,她裸露着纤细柔软的颈脖,她轻抬着修长白皙的手臂。她的手上,还戴着与她华裙配套的手套,并不是她惯常的用的密实的料子制成的,而是蕾丝的,透着肌肤的纹理。 “她的病,好了吗?”郭潇有些惊讶,也有惊喜。他曾如此的小心她。 “听清红说,是好了。是她男朋友治好了她。她会有完美的人生。”郭林由衷地祝福着她。 郭潇贪恋地望了几分钟,又把手机还给了郭林。 当天下午,他让郭林联系孙沫,孙沫又叫来了萧殊遇,几个人谈了一下午。从洙泗公司出来后,一抹灿烂的夕阳,正自沉入天际。 郭潇回到了他原来妻子的家。三岁的小女几刚开始始有些认生,但不一会儿,就跟他混熟了。 一家人平静吃完了饭。郭潇吃得很少。医生说过,最后的时光的痛苦更会加倍。他已经初步感受到了。 他感谢这次机会,让他止步于胃癌的折磨。感受到郭潇的痛楚,感觉他似乎有事,他的妻子早早哄睡了女儿。但是,她看他不想说,也没问。 待习惯早睡的妻子女儿睡了之后,郭潇走出了家门。他坐在了小区的观景台,抬眼望着星空。 现代的星空,总是有些烟尘的遮挡而灰蒙蒙的,失了清澈和纯净。但他还是喜欢,也许,他喜欢的只是观星的心境。 他想,他爱元俪吗?也许吧?她给他的感觉跟其他女孩子都不同。拱手江山讨她欢,就是他当的感觉。 可是用尽方法,换来的却是她的无视。在他为她挡酒的时候,其实,对方也没有真的要他喝那么多。可是。每次他都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他想让她承他的情。可是,每次他胃痛,安慰他的人都不是她。元俪其实,也不想参加那么多宴会,不想看他那样喝酒。可是,差不多每次,他都要各种理由要她去。他想她坐在他身边,他想做她的英雄。 这不是爱吗?可这份爱,带给他的是什么?他太想要她的回应了。甚而,不惜施行险招,最终,也将自己带入了深渊。 这样的爱,他不悔,也只有不悔了。只是,他还是过于执着了。他甚至,忘了他已没有了爱的权利。 元俪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爱的事情。她太温和了,夺爱从来不是她的性格。整个事情的发生,不是她残忍,而是她太善良。 假如,她的爱有违道德有违情理,她宁愿毁了那爱。她不是难爱的人,是他有些魔怔了。她对郦原怀有情愫,但始终未进一步,就是因为她心存幻想但又不确定。她为这不确定而止步。 “恨不相逢未娶时?” 不,他不恨,心有魔的他,有不起那份美好。 第150章 必死劫 还有他的妻子,他们结婚五年,她为他憔悴了最美的年华,她为他凋谢了岁月的琼花。她为他孕育了一个幼小的生命,她给了他生活,她给了他一个家。 他忘了,生活和家,才是人生的主题。可是,他似一直在忽视她,他怨她,没有给过他爱的悸动,和心中的牵挂。 可是,是他,没有给她机会呀。怎么就笃定了她的罪? 假如有来生,假如妻子还愿意,他也愿意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为她们守着一个家,守护一片晴空,好好珍惜着生命。 假如再遇见了元俪,就祝她岁月静好,人生路上多珍重。假如,她再有生命之难,他不欠她,他可能就不愿了。 月上中天,光华正炫。 郭潇就踩着光华,来到了他与方明烨居住的地方。但是他不认,这是他的家。 方明烨在等他。她不顾他的冷脸,把他拉到书房。书房的桌子上摆满了照片,都是元俪的。大部分都是她穿那件简约婚纱的照片,每张照片的角度把握都很到位,抓拍到照片中人的令人惊鸿一瞥的神态与风华,自然而成艺术之风。 郭潇看着,看了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她,他装进心里就行了,这个时候,不能留一丝口风给任何人。尤其是方明烨。 方明烨有些莫名其妙。看他的情形,明明是喜欢的,却又装什么!这里的每张照片,都是她亲自拍。,她在学摄影。 见他就这样走了,方明烨心中不由烦恼。这样都讨不了他的好,他到底要她怎样?她有了他的孩子了。可是,她该如何向他开口? 三天以后,他在单位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就是他等待的东西。他拆掉包装,看到透明的玻璃瓶中,装着无色的液体,阳光下透着魔性的光泽。 他看了看,都又放回了装有冰袋的小泡沫盒。杨问天看到他的状态,有些奇怪,“这是是什么呀?” 他无声笑笑,“是养胃的药。” 下班后,他到一个药店买了一个注射器,把玻璃瓶中的液体全部抽出来,放进冰袋。他本想把玻璃瓶砸碎了,可是没成功。他只好又收了起来。 他在路上走着,看见一个小诊所,就走了进去,说胃不舒服,要打点滴。小诊所隔好的输液间,有两张床,都空着。 郭潇随意躺好,医生给他扎好针就去大厅了。他等滴了小半瓶,就把他抽好的液体注进了加液管内。然后,他静静地看着那液体,一滴滴地滴进他的血管中。 两个小时后,液体滴完,医生为他起了针,他走出了诊所的门,把注射器扔进了诊所门口的医疗垃圾桶。 他走进了茫茫的充斥着路灯光华的夜色中。路过一座桥,稍站了片刻,把那个小瓶子扔进了水中。 过了桥,就到了那一大片的开放公园,公园里矗立着一座小山。 这个城市缺山少水,于是用建筑垃圾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用人工挖了一片片的湖,借以满足,那缺失的山水的情结。 他沿着阶梯,走向了山顶。 清清的夜里,这边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风吹过,惊起满夜的月华,在空旷的空中游走,荡起幽婉的长音,传播着,又忽然被骤停的风无端地截断。然后,月华就消失在了未知的空间。这似乎,就是一个生命音符的终结。 他感觉到,他的血液似乎正被一条火线点燃,火星沿着他流动的血液,不停地喷着火光,燃烧着他的血液,最后流向他的心脏,然后,心也就像燃烧了起来,那灼心的痛感,通过敏感的神经,向大脑传递着。 “啊!”他想大喊,可是最终,他只是无声地哈着空气。他觉得,他呼出的空气比暑日中午阳光下被加热的空气还要灼热,那种热度已然超越了人所能忍受的温度太多。他感觉到,他的心,还有他的内脏,他的四肢百骸,都要在这种烧灼下化为灰烬。而其中,心的痛感,又超过了其他痛感的总和。 这就是焚心么?他想。还好,是他在受。他的身体,经受过酒精的百般考验,仍然难以忍受,那她,一丁点儿酒精都受不住的人,如何能受其百一,千一? 他喜欢这种痛感,越痛越喜欢。这是爱的感觉呀,虽然,这是用欺骗的手段偷来的爱的感觉,但它的真实的痛,似手比真实的爱还要强烈,强烈到,足够他真实地欺骗自己,好象拥有了那份爱。 在痛感愈演愈烈,他感觉区到顶峰的时刻,他在一个陡坡纵身跳下。在下落的几秒钟里,他想起了与元俪的初见,过往,及她现在的风华。 …… “郭站长,如果您不介意我戴着手套同您握手,我非常愿意。” “郦老师讲得太好了,我有所思,有所感,情不自禁,所以乱写。” “郭站长,天不早了,再见!” “郭站长,你是迫我,还是要我出丑?我偏不让您如愿。” “郭站长,我和你招到的其他员工一样,都是云,正好有意借您和郦老师之风,直上千里呢!” …… “元俪,来生见。” 到了这时候,他依然许下了来生的诺言。那是未知的希望啊,他愿! 在最后的时刻,他再没有痛。似乎所有的痛,都化作一生的温柔,在围绕着他…… 第151章 秋风起01 9月处暑一过,暑期终于正式退出了季节。养了近一月,元俪的身体也算有了起色,脸上也浮起了水润健康的粉红。 想起这一年,元俪感觉成长了许多。 尤其是近期的郭潇的自杀,让她时不时就陷入了思索。他自杀的那一天,是她最凶险的时候。 她似乎感觉到时间在静止,生命在流失。偶尔清醒的时候,她的手,被萧殊遇拿着放在他的脸上。而她,连抚摸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父母和弟弟,也在旁边站着,强忍着泪水。 她知道萧殊遇,也在准备着,她与亲人的告别。她好留恋,可是,那个人的影子,连留恋的机会都不多给她。 “元元,你妥协了吧!” 她能感受到,萧殊遇在说这话的痛苦。她的妥协,将意味着他在她人生中的退出。他不能,也不愿,可是,他也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元俪摇头,“失自由,毋宁死。守得今晚,也许就云开雾散,日出东方;也也许,再没有属于我的日出日落,月升月没。但是,我希望,我的家人,还有萧殊遇你,记得我。愿你们,带着有我的记忆,开启新的生活,经历生命的精彩。” 后来,她才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萧殊遇一个人跑到月光下,一会儿质问苍天,要它把他的元元还给他;一会儿哀求明月,求它放过他的元元。元元若有亏欠,他来还,哪怕用命。他像疯魔了一般。 想起华歆,萧殊遇还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哪怕他也死了,也别想好过……说好的希望呢,它在哪里? 她也想怨,也想梦,可是她已经没了气力。她的怨,只能化作那奢侈的清醒的目光;她的梦,只能在那个幽长沉郁的人影里叹息。 最后的意思,她想,真不要别呀!可是,她还有不别的机会吗? …… 那一晚,萧殊遇,还有她的家人,守了她一夜。 清晨时分,她醒来了,痛苦离她而去。 她贪婪地享受着初升的日光,惊喜地感受着属于自己的、自由的生命的搏动,还紧迫的不停地呼吸着清鲜的气息。生命回归的感觉,真是好呀! 当伏在床边的萧殊遇感到她的异动,抬头便迎上了她生命回归的目光。她说不清楚他到底什么眼神。有些像绝望后的意外之喜,还有一直期待着的希冀。 她听他的呢喃,好像他在说不再怨华歆的话,还有对未知逝者的安息的祈祷。 她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她又觉得,他实在心灵也受了折磨。 当天傍晚时,萧殊遇就沉痛地告诉了她郭潇的死讯。他说,虽然现在元俪情况不是太好,但是,他不想瞒她。因为,他怕受她瞒怨。 他知道,郭潇这个人,虽然也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但是也算是有些份量的过客。因为在人生中,他扶过她一把。他也给了她恩与情的压力,虽然有些被迫,但仍是她不能承受之重。她不会,对他生命的逝去无动于衷。 于是,他必须及时让她知晓。 元俪有些惊谔。她莫名有些不安。 但随后萧殊遇安慰她。郭潇是自杀,他应该是不堪病痛而死。他就算不死,也活不过两个月了。医生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听说,他死后,脸色如做梦般地安详。 郭潇的告别仪式,元俪硬撑着去了。她浑身无力,像大病一场一样。但是她必须去。就像萧殊遇说的,她虽然被迫,但她究竟还是与他的病相关。而恶化的病,还与他的死相关。再加上他的知遇之恩,她无可推脱。 仪式上,方明烨突然发疯跑过来,指责元俪害死了郭潇。她说,郭潇因不堪病痛而死,但根源在她!或许法律判不了她的罪,但她,应受到道义的审判和谴责! 方明烨有些失控了。郭潇走那一天,她才知道,郭潇跟他妻子,根本没有真正的离婚,拟好的协议上,他妻子,也根本就没有签字! 郭潇的保险,受益人是他的孩子,郭潇的遗产,继承人是他的妻子,而对于她,只言片语都没有! 她算什么呢?想起他们的不完美的婚礼,想起郭潇对她的暴力,她终于明白,郭潇恨她,他在恨她呀! 可她不恨他,她只恨元俪。恨元俪抢走了她的爱。她依然固执地认为,没有元俪,她的一切将是完美的。 他爱的人会是她,她会怜惜她,守得花好月圆,见证风雨共渡。这一切没有发生,就是因为元俪。 她为什么要存在?她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破坏她的美好么?她为什么不去死?她要她死! 方明烨的指责令全场一片安静。许多人是有些明白的,郭潇的病多多少少跟元俪相关,但这样的指控未免太残忍,那是元俪她不能承受之重。 可他们能说什么?说死者自作自受么? 萧殊遇真恨不得去搧方明烨的耳光,可是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明白,郭潇死的意义! 血液的様本是他提供的,安排的一切都是他们商量的结果。明面上,郭潇放弃的是两个月的生命,其实他放弃的,也是生的希望。 郭林也是明白,因为这一切之始在他。在他看来,该死的是她,叔叔是代他而死的。 元俪慢慢地走向郭潇的妻子。 第152章 秋风起02 她走得有些艰难,因为她的确没有气力。这次的劫难,对她身体的损耗是前所未有的。她还拒绝了萧殊遇的搀扶。她要独自面对这件事。萧殊遇,与这件事无关。 她把噙着的泪水擦去,坚定地朝着死者的未亡人走去。 郭潇的妻子,目前在人前未洒一滴泪。她的坚忍,也令人动容。 元俪终于走到她的跟前,给她施礼。 “嫂子。我尊郭潇一声大哥,你是我认同的嫂子。我只信你,嫂子。方明烨对我的指控,我不认,但您的想法说法,我认。假如,您的看法跟她相同,要我补偿,我无话无辩。《华山几》的诗中说:‘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如今,郭潇大哥骨灰在此,若您定我的罪,我不辩驳。即使,要我死。” 萧殊遇失声叫:“元元!” 郭林也变了脸色,“元俪!” 元俪没动,她沉静地望着她。现场的所有人,也望着他们。 郭潇的妻子轻轻牵起了面前女孩的手。这双手不比她的手,它温润柔滑,美如柔荑,跟它的主人一样,未曾经历过岁月磨砺与生活历练,只享了爱意滋润与人间繁华。 “元俪,好妹妹。你尊我一声为嫂子,我也愿称你一声妹妹。妹妹,我和郭潇未经恋爱就走进了婚姻,五年了。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我只知道,他是我一生相守的人。我没有梦想。他,就是我的梦想。多少年来,我放他去打拼,放他去追求他的追求。 “他很忙,忙到与我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忙到他的女几住院至出院,久未踏进医院半步。但是,他记得他养家的责任,足够了。我想,他属于了他的追求,他把灵魂给了他的追求。 “元俪,谢谢你,在他追求的过程中给予他的帮助,让他在追求过程中,不致于形单影只。因为他的追求,我陪不了他,也帮不了他。 “他高兴,他喝自己的酒。他有胃病,小时候就伤了胃的,可他不管不顾。兴许,他太高兴了吧?与你无关,元俪。 “现在,他不再追求,他完完全全属于了我了,我不允许,任何人抢他。因为,百年之后,陪葬的人,是我。 “你懂得的,元俪。” 元俪伏在郭潇妻子的胸前,又哭了起来。郭潇的妻子,则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然后,她的泪,在元俪的牵引下,才终于流了出来。然后她大放悲声,哭了个昏天黑地。元俪又反过来哭着安慰她。 仪式结束之后,郭潇的妻子带着女儿,要把郭潇的骨灰拿回乡里安葬。 看着她抱着骨灰盒,牵着女儿的小手上了车,车行渐远,元俪斜靠在萧殊遇的身上,喘着些气,“萧殊遇,她们要有困难,我们就帮帮她,好不好?” 萧殊遇搂住她,抚慰着她波动的情绪,“好的,元元。” 他想,应该的。还好,有个通情达理的人。 他他又低头望着元元,搂紧她,带了些战栗,又用了些责备的语气埋怨她。 “元元,以后,不许把自己轻易置於于危险之中。我刚才把我都吓坏了,元元。我差点失去你了,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元元,你把审判的决定权交给她,想没想过,她可能会宣判了方明烨对你的指控?假如,你得到一个对你不利的结果,到时,你将如何自处?难不成你真要……元元,我不许!” 元俪轻吸几口气,又感叹着:“最有话语权的就是她。当时,谁又能救我?你们,都不能代替郭潇说话。连我自己,也没有这个权利放过自己。我的心中,其实,也有愧疚的。作为下属,我多次要求不参与此类宴会,但他要求我去。有时候,他还要摆起站长的架子,命令我去。 “很多时候,他明明可以拒绝有些无理的劝酒,可他照单全收。他的强势,有时也让我害怕。我害怕,他强行加于我的心理负担;我害怕,我的愧疚被人利用。 “上一次,方明烨就利用我的愧疚把我骗去喝了酒,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一次,她还想利用它,耍将我置于死地。事实上,我是欠了他,但是,是他让我欠了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欠他,但给果,的确如此。 “但我不能认同方明烨的指控,她的指控有失偏颇。但是不可否认,她作为与郭潇有关系的人,也有这个权力的。她的婚礼,是由许多人见证了的,没有法律的认可,却有传统的认可。 “她和她之间,我只能取其害轻者。我不选择他正统的妻子发声,难道竟期待方明烨自己收回指控不成?” 元俪说了这些话,气力明显有些不足,但她还得把话说完。 “我见过她,但其实,并不了解她。但我有理由相信她。我念《华山畿》那首诗,就是要告诉她:假如她认同,我就要死,但是是为郭潇殉情的。那么,她置自己于何地呢?其实,她连方明烨这个意外的郭潇的妻子都忍了,又如何,忍不得我一个与她婚姻不相关的人?我觉得,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她最后说,她百年后要与郭潇合葬。她要郭潇,最后毫无争议地完完全气属于她。” 第153章 秋风起03 萧殊遇搂住元俪,身子还微微颤栗着。 可是事实是,元元她已经不是不相关的人了。不仅不是,还是十分相关的人!可是这个相关,元元自己不知道。 假如,若郭潇的妻子知道了,郭潇为元俪放弃了生的希望,那她是不是还会选择原谅元俪呢? 他们几个人为救元俪代她做了这个决定,但如果由她自己选,几乎可以肯定,她不会选那条被救赎的路。 她不愿欠他那么大的人情。不对,生死天定,这已经不仅是人情了…… 想到此,萧殊遇本来在元俪刚醒来选择原谅的始作俑者华歆,又生出无端的怨恨。 在萧殊遇的强烈要求下,知情的几个人再次碰了一回面,就在洙沫集团的会客厅。 萧殊遇向众人表示了自己的担心,几人也都发了誓。萧殊遇对除自己以外的人都不放心,他要求其他人,或者接受他的催眠,以保证忘了这件事的。 但孙沫表示,他不会接受。谁知道,萧殊遇会安给他怎样乱七八糟的记忆。假如这些记忆干扰了他的人生,谁能负责? 萧殊遇表示,他不会,他也有职业道德的。 孙沫摇头,表示不太相信他。他连女朋友的记忆都敢动,还有什么不敢动?只要对他有利,他又有什么不敢做? 萧殊遇倏然变色。他激动地表示,孙沫不要血口喷人!他什么时候动元元的记忆了? 孙沫慢条斯理地,倚着椅子的靠背。问萧殊遇敢不敢发誓?毒誓的那种? 萧殊遇语塞,辩解说,那是为了给元元治病。 孙沫依然摇头,表示不可信。 萧殊遇望着孙沫,疑窦顿生。孙沫一个学金融的,为什么会懂这些?看他的话语,还如此笃定?他在知道了他小时候吓唬了元元以后,良心发现,就开始研究了?不能吧?元元都好了,他研究这,干嘛?那是以前?以前,他根本不认识元元! 萧殊遇蹙着眉头,脑中转过千种念头。因为他虽没过多参与孙洙的事情,但孙沫对元俪的不友好,不,不,已经不是不友好了,简直是生死仇敌了,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可是他爽快答应了帮忙救治元俪,到底是为着什么?当时,他只考虑了元俪的隐疾,并没有仔细分析他的心理。现在,又这样积极地参与元俪的救赎。一切看起来,都是透着蹊跷。他,到底什么人格?做事什么原则? 忽然想到,孙沫还全程参与了对元俪关键的救治过程。难道,他那时就看出来了?嗯,这个人,以后得多注意些。 他看着他。这个人在他面前出现,都是黑衣墨镜,从来没有两种穿戴。他的墨镜,也没有摘下来过。 “孙沫,别人都以真面目示人,你总是戴着墨镜,不够真诚吧?我们,也算是共过患难了,你又有什么放心不下?”萧殊遇皱眉。 “我的真诚,你放心。”孙沫戴着墨镜的眼睛,似乎看向了萧殊遇,“我也不是第一次配合你了。但是接受催眠,免谈。” “可是,我不相信你,除非……”萧殊遇想上前去摘孙沫的墨镜。他知道这样不太礼貌,但他明白,孙沫没缺陷,他就是单纯想遮埯自己的真实相貌。而且这遮掩,好像针对的是他。他为什么? 可是,萧殊遇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半分动弹不得。 “其实,我觉得,我们需要的就是自己全体都忘记。所有预备,即使事发后的说辞都已安排好了。今天最后一次提起,以后都不准再提!”孙沫手一推,萧殊遇就坐回到座位上。“萧殊遇,虽然你是我们当事人最亲密的人,但你也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忍耐力。” 萧殊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种种巨大的力量按着似的,半晌没说出话。他脑中忽然闪过救元俪的那个人的身影,他用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自高空坠落的元俪,他失声叫道,“孙沫,那次,也是你救了元俪,是吗?” “怎么,你不信?”既然认出来了,孙沫干脆就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他不想给人压力的时候,也可以很随和。只要萧殊遇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知道他是孙沫,又有何妨? 他戴墨镜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个女孩对他的夸赞,微微有些不自然。 “好吧,那我知道了。孙沫,我信你,第一个信了你。”萧殊遇知道,算上那一次,孙沫已救过元俪多次了。次数多得似乎过了安全系数。而且,他救生死仇人都救到奋不顾身的地步了,那他的居心与目的是不是也更大?不过,应该暂时可以信的。 “郭林,你呢?” “我?我反正是要治疗的,你要是不放心,我没事就在你的咨询室多呆些时候好了。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可以接受催眠。我不怕。只求你,别让我变得无情无义就行。” “哪能呢。我哪有那个本事。”萧殊遇感觉,郭林敢于被催眠,应该是最坦荡的,至少比孙沫坦荡得多。但要催眠都催眠,个别催眠反而让人怀疑了居心,还是算了。 “华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萧殊遇又盯上了华歆。 第154章 秋风起04 他想起他就生气,看见他就更生气。他还想揍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有这一切都源于他!他就是罪魁祸首!他的元元,差一点就没了。虽然他也遭了不少罪,但这根本抵不了他犯下的罪! 如今,他见他仍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由怒从中来,他上去就朝他挥起了拳头,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华歆有一只胳膊不灵活,吃了不少亏,被打得鼻青脸肿。可是萧殊遇兀自不解恨。他甩着已疼痛的手臂,喘着气,眼睛仍是通红。 “华歆,我早想打你了。从我知道你害我家元元开始,我已经忍了这么多天了。你瞧你做的这是什么事儿?元元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害她?你们周家,就透着一股子邪门儿!没一个正常的!我打你,我打你算轻的!” 萧殊遇一拳又打在他被元俪刺进暗器的胳膊上,华歆不由惨叫一声。 “还想着让我给你解暗器,你就做梦去吧!”萧殊遇咆哮。 “是,原来我是想让你解暗器来的。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华歆痛着,脸上都在嘻嘻而笑,“这个可是美人伤的呀!我一疼,就会想起她。我经常疼,也就会经常想起她。于是,她当时的模样,会越来越清晰地印进我的脑中。 “她焦急地唤我回去,在我要摔倒时还跑来拉我。但是她太轻了,她怎么哪么轻呢?然后一带就给我带到了近前。她很惊慌,就发动了暗器,我手臂一缩,她就被甩开撞上了岩石,晕了。然后,我哪里忍心美人这样,就去救她。 “我抱起她,借着星光,就清清楚楚看清了她的小脸。虽然他额头有伤,双眼紧闭,可仍然眉目如画,精致可人。我真怕自己忘了她呀!不过,现在不怕了,也不用怕了,伤在人在呀!这已经跟药物无关了,就这样维系着,也很好。” 萧殊遇犹疑着。 “萧殊遇,我是欠元俪来着,可你凭什么打我?你代表得了她吗?” “我为什么代表不了她?我们在一起差不多都半年了,我们已经不分彼此。” “可是,她从高空坠落时,你在哪里?她被岩石撞伤,你又在哪里?在她两次劫难时你都没有参与,还谈什么不分彼此?” “可是,在她被你伤害的日子里,我整整陪了她五天五夜……” “可是那个子墨,曾经陪了元俪半个月,一天至少也有十几个小时……” “元俪和子墨,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去治伤,一起聊人生,也是不分彼此,感情日笃……说起元俪的肩伤,也是一言难尽。原是那个子墨无意伤的她,可是元俪却不怨他…… “那个晚上,子墨听说元俪出事,他跑得速度那个快呀,几乎能跟空气摩擦出火花。他跑到我跟前,伸手就把她抢走了。在元俪昏迷的时间,他在医院守了她一夜,光做检查就做到黎明,他就怕她有什么事……想想,萧殊遇,你是她男朋友,可是那个子墨可什么都不是呢,就已经做到如此……” 华歆自顾自说着,似乎没注意到,萧殊遇已经变了脸色。 萧殊遇在接到元俪后,也不断地听到她说子墨如何如何。元元说起那个人时,脸上会浮起若有所思的表情,可见印象之深,似乎已是刻在生命中的东西。 虽然,他没有在元元的脸上找到类似感情的东西,但至少有一份牵挂在内,那是无疑的。她对他的记忆,怕是不仅仅是在短时间消弥的问题,而是长时间存在的问题。 而且,即使是元元在这次中了信息素昏迷的时候,也有几次提到子墨。她似乎,竟然试图,从他那里获得战胜药物作用的勇气与力量。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只是信任么?那么,她对他的信任,应该是达到了一定程度的信任。程度之深,已经存在于她的潜意识之中,成了她意识中的一部分。 那个子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怎么到的? 萧殊遇还想到,在给元元做催眠时,有一个人是存于她的潜意识中的,他就是孙沫。在催眠的最后,他都未能将他赶走。于是他干脆,封存了她部分潜意识的记忆。孙沫感受到的应该也是这个动作,才说他动了元元的记忆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有另外的人潜进了她的意识之中。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说法吗? 萧殊遇沉思的几分钟里,他自然也没有发现,孙沫严厉警告华歆的眼神。华歆也回应,他乐意看到别人的无知无觉,他不仅不会拆穿他,还会配合他。谁让,他还掌握着他的前途呢。他敢造次吗?他就放心吧! “孙沫,我能见你们那个墨总吗?”萧殊遇终于回过神,他问孙沫。毕竟,孙沫才是大老板,那个子墨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策划总监,是孙总旗下的兵。 “你为什么想见他?”孙沫咳了一声。跟心理学准博士说话,还得小心点儿。他想着又瞪了华歆一眼,怨他拓宽了今天的话题。 萧殊遇抬眼,认真地望着孙沫。 “我想见他,想看看他,有怎样的人格魅力,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轻易获得了元元的信任。” 第155章 秋风起05 “获得你的元元的信任很难吗?萧殊遇,你是如何做到的?”孙沫戏谑地望着萧殊遇,想起在手机维修店的事情。“我听子墨说起,你的元元也曾谈起你,可子墨怀疑,萧殊遇你一开始就骗了她,你的手机,真是她碰掉的,还是你自己松手的,你自己也明白。你一直在注意她,怎么她转身,你没注意到?你为什么注意她,萧殊遇?” “我在咨询室看过她的病历。虽然照片上年岁小了一点,她当时还戴着口罩,但她的眼睛很特别。作为心理医生,对眼睛是很注意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嘛。而且我是受邀来的,受邀的原由就是她。所以我认出了她,是一点也不困难的。而且,元元这几年,怎么就跟没长似的,还那么小,我还怀疑,是她本人昵,还是她的妹妹?” “萧殊遇,我看你是色迷了心窍。你跟踪她多久了?” “也没多久。从她在路上开始了。那天我本来要去门口关好门的,结果见她从咨询室门口经过,她状态有些不对。像受了刺激寻找渲泄倾诉的对象,都又不确认能不能去找,或者找不找得到,有些迷乱。我却想,是她吗?我运气这么好?因为不久之前,我们还讨论过她的病历。我就跟上了她。” 萧殊遇说着,觉得孙沫的口吻中还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还是有些泄露了出来。是什么呢?他望着他的眼睛,试图探寻。 “孙沫,你说的“色迷心窍’,虽然话不好听,我也认。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对她没有恶意,所以无论我怎么做,就算是有些地方骗了她,都不为过。而且,我的本人本心,从来没骗过她。我要她共度一生,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所以元元对我的信任,我当得起。而且,元元对我的信任,是通过时间的延长才实现,并经历过时间的考验才巩固的。这个时间,得有一定的长度。 “可是,你们墨总在短短的时间就获得了元元的信任,而且还是那种高层次级别的信任,那不仅仅是有一定难度的问题,是令人怀疑他的居心和手段的问题。” 孙沫也望着萧殊遇,并没有拒绝他的探寻,反而流露出坦诚。但是他的语气,还是带着上位看的霸气。 “获得元俪的信任,是我给墨总的任务之一。他没有向我表示过有难度。假如他有一定居心,或者使用一些手段,那也是任务所迫。我也表示了,假如他办不到,我就换人。他开始也是没敢向我保证。毕竟,他对你的元元的性情一无所知。 “但是,在办手续第一天就发生了一件事,墨总忽然向我说,没问题了,他肯定办得到了。因为,你的元元除了选择信任墨总,她已经无从选择了。” “怎么讲?”萧殊遇皱眉。 于是,孙沫就把林冉到的第一天就试图对元俪下毒的事,对萧殊遇讲了。他讲得声情并茂,还处处烘托当时的紧张气氛,听得萧殊遇冷汗直流。 他虽然给元元做了防护,但是他的防护,又怎么对付这种邪招?想到他在健身房遇到的迷药,应该是低层次的一般药了,就已经如此难弄,而她要给元元使用的,更是高层次的药,会是怎样的毒辣?要是元元真的被她这样得逞,又该是如何状况? 萧殊遇忽然对未曾谋面的墨总,产生了一种感激之情。感激他,把对元元的伤害扼杀在了摇篮里! 从今以后,他就不要元元离开他的视线,要更严密地做好防护。 孙沫还在继续着他的话题。 “虽然,第一天林冉就被发现了,但是,难保有她没有后招。其他人都是陌生人,熟悉的方明烨,对她本有恶意,元俪她还有得选吗?墨总给元俪提醒过,不要随便接触陌生人,可墨总那天有事,也是会议即将结束,事也比较多。可是,离开她不到一个小时,元俪就给自己找了个祸事,惹上了华歆这个疯子。 “虽然,这件事严格算起来,并不能全怪子墨,但我回来之后,思虑再三,还是把他辞退了。他做为受我委托的保镖,都让元俪在受他保护的期间内遭遇重创,是严重失职的行为。” 说着,孙沫的口吻愈加严厉起来,“所以,即使我开了他,他也无话可说。” “你把他辞了?他去了哪里?”萧殊遇一怔。他说不清楚该自己该怎么对待子墨,可是他还是希望见到他。 “不知道。作为老板,我没有那个闲心了解这个。他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孙沫又叹口气,“其实嘛,我对这个人,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可惜了,他的错误,不可原谅。听他的意思,可能要离开本地?但是,我也不敢确定。” 华歆冷笑着。自己开自己,亏他也想得出来!不过,他不会说的,他乐得看有人蒙在鼓里。这人张口他的元元,闭口他的元元,着实讨厌!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你的元元面前提起他。就让他消失在岁月里,消失在你的元元的生命中,岂不更好?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事情吗?难不成,你还希望有一天,你的元元,为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第156章 秋风起06 萧殊遇倏然一惊。这救命的恩情,他的元元,果真还是不知为好! 孙沫又说起周星。 她能准确了解元俪的行踪,她可能有获得信息的来源。肯定的,这来源是以不正当的手段取得的。 他夸奖了了萧殊遇的分析能力,但也对他的防护能力表示怀疑。 萧殊遇忽然想起在健身房发现的隐密的摄像头,想起前段时间在健身房发生的费媛媛的事情,身上起了冷汗直流。 还有没有呢?萧殊遇又开始了怀疑。于是,他问孙沫有没有可推荐的这方面的专家,孙沫慷慨地给他推荐了他公司投资的一家安保公司,说可以帮他把元俪的家中彻底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完了,他还向萧殊遇做了对他最不放心的华歆的保证。 “对于华歆,他会在公司的监督下完成他的小说,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自由,这个你放心。” 然后孙沫就开始说他公司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萧殊遇和郭林两个人就知趣告辞。萧殊遇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要问,可是又想不起来,只好随着郭林离开了。到了外面,萧殊遇忽然想起,他想问,孙沫如此友好对待仇人,他到底想干啥?他就想直接问他,看他如何答。可是很遗憾,他没问成。听郦原说起他好像要完美的元俪要他报复。可是他觉得,他对元俪好像有一种真正的善意,应该跟他死去的妹妹相关。 二人走后,孙沫又瞪了华歆一眼。华歆连忙走到他跟前,套着近乎“孙总,我可没说过份的话,我一直是在帮你,帮你呢!” 华歆说着说着,忽然脸色大变,“孙沫,你有没有感觉,特别想去一个地方?非常特别想去的那种?没有?你试着放松一下,仔细感觉感觉,有没有?” 孙沫有了华歆的提示,忽然就想到一个地方,就是所居小区的假山竹林、小桥流水掩映下的幽深小径。他一想到,就觉得一阵温馨,想去一亲芳泽。他似乎还构思到自己在那里的情景,画面清晰似真,盈心诱惑至深。他知道,那个地方白天还好,但夜色下清冷浸润,少人踏足。 孙沫面色冷峻,强制压下那个意识,“华歆,这什么意思?” “孙沫,你着了道了。”华歆仔细嗅着那种气味,“这是周家的迷药,下得还挺重。可能,就是怕你意志力强大,把药性压制下去了。两个小时之内,你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孙沫回忆,好像,他就吃了晓露泡的一杯茶。他经常喝她泡的茶叶,好像没感觉出过什么事。这一段时间,他太信任她了?难道,她已经不堪拥有他的信任?他不由微皱着眉头,是她吗?他不能确信自己的怀疑。 “有解药吗?”孙沫觉得,面前的人还可以利用。 华歆嗅得多了,竟自有些意乱情迷,他连忙掏出一个小瓶,拿出一粒给了孙沫,自己也吃了一粒。孙沫踌躇,见他自己吃了,才吃了下去。他感觉,这才好了些。 孙沫正自放下心,听到手机响,拿起看到短信,脸色又倏地沉了下来:“华歆,你去那个地方去看看。我得去另外一个地方。” 孙沫急急穿上外衣,戴上墨镜就要出去。 “怎么了?” “郭林发过来的,他说他的婶子,也就是郭潇的妻子,已经知道郭潇的真正死因,她带了郭潇的遗像,要去找元俪付说法了……” 孙沫说着,人已经没了影。 孙沫一边开了车,一边联系郦原,可是那边,却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说他爸爸不知怎地今天特别困,已休息了。他联系萧殊遇,他好像也精神萎靡,不知所云。 他们好像都着了道儿。周星的速度好快,好像又是同时发动的,让他们不能兼顾。 孙沫没有时间考虑事情的始末,他放下手机,急急地专心开起了车。他的车速很快,一连几次险象环生,但是,他终于发现了郭林所说的那辆出租。 这时候,距离元俪的家就只缺一个转弯了。转弯后也只有不足百米的距离。 来不及了,他果断超过去,方向盘一打,就横在了那辆车前面。那辆车司机反应也很快,连忙紧急刹车。司机下车,本来想骂几的句,看见面前的豪车价值巨万,又把话咽了回去,又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这要是撞上了,他的保险不知够不够赔的。 他坐回车内,催促坐车的人付费下车,完了又倒车转回,一溜烟跑了。 郭潇的妻子下了车,站在了萧瑟的秋风中,瘦削的身子裹在单薄的衣服里,随着风起的衣裾起伏不定。 她看到前面下车的人影,忽然意识到什麽,她使劲朝旁边的郭林一巴掌搧了过去。 “郭林,郭潇还是你叔叔吗?你这样帮着外人?我看,方明烨虽然也不是好人,但她说得一点也没错,元俪她就是个害人精,把你们叔侄俩迷得失去了本性。她害死了郭潇不说,还让他抚养的侄子都置他于不顾,她,还是人吗?整日得,装得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干什么?” 在她还想打的时候,被一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郭夫人,假如,你还想收拾元俪,就省些气力。” “你也是元俪的追求者吗?”她嘲笑着。心中却一片冰凉。 第157章 秋风起07 看这个人来头不小,今天怕不能如愿了。元俪,她到底有多少追求者和保护者?果真妖精么?但她想着,只要她有一口气,就要抗争到底。 生死由天,她要看看,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要扮演这个角色!是他吗? “你想多了,郭夫人。元俪是我的仇人,生死之仇,永不可解可释的那种。” 孙沫看到,她已经略略放下戒备,显出疑惑的神色,便接着话题说了下去,“郭夫人,给我一个小时时间。假如,一个小时后,你仍然坚持来找元俪,我亲自送你过来。你看到了,我的车速很快,不会耽误你的计划。我是她的仇人,我不会对她偏私。 “同病相怜,郭夫人,你想不想听听,我与元俪的不解之仇是如何结的?” 孙沫把他们带到了小京华的监控室。 在路上,孙沫已经把妹妹的事给郭潇的妻子大概讲了。并告诉她,他们要去的,就是事情的发生地点。在这个地点,不仅是他妹妹发生惨剧的地方,还是另外一件事的发生地,跟郭潇相关。 当时因为孙洙在这里出事,孙沫差点把它拆了,逼得那位神秘的投资人现身。那个人说起来还是孙沫留学同学的亲戚。多次洽谈,那人做了很大让步,双方才达成了谅解。 孙沫到了这里,就跟瘟神一样,那位管理员胆战心惊按他的要求拿出存档,在电脑上放了出来。 房间的走廊上,方明烨扶着昏迷不醒的元俪走了过来。元俪几乎不能挪步,整个身体都靠着方明烨,她虽然体轻,但方明烨气力有限,也是累得够戕。 十几米距离,她们走了约五六分钟,才停下。来到一个房门前。方明烨拿出房卡开门,把元俪拖进了房间。几分钟后,方明烨独自出来,敲开了旁边的门,竟然是,郭潇走了出来,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被方明烨推进了元俪所在的房间…… 看到这里,孙沫按了暂停,他转过头看向已惊得呆呆的郭潇的妻子,“郭夫人,你是否可以想象一下未知的情节?事实上,就是这样。方明烨和郭潇设计好了,他们先订好了两个挨着的房间,郭潇先入住,方明烨负责把元俪诳来,还灌醉弄昏了她。 “然后,方明烨出来,把封闭有限的空间留给了郭潇和元俪两个人。接下来,郭夫人,你还要不要看看,你的丈夫他是不是能经得起昏迷的元俪的诱惑?你也知道,元俪是他心上的人,如今美人在榻,任人揉搓,他会怎么做呢?……你还要看吗?郭夫人?” “不!”郭潇的妻子痛苦地闭上眼睛,捂住了脸。 这还是他的丈夫吗?他在犯罪呀他,他竟然有这么入魔疯狂的一面…… 郭林早已转过身去,被岁月流淡的屈辱又一次卷土重来,淹没了他。 “郭夫人,假如你是元俪,面对对她实施犯罪的人是什么感觉呢?你想他死?你还是原谅他?……元俪如花的青春,甚至她的生命,他要入魔还是止罪,就在他一念之间。……就凭他做下的过分的事情,就算止步于此,但是如果元俪坚持要他死,他有权利拒绝吗? “当然郭夫人,你想象和担心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其实,假如伤害发生,她就不是我的仇人,我甚至,就凭她是我妹妹的闺蜜,也愿为她冲冠一怒!那么,郭潇早就尸骨无存了……”孙沫摇头,又按了一下播放键,影像继续。 时间已大概半小时后,走廊里终于匆匆走过来几个人,是萧殊遇和郦原,还有一个服务员。服务员打开那个房门,郦原冲进了房间内。萧殊遇站在了门口。 后来,元俪走出了房间,她衣服齐整,但已被换上了睡衣。她说着话,但眼神迷离,明显不在正常状态。郭林和清红也来了,在稍远处站着。再后来,元俪突然晕倒,萧殊遇抱着她冲进了电梯…… 孙沫关了影像,瞅了一眼那个边有些可怜的女人。 “元俪这个傻女子,被已经几次害她的方明烨灌了过量的酒,中毒昏迷,差点没醒过来。事后,元俪的父母选择了息事宁人。也许,他们不想女儿拥有这样的记忆。 “但是这一切一切,郭潇都脱不开干系。郭夫人,你说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元俪获救非常偶然,那个关键的人是她现在的男朋友。当时,他们认识不过才几个小时,几乎算是陌生人。陌生人又有几个有这份敏感与义务?可是假如,郭潇没有被打断,这个局对元俪来说,是必死的危局。她本身,就跟个瓷娃娃般,又耐不得酒,她如何活?她不能活,郭潇如何活?……虽然,她是我仇人,也愿为他仗义执言一句。 “事后,郭潇也没打算放过自己。虽然,元俪的父母放过了他。他跟方明烨绍婚,也是有目的的。他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他当时胃病已非常严重了,可每天依旧无酒不欢,他就没打算活着。他想,把他的命赔给元俪。 “郭夫人做为妻子,你考考虑过他的痛苦吗?你考虑不到,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痛苦的根源! “现在,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完成今生的心愿。做为妻子,你已经知道原委,你能懂,他的心结已解的欣慰吗?” 第158章 秋风起08 “他解脱了,这件事情已然了结。这件事,不宜再提起。要提,必翻旧账。郭夫人,您觉得这旧账,您有资格翻吗? “郭夫人身为女子,也知道为女子的不易。或许事情公开,元俪也讨不到好。她的男朋友或许不在意,但他的家庭未必不在意。他们或将遭受一场劫难。 “但是,郭潇死后的声名也完了。因为,他在这次事件中充当了恶人。他施行犯罪的行为已经到了某种程度。他有妻有子有家庭,却对一位少女图谋不轨…… “郭夫之,这两伤的路,你确定要走?” “孙总,你不要说了。郭潇他错了。我,也错了……” 郭潇的妻子终于崩溃,她喊了一声,捂住了脸,也捂住了已流下的泪。 原来,是她魔怔了。郭潇差一点就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但她知道,即使伤害没有发生,也对一个女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她会失去许多资格,甚至失去选择婚姻的权利。因为,有许多传统的家庭,无法接受她。她还未满二十岁,可是世俗对她的历练才刚刚开始。 郭潇他,该啊!他能够觉悟忏悔,完成了他自己对她生命的赔付,也不算真正恶人了。这一世,他就算了了心愿吧! 郭潇,我是不是惊扰你?你魂安吧!我不再提了,也没资格提…… 看着她慢慢恢复了正常,孙沫才问起了事情的起因。 原来,今天下午,方明烨忽然不请自来。郭潇的妻子对她印象也不好,并没有想搭理她。在她心目中,方明烨就是夺走她丈夫的第三者。 可是方明烨忽然提起了元俪的病。她说元俪在无意识状态下被一个人喂了信息素的药。这种药很毒,她只能喜欢给她下毒的人,如果她强制控制药性,很可能引起药的反制,危及她的生命。 这种药只有一种解法,那就是有一个人代她去死。很不幸,郭潇就是那个人…… 刚开始,她不相信。世上哪有这样霸道的药?可是方明烨也拿出了一些证据,说明那几天,元俪的确病得很重。郭潇死的当晚,元俪就在死亡的挣扎中。她的亲人在她身边悲戚泪流不止,她的男友悲愤向天发问,一切表明,她快不行了……可是她活了,郭潇死了…… 于是,她终于有些发狂…… 孙沫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方明烨果真是个挑事的主儿! “郭夫人,你难道没考虑过,她的话可不可信?郭潇本身是个很传统的文人,钱也好,色也好,君子爱而取之有道。他平常对元俪爱护有加,唯恐她被伤害,为此他宁愿自伤。 “他为什么会去伤害元俪,是方明烨刺激放大了他心中的诉求,释放了存於人意识中被压抑的魔性。 “想想那一次,难道不是她,将郭潇推入了犯罪的深渊,推入了毁灭的边缘,推入了道德的对立面?她口口声声説爱郭潇,她就是这样爱他的?你说,她可信吗?能信吗?” 说着,孙沫就看见萧殊遇和郦原姗姗来迟,心中暗恨,还涌起一股委屈。两个自诩爱元俪的人,在她面临危难之时,你们在哪里?等到你们清醒,黄花菜都凉了!现在危难解除了,你们还清醒他干嘛? 他话风一转,“要説,元俪在这个地方被伤害,也真是活该。这个地方,曾经被元俪描绘成人间天堂,世上俪景,这就是对她的最下讽刺! “在当晚,被人实施伤害的还有一个人。她就是我的妹妹。伤害她的那个人,却是个真正的恶魔。他没有道德的现念,他没有心理压力。 “元俪描绘的天堂,描绘的俪景,是专一属于那个恶魔的。对于我妹妹来说,哪里有天堂,哪里有俪景。分明是是地狱,是噩梦! “我妹妹,她没有等到她的救赎,她就比元俪大了一岁。可是她的生命,就在那晚终结。她也在青春,她也有美貌,她也有才华。她颦而倾城,她曲指动天! “我在国外多年,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是家,就是我过的日子。给她想过的生活,圆她最美的梦想,就是我追求的一部分。 “可是我回来了,她却走了,走得那么远,甚而超越了天涯……郭夫人,我的仇恨,你可懂?” 孙沫突然从温情而仇恨,郭潇的妻子吃了一惊,她微摇了头。 孙沫叹了一口气。很复杂吗?怎么就不懂。 元俪把他妹妹的地狱描绘成犯罪者的天堂,不就是原罪么? 他经直走出了监控室,连看一眼刚来的人的兴致都没有。 郦原和萧殊遇对望一眼,也无可奈何。郦原是已经习惯了孙沫的风格,可是萧殊遇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分开时,孙沫还在操心着元俪的事情,他分明乐在其中。可是现在,他似乎有些委屈。都是关于元俪的事,又有哪里不同?这次牵涉了他的仇恨?那以前的呢? 他们来的的确晚了。两人有些遭遇有些类似。他们的门把手上被人夹了张广告纸。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太在意。 郦原也像以前一样,拿出来看看就扔掉了,然后沾到了迷药,进到屋里就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就去睡了。 第159章 秋风起09 萧殊遇也没好多少。谈话时他跟孙沫离得最近,孙沫虽当时未发作,但他被下的量比较大,他实际上,已有些中了药了。此时他有些警觉没看广告但还是用手掂起来扔掉了,他马上也知道坏了,但已经没办法了,他脑子沉沉灵性尽失无法思考。 等他们恢复过来,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人赶到这里,差不多都解决了。 郦原虽然已经尽力避免参与元俪的生活,但这件事怕他也不能置身事外。他想,让本来对元俪有成见的人独自面对和解决这件事情,实在为难他了。虽然为难,他还是做了,有些脾气也不怪他。 郦原想想孙沫的思路,对郭潇的妻子也表达了他的看法。 “我跟郭潇也曾兄弟相称,我比他大,我尊你一声弟妹。弟妹,原谅我未曾亲自拜祭郭潇。实在是有些故人,想见却是怕了相见。 “我想有些事情您已经知道了,如果还有疑虑,我这还有些影像资料。当时,殊遇,也就是元俪的男朋友,本来是想起诉方明烨的,所以准备得很详细。 “从元俪清醒上车,昏迷下车,方明烨扔掉了元俪的手机,都有。当然最关键的,还有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这的摄像头角度有限,照不到,是殊遇亲自录的。当时,也是怕预防万一。但这几个月,我们没有透露,也没有以此要挟过郭潇。他甚而,还不知道此事。关于现在这件事情,我不做评论,相信弟妹自有是非曲直。” 萧殊遇也叹口气,“本来,我作为元俪的男朋友,没有权力说什么。因为此次,元俪是受益者。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两次事件,元俪不管是受害者,还是受益者,她都不知情。 “她不知道,郭潇伤害过他;也不知道,郭潇挽救过他。对于郭潇,她只知,他对她有知遇之恩,是站里的赏识她关心她的领导,是她人生历程的过路人,也是曾经的引路人,如此而已。 “但是,我觉得,这是元俪的幸事,也是郭潇的幸事。郭夫人觉得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郭林走上前,忽然对他的婶婶跪了下去。 “婶婶,其实,开始是我有了这个想法的。是我,听到这个方法可以救元俪之后,我就萌生了的。 “我知道,叔叔做了错事之后,他心怀愧疚。每日里,他除了上班,就是酗酒自残,我也心疼。 “俗话说,父债子还。叔叔对我,如同父亲,叔叔的债,我还也天经地义。 “在元俪进入抢救室生死未卜之时,元俪的弟弟元攸就对我发狠,说他姐姐要是有事,他就让我拿命来还。我就答应说,好。 “婶婶,不只是说的好。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元俪又面临生死劫难,我就存了必死的心思。我私自答应孙总之后,就跟叔叔告别。说养育之恩下世再报。 “叔叔却说,他的债,他自己还。他还有还的资本。他拿出他胃癌的诊断证明,逼我联系孙总他们。 “他说,他只用两个月的命,就换一生的心安,值得,他赚了呢。我不肯,但拗不过他,就带他去了。 “其实,我一直认为,我才是最合适的。叔叔有婶婶,还有小希希妹妹,他有牵挂,他还有责任照顾的人。而我,则无牵无挂。我是一个人,我跟他争。 “叔叔说,那我们抓阄吧,把生死交给上天。叔叔写了两个字条,让我抓。我拿了一个,叔叔却把另一个吞进了肚里。我打开看,是‘生’,叔叔笑了,说这是天命呀。 “我说他耍赖,不肯就范。他抓住我的手,哀求我,让我成全他。我哭了,说,叔叔,你死了,我该如何还你的养育之恩? “叔叔只比我大了十岁,可他待我如子,我几乎也未受过多少苦。所有的苦,他都代我受了。我的学费,他为我筹集;我的生活,他事无巨细。 “为了我,他甚至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他去工作挣线,很辛苦,用餐也不应时。他的胃病,其实就是那时得的。说到底,都是为我,因我。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说,他把小希希交给我,希望我象他养我一样养她,就当我报答了。 “我们来到孙总的公司,见到了几个相关的人。其中就有华歆。他就是给元俪下咒的那个人,他的情况也不太好。他时不时地沉思,时不时面露笑意,象疯子一样。孙总也叫他疯子。 “听他自己说,他受的苦并不比元俪轻。可是我不可怜他,只恨他,在场的人也没人给他好脸色,但炼制解药还得靠他。 “他精神恍惚,需要孙总时时提醒。他说的断断续续,辞不还意,但还是说明白了。 “他只提供解药,其他的都由用药人发挥,自由,自愿。但自从用药发作,他就会代元俪承载她全部的痛苦。因为这痛苦有可能伴随元俪几年时光,积攒起来一时爆发,痛苦会更难以忍受。 “但叔叔很高兴,连说痛苦好,他喜欢痛苦。连那个疯子华歆都说,叔叔疯了。 “我们几个人,替元俪做了这个决定。因为我们,都希望,她的美好的生命得以延续。几个人中,包括孙总,萧殊遇,华歆,叔叔,还有我。” 第160章 秋风起10 郭林望着婶婶,眼中透着悲愤与不屈,但是无泪。因为叔叔也教导过他,泪是弱者的体现,身为男子,不值伤极,不轻弹泪。 “叔叔他已经去了,婶婶。你要怪就怪我。在那场死的竞争中,我输给了他。 “元俪,她已经昏迷了,她不知情。她做不得她生命的主。 “婶婶,假如您不原谅我,我立时就可去死。但是假如,您原谅了我,我发誓,希希妹妹,就是我人生的责任。希希一日不成年,我一日不成婚。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孩子!何苦如此!你叔叔走时,把希希都安排好了,他说了,不要你担。”郭潇的妻子扶起郭林。 郭林站起来,但仍执拗地表示,他说话算话。 对不起,元俪,我怕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我怕清红她,等不起。郭林想着。 “郭林,既然无事了,我们回去吧!”郭潇的妻子有些落寞,但也很坚定。“郭林,你不怨婶婶的冒失吧?” “婶婶情之所至,侄子无怨。” “你叔叔他……” “婶婶,子不语父之过。我待叔叔如父,不言不谈其过。” 几个人出了小京华的大门,都离去了。风中,只剩下郭林和婶婶两人。他们也想送他们回家,但郭林拒绝了。他觉得,他要独自承受生活了。他活着,就应该承担活着的痛苦和责任。 因为一时没打到车,他们就在路上徒步走着。郭林想着,决定把有些话给婶婶说明白了。他怕方明烨以后会经常骚扰婶婶。他要上班,不能时常守在她们身边。希希还小,守护她,也是婶婶的责任。 “婶婶,方明烨以后来找儞,只管听她说,认真记着,别发表意见,也别答应什么。到时有机会,你说给我听,我帮你分析。方明烨这个人,心思重,又自私,你拿不住她,但要防着她。我还怕她会对希希不利。” “那怎么办?”她慌了。她忽然想起了孩子。自从有了她,几乎成了她生命中最重的牵挂。假如她有事,对她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可是,今天她受了蛊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她几乎忘了她的存在!这是作为母亲,最严重的失职! 想起孩子,郭潇的妻子开始满心都是她了。她想见到她,快些见到她,然后确保她的无事,她才会安心。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不由加快。连郭林都得快些才能跟紧她。觉察到婶婶的不安,他不由安慰她。在出来之前,她不是已经托邻居照料她了吗?希希很懂事,也乖,她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说,外人哪能比父母?就是有些拿工资本该有责任的保姆,都不能保证对孩子好,又怎能相信一个临时相托的无责任的外人? 郭林在路上走着,也考虑得很多。好像散步,真能激活一个人的思维。平时并不怎么思想的事情,现在都活泛起来了。 他也想起了希希,想到了婶婶刚才的话。希希三岁,还在上幼儿园。幼儿园中的老师,怕也不能担起如父母的责任。况且,一个班中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孩子,她也没有那个精力。 可是希希有些特殊。因为她间接跟元俪联系起来了。目前,方明烨又频繁活动,若是对希希下手,用希希威胁他的婶婶帮她做事,怕婶婶已不是为难的事儿了。因为希希,是她的命。甚至高于她自己的生命。婶婶,她会妥协。若然,她的妥协,危及到了元俪,怕到时事情无法收拾。 郭林觉得,方明烨也是事情的最大收益者。众人,包括包括元俪的父母,对于发生的对元俪的伤害,都选择了隐而不发,因此也不能追究方明烨的责任,只能任她作为,他们也只能防范。很是无奈。 他想,要不给孙总提提,也让他派人盯着点希希?方明烨拿捏希希,肯定最终是对元俪不利。孙总很在意元俪。凡是跟元俪沾也的,他好像都乐意参与。这样,应该会预防些未来之难。 听到侄子说起他的想法,郭潇的妻子的心也有些活泛起来,要是那样最好,她就安心了些。 想起孙总这个人,她不由感慨,孙总是个好人,也是个怪人。他说的话,她有些不能理解。 “孙总一直说,元俪是他的仇人。说了几次,我都在想,到底多大的仇?可是我听着听着,却有些糊涂。原来,元俪和她妹妹是好朋友,两人还同时遭了难。元俪并没有对他妹妹不利,更没有背叛她们的友谊。只是,元俪获救,而他妹妹罹难,他就对元俪就好大的意见。真是不懂。难道,有人获救不好吗?” 郭林见婶婶终于放开了心思,开始考虑别的事儿,也有些欣慰。人不宜过于执着于唯一的牵挂,容易心理失衡,这是萧殊遇说的。 “婶婶,孙总这个人,连郦老师这样有学问的人都猜不透,连萧殊遇这样的心理大师也不能完全理解。他们也很疑惑。 “孙总都救过元俪几次了,每次都奋不顾身。他自己说是元俪的命是属于他的,在他动元俪之前,谁都动不了她。 “就这次吧,你看他只身前来,开着车疯魔一般就拦在前面,我看出租平司机脸都绿了。刹车慢的话,就撞上了。” 第161章 秋风起11 “他这个人,好复杂。” “是啊,是啊!婶婶,我们就过自己简单的人生就好。” 两人走着,郭林还好,他的婶婶本来就奔波半晌,早已有些累了。于是,他停下,想打车。这时,一辆车停在了身旁,却是孙总的车。 孙沫摇开窗,“郭林,带你婶婶上车。我说过,要送你们回家。无论你们是去元俪的家,还是去自己的家,都送。” 见他还在犹豫,有些不耐烦,“郭林,你想让我派人保护,也得识路。上车!” 郭林有些尴尬,看来孙总已经跟踪他们一会儿了,可是他们竟然毫无觉察。这复杂的人,果真复杂到难以捉摸。 一路疾驰,再无话。 送他们到了,看孙总还没走的意思,郭林便邀请他到家中稍待。孙沫也没客气。有时,他也孤独,只是近旁有人,不必有话,也好。 看到生活简朴的家,孙沫有些感慨。 他自己,其实也出身普通家庭,但他发觉自己有了可随意支配的资本以后,就改变了许多,但他回不去了。 原来他以为,他过的生活是他一直想要的。可是他最想要分享的妹妹,没了。想起妹妹说过,她要的,其实就是有哥哥相伴的生活。可是,他没有给她,以后也永远没有给她的机会了。 他也想过得简单些,可是,他发现简单不了,他有时也不能理解自己。 前期他的目标很明确。他搞垮了周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公司也投入运营,发展势头良好。本来也有一些与周氏相善的集团怕波及自己的企业,而起兔死狐悲之感,对他也有些排斥。但他知法守法,并未特意与他们为难,也没牵连无辜,令他们渐渐放下戒心,甚至与他合作。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他懂。 他精力充沛,空闲下的一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对元俪的计划方面。 为了吸引元俪,他特意收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文化传播公司,改名洙泗,并拓展了不少业,与不少出版社及文学网站建立了合作联系。 为了接近元俪,他还费尽心思举办了那次研讨会,又以化名陪伴在她身边。他就是想要了解她。 假如他找到了她心灵中的阴暗,那么,他的仇恨也就有了一堂而皇之的理由。他就真正开始复仇。他要她,为他妹妹的死负有心灵的责任。 假如,他发现,她依然是那个受了惊吓的四岁女孩的毫无渣滓的纯净的心灵,那么,他就要启动了另一项计划。 其实,虽然情绪或迥异,但计划几乎是一样的。也就是无论怎样,元俪她都要付出代价。他要她,为他的私心,为他的付出负责。 可是他发现,她有些超出他的意外。 她的心灵,就像一玉石,自然而成,浑然无瑕,晶莹透亮,照着她自己,也照着接近她的他的心房。不免还令怀着不告人目的他的心,凭添些许惭愧。 她一方面的确聪明,头脑灵活,学习的效率也很高;一方面又糊涂,他伤了她,她不恨他;他让她信任他,她就真的信了。 好象她的潜意识中,也知道,现在的他,对她就只是单纯的探寻和保护。那么多天过去,他发觉自己上了瘾。于是,他又想中止。他不想探寻她了,有点怕探寻的结果,不是他预期的结果。他还怕自己最后不忍心,从而委屈了自己。 他没有吝啬钱财,他不怕赔。他在那家宾馆,谈下的价格并不算高,在收了会务费之后,也没赔多少钱。 假设华歆的欠款收上来,会小赚;假设元俪的欠款收上来,会大赚。但赚不赚,他都无所谓。他在意的,是控制元俪的生活状态和健康状态,为以后的计划服务。 可是他发现,元俪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她的单纯和善良买单,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的同时,也把他搞得心力交瘁。 现在,他看着郭林,忽然有了主意。他是知道郭林的心意的。他是愿意为元俪付出生命的人。虽然他的愿意,多少还包含着,代替叔叔赎罪的成份在内,真正的情意有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相信,这个大男孩的情意,是纯真而不虚伪的。因为,生命毕竟不是轻易就愿交付的。 “郭林,我身边缺少一位司机。他,必须是我值得我信任的人。他除了接送我之外,有可能还有接送元俪的任务。 “别人,我是信不过的,但经过我们的接触,我信你。假如你愿意,我聘你如何? “当然,你的心理状态,你的技能得过关。 “心理方面,你可以积极治疗,自我调整。你经历了这些,应该也成长了。虽然你刚成年,但也要担起你叔叔生命的嘱托,还有自己生命的责任。你,不再属于你自己。 “还有我所説的技能,不仅仅是开车的技能,还有保护人的技能。我一般不用你保护,但是另一个乘车人,也就是元俪,你必须保证她在乘车路上的安全。 “在心理方面,你必须你经过萧殊遇的心理测试。在开车方面,你必须加强练习,达到我理想的随心所欲的对各种紧急状况应对自如的程度。在防护技能方面,你得接受我的训练,过了我这一关。 “你付出你的忠诚和责任,我负责你的工资优厚。 “郭林,你可愿意接受挑战?” 第162章 夜之魅01 与孙沫别后,华歆就依他所言,打车来到了他说的那个小区,就是孙洙的小居室所在的小区。小区本就以那处景观为名,叫作“涵烟佳苑”。 小区管理还挺严格,华歆拿着孙沫给他的卡刷了才得以进去。他一路走着,就到了那处所在。 他发现,那处景观对小区来说面积还不小,堪比一处街心公园。它又长又深,自小区门口东侧绵延至中心,有几百米。走在边缘,就会感到立时温度低了几度。 他走着走着,就停下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不同。似乎幽幽未知之处,借着夜光的慷慨,笼着未明的信息。 他很谨慎,虽然已近在咫尺,都没有轻举妄动。他了解到的周星,还是令他忌惮的。 他闭上眼睛,只用尽意识的识觉感知着那未明的信息。 那里,明明是个开放的环境,可是给人的感觉很怪异,像是被凝固被静止被圈住的牢笼。明明是窒息是幽禁,偏偏又写满了诱惑在你的心上,生出无端的好奇心,不断地撩拨着你的思想,和探寻的冲动。 明明是一样的月色星光,可照在那片竹林幽径下,凭添了一处幽婉的怨意,好像在说,待君久矣,奈何不来? 明明是一样的偕了秋凉的风,吹进竹林,顺着幽径,却象为你指引了相思的方向,好象在说,天地佳境,待君前来,与君共享。 明明是一个普通的小小人造湖,隐在竹林里,并不在视野之内,偏偏水声入耳,清婉缭绕入神,隐约的涟漪入心,星星点点的粼粼波光,就霸道地占据了在人的脑海,挥之不去,似又更深更清。 这一切之中,有一种丝丝缕缕的琴音维系着,共存于这狭隘的空间。 华歆徘徊着。忽然,他感觉琴音为之一变,他好像成了被俘获的猎物,情不自禁地朝着那处空间走。 华歆一惊,他可是吃了解药的呀。这个周星,果真邪门,还能利用琴音构造出迷人心志的秘境。 不能去呀,他想着,去了怕是要随了造境人的意了。可是,他的腿有些不随他意。 他看见了孙沫走过来,想喊,却又像失音,发不出去声。他急了,对着孙沫比划着,孙沫好像明白了。他跑过,拉着华歆远离了那个地方。 他们跑到了一座楼前的一处空地,华歆才安定下来。 看着华歆的狼狈样子,孙沫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这位自称是周家源头村的人,竟然惊惧恐慌的意味明显。 华歆心有余悸,感觉到孙沫的蔑视与嘲讽,他白了孙沫一眼。 “你不知道,孙沫。周星这一支走出去的时候,带走了周家家传的,叫夜之魅的两张古筝。他们在南方安家后,也以琴技闻名于世。反而在老家,没了琴,琴技也没落了。 “不过,他们带走了古筝,把家传的病症也带走了。在我们村,得遗传病的虽然数量仍然不少,但都是轻症,重症危症几乎没有。反而在他们哪里,那病症恣意泛滥不说,还个个危重。那里的女孩子,听说活到周星的岁数都不多。” 孙沫依然满含戏谑,“所以,你们的药物研究也没落了?我看,周星处外都强过你。” 对着药物,华歆觉得自家还是有自信的,“我们年年都有交流的。在天气适宜的春秋时分,我们的医家都会相聚,交流心得。但他们的强项琴技,我们自愧不如,不加评论。 华歆心有余悸瞅瞅竹林的方向,继续着他的题,“孙沫,你知道周星为何如此疯狂吗?她想活着,正常的活着。她千方百计地想尽活命的办法。如果说琴技能唤回她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抛弃琴技,以求新生。可惜了,换不了。” 孙沫蹙眉,“她想活我不反对。可是,她想活着,别人就得死,那就有问题了。她现在频频动作,都是想害元俪。难道元俪,有她活命的方法?” 华歆一怔,“这个不太清楚,有可能。” 孙沫想了想,“那边的人,不是周星吧?” 华歆仔细想着刚才的感觉,“刚开始可能是她,后来应该不是。现在这个人琴技一般,还有些生涩。周星号称琴魔,琴技不仅在周家是一绝,在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来。现周家也不养闲人的。周家提供海量的药养着她,自有她的道理。可惜她入魔了,那个秘境前期应该是周星构造出来的。她擅长利用自然景物,用琴音晕染而惑人心志。但现在这个弹琴的人只学得一二成。她造不出秘境,但维系该够了。若是周星亲自前来,再用夜之魅弹的话,我怕自己抵御不了,你恐怕也没机会拉不走我,也会陷入进去。” “那怎么办?到底是谁?”孙沫想着,是林晓露吗?她会弹琴?是跟洙洙学的吗?怕现在又拜师在周星门下了。 “既是用琴音造的,毁了琴不就行了?”孙沫问。 “道理是这样,可关键怎么毁?你到得了那人近前吗?即使你到了近前,人还有毁琴的心志吗?” “华歆,你看我的,要的就是速度。她造的是静,我们就要动,迅不及掩耳的动。这个人,她不是要见我吗?我现在,就见给她看!” 孙沫说完,弯腰拿了几个石子,迅速地跑向那个地方。 第163章 夜之魅02 一路跑到那片竹林的幽径,孙沫没有一刻停歇,他借着刚才奔跑的速度,更加急如闪电。 跑到一半路的时候,他看到了幽经尽处的背坐着弹琴的女子,身着古服,长发及腰,风起而身似飘。 孙沫面色一紧,没有一丝犹豫,他把手中的石子极速掷向微露的琴体,只听一声破空的声响,琴的共鸣箱应声而破,刹那间,风与月,竹与水,逃脱了琴音的挟制,与空气无声摩擦之后,均复归于自然。 孙沫走过去,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女子,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晓露,果真是你?” 孙沫说不清楚心中的感受。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又如何真的无动于衷。从一开始,他就怀疑了她。可是他不愿相信。从他回来,他料理妹妹的后事,他对付周氏,又开始筹建公司,她就一直跟了他,到现在差不多有半年时光了。 乍惊世变,他痛失亲妹,也是心急如焚。他不是痛伤言于表的人,但郁积情绪无法排遣之时,他更是感觉心内如爆炸了一般。他有时就把自己关在一处,对着墙壁猛击,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而陪他治伤的很多时候都是她。 她总是并不会说太多的话,却会不失时机地陪在他身边,让他不致孤独,不致喧嚣失了本心。她是善解人意的,她似乎懂得他的心。 所以一直,他待她也如别人不同。可是也只是不同而已。 “为什么?我感谢,你在最后时刻给予洙洙的帮助,虽然没有救到她,但我为她承你的情份。我让你,摆脱你糟糕的生活状志;我让你,在公司地位超然;我让你,拿着公司最高的工资,却没有让你承担相应的责任。你说说,你还有什么不能满足?” 林晓露的心神,在刚才受了重创。她半晌没能说出话。弹琴,本也是耗费心神的事情。弹这样的琴,还需要心灵与自然不时沟通,耗费的心神,更甚于其数倍。 听着他毫无怜惜之心的诘问,看着他忍耐的神色,也知他还在压着心头的焦灼等着她的回答。她知道,他的忍耐已处于极限状态。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背叛她。她,已经犯了他的忌讳。 她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孙沫,我爱你。”她喃喃着:“我爱,孙沫。” 孙沫却是气急,他一挪身子?,失去支撑的她又摔到地上。 “爱?这就是你的回答?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爱,你就投靠我的仇家,爱,你就用各种手段害我?这就是,你爱的忠诚和理解?林晓露,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呀。” “孙沫,你跟周星师傅没有利益冲突……” “谁说的?你以为的?枉你跟我这么多长时间,你竟然是这样以为的?”孙沫踱着步,眼睛充了血丝,已经处于失控暴怒的边缘,“别以为,我不知道,在设计我妹妹的人中,她充当了什么角色!她拿我妹妹做她续命的资本,骗了她那么多年,最后她没有成功,然后就把我妹妹抛弃了,对不对?她,该死,最该死,比周令那个凶手更该死! “她手段没有暴力,可是比暴力更可恨,因为她可以轻易躲开了制裁,轻易躲开人们的视线,轻易逃脱了罪与罚。她还能一直执行着她的罪恶,简直可恨,可恨之极!” 只要牵涉到了妹妹,孙沫的理智就会丧失。他一时无法控制情绪,徒手击向旁边的树,树摇晃了几下,落下了最后的枯叶,随着灰尘在夜色中蔓延。 “不是这样的,孙沫,不是。”晓露急急説着,不小心触及内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孙沫看见她的模样,露出的一丝不忍闪过,但还是被仇恨掩住了。“真实的情况,只会更残忍,更疯狂!你确信,你了解的是真实的吗?她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欺骗的因子。每个人,对周星来说,都是棋子,你,还有洙洙。” 孙沫说过,转身欲走,但他又回过头,“晓露,我伤了你。但是,我如果没有伤你,你就会伤了我。虽然我伤你如此,但你伤我未知。未知的可怕,更可怕。你帮过洙洙,我也给了你报酬,你我情份,一笔勾销。再相见,已是路人,亦或是仇人。若是仇人,你死我活,再无容情!” 孙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沫,你等等!难道,你不想知道周星的下一步计划?她会如何害元俪?她为何要害元俪,我告诉你,孙沫。你回来……” 林晓露站不起身,但她趴在地上,一直喊着。 孙沫脚步一滞。但是只是一滞,随后他并没有回头,最终还是走了。 许久不见孙沫回来,华歆也大着胆子走过来,他到边缘时发觉怪异已去,知道孙沫得手,连忙迎了上去,正好也听到了林晓露的话,有些动心。 她最后的呼喊,是动用了心灵才喊出的,华歆觉得可信。 孙沫摇了头。这个人背叛了他,转眼又背叛了周星,她还可信吗?谁能保证她说的就是真的?假如不能保证,又听什么? 可她是洙洙的同学,也曾伴他走过一段艰难时光。他不想逼她过甚。但是至此一回。 第164章 夜之魅03 环境就沉静下来,再无人踏足。林晓露孤独地躺在地上。 秋夜,真的很凉,但晓露觉得,没有她的心凉。 在学校的两年时间里,晓露一直在跟孙洙学琴。也正因如此,她们之间,也比别的同学亲近些,也多了些默契。孙洙待她,也终有些不同。 小时候,晓露也是有着学琴的梦想的。但她的家庭,没有这个条件。她上学都比别人晚了两年。要不是义务教育,她甚至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从上高中起,她几乎都要自己打工交学费,再加上助学金,才磕磕绊绊读了下来。 学琴,那是奢侈的愿望。她在上高中时路过一家琴行,便被那悠扬的乐音吸引,从此发疯地爱上了她。于是课余,她都要去那里转悠,听那奢侈的乐音,看那模糊的弹奏的身影。连她的梦里,也时常被琴音琴艺惊扰着。这份执着,她一直都未能放下。 在宿舍里,她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孙洙放在桌上的古筝,然后眼里就放出了梦想的火花。那燃烧的亮光灼得她心痛如比又欣喜若狂。 宿舍很逼仄,孙洙的古筝安放总有些无处。她在下铺,就让孙洙放在她的床上。甚至有时,她就拥它入眠。梦里,也是真实的它呀! 孙洙有些过意不去。她就说起自己的故事,说起她的梦。她问孙洙愿意教她吗?从此她便与她共同护琴。孙洙被她感动,也愿意教她。 晓露学得很认真。但她基本也过了年龄,手指还是有些僵硬。而且,由于小时干多了粗活也有些变形,总是学得不尽人意。爲此,她哭过,但最终咬着牙坚持下来,只是弹熟而已,再无寸进。 在她在小京华当服务员的时间里,孙洙慢慢崭露头角,琴技获得突破,演奏会上一曲动天,指下琴音如行云流水,获得了市音乐家协会的准入券。一颗乐坛新星,将璀璨升于夜空。她躲在光影下,见证了那精彩的几分钟。她说不出心中的滋味。有对己的感伤,还有对她的艳羡。她的人生,何时才有转机? 孙洙遇险的那天晚上,她是真心想帮她的。她不是可怜孙洙,而是有自己的打算。她觉得自己的心硬了,也自私了。可她也觉得这是成长。她人生的转机,她要去把握,而不是等待。 关于琴的梦想,他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希望了。但是,她有了其他的希望。 孙洙的遭遇,她知道。因为孙洙始终念念不忘的,就是她的哥哥。她没有一天不提他。她说,她的一切都是哥哥给他提供的。哥哥供她学琴,哥哥供她上学,哥哥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哥哥毕业时还送她一辆汽车。 在学校里,孙洙的生活是最奢侈的。跟她要好的她也沾光不少。 开始,她羡慕她有个好哥哥。因为在她的家里,哥哥能不欺负她就是好的时候了。她毕业回到家,看到哥哥转的眼神竟有些害怕,第二天就逃了出来。就想,为什么那位哥哥不是她的哥哥呢? 后来,她又变了心思。又觉得,那位哥哥待妹妹已经如此之好,那么做他的情人也一定是幸福的事。拥有优渥的生活,也是她的追求之一。嫁给孙洙的哥哥,在她没有见到孙沫时时就定下了目标。 但她也知道,她虽然也算齐整,跟美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她觉得,气质也可以弥补相貌的不足。孙洙人美,又由于长期练琴弹琴而自养出淡然有致的气质,晓露就有意无意地学她。 她也想了,假如容貌不够,就用气质,假如气质也不够,那就用情打动他。刚开始始,她觉得自己成功了。 孙洙出了事,她没能救得了她,但她的哥哥依然承了她的情,把她招揽进他的公司,职位任她挑选。但是此时,她已无心工作,只想嫁给他。 其实,在没见到孙沫以前,她已生那种想法之时,对孙沫的长相是没有要求的。她想,妹妹美人,哥哥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但她见到他以后,她觉得,他简直是为她的理想而设的完美情人,多金帅气,有情有义,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可是,他把她召进公司就几乎忘了她,没有多看过她一眼,更没有看出,她类孙洙三分。 她很痛苦。这么长时间唯一的奢望,就这样磨灭了么?那她又到哪里去找人生的转机? 在孙洙活着的时候,有了小居室不久,她也去区一次贺她乔迁之喜。她离开了想起自己一件小东西落在了孙洙的家里,孙洙就给了她一把小居室的钥匙,让她自己去拿。事后她忘了要,她也忘了还。那一天她搬家,忽然就翻了出来。于是,她的心中涌起无限希望。 她知道,孙沫开公司,开豪车,平常生活讲究高调而豪奢。可是,他偏偏,只居住在妹妹生前的几十平米的小居室里。 那天晚上,她大着胆子提前打了那个房门,脱掉外衣穿着暴露着身材的帖身衣服等着他的归来。 他一开门就感觉到了不正常。妹妹的气息中在夹有陌生的气息,发现她以后,大怒,严厉斥责了她,告诫她女孩子要懂得自爱。他要回了她的钥匙,她跑了出来,就在这一片风光之中哭了好久。 第165章 夜之魅04 她只想,让自己过好一点的生活,好好爱他。在做服务员的日子里,她也受到过不少的骚扰和诱惑,她都一直为心中的梦守着初心。可是,她的梦不稀罕她的初心,不要她的初心。她的初心,又该往何处安呢? 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多了一位女子,她蒙着头巾,一身黑衣,身材窈窕。她对她说话时,声音沙哑满含沧桑。 虽然,对陌生人的诫心,让她并未相信她。可是她不在乎她的态度,只顾说着自己的话。她声音沙哑,但依然充满磁性,话里也满含哲理,渐渐地,她听了进去,也记在了心里。 她告诉她,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哭着哀求怜悯,犹如乞讨嗟来之食,就算得到了也失去了尊严。没有尊严,何谈幸福? 后来知道,她就是孙洙的老师,她让她叫她师傅。她问她,敢不敢跟她走,也许她会给她希望,给她不一样的人生?冲动之下,她把带路的责任给了她。她觉得,她已经够糟糕了,再糟糕一点有什么关系?万一真正是希望呢? 她把她带到一个地方,很陌生很寂静的地方,陌生得她二十年人生未曾遭遇,寂静得回音厚重像在地下冥界。但是,一路上她都被蒙了眼睛,她不清楚被带到了哪里。 她让她向公司请了长假,在那个地方待了半个月。在那里,她把她的手泡在药水里,每天要泡两次,每次两个小时,剩余的时间,她让她练手指的灵活度,后来又在琴上练习指法。 孙洙教她时也很专业,但她们只利用课余时间,断断续续不贯,她不能完全领会。而周星教她时,比孙洙严苛而系统,她终于融会贯通。周星听她说,孙洙教过她,很意外也有些欣慰。她夸她资质不错,但是造化弄人,当真有些可惜。 半月过去之后,晓露再看自己的手,暗疾全消,厚茧无存,形如柔荑,软而灵活,修长白皙,完全就是一个十几岁少女的手,她望而出神,有些不能相信。原来这么短时间,她的师父,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原来能发生变化的,有时并不关键在于时间,而在于际遇。 周星让她试琴,她把练过的曲子,凭着记忆弹了下来,纯熟悠长,竟成璞玉浑金之声。她望着自己的手,爱极而泣。她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她忍痛放弃的梦想,就这样,由奢望变成了现实。 她该如何感谢她呢?无故受人恩惠,犹如再生父母。这个恩惠之重,她承不承受得住呢?因为在她的家里,她的父母也一直明说,要她还养育之恩。这个人,她会怎么样?她会要如何还? 她虽然也担心,可是,她没有想到,周星的脸色变得这样快。原来如水般地教导,现在都成了催命的符水。 她告诉水,她给她用的药水,每一剂都价值数万,一天不下十几万,半月下来,二百万有余了,除下零头,指导琴技也免费,她总共付二百万好了。 晓露大吃一惊。二百万,还要她活着吗?虽然,孙沬给她高工资,但她这段时间开销也大,并没有存太多钱。她父母说了,一个月一万,三年放她自由。她也想过,让孙沫为她早些摆脱。这个事,他应该不会拒绝。可是出了那次事以后,她有些难以启齿。现在这个女人张口就要二百万,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太多。 她为难地表示,她没有。 于是,周星给了她两条路。第一是她收回被改造好的手,第二是她继续拥有这双改造好的手,回到公司,回到她爱的人身边,但以后,她必须为她服务。假如她反悔,她随时就可以收回她的手。 她怕了周星,她发觉,她的心理已经扭曲,属于非正常的范围,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是,她也怕孙沫,在她心目中,那是个变态强悍的能掌控一切的男子。 但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害怕眼前的周星。毕竟,孙沫的报复时间未知。而她的威胁就在眼前。而且,她已经爱上了她的手,她舍不得让她收回,恢复原来手的样子。 周星轻轻浅浅地告她她,她误会了。她收回的意思,是她失去手。她不可能再还她原来的手,而药水用过也不可能再回收。二百万,连命都买得,难道买不了她的手吗? 她吓坏了。她没想到,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的话,竟如此残忍,残忍到发指。 她回去之后,好多天一直做着噩梦。不是她的手没了,就是孙沫恶狠狠地要杀她。她该怎么办呢?她不能没有手,也不愿做孙沫的仇人。她没了手,也就没了命。可是她做了孙沫的仇人,她也有觉悟,不会指望他如待元俪般待她。 她也跟了他这么长时间了,虽然他在人前狠狠地宣扬他对元俪的仇恨,可是她知道,只有想起了她,他的暴躁或其它负面情绪就会消失。他会若有所思。他若无所思时,他脸上还会浮现一种温柔。她有些不理解,但她肯定,他对她,不是他过度宣扬的那样,不是仇恨。 可是,她不了解周星。她看到的,就只是怪异和可怕。至于她会不会,真的对她动手,她更无从知道。 第166章 夜之魅05 她也想过与她决裂,她报案,看她的药水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值钱。可是,她觉得只有万不得已时才用。 后来一段时间过去,她发现一切如旧。周星没有找她,孙沫也没有发现她手的变化,更不会发现她心理的变化。他的心思,几乎没对她停留过。 再后来,孙沫去了为研讨会去了那个海滨城市,半个多月都不在公司,她有些放纵了。因为孙沫有言在先,公司拿她,就像闲人一样养着,对她也是不管不问。她有时打了卡人就没了人影儿。她经常去一个练琴室练琴,乐不知疲。那一段日子,是她最自由最惬意的日子。 但是,周星回来后,她的那种闲适惬意的日子就结束了。周星心情不好,把她叫过来,严厉地告诫她几句,叫她注意公司的动向。然后又教她弹琴。她心情有些急躁,对她的进步有些不满意,又指点她几句,让她走了。 后来,孙沫也回来了,带回了一个人,就是华歆。孙沫知她无事,就让她看着他。 慢慢地,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些她都告诉了周星。后来,他们几个人密谋,她也影影绰绰地知道或猜到,自然也都透露了去。 刚开始,她看到孙沫虽然并不在意她,但依然信任她,有些话也没有避她,她还有些抗拒。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有意中止她的不可告人的任务。可是,周星不放过她,威胁之后,她还给了她最大的诱惑。她说,她会帮她,成全她对于婚姻的梦想。她能让孙沫,心甘情愿入了她的梦。自此双栖双飞,一世圆满。 这个诱惑,她拒绝不了。 这一次,周星就把她约到了这里。 她对她说,她的机会来了。假如这次成功,孙沫不娶她就不行了。她先对她密言几句,于是,她又惊喜又兴奋,又有些羞涩和期待。 她的师傅周星,曾以此法,从恋爱到结婚,控制一个男人近十年,连她离开都没有忘记他,太厉害了。 同时,她又有些为自己担心。师傅她自小练琴,天份也是天才级别,二十年的功力更是非同小可。可是,她根基太浅了,天份又不够,又失去了最佳年华,虽然手可改造,但是琴艺却无捷径,她再练十年,怕也做不到如此。 周星安慰她,没事,她可以帮她。她只能帮她,而不能代她。因为她的爱意,她代替不了。秘境中人,必须是她。 林晓露也表示,她理解。这件事,她要自己做。 周星指指已经置好的古筝,坦言这是她能买到的最好的古筝了,音质比一般筝音都要好。要是她家的夜之魅拿过来,效果会更好。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调着琴,示意林晓露换上了汉服古装。换好后,周星又起身帮她整理了衣服,还给她用发簪挽发,还为她画了疏淡的眉。然后她望着她,用挑剔的眼神看了又看,又微微调整了些,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她虽然听师傅她说可以帮她,但她并不知道时间,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如今看着师傅为她准备齐全,似乎真心以对,她有些感动,还一时忘了她的凶狠。她乖乖地任她挑剔着摆弄着,不发一言。虽然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可是她从师傅的眼光中又读出了并没敷衍的真实的赞美之意。 她知道,夜色会掩了她姿色的不足,她要用仪态和动作创造出绝色的美感来。这时候,她特意的已成习惯的模仿就会成全她,她一直保持的窈窕的身材也会保佑她。到时侯,她仪态万千,她绝色倾城,她心中的人儿,能经得起几顾的幽怨呢? 她当时的自我感觉,还是十分良好的。 然后,周星开始对她面授机宜。教她如何调整状态,如何藏起心意,如何尽揽风月,如何犹指竹林,如何微拨水纹,以琴音入心,以心动天地。则天地,皆为之所用。 关键处,周星亲为拨弦。待秘境渐成,周星打了待她凯旋的手势,悄然退出。 刚开始,晓露心绪不稳,境随心乱,待心平稳,境随心平。慢慢地心处佳境,而秘境也处佳境。 等待的时间有些久。晓露觉得,要不是偷偷练过,怕坚持不来。因为师傅说过,她不能停,停了秘境自破,伤的就是她了。如果累了,就弹舒缓的曲子,或者放慢些节拍。秘境不随曲,只随心。只要她心意未变,就好。 她弹的最多,是她喜欢的曲子《画心》。她的心,由她画;她的曲,由她弹。 有人闯入秘境,她感觉到了。甚至,她也感觉到他的毁灭之意。但他速度太快了,她对他的惧意也适时泄露,造成她感应有些迟缓,心绪波动明显,阵心也已不稳。 然后被他用石子射中她的琴后,琴破而声息,可她只听得心内刹时轰响,她的心也似碎裂了一般疼痛,嗓子中也有一股腥咸也几欲喷出,濒死的感觉阵阵袭来,惊惧着她…… 原来,失败就是这样的感觉。周星只给她讲了成功的美好,都没有告诉她,失败带给她的灾难…… 第167章 夜之魅06 9月15日,是元俪20岁生日。 虽然,在天增岁月人增寿的过年期间,世人同时增岁,但今天,才是属于她的正日子。 早上,爸爸妈妈就给她送了礼物,并祝她生日快乐。元俪搂住妈妈,感谢她在20年前把她带到人间。并说,人说出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妈妈,你辛苦了。 肖容微笑着说,痛苦是真痛苦,但是比不上,她望着新生命的幸福。感受着被幸福充盈的感觉,一切的痛苦,都成了虚无。 有子相催,岁月更老,如何?伴子亲情,华发更早,如何?游子远行,思围忧绕,又如何?人生路上,半途相照;幸福盈心,再痛若笑。 元俪搂着妈妈一阵撒娇。肖容口中埋怨女儿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可是,她还是纵容着她的任性。 前几天,萧殊遇便开始为他的元元筹划她的整岁生日了。他总是感慨着,天天感慨着,元俪都说他有些魔怔了。 “人生整岁,终其一生,怕也不超过十个,好以少为贵,必须庆。再说了,元元近期灾厄不断,必以喜冲之。” 他还搂着她,出了会儿神,又唠叨,“下一个整岁,元元你一定嫁给我了,我一人再为元元庆生。而且,元元呀,你以后的整岁,我都承包了。” 说得元俪一阵感动。可是她还是埋怨他,“萧殊遇,你一说就十年,我就觉得人生好短暂。十年得有多少精彩,怎么说抹杀就抹杀了呢?” 萧殊遇连忙点头,“元元说得是。至少十年间,我们的婚礼一定精彩绝伦,终身难忘……” 元俪白了他一眼。还说她爱幻想,她看他才爱幻想。她说的人生精彩,可不是指婚礼。虽然,那真是人生中的大日子,可是她怎么听起来有些虚幻呢?她还小呐! 萧殊遇存着的心思,元俪自然不知道。因为20岁也是法定结婚年龄,过了生日,她就到了。他想着,该怎么给元元提。家里人也催着他。这恋爱资金也发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女孩就没影儿呢? 在定好的包内,好多朋友都到了,连方言也从南方回来了,真是前所未有的全。元俪却还是有所感慨。 还是不够全,要是小洙姐姐也在,才算全了。不过,小洙姐姐已发微信祝福她了。嗯,还有子墨,听萧殊遇说他被孙沫因她的事开了,不知他生活怎么样?他这样优秀的人应该不愁工作。那他是不是,还在为她的妹妹过着七?他妹妹真是可怜,还跟小洙姐姐的小名同音。 那个孙沫也是,她都不怪他了,为什么还要辞了他?惹得他从她的人生中消失了。叫人满是想念。还有,那个谁,谁,还在公司待着,签了合约,那也是通过子墨签的呀,可孙沫偏偏就把子墨辞了,他到底什么么思?那个人,他到底叫什么来着? 元俪望了望她特意请来的华歆,苦思无解。刚才她把他介绍给方言,就在名字上卡了壳,好在他自己说了,她觉得她记住了,可转眼间,又忘了。元俪记忆力很好,偏偏就记不住他的名字。 华歆望着若有所思的元俪,有些无语。他都把她害成那样了,她还要请他,原谅他。他都对她用了信息素了,他就应该是她最深的记忆,可是她可以背出整篇的《春江花月夜》,却连他两个字的名字都记不住! 昨天元俪特意到公司来,沈经理见了她,问她有没有仔细看合同,元俪説没看呢,她信子墨。再说签都签过了,再看她还能提出异议吗? 沈经理告诉她,合同是墨总孙总共同拟定的。她问,有区别吗? 沈经理决定不纠结了,再说,他替她纠结,有什么用?然后又问她,既然不是合约的事,她来做什么? 元俪觉得,趁着那个名字还在记忆中,就开口相请,“我想请……”说着她愣了,她又忘了他的名字了。来的时候明明特意记了两遍的,甚至刚才那个名字还在脑海中闪了一次的!她想想想不起,有些尴尬。 “我想请一个人,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你生日?先祝你生日快乐,元俪。对了,你要请谁?墨总?”沈经理试探地问。 “谢谢你,沈经理。”元俪眼中一亮,“其实,我倒是真想请他。可是,我知道他没在公司了。沈经理,您能联系到他吗?” “这,恐怕不能。” “那好吧。我想请的这个人,曾经要跳海……” “是华歆?” “对,对,就是他!”元俪有些激动,“他就是这个名儿!华歆!” 沈经理把华歆叫来,自己就离开了。他想着,要不要告诉孙总这件事。后来,他决定还是告诉他,至于他怎么做,是他的事。 看见华歆,元俪迎上去,“……你好!” “元俪,你好。”华歆见到元俪,有些激动,又有些惭愧。那是他曾经有过刹那心动的女孩。没有心动,他不会在那时给她吃他制的药丸。可是,当他知道子墨就是孙沫,知道孙沫和她的故事,对她的态度,他就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 第168章 夜之魅07 “……我总是记不住你的名字,但我记得你做的事情。现在,我想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会,还想请你把你知道的有关周家的事情完完全全毫无隐瞒地告诉方言大哥,就是周星的丈夫,也告诉我们大家,你可愿意?我保证,只要你说了,我和你的那些过节,一笔勾销,如何?” 华歆一直想着元俪的话,也记着自己的承诺,在元俪接受了所有祝福,宴会开始,他也慢慢讲了出来。 据说,他们周氏先祖还是一位周朝的公子,本姓姬。他不问政事,一心只钻研音乐,是个乐痴。他经常四处游历名山大川,只为奏曲制乐,并寻访天下乐器。 有一天,他来到一处地方,当时可能是楚国或越国的地儿。他听说有一个姓雷的制琴名家制出了两架筝,筝体是由雷击木制成,坚硬似铁,弹作雷鸣之声。因颜色如墨,取名曰夜之魅。 夜之魅在那一带名声很大。传的有些邪乎。说是那位制琴名师受梦的指引,去一处大山的深林寻访,果然见到他梦到的乌木。刚开始以为是一块,他掂起时一块从中间裂开,裂成均匀的两块。裂处平整无痕,像本是两块一样。更稀奇的是,他活动两块乌木,掉出一些渣滓,竟成了天然雕像琢的筝体。雷琴师如获珍宝,他叫人抬回了家中。 他仔细查验。发现那真的是天作之筝,各种零件都不缺,他只做得打磨和维护。经他的手,夜之魅更显得锃亮,闪着金属的光泽。 姬公子有心去探寻,遭拒,雷家说,夜之魅天筝是雷家小姐的陪嫁。想看,就在雷家招婿中取胜。 姬公子年纪轻轻,风度翩翩,又弹得一手好琴,深谙乐理,又被一睹名器风采的痴心所激,他化名周奂,打败了其他的应征者,获得了这个机会。关键的一局,他拿出了天蚕丝,说天筝须有天然弦丝配,才当得起天下名器。一语即出,闻者皆惊。雷琴师惊起一拍,就你了! 最后就是他的表演了。一架夜之魅被抬到台上,他安好天蚕丝,调好琴,伸手随意之拨,果然成就天地之音。 刚开始,他对名器的兴趣是超越一切的,对婚姻也有抵触。而且也明白,雷家掀起这么的阵仗,遍请天下琴师,原也有求天丝之意。虽然各有目的,但也是各取所需。 雷小姐名唤雷诺,其实开始也与姬公子差不多的心思。但她蕙质兰心,天生丽货,弹起筝更是堪泣天地,动风云。 婚后,二人情投意合,琴琴和鸣,渐渐相互爱上了对方,日子过得,恰佀神仙眷侣。 姬公子久不回宫,他的家人派人寻访至此,找到了他。他一直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思念家人,想回家看看。雷诺因父母年迈,经不起路上颠簸为田,便留在了此地。其实,周公子也不欲让她同去。他是私自成婚的,没有获得王室的认可。 临别之时,雷小姐以两人鲜血各浸一筝,又交换相持,誓同生死。 周公子回宫,不久就被家人安排了一桩婚事,与他门第相当,乃是一国之公主,婚事按仪礼齐备,他们成为合法夫妻。公主也是美貌异常,温柔贤惠,他最后也待以夫妻之礼。 偶尔,他抱起夜之魅,也有神伤之色。他终是负了她。 但他的夜之魅,成了他心中的禁忌,不许任何人染指,包括他的妻子。 有一次,他弹筝而寐,他的妻子搀扶他歇息,并收拾了筝。他醒后找不到,对她大声喝斥。妻子不知温文尔雅的人为何变得如此模样,她有些委屈,可丈夫怒气冲天,对她视而不见。后来,她便小心,于是也相安无事。 后来天下大乱,他和妻子四处逃难,来到一处地方。当村庄十不存一,处处空舍。他的妻子待产,只好修葺了几间房屋,在此处安顿。 一晚,他的筝元端哀呜,他大惊,靠近它,竟有雷诺声音响起,说她寻他千里,未解相思之苦,他在哪里?于是,他想起前事种种,也不能自已。他说,心也依旧,身也空痩,奈何山水迢递,相见无期。女子问,他真的想见她?他答曰,是,无一日不想。女子说,若是真心,只要他弹琴起思,她就能按音寻源找到他。 然后,筝就就没了声音。 他感觉像做梦一样。可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弹起了筝。他弹了一个晚上,动作仍旧都不停。不是他不想停,而是停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终于停了下来,。虽然弹了一晚,但他已累极,依然精神亢奋。他感到门外异响,欲出门查看。她妻子刚刚起了身,他扶起她走出了门外。 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位女子,怀抱一子正睡。女子看见他们二人的温馨,勃然变了脸色,她把孩子直接塞给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他把孩子放好,追了过去。他在一棵梧桐树前追上了她。他跪求他原谅。 她回过头,颜色决绝。她说,雷诺作为家女儿,不欲与他人共夫。 他看他为难,他的妻子已有孕在身,抛之怎忍? 她对他笑,笑得悲戚。她懂他了,可是她不愿饶过他!她盯着他,厉声起誓。 她以天筝以她的血发起毒誓,唯愿他家之女代代为病所苦,不得好终! 第169章 夜之魅08 说完,她一头撞死在树旁,成就了血誓。她终是不忍诅咒她的儿子,只诅咒了他的女儿。 他的妻子果然生了女儿。但她身体没有养好,不久郁郁而终。 她不知道血誓的事,但是,她看到了,他抱着她的血染的尸体的痛悔与深情。对她的深情,就是她的噩梦。于是,她就惊惧连连,夜不成眠。 但是他的良人,再没了往日的温柔,他沉在他的世界里,活在了追忆之中。 妻子死后,他终于打起了精神,抚养两个孩子。他自名周奂,就给他们取名为周音和周乐。 他们一天天长大,出落得一个潇洒,一个美丽。而且,他们都继承了他们父母的优秀基因,对音乐拥有特殊的天份和感悟力。特别是儿子,还有雷家基园加持,琴音一起,可令天地变色,风云陡起。兄妹二人一起长大,感情挚厚。 兄妹两人经常拿着两架筝互以话语。好像是天生的,又有少年的好奇天性。周音把自己和妹妹的血各滴一架,换持,就可以处远而互传声音。两人天天玩得不亦乐乎。 周奂一直记着血誓,观察着女儿的状态。周乐14岁就有些头晕,嗜睡,精神极差。有时出去,周乐只能被周音背回来。周音担心妹妹,但周奂告诉他,女孩子体弱些正常。 周乐16岁时更严重了,有时候竟是卧床不起。他安排周音出去游历。周音走之前的那天,周乐精神尚可。他嘱咐妹妹要跟他联系,周乐受父亲的教导,也假作天真答应。 少年就怀着他的梦想背着他的筝出发了。可是,他再没有听到妹妹的声音。但外面的精彩诱惑着他的心,他渐渐也忘了她。 周乐在他走后不久就发作了,她的病来势汹汹,也没有药物可以控制。她成了第一个为血誓而死的人。此时,她还没能过完她的十六岁。 周奂埋葬了女儿,在周音母亲的墓前叹了口气,“何苦如此!” 关于周乐的真正死因,周奂临死前才告诉了儿子,周音早已成家立业,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刚刚出生的就是个女儿,他很惊慌。他想挽救自己的女儿,亍是,从他开始,周家就开启了对药物的研究。 周家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很多年以后,他们的药物研究也获得很大进展,做出了阻滞剂抑制剂,周家女儿,则为此付出了无数生命的代价。但是,他们始终未能有关键性的突破。她们还在不断的发病,不断地夭亡,代代未有幸免。 也不知哪个朝代,周家出了一个天才的琴女,擅以琴音搅动天地之物,随以心意挥洒。周家儿女面貌均佳,这个女孩更秉绝代姿容。 她叫周灵。他的父亲也十分宠爱她,于是日日为她担心。女孩也知道自己的宿命,也开始钻研解救之法。她把希望寄托在家传的夜之魅的筝上。 她觉得,这台筝上沾有她祖奶的血,而血咒就是她下的。她日日弹筝,揽风弄月,催竹顺水,寄以哀情。 十九岁时,虽然她服用药剂,还是不可避免地发了病。她发病时正在弹筝,第一口血就吐在了那筝上,然后,迅速被筝体吸收了。 一直关注的她的父亲看见了,他心急如焚。他想,既然家中无治病之法,就带了女儿四处寻访名医。转了许多地方,看了许多医生,几乎把希望熬成了绝望。 后来,他听说华山畿有位绝世名医,善治绝症,就带女儿前去。当时周灵已有病危迹家,他心神俱疲,守着女儿,不忍相离片刻。他怕一刻不见,再无见之机会。 但他们到时,名医已然出游,不知所踪。他就修了一处宅院,暂时安顿下来,以待名医。 一日,时近黄昏,周灵又抚筝,把情思赋予琴音,结成一处哀境。 她想,自己虽然青春美貌,却又绝症缠身,并未稍享受人间情爱,就要身死殒命,不由悲从中来。她把未寄之相思,弹入琴音,诘问上天,谁来爱她?谁耒爱她呢? 弹到极哀处,她又吐了血在筝体上。她拉开面纱,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在门口长身而立,俊秀的面容印在夕阳光霭之中。 刚才女孩掀面纱之时,他偶然看到了女孩的绝世之容,心弦拔动甚急。 但他家教良好,瞬间已恢复。他向女孩施礼,自言是路过的,口渴难耐,想讨口水。其实,他是被琴音吸引而来。但是,这重要吗? 女孩早已戴好面纱,向他回礼,让他稍待。女孩的声音虚弱之极,更引他起了抚慰之心。他见筝摆在琴架上,似在诱惑他去弹。 他就顺从了自己的心,坐下弹了起来。 他对音乐也极秉天赋,也知琴音之寄情,想起女孩的对天诘问,他想,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没人怜爱?假如没有,他爱。他以琴诉以弦答,他愿,他爱。 给他送水的,是那女孩的丫鬟,他略打听些女孩的情况,没有理由留在这里,告辞离开。 那个丫鬟叫清龠,平常深受小姐的影响,也懂乐理善弹琴,也正值荳蔻年华,虽然知道,这仙姿男子是为小姐动情,仍不免为他上了心。 第170章 夜之魅09 男子归家之后,日日想起那日的邂逅,相思成疾,缠绵病床不能起身。他的母亲慌了,逼问他,他就讲了情由,讲了华山畿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女。他的母亲听了,决定到那边一探究竟。 说来奇怪,在那个少年病倒之时,女孩的病有了些许起色,脸上恢复了少女的红晕。但女孩和她的父亲均以为她大限将至,伤心欲绝。 少年的母亲是女子,女孩带了病容亲自接待。她见到那位焦急的母亲,听了她的诉说,有些谔然,也有些感动。她虽然对少年并没有很深的印象,她的琴音更是无心为之,但令少年着了魔,也有些愧疚。想到自己也不久于人世了,不如成全了他的痴情。 她让她稍待,回屋与父亲商议。这位父亲知道女儿心思,不由大恸。但恍惚之下,也没拦着女儿。 周灵回到会客厅,解下自己的玉珹交给丫鬟,让她转交给那位为子慕侣的母亲。她喜欢珹的圆润,自小摩挲,已伴她十九年的年华。 丫鬟清龠却把自身普通的珠子给了少年的母亲,藏起了小姐价值连城的玉珹。 带着希望的母亲回到家里,把珠子藏在了少年的卧席之下。并给儿子说,女孩她见到了,姿容绝代,堪配她的儿子的家世及风姿。只要他好转,她就去提亲。 少年果然有些好转,情痴之心稍解。可有一天,他发现了珠子,感知到那不是他爱的人的东西,他觉得受了骗。母亲骗了他,女孩也骗了他,一气之下,他吞下珠子,气绝而亡。死前,他要求母亲抬棺前去华山畿,他已死了,但灵魂也要一探究竟。 送棺路上,哀声震天,山林为之变色。周灵父女被惊动。他们让人打听,得知了原委。 周灵想,他人既然为她已死,她去陪他也没什么,反正,她也没几天好活。但她父亲不愿。在他看来,女儿能多活就多活,少一天少一刻都不行!若是女儿先死,他或可成全那个少年。但现在不行。 他知道女儿有时有些执拗,主意很大。但不行就是不行,他趁女儿不注意,把她抱上马车,强行带走了她。 但她的丫鬟留了下来,她说她自愿善后。以免那人听说了再去追赶他们。他们是外乡人,总是力薄。周灵的父亲也没多想,就急急催动马车离开了。 他们走得匆忙,许多都没有收拾,外人看来,似乎一切照旧。清龠穿上小姐的衣服,带上小姐的面纱,头发也挽起小姐的发型。她的眼睛酷似周灵,体形仪态更得周灵之神韵。 少年的母亲没有发现端倪。清龠手握小姐的玉珹,义无反顾地投进了少年为小姐自开的棺木。她最后终于,为偷来的爱情献上了她的青春与生命。 传说《华山畿》那首诗:“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是周灵在决心为少年殉葬时始吟的,但最后,却由清龠吟给了已死的少年。 《华山畿》简单记载的情况,又哪里得知其中的风起云涌,人间错情? 周灵回去之后意外痊癒,重新获得了生命和健康。但自此,她的琴声便失去了搅动自然的魔性,凭添了一种男儿不凡的气势。这,反而成就了她一代天才琴师的盛名。只是从那之后,她不敢再弹夜之魅。因为一弹起来,她就想起那位少年。她似乎,比当时还清楚地看到少年的爱慕之情。 但绝望之下的决心已然不在,她又怎舍得自己如花的生命?但她心中始终有些愧疚。想起来,似乎少年有代她应咒而亡的意思。她想,她就代他活着吧! 她的父亲喜出望外,也觉得夜之魅邪乎,不欲她弹。 他为她觅得佳婿。据说周灵能同意婚事,是因为那个男孩子有一双酷似少年的眼睛,令她望而生情。 周灵自此万事顺遂,美满幸福,是周家女儿中第一个也是唯一得善终的人。 传说,周灵在年迈之时,虽然满头白发,但容颜不老,貌似少女,步履轻盈,弹起琴来依旧声振四野,气势不输当年。 她百岁之时,有一天,忽然想到那个为她而死的少年。夕阳余辉下的面容,历经几十年岁竟是前所未有之清晰。 她让她的孙子侄孙把她送到华山畿,但岁月流失,他的坟茔也不知所踪。她摆好琴架,于黄昏时又弹起了一直未上手的夜之魅。 筝音迢递,传扬千里;乐声遥寄,传透岁月;风吹簪落,白发飘逸;青春红颜,凝眸为你。筝音响,四野皆静;筝音停,而四野未绝。后来,见她许久未动,如同雕像,她的后人才发现,她已无疾而终…… 周灵的成功,为解咒提供了新的思路。以后千百年来,许多周家女子也付诸了努力和精力,但没有一个再次成功,最后还是含怨带憾,于青春岁月离开人世。 也许,她的成功有很大偶然性;也许,这种方法对琴技的要求,达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需是千年未有之天才,无人能企及;也许,周灵的操作,与传说中有异。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周灵活成了周家的神话。 现在的周星,做梦都想复制的,就是这个多少人未能复成功的神话…… “她不会成功的!”元俪忽然插话。 第171章 夜之魅10 “为什么?”华歆为元俪的笃定好奇起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周灵连谋事都算不上,她只是在经历她的人生。周星跟周灵以后的周家女子一样,错就错在目的性太强,为己谋命,不惜掳掠又他人性命。这种自私,为天所不容。如何成功?” 元俪摇着头,又继续着“周灵的神话也不可复制。因为它中间存在了一种悖论。不爱到一定程度,他如何肯代她死?他都代她死了,她又怎肯独活。那么以命搏命便失去了意义。假如开始便以命相索,那么谁的命不是命? “正如,假如周星有爱的人,她肯他为她丧命吗?假如不爱她的人,又怎肯为她丧命?” 元俪感慨着,眼睛又转向了方言。 “看方言大哥的神色,江南之行,一定收获颇丰?” 方言点头,“上次去操之所急,这次我是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的。有道说,‘有心人,天不负’,我就要做那个有心人……” 方言再次到访江南,就吸收了上次操之过急的教训,一路上已经做好了规划。 到了之后,他就租了一间房,又找了一份琴行的工作。老板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对他倒也挺惜才。 有一天,他去老板办公室,看见地上放着一捆旧报纸,报纸上面有一则新闻,标题为《少儿古筝比赛完美落幕,金奖花落周家》。新闻还配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手举奖杯,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方言一愣,那个小姑娘眉眼精致,分明就是周星!他掩下心中的激动,向老板打听起这些报纸的事。 老板感慨,这是他侄子的东西,都是年少轻狂的见证呀。 方言听出话音,他那个侄子肯定与周星牵连颇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忍住心中的惊喜,又问他,你那个侄子,他还要吗?老板一怔,他想要? 方言便解释,自己一个朋友特别爱收集些陈年旧事,越陈旧越好,他说陈旧才有岁月感。他是写小说的,这些可做为故事的素材或蓝本。他来这边的时候,他就嘱咐他了,他说咱们这边自古就是传奇的摇篮,不知发生过多少传奇,要他多留意,不要错过了。可是,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收集。见到这些报纸,忽然就有了主意。这些,要是他那个侄子不再需要,他就当作为朋友收集的第一份材料。当然,他也不能夺人所爱。 老板表示,这他得问一下他的侄子。他就让他整理出来,没说要不要。但是,他可能不需要了,因为他要结婚了。这些,有可能会引起误会。 方言点头,表示理解。老板去打电话,他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不久,老板过来告诉他,他侄子说了,东西可以给他,但他不接受他说的理由,他想见他一面。 方言想,他更想见他呀!他要见的,就是他呀! 在他约定的地点,他见到了他。他约的地方在一处路边的开放公园名曰微园,小而幽静,不临水域都自有水乡的水气氤氲,不亏其微园之名。 “这位先生,你为什么想要那些东西?你可能也猜到了,那是我私人珍藏的东西,是我的青春记忆。其实,我是愿意用一生去珍藏的,可是,我找不到可用以珍藏的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叔叔代为珍藏。可是,这不是永久之计。毁又不愿,藏又无地,别又不舍,我很为难,不知如何待它?” 方言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应该跟他年龄差不多,人有很流行的帅气,眼形弧度优美,感性之中偏带明显的理性色彩。他很欣赏他的坦率,自己也答得很干脆。 “先生,我自是不了解你的,但现在非常理解你的心情。 “我呢,只是被报纸上那张照片吸引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跟我的妻子很像。我一直无法想象她小时候的样子,她也没有照片。没有参与她的童年少年,我觉得这是我生命的缺失。 “直到看见那张照片,我觉得那一定她小时候的样子,她小时候的影像就在我心中具体形象了起来。 “我想,那些报纸上一定还有其他的不同时期的照片。我本来不确信,直到听先生说到青春记这几个字。既然是青春记忆,又有那捆报纸的厚度作底,我想,那记忆一定不是单薄而孤独的,不是丰富而完整的。 “我非常期待。我想有关先生的青春记忆,也许能弥补我生命的那份缺失。” “你妻子她……” “四年前,她离开了我。”方言有些感伤地説。 “离开”这个词,是很容易产生误会的字眼,尤其是,当说话者的表情和语调似乎泄露着他的情绪的时候。那个人果然误会了了,他同情地望着他。 “我想我已经够悲催了,想不到,世上还有比我更悲催之人。” “我对妻子的记忆是从恋爱开始的。恋爱以前的人生,她偶尔提过,但只是只麟片爪,残缺不全。她离以后,我比任何时候都想拥有她完整的人生。 “这位先生,你愿意把她的故事告诉我吗?我想,这应该比我从报纸上看到的,更鲜活,更完整,更有岁月的真实感。我只当,她是她。” 第172章 夜之魅11 方言顿了顿,继续着。他声音轻缓,似乎又沉浸在记忆里,“我的妻子,她也姓周,她也曾是天才少女,筝琴皆熟,一曲弹而满城皆惊。 “只是可惜,她有病,命不得久。你,觉得,我的妻子,她可比得起,你心目中那个女神?” 那个人有些动容。 他叫苏畧,是苏氏家族的人。苏家也算是本地比较大的家族。当然,跟周家那千年家族没法比。 周家虽为当地大家族,也以声乐兼医家闻名。但是,因为其家族的遗传病,为当地人,尤其是其他较有名的家族所忌。周家整个家族也过于神秘,真正与之相好的,并不算多。苏家不以艺术专长,而专以理工,与周家素无瓜葛。 苏畧小时候比较调皮。当然,男孩子少有不调皮的。七岁时,有一次他跟小伙伴打赌,看谁先翻上周家的围墙。 周家围墙有两米多高,虽然岁月浸蚀之下略有些斑驳,但并不适合下脚攀登。可是男孩们还是有办法的。他们各显其能,但终究未成功。苏畧嘲笑够了,也被他们言语所激,决心亲身尝试。不成功,决不罢休! 苏畧沿着围墙转着,仔细地查验着,试图发现攀岩的机会。后来他终于发现,院内一根树枝伸到了墙上,还嵌入了墙体之中。 他用绳子套住了树枝,试试力度,觉得承受得住他的重量。他迅速爬上了墙。但他还未来得及炫耀,就因立脚未稳,收势不住,掉进了院内。他摔了下去,虽然有些痛,但这点痛对男孩子又算得什么?他浑若无事,马上站了起来。 他一抬头,就碰上了不远处那灿若星辰的眸子。 那是一个四五的小女孩,美如仙苑之童,不似人间之色。她面前摆着一架硕大的古琴。与人相比,琴若庞然大物。 看见女孩也用天真的眼神望着他,虽然那眼神并不带任何指责或认定的神色,而是纯以童蒙和好奇,可是苏畧还是有些尴尬。他的来处毕竟不正当。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他也受过家人教导。 他马上自辩,说他只是贪玩,不小心掉下来的。他不是坏孩子。他,这就走。 “你来自围墙外吗?墙外的生活是不是很精彩?”女孩只是单纯的问他。 苏畧止步回头,看见女孩艳羡的脸色,忽然有些怜悯她:“你没有出去过吗?” “不怎么出去。出去了也不能尽情玩。我妈妈说过,等我在家中学完小学,就可以出去上学了。还有,我必须学好琴。只有学好琴,我才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为什么?”苏畧一愣,难道这是音乐世家的逻辑?“活着就必须弹琴吗?我不会弹琴,我认识的许多人都不会弹琴,可是,我们不也活得很好?” “我也不明白,但我妈妈就是这么说的。我妈妈说得就是对的。” 女孩告诉他,她的名字周昕,苏畧也告诉了她他的名字。女孩很高兴,就弹琴给他听。她的琴音稚嫩而自成曲调,游刃有余而隐隐微露大家之风。并不懂音乐的苏畧,也听得入了迷,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听的音乐。 黄昏已近,苏畧必须走了。他知道女孩孤独,顿生怜悯之心。走之前他答应,有空了会在墙外听她弹琴,他来了会飞一只纸鹤给她。他还说,一定要他要飞够一千只纸鹤给她,助她达成心愿。如果,她有心愿的话。不过,就是现在没有也没关系。她慢慢想,他慢慢折。 回去之后,苏畧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孤独的小女孩,也记得自己的承诺。很多时候,他自己,或与朋友一起,把折好的纸鹤一只只飞给她,然后他们就躺在墙外的草地上,听着那悠扬的琴声,传到耳旁,传遍草地,传到广阔的空间,又回响在他的心里。 墙里琴声墙外绕,墙外堪留、墙里佳人笑。但愿时光不会老,夕阳或没空飞鸟。 几年间,他当真飞了千只有余的纸鹤给她。当然,并不是他一个人折的。他给不少同学说起过她,他们也对她报以同情,对她所在的家族也颇有指谪,愿折纸鹤给她。但他相信,他折的占了绝大多数。也算完成了他的承诺。可是,他没机会问他,她的心愿想好了吗? 周昕在十岁那年在少儿古筝大赛中一举夺魁,声名鹊起,被称为“天才小琴星”。看着女孩的光采,苏畧被刺激了。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追求,不能被一个小女孩比下去。他觉得,她在为她的出墙作准备,他一定也要惊艳于她。于是,贪玩的他才开始发愤。 在她夺冠的第二天,他折了一百只纸鹤,并用丝线连缀。他觉得这次一定要亲手送给他。他又一次潜进院子,但他没见到她,就挂在了周围的树枝上,默默祝愿她人生圆满。虽然有些遗憾,但他知道,她见到了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意。 这次的纸鹤,是他在课余时间折的。因为差了几只,他昨晚还折到了深夜。他没有找人帮忙,心中也不愿人帮忙。因为他只想,满满的,表现他个人的心意。 他不知道,周昕给他的惊喜,还远未结束。 第173章 夜之魅12 因为他的厚积薄发,他在升初中时成绩优异,他考进了当地最好的初中。 开学典礼之上,他看到自己班级的最前面,有一个矮矮小小的女孩的身影,好熟悉的样子,熟悉到掠过围墙岁月的影子。 是她吗?他不敢相信。她还那么小。可是这个女孩,也是这么小。 作为优秀学生的代表,那个女孩上台发了言。在她转过身时,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小脸,还有堪比星辰的眼睛。她眼神流转,似乎也看见了他,浅浅一笑,贝齿微露。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苏畧忽然想到那吟了千年绝唱千古的《硕人》中的诗句。 但他觉得,诗美,不及人美。 他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似乎也不用听。因为她的声音的每一个音符,都能引起他的心灵的一阵阵震颤。 他忽然又想,她太优秀了,他要赶上她。十岁的稚龄,她上了初中,和他同班。 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 在这三年里,他对她极尽照顾,但都不是以个人名义。她真的太小,又太出色,在学校如此显眼。 她的家人会把她送到门口,但从校门口到班级门口,还有不短的距离。苏畧以班长的身份提议成立了“护昕小组”,作为组长,他和一位组员一起担负起那一段的护卫任务,天天如此,未曾落下。这几乎成了学校一景。 她理科成绩不是太好,他也发动同学为她补课。放学后的半个小时,是铁定给她补课的时间。当然,作为理科的尖子,他更是亲力亲为,当仁不让。 她有演出任务,他也会带人陪护到最后一刻。他戴着墨镜,严肃谨慎,一副护卫的模样。 有时候她在后台练琴,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她也教他,可他总是学不会。他不免有沮丧。他也很聪明,可五音不全,手指僵硬,怕是一生也弹不得琴。 可不管怎样,他们相伴着,成长着。他有些疑问,为什么这样的岁月,他还没过够,就流逝了呢? 上高中时,他们仍在同一所学校,他选理科,她选文科。但课程很紧,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大幅减少。但两周一次的假期,有半天他们都会在她们班的教室里,补课写作业,也成了不成约的约定。 高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周昕参加了一次省级的古筝大赛。鉴於她的水平,15岁的她特意还被分到了成人组。因为她的水平,对少儿组的选手来说,那是灾难。可是,她还是获得了金奖,成为获奖金奖的最年轻的选手,被誉为百年难出的天才操琴手。 高考过后,他们在一个城市上学,她上音乐学院,他上了理科大学。这是他们特意约定的。他的成绩,本来可以上更好的大学,可他还是在每一批志愿中都执意选了与她同城市的大学。他要继续他的角色。现在的他,不必再辛苦刻意以众人之意,他要表达,他私人的意愿。 16岁的周昕已出落得婷婷玉立。长期弹琴又浸润了一种超然的艺术气质。但是除了苏畧,她对谁都是淡然相对,心无波澜。 苏畧其实早已被家里人叮嘱,周家女几命都不久,不是理想的对象。家人以前纵容他的作为,第一是因为他年岁小,第二就是那个女孩的确优秀,能刺激苏畧的上进心。但现在他的执着,让家人有些担心。 但苏畧认为,这件事他应该让周昕拿主意,但她年纪小,还担不起抉择的责任。 她18岁时,他觉得她可以担起自己的责任了。他特意给她送了成年的礼物。那是一件他定做的金镶钻的项链,钻石璀璨的光芒中闪着“周昕成年纪念”几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送较贵重的礼物给她。他给她戴上,郑重问她,可愿与他一生相守? 周昕问他,可知她作为周家女儿的宿命? 他说,知道。她问,那他还愿? 他説,她为青梅,他为竹马。儿时结缘,难舍一生。她能活得多久,他陪她多久。他愿意与她,同生共死。没有同进人生,惟愿共退人生。他赚了呀,因为他比她大呢。 她有些动容。想了想说,她不忍他陪她短命,要陪就陪白头。她要他等她十年,她説她要用十年,寻得治病之法,向上天争得长久的生命,然后与他相守到老。他答应,她和他十年间可能相思时久相聚时无。他不应,那他就收回刚才说的话,她只当没听到。她守她的宿命,他另求他的姻缘。 他不愿她孤守宿命,也不愿自己另求姻缘。可是他也不愿分离,还是十年之久。 他思虑许久,问他为什么分离呢?难道分离能治病? 她叹气,千年积攒的怨气,十年若散,便是得天之怜了。她的病,就是怨气凝结呀。 她很执拗。不得已,他还是答应了她。 她说,十年间,他若熬不过,随时可以解除,她无怨。十年后,他不必熬,自动解除。她已无资格怨。 从那以后,她就离开了他的生活,再没联系过他。 刚开始很难熬。一个经常在生活中出现的人,突然间消失就已经够难受的了。何况,这个人还是离开一会儿功夫就会思慕的人? 后来,就更熬。他不知晓她的生活状态,不清楚她的思维状况,他开始胡思乱想,他控制不住自己。 第174章 夜之魅13 “有多少年了?”方言望着沉在爱和相思中的苏畧。他不懂音乐,但他为她的心,自幼时纯真时而起,又怎么会有假。 “11年多了。我多等了她近两年,我也愿意继续等下去。” “可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奉命结婚。我的心已死,就等身死。和谁结婚都一样。他们要我结,我就给。”苏畧有些激动起来,“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连在梦中也一样。她来了,她对我说,她好了,我们相守的一生就要开始……可为什么不是幻境,就是梦境呢? “大概在第七年的时候,我甚至大病了一场,无法正常工作,休养近两年多,在第十年开始的节点,我又冲满了希望,好了起来。可是现在,两年过去,我发觉,我的希望又死了。” “你有没有问过周家?” “问过,他们说,她失联了,他们也不知道。也许……”对于那个字眼,苏畧不忍想,又怎忍说! 方言也在考虑着。虽然,苏畧说的名字对不上,但也只是名字对不上,其他的节点都对得上。周星就是周昕吗?天下又怎有如此相似之人还同生一家?或者周家对他们隐瞒了一些事情? “我感觉,周家在说谎。苏先生,那些东西我带走。你等我,我或许能给你一个答复,也许,是她的消息。苏先生可愿意?” 方言辞了工作,回到家乡,也一直在思考,他与周星的点点滴滴。 他他第一次说起时,萧殊遇就说起他的感觉,说他可能被骗了,周星从一开始就在骗他,这是一个局。 他当时很激动,说萧殊遇年轻,根本不懂。 可是他说,正因为年轻,他才更懂!根据他的经验,方言遭遇的根本就不是爱情!不用说他的体验了,因为自从他见了元元,心一直在激动之中。先别提见面了,就是别离的想念,都能引起他心跳加速的感觉。就算他发现与孙洙的感情,在重重阻力之下,与他跟周星在一起的感觉一样吗? 看着他的神色,萧殊遇还替他分析着。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周星控制了他的思想,但她另有爱着的人,她不会让他有真正恋爱的感觉,她只想他有恋爱的错觉。她没有想过要与他共度一生白头到老,没有想过与他生儿育女,没有想过让他过多介入她的生活,没有想过让他真正了解她的性情想法,没有想过让他事无巨细地关心她,所以他也不会那么想。她让他就单纯地想她,心平气和心无波澜地想她,于是他就这样想着她。想一个人也是恋爱的一种啊,所以他认为自己在恋爱。可是他忽视了,为爱的想不是这种想。 听着萧殊遇这位“心理大师”的分析与推动,又有元俪的建议,他才有了再次去江南的冲动。于是他终于遇到了苏畧,寻到了了解真相的契机。 没有周星的误导,方言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明晰。在听了苏畧的故事之后,虽然有不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但他几乎笃定了他的妻子周星,就是苏畧心中的情人周昕。 她应该不会欺骗苏畧,那么她就是欺骗了方言。而且,完全有可能从一开始,她的身份就不是真的! 要不,如何解释,周昕在苏畧面前消失的十多年,周星到了他的身边?周昕若不是周星,她去了哪里?又怎忍心了抛了心爱的人十一年? 他他能感动到苏畧心中的痛苦。从年幼他就伴她成长,虽然当时见面有限,但维系他们的纸鹤一直都没有断。一个男孩子有此心,那就是把她放在了心上。 他们从她十岁起,一直到她十八岁,八年的相伴,他等她,从孩童到了成年。相遇相知,天付与强求的缘,已深入了骨髓。 怨不别离别后,苏畧还能等了十一年!被爱折磨几近疯狂。 周星,或者周昕,她的心中会好受吗?可是她不好受,就可以来欺骗他吗?…… 虽然他分析很到位,可是在心中,方言依然不愿意相信。因为他为与周星的感情,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还为她,放弃心中的真爱,还为心中的愧疚疏远他的真爱,致使她独自面对劫难,最后命丧黄泉。这是他最不能饶恕自己的地方。假如他到了现场,他也愿拼出一条命,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孙沫虽然话语凶狠,但他几乎并没有怎么真正地惩罚他,他基本上算饶过了他。可是,叫他如何饶过自己? 他想,待周星的事了之后,他就求孙沫,给他弥补孙洙的机会。 …… 现场的几个人虽然听了方言对周星的诉说,也看到了他带来的报纸,但他们中没有认识周星的,也说不上像不像。 只有萧殊遇夸奖方言,说他现在有进步,现在的分析肯定接近真相,或者已是真相了。 只有元俪在认真看着报纸。报纸收集得很全,几乎就是从四五岁到十八岁的周昕的成长历程。而且也说明了,周昕就是习琴的天才。 元俪有些遗憾,要是小洙姐姐在,肯定一眼认出了,而且一定会萌生一些想法。因为一些想法,必须有一定触动才能产生。 元俪看着看着,留意到一处文字的一些言外之意,忽然说,她明白了。 第175章 夜之魅14 想到沈经理的提示,在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元俪拿起协议仔细查看。不看还好,一看竟然发现,自己在研讨会上已欠了公司巨额债务。 虽然,也许对某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而言,已是巨额了。这还仅仅是半个月的账,不算利息。想想,这是她继欠萧殊遇以来,欠别人的最大的一笔账。 她打电话给沈经理,问他是不是有误。沈经理跟她说,不会有误。这是墨总和孙总计算出来的。其中,直播、住宿和服务是打了八折,只有医院的费用是全额。而墨总的私人保镖费用是墨总特意按14小时算的,扣除了一些私人的时间,已经非常人性化了。 可是,子墨的保镖费用也太贵了!她刚开始以为是一天,结果是一个小时……要是知道如些昂贵……她也没有选择的机会呀!子墨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早告诉了也没用呀,徒增她的心理负担。子墨是没错的,一定小洙姐姐的哥哥授意他这么做的!什么时候她见见他,问问他,他是什么意思? 沈经理还说,在签约时他也提醒过她,可她说她信任墨总,不用看。 元俪汗涔涔的,好像有这回事?她忽视了,子墨固然是可信的,可是小洙姐姐的哥哥至少未必如此。 那她是不是可以说她当时精神状态不佳,就可以不负责任?好像不行?那就精神不正常好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当时的确有些不正常的,她喝了些含酒精的饮料,她醉了。 沈经理让她来公司一趟,他详细给她解释。并说公司可以派车去接她。车费由公司承担,她放心。想起萧殊遇的叮嘱,她犹豫下答应了。 周星还在暗处,不知何时又会采取行动。萧殊遇不让她乱跑。而近期他好像挺忙,在给一所学校的毕业班学生作心理指导,他没空送她。 车到了,元俪出门,发现站在站在车门旁的人是郭林,又意外又高兴。 现在的郭林穿着考究,打扮入时,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他本来瘦削身量又不够高,但合适的装扮弥补了不足,整个人显得很有白领职业人的风范气度。 听到元俪赞他帅气,郭林有些不好意思。在经历了孙沫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之后,郭林发觉自己不仅体格发生了变化,连精神也变了。他停了抗抑郁的药物,也未见任何不适。 他现在已自觉在训练,并应当地以适当的方式发泄郁积的负面情绪,心理状态从未如此的佳。 他知道,他就要出山,而他的任务,跟元俪相关。 这是他首次出车,孙总还特意邦他选了合身的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说这是公司形象必须的,费用会从他工资中扣除。虽然,他并不知孙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他还是很感激他。 郭林欣赏地看了一眼元俪。她一身浅紫色风衣,里面穿着合身的休闲职业装,既不显过于正式,也不显随意。脸上仍不施脂粉,透着自然风华。 他打开车门,礼让她上车。元俪有些不自然,说不必如此。但郭林坚持,说这是孙总吩咐的,他是奉命行事。孙总也是为她的身份和安全考虑,她也不必介怀。 到了公司,沈经理拿着计算器给她算了一通,果然一点也没错。73万多,公司还慷慨抹了几千元的零头,按整教算。日息,子墨给她争取了最低的,连刷卡收商户的手续费的份额都不到。她要记得感谢子墨。 “可是,公司并没有规定时间限制。”元俪点着头,又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尽力想发现什么。 沈经理已经给她看了签协议的视频,表明,她当时不仅没有不正常,还状态良好,非一般地好。并不存在威逼的问题,她完全是自愿的,所以合同真实有效。 元俪也想起,自己也好像向子墨保证过偿公司的垫付,但她没想到这么多,她还不起,至少现在还不起。她仔细看条款,便发现了了漏洞。 “是,不错。但是利息以日计,一年付一次,如果年末无付,也将计入本金。而且,合同还有规定,对消极怠工的作者,惩罚是较重的。这牵涉别履约态度的问题。 “而且,假如你一直不履约,公司的确只能清算利息和确定惩罚金额,并不能实行实质性的强制执行措施,公司甚至放弃了诉诸法律的权利。但公司相信元俪的人品,她不是赖账的人。”沈经理很笃定。 元俪一看果然,而且自己这账真赖不了,她有些沮丧。难道就真的牵连一辈子,不能解决? 她想想,决心不能再使账单无休止地增加金额了。“沈经理,怎么才算不消极怠工?” “元俪,公司已经对你已经够宽容够人道了,简直是仁至义尽。 “你前段时间出事,身体不好,还要给弟弟补课,公司都忍了,没有给你找一次麻烦。现在,你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你弟弟也上学复课了,没有杂事了吧?可是,你却始终没有履约。其实,这已是最明显的消极怠工了。 “元俪,我给你提议,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从现在开始,公司给你提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你就在那里开始整理作品,或者创作,如何?” 第176章 夜之魅15 “噢,办公室免费,车接送免费,但不提供午餐。你的支出,就是一顿午餐的费用用。这样,你既治了自己的懒惰的毛病,又让公司看到你的努力。何乐而不为? “退一步讲,假如你的努力没有获得回报,公司也无话可说。公司自己投资失败,跟作者无关。 “你知道吗,就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沈经理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犯了面前女孩同样的毛病,叫不出那个人的名字了。 “就是那个,那个,”越急越想不起,沈经理只好放弃,“就是那个,你总是记不起名字的人,他就在公司写作,听他说他正计划写一篇神医小说,大纲都列好了。” 元俪也发现了沈经理的尴尬,可是她也帮不了他。因为那个名字,几乎成了她忘记的思维定式,被固化排斥在她的思想中。 沈经理还带着元俪到计划给她的办公室看了看。 办公室环境非常好,窗明几净,窗外视野开阔,一处开放公园的景观垂眼可得。现在,那里叶红林密,野径幽幽通彻,石桥之下,河水潺潺清澈。 而且室内宽敞,办公区休憩区划分有致,关键是办公用品齐备,无有欠缺。写字台上,似留有摆常用书之处,书柜全空,似要她填充。 不错呦,元俪心动了。 看着元俪的眼神,沈经理知她心意,把钥匙交给了她。心想,果真,还是孙总懂这个女孩的心。 元俪回家把东西整理一下,第二天就正式入驻了她的办公室。 她感觉还真是不错。这样虽然稍麻烦些,但她的投入几乎微乎其微,都让她较之前有了时间观念。不像在家里,太随便了易生惰性。 那天下午,元俪有些累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眺望。她忽然发现,一棵视野中的红叶树下的石凳上躺了一个人。虽然,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心中无端感觉十分熟悉。熟悉得,她忍不住有些心跳的窒息;熟悉得,她忍不住要马上就到他身边,以便安慰了那无休止的窒息。 她匆匆锁上门,跑下了楼,向那处走去。石凳上,那个人果然还在那里躺着。 他的衣服,凸显着日子的磨损;他的头发,也微微乱着日子的沧桑;他闭着的眼睛,弯着优美的弧度;他抿着的嘴唇,笼着梦之般的笑意。 看着他,明明有些落魄的样子,偏又充斥着闲适的气度和尊严的神圣。 微风吹过,几片红叶翩然而落,覆在他的身上,还有一片拂在他的脸上,又滑落在地。轻微的季节的声响惊动了他,他惊醒,坐了起来,略有些慵懒的眼神,掠着不远处望着他的女孩,似乎并不意外地,微笑了起来。 “子墨,是你吗?”元俪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刚才看清了。子墨寐着的模样像极了小洙姐姐。这让她又一阵眩惑。他睁开眼睛也像,只是,他的眼神凌厉得多。而那双眼睛,搭配在小洙姐姐鹅蛋形的脸上,又显温婉柔媚。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怎么?不认识了?”孙沫见她发怔,语气中略有些戏谑地问她,“是不是看我落魄,嫌弃了,不愿认了?” “子墨,你说哪里话?”元俪的眼睛忽然闪了水样的光泽,“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些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 “我到哪里,跟你相关吗?” “是不相关。可是我想见你,”元俪一激动,就有些忘了面前的人脾气有些怪,忘了自己在他面前的弱小,且还有些惧怕。“子墨,我想见你,是想,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得罪我了?” “因为,你因我的错误失去了工作。看你的样子,是不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元俪觉得自己罪莫大焉。 “我是不想找。这段时间,我只想释放一下压抑的情绪,感受天地之间唯我独存的孤寂与豪放。虽然落魄但内心充实,虽然食不果腹,但精神未有之振奋。” “子墨,你真的到那种地步了么?”元俪觉得自己的罪孽又加深了一层。子墨一定在自暴自弃,他在深恨自己。 “是呀!我把自己挣的钱中供自己用的份额花光了,只好委屈自己了。”孙沫解释着,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子墨,我知道有一家晚餐店粥熬的很好,我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可好?” 元俪听到他说自己“食不果腹”,很是心痛。原来,他是多么讲究的人哪! 难道他离职时,他的私人保镖的费用,小洙姐姐的哥哥并没给他结清?那个数额可不小,占了她的账的大部分。要不,怎会到如此地步? 她知道他是高傲的人,不能伤他自尊的事儿,她只说自己饿了,要他陪她去吃。就这,她也只小心地问,怕他多想。 孙沫见女孩对他依然毫无芥蒂,有些意动。正犹豫间,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琴音响起。似近犹运,似远犹近,缭绕着,侵犯着,似乎要将这片地方,这里的人,也圈成它的势力范围。 琴音一起,孙沫就知道糟了。可是正要拉起元俪要离开之时,已经来不及了。那音符一转便已经成魅惑,像有无形的丝,一点点牵引着他的心,让他的心偏移了方向。他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第177章 夜之魅16 突然,音符有意又加大了能量,似乎又挑起了他对身边女孩无限的怨恨,这怨恨的程度与强度,似乎比他刚回来乍惊事变时还要烈上几分,烈到几乎失控的地步,烈到要改变了他的初衷。 他双手抓住一棵树枝,可树枝应力而断。他心意无处可施,便使劲催动气力把手拍在了树干上,树干上留下斑斑血迹。 “你快点走!” 他哑声喊着。他感觉琴声如此激烈,如此霸道,正在强制共振着他的心弦,似乎要代替他心脉搏动的频率。 看着子墨的异常,感觉到他压抑的情绪,他甚至不敢看她,只叫她走。 是夜之魅的乐音?果然霸道如此! 元俪来不及多想,她只苦思破局。她觉得,似乎只有以器破器,以乐破乐。可她,似乎好与乐器无缘。 但思维终于成全了她。她忽然想起包中的笛子,是元攸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并没有学过,只能胡乱吹奏,自不成调。但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她拿出来,就这样吹着向琴耳的源处行进,尖利如噪音的笛声,惊扰了了琴耳的传递与强度,也干扰了它的魅惑。 被控制心弦的孙沫,竟然好受了些。 元俪在接近着音源,笛声一直没有停,但是也感受到弹琴的人也在调整。 到了近前,那人已经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元俪不仅在吹,还在吹的间歇,用尽气力高声说着她的控诉。 “琴筝,本是高雅之物,诉情托志,同感者而为知音。 “嵇康在《琴赋》中说:‘惟椅梧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披重壤以诞载兮,参辰极而高骧。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郁纷纭以独茂兮。飞英蕤于昊苍。夕纳景于虞渊兮,旦曦干于九阳。经千载以待价兮,寂神跱而永康。……涓子宅其阳,玉醴涌其前。玄云荫其上,翔鸾集其巅。清露润其肤,惠风流其间。竦肃肃以静谧,密微微其清闲。……乱曰:愔愔琴德,不可测兮;体清心远,邈难极兮;良质美手,遇今世兮;纷纶翕响,冠众艺兮;识音者希,孰能珍兮;能尽雅琴,唯至人兮!’ “愔愔琴德,不可测兮!周星,亦或周昕,但我知道,你应该就是周昕。虽以两名而实一人,而以一人担两人之命。你们双胎同生,一人却夭折丧命。那时你发誓,她命同你命,同气连枝,同生共运,共同收获生命的精彩。 “你以命练琴,天以绝世之艺回报于你。你千不该万不该,以险恶之用心,施之于琴。良质美手遇今世,而专以惑人心志;纷纶翕响冠于艺,而实以成其私事。污琴之名,毁琴之声。儞枉爲操琴手!枉爲至人之名! “周昕,你前十八年之生命精彩纷呈,后十二年光华晦暗,归于沉寂。若十二年不沉沦,殷勤于志,依你之才,或能成百年之梦想!千古之流芳!既使死去又如何?美手尽尽天下曲,良质堪惭高士才,何憾? “周昕,你处心积虑,是为了爱情之长长久久吗?可是怕你要失望了。因为那个人,那你你5岁就相识的人,那个一路陪你前行的人,那个送你成人礼项链的人,那个愿与你互寄相思誓共生死的人,他因为你的愆期,已经断绝了生意,他要死了! “周昕,想想11年若相聚的美好,想想你们或者已经有了承载延续你们二人生命的宝宝,你们听他牙牙学语,看他懵懂微笑,伴他成长,扶他跌倒……那是多么温馨的岁月呀,死又何妨?死又何惧? “然后,你再想想11年分离的痛苦。月下相思再长,却再也连接不上;节中想念再深,却只能埋于心灵之坟。寂寞的孤守,渺茫的希望,那么孤寂的岁月呀,死,便成了你无法摆脱的噩梦…… “周昕,你的脖颈上,戴的可是他送给你的项链?周昕,你转过头,让那钻石的光华,暴露在月光下,暴露在这片天地之间,那是他爱情的火花在迸射啊,能不能照亮你黯淡的心…… “周昕,千里之遥犹咫尺,万水之隔一河边,你可知道,他为你的思念?你可看到,他为你的目光?你可听到,他为你无休的心跳?你可感受到,他为你颤抖不止的灵魂?……” 忽然,弹琴的人张口喷出一片流体,散落在空气中,空气中顿时弥漫了浓郁的腥味。 元俪一惊,后退几步,也住了口。那人立时伏在了琴上,琴弦发出最后一声轰鸣,便断了声息。 元俪见她不再动弹,兀自不敢上前,怕有诡计。她想着招呼子墨前来,才有些依仗。子墨一向强悍,只要没有琴声,怕无人能制他。 孙沫方才见魅音已绝,也怕元俪受伤害,连忙赶了过来。 元俪看到他,连忙拉住他。她的果敢在此时,只成了寻求安慰的理由。 孙沫也拿出子墨的耐性,握住她还颤抖的手,还满足着她寻求安慰惊魂未定的心灵的愿望。 他们,似乎忘了那边还有一个无声息的人。 后来元俪终于魂归体内,让子黑去看看那个周昕怎么样了? 孙沬这才注意到那个伏之不动的人。他望望她,踯躅不前,心怀忌惮。 第178章 夜之魅17 子墨的谨慎让元俪有些奇怪。孙沫解释是听华歆说的,她很危险。她可以以琴音毁人心志强以她的意识,刚才就是她,用琴音控制他让他伤元俪的。而且,她可是惯用迷药的人。谁知她假晕真晕。不能随意接近她。 想起子墨宁愿自伤,也不肯伤她,元俪有些感动。 望着他带伤的手,虽然已经血迹有些干涸,元俪的心中也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是她只相处了半月的人吗? 可是,对于周昕他们该怎么办?于是两人商量后,便拨了120。 周昕的确昏迷了,在医院抢救。抢救的费用两人商量好合出,元俪承担一半费用,但她没带钱,孙沫勉为其难预存了医疗费用。当然,他一直说这是不该动用的份额。要不是为救人,绝对不能动。 元俪安慰他,说周昕可能有钱,要她还了就行。要是她还不了,还有周家呢。实在不行,她就担一半,不能让他独自承担。 他们在医院耽搁到了晚上。本来郭林也有义务送她回家。但元俪想想,还是去了顾清红那里。她想把几件衬衣让她改一改。本来,她早就准备好了,却一直没机会前来。 郭林送元俪前来,就要离开。元俪奇怪,问他为什么这样急?他到底有没有在和清红谈朋友? 郭林解释,天色已晚,他不便久留。 元俪只想成全他们,就劝他,要是到了,就留一会儿呗。 郭林无奈,只好随元俪进去。元俪给清红使了眼色,便走进了内屋,把外间留给了他们俩。 清红见到郭林很激动。他好像有段时间不来了。她曾以为,他不会再来了。他能来,她又看到了无限期望。她看到他的变化,心中自是十分欣喜。 以前的他,她爱,不舍;现在他变帅了,更爱,更不舍。 可是,郭林呆了几分钟就出来了。他在清红这里总感到压抑。她的期待,让他无所适从;她的眼光,让他无处安放踯躅的心灵。 借故老板有事他起身离开,但刚走到车前,就发现了自己手机落在了清红那里,不由急出一身冷汗。他的手机密码她是知道的,他一直未改。里面有些东西,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看着急匆匆头上冒汗来拿手机的郭林,顾清红默默把手机递给了他。他接过薄言一声谢,扭头就走了。 顾清红看着在夜色中走远的郭林,脸上显出一丝痛楚。 顾清红一直感觉到郭林的敷衍。每次见她,他好像在完成一项对别人的承诺。她的感觉有些奇怪,可是,她就是这样的感觉。 如今他的手机在桌上,鬼使神差,她就打开了。只翻看了半分钟,但很幸运,她看到了郭林拍摄的元俪的照片。张张精彩,张张都见拍摄者的用心及深情。 她合上手机,呆愣了不到两分钟,就看见他来讨要了。她觉得他有些心虚,别说质问了,他连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中的人是元俪?她感觉到的他心中另有的其人,竟然是元俪?她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可怜她,竟然还央求元俪为她说合,而元俪还应了。元俪固然不能爱很多人,可是,她仍然获得了许多人的爱。可是正因为她获得了许多人的爱,致使有的人求而无爱。 她算什么呢?想着,清红因羞恼而对元俪生了无尽怨意。 清红走进内屋,疲累的元俪早已睡着了。望着那灯光下姣好的面容,她忽然想,她为何要生得如此好看呢?而且是越来越好看了。红颜祸水,就指的这样的人吧?…… 她觉得,她似乎有些理解了方明烨的作为。 第二天一早,郭林就来接元俪了,直接就送她到了医院门口的早餐店,孙沫招呼他们二人坐下。郭林草草吃完要去结账,孙沫指指元俪,说让她结就行。郭林只好默默走了。元俪很奇怪郭林如此听他的话。 “郭林来公司时间不短了,我一直都是他的上司。” “可是现在你不是了,他还在公司。” “他听习惯了。” 元俪买了单,看见子墨还是按照刚才的节奏吃完了最后一口小笼包,然后优雅用纸巾擦了嘴唇,看了元俪一眼,迈步离开。 子墨吃得不少,元俪一阵心疼。她心疼的不是钱,是人。 子墨什么都好,也不是,至少很多方面,他都不错。可是,他太执着于仇恨,对自己又太严苛。他给自己安无谓的罪名,他不饶过自己。 她觉得待了了这件事后,一定要帮他从人生的颓废中走出来,开始正常的生活。 虽然至今为止,她并不是太了解他。第一次他颓废到自杀,可是后来他似乎又对生活充满希望,现在他又退回到了“食不果腹”的境地了。而且,这种状态,还在持续着,时间都这么长了。为什么,也不画个休止符呢? 虽然他不一定会听,但她还是要劝劝他。既然他妹妹那么不小心,不小心走出了人间,那么,他就要小心点儿,小心不要走叉道。善待自己,也是善待生命。因为自己,也是生命的个体啊! 孙沫虽然先行离开,但他也放慢脚步,元俪也追上来了。 他不是等她。他只是不想独自面对,病床上那个女人。现在,那个女人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他该如何对待她? 第179章 夜之魅18 周昕躺在病床上,她已经苏醒。医生问她,她却没有说话。她没力气,也不想说。但她意识清晰,她听到了医生的话。她知道,她的心脏破损,血脉多处断裂。 那是她自己的琴声震的。她想摆脱元俪笛音和话音的裹挟,起以高音,但最后弦断筝裂。最后破音的频率击穿了她。 虽然她也知道弦断筝裂的后果。天下最韧之物的天蚕丝,天下最坚之器的雷击木,一时齐毁,那是她三十年生命十三年相聚十二年离思所盼望的呀!可是对她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在现场,她没来得及有任何的情绪,就晕倒在了筝体之上。她的生命,承受不起这样的力量。 她,生机已断,幽思已绝。她的生命,已开始倒计时了。若元俪和孙沫没有把她送往医院,任她自生自灭。那她,应该早就魂归地府了。 回想元俪的话语,她开始有了一丝明悟。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失了初心了呢?其实,在最初的岁月,她挺认命的。她的母亲,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让她认命。 周家有名声在外,很多世家并不愿与之结秦晋之好,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甚而也不拒拒绝普通家庭。 但虽如此,周家对女方的品行容貌学历等要求都是很严格的。她的母亲有幸入选,最终嫁为周妇。 周家的孩子品貌一般都不差,男孩子也一样。她的父亲,还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玉树临风,翩翩佳公子一枚。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爱情,但见他们相敬如宾,似乎缺失些生活的意趣,但她觉得这也是家庭的常态。 她和妹妹是双胞胎,她们面貌一样,性情相似,如同一人。她们共同度过三年无忧无虑的一生。三岁以后,有普通人家生活经历的母亲就觉得她们该懂事了。 她告诉她们,身为周家之女,命带隐疾,也许是不幸的,但她们也享用了周家的资源。这样的资源的配置,也许是普通人家穷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而她们所付出的,就是在比别人更有限的生命中,更加努力地创造自己的价值,就可以获得更多更优的资源配置。 她的妹妹周星,天份没她好,体质也差,在她们十六岁那年,她患上白血病去世了。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 她永远都记得,那个酷似自己似乎就是自己的缠绵病床已久的妹妹,留恋地望着周家围墙外的人间,贪婪地呼吸着最后的空气,用若有若无的声音,对着她发了人间的绝声。 “姐姐,你一定要活下去,活出精彩人生。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精彩人生。” 然后,就永别了人间。 妹妹的去世,对母亲和她的打击都很大。她的母亲,那个优雅的有着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定力的母亲,也有些发了狂。 她的母亲,也开始对破解之法感了兴趣,但是越了解她越沮丧,越了解她越恐惧。有一段时期,她搂着她日浙成熟的肌体不肯放手,怕一松手她也离她而去。 后来,她天真地想,双胞胎心意相通,面貌相似,生辰无二,是不是其中一个死了,那么剩下的那个就自动解了咒了? 她告诉母亲,于是两人便一同希冀着,那欺天的希望。 可是在十七年那年,在历次历诊中,她被发现,她隐藏的病在慢慢觉醒。虽然,并没有妹妹的危重,但岁月流逝如滴水侵石,有一天也会吞噬了她的生命。这个过程,既使服用相关药物,可能也不会超过十年,最多十五年。 她懵了。 因为她发现,她已经爱上了陪她度过十几年人生并默默守护着她的男孩子。他送他的千纸鹤,都完好地挂在她的房间。练琴累了,她就会望着出神;她跟他说过的话,也都一句又落地珍藏在了她的心上,锁在她的岁月日记本里,临睡前,她都要抚摸着才会安眠。 她为人清冷,唯此一人,慰藉了她的心。她想与他度过的,是一生的相守,短短十几年,如何够! 在对药物治疗失望之后,她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家传的夜之魅筝上。她的先祖姑姑,就是用它改写了人生。 苏畧不懂音乐,完全不懂的那种。就算懂,她又怎舍得他为她牺牲。她必须另寻目标。十八岁那个生日,她接受了他的礼物,首次许下一生的诺言,要他等她十年。 在现代能弹琴弄筝的男孩子少,她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善弹钢琴的方言。她坚信,音乐都是相通的。 她用琴音作局,引他上钩,并以妹妹周星的身份结识了他。周星死后,她的户籍并未注销。 她想让他爱上她,愿以生命单方面托付于她的那种。可是她发现,方言虽然为她所感所惑,始终缺少一种激情。 无论她对他说,她为他抛弃家庭,无论她义无反顾跟他回了他的家乡,无论她殚精竭虑为他筹建琴行,无论她为他营造婚姻的骗局,她都没有感受到他有深度的爱。 他爱钢琴,胜过爱她。她想,难道她选的人,天生绝情?她没想过,问题的根本是她。是她,没有给他这个权力。 于是,她又将更大的热情转到她收的小徒弟的身上。 第180章 夜之魅19 孙洙天份很好,又肯用功,成长很快。她想,她以病血浸琴,让那女孩弹了,她会不会就能偷到她的青春?可是,那女孩见琴而心生恐惧,弹不成调。她觉得,自己有些急躁了。她还小。 孙洙一天天长大,成了一位美丽少女。有一天,她发现,被她标为天生绝情的方言动了情,他动情的女孩,就是孙洙。 她很愤怒,这是不能允许发生的剧情。孙洙可以爱方言,但方言绝对不能爱孙洙,要爱,他必须爱她。 于是,她设计了出走,她要用道德绑架两人,把萌芽的爱情火苗掐灭。其实,她也必须离开了,她的病情严重起来,必须长期用药。 走之前,她把曾给孙洙带来梦魇的夜之魅之筝留给了孙洙。她认为做为一个爱琴之人,都抵御不了夜之魅的诱惑。可是,孙洙拿到琴后,她雪藏起来,很少弹。 她很早就秘密建了地下的实验室,以备不时之需。她离开后,其实就住进了实验室。 炼药试药都很枯燥而痛苦,但她都能忍受,唯独不能忍受的就是孙洙的不理琴事。以血互浸是可以传音的,她带走的琴是沾有孙洙的指血的,是她在练琴中留下的,时间跨度有几年。 在一天晚上,她收到孙洙抱筝而下的誓言:“周老师,我不爱方老师,我尊敬他,和尊敬您一样。假如我有了这种心思。就让我去死!” 孙洙不发这样的誓言的,因为心思不由人。假如没有采取行动,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这誓言,是抱着夜之魅发下的。这个邪器,千百年来不知承载了多少鲜血和怨誓。 孙洙,你想自己,在劫难逃吗? 他们没有让她等待太久。方言为了帮孙洙出名,筹划了那次演奏会。为了达到最佳演奏效果,孙洙终于启用了夜之魅。 她无论在哪儿弹,她都听得到。她听到了就如饮药般地效果。她似乎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共享着那青春的音乐盛宴。 她琴技越高,效果就越好。她在弹琴中的每次突破,她就等於在用升级版的药。夜之魅还有种魔力,弹得越久越会上瘾,越想弹。待琴技达到一定程度才会随心所欲。 可是好景不长。那台筝在传递了最后一句:“你好,我是元俪。”之后,就哑了,再也没能传来一点声音。 后来,她了解到,是元俪被弦割伤了手,血滴入了琴体,自动覆盖了她的血。五年之内,它再不饮他人之血。那台筝与她等于废了。可她还有一台筝。但她不可能再用传音。 于是,她与周平周令姐弟合作,阴谋让周令娶了孙洙。所有这些,她是主谋。她没想让她死,她想她为她治病。 可是她死了,她也失去了所有希望。这一切都是元俪造成的,所以她恨她。既然她命不久,那就让她给她陪葬吧!…… 可是没想到,到最后,这个娇弱的女孩又给了她致命一击。然后,又救了她。她还知道,她救了周家千年的希望。现在,她望着她,若有所思。 “为什么你听到我的琴音,会没事?”周昕虚弱地问。 “周昕,我能听出,方言大哥琴音里的离怨;也能听出,小洙姐姐琴音金的爱意;那么,我又怎能听不出,你琴音里的魅惑?你揽尽万物生灵为你所用,却侵不进我的心。” 元俪看着她,略带些傲意,“很不幸,你想用琴音制我,打错了算盘。你引子墨伤我,你引我自伤,我都听得出来。我既知你意,又怎会被你惑?我不会弹,会听。” 说着,元俪把盘绕心中多时的疑问,说给这个当事人,“周昕,你什么要害我,我得罪了你吗?” “你毁了我的生的希望,元俪。这个希望,从我三岁刚刚懂事起就萌发,从我五岁就发芽,但到我十八岁时却只长出一片幼叶。我又用十一年多的心血浇灌它,我眼看它一天天成长……可是突然间,它就死了。就是你毁了它,你毁了它呀……” 看到那么虚弱,可还在歇斯底里疯魔的周昕,元俪退后了两步,“可你的希望不是正当的。你真正要害的人是小洙姐姐吗?她被哥哥送出国了,你找不到她,就找我,对不对?” 周昕望着她,心慢慢平静下来,她不再说话。 她知道,孙洙的事,元俪被瞒得密不透风。到如今,她依旧不知。她旁边的人,孙沫曾经发话:只有他,有告诉她的权力。 他化名子墨,接近她,也是有他的目的的。现在他站在她的身旁,表明用的仍旧是子墨的身份。他的手上还有新伤未愈,应该就是昨天留下的。 她明白夜之魅魅惑的力量,尤其是在他无意间困住他的思维的,几乎不可抵御,可是这个人仍用他的意志抵抗着,宁肯自伤,也没有伤害到他扬言要伤害的女孩。不是他心不可测,就是他的心,在不自觉间对元俪已起了本质的变化。再或者,元俪本是他最深最久的记忆,自始至终就没有变化过。 这个元俪,只是他虚无的假想的仇人。他认她做仇人,只是想把她圈进他的势力范围的借口而已。 第181章 夜之魅20 而自己,是他真实的仇人。虽然周令暂代了这个角色,但假如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孙洙即使活着,也生不如死。 现在的他,没有说话,但脸色阴沉,他智力超群,又了解她的家族和遗传病,可能他早就猜到了一切。 他在等一个机会。 元俪看着着周昕,这个被许多人描绘在报纸上也凝成永久的风华绝代的美人,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岁月早逝,风烛残年。她忽然有一丝心软。 “你到底什么病?” “早衰症。” 本就是不治之症,元俪叹口气,“你想见方言大哥吗?” 周昕摇头,“你和墨总,是我见的最后两个人。方言,苏畧,还有我的家人,我想留最美好的印象给他们。愿他们安享无我的余生时光。” 医生来了,让家属来介绍些情况。周昕的家人还没到,元俪在子墨的鼓励下犹豫着出去了。 趁着时机,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孙沫连续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安祥给他解惑,承认了自己对孙洙设的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也承认了在周令伤害孙洙,和郭潇伤害元俪的事件中,她是主谋。 孙沫听了,明显处于暴怒边缘。待元俪回来,他拉过女孩,不要她再管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得如此下场,已是得上天怜悯。 他拉女孩的手臂有些用力,元俪吃痛,又被他的眼神所惊吓,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怎么这几分钟的功夫,子墨就变了一个人,现在充斥他心房的,好像又只剩下了仇恨。 子墨告诉元俪,孙洙的哥哥孙沫一直对她有误会,心结结得很深。但现在,他明白了,只要她不再管这个女人,他会把他知道的都告诉孙沫,让孙沫解开心结,让他放她一生自由,自此桥归桥,路归路,相逢不识已陌路。假如她执迷不悟,执意要管,那么,孙沫将默认她要代她承载他对她的仇恨,仇恨若结,不死不休! “怎么办?我不要做孙沫的仇人。” 元俪有些被子墨的神色吓坏了。虽然她并没有彻底明白,也不懂为何最好的结果是作路人,也不懂子墨忽然间就能做得了孙沫的主。 但有些还是明白的。那就是,只要她管了她,后果很严重,她以后就会成为孙沫的仇人,还是生死之仇的仇人。 周昕虽然计划害孙洙,可是小洙姐姐不是好好地在国外吗?未遂也是仇家?对,惹得妹妹远渡重洋,以避灾祸,旧离愁未解,又添新离愁,未免心生怨恨。可怨恨有那么大吗?分明是生死之仇呀! 看着元俪有些懵的样子,子墨一气之下,离开了医院,也没过多解释。子墨的情绪变化,让元俪措手不及,她也不是很明白他的话。她现在,还感觉到他抓她手臂的力度。虽然隔着秋衣,她的手臂应该也红了,还在隐隐作痛着。明明昨天,他是不忍伤她的。 “元俪,你也走吧,我不怨你。” 周昕叹息一声。这是她与元俪的第一次正面相对。她与孙洙交好之时,她早已远离。她在夜之魅旁边时,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在安排别人害元俪时,她或不在现场,或在暗处,或在远处,并没有真正接触她。但昨晚她吟等吹笛,声高情激,可是毫不容情,以为她也是嫉恶如仇,果敢爽利之人,如今都为此事纠结。 “是我先存害人之心。我不止一次害你,华歆那一次是,就是郭……方明烨害你那一次,也跟我相关。你该恨我,元俪。要不是你运气还行,你可能现在,站不到这里。假如是我,仇人在前,就像那个谁,子墨那样,能做到拂袖而去,已是极限。” “可是……周昕,你已经这样了。”元俪想想,“你能联系到周平吗?要不让来?你们毕竟是远亲。” “她躲了一阵,早跑了。不知所踪,电也停机多时了,如何联系?” “那你还可联系到其他亲人吗?” “我的亲人,我死之后再通知。” “可是,你跟前就没人了。”元俪为她的仇人发着愁。想了一会儿,她似手拿定了主意。“周昕,你说,想要记住一个人,是做路人好,还是做仇人好?” “做了路人,那还记什么?若是相识相知的人只能做路人,那就不是记住不记住的问题,那是折磨。” “所以,有时还是做仇人好,至少不能忘记。”元俪眼前一亮,“刚才子墨说要孙沫把对你的仇恨转嫁到我身上。周昕,你和孙沫的仇恨是可以调和的,是不是?” “可不可调和,在他。” “也是。到时候小洙姐姐回来了,我请她从中斡旋,一定可以。假如小洙姐还没回来,他就要复仇,我也有好多朋友会帮我,我还有萧殊遇,他更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子墨,有可能也成了仇人了。他还救过我,本有恩情的,很可惜。” 元俪说着,又觉得哪里不对,皱了皱眉头,“要说子墨这人,也不正常。孙沫把他开了,他不记恨倒也罢了,还时时处处记着他的仇恨,还替他做主,岂不是咄咄怪事?他们有私人友谊?” 周昕听了,也不作答。她有些累了。但心中,却不愿累,也不累。虽然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她的心思还在活动着。 第182章 夜之魅21 但愿这女孩的梦多做些时候吧!但总归有梦醒时分,那时又该是多精彩呀。可惜,我看不到了呢。 又想到早已安排好的后续之事,周昕的脸上又浮起一丝怪异的笑容。这件事她管不了了,也中止不了。她也不想中止。她已经显了恶意给了她,可是她执迷不悟。她是不是有些傻? 女孩,但愿你好运继续。若是有失,别怨我,只怨你自己运气不够。我安排了你生命的精彩呢。可惜了,我还是看不到。 周昕闭上眼睛,元俪也没有说话。 房间内静默无声,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像是要清晰地记载着生命的旅行…… 周昕两天后去世。她去世是在黄昏。 一天前,他的弟弟周昭也来了,但周昕不见他。周昭也知姐姐心愿,没有强求,他只在房间外等候。只苦了元俪。周昕只不忌她。 元俪一个人在病房内,守候着周昕生命最后的时刻。她有些怕静默的环境中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那时,周昕已说不出话,也无法思考。疼痛随着她的心的最后的搏动剧烈地起伏着,在阵阵折磨着她的肉体和灵魂。 那也是生命的感觉呀,请再持续些吧!…… 黄昏时分,萧殊遇终于来到,搂住身体发抖的女孩。她在害怕,可是还是固执地守着她的承诺。 周昕,我代小洙姐姐,作为你亲传弟子,守你最后一程。同时也斩断师徒之情,自此为陌路之人,不相识不相逢。惟愿你来生拥有健康的生命,守望白头的爱情…… 终于,周昕在滴答滴答的钟表声中走完了她的一生。 在医生宣布了她生命的终结。元俪还坚持着她的遗愿,让遗容化妆师给她做了精致妆容,才让她的家人进了病房。此时,元俪身体发软,萧殊遇抱她离开了。 元俪没有参加她的葬礼,他们是如何处理的,元俪一无所知。但她记得自己的职责,让萧殊遇委托方言向周家转交了那台筝。 她有些低烧,烧了好几天,昏昏沉沉的。一周之后才好一点。 可是,萧殊遇告诉她,周家人没走,不仅没走,还又来了不少人。他们想要见她。 元俪惊愕。难道他们要找她算账?可是当时,是她自己在弹琴,而她距离她最近时也在十米开外。她被萧殊遇警告,也不敢离她过近。她不过就说了几句话,吹了几声笛。她,没有对她不利,是她在害人。 按照约定,萧殊遇把元俪带到了上次她见周昕的现场。几天过去,红叶萧瑟了不少,落叶遍地,河边的风又挟带了些潮气,有些阴冷。 元俪看看身旁,不仅萧殊遇在,还有约好的方言和郦原,神色稍定,但又看见周家那边来的十几个人,又有些愁。但又觉得自己有理在身,不怕力薄。不过要是打架,他们这边肯定要吃亏。 萧殊遇还说,他想让孙沫来,但他拒绝了。子墨肯定在生她的气,已经几天未露面了,也不会来。要是他来,凭他的身手,肯定胜券在握。子墨是不是告诉了孙沫那件事情呢?那她,可能就要承担他的仇恨之火了。他不来,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想到这里,元俪不由犯愁地叹了口气。 见元俪来到,周昭抱着筝走了过来。他对元俪印象不错,甚至有些感激。 这女孩明明害怕得紧,仍坚持陪着他姐姐。在那个清冷的空间,在那特殊的两天,大部分的时间,只有两人,一个是将死之人,一个是她。听说,她还是自己的姐姐近段时闷以来一心要害的人。是什么样的心理支撑了她的行为呢? 周昭指着夜之魅筝体上的一条裂缝,说他家的筝,传承两千多年的筝坏了,问元俪可知,那是怎么回事? 元俪有些尴尬。在周昕送医院后,她让子墨把筝放到了她的写字间,后来他又让萧殊遇抱走给了方言,方言送给了周家。难道搬移这程中有损坏?不是子墨受了琴音迷惑,一气之下砸了吧?这就麻烦了,这个价值,她可能赔不起!但是她必须认。她觉得,若果真是子墨故意损坏,不能让她代赔吧?至少他也得担部分账。 “周先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假如真有损坏,也可能是搬移过程中摔了。虽然我没有动过,但也是我朋友动的。不过,既然是在我这里损坏的的,我认,我赔。” “这个制筝的材料,是雷击木,火烧不化,刀砍无损,就是现代的钻头也未能伤其毫末,你觉得搬移之时的小动静,能伤得了它?” “那是怎么回事?”听了周昭的话,元俪反而放心了,替自己和子墨放心了。自己还不起,子墨的钱他用自限,这回应该不用陪了,因为周家自己把这条路堵死了。 “多少年了,我训一直尝试毁坏它,用尽了办法,历尽千年,都未能如愿。”周家一位老人走了过来,明显有些激动:“现在忽然间心愿达成,怎能不令人激动?” “你们为什么要毁了它?它不应该是珍藏的东西吗?”元俪愣了。 那位老人用穿透岁月的沧桑的双眼望了苍天,语气迟缓,还带了些悲怆。 “我们珍藏,就是为了毁坏。只有它坏了,那神秘的魔咒就失了载体,就会失效。” 第183章 夜之魅22 “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在弹技上下功夫,那是无奈之法,是欲损而不能的无奈之法。同时也有时也有期冀,期用高音的频律共振得以达愿之意。总上,只有坏了它,才一劳永逸。 “元俪小姐,你在破周昕的魔音之时,用了乐器吗?” “我,我吹了笛子。其实,我就是乱吹的,没有章法,也不会成调。我虽然能听出乐意,但不会任何乐器。” 那位老人怔了怔,“其实,周昕是我们周家公认的天才。她不仅琴技超然,对药物也有独到研究。周家也对她破咒更寄以最大的希望和支持。她开始以乐音设障之时,是辅以迷药的。她现在纯以琴音,自信可成,是琴技又提升了一筹。” “你用的笛子拿着吗?” 元俪从包中掏出来给那位老人。她知道,元攸买的是普通的笛子。 那时他要送她礼物,还问她喜欢什么?元俪本不欲还没有自食其力的弟弟送她礼物,但难得他有心。便说,弟弟送的东西,无论什么,她都喜欢。元攸买的时候还问她这个怎样?她说,好。 这不是演奏级别的笛子,就是平常兴致来了信口而吹的那种。但胜在造型小巧,笛身刻画精美,入手手感滑腻,如是而已。 “不知道,是当时你以笛声相扰,激发了她的潜能,还是你无意间与她琴音相合,共震于筝体,但结果是力量巨大,足以断了那坚韧之丝,裂了坚实之材。 “现在,一直困扰于周家女孩基因的神秘能量消失了,她们正常了!在这个过程中,元小姐的参与至关重要。从这点来说,你和周昕,都是周家的恩人。周昕是周家人,解救家族之难,是她的责任,她也为此付出了生命。但元小姐是外人,你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所以,我们长老会经过商量,做出了一项决定:以后元俪小姐但有劫难,或有相托之事,周家竭尽全力,施以援手,不负所托!” 那位老人满脸泡桑,眼中却是真诚无限。他郑重地招过来一个人,从那人的手接过托盘并揭开所盖绸布。托盘中放有一块玉环,阳光下,闪着璀璨温润的光泽。 “元小姐,这个玉环是高古之玉雕琢而成,光下自成周字。这是周家的信物。请笑纳。”见元俪有些犹豫,他又向前一步,把托盘放至元俪面前。 “元小姐不要推辞。周家重信重诺,不轻许,许必践。这也是周家该负的责任。你不收,周家将无颜於天地之间。” 看着老人的殷切眼神,元俪无奈,将玉环拿在手中,戴于颈脖之上。玉趁玉颜,光采各自不输。 老人叹息,可惜了这样的女子,听说华歆用信息素都未能控制了她,好与周氏无缘。 “元小姐,你曾经服用周家的信息素,在夜之魅裂之时又在现场,它们都是伤人之利器。 “先说信息素。唐朝诗人李商隐有《无题》诗,其二有云:‘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信息素所造成的相思,就是与花争发的春心,一发而不可收,似乎要填满整个天地。若无倾泻之机,便是寸心成灰,尺魂飞散,被称为死亡之素,几乎无解,解法十分严苛。所以在江南周家,已经禁用了。 “元小姐能解,说明你缘份匪浅。 “还有,这台夜之魅裂开之时,家中那一台也无端而裂。其声尖利似为金属摩擦之声,五十米内,犬兔者痛苦伏地,人者耳聋心悸。二筝同生共死,千里相偕,也演千古佳话。 “我只奇怪,元小姐当时距离此筝如此之近,竟毫发无损,令人费解。这次,我们还带来了几位中医名家,不知元小姐,可愿他们为你诊治?” 元俪吓一跳,竟然如此厉害么? 信息素她是亲身体验,发作之时濒死的感觉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但是夜之魅弦断筝裂的那时,她似乎只是听到不适的声音,但也只是不适而已。并没有特别的痛感。幸亏子墨距离较远,他好像感觉也不强烈。 平常她的身体,都是萧殊遇在调理,但他年轻,经验不足,而且,他以心理见长。再说了,那些都是周家弄出来的东西,他们应该最了解。万一真有伤在内里,还是早发现为好。 几位神医轮流为元俪诊脉之后,又交流一阵,才得出结论,元俪现在十分健康,身体里也没有信息素残留,脉象平顺,无滞无瘀。只略有神伤,应是为周昕之事。 他们又看了萧殊遇为元俪开的方子,略加减了些量,说按此服用就好。 元俪连忙谢过。 元俪想起子墨,他当时也在现场,虽然在百米开外,但会不会有伤呢?她求几位神医也给子墨诊下脉。 可神医问起那人在哪里,元俪有些尴尬,她不知道,怎么办? 在周家群里的华歆连忙走过来,对周长老耳语了几句。周长老点头,表示周家会在此地滞留几天,以待有缘之人。 分别之时,周氏人群一个女孩走到方言的旁边,问他还记不记得她? 方言看着笑语晏晏的她,想起那个为救治一个晕倒在火平站的人而差点误了车次的女孩。她站在他座位边,有些累,他让了座位给她。也交流了几句。她好象说是找她表姐的。 “周昕就是我表姐呀。”她笑得灿烂。她跟踪了她,但周昕的琴音对无关之人是排斥的,她近不了她的身。 第184章 聘约成01 元俪身体有恙,申请调整了两天后,就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子。她想先整理旧作,但有些分散,工作进展缓慢。 偶尔,她会望着窗外失神,但是,她再没有见到子墨。但是,她休息那两天,那个她一直想不起名字的人,好像跟沈经理提起,周家也等到了他们的缘,已经离开了。 她想,子墨没事就行。他也许,已经走出了生活的低谷,开始了新的追求了吧?他本来就是个坚强的人。而且,看起来,他与孙沫之间,应该存在着非同寻常的友谊。孙沫有可能并不是真正把他开了。 子墨有没有告诉孙沫那些事呢?她不知道,但是,直到现在,她并没有收到孙沫的敌意。当然,也没有善意。 正出神间,元俪听到敲门的声音,她有些奇怪。一般地话,公司的员工不会来打扰她。 她起身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她穿着考究,气度非凡,有着超越岁月的端庄美丽。她高贵而不失温和,优雅而不失大度,自有受大家族底蕴的长期浸润才成的气质风范。 元俪从她的眼神里看到萧殊遇的影子,不由一愣。 “阿姨!”她失声叫道。 “元元果然聪明。” 萧殊遇的母亲有些赞赏的望着女孩。女孩聪明而不世故,美丽而不骄矜,感性中隐藏严谨,柔弱中暗含坚强,虽然不强势,但只要不掌家,也无碍。萧殊遇的性子也不是杀伐决断之人。他聪明有余而决断不足,有时因宠着元元而由她任性,反而令他们的关系陷入了停顿,一直没有关键性的进展。 “元元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含着微笑问女孩。 “阿姨请。”元俪从怔忡中回过神。她甜甜笑着,礼貌中带着矜持,真诚中略显得难为情,“阿姨您来,我都没收拾,房间有些乱了。我有时候是有些懒的,阿姨莫怪。” 萧母望了望房间,其实,也就写字台上东西有些乱,其它倒也整洁有序。元俪认自己懒,是在为她的唐突到来找理由。 “元元,我没有通知你,就擅自前来,你没有怨我吧?”萧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发现,沙发很舒适,茶几很高档,书架写字台也都用的也是昂贵红木,里面还隔了一处休息间,连隔板也是红木的,虽然看不到,怕是里边还配了一张精致的床。 整个房间,东西不多,但价值不菲,而且布置精巧,还在细微处充分考虑了女孩的喜好。窗台上摆着几盆彩菊怒放,也是稀有品种。连窗帘也是略带金黄的优质料子,自带奢华而又不失雅致。 若不是元俪亲自布置的,那布置的人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是这个公司的人? “怎么会,阿姨,您是想看到一个真实的元元。元元明白。” 元俪拿出沈经理今天才给她的茶业,用茶具泡好,茶水洗了一遍茶杯,才给萧母倒上,醇香立刻飘了出来。 “元元,这里都是公司配的吗?” “是,阿姨。除了桌上的书。” “我看呐,公司负责人挺用心的。” “是呀,我也说太奢侈了,但沈经理説,这才彰显公司的实力和诚意。我都无活可说了。” “元元,你认殊遇多长时间了?”萧母轻抿了一口茶,转了话题。 “应该有七个月了吧。” “元元觉得殊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家世好,教养好,人帅气,有责任心。他真心对我,用心宠我,他是个难得的人。” “可值得托付?” “值得。”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元元。你不确信自己爱他吗?其实,爱真的有那么重要,值得你拒绝被爱吗? “元元知书达礼,博文多才,自然也知道《华山畿》的故事,比我更深知此故事的意义。阿姨只是觉得,此种悲剧发生的原由,就是女子过于执着爱的感觉,而忽视了被爱。 “因为另有所爱,她拒绝了爱她的人。因为拒绝,男子轻生,因为男子轻生,女子也葬送了自己。假如女子没有哪么执着,也许能成就了一世姻缘呢?她能陪他死,那么陪他生,真的就那么难吗? “元元,虽然你也许不能确信自己爱殊遇,但你至少容忍了他爱你爱了那么久。他沦陷在对你的爱中,已经不可自拔。 “元元,假如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你会不会,或者说能不能,就这样潇洒地对殊遇说,对不起。我爱上了别人。我只能离开你。” “不,阿姨,”元俪脸色有些苍白,“我发誓,今生只有他负我,无我负他。” “元元呀,阿姨觉得呢,爱情还是有些冲动好,至少不适合长跑。元元,你那次张口就对殊遇说五年,把他吓坏了呢。 “被岁月磨去了激情,耗尽了精力,清空了耐性,那美好的被人一直吟咏的爱情,就变成了类似‘鸡肋’的东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那爱情后的婚姻,存不存在,必不必要,更在两可之间。 “元元,你希望与萧殊遇走到哪一步呢? “你放心,元元。萧家没有离婚的传统。他选择了你,必须一次托付,一生相守,他负不了你。萧家不干涉恋爱自由,在婚姻上尤为郑重。作为萧家儿女,你可以谈多次恋爱,但只有一次婚姻。” 第185章 聘约成02 “元元。嗯,萧殊遇这小子给你取的名字倒是动听,也顺口,阿姨也喜欢。元元,殊遇可是,把一生中唯一的恋爱的机会,唯一的婚姻的机会,都给了你。 “元元,其实,爱情,爱情,最终还是落到了情上。随着岁月的流失,随着生活的无奈,也许爱会不在,只留情在。所以作为女孩子,若执着于付出爱,是很危险的。也很有可能在付出中,连爱带情一起丢失了。 “元元,萧家也很开明的现代家族,不是故纸堆里的老古板。家中也不会限制媳妇们去追求她的事旦。别说没结婚,既使结了婚,为事业晚几年要宝宝,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看看元俪,女孩已经红了脸,略显娇羞起来,但不扭捏,犹是可爱。 萧母很健谈,还对元俪说起了她与萧殊遇父亲的往事。她是萧家已出五服的表亲戚,两个人曾在萧家学校一起上学,算是青梅竹马。她也是二十岁就结了婚,但二十五上才要了第一个孩子,就是萧殊遇。 萧殊遇小时候也很调皮,仗着聪明不肯用功。有一天晚上,他和小伙伴出去摸知了,别人很早就回来了,他熬到了半夜,才被他爸爸喊了回来,作业自然没写没背。第二天还自作聪明,想晚去会儿躲过老师的追查。结果被抓了,两罪并罚,不仅被打了手板,还被老师脱了裤子打了几下屁股。 他的老师精通穴位和痛点,打得不重,但每次都打在痛点上,他都咬牙忍了。挨了打呢,还要补作业,背不下来继续挨。受刺激的结果,就是他不到五分钟就把针灸图背了下来。 当时他七岁,已知羞耻之心,对这件事深以为耻,还因此记恨老师,向他爸爸告黑状。了解到实情,他爸爸又收拾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以后他就有些惧怕那位老师。为了逃脱惩罚,他只有努力,把他的课他学到最好。对,元元,就是针灸。其它的呢,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元元,他要给你开方子,你最好还是问问其他人,比如我,都要比他好一点儿。” 萧母还告诉元俪,他的那个心理诊室,其实是他一位师兄的。他来这里,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他的毕业论文。结果,他一来就不走了,还霸占了那个诊室,就是为了元俪。论文初稿据说已完成了,就是不交,说要完善。他的导师和师兄对他也很大意见。 但是,他也拖不了多久了。他的导师已对他下了最后通牒,萧氏医院的心理诊室也等着他去创建。用不了多久,他就可能要被返离开了。 可是,他和元俪,就这样分别的活,这份感情,能不能经受住时间和离别的考验,怕是要看天意了。萧殊遇自然是视心有不甘的,但元俪,她不知道。 恋爱需要时间,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他们也经历了这些时间,他也以最大的耐性给了她时间。但人生,还得靠生活维系。 一个人的心,不能总被爱掂着。然后,掂着掂着,一不小心可能就惦成了负担。 她作为母亲为儿子考虑,也作为女子为元俪考虑过。 她想了,假如元俪确定不爱萧殊遇,而且还想继续等待和找寻属于自己的爱,那么,就给他,也给自己一个解脱。长痛不如短痛。若是注定分别,那就现在在分别。如果她开不了口,她来对萧殊遇说。 她还让元俪不要对萧殊遇的账单有负担。因为那差不多都是萧家给他的恋爱成本,他自己也付出了些。但恋爱不一定结婚,这些萧家都付得起,萧殊遇也付得起。而且一个女孩子终生的幸福,更是无价的。而且,萧殊遇对于无形的资产,比如他救元元的情,他对元元的爱,却是要求元元零付出的。 “元元,”萧母活题一转,“殊遇呢,其实还有一位青梅竹马,就是那位针灸老师的孙女,自小练得一手好针技,比萧殊遇还好。 “他们,也有一段故缘的。我和他爸爸,都以为他会珍惜这一段缘的,而且他们也有共同语言,她对他,也有事业上的助力。 “可是元元,他遇到了你,满眼满心都是你了。上次,他送一个小女孩去我们医院检查,回到了家里。他就给我们看了你的视频,你的照片。他讲了你的故事,还有你和他的故事。我看他,神采飞扬,情不自禁,爱而执着,沦陷已久。 “他说,他要娶你,一生惟愿与你相守。十几天里,他坐立不安,沉浸故事,熬尽相思。他苦啊! “元元,他是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他丰富了我的身份,我因他而幸福充盈,熬尽岁月。我看他,一路从婴儿长到少年,再从少年到今日的成年。 “他一路走来,从来都是优秀而自信的。但是,在对你的爱里,竟有些自卑…… “他看到你的犹豫,他觉得是他自己,没能给你足够的自信;他听到你的推脱,他觉得是他自己,做得还不够…… “作为母亲,我心疼他。元元,你理解他,理解阿姨吗? “元元,假如你的本心没有他,我今天就把带回家!让他不再纠缠于你……但是假如,你舍不得他,就给他一个确定的答复,好不好?” 第186章 聘约成03 “一个男孩子愿给一个女孩子婚姻,就是他最大的诚意啊……” 萧母轻轻拉起元俪的手,拍了两下,“假如元元真的不堪殊遇之扰,我今天就带他走……元元,可忍心弃了他?” 元俪想说,她没有怨萧殊遇“纠缠”“骚扰”她,她更不忍心弃他,她只是想让他等等,等她准备好。可是她什么时候准备好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与他在一起,她的心就有颠簸。他明明很好啊! 她知道,萧殊遇愿意等,不忍心他为难。可是萧家不愿让他等。她今天,必须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么了断,要么跟他定了名分。 在元俪摇头表示,不需要她代替她拒绝萧殊遇后,萧母就离开了。可元俪呆呆坐在沙发上,半天都没动。 遇到无法决断的事情,她第一想的就是逃避。她自己逃避,倒也罢了,可逃避还牵涉了别人。她已经避无可避。 从她接受了他的放债开始,她已经没了退路。他的债,她还不起。 萧殊遇来接她,她搂住他哭了起来。他慌了,安慰她,她慢慢忍住,仰起还有些晶莹的眼睛。 “没事,我在为将要逝去的青春和心而哭泣。萧殊遇,我如果把青春和心都交付与你,你珍惜吗?” 萧殊遇心中狂喜,知道她了了心结。他紧紧拥住女孩。 “我也把青春和心交付,我们共同维护保养,直至岁月更替,年华逝去,不凋不萎,历久弥新,可好?” 第二天,元俪安排好了手头的事情,向沈经理请了假,便和萧殊遇,还有他母亲一起踏上了回萧家的路。 路上,萧殊遇在前面开着车,心情愉悦,神采飞扬。后座上,萧母拉着元俪的手,轻声诉说着家中的情况。 说实话,在来之前,萧殊遇的母亲对那个令儿子着迷的女孩也是有看法的,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对儿子施了什么手段。 自儿子15岁起,翩翩少年的他的身边就没少过女孩,父母也为此严加防范。 还好,他自己也属于开化比较晚的,不怎么在意这种事,当时,他已经对心理学感兴趣,在看心理学的专着书籍。他对心理学的兴趣超越一切。于是,父母慢慢放下心。 可是大骂四年里,他依然处在蒙昧状况,就有些问题了。她想,这孩子是不是研究心理学研究傻了? 与他小时就相熟的女孩倒是对他情有独钟,他放假回家也与女孩很谈得来,但谈的都是针灸。 直到他来到这个地方,见到了元俪,突然打电话告诉她,他想恋爱了。 她好激动,她想,几子终进化成功了。等到他见到到他恋爱的状态,又觉得儿子进化的尺度有点大,都快成情痴了。而且她发现,儿子怀柔的策略,好像还搞不定那个女孩。于是她想,那女孩到底何方神圣? 等到见到她,她发现,那就是一个有点单纯有点幼稚的女孩,也聪明,但聪明也是在她的爱好与学习上,至于其它,玩心机什么,几等于白痴。容貌也是上上之选,精致如画,但由于发育迟缓的问题,脸型偏圆,仪态风韵也尚在雏形,于是更多偏倾向于可爱二字。她想,为什么身为心理学硕士已经准博士的儿子搞不定她,是他不舍得逼她。但是,有时候就得逼一下才有效。 他们到家时已临近黄昏。萧殊遇停好了车,护着元俪走进了他家的餐厅,并介绍了他的家人。萧家是医家,十分讲究养生,晚餐简单营养而又不失大家的精致。 餐中不语,用餐后,萧爷爷便试探着问元俪,“元元,虽暂为客,也是归家。家常便饭,晚餐偏淡,或有悖于年轻人之习惯,却擅养人体正气。元元用餐可还适应?” 元俪感叹,“萧爷爷,正该如此呀。十二时辰,对应人体五脏经脉,各有所归。现代人白天繁忙,往往重视晚餐,进食过量糖份油脂,夜间主藏主养,食物在胃,加重肠胃负担,干拢正常经脉运行,久而必病。是这样吗?” 萧爷爷感慨,“元元年纪轻轻,也懂这个?现在许多年轻人偏多夜半宴饮,不怎么讲究呢!” 元俪的兴致倒也未减,“是啊,是啊,我爱好广泛,涉猎甚杂呢。其实,我小时候对我们华夏第一神医扁鹊也是心向往之。萧爷爷,可怜一代神医扁鹊,最后却是被秦国太医李醯所害,您能具体讲一下吗?” 萧爷爷被挑起话头,心中也感慨万分,便将扁鹊讲了个仔细。 扁鹊做为古代医学奠基者,善于运用四诊诊病,而尤以脉诊望诊见长。 在《史记?扁鹊一仓公列传》中记载了两个医案。一是脉诊晋国卿相赵简子,一是望诊田齐桓公,已经神乎其技。 当然,他在治病上更是善于利用各种办法,汤药、针灸、砭石、手术等,游于各地,精通各科,还治好了虢国太子假死之症,传为秉承生死人之神技。 扁鹊游医各方,行程数千里,治人之病,活人无数,为医家之楷模。 当时,扁药声名在外,被招到秦武王跟前为他治病,治好了太医之难症,却被太医令李醯所忌,杀害了他。 可惜可叹,神医最后却死于奸人之手,为医学之发展,献出了生命。 第187章 聘约成04 元俪也叹服。“所以太史公曾称赞说:‘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循序,弗能易也。’ “扁鹊行程几千里,处处留迹,历代人皆建陵立碑筑庙,朝以香火,表以景仰。在伏道村扁鹊庙墙上,还有一首诗,概以一生,寄以哀思。诗云: “昔为舍长时,方伎未可录。 一遇长桑君,古今皆叹服。 天地为至仁,既死不能复。 先生妙药石,起虢效何速。 日月为至明,覆盆不能烛。 先生具正眼,毫厘窥肺腹。 谁知造物者,祸福相倚伏。 平生活人手,反受庸医辱。 千年庙前水,犹学上池绿。 再拜乞一杯,洗我胸中俗。” 一老一少,一问一答,应和之时,旁若无人。 最后老人拈须微笑,“元元,好才学。”然后,他又转向似乎比元俪还有些紧张的萧殊遇,“小子,带着你媳妇儿到院子里转转吧。” 萧殊遇如听妙音,拉起元俪朝长辈施礼而出。 说实话,他从小最怕的就是爷爷。在爷爷面前他都有些喘不过气。他还怕爷爷为难元俪。萧家虽然不干涉恋爱自由,但对婚姻对象的要求还是挺严格的,大部分都是同行中人。像元俪这样不通医术的并不多。现在他听爷爷的话音,对元俪并无不满不说,还有欣赏之意,不由欣慰。爷爷这一关,元俪算过了。 萧府的院子虽然不太大,但也修得雅致。流水潺潺,莹光连绵;小桥跨岸,曲径通连;参差古树,稀疏旧萑;叶落空间,花开菊园。不看明月照幽院,但见双人依栏杆。 萧殊遇和元俪,就在夜色风光中慢慢踱着。风光之中,再无他人相扰,只有二人相伴。两人之居的空间,因惟二人,显得有些空寂,有天地空旷之感。这错觉如烟般蔓延缭绕,演变成一种无际无涯的温存和浪漫。 萧殊遇拥着女孩,他的心还在剧烈地跳着。他终于在拥有元元的路上走出了关键的一步,让他现在还有做梦般不真实的感觉。只是在此时,拥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才有了些许真实的回归。 他有此心久矣。或者说他在见了第一面就有滋生,救了女孩的瞬间就在开始疯长,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就已经不可抑制。但他不知,如何破了女孩五年的心结。后来他一咬牙,五年就五年,他等! 可是他的家人不愿。这些天,他也犯愁。忙中偷闲的时光,他就思考着事情的突破点。 而现在,女孩就在他身边。他们踯躅的地方,是他的家。不,不久之后,也就是他们的家了。 他立住脚步,牵住她的手,让女孩转过身,面对着他。他深深望着她如仲秋的月光般皎洁的脸庞,还有如盛春的鲜花般娇嫩的嘴唇。忽然,他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轻轻地,像笼了少年的梦。 “元元,”他喃喃着,不舍地放开她的唇,却依然沉在刚才的香甜里。 他们坐在椅上,他搂住她,让她枕在他的肩膀。女孩也伸手揽住了他。 “元元,我幸福得,想落泪。” “傻瓜。”女孩温柔地嗔着。 他贪恋有她依偎的感觉,久久不舍得放开。 女孩今天好乖,像一只小猫咪。她应该在心里接受了他吧?他不会让她失望的。 见她有些困,他把她送到妹妹的房间,又在门前踯躅良久,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又不眠过了半夜,凌晨才睡去。 第二天,没人叫醒,他起晚了。匆匆吃了些东西就带了元元到了萧氏的私学。这是他早就答应了的。萧殊遇一路跟元俪介绍着,大概也了解了。 萧家子一般3岁入学,在这里度过过8年的时光。前3年以识字识药物为主,后5年学习中医理论、诊治技能和小学课程。但对优秀和天才儿童也会放开学制限制,可以提前毕业。萧殊遇只上了7年,10岁就进入中学了。16岁上大学,20岁考上研究生,23岁读博,如今25岁,论文答辩过后,他就毕业了。 元俪看到学校的蒙学课堂,以古代蒙骂课程爲主,还讲自甲骨文为始的字源及字形演变,很是惊奇,担心是不是太难了。萧殊遇不以为然。他觉得,甲骨文是最简单的文字,有些就跟画一样,更符合儿童的思维模式。 慢慢地,他们就走到了药圃。药圃里种植有各种药材,面积还不小。萧氏有自己的种植园,以保证药的质量。这边种的还兼有让小朋友识别的意义。讲究种类,而不是量。 天凉了,这里搭起了温室。透过透明的室壁,里面的郁郁葱葱,隐约可见。 元俪问,“这边种植没有季节更替,药效还有没有天生地长的药材的效果?” 萧殊遇一愣,“应该会有折扣的吧?但药材需求量大,有总比无好吧? 萧殊遇拉着元俪正要进,却被一个人拦住了。“什么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萧殊遇看着面前的人,须发皆白,应该有六七十岁了,正是那位打过他的针灸老师陈奇正老人。 他也是一位有传奇经历的老神医。以一手针技扬名一方。如今年纪大了,气力有所不及,鲜少有出手。只在学校管理着药圃。写面的药都是他的宝贝。 “陈老师,是我,萧殊遇。” 第188章 聘约成05 “是你小子?”陈奇正抬起眼,故意仔细瞅了瞅,笑了起来:“还真是你。你怎么来了?怎么,是想追忆儿时的那些不堪回首的糗事?” “陈老师,我女朋友在呢,您老口下留情。”萧殊遇有些尴尬。 “看女娃子在,我已经留情了。”陈奇正说着,意识到有些不对,忽然又跳起来,“女朋友?你都有女朋友了?我们小当归怎么办?” “我有女朋友,管当归什么事?”萧殊遇有些想不通,一会儿似乎又明白了,“是,她是我朋友呢。我答应过她,这件事我应该早些告诉她,她一定很高兴。” “小当归很高兴你有女朋友?有没有搞错?她都说了非你不嫁了,看到你带女朋友在她面前炫耀,伤心还来不及,还高兴?她有毛病呀?” “爷爷,你又胡说。”稍远处,一位女孩子快步走了过来,嗔怪地望了爷爷一眼,“爷爷,你是编排孙女,有意思吗?” 然后,她转向已经愣怔的萧殊遇,挂着他熟悉的笑意,“殊遇哥,回来啦?看到你交了女朋友,当归我的确很高兴。我记得,我给你说过,你要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带来给我相看。我一直在等着呢。我还想,殊遇哥风度翩翩,寻个女朋友,岂不容易?可是你总不来,我还奇怪着。心想,殊遇哥是不是身已恋爱中,怎记儿时诺呢。现在,殊遇哥来践诺,我怎会不高兴?” 然后,她眼神流转,开始打量起站在萧殊遇旁边被他单手握的女孩。她看她,她觉得,她就像一个被保护被宠爱的精致娃娃。 他喜欢这样的女孩?她眼神中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然后又大方向元俪伸出了手。 “针灸师,陈当归。” “元俪。”元俪微笑,伸手握住她,“我现在或许什么也不是,但我相信,未来可期。” “我应该祝福你们的,却又不知要祝福什么,见谅。” “祝福的字眼会戳痛一个人的心,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元俪望着她。女孩都是敏感的。况且,她已经从萧殊遇母亲那里了解到有她的存在。也了解她近期的作为。她把心曝于公众,以为可以众口铄金,让萧家先应。可是听萧殊遇母亲的意思,好像萧爷爷对她有了戒备之心。 虽然,她在人前只承认,是为了女孩安全的借口,躲避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是为什么是萧殊遇,而不是他人?她,还是惹上了非议。 “殊遇哥那么优秀,不知道元俪你,有什么吸引了她?又有哪里堪配她?”陈当归想压着情绪,可是她发觉办不到。她觉得还是依着小时的性子,说出来为好。小时候,只要她使性子,作为男孩子,殊遇哥还是会安慰她的。她想尝试。 “对于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的殊遇哥。”元俪微露贝齿,轻浅一笑,“不过,既然你现在疑问,我也愿为你释疑,替你问问他好了。” 然後,元俪转向萧殊遇,又拉起他另一只手,“萧殊遇,当归小姐想知道,当然,我也想知道。我,到底那一点吸引了如此优秀的你呢?”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优秀。但是元元,我知道,你不是那一点吸引了我,而是,你的全部,对我都是诱惑。”萧殊遇情意款款,他放开元俪的手,反而不避旁边的他们,搂住了她。 然后,面对陈当归,语调就有些冷,“当归,元元是我女朋友。我希望,你做为朋友能够尊重她,而不是针对她。假如,你做不到,那做朋友,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萧殊遇就跟陈奇正告别,提前结束了学校之行。他觉得今天不顺,心情也有些不爽。他还怕,元俪有误会,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虽然听母亲说,她给元俪提过她了,可是,他还是觉得,亲自详细的解释,更有诚意。 等他们走后,陈当归再也控制不住,抱住爷爷哭了起来,“爷爷,我喜欢萧殊遇,我要嫁他!” “可是,那小子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看来,他们感情已深。再说,萧殊遇,有什么好?小时候……”陈奇正有些为难。 “爷爷,”陈当归叫起来,“不要提小时候,小时候谁没有些糗事呢?现在他风度翩翩,潇洒帅气,我就是喜欢他。” “当归,我看你现在为情所困,心浮气躁,这不是一个针灸师该有的素质。下午你还有一次针灸理疗,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能行?赶紧调整一下。”陈奇正皱了眉头,训斥孙女。 “可是爷爷,我忘不了他。以前没见到他还好,今天我看见他,就觉得我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宣泄之处。我完了,爷爷,我该怎么办?” “其实呀,小当归,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陈奇正有些迟疑。 “怎么讲?”陈当归眼睛一亮。 “我看萧殊遇倒真是情意满满,情不自禁,可是那个女孩子,虽然没有拒绝他,但终究有一份无奈,她似乎在逼着自己接受。至于事情有没有转机,还要看天意。” “天意?是吗?”陈当归扭过头,冷笑一声。 若天意不许,那当如何?难道,就顺了这天意? 第189章 聘约成06 萧殊遇回家之后,就有些不乐。 他不明白,原本跟他很谈得来的陈当归,会变得得如此不可理喻。她竟然针对元元,对元元有敌意。难道,她真的喜欢他?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呀。她也从来没对他说过呀。再说了,她喜欢他,不跟他说,跟别人说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别人当得了他的家? “萧殊遇,你跟陈当归,到底有什么瓜葛?”元俪知道萧殊遇要解释,不如自己问他好了。她含着笑,望着不知从何说起的萧殊遇。 “元元,你可不能误会。瓜葛这两个字,不适合我和她。你也是弄文之人,不要乱用这些字眼,以免造成更大的误会。” 萧殊遇埋怨着,给元俪讲起了陈当归的事。 萧氏学校为了发展,也会聘用一些外姓的名医做授课老师。陈奇正名领一方,是针灸大家,二十年前就被聘用过来,他孙女陪他一起来了。 当时他儿子另有事业,没有继承他的衣钵,他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孙女。现在,许多医学世家也看开了,中医以家传,致使许多药方神技失传,很是可惜。外人尚且不避,何况亲孙女? 陈当归得爷爷奶奶真传,天份又好,8岁都把针技玩绝了,比萧殊遇起点要高得多。萧殊遇比她大几个月,刚开始虽是因难言针灸老师之辱而对针灸下了苦功夫,但慢慢就真正感了兴趣,经常向她请教。 陈当归自小也不爱与女孩子玩,只与萧殊遇一帮男孩子厮混。 有一天,他和她出去找小伙伴玩,她走得慢,落在后面,他不耐烦地等着她。忽然就有一辆车停在他身边,下来两个人,捂住他的嘴,一个人就把他拉进车里,一个人还在外面。 在外面的那个人听到有个声音喊:“叔叔,把我也带走吧,我跟他一起的。”他一顿,就见一个小身影冲了过来,还没等他回过神,就动不了了。他的同伙也一样,连面前面要开车的司机。 然后,陈当归把萧殊遇拉了出来,两人报了警。她下针又准又快,几乎是同时就控制了那三个人的穴道,那警察来时他们都还保持着姿势没动…… “那,陈当归可是你救命恩人呢!萧殊遇,你再说一遍没有瓜葛?” “其实,没有她出手我也没事。” “为什么?” “元元,你还记得我给你做的暗器吗?那种毛刺是我们家一棵树上结的。我从小就玩,从来没离过身。那三个人呢,其实在她下针之前,都已经中了我的暗器,几分钟内还有麻醉效果的。” “萧殊遇,你真厉害!”元俪由衷赞叹。 “那是!”萧殊遇有些得意。在元元面前充英雄,是他最愿意干的事情。 不过他分析着她的心理,“元元,你说那个陈当归,是不是就觉得我欠了她?然后,就可以安排我的人生?可是我记得当时爷爷给了她补偿的,许她在萧氏地位超然……” “怎么个超然法?” “就是日后做萧家人……”萧殊遇自己说着,忽然脸色大变,爷爷的意思是,难道要任她挑选萧家子弟嫁为萧家之妇?可是爷爷如果有此意,他又怎么会又中意元元? “还有没有续之事?”元俪也明白了,萧家对她原是有承诺的。 “后续之事?是有一次,我妈问我,愿不愿意娶了这么个厉害的媳妇儿?我说,我不愿意。我怕与她一句话说不好,就给我一针,我就半身不遂了。再后来,我听说这个主意是她爷爷提出来的,就想报复他。那天,我就是故意不完成作业的。谁知,她爷爷更厉害……” 她知道他的糗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继续他的话题,对萧殊遇説起了自己。 “萧殊遇,你小时候只是调皮些。我呢,净惹麻烦了。我妈妈让我认个针,我都能把自己手指扎伤。后来又得了那种病,让他们整日担心,为我操碎了心。 “想想,好象是昨天的事呢,我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然后突然间就长大了,还长这麽大了。想着长大了,就要离开父母,开始自己的生活,我就心中空荡荡的,有些害怕。 “然后,我就不想长大了。可日子,在一天天催我,催我大大,我终究按不了光阴的暂停键。萧殊遇,我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见元俪说起自己,萧殊遇也仔细听着。他们平时也很少聊这样的话题。元元愿意说,就是他了解她的机会。 “元元,这很正常呀。你这个,叫恋巢情结。你不想离开家,不想长大,想维持现状,原因有二。其一,你觉得父母之恩尚未报;其二,你对未来信心不足,有些焦虑和恐惧。 “其实,这样,元元。燕乌反哺不必急于一时,他们养你二十年,你可以用一生去报。 “每年的节日和你思亲之日,就是你回报的机会。 “再说,父母之爱最无私。假如儿女为鲲鹏,他们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他飞翔的累赘,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折翼的原因。 “有时,你的飞翔,你的远行,就是一种牵念;你的信息,你的努力,就是一种回报。 “至于你的新生活,应该关乎我。元元,对于我,我又有哪一点令你不放心?” 第190章 聘约成07 “萧殊遇,我不是对你没有信心,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元俪走累了,拉着萧殊遇在秋千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我不懂生活,我不懂持家。我只会做梦,我只执着亍梦中的咫尺天涯。我有时也觉得自己好无用,我踯躅于不怎么清晰的人生际遇,恍惚於不怎么确定的人生悬崖……萧殊遇,你确定你的选择吗?” “做梦也好,无用也罢,那都是对生活的感觉;踯躅也好,恍惚也罢,那都是对未来的隐忧。可是生活,没必要刻意去学习;未来,也没必要时时担忧。在需要时生活有本能,在发生时未来有憧憬。虽然然预则立,但人生无常,未来的生活谁能测?假使一种技能一个人一生都没有学会,那也许是那技能于他无用。元元,岁月若泡桑,星火我为你点亮;人生若繁毕,我护你一路芬芳天涯。元元,人怎么可能无用?假如你还如此认为,我惟愿你为我而存在。” 看着他真情的眼神,元俪一时无话。她想,虽然人生漫长,他未必做到,但他的心,执着至今,委实难得。 看元俪有些困倦,萧殊遇托住她半个身子放在腿上,让她躺得舒服些。片片落叶飞过,萧殊遇感觉像是婚礼上的礼花,绕着他和他的新娘祝福。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元元,你是我珍重的女子,我萧家也是礼仪世家。我萧殊遇在此发誓,必定以最隆重的古礼,三书六礼,把你聘为萧家宗妇,一生珍之爱之。兰心元氏女,芳纪正当时。殊遇萧家子,殷殷自逑之。” 谢谢你,萧殊遇。元俪侧过脸,两滴泪悄然滑落,浸在垫着她头部的他的衣袖中,被纤维吸附不见。 第二天,萧殊遇送元俪回了家,同时还带了萧家主媒保婚之人,备了小礼,正式向元家提婚。走时留下了萧殊遇的庚帖,带走了元俪的。 萧殊遇是元家所熟知的人,几乎天天都要来报到。在给元俪治病的期间,更是踏着晨曦殷殷而来,浴着星光才依依而别。虽然近期有些忙,天天也少不了问候的。萧家,是世家,以医闻名;元家,上次萧母来时也是打听好了的,囙此也省了不少的事儿。 元俪的父母都是文化人,平常对占卜问卦之事并不热衷,但为了女儿,也按照传统找了个先生合婚。 那位先生掐算半晌,都又摇了头,说婚事可能有些不顺,却又不肯详言,只是给他们给他们列了不少的忌讳。元俪的爸爸元霄不怎么信,还认为那位先生是想让人花钱。但元俪的妈妈肖蓉上了心,为女儿担心起来。 萧家对此事很重视,萧殊遇知道,但他不允许跟心爱的女孩走到了这一步在这件事情横生枝节,他对萧家惯用的先生威逼利诱,最终使这位正犹豫的先生勉为其难地道了一声“吉”。 几天后,萧家一干人带着封好的极尽古礼的八盒礼来到了元家,奉上了纳聘书。元霄做为元俪的家长接过,也回了礼,也为这件事暂时画上了句号。 晚上,元俪望着遥缈的夜空。深秋夜色,孤月清照,繁星冷烁。 这几天,元俪过得跟做梦一样。虽然萧殊遇现在就在旁边,她还是有些不真实。 从她接受萧殊遇的慕逑之意,她虽然从没想过拒绝萧殊遇,可是,她也没想过这么早就订婚。她跟萧殊遇说五年,其实是认真的。她想等自己成长些,了解了生活的真意之后,再开始接触这方面。可是她也知道,人都在接触中才了解,因了解而成长的,没有人能把别人的经验修成自己人生的经验。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些,会使过程变得不那么艰涩。 可是,事情好象无法改变了。面前的萧殊遇也没有掩饰他的志得意满,他的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为什么男孩子就没有犹豫呢?他好像笃定她能给他幸福。她都没有这样笃定呢! 想到烫金聘书上面“择日成婚”的字样,元俪就问萧殊遇,这择日有没有限制? 她觉得,还是能推就推一些日子才好。 萧殊遇望着女孩,也看出女孩,有些受伤。为什么她到现在还在犹豫? 不过他还是认真告诉了她。 “要是幼时定的亲,自然要等双方都成年。但是元元,我们都成年了,择日的话也不会超过一年。具体日期他家会选择几个与你家商议。元元,明年农历二月怎么样?花朝节月,万芳满城……” 二月?元俪却无端想起了那场雪,那场东风化不尽的天地雪倾,就是在今年仲春二月。她的心中,忽然涌出莫名的悲哀情绪。 萧殊遇也想到了。他知道得多,想得更多。他想到那是元俪熟识的朋友孙洙的殒命的那个月。她死得惨,足以让整个月都有带着些血腥,足以让那整个春天都沾染了那不祥的气息,足以在几年间的二月都蒙上阴影。 他怎么就提起那个月了呢?本来幸福充溢的萧殊遇心中一凛,连忙又改了口。 “那就四月。初夏的时节,连阳光都是平和的,不温不火,谙尽怡人。 “会不会太快?”元俪犹豫。 “元元,我怕你跑了。” 萧殊遇有些委屈。 元俪想到那天的初见,他也是这么说,心中浮起一阵温软。 第191章 劫前夜01 在m国的一个画室的工作间,肖愃然望了望面前名叫林洙的女孩的酷似孙洙的脸,却是颓然搁下了画笔。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很像,乍一看有十分像,仔细看也有七八分像,有曾经令他心动的眼睛,有曾经能勾起他原始欲望的嘴唇,为什么,现在连他创作的激情都点燃不起来。 画作已完成了大半,脸部的勾勒晕染尤为细致入微,可是肖愃然都一把抓了起来,把价值不菲的画纸撕了个粉碎。没有灵魂的画,他不要! 在孙洙出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无法集中精神。他的手甚至不能握紧画笔,更别说作画了。跟孙沫在一起时间长了,还好一点。 但是,在独处的夜里,闭上眼睛都是孙洙的身影。他想画她,以解相思之苦。偏偏手指僵硬,笔下能画出的,都是粗糙的线条。 他想,孙洙走了,就这样突然走出他的人生,让他寻无处寻,追无处追。她,不仅带走了他的他的精神,还带走了他的才气和灵感。 孙沫从研讨会回来之后,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便让他离开这个地方。 他本来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他和孙洙有过人生交会的地方,虽然痛苦也曾甜蜜。他宁为痛苦而守甜蜜。 可孙沫告诉他,主要是应付元俪的。他怕在这边早晚会因网络问题露馅儿。但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机,要缓冲下。 他让他拿着孙洙的手机在适当的时候回复元俪。元俪有信息发过来,让他转给他,由他决定回复与否,或回复内容。手机卡也真的开通了国际漫游。 到了m园,他边学习边经营着一个孙沫投资的画室,也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来自故乡的朋友,在他们的帮助下,画室也有了起色。 当他重新尝试拿起画笔,完成第一幅作品,都有种隔世的感觉。但是他走出了第一步,因为,他还要完成对洙洙的承诺,活出自己的人生。他还要娶她呢。 那一天,他走在从学校到画室的路上,碰到一个酒徒在纠缠一个女孩,他救下了她。女孩上前致谢,一抬头,就露出了那晃了他心神的面容。刚开始,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馈赠,弥补给他已经缺失的爱情。 女孩说她叫林洙,是侨二代。原来她的生活还不错,但自从父亲病死母亲失踪以后,她的生活一落千丈。她现在,在一家酒吧弹琴。 林洙的确像孙洙,不只长得像,连神态也像,声音也像,也会弹琴,连名字都有个洙字,他甚至也可以叫她洙洙。她与孙洙,像得他有些迷惑。 可是她,却令他感到陌生。她做模特,他画不出心中的洙洙,画不出他的相思与爱情。 她,只有洙洙的外表,没有洙洙的灵魂。 看到他的痛苦与失态,林洙走上前安慰他。她碰到他的手,他一阵痉挛,缩了回来。他忽然有了怒意,她挑衅他爱情的怒意。但最终,他还是忍住要发作的怒意,让林洙先离开了。 肖愃然正烦恼着,忽然听到口袋中孙洙的手机响了。为了於自己手机区别,又怕自己耽误了孙沫的事,孙洙的手机他设置了特殊的铃声。这么长时间了,孙洙沉寂的手机,大概只有元俪为它带来些许喧嚣与生活的错觉。 而肖愃然也渐渐爱上了这个游戏。在他看来,这部手机就是洙洙。而元俪与手机的互动,就是元俪与洙洙的互动。在元俪对孙洙生命的错会中,他欺骗着自己。 信息自然就是元俪发过来的。她说,她刚刚与萧殊遇订了婚,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五一过后,也就是农历四月份,她就要结婚了。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但萧殊遇说,他怕她跑了。 在他们初识的那天,他就这么说。当时,他也许只是想结识她,而最终救了她;现在,他想要的是她的人生,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她的人生,是他为她掠夺过来的,给了他,又何妨!不过,他人那么好,跟肖愃然一样的好,还有人求而不得,她也不吃亏的。 她又问小洙姐姐什么时候结婚,她还想做伴娘的。但是如果她在她之后,她就没有机会了。但是她可以做她的伴娘。虽然,人说伴娘不要选太出色的,但她不怕她抢了她的风头。她只要,在她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有她相伴。到时,她能来吗? 她又说起了周昕的事。说其实周昕才是她的周老师。周星是周昕双胞胎胞妹,早已去世了。现在周昕已经故去,在她最后的日子,是她陪着她。她希望,她已经替小洙姐姐把师恩还了。 但是,有一个人不理解她,他就是子墨。子墨是她在研讨会上认识的,他有一个妹妹很不幸,他一直念着妹妹,恨着仇人。 当时子墨也有失控,也不愿听她的解释,好象,他跟她的哥哥一样对周昕仇深似海的样子,他还说,他要让她的哥哥也因此视她为仇代周昕承载他的仇恨。她该怎么办?她不想成为小洙姐姐哥哥的仇人。 不过,小洙姐姐也不必担心,事情总归会解决。仇恨宜解不宜结,她的哥哥,会明白的。 元俪唠叨了半晌,后来,又发了几张她与萧殊遇的照片。 第192章 劫前夜02 两人本来都容貌出色,又上相,摄影师也准确抓住了瞬时的互动与神采,自然曝光,完全没有经技术处理,画面依旧唯美,凸显着人间绝版的真情。 一个是华裙绝色裙裾飞扬,一个是礼服俊朗服边金镶;一个顾盼生姿恰似秋波荡漾,一个眼溢情意又似扰了平静沉寂的风光。本来有些寥落萧瑟的暮秋,本来有些伤感悲催的夕阳,硬是让两人赋予了光采与生机滥觞。 肖愃然忽然有些嫉妒起来。为什么这一切,与他和洙洙无关呢?为什么上天,那么残忍地抹去了洙洙美好的生命,却又如此偏私,如此温柔地眷顾了她朋友,成全她如此完美人生?这不公平! 元俪又说她很想小洙姐姐,埋怨是什么原因,让小洙姐姐不能以真颜实时面对于她?然后又连忙道歉,说她要收回刚才的话,但是她不愿撤回了,因为这也是她的真实心意。她希望小洙姐姐理解和包容她偶尔的任性。她比她小呀,她是妹妹。小洙姐姐在以前,也很有做姐姐的腕儿呢! 但是,她知道,她应该理解她的苦衷。小洙姐姐无论做什么,她既使不明白也应该无条件支持,不应该有疑问,也不应该问。 只是,她那么长时间不见她,她真的非常想她。她怕她一不小心会忘了她,可是,她不想忘了她呀。她可不可以让她看到她的近照?就是画像也可以呀! 画像?肖愃然一冲动,就把他到这边画的第一幅画拍照发了出去。 那是来到异乡,有一次梦到孙洙在她的居室内梳妆的情形。 清晨的曦光照进室内,她手持发梳,正好理过发梢,绝色姿容被发丝遮了边缘,脸上显露着若有所思的微微笑意。 那是一幅油画,用橙色的暖基调构筑起了那永恒的温馨。 那幅画,他历两个多月,近期才完工。他自己对这件作品还是很满意的。他把他的思念倾注在才情之中,把他的感情深邃于画面之上。他的导师,也给予那幅画很高的评价,说他的画技获得了突破。 元俪收到后,却没有马上回复。但肖愃然觉得,元俪会回复,他耐心等了几分钟,元俪才发了新的消息。 “小洙姐姐,这是愃然大哥近期画的吗?” “是呀。” “画的时候,你没在跟前吗?” “你怎么这么说?”肖愃然愣了。 “我看,画面上满是记忆的痕迹。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愃然大哥的一次梦中所见。我很奇怪,他放着眼前鲜活的你不画,偏偏要去梦里寻觅你的痕迹。而且表面的温馨中,透露的满是凄然,让我想到苏轼那首千古悼亡词《江城字》‘……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苏才子用诗词,肖才子用油画,凭着灵思的手,塑造了如此相似的意境……” “你在诅咒我么?元俪。”肖愃然倏地变了脸色。 “不,不,小洙姐姐,你误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那幅画直想哭,我控制不住自己。” 肖愃然沉默会儿,又给元俪解释,“你错了,元俪。我其实就是有些想家,想你们。我和肖愃然不在一个学校,很不容易才聚到一块儿。 “那一天早上,我做了一夜的梦,很早就醒了。就去了肖愃然的画室。他也刚起来了,看见我伴着晨曦而入,灵感一触即发,一发而不可收拾,然后就成就了这幅画。” 可是元俪很执着,“可是不对呀,小洙姐姐。画中的你,分明还带着一宿的慵懒,没有一路的风寒。画的底色是窗,不是门。晨曦自外自然而侵入,是动者,而你安於房内,成为曦光晕染俘获的目标,是静者。 “从画面上看,你就在家中,没有思家的人情绪。可是你明明没在家,于是,你的影像就有些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表现出一丝诡异和虚无。 “这是梦中的感觉,是作画人的心境造成的,与你无关,小洙姐姐,只与作画人相关。看着画,会以画中人已经远远离开,斯人远至天涯,思人才望咫尺。所以,我才想哭。假使感觉是真,是画家沉沦之后突破了;假使感觉是假,那么就是画家的表现手法出了问题。 “可是,作画者是小洙姐姐的男朋友,是对小洙姐姐用情至深之人,他的画技与表现手法怎么会脱离?他的心境怎么会如此凄清?他画了满纸光华的晨曦,他的心却踯躅在毫无光华的漫漫长夜,走不出来……小洙姐姐,你真的是小洙姐姐?” 肖愃然冷汗涔涔,呆了半晌,才说:“元俪,我本来很在意你的胡思乱想,可是念你往日友情,思之过甚,就原谅你了。我答应你,你结婚时,我回去。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肖愃然想,几个月,足以发生太多意外。到时候,也许就是告诉她真相的契机。 想起自己还想着,让林洙冒充一下,跟元俪视频。结果元俪对一幅画都能敏感至此,还是算了。也幸亏他没经孙沫同意,没敢擅自作为。 稳住了元俪,肖愃然连忙跟孙沫联系,说了自己已经冒然跟元俪联系了一次,可能有些不妙。孙沫沉吟,说无碍。然后嘱咐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孙沫思想一会儿,陆续叫了几个人吩咐了几句。 第193章 劫前夜03 跟“小洙姐姐”聊过之后,元俪独自在房间内呆坐出神。 原来,她跟小洙姐姐聊天以后,她都会心情愉悦,可是现在,她却感到,她的心冷飕飕的,似乎有阴风吹过。但是,她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她选择相信是作画的人在画时思想出现了偏差。虽然,这并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内心欺骗到如此地步。但是,她只有这样选择。因为,不这样选择的后果,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小洙姐姐说了,在我结婚时,她会来。她一诺千金,我信她。”元俪安慰着自己。 她的眼睛,不自觉又瞟向那幅画。画中仍然是满含温馨,都透露着画中人的死亡信息。 “到时,你就逃脱了百般禁忌,奔向自己远方的家,拥有了永恒的亲情,还有我们长久的友谊,是这样吗,小洙姐姐?” 元俪把那幅画打印并装裱了一下,在回到了办公室的时侯,把它挂在了她抬眼即见的墙上。她要自己,适应这种信息的存在。 写作的间歇,元俪的望着那幅画出神。她期待挖掘到新的信息,可是没有。 这一天,却有一个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元俪上前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个女孩,有一种记忆中微熟的陌生感。 女孩自我介绍说,她叫林冉,问元俪好记不记得她。元俪的记忆很好,脑中立刻闪出一个画面。那是那个女孩单独面对一干人的情景。 她来晚了,她在乞求对方。而在这对方之中,除了沈经理外,其他几个人全都是扮酷的装扮,一身黑衣,墨镜遮了半张脸。而那几个人,尤其是其中一个人,有特别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似乎经岁月沙砾磨砺出的玉石,熠熠生光。 她后来知道那个人是孙沫,是她小洙姐姐的哥哥。可是,她怎么会熟悉他,她熟悉的应该是他的名字,她从来没见过她呀。她觉得,一定是小洙姐姐经常提起,她误会成了岁月的沉积。 她眩惑着,仍然微笑着看首那个女孩,“玩得,我记得是研讨会上,你来晚了,你乞求公司的人,还是被拒绝了,是吧?对不起,我是人微言轻,没能帮上你,你不会怪我吧?” 元俪说着,请她进来坐下,“不过,看现在,你也在公司里做事了?” 林冉应着,打量着元俪的写字间,布置奢华而用心,视野开阔,采光良好,该是公司最好的办公室了吧? 孙总对外宣扬她是她的仇人,而且策划了这场行动,但一直以来,他对她,也是好得过份,好到了宠爱的地步了。可是所有这一切,都是要还的。 林冉瞥到墙上的画,听元俪介绍,画中人竟然是孙总已逝的妹妹,不由多看了两眼,脸上也露出不自然的表情,眼神也略有些惊恐闪过。元俪觉得,她可能也看出了画出隐藏的信息。 与元俪寒暄过后,林冉便说出了她的来意。 近期,公司有一个针对签约作者的福利活动,是孙总亲自策划的,邀请所有签约作者都参加。活动计划在s国s市进行。还有一个邀请亲属陪伴的名额,由孙总亲自指派,也给了元俪。她可以邀请她的弟弟参加。全部费用都由公司买单,包括陪同人的。 “元俪,过两天就是s国s市最美的季节了。一月之中有半月以上都在下雪。可以这么说,它不是在下雪,就是在下雪的途中。气温却又不算太低,也就零下三四度,最低也在零下七度以上。当然,也有零下十几度二十几度的极端天气,但也只是偶尔见到。想想,那么高的纬度,临近北极圈,已是十分难得了。想想那雪漫长天是日常的日子,好浪漫呀!那还是r奖的颁奖地点,虽然对r奖现在许多人颇多微词,但它依旧未失神圣之光环吧?真的很令人神往呢!” 元俪很是意动,但又担心会影响了弟弟的学习。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呢! “只有三四天,耽误不了事的。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种机会,太难得了。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好吗?元俪,决定好了,明天就把你和你弟弟的身份证带过来,要办签证。按照公司计划,孙总和华歆先走,到那边先安排好,我和你再走。你还没见孙总,是吧?到了那边,他会亲自接见你,并了结你们的恩怨。” 了结恩怨?元俪想着,了结了好,一直悬着也不是办法。她都快忘了子墨当初说的话了。到时,她也会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即使这真相是她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的,她都无法不相信无法不接受,更无法拒绝来自孙沫的报复。但若是了结恩怨,牵涉到了弟弟,她又有些犹豫。 她考虑着,到了之后就让他自己随便去玩两天感受下异国风情好了。她不能让他伤害到弟弟,这是底限。 她觉得,他既然能隐忍这么些天,还是小洙姐姐的亲哥哥,应该也会讲原则讲道理给她辩驳的机会的。他不会是穷凶极恶之人,不会牵连无辜。她在公司期间,她虽然没见过他,但是她也从来没感受到,他的恶意。 假如他真的把对周昕的仇恨转嫁到她身上,且周昕也对小洙姐姐做下了不可饶恕不可原谅的罪恶,那她也不乞求他的饶恕和原谅。 小洙姐姐在哪里,无论真在天涯,或是非人间,他要他陪她,她陪。 第194章 劫前夜4 林冉见元俪已经应了,也没问她具体的情由。有些松了口气。 当初她接了任务,有些踌躇,但孙总说元俪不会询问过于细致的细节。她去好了,最后着重了结仇怨与过节,一定会打动她。她想见孙沫,无论在何地何时。 她想,还是孙总了解她。 告别了元俪,又偷瞄了一眼那幅画,林冉走出了房间,才轻叹了口气。 元俪,别怨我。是你自己,拒绝不了见孙沫了仇怨的机会。 在离开研讨会后,她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城市。当时,她还有幻想,还未完全死心。但是,她偷偷跟踪他几天之后,竟然发现他竟然跟多个女孩在交往。 在一次跟踪中她被发现,被搅了好事的他对她大打出手,还流掉了孩子,她对他彻底死了心。 在孙沫的帮助下,她拿到了自己应得到的赔偿,并让他陷入了债务纠纷,锒铛入狱。事后,心灰意冷的她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来到了这个一百公里外的城市,加入了洙泗公司。 没多久,孙沫便让她参与了他的计划。说实话,她意图害过元俪,但在心性回归之后,也对元俪也有些许同情,但这同情,抵不上孙沫救她的情份。 孙沫不是恶人,却是个思想纯粹且极其自以为是且有能力让人为他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的人。很可惜,他盯上了元俪。原来他对她的好,不只一次救她,都是为今天服务的。 第二天中午,公司为庆祝华歆的作品上架举行了聚餐。元俪在聚餐上结识了小洙姐姐的两个同学,欣然和小音。她们说起了孙洙上学期间的一些事,元俪自然兴致盎然, 然后元俪突然发问,“两位姐姐,知不知道小洙姐姐,也就是孙洙,她现在在哪里?” 两人变了脸色。欣然望着元俪的眼睛,略带着毫无掩饰的狡黠,却又不失真诚,她来不及多想,微叹了口气。 “我们与孙洙也已经好久不联系了。毕业时难舍难分,以为友谊是岁月抹不去的珍宝,是地域隔不开的牵念。可是分开后才知,岁月可以抹去一切东西,包括青春和友谊。地域可以隔开太多东西,包括爱情和友情。于是我们才想回归。近期从外地回了家乡,应聘了当地的公司。来了之后,才知道这是孙洙哥哥投资的公司,可是很可惜,我们并没见到孙洙,听说是去国外了。” 元俪看看她们,知道她们虽有真情流露,却也有些无奈,她理解她们,不由也大发了感慨。 “我与小洙姐姐相见恨晚,但同宿一室只有几天而已,你们却与她同舍两年有余,同进同出,同聊同宿,可见缘分之深。分别才一年多,却已经恍如隔世,真是人生如梦!不知再见之时,能否依然一见如故,再续学生时代之纯粹情谊?” 两人都脸色一白。欣然经历一场情变,人也变得通彻了。她们也是接了任务的,不能让元俪看出端倪。 “要是现在,孙洙归期已定,我们自是能相聚。心情或异,但聚首之心无异。可是,就怕她无期。但我相信,人终归有相聚之缘的。不过,在她的人生中,也许我们注定只是过客而已。 “就像她和方挥,在学校里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似乎要演绎旷世爱情,可毕业不及一年,他们就分手了。他告诉我,两人一起从零奋斗,太难了。他希望有更高的起点。他更高的起点就是我们老板的女儿,比他大了有六七岁,可他愿意。我祝他前程似锦,然后就离开了他,离开了那家公司,也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孙洙虽然和我们是是同学,但真正懂她知她的是你,元俪。你才是她的同路人。而我们,只是过客。” “同路人?”元俪喃喃,“说得好!过客者聚长两年,同路者或只几月,但我们,都是曾与她有缘之人。虽然,她现在淡出了我们的现实生活,但淡不出我们的思念。相逢何必曾相识,情到追时方是极。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喝酒,我不知原由,但也不问。你们是小洙姐姐的同窗,我信你们,我成全你们,不愿你们为难。” 元俪见她们尴尬,又笑笑,“酒逢知己千杯少,给不投机半盏多。我们话语投机,为一人而成一时知己。千杯怕不成,但一杯的情我还是承得起的。但这一杯,与别人不同,对于我,已是舍命相陪之情份。愿二位领我相知之情。” 元俪给自己和她们都倒上了一盃酒。葡萄酒,色红如生命之血;玻璃盃,晶莹如天山之雪。 “葡萄美酒,夜光之杯。欲畅之饭,思情为催。若为之醉,相陪者谁?” 元俪心情激荷之下,与她们碰杯之后,将一杯酒一饮而下。酒精入胃,迅速与血液融合,麻醉于神经,也抹去了这一副身躯的清明。 元俪喝得有些急,很快伏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欣然和小音对望一眼,喊了她几声,元俪侧过脸,双颊绯红,艳若逢季之桃花。让她们想到《诗经?桃夭》中的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们有些迟疑,但电话打来时,她们还是说了实话。 于是,满屋子的人,包括已把酒放到唇边的华歆,顿时静止下来,眼看着他们的孙总走过来,微蹙着眉头,抱走了沉醉的元俪。 第195章 劫前夜05 “子墨!” 元俪睁开眼睛时已在她平时坐的车内,旁边的人令她眼前一亮。 孙沫压下心中的波动,一如既往地淡淡应了一声。“元俪,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元俪点头,但又摇头,“元俪为元俪,的确想了子墨。但元俪做为元元,已经答应萧殊遇,不再想别人了。” “为什么?” 元俪被问得有些茫然,她觉得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可是,她一时她又想不起来。 开车的郭林忍不住説:“孙总,元俪已订婚了,你就饶过她吧!” 元俪听见订婚二字,明白了,“是啊,元俪做为元元,已经订婚了,就不能想别人了。” “连你的神仙姐姐也不能想了吗?” “神仙姐姐是女孩,当然没事。可是子墨,你是男孩,萧殊遇会在意。萧殊遇说,他是元元的未婚夫君,以后的日子,元俪只能是元元,她不是完整的元俪了。抱歉,子墨。元俪不能再想你。” “那你还信任子墨吗?那些时候建立的信任,还在吗?” 元俪有些茫然,这个好像萧殊遇没说。但好像子墨一直是她信任的人。一直信任的人,还是可以信任的,她点头。 孙沫心中微动,他让郭把车停在一个摄影室前,示意元俪同他一起下车。 见孙沫拉着元俪欲走进去,郭林急了,:“孙总!” 孙沫把脸一沉。可是,元俪惊奇起来,“子墨,他是谁?他为什么喊你孙总?” “他脑子不清晰了。”孙沫警告地望了一眼郭林,携元俪走进了雪之融婚纱摄影室。 摄影师看到一对璧人,连忙迎上来。听到孙沫说只拍一张合影,有些失望。但他又不死心,介绍说,他们店里新近展出了一套婚纱,是国内一位知名设计师设计的,但对女孩子身材要求特高,因此不少女孩看上了,却又穿不了,很是遗憾。 如今这套婚纱正在全国巡展,已有半年有余,可是还是无人能上身。现在,婚纱就在此店展出,机会难得。他看这位小姐可以一试。要是穿上了,一定美不胜收。而且,依据巡展原则,若试穿者需要,还能免费获得这套婚纱套装。 他要的照片,他们也可以免费给他们拍。但是若试穿成功,他们也会拍一组照片留档。可能有宣传用途。他们还可以选一张自己取走。自然,拍照也是免费的。如果真要宣传用,他们甚至要付费给他们。 孙沫心中一动,他说要跟元俪商量一下。他拉着元俪到一边,小声告诉她,这边的摄影师想让她试穿下他们的新衣,他们就可以免费拍照了。 元俪抬头望着孙沫,眨巴着梦一般迷幻的眼晴,“子墨,你为什么要与元俪拍照片?” 孙沫拉着她的手,轻声叹息,“元俪都不能想子墨了,以后陌路了,子墨就想留点念想。可以吗?可是子墨已经在花着不属于他份额的钱了,没有多余的钱付费。” 元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明白了,慢慢有些水润。她点了头。 在等待元俪换衣的几分钟里,为使等待不致太漫长难熬,健谈的摄影师开始跟孙沫介绍起了那位婚纱设计师。 这位设计师十年前就出名了,给不少名人设计过婚纱。这套婚纱是她十年前为自己设计的。历时有一年之久。也是她成名之作。她喜欢华夏古典诗词,在自己的设计中,也加入了不少华夏元素。 在华夏传统婚姻古礼中,雁的份量非常重。设计师以这种理念为指导,在礼服中分几处,巧妙加入了较多的“雁”元素。 最重的雁元素在裙的下摆。下摆中以金丝绣成的双雁相环于飞成图。然后是头上的纱摆,也同样绣以双雁,以并飞冲天之势成图。然后,就是礼物领口也是双雁形,开合紧凑,传统而又不失灵动。 她给自己设计的这套衣服取名雁词梦裳,寓意优美,暗合古礼,她自己也很满意。 “雁词梦裳”在一届全国婚纱设计比赛中一举夺魁,获得金奖,设计师也以此裳的设计成名于设计界。 本来,这套婚纱是照自己的尺寸做的,但可能人体尺寸有弹性,也可能一年之间她的尺寸微有改变,这套衣服做好了,设计师自己却穿不上!造成她不得不微微放松尺寸又复制了一套,这套她穿上了,又有些松,效果上也差了许多。 作为设计师,她完美的情结是有些病态严谨的,就这样受到了挑战,她心有不甘。于是,这一套她没上过身的婚纱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前些日子,他们总店老板跟她达成一项协议,寻找能完美上身这件衣服的准新娘,若配合拍摄宣传片,则不禁奉送这套婚纱礼服,还可以得到宣传片的部分收益。 这套衣服半年之前便在各地巡展,倒是有不少女孩想试穿,但必须经严格测量,至今还无人完全满足这些尺寸。你未婚妻这几分钟都没出来,应该通过了测量,正在上身。 “年轻人,我相信,她一定会惊艳你的。你看着吧!” 摄影师正说着的时候,换衣间的门被助理推开了,元俪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上身的那套婚纱,上身贴她的身体,减一分则紧,增一分则松,隐在裙摆中的及头纱中的金雁,似乎也随着她的步伐在空中游弋…… 第196章 劫前夜06 元俪本就是能诗善吟之人,气质之中美丽又兼才情。此时更是目含秋水,唇传诗意,与这件满是诗情画意的礼服相得益彰。让人感觉,原来华美与浪漫,可以如此极致和谐地绽放。 摄影师本来就对美的感知很敏感,此时更是惊若飞鸿呆若木鸡,被女助理提醒一下,才回过神,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打开摄像机。 不用人吩咐指示,元俪很自然地朝孙沫走了过去,带动着她礼服上的金雁似乎灵活地在空中飞翔。她走到孙沫跟前,嫣然一笑,“子墨,元俪好看吗?” 孙沫恍了眼神,有些艰难地挪开了些眼晴,但他还不忘用惯常的语气损她:“还可以吧?我说过,我对低于我妹妹颜值值的女孩不屑一顾的。现在吧,你倒是沾了华服的光,有些接近了,但也只是接近而已。” “子墨,做念想够吗?” “勉强吧!” 元俪也不生气,还是微笑着,“这衣服元俪感觉很不错,衣华衬人美,也是华衣适合元俪呢。” 她轻轻转身体,原是想再次展示效果的,但她本就在醉中,头就晕了,倒在了一个有力的手臂之上。 “人家的衣服,换了去吧。”孙沫心中不舒服,他还想说,别招摇了,看那边几个人,眼都看直了。可是碍着有人,到底没说出来。 元俪轻声问他:“可以了?” 孙沫点头,看她转身,不自觉扶着礼服的裙摆,他又嫌她慢,迅速把她抱到了试衣间门口,吩咐女助理,“快点给她换了,我们还有正事。” 摄影师看着回放的视频,女孩动作优美自然,容貌倾城,简直绝了,就是那个未婚夫话说得不是太动听,可以忽略。孙沫拿出硬盘他复制好,又警告他不能向外流传。摄影师连忙表示,这是样拍,只给总公司看的。这点他放心,后果他懂。如果这种职业素养都没有,他怎么敢干这行? 等孙沫拉着元俪走出店外,时间已过去了三十多分钟了。郭林早就等得心焦,如今连忙迎上去,又央求着孙沫放了元俪。他虽然并不知道孙沫具体要干什么,但事关元俪,他不敢马虎。 孙沫叹了口气,指着元俪,“郭林,给你五分钟时间,说动她,离开我。” 看着孙沫放开她的手要离开,元俪一阵慌乱,她主动拉住他:“子墨,元俪信你。元俪不能想你了,但是周围好陌生,她害怕。她现在求你,别离开她,好不好?” 孙沫望着她雾蒙蒙的眼睛,指着郭林,“是他,让子墨离开元俪的,问他。” 元俪回头,瞪着郭林,“你是谁?为什么要子墨离开元俪?” “元俪,我是郭林,我们曾经是同事,我们一起出去采访,我们也在一块儿聊天。元俪,还记不记得,你给我讲起孟姜女的故事?你说那不是爱情,那是施苦的上位者与受苦的下位者的故事,表达的是一种社会矛盾。你还假想了爱情的故事情节,记不记得?” 元俪迷蒙着摇头。 郭林有些急了,他知道元俪醉中没有记忆,说话也有些口无遮拦。 “元俪,你怎么能不记得呢?我都记得,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说将军为国戍边,久而不归。未婚妻万里追寻,以慰相思之苦。可二人相见之时已是阴阳相隔。女孩悲苦,泪陷长城,不仅全了将军之责,还与他殉情。你说,这才是爱情。你为什么不记得?元俪,我可以为你死,我也差点为你死了,你为什么不认得我?为什么不记得与我的往事?” 见到郭林的激烈情绪,元俪却是受了惊吓,她哭了,“元俪不认识你,不要你为元俪死,元俪受不住,元俪宁愿自己死。”她拉住孙沫的胳膊,“子墨,你说,你告诉他,元俪不认识他,不要欠他人情,生死的人情,元俪更不要,她还不起。” “郭林,你还要不要再试?” 郭林颓然,“孙总,别伤害她。” “我答应你。但我不能保证,她不伤害自己。好了,你在这等着吧。我带她去就行。不过几步路了。” 吩咐完郭林,然后孙沫又回头安慰元俪,“别哭了,一会儿不好看了。这个人元俪不认识,但子墨认识呢。子墨知道,他跟元俪开玩笑呢,别当真。元俪,你要给我好的念想,别让我想起来,你总是在哭。” 他微笑着略带戏谑地望着她微红的眼睛,“难不成,元俪爱上了子墨,不舍他了?” “元俪连想都不能想子墨了,”元俪一怔,“当然不能舍不得子墨,更不能爱子墨了。” 孙沫又嘱咐元俪,一会儿要点头,要听话,一定要笑,越甜越好。因为,这是子墨最后见她了,再见就不是子墨了。他抚去她的眼泪,轻声问她,“好不好?元俪。” 元俪感觉有些难受。她不明白,为什么子墨一定要离开她。虽然,她不能想不能舍不得,但是她不是不能见他呀!但是既然他要离开,她还是勇敢地面对,做个坚强的人,“元俪既然不能想子墨了,子墨决定忘了元俪,离开元俪,也应当。” 孙沫牵起元俪的手,慢慢地朝前走去。 郭林望着他们走进了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心突突跳了起来,孙沫要带着万事不知的元俪,干什么? 第197章 劫前夜07 元俪醉酒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她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是办公室里的午休床上。 她坐起,看到在屋里沙发上坐着的欣然和小音,以为是她们来把她送过来的,歉意盈然地谢了她们。两个人没有否认,当然也不会告诉她,是孙沫把她抱走又抱回来的。 他抱着她,似乎已经驾轻就熟,视若无物,脚步虽急,起放的力度却很轻。,给人的感觉,像是他抱着的是一个婴儿,怕惊醒了她的梦。 三人聊了一会儿,元俪忽然想到放到清红那里的衣服,打电话问她,听她说修好了,就告诉她现在有空,一会儿就去拿。 元俪放下手机,看到面前的两位女孩,心中一动,想着要不就替清红做做广告? 然后,元俪就向她们吹嘘,清红的手艺是如何如何地好。有些旧衣服料子很好,或者就是不小心划破了,但曾经也是最爱,扔了实在可惜,就交给清红好了。在她手中,修一修,改一改,马上化腐朽为神奇,恢复起这衣服在她们心目中的地位。 “你们别不信,我带你们去见证奇迹哟!去不去?” 说得她们心动了,答应陪她一起去看看这位“传奇人物”。元俪初醒,沈经理不放心。其实,孙总也吩咐过,不让有人过于亲近她。出了林晓露的事以后,孙总对妹妹的同学,也有了些戒心。这个时候,元俪绝对不能再出事。想想,就让郭林跟了去,说一会儿直接送元俪回家好了。 看到几个人来,清红挺高兴。虽然天凉了,元俪还是特意到内室换上了清红改好的秋装,让她叫过来的女孩看。衣服改好以后,果真贴身又时尚,衬得人儿比花儿娇。 欣然夸她花容月貌,自然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自己就不一定了。 元俪笑了,你们都是熟悉小洙姐姐的,她才是花容月貌,她呢,一般般啦。不过,就看衣服,足见清红在这方面的天分呢。 说着她感觉一阵冷,想打喷嚏,元俪连忙用手纸捂住。清红又把她拉到里间,开了取暖器给她取暖。元俪换上原来衣服仍感觉冷,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清红看着元俪,埋怨她,马上立冬了,她这柔弱的体型,就别冒充什么英雄了。元俪说自己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很好呢。 过一会儿,顾清红又吞吞吐吐地跟元俪商量,让她服先别拿,好不好?她想留作样品,做做广告。反正现在她也穿不着。 元俪想想,应了。两人说了些近况,顾清红听到她要出国旅游,说自己不能送她,提前祝她旅途愉快好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方明烨,顾清红坦诚说方明烨来找过她。元俪一怔,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她的生活,还跟她相关吗? 清红叹息,“元俪,方明烨她想与你相关,她不肯放过你。你又怎么摆脱得了?” 方明烨在郭潇死后不久,就又嫁给了她的那个小交警,他们是同学,听说男孩子一直在追求她。可是,她早就怀了孕,是郭站长的孩子,她婆婆原来不知道,后来查月份不对,知道了不是自家的孩子,就逼她流掉。 方明若不依,那就离婚。还讽刺方明烨说,她也不是第一次离了,二回就熟了呗。她自己的父母也逼她,她终究上了手术台。可是手术中出了意外,差点命都没保住。听说,这辈子她可能没有机做母亲了。 她现在的丈夫与她有感情基础,本来对她还好,后来知道后也慢慢疏远她了。 方明烨来找顾清红的时侯,她身体极差,精神萎靡,有些神经质。但听她的语气,仍然对元俪充满怨恨之意。顾清红要元俪小心些。 “我哪里得罪她了?至于她如此恨我吗?”元俪无语了。 “照她的逻辑思维,她受的苦难都是拜你所赐,你就是她苦难的源头。所以,她与你的争斗,已经有始,不死不止。” 送元俪几个人走后,清红正要关门,方明烨却如幽灵般闪过来,径直进了屋。 “顾清红,你为什么没把衣服给她?那些药物必次持久用才起作用的。她回去之后,把这些衣服放进柜子,到时候她所有的衣服都会沾染上,她无论穿哪一件都逃不脱。不出三个月,必死无疑。她想结婚?怕是等不到了!查不到我们的,你放心。下次记得给她。” “没有下次了。” 顾清红忽然把元俪的几件衣服都扔进了火炉,哄一声火光之中,几件衣服很快化为了灰烬。 “方明烨,我想好了。我跟你不一样。元俪与我,从来都是善意。我与她,也无利益冲突。 “郭林是不爱我,可是,他爱的人已经订婚且马上要步入婚姻礼堂。照他的理念,他不会再去纠缠她。其实,他也从来没纠缠过她。他的叔叔的作为,也差不多斩断了他与她之间本来轻浅的缘。 “我是他爱的人介绍给他的。假如他要结婚,我至少是备选之一。而且,还是极重的备选。只要他没再爱上别人,而我一直在等,他几乎没得选。 “方明烨,这是我确定的未来。你的未来太自私,太残忍,太渺茫,我放弃了。 “方明烨,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宜再来往。” 第198章 劫前夜08 雪之融婚纱摄影的总部看到分部传来的视频,很快通知到了那位婚纱设计师。 设计师名欧吟,其实也是雪之融总部欧总的妹妹。她看到立时惊起,放下已做了一半的设计稿,安排专车连夜赶到了这个地方的门店门口。 到时刚过寅时,人多未起,车也未行,天地之间,孤风吹过,一片寂静。设计师看着不知多少遍的视频,眼前仍有一片迷蒙。不知何时,她含泪眯了片刻。待醒时,天已大亮。设计师没有叫醒助理,径直下了车,向店里走去。 店门刚开,尚未打扫完毕。看到这位气质非凡的女客,工作人员连忙通知了摄影师,摄影师原来见到过设计师的照片,如今见到本尊,激动之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欧吟开门见山,让他赶快通知视频中的女孩前来,专业视频制作团队马上就到,她想先见见她。摄影师应承着连忙联系。电话便打到了沈经理的手机上。这是孙沫留的,还安排了相关的事情。 沈经理来到这家店,自称是视中女孩签约公司的经理,现在暂代她的经纪人,说他们要拍可以,不能透露有这个样品视频。 欧吟有些好奇,要他告知原因。因为他们公司也不能这样稀里糊涂拍摄。 沈经理解释,那个女孩,根本不知道有这个视频,她当时在醉中,不清醒。当时不知,现在还是不知为好。免得惹下麻烦。 欧吟不信,有人醉了这样?那她清醒了什么样? 沈经理便不吝其词赞着,心中想着孙总一定会满意。 女孩清醒之时,诗情画意之醇厚非浑沌之时所能比。此种已浸于其灵魂,溢于言表之中。她本人呢,也能写一手好文好诗,不会弹琴善听琴,不会作画懂画意,一代美女加才女。 几句话说得欧吟都无话可说。附和他吧,她未见过她;辩驳他吧,她已看过她的视频,感觉也是非同小可。 听到电话响起,沈经理再次嘱咐,“她来了,我得先沟通一下。” 沈经理来到大厅,招呼在门外站着的元俪。元俪听到有免费写真可拍,还有福利可领取,怀疑沈经理遇到了骗子。但门店就在这里,她一阵迟疑。 沈经理正跟元俪解释着,兀自出了些汗,元俪还是执着不肯信。沈经理想,孙总总说这女孩好骗,如今轮到他,为什么说服她就如此之难? 见沈经理还搞不定,欧吟等不及就走了过来,她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原来觉得视频中的她已经够有灵性了,现在看来,果然不及清醒的她更有青春的朝气生气。女孩天生丽质,肌肤胜雪,身材窈窕,正处花季,似乎就是那套衣服的天然载体。 想着那身她寄予无限梦想对她人生有重大纪念的礼服,因这个女孩不必埋于岁月而终究显于世间,展现她设计的独特美感,她有些激动起来。 “剩下的我来跟这位女孩解释。” 拉起元俪的手,欧吟跟她说起她设计的初衷以及她的遗憾,以及她现在的感觉及感悟。 “元姑娘,你的面貌年龄更适宜古代正值婚龄的女孩,身体柔软,更能展现衣之原美,衣又衬人之原美。我知道我为什么穿不上那套衣服了,那时我已经二十六了,年华已逝呀!” 元俪终于有些动容。 摄影的团队到了,设计师便让元俪去换衣。等到身穿雁词梦裳的元俪乍一出场,果然全场皆静,满厅光华集于一身。效果更是上次视频中无法比拟的,看得设计师有种做梦和落泪的感觉。 拍外景的时候,摄影师还怕景物萧瑟,可着衣之人过处,冷风阴云都为之柔合,枯树残枝都为之温情。人,完全控制了意境的表现主题。元俪没有学过表演,似乎本色之演,但自成化境。宣传片拍得意外的成功顺遂。 设计师不无遗憾地感慨,可惜她要结婚了,要是不结婚,她可以考虑让她做公司代言人。 元俪心中一动,便想着要萧殊遇推迟婚期。但想想又算了,他一定不愿。再说,这只是青春职业,她也不该为此耗费太多精力。 欧吟带着她的期望离开了。走之前,她与元俪长谈,期待她写一首诗词为她们的衣裳。她制她衣,这件衣服,维系着人间难得的缘呢。所以她称它为她们的衣裳。 她还说,听元俪音质也不错,声音细嫩而动听,童音未失,似也暗合古时适龄之女孩,若是能录制好她吟诵的声音,就更好了。只要完成,诗和诵音都会岀现在宣传片中。这样,还会增加宣传片的效果。 元俪也知欧吟阿姨的试探之意。因为古诗词,若没有丰厚的底蕴,读出诗意已不易,写成新词怕是更难成。 元俪欣然应承。回去后就开始构思词句,又以雁丘词的原词牌,终于完成。 摸鱼儿?雁词梦裳 雁成诗,已传千古。骚人今访如寤。苍天遥问情何物,偏是弄痴儿女。时近午、写雁字,无端惹了相思去。山行好雨,借雁引愁心,天南海北,飞尽天涯路。 韩凭事,直把相思接树。红颜容易人虏。腐衣跃下楼前舞,便把雁情相诉。人莫负,人不见、华山畿事今人赋。迷情最苦。敢试雁衣裳,忠贞尽在,万里滞行处。 第199章 应劫中01 在元俪的家乡,冬天总是干冷干冷的。下雪的日子,在整个冬天都非常稀少,有时甚至天数会降为零。当然,降雪的概率总是有的,天气预报会给出一个又一个大概率的惊喜,但往往在过后变成概率为零的现实。 人们呢,也好像也习惯了这种跌宕起伏的心理波动,惊喜如故,现实如故,关注也如故。也对,至少气温度数的参考性还是非常强的。 而且冬天会有那么几天,室外最低温度会降至零下十度以下,在此地差不多已算极限低温,而且没有湿度调节,干冷干冷的,连呼吸的空气都有些令人不适。不过,这极冷的天气也不过几天,熬过去也不是太难的事。 在这时候,元俪就不得不用些保湿的乳液,嘴唇干时时也用些润唇的,看起来仍是素须朝天,青春张扬。 近些日子,元俪过得还算惬意。 她把词与诵读音都发给了欧吟,欧吟总体也挺满意的,后来还发了制作好的小样片段给她。看到片中的自己表现的梦想与憧憬,她感觉十分新奇,又有些得意。 摄影师总是善于发现和捕捉眼前的美,然后又把这种美用特殊的手法演绎到极致。她觉得自己都被惊艳到了呢。 现在,按照旅行的安排,她又被带到了这银白色的世界。一路上,她又在又在另一种憧憬之中。可是刚下飞机,她就被眼前惊住了。原来,人的想象力终究是有限的,图片或视频的表现力度也是有限的。不处其中,不近其色,不言其境。 只见那漫天的雪飞舞着,天空都是一抹纯净的孔雀蓝色,深邃而悠远,洁静而无声。空中还闪着奇异的光亮,似是不忍黯淡了那上天赐物的晶莹。它,就像是来自异世的秘境空间,极致地对着闯入者显示着它的魔力。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进入了漫长的夜之中。但光仍在,气温并不算太低,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 办过手续,入了境,元俪便看见一辆车缓缓驶过来,在距她几米远处停下。车上下来几个人。外围是孙总的几个保镖,而中间的人身材挺拔,着一身名贵大衣,正是子墨。 元俪有些意外,但也很高兴,她迎上去,叫着他的名字。他牵起她的小手,望着头上覆着雪的女孩,雪映花容,像童话中的冰雪精灵。 “你好,元俪,重新认识一下,我,孙沫,你的未婚夫。当然,这个婚,只是指婚礼而言。若是作为法律上的身份,我们早已是已婚夫妻了。” 孙沫的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笑容,嘴角边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很高兴,你作为未婚妻,能履行你应尽的义务,扮演好你的角色,如此激动如此充满渴望地奔向你的未婚夫。做为他,我很荣幸。” 元俪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为什么,她听不懂他的话?他说他是谁? 他走上前搂住她,把她的脸贴近他的胸膛。女孩似手还在懵着,边没有反抗。然后,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这个计划是他决意对这个女孩实施复仇的时候都产生的,然后他又逐步地修改和完善。这个计划,有些得益于曾经形影不离的肖愃然的联想,但是,连他也从未告诉。 在他以子墨的身份接近元俪以后,他发现这女孩的心灵璞玉浑金,始终坦荡于他。她别说害人了,连她自己没有被害,都已经是她运气太好的缘故。 在寂静的夜里,他有时难眠,就对着空中跟妹妹喃语。 “洙洙,有人玷污她的诗,哥哥已经惩罚他了。哥哥让他入地狱。可是你疑的元俪的心,哥哥试过了,验过了,它是美好的,美好的呀!为了不使那颗心再有变异的机会,哥哥决心拥有它的主权,同她一起呵护它。 “洙洙,你果真不愧为哥哥的妹妹。对元俪天然而生亲人之心。还对哥哥提出建议。哥哥当时未说,现在答复你。哥哥愿意……” 他还想着,也许是上帝造了两个美好的生命,不小心丢了一个,于是对另外一个小心备至,不愿有失。 他动摇过。可是,最终还是继续了。 继续下去的目的已经变得复杂,他知道自己是在期待。那是充斥岁月的期待,已经在他的生命中点燃,就像引信一样,渴望着最后的璀璨的光华。 但是他发现,最初他把她纳入他的势力范围的理由,已经成了他的心意表达的最大障碍。他只能像他宣扬的她周围的人以为的那样,用仇恨理由来接近她,介入她的生活。 爱的理由,他有不起,他失去了。 偶尔,他也想过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她有了几乎可确定的人生,她身边也没有缺少过爱她的人,萧殊遇救过她,也治好了她,他爱她宠她,他伴她走过那时已有半年多的人生路,是她完美的伴侣。 可是他发现自己很难受。是他的心在难受。原来,他放过她,不是放过自己,而是委屈了自己!虽然委屈,但他还是愿意给她机会。 在周昕最后的日子里,他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放弃陪伴周昕。可是,他笃定,连一个躺在海边令她惧怕的陌生人都能守住初心的她,一定不会理睬他的警告,离开孤独无依的、连对她心怀刻骨仇恨的他都不能给她致命一击的周昕。 第200章 应劫中02 他不想也不舍得让她承载她对周昕的仇恨,他只想给他的罪恶计划找一个正当的让她认为合理的理由。 元俪的醉酒是他安排的。其实他也有些冒险。元俪醉后,识人有限。他没有尝试过,也不敢确定,她认得他。可是他觉得,这个险,他值得冒。他想知道,她醉后的真言真意。也算,再给她一次机会救自己。 她果然认得他。他觉得她在成全他的心意。他于是执行下面的计划--哄她去办证。这是他计划过程中突然产生的。可是,它一旦产生,就在他的心里扎了根。他不止一次地考虑它的可行性。 萧殊遇只给了她没有婚期的婚书,他给她法律上的结婚证! 可是在郭林的哀求之下,他决心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事不过三,三是极限。 在郭林在规劝元俪的时候,他的心也在滴血。他知道后果。他感觉他的人生似乎也失去了意义。他一直呵护的亲情,他用岁月编织的爱情,他同时就这样失去了吗? 可是,他也没想到,她竟然对假身份的子墨如此信任。郭林没有成功。元俪再次回到他的掌控之中。他甚至感到了失而复得的侥幸。 她的信任,让他有些惭愧,但是,他会珍惜上天给他的机会,他没有犹豫,也不会犹豫。因为,他真的想拥有她,想让她的名字烙上他的姓氏。 他牵她的手走在办证的路上,他还在心中告诉她。 “元俪,虽然我会伤害你。但我们,最终回归幸福。我向你保证。” 她的身份证,在要她办签证的时候就到了他手上。在大厅等候的时候,元俪已有些昏沉。他有些焦急,怕人看出端倪,还怕她突然清醒。他的计划,就会缺上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是,自从他有了这个想法,它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一个筹码。虽然“筹码”这个词,他不是太喜欢,还会增加他的罪恶感。但是,他需要。 还好,办事人效率挺高,没有等到他耐心耗尽,就轮到了他们。因为刚眯了一会儿,被他叫醒,元俪的眼睛是睁开了,但脑中好象更迷糊。 面对办证人员的询问,乖巧地按着他吩咐的答。是,我愿意,然后机械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后来,证书未办好,她已靠着他的肩朦胧睡去。 当他接过鲜红的证书,郑重地放好,抱起她走出大厅时,他感觉到厅里那一对对即将步入婚姻的情侣们的羡慕目光。尤其是女孩,那目光还一直追随着他们,一直到他走出大厅。 他知道,他们都是真正的情侣,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靠阴谋靠强取豪夺取得婚姻的入场券,但他还是坦然收下了他们的羡慕。他会让他们真正的羡慕的。他有能力给她富足的生活,他也有能力供养她完美的梦想。他想改变做他仇人的角色,做他的爱人。 在接证的瞬间,他在心中还发下神圣誓言:元俪,自此以后,你是我一生唯一的爱人。雁中夫妻,生死相随。我要给你豪华的婚礼,向天向地,向我们的父母,向所有人,来证明我的爱。元俪,你不能叫孙洙小洙姐姐了,她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呢…… 把元俪送回她的写字间,孙沫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他就一直在想,想的尽是美好的事情。他想得出了神,想得突突跳动了心。 在国外s市举办婚礼,是他早就决定了的。他想在一个雪天,类似妹妹丧生的那样的天气里办婚礼,以慰妹妹的在天之灵。 他想对妹妹说,洙洙,你曾经那么殷切的向我推荐你的挚友。如今,误会已解,我如你所愿爱上了她。婚礼之上,愿天地之间漫天飞雪成为联系你与我们的信息,愿你为我们祝福。 他一对家乡的雪信根本不报希望,二也对萧家有所忌惮。萧家世代行医,成立中医院已有几十年,积累了无数人脉。觊觎萧家当家人的嫡长孙未婚妻,他怕情况出了意外不可收拾。而且,萧家到他所在的城市,也就两个小时间,而到了这边,至少时间差上会充足一些。再者,他有位同学的父亲是s国议员,两人相交甚厚。 听说他来这里办婚礼,很是激动,他咬着他曾经教他的华夏语言的字眼,表达着内心的情感:“孙,s国s市的冬天,雪域苍穹,圣境风光,一定会使你的婚礼倍添精彩。” 但他的母亲和祖父母有些想不通。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的计划。 尤其他的祖父母,老人家都已经七十多岁近八十的人了,不想再折腾。但听他说是他妹妹的心愿,还有那女孩也非常喜欢雪之浪漫。再说虽在国外,所有礼节还是按家乡的来。他安排好了呢,放心。老人听说,也就软下了心肠。 他母亲问,女孩是谁呀,她没有父母吗?你们都要结婚了,难道不需要过过礼节? 孙沫迟疑,说暂时不用了,一切等回来再说。 孙沫在家中久来说一不二,主意大得很。 但此次,她母亲还是觉得不妥,蹙眉。 孙沫把与元俪在雪之融拍的样片拿出来给他们看,说她是洙洙的好朋友,洙洙生前一直希望他们在一起。女孩也喜欢他,可是她太好了,被其他人看上了,所以他们决定仓促结婚,绝了那边的念想。回来后,他几倍补尝给她。 第201章 应劫中03 祖父母和母亲看女孩纯情可爱,仙女般的人物,与孙沫站在一起,果然天造地设一双璧人。而且女孩对孙沫,看来也还真是情意满满。他们心中自是欣喜的。 其实,他们早就发愁他的婚事,可没人敢催他。再说,他们也觉得,自己周围的女孩,容貌才学好像也没配得上他的。 孙洙已经故去,孙沫已经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但委屈了他,不仅他自己不愿,家里人也不愿。 那天他突然提出要结婚,又听他细细讲解,家里人也慢慢消去了疑虑,只剩下了惊喜和期盼。 他们提早就到了,住进了孙沫托同学买的别墅里,并布置好了婚房及一切事宜。 这几天,孙沫很忙,也激动,憧憬之际同时也担心意外。直到今天,他终于接到了她。他知道,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子墨,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元俪回过神,颤声问他。她想起要推开他,可是她推不动。 假如他就是孙沫,那他的妹妹就是她的小洙姐姐。而在他的故事中,他的妹妹,已经身亡,有多少七了?她的小洙姐姐,似乎不久以前,还在与她互发信息。难道,跟她联系的人不是小洙姐姐,那是谁? 一时间她明白了许多事情,可是她还是不愿相信。因为她如果信了,就把小洙姐姐的生命信没了。小洙姐姐,一向谨慎,她怎么会不小心走出人间? “孙沫,我姐姐的未婚夫是萧殊遇,你休想。” 元攸上前,把姐姐从孙沫的身边拉开。 他知道,孙沫对姐姐有成见,有来已久。可是,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帮她,表现着他的善意。在姐姐治病的过程中,他的积极配合尤为关键。还有,听殊遇哥说,姐姐那一次高空坠落,也是孙沫舍身相救的。这些,都是他知道的。难不成,他所有的善,都是为今日的恶,准备的? 孙沫手一空,有些着恼。他叫元攸来,不是来威胁元俪的。虽然元攸这个弟弟在元俪心中,就如同孙洙在自己心中一样,是禁忌。的确做得威胁的条件。 但他是和元俪讲和的,威胁用不好反成反作用,让她着恼甚至真的结成仇家,是他不愿看到的。而且,在传统婚礼的环节中,女方若有兄弟,是不可少的。他想给她完美的婚礼。所以她的弟弟必须到场。 但是,他的事情必须先解决。 “元攸,我和你姐姐的事情,你少插手。”孙沫对元攸开了口,语气也收了些平常的脾气。 然后她又转向被元攸拉开的女孩,“元你,你还想我给你解释,就让你弟弟他安静。我想,除了我,没人能解惑。你所有想知道的,甚至你没有想要知道而我认为你该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假如不想听,我就不解释,明天婚礼,照常进行。既然到了这里,我不介意使用非常手段。” 元攸警惕地看了看孙沫,拉着姐姐,“姐呀,咱们明冒掉坑里了。解释什么呀。赶快给殊遇哥联系呀。” 十七岁的少年,本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儿,也没坐过飞机,一路上他都在兴奋之中,想的都是都是旅途目的地的安排,怎么在短时间内把有名的景点看完,留下深刻的不可磨灭的印象,回去之后便可做为他向小伙伴们吹嘘的资本。 可现在,都什么没开始呢,就来这么大的反转。他明白了,这哪里是公司给姐姐的福利呀,就是个超级大陷阱! 他原来不明白为什么这家公司会这么好心,现在终于知道,是孙沫包藏祸心!姐姐呀,你什么时候惹到这个疯子了?对了,看情况姐姐根本不知道他是孙沫。以前这个疯子不知道怎么骗姐姐的,可恶!当真可恶! “姐姐,你手机呢?” 听到弟弟的询问,元俪才想起,她的手机在包里。而她的包,上飞机前交给了林冉统一保管。现在,孙沫会让她把手机还给她吗? “关于你小洙姐姐的事情,只瞒着你一个人。你方言大哥,还有你郦原老师,甚至你父母弟弟,都知道。我做的一切事情,都以此为始,以此为因。” 元俪看着弟弟,“小攸,你说。你知道些什么?” 元攸无法,只好说了实话。“姐姐,我知道,知道和你交好的那个姐姐跳楼了,死得很惨。可是当时你也进了医院,情况也很危急。孙沫由此恨儞,也是没道理的。” “小攸,你为什么不告诉姐姐?” 元俪看自己,像个傻子似的,等着小洙姐姐的信息,守着她远涉西洋的幻梦。结果,结果,小洙姐姐真的就不小心了。她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呢? “姐姐,你也没问过我。”元攸有些委屈。 元俪一呆,她只想着逼问方言和郦原,可是没想过询问她的父母和弟弟。她以为他们与此事无关。可实际上,这件事举涉得远比她想得要广。 元俪望着眼前的少年。她的弟弟,现在他的身高比父亲还高,而她作为姐姐,也需仰视才看得他的模样。 弟弟也要长大了,英俊少年,潇酒恣意,属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一定要护好他,不能让他受一丁点儿的伤害。她惹下的祸,她自己端;她欠下的债,她自己还。他的仇恨,她自己担。 第202章 应劫中04 她愿意承担他所有的怒火,只求他别殃及她的亲人。孙沫可以针对她做任何事,她都无怨无悔,但他唯独不能动元攸! “姐姐不怨你,小攸。”元俪拍拍少年的背,强笑着,“但你知道得太少了,我只能去问他。我想知道,他恨我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元俪安慰好弟弟,她朝着孙沫走去。不过几步路,她却走得走得艰难。 她不明白,为什麽好好的充满人情味的子墨,变成了这个无情的孙沫。其实她怀疑过的,也不止一次地怀疑过,可惜她自己不信。最后生生地把自己拖到了这种境地。本来,遇到问题,她第一想到的是逃避。可是现在,她避无可避,他绝了她逃避的念想。 他当子墨的日子,多好啊!虽然有时候脾气怪一些,可是待她真诚,令她感动。其实,她也未能忘了他。有时候还惹萧殊遇不快,他还想去见见他。可是,为什么他不能永远做子墨,反而做了孙沫?他不能是孙沫,不能呀,因为他的妹妹,是她一直牵挂的人!她不能有事! 她终于坚强地走到孙沫身边,虽然身子有些软,但她立住了。 “孙沫,我听你解释。” 可是孙沫并不忙解释。他把众人安排好,又领着女孩参观他的别墅,还有他为她准备的新房。可是,她不怎么说话,像哑了一样。 后来,他带她来到这片雪飞无涯的天地之间。 纯净天空下飞雪未歇,茫茫雪原中枯枝成琼。银装素裹,寂静无声。“满眼落花飞絮,回首琼林玉树。”元代王行的《如梦令》,此句最美。 可惜世外的美景也惊扰不了元俪沉寂的心。虽然她很想大哭一场,可是她不会在那个人面前掉一滴泪。他的怜悯,她不奢望,也不乞求。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把一场明明是复仇的婚礼如此精心筹划,精心到像是一埸虚无的童话。 他把她带到他购置的精装别墅,告诉她,这以后就是她在这里的家,回了国她也可以随时来度假。 他把她带到他的母亲和祖父母身边,告诉她,他们以后也是她的亲人。 他甚至给她看了他们的结婚证书,告诉她,她和他的婚姻,合理合法。 她明白了,他对她的惩罚,他要困住她,困她一生。他要她的一生!他有多恨她,才会如此狠心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想着,心底一片冰凉,就象那茫茫的雪原经冬而不化。她恨自己,怎么如此幼稚,如此轻信了萍水相逢的人! “孙沫,我累了。我不想走了。”元俪倔强地停了下来。她身心俱疲,早就想停了。可她忍着,直到忍无可忍。 “这地方,美吗?有人说过,天下之风光,美莫过此国,此国之风光,美莫过此地。”孙沫一直在努力地寻找一个轻松的话题开口,他一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女孩嘛,又怎么拒绝美和浪漫。“虽然有些言过其词,但它的美,无人能否定。” “美自然是美的,怕只怕入不了心。一颗阳光融化不了也拒绝融化的始终安于阴暗和冰冷的心,再美的风光也只好辜负了。我很怀疑,你这样的人能看出眼前是美的。难道你不应该透过厚厚的闪着晶莹光译的皑皑白雪,看到埋藏于雪下的枯枝败叶?” 元俪其实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她对子墨都有些惧,可子墨已经是美化了的孙沫了。但安于被伤也不是她的性格,脾气上来了她也是百无禁忌。现在她没心情敷衍他,语气自然也有些不预。 孙沫被抢白,大好的心情也折去大半。 他也觉得自己很委屈。他自从发现自己不必辜负一直以来的感情以后,已经在尽力弥补了。他为她做过很多事情,每一件都不低于萧殊遇对她的恩情。现在的事,他更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虽然这次他是为着自己的私欲,可根源还是她! 为什么,她连害过她的周昕都能原谅,唯独不理解他。从小到大,除了妹妹,他没有迁就过谁。在家里,他十几岁就敢夺了几十岁的继父的本;在学校,班良的位子久来都是他;在小伙伴心中,他从来都是中心人物。 可是,他现在面对小了他许多的小女孩,却感到了一种无力感。 他的别墅,在他刚见到也是有些动容的,奢华辉煌如同梦境。他想,这一定能满足一个少女的虚荣心。 他相信她没见过,她还小,人生经历也有限。可是,这个女孩淡淡的如同来自星外的从小看尽奢华的公主一般,无惊无喜也无言无语,眼神中飘忽着的,却是回忆的光釆。他想,她一定想起了萧殊遇给她建的蓝田日暖沧海月明。可是相对那个健身房,他给她的,才是明珠,才是真正的明珠!好不好? 她的眼睛,明明是那么美丽,那么闪亮的,怎么就象瞎了一样? “元俪,你在表明你的心是如何的风霜高洁,怪我看成了枯枝败叶吗?”孙沫的傲气也上来了。“不过,我从来都是明察秋毫,没准儿雪下真有枯枝败叶。要不,咱们打个赌,元俪?” 元俪却不想与他纠缠,她只想摆脱他,“你可以去取了铁锹,挖挖看。我希望你能抛却一切世俗一切杂念,挖到天明,来证明你的判断。” 第203章 应劫中05 孙沫望着元俪,又揽住她。元俪挣不脱,便扭过头,不想看他阴险的眸子。 他和小洙姐姐的眼睛很像。这也是她一直困惑和怀疑的地方。可是为什么,那眼睛搭配在小洙姐姐的脸上,是美丽动人,可搭配在她哥哥的脸上,就变成了包藏祸心? 孙沫却强迫她扭过来,面对他轻浅的有些调侃的笑容,“元俪呀,你想误导我?明天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想我在这儿挖一夜的雪,误了明天的良辰吉日?雪下的枯枝败叶存在与否的疑问,与人生之婚礼之日确定的重大,哪个更重要,我心中没数吗?” 元俪有些无奈,她拗不过他,她总是拗不过他。他已经不是子墨了。子墨待人如君子,不会强迫她;可是孙沫如猎人,对待他网中的猎物,他有主动权。 可是元俪不愿想婚礼的事情,她只继续自己的话题。 “我知道,你冒充子墨来到我身边,就是企图在一片晶莹之中挖掘到你希冀的污渍和瑕疵,然后,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肆无忌惮地摧毁这一片晶莹,是吗?” 元俪一直强忍着泪,但眼还是湿润了。“孙沫,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做破坏者吗?” 孙沫嘴角的笑隐去。他一直想缓和矛盾,可是面前这个女孩,却想激化。 “元俪,你真是我的知音呀!没错,我就是要做破坏者!洙洙当初被周令逼婚,惨遭侮辱,从楼上跳下,血溅雪地,风诉雪泣,孤坟凄凉凉。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录了她的声音,表还了对你的控诉。” 孙沫红着眼睛,把录音放给了元俪听。 “元俪,我恨你。你的文字,诠释了美好,也成全了邪恶。有人玷污了你的诗,我疑了你的心。” 小洙姐姐的声音,是元俪熟悉的。可是言语中的指责和悲愤绝望之情,又让元俪陌生。她听得呆住了,甚至忘了现在的处境。 小洙姐姐竟然在恨她。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表达对施暴者的仇恨,没有对上天不公的诘问,却特意表达了对她的怀疑和控诉。 为什么呢?元俪有些迷惑。但想到她口中的文字和诗文,想到她出事的地点是她文中着以笔墨肆意渲染美化的小京华,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小洙姐姐,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让你对生命如此绝望?可是元俪不知道,她不知道呀!不过,小洙姐姐,无论你如何牵连,小妹我都不辩驳。也希望文字之连,因我而止。你为生命最后的控诉,我也认。可是,小洙姐姐,假如你哥哥因此而报复我,要我的一生,他是不是有这个权力?我又该如何…… 孙沫不容元俪多想,逼问她,“元俪,你说,洙洙最后的心愿,我该不该成全?又该如何成全?” 元俪颤声问,“孙沫,你想如何成全?” “元俪,你认自己的罪吗?” “我……”元俪虽然对罪这个字眼很是不适,可她想着却找不到更合适的。 与小洙姐姐生命匹配的大概只有这个字眼了。错则才轻,罚则不明。可是假如认了“罪”,她就有了罪!她成了罪人,就要承担来自复仇者的报复。她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有理的,忽然间就成了无理不说,还被指为了“罪人”。 “孙沫,你是不是早就认同我犯了小洙姐姐指责之罪,才如此待我?”元俪的声音颤抖起来。 小洙姐姐,虽然这样连诛有些无理,但你不是无理之人,我便认为有理。但是你哥哥这样咄咄逼人,他想要我的命吗? 一时间,她忽然想到《华山畿》故事中男子母亲抬男子之棺逼女子就范的情景,也更理解了女子的无奈。女子为不知的爱情殉情,她也要为相知的友情送命吗?同样是情,同样有些自私…… 小洙姐姐,你在天堂孤单,要小妹去陪吗?假如你哥哥当真要我的一生,我宁愿去陪你…… 孙沫没有注意元俪的脸色,他已经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之中。 “洙洙出事后的天明,我才到家,一路风尘未洗,七年思亲未慰,然后就噩耗传来,元俪,你知道我心中的崩溃与绝望吗? “这一切的策划者,就是你施以怜悯的周昕!这是继洙洙的遗言之后,你再次挑战了我的底限。元俪,你知道我面对已承认其罪却已垂死而我不能泄一时之愤的憋屈吗? “我想,假如有一个健康的人能代替她,承载我的仇恨,该有多好,多好啊!元俪,你记得来自子墨的警告吗? “这是孙沫跟给你的机会,你知道吗? “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劝自己劝了好久了。洙洙最后之遗言也许是一时没想开,你纵然有罪难恕,我依然叫我自己选择了饶恕。元俪,你知道,这有多难?你知道,我心中有多难受吗? “从小到大,我基本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愿。只有两次,我没听她的话。 “第一次,是我决意出国深造。我给她说我想给她想要的生活。可是她说,她要的生活,就是有哥哥在的生活。我没听她的,我走了,于是她送我上车那一天,就成了我与她的永诀…… “还有,就是这次。元俪,我的痛若,你可理解?假如有一天,你的弟弟元攸也用生命为代价对你说,某人不善……你会置之不理吗?” 元俪倏然变色。 第204章 应劫中06 “是,我不能。”可是,自己会怎么做呢?元俪想着,忽然又一惊。她觉得自己的思维被带偏了。 元攸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想都不能想! 孙沫也深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心中不平之气。 “你知道吗?元俪。孙沫不是小心眼之人,他有仇恨,也有他的豁达。他给了你与他成为陌路的机会。可是你听了吗,你没听,你不理会他的警告。我想,既蒙天怜悯,也顺天意行事。 “那么,今天我要你应劫,接受我复仇的安排,你,能怨谁?你,能拒绝吗?” 孙沫不想谈仇恨,可是被元俪言语相激,一触即发,一发而不可收,但他还算没完全失去理智。他主要谈了他的饶恕和给她的机会。 他想了,假如仇恨能让元俪接受他的安排,那他就谈!只要其他能给她心理压力的,他也要谈。 “元俪,我对你虽然心有仇恨,可是在你生死攸关的时刻,仍然不计前嫌,伸手相助,是源于感伤生命之不易。在海边那次你知道,但是在那之前,你曾经在土崖前向郦原逼问洙洙的下落,喝了饮料后摔了下来,是我接住了你。十几二十米的高度,你知道摔下来的后果。我为此双臂骨裂,养了半月才好。元俪,你知道吗?这是我受过最重的伤了,几乎成了废人一个。你想象得到我哪几天的生活吗? “可是,事后我默默自己治伤,不曾要求你什么。元俪,假如现在我要你报恩,你怎么拒绝?” 她怎么拒绝?他给她选择的权力吗?他,是在说服她接受他的安排,接受他的仇恨,接受他要求报恩的方式,用她一生的幸福做代价。 “孙沫,你说我欠你一条命,我还你如何?小洙姐姐她泉下孤单,我愿意去陪她。她善弹,我好听,我写词,她成曲。我与她,原是知音。鬼府之中,重新做一对好姐妹,人间情苦,永不再沾。” 元俪对萧殊遇安排的婚事其实也并未完全想好,她不是想负他,只是感觉自己还小,婚姻太复杂了,她怕自己怠懒的性子应付不来。家庭琐事,伤人不用刀剑又似刀剑,小小如拳心碎谁怜?她有些怕。 可萧殊遇用爱逼她,她没奈何应了。可现在孙沫又来逼她,用仇和恩,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的脑子都有些炸了。 看到她痛苦的思索和试探,孙沫有些不忍。听到她的话,又吓一跳。这好像跟他原来他诅咒她的话类似。他不由把脸一沉。 “不行,人死账销,太便宜你了。你不许有这种想法。元俪,你必须尝尽人间苦难直到我厌了我止。假如你自尽,我就马上让你弟弟去陪你,然后我也去,你就甭想安生。异国他乡,一起做游魂野鬼好了。” 元俪叹口气。 何至于此呢!我会给你们想好活着的理由。是什么呢?亲情与责任,是人逃脱不了的。孙沫除了对她,对其他人应该是正常人。至于弟弟,我也要另寻保护他的机会。至于我自己,听天由命吧! 她想得更多。她知道,假如这件事传开,就算最终孙沫肯放她,她也活着,可是已经名声尽毁了。他的未婚夫萧殊遇或许不会太在意,萧家那样的人家,怕已经根本容不得她了。 “孙沫,你决意要用这样的方式报仇?你知道,我已经与萧殊遇定婚了,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件事对于一个女孩子的意义?” “这不是你该受的么?” 孙沫不想说这样的话,可他找不到其它的话可说。他说可怜她,放她回去?他给过她机会,她都没抓住,现在,他不想事情已到这一步再功亏一溃,他收不住,也不愿收了。 善后的事情,在他安排之中。他不会让她背负这样沉重的负担。可是,现在他也不能讲。 无情的话让元俪呆了一呆,又笑自己太痴傻。 他不是萧殊遇,如何珍重于她?他是以子墨身份处心积虑、心怀不测接近她,满打满算相处十几天,能救她已是机缘巧合之下的无奈的仁至义尽。珍重?那不是玩笑话,又是什么? “孙沫,你不爱我,是吧?” “不爱。”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甚至看不上我,你对我不屑一顾。你为子墨虽是假身份,但有些话却是真的。我也记着。” “没有,我没有看不上你。”孙沫心里说着,话出口却变成了另外的话。“嗯,记着就好。” “我也不爱你。可是,你在用婚姻困我的同时,也把自己困住了。为什么你选择自己做这个自我束缚的恶人呢?” 听到元俪说不爱他,还有“恶人”二字,孙沫觉得特别刺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我有我的考量。再说,为妹妹做些牺牲,也应当。你呢,就算为友情受些委屈,还委屈些什么?” “假如你遇到了心仪的女子,该怎么办?” “再不会有心仪的女子了。”孙沫在心里说着,但他还是沉下脸。 “我可负你,你不可负我。” 元俪听了,心里却有一种感伤的轻松。 孙沫,假如世上已没有元俪的活路,已不在乎负不负。假如世上还有元俪的活路,我但愿你,早些将我负。因为,硬扯在一起的两个人,相处的岁月,怕都是痛苦。 第205章 应劫中07 于是,是肖愃然的见证下,元俪和孙沫签署了一份屈辱的协议。 “…… “女方不许自杀。假如女方有此行为,男方可用无限方法和力场追究责任。 “女方不许不贞,其不贞行为判定由男方负责。女方有解释的权力和义务。假如判定确实,男方有权力追责并实施惩罚措施。其措施可以使用但不限于此协议或补充协议所列条款。 ……” 元俪看都不看就签了。她不觉得有用上协议的时候。 她放下笔,望着有些憔悴的肖愃然,忽然就落下泪,“愃然大哥,苦了你了。从你画的那幅画,我就想象得到,你这么些天都过了什么样的日子,我也看得到你对小洙姐姐的深情。都怨我……” “和你无关,元俪,你也不必自责。”肖愃然抢白,“你和洙洙的友谊,我都看在眼里。洙洙从来不会真正的怨你。怨就怨那坏人太坏,还在黑暗中动手,让人防不胜防……要怨,我更怨自己。” 可是有人眼瞎,他没看见,就当没存在过。他以为自己是天神,可以判定了世上一切的是非。可是小洙姐姐,你是否真的没有怨我?假如给我机会,我也愿与你并肩,与恶人斗,助姐姐获得一线生机。为这份心,姐姐就不怨我不疑我了,好不好?我实在不愿与姐姐结怨结仇……我的心,从来都是如此,没变过,没变过呀! “可是,在害了小洙姐姐的周昕的临终时刻,我陪了她,还管了她的事,你也不怨我?”元俪犹豫,她必须问清楚,别人是个什么心态,怎么看待这件事。假如愃然大哥也怨,或者就是她的想法有问题,她的行为也的确不妥。 肖愃然摇头,“不怨。一个心怀深仇大恨的人在当时尚且只能隐忍而不能下手复仇,更何况心地纯良尽人以善的你了。” 总算有个明白人了,元俪也愿与他说出自己的用意。可是她一激动,就管不住泪水之盛了。 “其实,周昕虽然用心险恶,但教授了小洙姐姐琴艺也是不争之实。师恩大如天,由来自难还。小洙姐姐不在,我就代她陪她了她最后一程,也算还了她的师恩。但愿小洙姐姐转世,不再与她有任何牵扯。愃然大哥,你能理解我,是不是?” “我能理解。” 人人都能理解,为什么偏偏那个人那么认死理? 元俪仰面向天,美轮美奂的夜空,依然有精灵般雪花飞舞,像流星一样装点了天幕。不断的雪沾在元俪的帽子上,不忍落地,还有雪落在她的唇边,瞬间融化成水,滋润着她的唇,甚至有些径直流进她口中。 眼前的女孩为何不是他的洙洙呢?假如她是洙洙,他也愿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用尽一生宠她。 肖愃然眼睛有些红了。面对酷似洙洙的林洙他心平如水,可面对曾与洙洙有过牵扯的面貌不似都有另一种美丽的元俪,许多美好的往事清晰如昨,纷至沓来。叫他如何不动情! 看到肖愃然的异样,孙沫一把把元俪拉过来。这个女孩到哪里都是个惹事精。她都不明白,她的行为已诱惑了人。他知道肖愃然恍然间把元俪当成了孙洙,可是,他还是吃醋了。 元俪却还是望着肖愃然,“愃然大哥,我有个弟弟叫元攸,他也来了。假如有事,烦你多照顾他些。他还只有十七岁,没出过远门。他未成年,有些事,他还不懂。有时候,还容易冲动。愃然大哥,拜托。” 肖愃然回过神,“元俪,你为何不托付给我哥?你与他……” “他这人不可理喻,我信不过。” 听到元俪的话,孙沫有些气恼。 丈夫你都信不过,要信别的男人么? 他不愿再刺激元俪,只有训斥肖愃然,“元你是你叫的吗?你叫我哥,该叫她什麽?” 肖愃然一怔,“是,哥,我叫她嫂子。” “孙沫,说你不可理喻,你还真是。我喜欢愃然大哥叫我的名字,怎么了?我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把我都叫老了,我还小呢。”元俪赌着气,“我就喜欢按小洙姐姐排,我就喜欢叫愃然大哥愃然大哥,又怎么了?” 元俪在家中也是受宠爱长大的,有时也是忍性得可以。她甩手,都没将孙沫甩开。她喊:“孙沫,你放手。” 孙沫一弯手臂,就把女孩揽在了怀中。元俪想挣扎,可是,她发现他的手臂象咒语一样箍着她,连转身都不可能。她拍打他,反把自己的手震痛了。她无奈放弃,抬眼之间,又把不屈的眼神望向孙沫。 孙沫也望着已停止挣扎的女孩,自动忽视了她的眼神,只感受着心中那份情动于天地间蔓延。他又看见雪落尽处的她的唇边,又看见瞬融的雪水闪亮了她的唇。想着,如果能化身那几片雪,该有多好…… “求我,元俪,我放过你。”不是放手,是暂时放过。孙沫在心中咬着字眼。心思重压之下,他的声音已失了常声,有些嘶哑。 “你的手臂真的骨裂过?” “是。为了你。” “那你爱我吗?孙沫?” “……不爱。” 元俪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刚才我有种感觉,觉得你爱我,你的心也跳得很快。我想,那是错觉。如果爱,干嘛要用仇恨包裹呢?” 两人把元俪送回她的住处。因为明天办婚礼,孙沫特意把元俪和随行的女孩安排到了宾馆。 他的婚车,明天就要从这里把她接走。 第206章 应劫中08 回到孙沫的别墅,望着有些落寞的孙沫,肖愃然有些可怜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觉得,假如他的哥早日放下仇恨,与元俪正当交往,有洙洙的情份在,哪里容萧殊遇钻了空子?现在倒好,人家都订婚了,他又来抢,使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不得不用仇恨的借口,如今连一声爱都不敢认。 他不能相信,他的哥真的为仇恨娶一个女孩,也葬送自己的一生。他的情动,分明是真的。他为婚礼的慎重和激动,也是真的。那折磨过他的感觉,现在分明也在折磨着他的哥。 而且看来,他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天才大哥,这次好像还有一种挫败感。看来,恶人也自有人磨。 可是他不敢调侃他的哥,又有些担心他如何收场。 孙沫打电话再次敲定了明天婚礼的事情,又出神想又没有疏露的事。他知道,今夜是最后一个挑战。 后来看到肖愃然还在身边,觉得自己又忘了什么?他有些紧张,因为他不能确定他忘的事情,是否与他的婚礼相关。经过几分钟深度搜索,他终于记起了那件事。 孙沫忽然想起,肖愃然带过来的那个名叫林洙的女人。他感觉那个女人有问题。她太像洙洙了,像得有些刻意,像得令人疑虑。她说是侨二代,也不像。她的y语发音不标准,不像是在y语语境长大的。在他面前,她还会紧张,带些惧意。而且,他对她也有种熟悉感,却又想不起来。 本来肖愃然的事他不该多管,但牵涉了洙洙,他不能袖手旁观。他告诫肖愃然,在没有确定她身份以前,别急着付出感情。 肖愃然淡淡笑了笑,“你多虑了,哥。我对她没感觉。她空有洙洙的面貌,没有洙洙的记忆和灵魂。虽然她比元俪更像洙洙,但元俪是我与洙洙感情的见证,。元俪能引起的我的心理波动,都是林洙没法比的。我对她,没有感情,也不会有感情。” 看见孙沫脸有些黑,连忙改口,“是,元俪是嫂子。” 孙沫还是板着脸,“以后见了她,就叫嫂子。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能失了礼节。不过,她能唤起你对洙洙的记忆,但你要忘了洙洙,跟你嫂子,还是少见为好。” 肖愃然撇撇嘴,但想着面对小他四五岁貌佀更小的元俪,“嫂子”两个字,他觉得他很难叫出口。 孙沫又嘱咐他多注意林洙,他感觉,她有企图。 肖愃然答应着离开以后,孙沫又打电话给田园几个,得知他们还在元攸的周围。元俪的弟弟,是元俪在意之人,孙沫也没敢逼迫他。他只让几个人远处盯着,可以任他作为。 他想着,虽然事不过三,但他愿意再给她机会。到时候残局,他来收拾! 今天的事,对元攸触动很大。他眼看着姐姐受欺负,自己被忽视连个发言权都没有。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一个男孩子要有担当,要有责任心。因为元俪是女孩子,还有那个怪疾,所以受了家中过多的关注,他自己,也在几年前就把姐姐划入了他的责任之内。 在他看来,他姐姐虽然比他大,但却更像一个小孩子。她被他的的父母保护得太好了,就像温室里的花,开得娇艳欲滴,让人觊觎。就连他熟识的处处对好他的萧殊遇,听说明年要娶姐姐,他都觉得怪怪的。 他觉得,姐姐最好三十岁以前不要出嫁。她的心眼儿,在三十岁之前长全了就算是好的。就算永远不出嫁也没问题,他来养她好了。可是这个孙沫,明天就要娶姐姐,连他们父母都不知道,他好大的胆子! 吃过饭以后他就在附近溜达。孙沫安排的晚餐很丰盛,元攸本来吃不下,但吃饱了才有气力干事,他劝自己,也劝姐姐。他吃了不少,姐姐也吃了些。但她饭量小,平常也就那样。姐姐刚吃完就被孙沫叫走了。 元攸想跟都被拦了下来。元攸这个气呀,自己就出了门。然后他就在雪地上碰到了一个踢球的少年。他想跟他交流,是因为那少年在踢球的间歇拿出了手机,是他一直想得而未得的。于是,他上前攀谈。虽然语言不是太通,但两个同龄人还是交流得很愉快,球也踢得很嗨。踢累了,就坐在一起休息。 元攸提出想用他的phone打电话。因是国际长途,他愿意付费。少年摇头表示不用。但元攸打了电话却无人接。想想国内应该是凌晨,怎么办?没找到华夏文字输入法,元攸费劲用拼音给萧殊遇发了短信,告诉他:他的姐姐被孙沫骗到了s市,要被逼成婚。要快,晚了,他就等着后悔吧! 那个少年很感兴趣,问他,元攸费劲解辞,少年总算明白些了。累得满头大汗的元攸发誓回去好好学外语。 那少年很好奇,比划着问:“在这个自由的世界里,怎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你们那边很落后么?” 元攸自然当仁不让,“我们国大概也就一个这样的疯子,还是从国外回国还不是太久,也不知道在国外七年,都学了点啥?掳人结婚?不过,我一定让他结不成!” 那少年就问,他们在哪儿办婚礼?元攸指指不算太远的别墅区。少年惊讶,那边房子很贵。 元攸撇嘴,他这个姐夫,呸,什么姐夫,就是凶徒,也就有俩臭钱。 少年表示愿意帮忙,元攸应了。只要能给孙沫添麻烦,他都高兴。 第207章 应劫中09 元俪一晚上都没睡好。 虽然元攸回来后偷偷告诉她,他已经给萧殊遇传了信息,还感觉良好地说,他姐姐运气一向不错,她就等着他的救赎吧。 可元俪这次不看好。且不说,孙沫这次准备得充分,萧殊遇不一定能把时间差补回来。就算萧殊遇来了,就算无人阻拦,就让她自己选,她能不能抛下孙沫和满院的宾客,奔向萧殊遇呢? 假如换一个人,假如她自私一点儿,她可能毫不犹豫,毫无负担,但是他是孙沫。他是她曾经怀疑现在已被证实已死去的挚友的哥哥。 他对他有恶意,但他不是恶人。他对他妹妹情深义重,她与他妹妹也曾互以真心相交。她至今才确信她的死讯,是周围的人瞒了她,而她自己,也轻意地一次次放弃了她的怀疑,没有深究。 做为朋友,她有愧于她。她能不能抛下她的友情而自私一点呢? 可是,她如果选择留下,她就负了萧殊遇,负了自己的誓言。她该怎么办? 一晚上她都在艰难的抉择,但直到睡着,她什么都没选。 这边入夜早入晨也早,凌晨四点多,天色已发白。当有人敲门时,元俪还在梦中,她迷迷糊糊的开了门,眼睛都还睁不开。后来竟睡熟了,叫都叫不醒。 几个人过来是给她化妆的。婚礼团队也是孙沫从国内带过来的。化妆师看到如此怠懒的新娘也是不可思议。 林冉、小音和欣然给一点也不配合的元俪换上准备好的内衣和礼服,也累得可以了。还得扶着着她让化妆师盘头化妆。 化妆师也很累。元俪的头发太顺了,不怎么好盘,最后只在头顶编了一个麻花环,卡上了婚纱的纱巾。好不容易弄好了,想着化妆该好一点吧,谁知她脸上肌肤滑腻,也不怎麽着粉,她可能还感觉痒,不住地用手蹭,没办法,只描了微淡的眉。折腾了半晌,妆几等于没化。 化妆师感叹着,现在终于明白,“发似蚕丝,柔软顺滑;肤如凝脂,铅华不施”的意思了。 元攸被堵在了门外。他担心姐姐,也心急那边收到消息,到底猜不猜得出他的意思,来不来得及采取措施。 把姐姐弄到这么远的地方,这孙沫就是存心的!周围都是他的人。姐姐的人,只有他一个。 元攸越看越急,越想越恨。他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弱小,想护一个人都护不住!对那个策划了这一切的孙沫,更是愤懑到了极点,眼睛里都要喷出了火。 去往宾馆的大路上,一行豪华车队正在缓慢行近。虽然雪似乎更密集了,路上有不少人在看在拍。还有人开动了无人机航拍。 车队终行驶到了宾馆门口,二十辆几乎同时停下,排成整齐的一排。孙沫下车,看见宾馆大厅并没有等候的人,微怔之下,马上上了楼,来到元俪住的房间。摄像师连忙跟上。 他看到元攸,塞给他一个红包然后吩咐田园把他拉走。他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元攸交给他了。田园心神领会,回了眼神给他,让他放心。田园是自小便跟着孙沫深受其熏陶的,又处盛年,体质更非一个少年能比。被田园拉着远离,元攸更急了:“孙沫,我不会饶过你的!” 田园连忙把元攸拉到楼下,推进一辆车内。 他劝少年,“别闹了,元攸,闹有用吗?说什么饶不饶过的话,那是弱者才说的话!男孩子少说话,多做事才好。元攸呀,你阻止得了吗?我大哥这次是势在必得。不过,他爱你姐姐,他会对你姐姐好的,这个你放心。” “他爱我姐姐,早干嘛去了?我姐姐都订婚了!”元攸虽然年纪小,但也只是相对他们而言,可没到了不辩是非,小到了随便就被糊弄。 田园眼睛转转説,“你仔细想想,元攸。你姐姐嫁谁不是嫁呀。只要嫁给爱她的人,能宠她护她不就行了?萧殊遇是爱你姐姐,可这次他都救不了她,他有什么资格继续爱下去?又怎么保证在以后的风雨中护得了她? “再者,你姐姐要是嫁给萧殊遇,离你家足足有几百里地,住进深宅大院,到时候受了欺负,受了委屈,你如何能及时知道?我大哥就不同了,他家世简单,还不是由着你姐姐折腾?咱们在一个城市一个城区,你想见她,也就几分钟的事儿。” “可是,孙沫真的爱我姐姐,我怎么没听她说过?”元攸犹豫。 田园叹口气,“那是以前,我大哥把爱藏于心中,没对你姐姐说。他忙着给他妹妹复仇的事,结果就给萧殊遇钻了空子。” 田园知道元攸已有些听了进去,他把他拍的孙沫高台下救元俪的视频给元攸看,“元攸,你看,你姐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在现场看得心惊胆战,以为会有惨剧发生……可是你看我大哥,轻轻松松就救下了她。这说明两点,第一是我大哥爱你姐姐,第二就是他还有能力护她,有资格爱她。我哥有这两点,难道不值得你姐姐一生托付吗?” 元攸看了视频,也吓得心惊肉跳。这件事,他听萧殊遇说过,但他说得含糊,他从来没想到当是如此凶险。如果是他在现场,搭上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救下她! “英雄救美,原是雅事;英雄美人,最终结为伉俪,更是美谈。元攸你说,是也不是?” 第208章 应劫中10 “元攸,我说我大哥你姐夫是英雄,你也别否认。 “你看看,他当时是如此的奋不顾身,毫不犹豫,他不仅救下了她,连他自己也没受太重的伤。医生都説是个奇迹呢。当时电视台都播了,要寻找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市民,想要树立一个英雄的形象。 “所以,做英雄不但需要机遇,还需要本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成了英雄。 “我大哥做了英雄还不留名,硬是让停了。而且事后,他的胳膊为你姐姐也受伤骨裂,却自己默默去治伤,养了十天半月才好。知道吗,那么几天,是他过得最惨的时候。他双臂都伤了,连吃饭穿衣上卫生间都成了问题,差不多成了废物。 “这么跟你说吧,我大哥你姐夫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自信霸气,自小到大就没这么憋屈过。可他跟你姐姐提过吗?没有!那像萧殊遇,就做了那么点事,就摇尾乞怜,要求你姐姐这呀那呀的。” “你说得不对,殊遇哥也是救过我姐姐的命的。”元攸辩解,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冲了。 “是,元攸,你说得也不错。可是,你知道吗?萧殊遇在知道我大哥你姐夫是你姐姐的救命恩人后,都没敢告诉你姐姐。他怕你姐姐犹豫,怕你姐姐因感恩我大哥你姐夫而拒绝他。这说明他心不坦荡,他不确定,他不敢给你姐姐自由抉择的权力。 “而我大哥你姐夫就不同了,他豁出命来救你姐姐,都不告诉她,就是不想让他的爱成为她的负担,他想给她选择的自由。 “可是,萧殊遇霸占了你姐姐的时间,强迫她的思想,给她压力,让她无奈,不让她选择,最后还动用家庭的势力,迫她与他订了婚。 “我大哥你姐夫不想失去你姐姐,不想她走弯路了。他为你姐姐做了太多的事。他为你姐姐收购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他为你姐姐招开了研讨会,只为圆你姐姐的文学梦。他耗费了多少资本?他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而且,他都是默默地在做。 “可是,他不能再这么默默地做下去了,再做下去,就成了无用功。他决心让你姐姐知道他为她做的一切。 “昨天晚上,我大哥你姐夫向你姐姐坦白,并向她求婚。你姐姐刚开始的确很为难,她说‘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她说她虽未嫁,也跟嫁无几了。要他等下世吧! “我大哥你姐夫不依,他说今生尚未过,他的今生怎么?随便娶一个再生孽缘吗?然后,他就提到了你姐姐的那个挚友孙洙,孙洙就是孙沫的妹妹呀,他妹妹在生前也曾几次撮合他们,你姐姐终于心软,她同意了。” “你说我姐姐她同意嫁给孙沫了?”元攸怔了。昨晚,他也见了姐姐,她并未说,但是他看得出,姐姐在纠结。 “当然,当然。”田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编得自己都出了汗,也很累。 说实话,当初孙沫把计划告诉他们时,他们几个都很吃惊,以为他被仇恨蒙了心,才如此丧心病狂,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 他们都劝他,元俪纵然有错,也不至於让她遭此大难,你这不是要毁了她吗?他们的大哥从来都是正义的化身,做这件事,有损于他的光辉形象。 而且,孙沫对元俪儿时的种种思想及作为,元俪不知,他们却是知道的。虽然当时不懂,有些玩笑的成份,但总归是美好的情感吧?他都忘了吗? 孙沫笑笑说,他不恨她了,他真的要娶她,他要给她盛大的婚礼,把她走偏的人生纠正过来。从儿时开始,他都是认真的。而现在,他更是从未的认真。 这样的反转,把他们几个都惊呆了。 “要不这样,孙沫一直在给我姐姐自由选择的权力,是吧?那这次,他可不可以等一等?等萧殊遇前来,让她自己选?”元攸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爲萧殊遇争取一下。 田园呆了。他大哥处心积虑,抢的就是时间。心爱的女孩马上就到手了,你让他等他,他要听了,那不傻了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愧是元俪的弟弟,到底心思也单纯。 “不行呀。事情到这一步,停不下来了,元攸小弟。我大哥你姐夫虽然这次也逼了你姐姐,但也是只逼她这一次。可是,萧殊遇,从一开始,他都在逼她。虽然他的手段温和一点,但改变不了事实。你知道你姐姐在用的这部手机怎么来的吗?” 说着,田园就把萧殊遇带元俪去拿修好的手机时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他应该也是真心爱你姐姐的,可是爱,就可以欺骗吗?” 元攸已经有些动摇了。 在家里,自从元俪订婚后,他们的父亲也不时叹气,说他养女儿还没养够呢,萧殊遇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呢?父亲的不舍情绪也影响了他。因为他们以前因元俪的病症曾商量长期留她的,虽然病好是她的机缘,但由此早婚也是始料未及的。他的心中,也对萧殊遇有了些莫名的抵触。 “元攸,这件事情你也不要管了。咱们就把这种权力交给天,如何?我知道你已经传了信息。看天,是成全萧殊遇,还是我大哥?看那个,成为你的姐夫?” 第209章 应劫中11 孙沫走进房间。 一群人都围在元俪的床边,而床上被托起的女孩还在酣睡。还好,她已经打扮好了。但好像还是素颜。 他看向化妆师。她连忙解释,尊夫人面不着粉,她本人也不配合。不过,她天生丽质,是别人化妆不来的效果。 听到她説的“夫人”两个字,孙沫心情愉悦,嘴角上扬。他看到小音想叫醒她,制止了她,“不用?这样,无妨。” 原来还怕她不配合,这次省了。当他看到大厅无人相候,不是想象中的情景,曾络心有一时慌乱,心情也跌落谷底。他以为自己千算万算,依旧出了意外。到现在,才算放下了心。 孙沫让小音把元俪斜靠在床头的墙上。 她脸色微红,带着微醺的温馨笑意,似乎在做着香甜的美梦。 摄影师拍了特写,示意做新郎的孙沫继续。 孙沫上前,单膝跪下,把手中的玫瑰花束捧到元俪跟前。 “元俪,值此风雪交会之日,孙沫特特求婚,愿你与我仇怨已泯,惟余爱意,自此共赴人生之路。愿你与我的人生之路,虽有风雪无惧风雪,或有祸福祸福相依。 “愿你与我互执其手,互许偕老。愿你与我若为之树,必以连理;若为之雁,必以比翼。你的本家元稹有诗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俪,你就是我的沧海和巫山一片云。 “《诗经?郑风?出其东门》中云‘出其东门,有女如亏。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元俪,茫茫人海之中,你就是属于我的唯一。 “有人说,得到了便不会珍惜。那么,我孙沫在此起誓:我对元俪得之惜之,一生珍之爱之。唯有元俪负我,我不负元俪。 “我请天地之间,冈雪为证。我请万里之野,听到者证。孙沫若有负元俪,任由元俩惩罚。若元俪不罚,任由天罚。一生孤苦,孤坟无祭,孙沫无怨!” 现场一片寂静。关于今日孙沫迎娶元俪之事,在场的人不少人都是知情者。说到底,这只是孙沫的一厢情愿,说不好听的话,说这是一场阴谋,也不为过。如今见他起下重誓,也纷纷动容。几个女孩似乎忘了孙沫的作为,为此真情表白眼圈都红了。 肖愃然叹息。哥知道错了,又怕元俪善良不肯罚他,就请天罚。愿元俪也明白他的心。他不知有今日之事,怪当初也是枉然。唯有在未来的日子用心弥补。若洙洙在,我也愿起此誓与她。 可是洙洙爱的人不是他。肖愃然忽然想到自己对洙洙的逼迫和洙洙对自己的敷衍和最终的妥协。他也听孙沫说起方言抱着洙洙尸身的不眠不休的痛悔与深情。 假如洙洙活着,他会把她送到她爱的人身边吗?可如果他送了,他自己该怎么办?假如洙洙活着,他如愿娶了她,他真的敢起了此誓于她,她会感动吗? “洙洙,我宁愿你活着。你若活着,我,肖愃然,给你选择的权力。” 肖愃然痛苦地思考着。现在,家人在催他相亲。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心何时崩溃;他为洙洙的爱,能守多久。他又想到郦原,忽然有些明悟。假如女孩好,假如他守不起,平淡一生,也罢! 华歆是参与到孙沫的计划中较早的。虽然开始孙沫把对元俪的感情瞒得密不透风,甚至连他儿时的玩伴都不知道。但是在解信息素之毒时,敏感的他已经知道孙沫的心事。因为,他也是困于惊鸿一瞥的人。 之後,他便对元俪歇了心思。他知道在元俪的人生中,他排不上号。 他并不知道孙沫对元俪爱到了何种程度,甚至,他还怀疑他爱她的纯度。他不知他的心中,是否还滞留着他曾经宣扬的仇怨。 但是,他也奇怪,孙沫自是不愿一直这样无所求地一直守护着元俪,他会让自己得偿所愿的。可是他不知他用何种方式。而且,萧殊遇与元俪的关系也一直在发展着,他却没有阻止,也没有动手的迹象。他在等机会吗? 直到他公布他的计划,他就觉得他有些疯狂了。在公司,人人说他是疯子。他看,孙沫也不亚于他。计划本也不是唯善的计划。他对女孩,更像掠夺。 在周家,其实对药物的信赖超过了对人的信赖。周家研究信息素这种东西,究其本意,就是想用药物维系不确定的瞬息万变的感情,让失信失贞的事情不再发生,让周家的悲剧不再重演。 现在孙沫起下重誓,便为自己的一生基调定了性。假使有一天元俪真的变了心,不是,既使现在元俪的心都不在他身上。假使他最终没能取得元俪的原谅和回心转意,元俪离开,那他自己只能应誓,孤独而终老,无人能挽回。别人不相信誓言,他还是信的。他的家族传承,就是起誓赌咒的见证。 冥冥之中,自有天理伦常在! 他想,假如有一天,他又一次遇到心动的女孩,他也一定用心去体验和感受,用心让她爱上他,若她不爱,就放了她吧。 孙沫敢用他的一生去赌,他究竟还是有所依仗的。他妹妹与元俪的友谊,还有他和元俪儿时的牵扯,都是缘的前身。 而他,思前想后都没有,所以这种险,他不敢冒。不过,他还是挺佩服他的勇气,并重新审视他对元俪的爱的程度与纯度。 第210章 应劫中12 孙沫站起身,把花郑重交到元俪的手中。其实他只是配合录像,并没有指望多大的指望。 她不接,他就帮她接着,也当接了。 可是,睡梦中的元俪竟然伸手接住了,一时还握得很紧。 孙沫面露欣喜。他认为,元俪在心中已经原谅了自己。天色不早,还有圆满的半程要走,见她还没有醒的架势,孙沫决心不再等,让她继续睡,他抱她上路。 他抱起她,她还是轻若无物。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抱她,他自己好像都已经习惯了抱她,习惯了抱她的感觉。这种有人相依相偎的感觉,让他安心,让他忘却一直伴随着他的岁月里沉积的孤独感。 今天抱她的感觉更不同,因为日子的不同。结婚之日起,孤独已逝去。自此一生中,踯躅有伴侣。 他抱着她,出了房间的门,下了楼梯。一台阶接一台阶,一楼又一楼。前路似无尽,而行者自有分寸。他无怨无惧,安稳向前,气定神闲。走出了未来的坦荡,走出了人生的态度。 摄影师也不厌其烦地随着他一步再一步,转弯再转弯。感叹着他的气力与坚持,也欣赏着他的执着与任性。 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终于,孙沫还是走到了大厅,走出了门外。 天空如镜,雪漫苍穹。风自极地,更远更生。 刚出门,伴雪的风,就急不可耐地吹起元俪的裙裾与头纱,就像为了激活了她裙上纱上的金雁。似被赋予了生命的金雁绕着贴着孙沫的身子,相互痴缠。 元俪穿的婚纱套装,就是在雪之融婚纱摄影室试好的那套雁词梦裳。当时,设计师本来要免费相送的,但孙沫不愿。应该他送给他的新娘的礼服,怎好让新娘自己准备?最终以999元的象征性收费的价格成交。但孙沫还是要求雪之融派出了总部顶级的摄影师来拍他的婚礼视频,他也不吃亏。况且,他怕元俪冷,又加了一件羊绒的贴身坎肩。 孙沫望着怀中的女孩。飞扬的雪花沾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一片又一片欲持而不融。他第一次发现,她的睫毛如此很密而幽长,还微卷而上翘,就象为了承载那片片如梦的晶莹。 如此近的距离,她的脸,依旧纤毫未现,白皙微透粉红。小巧的鼻子中均匀地呼吸着清软的气息。微翘的嘴唇,又一次显出它香甜的诱惑。 原来,她真的如此精致美丽!就像降到凡间的天使和精灵。孙沫喃喃着,安抚着自己那颗悸动的心,抱着女孩进了了车内。 一时安静多时的车队重新启动,绕了大半个城市,耗时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孙沫的别墅门口,又再一次在风雪中凝滞。 婚车之中,孙沫正在试图让元俪醒来。他轻声呼喊他的名字,那频率的强度似乎只能惊扰了她的清梦。她不时变动着姿势想摆脱那种惊扰,闹得他很是狼狈,还束手无策。 他觉得,怎么伺候一个女孩比伺候功课公司都难。他的睿智,他的机智,全没了用武之地。他不忍对她施以重手,他拍她的脸,就像抚摸一様,被她不客气地撩开,就没敢再摸。 他想到他自己曾经伤了她的肩膀。当时他怎么如此狠心呢?把她伤得那么重,害她受苦,养了那么些天才好。 想着想着,他忽然有种冲动,想看看她的肩膀有没有留下他伤的痕迹。这个想法很强烈,强烈让他无法抑制。他使劲掐着自己才稍微平静下来。 为了没有违和感,婚车司机用的都是侨胞,给他们开车的是一位有二十多年驾龄的中年人。他见年轻人用了四五分钟时间都没能弄醒他的新娘,束手束脚,可见礼如诊宝,爱意之重。 他好意提醒他,先生,您可以试一线跟她说话沟通,别总叫她的名字。虽然,她的名字,如此动听;她的人,更美若天琼。 孙沫听到建议,就谢过司机,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元俪,到家了。起来啦!” 元俪果真有了动静,她嘟囔着,“到家?” “你做梦了吗,元俪?” “嗯,我梦到一片花海,玫瑰的颜色漫延至天际。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长得好萌,她站到花海的边缘,用她的小手抚摸着花,用她的小鼻子嗅着花香,忘我陶醉的小模样真可爱。嘻嘻,我觉得她就是我……” 元俪说着,睁开眼,接触到孙沫酷似孙洙的眼睛,有片刻的尚滞梦里的怔忡。然后,她才慢慢恢复了清明。 她看到自己的装扮,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究竟,还得过这一关。好难!为什么要叫醒她,她宁愿梦过一生。人愿长醉,她愿长梦。 雪,仍在纷纷扰扰。婚礼的工作人员站在婚车门口,撑起一把造型别致图案优美的雪之融的专用宣传用伞,已站了近十分钟时间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用她的职业素养坚持着她的等待。 车内的孙沫见女孩又想耍赖逃避,先打开门下了车,伸出手拉住元俪。在他眼神之下,元俪无法,只好起身。孙沫抱起她。她不想他触碰,想挣扎下地,“我自己走。” 孙沫知道现在不是迁就她的时候,由着她使性子,怕今天的婚礼就泡汤了。他警告她一眼。元俪没再坚持,却又别过了脸。 第211章 应劫中13 “元俪,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我们的洙洙妹妹也在天上看着我们。她牵挂你,也牵挂我。 “虽然她最后怨了你,但最后我告诉她了,她托梦说,她让我娶你。我娶了你,她就不怨你了…… “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委屈。在人前装恩爱也是协议的一部分。虽然我是为仇恨娶你,但洙洙善良,不要让她知道。 “这只是我的责任,我只要洙洙认为我心甘情愿。还有我的母亲,我的祖父母,我是你心目中的恶人,可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好人,一辈子都没做过出格的事。我的爷爷,他更是曾经卫国的军人,为国伤残。我也要他们认为我们两情相悦。 “元俪,你都答应了,协议也签了,现在使性子算什么?来,看着我。我都能装深情,你也试试?” 孙沫在她耳边低语,在外人看来,这也是亲昵的表现。 元俪耳边被他温热的气息惹得有些发痒,没奈何又转头看他。 什么深情?我只看到居心叵测!洙洙是你叫的,我只管她叫小洙姐姐。小洙姐姐,你那么么好,你哥哥,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小洙姐姐,你听得见吗?他,他也好,好……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恨他,我只认他好。你如果真的这样就不怨我了,我就高兴嫁他,我对他笑…… 然后,元俪真的对着孙沫笑了。 红颜若一笑,千古怨仇销。孙沫被笑晃了眼睛,只感觉,天地之间,唯余一笑。 “孙沫,你让她把伞撤了吧,我喜欢看雪。苍茫天雪,纷而无歇。幽幽天涯,无尽视野。伞,遮了我的视线,影响了我的情绪,还有我演技的发挥。” 我喜欢雪,我更想被雪虐。我想久此长了记性,再不轻许人以信! 孙沫浅笑,果真撤了伞。于是天地又在了苍茫之中。孙沫微斜了身,折了些风雪。在蒙了眼神的雪雾中,他准确把元俪抱到红地毯的一头,才不舍地放下她。 如果没有其他的关键环节,他宁愿就这样抱着她。不过,他也想了,若无意外,他以后抱她的机会多得是。他一定过过瘾。 红毯之上,虽然刚刚清理过,但雪飞不止,又慢慢铺上了一层。可是那一片喜庆的华夏红,仍执着地忠实地它的职责,演绎着固有的色调和吉韵。 周围的人也涌来了不少。其中不乏当地人。那个昨晚跟元攸聊过的少年也在,站在了元攸旁边。两人交流仍是比划加猜蒙,但似乎有了些默契。 “她就是你姐姐呀?” “是呀。” “她好小。她跟你是双胞胎?” “不是。我姐姐比我大三岁,她二十,我十七。” “你姐姐有二十?刚才我还想着要不报警,告你这个姐夫诱拐未成年少女。” “都姐夫了,还告什么?” 元攸心中也矛盾。他想,要是萧殊遇来不及,他救不救姐姐,又怎么救?他有心无力呀。姐姐刚才笑了呢,她是不是真的想通了,要嫁给孙沫?那萧殊遇怎么办?他那么爱姐姐,费尽心思,耍尽手段,都订婚了却被抢走。他会不会发疯? “不过,你姐姐真漂亮,像个黑眼睛的芭比娃娃。她怎么会有二十岁?我还想着她做我女朋友呢。不过,二十也不算太大,我都十六了。还是可以考虑的。” 虽然语言不通,但元攸倒是把这句话听明白了。他白了那少年一眼。你可拉倒吧。 少年可不象元攸有心事。他满含好奇,四下瞅着,兴味盈然。忽然,他看见有辆特殊车辆开过来,就拉拉元攸的手,示意他看,“元,你姐夫还有麻烦。” 元攸眼一亮,“是吗?” 那辆车果真在附近停了下来,然后下来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拦住了已在红毯上走了一半的一对新人。他们亮出自己的证件,给他们致以歉意,说他们接到举报,有人要强人为婚,这在他们自由的国度是不被允许也不能容忍的。假如情况属实,婚礼立刻中止,当事人立刻驱逐出境。 孙沫拿出自己办的结婚证给他们解释。那个女警再三核验,又对照片看人,发现无误,而且照片并不是合成的,两人也很自然,看不出威逼的成份在内。女警对着上司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那个警官便盯住了孙沫,孙沫也毫不畏惧看向他。 “先生,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们查无实据,我保留反诉你们侵权的权利。” 警官见他无惧,决定采用比较温和的方式。“你是怎么认识这位美丽的女孩的?她看起来很还未成年。” 孙沫看看他的新娘,“她很小吗?嗯,是有些小,但没那么小吧?”他掏出元俪的身份证给那个警官。 警官对着人看看,“就算她成年了,那你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可听说,女孩在入境之前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警官大人,要听我的恋爱爱史?”孙沫笑着,“有点长,您确定要听? “这是你的义务。先生。”警官点头。 “那好吧。”孙沫回忆,“那是在她四岁的时候……” “四岁?你在开玩笑么?先生?”女警喊。 “我说是她四岁,又不是我四岁,您激动些什么,女士?” “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她四岁的时候,我已经十三了,是个少年了,她自然是不懂的,可是我懂。” “十三岁你就想恋爱,对方才四岁?” 第212章 应劫中14 “警官先生,这位女士一再打断我,还要不要我说了?”孙沫蹙眉。“我觉得,我与这位女士沟通有障碍,她不能理解我们华夏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假如她再次打断我,我将拒绝讲述。而且这个责任,由她来负。” 警官瞪了女警一眼,让她少插嘴。然后对孙沫做了保证,又请他继续。不过,他认定他是胡搅蛮缠胡乱牵扯。因为,事情他们也是清楚的。不过,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会攀扯到哪里去。他要带走他,就要让他无话可说。 “其实,四五岁的小孩子在玩过家家时我娶你嫁的很正常,虽是游戏,也是人之常情常态。在我们国家古代,定娃娃亲也是很时兴的。 “在我们西汉王朝,有一位伟大的皇帝名叫刘彻,在那个属于他的时代里,他征服了曾经强大无比的匈奴,迫使他们西迁,去祸害别的地方别的民族去了。汉代也在他统治的时期达到了全盛。他谥号为武,回此被称为汉武帝。 “刘彻四岁的时候,有一天就被他的姑姑馆陶公主抱在膝上,问他,想娶什么样的媳妇儿?指了几个,刘切都摇头。后来就指到他的表姐陈阿娇,那也是他姑姑的亲生女儿。 “刘彻切这才露出笑容,说‘若以阿娇为妇,当以金屋贮之。’意思就是说,如果阿娇将来嫁给了他,他就造一个金屋子给她住。后来,他还真娶了他的表姐。虽然二人结局并不太好,但刘彻四岁想娶阿娇,也传成了金屋藏娇的佳话。我十三岁想娶我四岁的妻子,又不是立时成婚,为什么就不可以?” “说你的事儿。”警官认为孙沫狡猾,他在拖延时间。 “这就说到了。当年我妻子元俪时年4岁,被她的老师领着去春游。小姑娘爱花,在花池边流连忘返,不忍稍离。她是真正爱花之人,不忍折一枝私藏,只肯轻抚微嗅。别的小朋友都走了,她还在那里陶醉着。 “她的老师也没发现少了一个学生,就要带着学生们离开。我和几个小伙伴正好看见,就好心喊了那位有些马虎的老师一声,又去她旁边提醒这个沉醉的小学生。可是我忘了手中还抓着从林子里逮的蛇。她听到喊声,回头之际,正好跟蛇的眼神相对,登时就晕了。” “你拿蛇吓唬小孩子?”女警颤声问。 “女士你怎么这样说话?我是故意吓唬她的吗?我是好心提醒她,谁知她个子矮小只看到蛇,没看到人?她的老师也怕蛇,畏畏缩缩着不敢上前。我喊她几声,她不醒,只好走开了。她的老师,这才上前抱起她喊她的名字,于是我才知道她叫元俪。 “她后来被老师弄醒,有些呆呆的,被老师牵着手走回去了。当时我们就在不远处,本来等着那位老师来兴师问罪,结果他们倒先走了。我们面面相觑,就有些不知所措。我的小伴田园,”孙沫指指现场的田园,“喏,就是他。他当时向我建议说,‘孙沫,瞧你,把那么漂亮的小妹妹吓的,把蛇扔了吧。’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也对那条蛇也有些怨气,就把蛇甩得远远的,甩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车开过,应该就把它轧死了。” “你在虐待动物!”女警觉得又找到话题可以控诉了。 孙沫懒得理她,“停了一会儿,田园又担心,‘那个小妹妹不会被吓傻吧?要是吓傻了,孙沫,你就毁了人家一辈子了。’我从小就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就大义凛然地保证,‘要是她真傻了,等她长大,我就娶了她好了。’ “要娶她,得知道他是谁呀。于是我们就跟踪他们。他们走得慢,不一会儿就被我们跟上了。于是,我们知道了她的学校,她的家,还有她的父母。 “以后好长时间,我们几个都有意无意在她的学校和家转悠,观察着她的状态。后来我们发现,她没被吓傻,相反,还很聪明,她古诗背得很溜,学习在比她大一两岁的同学中还拔着尖。 “于是我想,不管她傻没傻,就娶她算了。再说,她现在是没傻,万一将来又有什么后遗症,也是该我负责不是?后来我上了高中,课程紧,我的去得少了,但也没落下。再后来,我上了大学,去了外地,但走之前,我还嘱咐我的伙伴们继续观察她的动志。 “于是,有一天我听到了关于她的一则消息。元俪忽然就多了一个怪病,就是跟陌生男生接触就会过敏。那个第一令元俪发病的男生就被我们找机会收拾了一顿。可是,这也治不了她的病呀。 “我考虑,她的病,可能与那次受惊吓有关,也就是惊吓后遗症。那也是我逃不脱的责任哪!虽然我要娶她,但是,还得先治病。 “我认为那属于心理方面的问题,于是我读了不少心理学的书籍,有机会就费心寻访心理学的专家名医,国内国外的都找了个遍。 “九年多时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找了多少。但不见病人,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后来,我又打听到我家乡的市全开了一家心理诊所,背景是一家知名的心理研究所,我便托人转告元俪的父母带她去治,虽然当时并没治好,但留下了病例。 “回国以前,我还安排那个诊所的那位医生邀请那个知名研究所的人来会诊元俪的病。” 第213章 应劫中15 说得急了,孙沫微舒了口气。 “但我回国以后,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妹妹出事了,我忙于她的事情,元俪的事就没管。 “但也是她自己有缘。在我妹妹出事的当天,元俪无意间结识了那个心理诊所邀来的专家之一萧医生。萧医生还救了她,让她免除了一场对她的伤害。但是,她的获救,也成了我误会她的根源。因为,我的妹妹没能获救,心理有些失衡。 “我本来就有些怀疑,后来又得到证实,与我妹妹交好,同我一直误会她与我妹妹的死相关的元俪,同我几年来一直关心一心要娶的元俪是同一个人。于是我的心,就一直处于矛盾之中。但是有关我的责任,我不会含糊。 “在萧医生针对她的治疗中,我倾力配合。折磨了她的青春的病,终于得到根治。本来,我的责任也算有了了结,可是我不愿。” “我心中的矛盾还在困扰着我。一方面,我对她误会很深,另一方面,我为了她为了那份责任拒绝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实在付出太多不愿放下。但实际上,我又对她知之甚少。 “于是我决心接近她,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她,用自己的心感受她。在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在我的安排之中,我与她度过一段半个月的浪漫时光。我发现,她完全符合我的预期。 “其实这位女士也没错。小时候的想法与誓言,很多时候就只是一个玩笑,当不得真。可是现在不同。因为我们都已成年。懂了爱,也负担起了爱。 “当时,她对我也是情根深种。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但因为有儿时的惦念作基础,我感觉,已经与她相识相知十几年。” “前不久,我还与她拍了婚纱照,领了结婚证。现在,就缺这场被你们耽误的婚礼了。” 问话的警官,面色有些难看。可是他还是必须把他的来意说清楚。“可是,我们听说,你要与之婚礼的元俪,已经与她之前结识的萧医生订了婚。” “她跟萧医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旧式婚姐,我与元俪,才是自由恋爱。所以,我们的婚姻才符合这个时代,才是应该得到祝福的。我们到到这个自由的国度来举办我们自由恋爱衍生的婚礼,是有我们的深度的考量的。虽然,也许我们会为这份自由付出代价。但我们以为,无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孙沫还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了相册,给两位警员看他拍摄他和元俪的日常。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一起试婚纱,还有一张,是元俪在结婚证上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地方按手印的瞬间。每张都精彩,有生活气息,也有仪式感。 女警本来对孙沫在来时就抱有很大的成见,但现在,她都有些同情他们。她看向警官询问,该怎么办? “先生,我可以向你的妻子问一个问题吗?假如,她的回答也是自愿的话,我们会离开并致歉,你们的婚礼继续。”警官的脸色也不好看。 “有必要吗?” “有。” “那好吧。只是你听得懂我妻子的话吗?我做翻译,你信得过?”孙沫知道有些冒险,但他没法。 警官四下瞅着,看到了威廉,就是孙沫的那个s国的同学,就请他过来做翻译。威廉走过来,说他可以为孙沫做担保,他从来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警官坚持要问。于是,威廉只好对孙沫抱歉一笑,按照警官的意思向元俪询问。 他对元俪用华夏语言保证,他虽然是孙沫的好友,但一定会忠实地翻译双方的话。“警官要我问你,美丽的女士。这场婚礼,你是自愿的吗?孙,他有没有威逼你?” 孙沫与他们,都是全外语沟通,除了他邀请的同学,孙沫所带来的人中,没有几个人能听得懂。包括元俪,都听得云里雾里。她听力不是很好,孙沫又说得很快。但孙沫最后说的,她听得还算明白。她觉得,她都为他脸红。 能把谎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以后他的话还能信吗?她也不必费心翻译他说的长篇大论了,因为根本没有必要!她边已经失去了解的兴趣。以后,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再信的。 可是她望望天空纷飞无停的雪,望望红毯那头孙沫的三位亲人焦急而期盼的眼神,她有些不忍心。可是她最后的救赎,她要弃了麽?她可能连以后都没有了。 孙沫,我用生命成全你,希望你能善待我的家人。愃然大哥,希望你能护好元攸。元攸,安全回家。姐姐累了,她想休息了,就不要再管她的事了,知道吗? “很难回答吗?”警官看着元俪的眼神。 元俪摇头,“不难,先生。我是在想,什么词堪配我的坚决与忠贞呢?先生,你看到我的裙子綉的图案了吗?” 元俪提着裙裾转了一圈。刹那间,金雁如活了一般在风中飞舞,闪着比雪更亮的光。 “这是雁,用纯金线绣成。以天下最珍之物,绣成天下最贞之鸟。雁,千里之徙,不弃不离;天南地北,相爱不疑。人间失爱,双雁落单,生无可恋,死而相伴! “《雁丘词》中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这是我自己选的礼服,此生一次穿,为雁聆天怜。 “这位先生,我的话,你可明白?” 第214章 应劫中16 两个警员有些落寞地走了。走之前,女警不仅对打扰了他们的婚礼表示了歉意,还祝福了他们:新婚之禧无边快乐,爱情之花永不败落。 他们刚走到警车跟前,又被喊住了,却见两个人抓了一位女子过来,说她投毒,被抓了现形。这女子眉目如画,可惜有整容痕迹。肖愃然一怔,因为女子正是林洙。 他忽然明白了,她接近他这次又决意要来的原因。也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近她信她的原因。 她岂止是没有洙洙的灵魂,她已经失去了灵魂。她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只愿成全得她的私欲和罪恶。 孙沫望了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人,“晓露,你姓林?” 小音、欣然不由各自惊呼一声。 “我说过,再次相见,必不饶你。”孙沫盯住她。 原来趁刚才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一对新人,她趁无人注意,林洙也就是林晓露悄悄潜进了换衣间。她不知道每个房间都安了全方位摄像头,还安排有人24小时值守。她一进去就被发现了,药刚拿出来就被抓了。两个警员取证过就把她带走了。 林洙极像孙洙,连神态动作都像。但孙沫孙洙的母亲程玉珵和两人的祖父母见了不仅不觉亲切,反觉毛骨悚然。 尤其祖父,张口就对孙沫说,“沫儿,林洙这人有问题。她和洙儿像到这种程度,肯定不是自然长成,而是人工整的。整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有阴谋的。” 孙沫赞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宝刀未老,侦查能力还是一绝。然后就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他有准备。虽然林洙到了后,还算乖顺,并未动手。但孙沫也一直未放松警惕。今天,她终于按耐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天色已不早,雪落又不停。仪式从简,但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的俗礼绝对少不了的。还有最出彩的就是,孙沫给元俪戴的钻石项链,在被雪光莹照之下,被人认出正是两年前爆出的钻石谷被一位来自华夏的年轻人挖出一颗蓝钻的新闻中的那颗风靡一时的风波蓝钻。听说那个年轻人挖到蓝钻以后,有人曾以天价购买,但被他拒绝了,说要送给自己的未婚妻。如今,是不是就是那个沉寂多时的年轻人已经现身,在兑换自己的誓言? 是以戴项链之时,还出现了一个婚礼的小高潮。 婚礼过后,天地之间,似乎唯余天降之雪,在花飞满天的美感中,见证了无与伦比的精彩。 再没有人打扰,他心爱的女孩终于属于了他,孙沫心满意足。虽然,她知道还有漫长的坎儿要过,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不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他成功了,自有他的道理。他不能辜负了天的恩情。 看到元俪有些疲态,他安慰她,要她再坚持一会儿。其实,他也几天没休息好了,昨晚把事情安排好,已近半夜。躺在床上,他又激动又担心,又怕有疏漏之处,也没睡着。刚刚眯了会儿,就被叫醒了,醒了马上精神抖擞,开始了他婚礼的征程。直到现在,八个小时过去,他依然在兴奋状态。 被簇拥着赶到了新房,孙沫搂着元俪进了房间,转身就关了门,把一干人关到了门外。 孙沫搂着女孩,力度越来越大,让她喘不过气。她奋力挣扎,他才松了些。 “你的肩膀,还痛吗?”私人的空间里,孙沫再次触发了那种冲动。 “肩膀?”元俪忽然想起自己的肩膀被他伤过。那时候,他叫子墨。她被伤得很厉害,可她为什么不恨他呢?不仅不恨他,还如此信他,让他把她害到如此地步!他对她现在的伤害,让他那时对她的伤害,显得微乎其微。 “早好了。”时间可以抹平身上的伤,心上的呢? “我可以看看吗?”孙沫哑声説。 元俪自是不肯,可是她挣不脱身边人的无耻。孙沫终究撩开了她的衣领,发现她的肩膀果真已是光洁如玉,伤迹未显分毫。 他身上热了起来,捧起她的脸,想要吻她。元俪却推开他,“孙沫,现在没人了,你不用装深情了。我也一样,真累啊!” 孙沫却不放她,又把她搂在胸口,“我真的很激动,我没有装,元俪。你听听我跳动的心。” 元俪果真听到那那剧烈的心跳。“孙沫,你心跳厉害,是因我终于落到你手里,你大仇得报,激动不能自已?” 孙沫一噎。别人都明白,她怎么就不明白?是因为以前自己太执着于仇恨的显示,让她执着于仇恨的感受了?她一时无法摆脱这种感受?她还是信他的。既然信了他的恨,也应该会信了他的爱。他该怎么开了爱这个头呢? “元俪,我什么都替你做了,你就捡个便宜做了新娘,为什么不对我好点儿?” “我倒是想自己做,你给我机会吗?” 孙沫又被噎着了。给她机会,她准备的东西,跟他还相关吗? “再说了,我是你的仇人的替身,你让你的仇人替身对报复她的复仇者好一点儿,你当她真是个傻子吗?”元俪依怕愤恨不平。 孙沫无法,指指床上礼盒,让她换装。 “那你出去。” “我们都是夫妻了,看你换装怎么了?” “你无耻,孙沫。”元俪脸色通红,如滴血般。 孙沫笑了,指指换衣间,“你去里边换,我在外面等你。” 第215章 应劫中17 元俪无法,还得陪他把戏演完。 她愤愤地想,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不过就是报个仇,还弄得这完备,比真的还真。空耗了时间精力还有金钱,他这是何苦?不可理喻,他就是个疯子! 元俪换上的这件衣服,依旧是出自同欧吟的设计,属于雁词梦裳的系列。这件衣服,是纯中式的改良丝绸旗袍,大红色金色暗纹仍然是雁。尺寸与礼服一样,像是给她量定做的,很合身。 元俪磨磨蹭蹭,良久才出来。她在难得的独处空间里,一直在思考怎么抚平自己的委屈,安慰自己的情绪,还有脱困的机会。可是,这次好像很难。孙沫在旁边,她的思想会被他压制。可是,她自己,孤身无援,如何与他周旋? 孙沫倒也没显出等待的不奈,不仅没有,他还上前替她整了整发丝,正了正项链,满意地望着她,“元俪,你今天很美。不,你一直都很美,今天更美出了天际。” 元俪却奇恠地望了他一眼,他在讨好她?她可以这样认为吗? “孙沫,你今天怎么了?我记得你当子墨的时候说过,你对不如你妹妹姿色的女孩子不感兴趣。我还是原来的我呀,还是不如小洙姐姐美丽的。” 子墨说过这样的话?他不记得了。要说过,他那时候的审美应该有问题。“你和洙洙各有各的美丽,风格不同,殊途同归。” “得了吧,孙沫。你说些漂亮话只会让我怀疑你的居心。你是不是又要耍什么阴谋?”元俪警惕地盯住他,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她错信了他这么长时间,不会再错下去了。再错,她就是自取其祸,劫由应得。 “你信子墨吗?元俪。”孙沫问。 “不信。”子墨就是孙沫,都是不可信的。 “那你为什么记得他说的话?还信他的话?子墨就是孙沫,就是区去的我。你为什么信过去的我的话,却不信现在的我的话?” 元俪一呆,又辩解,“我宁信子墨的活,不信孙沫的话。子墨总有可信之处,孙沫无可信之处。” 孙沫想来日方长,且不5她争一时口舌之利。他脱下西服,露出里边的白衬衣。 “你干什么?”元俪一惊,不田退后了几步。 “我也要换衣呀。” “你去里也换。” “这是我们的家,我爱在哪儿换就在哪儿换。你爱看不看。” 元俪扭过头。她有心去外面,到了门边,却又打不开。孙沫告诉她,这是指纹锁,等会儿他把她的指纹输入就可以了。但元俪还是面对着门没有动。她有些别扭。她和子墨曾相邻而居,可是子墨连她的门都没敲过,更别说入室了。子墨是守礼的君子,可是孙沫为何如此无耻呢? 孙沫走上前转过她的身。“元俪看看,怎么样?你老公我帅吗?” 孙沫换上一件雅白色休闲西服,配上紫红色领带,整个人显得青春逼人。他的眼睛唇形跟孙洙很像,精致秀气,他的眉毛略粗些,无形间多了为男子的英气,整个面部又帅气又生动。搭配上他挺拔的身材,合身的衣服,妥妥一大帅哥。 “孙沫,我夸你帅,你能不能放过我?”元俪与他商量 “不能。” “那算了。”你自己欣赏去吧,我欣赏不了。 孙沫又搂住她,元俪还是摆脱不了,她又一次感到初见子墨时的惧怕与无力。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枉然。何说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萧殊遇给她的暗器早就被撸了。就算没被撸,她会对小洙姐姐的哥哥对手吗?就算她动了手,会对他造成伤害吗?能阻止他的行动吗? “我们还得去敬酒谢宾。难不成你踯躅新房……”孙沫戏谑地望着她,“我倒不在乎,让他们多等会儿。” “那,走,走呀。”元俪不太懂孙沫的话,但她意识到了危险的信号,一刻也不愿与他独处了。 其实来的宾客也不是太多,大都是孙沫的同学,还有就是他带来的公司的人。孙沫认真地一一对元俪做了介绍。高学历的人结婚都晚,他们大都未婚,孙沫算是早的。看孙沫是真心介绍她,让她融入他的人生,他的社交,元俪困惑不已。他是不是认真过了头?其中一个,还与小京华相关,元俪多看了看几眼。 介绍威廉的时候,元俪算是有了些相熟的感觉。刚才他还做了翻译。孙沫对他表示感谢,他说这是应该的,他不能允许他的朋友在他的地方出事。结婚是人生大事,不能有失。他又一次夸赞了元俪的美丽,并祝福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孙沫谢过也客气相邀,表示假如他有机会去他的国家,他也一定尽心款待。威廉眼睛亮了,问华夏女孩是不是都像元俪这美丽?孙沫则回他,美女如云,各有悦者。威廉大笑,答应有机一定去。威廉的华夏语言説得很溜,只是听的话,感觉就像一个华夏人在说话。元俪赞他华夏语言说得很标准。威廉望了元俪,还解释,美丽的女士,这是她丈夫孙的功劳。他们在学校互相学习,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威廉还指着元攸旁边的少年说,这是他大哥的儿子亨利,他跟元俪的弟弟聊约很投机。 第216章 应劫中18 元俪看到元攸,叮嘱他不要喝酒,他还小,酒精会对身体有影响。 元攸答应着。他看到姐姐站在孙沫旁边,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元攸就有些信了田园的话。 但当时的情况,姐姐又能怎样?他都无力改变,何况姐姐一个弱女子。而且孙沫虽然逼了姐姐,但婚礼办得几近完美,可见姐姐也是他爱重之人。希望他以后都对姐姐好,要不,他不会饶过他!虽然他比他弱小,但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也不后悔告诉萧殊遇,他与姐姐的事情总得解决,越早越好。而且,萧殊遇他们家也安排了,可惜没能阻止婚礼。现在他们婚礼已成,萧殊遇就算再来,怕也迟了。 “哥。”亨利喊元攸。他能与元攸交流成功,也源于他从叔叔那里学过一些华夏语言。 “别叫我哥,我是你叔叔。你看,你叔叔是我姐夫的兄弟,我是我姐夫的弟弟,我跟你叔叔同辈,也是你叔叔。”元攸觉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哥,咱们不跟他们排,咱们自己排。我觉得咱们也可以学学我叔叔和你姐夫,相互学习,结下深厚的友谊,怎么样?”享利真诚提着建议。 “好吧。”元攸觉得可以考虑。这次事件给了他很大的刺激。本来他也觉得学外语没用。但今天方感受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无力与遗憾?而且他看到,孙沫与外国人深入交流毫无障碍,也成功避免了一场对他的攻击。假如他不懂,事情就有些悬。事到临头,朋友可以帮你,但主要还得靠自己。 元俪看着元攸,有些欣慰。这是他的缘法,希望他能抓住。元攸,也长大了。 可是,她没想到,这缘法是孙沫带来的。 “元攸,”威廉也微笑着望着这个少年,“想不想,知道你姐夫的一些往事?” 元攸表示很感兴趣。他也想了解他。也增加些他对他护佑姐姐的一些信心。亨利还催促他叔叔快讲。 孙沫在他们的集体里就是一个另类。五年前,孙沫开始在学习之余频繁造访钻石谷。在早些年,确实有些人得偿所愿,但近些年,几乎绝了迹,成了一种象征性的心存幻想的娱乐。但孙沫自从开始就没停止过。他挖了三年,甚至被他们笑话为极度妄想症患者。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挖出了一颗蓝钻,他们集体哑声了…… “孙沫,你为什么不娶一位女博士?”一路走着,元俪小声问他。她想,孙沫为什么没有陷入情网呢?要是他被人缠住,或者他遇到了心悦的女神,应该就没有心思操心仇恨的事了。她不就安全了吗? “我也想呀。可惜,我一不小心惊吓了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怕她傻了长大了嫁不出去,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守了她十几年,等她长大,不敢再对任何女孩起心思。”孙沫深深望着身旁他的新娘。他提醒得得明白吗? “四岁?惊吓?”他说的是她吗?元俪呆了。从她昨夜入眠,她都在做着花海女孩的梦。还不止一次的重复做着。她能那么早上学,记忆力一直挺好。但这件事情她曾经选择性遗忘。她只记得前半部分,记得岁月的美好。经孙沫提起,她似乎有了一点印象,但还是很模糊。他怎么知道?跟他相关吗? 在田园几人的桌旁,他正与肖愃然聊得起劲。肖愃然奉承他,说哥与元俪的婚事,田园大哥还算得上是媒人呢。要不是他当年提醒元俪可能被吓傻,他们怎么想到去追,不追,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故事? 田园喝得不少,已经有些醉意,加上肖愃然的有意提醒,话也就多了。 “我最了解大哥的心思了。有一天,我跟大哥聊起了我们班的女生,问他喜欢谁。他不屑一顾,晚那些个庸脂俗粉,他一个也看不上。才十几岁,就整日地涂脂抹粉,随时照妖精似的照着镜子,生怕自己没吓到谁。本来正值青春,张扬之季,就算不美丽,也还有些清纯的,也给自己整没了…… “我就说,女孩不都这样吗?大哥说,肯定有不一样的。他要找得,一定得是天生丽质的。要不本来挺好看,妆卸了吓着了他怎么办?我们都大笑,说他肯定找不着。他说,找不着他就不结婚。孙沫学习好长得帅,其实有不少女孩子都喜欢他,可他鼻子朝天,都不理人家。那天他们碰到元何,萌得像个人间天使,他登时眼都直了,连抓蛇的手都松了,要不是他提醒他,蛇就溜了。我就知道,他起了色心了。我看出他早就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去追,就给他想好了理由。可是,我没想到他真是执着啊,坚持了那么些年,中间还经历了那么多,到底还是守到了最后……” 肖愃然却叹口气。哥的路才刚刚开始,说什么最后?他小声问田园,“田园大哥,哥有没有提怎么收场?” “收场?”田园一愣。大哥好象只安排到了这里。想想回家的事,应该也就两三天以内。天,回去好象真的很麻烦。但还得回。不过,大哥的脾气他知道,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不在话下。 肖愃然却没田园的信心,他在担心。 “是啊。还有,萧殊遇跟元俪相处八九个月了,感情也非同小可,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指不定在哪儿发疯呢。” 第217章 应劫中19 没错,萧殊遇的确快疯了。 本来,他说动元元答应婚事,也觉得悬着的心定了大半。但萧爷爷也说了,他完成学业,婚礼在四月,没完成,就向后推。他也不敢多耽搁。 走的时候,他对元元是千叮万嘱,千倾万诉,千般不忍,万般不舍,他的元元也应了,偎在他身也,显示了少有的依恋。元元望着他,他在车门旁转身之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疏漏。却又想不起来什么。他站了有一分钟,始终没想不起来,只好又依依向元元道别,开车离去。 等到了学校,他忽然想了起来。他在想与元元办证之事。虽然他怕元元拒绝,说还早。但他心中,就成了不踏实的根源。但他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在学校至少得一个多月的时间,想想,日子难熬不说,还多了一块心病。他提醒元元不要随便给人她的身份证之后,就身不由己开始了他的事情。这件事,关系着他的婚途与前途,他也不敢大意。 查资料修改查重,整日里忙得昏天黑地。最不能让他忍受的,就是在导师监督之下,他连想她的时间都有些奢侈。要不是有幸福的前景支撑着他,他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 不过,现在曙光已经来临。因为,明天就是答辩的日子了。忙了这么多天,他对顺利过关还是有信心的。想到明天过后就能见到心爱的元元,不由得有些振奋。 早上,他看到来自国外的短信,以为是垃圾短信,差点没删除了。但他心中不安,仔细看,那不是平常的单词语句,而是汉语拼音,等到翻译过来,他的头上开始冒了汗。 他打电话向元俪的父母求证,才知道他的元元和她的弟弟元攸,真的去了s园。还奇怪元俪没给他说吗?萧殊遇有些急,翻开wx,一个个的信息传来,其中就有他的元元传来的好几条。说洙泗公司给了她免费旅游的机会,还能带着弟弟,很难得。 一看就是阴谋呀,她怎么就去了呢?可恨,他竟然现在才知道。要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去呀。 孙沫要娶了他的元元,就是要害她呀。萧殊遇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他手一松,资料掉到地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一个月的心血化我乌有,他却毫无怜惜,转身就跑出了学校,坐上了回家的车。 导师打电话,对着他咆哮,他只是告诉他,他爱的女孩就要被人抢走了,他要把她夺回来。不夺回来,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萧殊遇回到家,根本没注意爷爷的脸色,就对着他声泪倶下,说元元是萧家媳妇,可是过过爷爷的眼的,她现在有难,希望爷爷能救她。 萧爷爷都皱了眉头。其实,萧殊遇的导师给萧殊遇联系过后就又联系了他的家人,因为跟萧家有旧,说话也没客气。 他问跟他订婚的女孩是谁?把萧殊遇迷成这个样子,事业都不顾了,怎么成?他本来就有些感情用事,现在就只剩下情,没有事了。这样的女孩,还没娶就这样,娶了不知什么样呢。就算娶了,怕也是非萧殊遇之福。男人,恋爱可以谈,谈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元俪这孩子他见过,是个好孩子,就怕萧殊遇爱而不忍降伏不了。想到萧殊遇跟元俪谈了几个月恋爱了,就会耍些小聪明,连订婚的事都不敢提,还是他妈妈出面替他搞定的,他就有些闹心。他的长子长孙,是别的女孩子求都求不来的婚姻对象,钓都钓不到的金龟婿,她怎么还要犹豫? 萧殊遇的母亲看着儿子,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从小到大,好象没这么哭着求过人。他犯了错,宁愿捱打,宁愿受罚,也乆不说软话。为了元元,他豁出去了。 她听儿子说起劫持元元的孙沫是元俪签约公司的投资人,心中一凉。她叹了一口气。 “殊遇,你多次去元元的那个写字间,有没有发现,那间办公室是整个公司最好的?采光良好,视野开阔,里边的摆设都是高档用品,精致用心,连公司经理都得靠边站,这正常吗?他这是给一个普通签约作者用的,还是给,老板娘准备的?” 萧殊遇呆了,他思想着。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孙沫的居心,可是他掩饰太好,他跟他接触不多,也慢慢淡出了他的怀疑的范围。 “妈妈,您的意思是孙沫对元元早有不刻之心,觊觎已久?可是,孙沫久来没透露巴呀。他只说元元是他的仇人,他要报仇。就连他救了元元,连名字都没留就离开了。事后,他还说,元元的命是要留着给他报仇用的,属于他。” 萧母蹙眉,“儿子,你也救过她的命,我知道,他有又是如何救的?” 萧殊遇犹豫着解释,“有一次,元元上了高台,不小心摔下来。那个高台至少有五层楼高,真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是孙沫徒手接住了她。” 萧母怀疑,“徒手接?” 萧殊遇回忆,他距离现场不近,但是他眼神好,还是看出了些细节。 “他好象拨了树枝缓冲了一下。不过,他应该也受伤了。却什么也没说,偷偷离开了。我是后来机缘之下才知道是他救的。知道以后,我也分析过他的行为,怀疑过他的居心,但他也懂心理学,行为语言很谨慎。” 第218章 应劫中20 “而且,我跟元元在一起时,他从未在元元面前出现过,他对元元来说,只是名字上的符号而已。” 萧殊遇忽然闪过,曾经在元元面前短暂出现过的子墨,又摇摇头。 “孩子,我记得元元好像还遭过一次灾,是不是孙沫也参与了救治?” “是,他不仅参与了,还主导了药的炼制,他很热心。我就是在那次行动过后偶然发现,他就是上次救了元元的人。” “儿子,哪里有这对待仇人的。我怕他仇是假,爱是真。” 萧殊遇呆了,“孙沫爱元元?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没见过面。” “他们没见过面?我感觉应该是见过的。” “爷爷,妈妈,我不管。我现在只知道元元有难,我要救她。她不认识孙沫,就算孙沫爱她,她也不会爱孙沫。她爱我,她一定在等我救她!” 听着萧殊遇歇斯底里的喊声,萧爷爷却发了话,“就看元元的缘法吧。假如她回来,事情未传开,也未失身,仍是我萧家之妇。假如她名声受损,无论失身与否,我家都不能要了。” 萧殊遇通体冰凉,声音发颤,他不相信,这是他一向敬爱的心存怜悯的爷爷说出的话。 “爷爷,您是说,不再管元元,任孙沫所为了?你们都不知道他力气有多大!那是敢徒手接高空坠人的人呀。别说元元了,就是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元元落他手中,恐怕凶多吉少。爷爷,您确定不管了?” 萧爷爷点头,“这已经是看在你爱她的面子上了。本来,她出了这事,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这样的人家,都已经不能再考虑了。” 萧殊遇气极,“好,好!我明白了,怨不得元元不愿嫁高门。说是是有不得已之时,总有不可忍之处。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不得自由。我当时对她保证,我萧家跟别家不同,我们是医家。医者秉父母之心,悲天悯人。可是,我错了,错了呀!我萧家,跟别家还真没有不同!好,萧家不救,萧殊遇去救。假如救得了,我就让她不嫁萧家只嫁萧殊遇,假如救不了,她活我活,她死我死。” 萧殊遇急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一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母亲和祖父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萧爷爷给孙子把起了脉,老人家也有些慌张,良久才下了定论。 “殊遇他底子好,吐的是瘀血,没多大的事。”说着,他又蹙眉问萧殊遇的母亲,“只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元元跟那个孙沫,到底有什么恩怨?” 萧爷爷对这个孙子是极其看重的。他重感情,性格平和,有悯众之心。原是医家应有之品格。虽是以心理学专长,但他少时的底子深厚,原也是萧家理想的接班人。如今见他躺在地上昏迷,也是心疼。 萧殊遇的母亲一时也含了泪,萧殊遇一向性格平和,身体康健,几乎没生过大病,这样激烈的情绪也属首次,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她思前想后,向萧爷爷建议。 “爹,殊遇本就是个重情的孩子。自从见了元家丫头,聚多离少,见之情生,日久情笃,情有多深,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元丫头,也是个好孩子,人美心善,他们本是天作之和,而且婚姐已订,好事已近,准知天有不测风云,发生这样的意外。别说殊遇了,我觉得换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爹,要是能救,就试一下如何?也显出我们萧家对这门婚姻的诚意。当然,救得救不得,还得看元丫头的造化。” 一时萧殊遇醒来,听到爷爷改变心意,面露喜色。他知道,几年前,爷爷救过一位癌症晚期的外国人,那个病人本来说只有一年寿命的,用爷爷开的方子调理,几年了还好好活着。他应该就是s国人,而且身份不一般。 回来的路上他就通知了方言和郦原两个人,当两人也心急火燎赶到,已是下午两点钟。 两人听到消息,当时就懵了。虽然孙沫一直宣扬要报仇,但他并没有采取行动。不仅没行动,还数次救她。这么长时间了,都以为他淡忘了。他们觉得也该淡忘了。 元俪其实什么都没做过,出事那天她还见过孙洙,孙洙安慰失神的元俪,两人还相约去卖手机。晚上,两人还一起出事。可是这个疯子就凭一段录音就定了元俪的罪,念念不忘,如今还突然采取行动。 “你们说孙沫对元俪逼婚,会不会就像周令对孙洙那样……”郦原本对孙沫有看法,现在他想到孙洙死得惨,假如孙沫要给元俪同样的报复的话,元俪能逃过吗?想到那一天泼天的春雪,想到他安排的那个多雪的国外的城市,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明白了他原来好心的意义,郦原不由牙根紧咬,通体生凉。孙沫蓄谋已久,突然发难,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元俪是郦原曾经心动现在也无法忘怀的女孩子,他愿意萧殊遇接近她娶她,是他觉得萧殊遇比她更适合她,至於孙沫,他休想! 听到郦原的话,萧殊遇更慌了,孙沫的目的是要逼死元元么?他救她,他那么真心实意奋不顾身地救她,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逼死她?他可怜的元元,竟然落到这样阴险毒辣的人手里,真是,真是……那个疯子,疯子!不行,他得去救她! 第219章 劫婚夜01 s市孙沫的别墅里,婚礼的繁华已经落幕。夜来总早,但别墅内仍是一片灯火如月通明。 不少人都各怀心事。但最强烈的还是孙沫和元俪。一个志得意满,一个无奈心伤。但在他强有力的拥抱之下,元俪仍倔强的挣扎。 “元俪,等我。” 孙沫又一次强吻了她,然后松开了她,匆匆走了。新房内剩下元俪一一人。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得像一个少女的憧憬与梦境一样。窗户很大,透着内外极致的对比,以及统一得诡异的情境。窗外冰天雪地,窗内温馨无比,统一的浪漫在隔着窗子用光的色彩的魅惑来试探和碰撞。 外面雪光天光辉映,庞大而静柔,就像一个神力无边的女神,在用神力彰显着她母性而有些呆板的温柔。 室内天花板上,惟有灯光闪烁,垂满室顶,恰似室外之星空,灰蓝而纯净。灯光下,硕大的牀上铺满红色锦缎,也与似天镜的灯光,交相辉映,惑人心境。空间狭小而明艳,就像一位凡间而绝色的少女,固守着属于私人的苍穹。 女神与少女,没有对决,只有相视。女神的神力包围着一切,包括少女。但少女也用苍茫无际的心与女神交流,表露着人间有些自私却更有灵性的温柔。 但元俪都只感到私人空间的压抑。她的心,感受不到空间的灵性与温馨,只有落寞与压抑。她在这里,没有灵魂的驻足点。 刚才,孙沫还问她,元俪,这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能改则改,不能及时改,那就以后改。虽然她是他的俘虏,但他只把她当金丝雀来养。他给金丝雀构建她的金笼子的特权。 这也是权利和自由呢。诱惑她。 元俪不接受诱惑。但她不想哀求他,也不会哀求他。她尽力拨开他的手,当然,她宁愿称之为爪子。她摇头,孙沫,她不要这种扭曲的自我安慰的自由。如果他拿她作金丝雀,那就把她放给天空。 他会给她足够的空间飞翔。他依旧使用着诱惑的语调。 “我要的是天空!”元俪急了,她对他喊。 “可是人生下来都是没有自由的,为地域和家庭所囿。就像鸟儿的品种,鸿鹄自然可飞千里,击长空;可被自然圂养的企鹅,已经失去了飞翔的本能。” “可是孙沫,你不是自然,不是造物主,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有没有这个权利,元俪,你自然也没有权利来判定。我赋予自己这个权利,你也没有权利来反对。” 看着有些得意的孙沫,元俪咬得牙疼。 她没有告诉他,她有死的权利。同样,这也是她赋予自己的权利,他没有资格来判定和阻止。 她觉得她已经在婚礼上成全了他太多,让他免于大庭广众的指责,甚至牢狱之灾。她的心中,有对他家人的怜悯,也还残留着对子墨的好感。她期待,孙沫至少也有子墨的影子,会善待她一点。可是刚才,从他对她的态度来看,他至今没有悔悟的觉悟。他把她的善良,当作了他继续他罪恶的资本。可恨,她还无可奈何。 他走了,元俪没了抗争的对象,精神放松之际,不由惶惶不安起来。 元俪在房间内踱步,走累了,坐在小沙发上。过眼之处,满是刺眼的红。连小沙发也是红色。她感觉这单调的色调,将是她的梦魇。她不愿呆在这个空间,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不敢坐在任何地方,但站累了走累得的她同样没有选择的余地。没人告诉她新婚之夜会经历什么,但她莫名的害怕。 那个人还是很用心的。知道她并没有机会东西,茶几上还放了些点心和牛奶。走之前,他还嘱咐她,要是饿了,就吃一些。虽然她恨他,也别给自己过不去。 虽然没有味口,她还是吃了一些。虽然她觉得孙沫不会在吃食上害她,但非常时期,她还是很谨慎。她细心地品着滋味,一点点地吃,一点点喝。她没有感觉到异味。东西应该是原味的,没有掺杂其他的东西。 她不是听她的话。她只是觉得,要是有机会逃的话,她必须得有力气。虽然她决定了要接受孙沫的报复,可是他的报复太可怕,她觉得还是要逃,逃不掉死了也好。 她首先想到的是窗户。她知道,小洙姐姐也是从窗外获得她的自由的。可是刚才她试了,她打不开。她不知他是不是用了特殊的卡扣。明明是顺着的,好象可以推开,但她还是白费了力气。后来她注意到了,外面还有护栏。护栏很密实,象囚笼的栏杆。虽然她瘦,但是怕也跳不下去。就算打开了,也无用。看来那人,真的把她当成金丝雀了,防得很严密。 窗户的玻璃如水晶样通透,通透到她可以体验到外面清冷绝寰的自由。可是,它只是隔绝了自由。 元俪敲了敲,玻璃发出闷闷的声响,不似平常的玻璃。别说没可敲碎的东西,就算有,怕也不易敲碎。 扭头的时候,元俪看到了房间的门,心中一动。她走过去。她知道,门是指纹锁,但孙沫是输入了她的指纹的。她刚打开门,就看见外的保镖欠身对她致意,“嫂子,大哥让你等他。” 元俪看看,知道他是田园。孙沫有四个保镖,都是他儿时好友,但这个田园,好像与他关系不一般。 第220章 劫婚夜02 “田园大哥,房间里有些闷,我想在走廊里走走。你看着我,我也跑不了。” 元俪知道,田园也不敢硬迫她,便自顾自在走廊上也封着,用得好像与房间间同种玻璃,让你守望着自由的梦,却只能在禁锢里窒息。 元俪转了一会儿,也看到了楼梯间有向上延伸的阶梯,似是可到楼顶,她心念一动。但她并没有上,她怕惊动了人。 她知道,现在孙沫的家人,还有他带来的人,还有她的弟弟,还有肖愃然,都住进了别墅,被安排在了一二层。她在的三楼,却没有安排。但如果动静太大,势必惊扰了不少人。她只想安静地逃脱或死去。或者有不可收拾的后果,她也顾不上了。孙沫他不是厉害吗?他去收拾吧! 元俪又走到新房处,田园还在忠实地值守着。元俪叫他田园大哥,但田园有些为难,说大哥不让他过多跟她攀谈,因为她是嫂子,他要避嫌。 元俪想,自己不知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可是这个恶人,把她最后谈话的权利都剥夺了。 你不让说,她偏要说! 于是元俪叹口气,“田园大哥,你不必说,我来说,你听就好了。我就讲个故事……” 于是,元俪就又编了《华山畿》的故事。她想有个人,记住了那个故事,也记住她。 也不知哪朝哪代,华山畿处住了一处姓子的人家,是朝中一个将军因受到排侪在此隐居。他家有个孩子,叫子铄,年方十岁,生得聪慧而丰姿,而且习武的资质非常好,是子家寄以重振家业的希望。 后来,这边又搬来一户人家,姓连,是一个落魄的官宦人家。连家有个五岁的小女孩儿,叫连城,生得雪肤花貌,心地善良,却不知人间疾苦。还有一个两岁男孩,叫连垣,也是人间萌宝一个。 他们两家都是新迁来的,又毗邻,因此关系非常好,子铄和连城也结下友谊。虽然当时男女大防,但子家习武之人不怎么讲究,连家也是落魄了,也没怎么忌讳。子铄是独子,拿连城就跟亲妹妹般照顾。 五年以后天下大乱,子家被朝廷征召,子铄的父亲要带着儿子前往。子家就剩下了子铄的母亲和一年前出生的妹妹子铃。子铄的父亲托连家照顾她们母女,并为子铄和连城订下了婚事。 子铄九年未归,两家关系如旧。连城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时常去子家,与子铃相处如亲姊妹般。连城已经十九岁了,在那时已经不小了,但她倒是记得自己的子铄哥哥,从未动摇过。 有一天两个女孩去给连城的父亲送饭。连城的父亲在村里开了私塾,中午有时在塾里吃饭。就由女儿送饭。那天她约子铃同去,子铃好久未出门,自然欣然前往。两个女孩在的路上走着,也赏着湖光山色。子铃满眼惊奇,不断地追逐着飞舞的蝴蝶。 忽然子铃跌倒,连城就去扶她。子铃的额头被尖石刺破了,伤口不大,但流血不止。连城慌了,就想去已不是太远的私塾喊父亲。可是忽然间就被敲晕了。原来有两个敌国探子已跟踪了多时了,瞅准机会就下了了手。 可是他们并没得逞。有一个医家子弟路过此地,用针灸针刺伤了两个探子,救下了她。 两个女孩被抬回家里。那位年轻大夫还用针灸救醒了连城。但是对子铃无能为力。他说子铃患的是罕见的溶血症,虽然他已经为她用针止了血,但她失血过多,怕凶多吉少。 连城醒后忘了几乎所有的事,甚至连父母也只是偶尔想起,但她记得她子铃妹妹,也认得了那位救她的医生,他叫秋凌渡。 秋凌渡归家,一直记挂着那个送他到门口的连城那如秋水的眼神,竟自思虑成病。他家本是医家,他自己也知自己之病因,便告诉了自己母亲,求母亲成全。 秋家是名医,秋凌渡也是气度不凡的未婚男子,他的母亲便亲自上门探访。见到连城模样,虽有病容,到底绝色,也很满意。但连家拒绝了,回为连城本有婚约。 秋凌渡想到儿子的状况不是很好,也不死心,便询问详情。连家为了让她死心,也告诉了她。于是她又去了子家。子铃守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几近崩溃。谁知祸不单行,那天也传来了战事的信息,说子铄父子二人已经阵亡。子铃的母亲晕倒,连城的母亲听说同那位上门提亲的母亲,把子铃的母亲抬到了床上。她醒来了一定要与女儿躺在一起。如愿后,她搂着女儿再不撒手。 连城的母亲叹息,但她也有一大家人,便嘱咐了子家的几个丫头小心伺候,便回了家。秋凌渡的母亲见事情有转机,也跟了去。两家就草草初定。连城已经不记得子铄了,也没反对,在母亲要求下,女孩还把常戴的珠子给了那位母亲做为信物。 秋凌渡的母亲回去之后,也不敢完全告诉儿子。因为她的心也不踏实,怕事情有变,儿子受不起打击。她只告诉儿子,事情有些麻烦,但母亲会为他用心筹谋,但他必须先好起来,如果他想与女孩长长久久伉俪情深的话。母亲还偷偷把珠子藏在了儿子卧铺下。 秋凌渡听了母亲的话,又有珠子相伴,渐渐好转。 几天以后,子铄突然就归了家。他带着一队军士,威风凛凛。他安排好有人守门,大步踏进家门。 第221章 劫婚夜03 岁月过去,十五岁的少年已是二十几岁的将军。他面色凛然,有着可掌人生死的坚毅。 原来传言竟有些误,但也有些真。因为子铄的父亲是真的已经阵亡…… 战场残酷,在半年前的一次激战中,子铄的父亲为儿子挡住了飞向他的冷箭……子铄也发了狠了,回箭射死了来犒军的敌国太子。他指挥军士奋勇向前,取得惨胜。 子铄回朝,被封侯,父亲也被追封。并让他镇守边关。听说他已有订婚的女子,许他回乡择日完婚,并不必拘于常礼。 可是子铄归家,见到的却是形容枯槁的母亲和身体已冰凉的妹妹的尸首,还有已另有婚约的已见面不识的未婚妻…… 子铄觉得连家有负重托,觉得未婚妻负了自己,他拿着皇帝的诏书,强行将连城掳到家中,与之完婚,并强迫她按规矩参加父亲和妹妹的葬礼。 连城病了之后,一直吵着见子铃妹妹,但家人哄她不让她见。但如今她见到子铃的棺椁,受了刺激,晕过去再醒来时,记忆反而恢复了。她认出了子铄,但子铄并不原谅她。连城也认为自己罪孽深重,只求速死。她几次自杀未成,都被子铄救下。子铄见女孩真诚,也慢慢放下了偏执和怨恨。 可是秋凌渡那边听说与连城有婚约的人又回来了,连家不得已来退婚,并意图取回信物。他就有些发疯,他翻铺盖时见到了那颗珠子,听母亲说是女孩的信物,就立刻吞了下去,不肯退还。他身体本来好转,但吞下珠子被卡在了气管,就晕死了过去。 秋凌渡气息全无,他的母亲悲痛欲绝,就让人抬着儿子的棺木到华山畿连家讨个说法。想起秋凌渡的父亲畏惧那个子将军势大,不肯露面,那位母亲便在门口大声悲呼,让连城出来见她儿子一面。 连城听说,也吓得魂飞魄散。秋凌渡是她的恩人,如今为她身死,她又怎肯独活?女孩本是有才学之人,她吟出《华山畿》那首诗。 “华山畿,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连城吟着,那棺木竟自动开启,秋凌渡在棺木之中,面色如生。连城见状,梳妆之后,便向子铄说声抱歉,说今生不能陪他了,她对不起秋凌渡,她要去陪他。 子铄哪里肯妻子为别的男人殉葬?两人碍于礼数,虽成婚未圆房,但他心中早已燃起了爱情之火。他搂住她的腰,不让她出门。 连城哭说,那事情怎么解决?他们岂肯善罢甘休?再说,她的确是有愧于他。他家求婚之时,她给了他希望,才使他现在绝望。 子铄说她当时脑子不清楚,做不得数。 连城不答应,说他的生命太重,她承受不住。除非他死而复生。 连城正说着,却听外面有了动静。 秋凌渡在棺木中因受震动,吐出了那颗珠子,慢慢回过气。他恢复些元气,拿住珠子坐了起来。不少人以为是诈尸,逃离了,只有他的母亲搂住他喜极而泣。 秋凌渡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握好珠子只对着他相思的人儿,忽视着她身后搂她的男子,缓慢而坚定地说,他要凭信物娶她,假如她不应,他就再次吞珠而亡。 连城挣不脱子铄,但望着差点就死了又以死相逼的秋凌渡,也觉为难。她该怎么办? …… “元……嫂子,后来怎么样了?”田园本受孙沫的吩咐,不敢多与元俪搭话。可是她讲着讲着,他也听进去了。见她停下,心痒痒又问。 元俪叹息,“后来,连城的弟弟连垣突然就冲了过来,手中拿中匕首,刺向了子铄。本来子铄武艺高强,连垣伤不了他。可是他不愿放开连城,就受了伤。见将军受伤,几个将士冲过来,控制了连垣……境况愈发不受控制……然后,结束了。” “这怎么就结束了呢?不能吧?”田园喃喃自语着。 元俪又跟他说了会儿话儿,了解孙沫的一些事情。明白他原是讲义气嫉恶如仇的人。他在他们群体中其实年纪最小,可却是他们的中心,他让他们喊他大哥,他们只能喊他大哥。 元俪想想,又问他,“田园大哥,按照你对他的了解,孙沫是不是真的仇恨我?” 这田园可不敢告诉他。他这大哥脾气有些怪,没吩咐的事最好不要自作主张。他只好含糊其辞,推说不知。 元俪有些累了,她不想牵连任何人,就乖乖地回屋锁上了门。想起自己要在孙沫眼皮子底下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不由又犯起愁来。虽然她有死念,但是若有逃生,谁也不愿死。毕竟生命可贵。 但不管怎么,她得做些准备。想起外面冰天雪地,气温低,就到了换衣间。 换衣间的衣服的柜子不小,但衣服并不算太多,元俪不想看孙沫准备的衣服,她四下瞅着,在挂衣架上看到自己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有些惊喜。那是白色的羽绒服,款式也满是少女的梦似的娇柔。但她没找到自己的包,自然也没有手机。想起那个人果真做事很绝,元俪又咬咬牙。 这也入夜早,元俪觉得夜已深了,其实也没有太晚。但想着时间在流失,孙沫随时可能回来打断她,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越来越焦急。 既然出去是出去不了了,要不就躲起来? 元俪四下瞅着,寻找可藏身之处。 第222章 劫婚夜04 孙沫回来时,已近午夜。 他与同学许久未见,难得相聚,再聚无期,因此谈兴很浓,相互诉说近况。他跟他们的友谊跟田园他们不同,他们是在异乡同感的情况下建立的,学历相似,境界接近,思维逻辑也在同一层次,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他跟他们相聚忘时,也是他故意为之。他想等他的新婚妻睡着了再回去。在她澄澈的眼光下,他怕自己会感到卑鄙,无以自处,会心软,从而丧失拥有她的机会。他不愿意。若是正常情况,他不介意再等两年。可是现在,不能。 最后还是威廉善解人意,让他回去,别让他的新娘等待太久。 他知道元俪不会等他,甚至希望他不回去。但他必须回去。 他与同学谈人生谈理想谈事业的规划,但他的爱情,还是与田园这样的发小谈好一点。这是触及他灵魂的东西,他甚至只想私藏。 把同学安顿好,他回到别墅,又到贮藏室拿了瓶低度名酒和准备好的酒杯,他要和她完成很重要的合卺礼。 在在妹妹的案件审理中,周令也叙述了婚礼的细节。洙洙是被强迫灌了酒,但是他希望,上天再次眷顾他,让元俪自愿饮下,至少配合他,完成人生中有预示意义的礼节。 他已有些微醺,但不影响他的步伐,还有握紧手中的酒瓶与酒杯。 他来到门口,他的兄弟田园还在忠实地守在门口,见他有些摇晃,还扶住他。 “你嫂子,她还在房间吧?” “在,大哥。” 田园犹豫着,把元俪出来溜达一次,并讲的故事,简单说给孙沫听。 孙沫摇摇头,想让被酒精麻碎的思维更清醒些。可是似乎并不奏效。可是他觉得,她讲得虽动人,但并不复杂。他不需要很清醒就能解释。 她竟然把故事中的子墨的化身子铄说成与她的化身连城有婚约,且自小结识,就这一点,故事中的她都比她自身更清楚明白。她还说子铄不可能真正怨恨连城,即使连城与他妹妹的死有牵连。她似乎也懂子铄的心。可是,她自己,为什么不懂孙沫的心? 孙沫让田园回去休息了,他开了门,轻悄悄走了进去,心想着,她睡了吧?应该睡了。可是他看到床上并没有人,沙发上也没有人,房间内几乎一览无余,但没有他的小新娘的身影。 孙沫酒醒了大半。他把酒放在了茶几上,人也坐在了沙发上。 田园不会说谎,那么元俪一定还在房间之内,这里面也没有出口。他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他买的时候还附有别墅的构造图。他也仔细查验过,因为他怕有些别墅有暗道。重装后又进行了彻底清扫和保洁。他到了之后,每一个房间都检查了个遍。尤其是他用作新房的这间,他检查得更仔细。 可是他的新娘在这样的房间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慌,他必须平静下来。两分钟后他呼吸平稳,然后闭上了眼睛,感知着房间内的声息。过了一会儿,他果真感知到除了他自己的比较微弱的另外的声息,心中大定。 原来,她要考验他的智慧,在跟他捉迷藏。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元儿,这是我给起的新名字。元元也不错,但是萧殊遇叫过,不能用了。元儿,要是我找到了你,你就原谅我的这次作为,好不好?虽然你不知道,你只当我是你偶尔出现的陌路,倏忽而过,人生无痕,至今不忆,但我只当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元儿,虽然萧殊遇干扰了你的潜意识,但你的潜意识里一定还有我的影子。我不信,一个真正的毫无交际的陌生人,会在半个月里,就在你的心中留下不可磨没的印象。我也是子墨呀!是你现在都无法不信无法忘怀的子墨。他和孙沫,同人同魂。” 再次睁开眼睛,他开始了寻找。虽然觉得不可能,他还是往床下检查过。床下果真一览无余。换衣间也没有,沙发下也没有。几乎他想到的能藏人的地儿,都没有。 这就有些怪了。他再次感知,另外的声息是真实的,可是在哪里呢?房间虽然不小,但很整洁,没有杂物。放眼望去,任何角度,也没有太多遮挡的东西,别说藏人了。连看起来都没任何迹象的窗帘他都动过,自然不会有。 难不成她真的变成了精灵? 想着他自己也不信。虽然有些挫败,但他是意志坚强的人,不会轻易言弃。虽然他的智商被麻醉,但他还是不会被难住。但站久了他还是有些晕,连忙扶住了墙。忽然他的手感到了微弱的声振。 她在墙内? 刚开始他以为不可能,但他想到他对房间的整改,又不由笑了。 这个房间原来有个壁炉,但他重装了装饰壁挂的炉子,就弃用了。他把壁炉消理开净留到了换衣间,并跟衣柜通连。他悄悄走过去。拨开并不多的衣物,便露出那个并不大的空间。现在,那个空间内,被占满了,他的女孩,果然在这里。 壁炉有自然通气处,并不会闷。但她蜷缩着,睡得并不舒服,但还算踏实。那精致绝色的脸上,似乎还泛着些狡黠的笑意。 孙沫也笑了。他微眯着眼,望着她绯红的脸蛋儿,有些歉意地轻语。 “元儿,既然被我找到了,就跟我走吧!” 第223章 劫婚夜05 孙沫把女孩抱了出来。 女孩的身体得到伸展,微微伸了一下腰,又转身睡去。 孙沫把女孩放到床上。 女孩虽然藏了起来,但已经换上了她来时穿的衣服,甚至还穿上了羽绒服,看来还是防范着他。室内气温并不低,她生生把自己捂出了汗。 他替她褪去了羽绒服,盖上了被子。女孩舒服了些,转过身子,发出轻微的酣睡声。孙沫揽过她用抱枕垫高了她上身,她依旧没有醒。 孙沫到茶几旁,倒满了一杯酒,又估摸着元俪的酒量给另外一杯倒了浅浅一点,又加了些纯净水。 一只手拿着两个杯子,走到床边,孙沫另一只手挽过女孩的手臂,又接过一杯酒,那只手握住女孩的手。 “元儿,今此满饮,今生无弃。” 孙沫说着轻吮着,也喂给元俪。孙沫饮完,发现女孩的杯中物也点滴未洒进了她的胃里。 仪式完成,孙沫心满意足,他把酒杯放好,坐在床边,深深望着女孩,他的心又开始了挣扎。 元俪一天并没睡多长时间,但她几乎就在做着同样的梦。女孩与花海,分别站立两边。一边似画凝滞,一边如云变幻。凝滞与变幻,总列画面的一半。画意之间,女孩似享退却之自由…… 可是这次画面变幻恍惚起来,女孩沉醉间,忽然发现,她自己已被花海包围。似乎天空也映成玫瑰色的,然后香气也浓郁,似乎开放的空间,也挥霍不了散发的速度。女孩不敢退,退有尖刺;女孩不能退,退亦无路。然后岁月在急速流逝,似乎花海也在催女孩长大…… 恍惚间,小女孩变成了元俪现在的样子,岁月似乎停住了飞奔,正常运行了。可是她还是未摆脱困境,她看着四周,美丽与馨香仍在令人恐惧地窒息着她的心灵。她绝望地大喊,可是却听不见声音在振动。忽然她看一个人,他似乎是在画外,他不受任何限制。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他是子墨,元俪向他求救,她自己都听不到,可是子墨看到她,向她伸出手。她伸手拉住,任他带她狂奔。所到之处,都没有障碍,可是,可是,他们无论如何跑,都跑不出无边的花海…… 元俪醒了过来,她睁眼看处,却看到了墨就坐在她床边。她抱住他哭,说她做了噩梦,她被困住了,被美丽的自然的笼子困住了,她逃不了了…… 子墨安慰她,“元儿不怕……” 元俪一愕,“子墨,你为什么叫我元儿?我叫元儿吗?” “你本名自然不叫元儿。可是你大众的名字,子墨也不愿唤了,他以后就只唤你元儿。” “为什么?” “因为子墨变成你人生中特殊身份的人了,所以他只想拥有特殊唤你的权利。子墨给你取名元儿,好听吗?” “子墨的特殊身份是什么?”元俪好奇。 “子墨成了你的丈夫。” 元俪一惊非同小可,她这才发现,子墨只穿着衬衣裤子,而她自己,只有贴身的一套加绒内衣,更要命的是,自己还抱着他的腰。她连忙松开,也不知是尴尬,还是惊惧。 “对不起,子墨。”元俪用被子捂住自己,可是,仍摆脱不了心中的复杂情绪。 “没事儿,元儿。我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作为丈夫,我有责任护佑妻子,也愿意妻子依靠我。你在危险的梦里踯躅,醒来就向我求助,我于有荣焉。” “可是这怎么会呢?”元俪觉得事情不可思议。子墨说过,不会对低于她妹妹颜值的女孩感兴趣。自己也应该,应该也不行。她想想,“子墨,我记得自己订婚了,他是一个叫我元元的人,不是你。” “元儿的记性真是好。”孙沫有些庆幸,还好她终于醉了。他觉得醒着的元俪比较难缠,还是醉了的她好哄。“你记得当然不错,可是你忘了已经发生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次公司庆祝宴会上,你和同事饮了酒,醉了。可是你不认识他们,执意要离开。然后你碰到了子墨,你要子墨带你离开。可是子墨也因心情不好饮了酒,他也醉了,没能带你回家,他带你回了他的住处,然后,你和他在一起了……后来,子墨先醒来了,他痛悔,但他愿意对你负责,就带你去办了结婚证。今天,就是元儿和子墨结婚的日子。” 元俪听得呆了,“子墨,你另有爱着的人吗?” “有。”孙沫有些犹豫,但他知道醉了的元俪没有记忆。如果这样答可以增加醉了的她的心理负担,他愿意这样答。 “子墨,我也另有订婚的人。照你的说法,因为我的错误,使你负了你爱的人,使我负了我的未婚夫,我岂不是成了罪人?”元俪哭了,“我该怎么办?你恨我吗?子墨。” “子墨不怨你。”孙沫安慰她。虽然有罪恶感,但谎言却得圆下去。“他想开了。” “可是,我怨我自己,我恨自己。子墨,你要惩罚我,我也受着。你爱着的人,还有我的未婚夫,肯定也恨死我了……他们该怎么办?”元俪忽然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她的脸更红了,“我恨不得自己死!” 元俪的激烈把孙沫吓了一跳,他心疼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打。 “元儿,不必如此……” 第224章 劫婚夜06 “为什么?子墨你善良,愿意委屈。可是,我不配享受你的善良,还有你委屈自己给我的幸福。除非,我的未婚夫,还有你爱着的人,先自幸福……” 元俪忽然掀开被子下床,拉着孙沫也站起来,梦幻般地仰头望着孙沫,“子墨,你带着我向他们先道歉好不好?” 孙沫有些头疼,他觉得,怎么醉了的她一样难缠。 “元儿,你看。天都黑了,明天吧!”孙沫敷衍她。 “不,子墨,你和元俪因过错而为新人,不是真正的新人。虽然诗圣杜甫《佳人》诗中有云,‘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你与元俪虽为新人,却是不敢笑不能笑,更不能不懂旧人之伤之痛之苦之哭。解释趁早,不论时辰,即知即释,才好。子墨不去,元俪去。” 元俪扭头就走,孙沫连忙拉住她。她醉后,除了近处的,处处都是盲点,每走一步都感到陌生的压力。可是她坚持走,足见她的决心。 要在平常,怕十个元俪也拉不动他。可是孙沫心中有愧,也不忍,竟被她带着走了几步。他原来觉得自己心肠够硬,说不见就可以不见她,说不想也可以忍住。可是如今他得偿少年心愿,便已认她为妻子,心中满是柔软。 可是,孙沫见她快走到门口了还不停下,便站住了,稍用了些力气又把她转过身。 “好的,元儿,子墨答应你。可是,也是,也许你的未婚夫已经有了新人呢。” “元元的未婚夫答应过元元,永远爱元元,所以他不会离开元元。可是元元若成了元儿,他一定会伤心。” “男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那子墨的话能不能信?” “子墨没有骗过元元,自然可信。” 孙沫拉着元俪看她独一无二的雁词梦裳的婚纱,看他给她准备齐全的结婚用品,样样精心,样样真心。这是他的心,也是他为她的信。 他拉住她的小手,告诉元俪,他们旷世的婚礼已经昭告了天下,他们的婚姻也已经为天下所知。从他决定为元俪负责,他就已经准备与元儿开启新生,新的一生。她和她原来的男友,已经结束,是过去式了。她怎么还在梦中。 但是,元俪思想过后,坚持要见到她的未婚夫,让他告诉她,他还好,他也认了,然后才能信。因为,她不记得她和他何时结束,成了过去式。 “元儿,你还记得你那曾经的未婚夫的名字吗?你只记得他叫你元元。要是你说出他的名字,子墨就勉为其难,带你前去。虽然有些远,但子墨言出必行。” 元俪听了一怔,她思索着。她感觉非常熟悉,几乎要冲口而出。可是,又卡到最后。 “想不起来吧?”孙沫有些满意,他觉得这是元俪的潜意识在遗忘。 可是元俪不放弃,她还在想,又为自己想不起来而痛苦,她还喃喃谴责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的名字,应该是最深刻的记忆呀! “想不起来,就不要……” “‘萧然曲肱,杏林春风。殊遇一时,归元俪鸿。’他的名字,萧殊遇;我的名字,元俪。他说的诗,把他和元俪的名字都嵌了进去。”元俪忽然就叫了起来。“子墨,我想起来了,你带我去吧!” 孙沫被缠得无法,他轻轻望着她的眼睛,“元儿,不管怎么,子墨已经给了你合法的妻子身份,你那么急切地要与另外的有过婚约的男子见面,想过他的感受吗?你口声声称他为未婚夫,又置你已婚的丈夫子墨于何地?你与你未婚夫订婚时,对子墨说不能再想他了。现在虽然阴差阳错,但你与子墨已经结婚,为什么还要想另外的人,还要见他?难不成你已经负了他,转头又负了子墨不成?” 元俪怔忡。她醉了思维比较简单,现在她被诘问,苦苦思索不知如何答,又觉得他似乎有理,可是自己明明替别人着想,都又无理。子墨话虽有理,似乎有些自私。虽是自私,却不好辩驳。丈夫要妻子忠贞不应当吗?可是未婚夫也可以要求未婚妻忠贞呀!可是她怎么做,好像都无法双贞…… 都是她的错!她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都醉了还认识子墨,还去找他……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她与他,在一起……怎么会? 可是她再次看看两人的装束,子墨还好一点,可是自己如此穿着就站在他面前,不是太随便了吗?她和子墨已经熟识到这种程度了么?岁月到底已流逝了多少?怎么就跟她的记忆衔接不上了呢? 她的青春早已结束了吗?她感觉盛宴还没开始,她的青春都已经结束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她错了呀!怎么错的如此离谱? 人生或许免不了犯错,但犯下如此重大的重大错误,这让她如何承受得起?又怎么弥补? 是她,让他成为这次事件的事件的参与者和对她伤害的实施者;是她,还让她和他同时成为受害者;是她,还让他成为她青春的终结者…… 她对他不起,她怨他不起,这让她如何待他? 好难哪!这让她如何原谅自己? 那少女的梦,就这样碎了,离了自己? 她瞪向他,似怨非怨,似嗔非嗔,忽然一闭眼,就昏了过去…… 第225章 劫婚夜07 元俪又开始做着相似的梦。 天真的流逝了童年和岁月的女孩,无边的变幻了形迹和意境的花海,相似得诡异的画面又一次在梦中出现。但这一次又有些后续的境况出现了,一点点似有似无像夜的魔鬼般在移动着的阴影,渐渐占据了黯淡了原来明净溢彩的梦境的天空,也在吞噬着梦境中画面的一切,包括花海和女孩…… 元俪想醒,可总是醒不过来。她平时也许有些犹豫不决,可是关键时刻的果敢,总能挽救她。可是这次没有…… 也不知多久,女孩终于在惊惧痛苦中勇敢地挣扎着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酒精也被消耗殆尽,她是真正地清醒了。迷蒙退去她终究意识到了已经发生的一切,意识到自己终究没有逃脱了她害怕的劫难……她不由惊呼起来,然后又捂住了嘴。 无尽的泪水在黎明的微荧的光中流淌着,像被不断融化又不断跌落的天空的雪,怨恨着那太漫长的夜…… 元俪终于明白,原来那个人真的说到做到。他要毁了她,把她打入地狱…… 昨晚,她有了躲避之心,就四处寻找可藏之处。床下沙发下,卫生间,她都看过,可是那都太明显了,都被她否定了。这间卧室虽然比一般卧室要大上一倍不止,可是构造仍显简单,实在难寻可藏之处。 她有些急,恨不能有了魔力可以随意消失。可是她不能靠幻想,只能安抚着乱想的心。元俪深思之后就一直在换衣间一直转悠,企图发现不寻常之处。她觉得这里人一般不会长久待,思想上会比较松弛。 她一开始就对衣柜产生了兴趣,它占据着换衣间的一面墙之大。虽然衣柜也是比较普通的藏身之处,空间也足够,但寻找的人会不会因普通而放松警惕,也不好说。但是,她爱好广泛,平常涉猎甚广,也看过寻宝的小说,思维也比活跃,还想着有些老别墅是不是会有一些暗道,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刚才她在其他地方查验过了,有些失望,因此对衣柜查得很仔细。这似乎是她最后寄予希望的地方。 她不知道孙沫为何一直回来,也不想猜测。她也不想参与他的行动的人为难,因为他们没有一个绝对的坏人。 但是他一回来就会发现她的消失。他是确定有人的寻找,不是怀疑有人地寻找,他的目的性很强。所以,元俪至少也要找一个比较安全寻找有难度的的地方。 几乎绝望以后,她才终于发现了那个废弃的壁炉。这个壁炉已经被清理干净与柜子融为一体。装修时又被刻意隐藏,红木的花纹也与柜内极其类似,好像从任何时角度都不易被发现。元俪是用手摸时才发现这一片空着,而且还有一定深度,照孙沫身高的视线,就是没有衣服遮挡,应该不易被察觉。而且,壁炉的烟道有通风,关上柜门,长时间也不会闷。 虽然,元俪对应付孙沫信心不足。 在公司,她并不知道子墨就是孙沫,但公司里的人,尤其是接触与他较多的沈经理,比孙沫大了十多岁不止,还对他心存畏惧。有些对元俪的指示,她都是通过沈经理传达而知的。他说孙总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转换而成有惧意的尊重。甚至他对他的惧意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元俪有些奇怪,还问他,孙总很可怕?沈经理又点头又摇头,说对他是可怕,但元俪不必害怕。元俪当时就没感觉。但想想小洙姐姐的可人模样,她不信她的哥哥,会如想象般凶神恶煞。 现在,她还知道了,原来她一直想见的孙沫就是她已经见过并惧怕的子墨。她就想,原来,他真的可怕。她的信心,甚至成了绝望。 可是她还是要试试。 元俪于是就躲在了里面。存通风口虽不闷,但还是有冷气,她就换上了自己的羽绒服。 她本来不想睡,她觉得自己清醒着的眼神,就是对那个人灵魂的拷问。 在那时,她还心存着幻想。她幻想着孙沫像子墨一样,显出他本性的善良。 她没想他找不到她,她只想为一份未知的不确定的救赎拖延些时间。 但是她在里面,精神就有些放松。而且今天她的确只睡了只有三四个小时,还被婚礼折腾得心神俱疲,的确有些困了。她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而且一睡就没了知觉,直到现在醒来,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她在睡眠时间发生的事情…… 现在,她似乎已经不需要救赎了。因为那不确定的救赎,就算来了,也已经迟了。 她不愿看他,不愿感觉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可是,他就在她身旁,她的耳边传来的他的呼吸振动,时时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 为什么,她已经按照他说的挽救了他婚礼的危局,保全了他和他的家庭,而他,还是不放过她?她不是周昕,为什么他却真要把她当周昕来祸害? 虽然她觉得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的结果的思想准备,可是她发现,这个结果,仍是她无法接受的。 她无法接受,对她的伤害,是她一直信任的子墨给她的。她是多么信任他呀!为什么? 元俪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并没有哭出声,但涌出的眼泪,一刻也没有停…… 假如换一个人,我就用最惨的惨烈对你!可是现在,我只想默默地死去…… 第226章 生死间01 小洙姐姐,原来你受的是这样的痛苦,真的生不如死啊!可是害你的人你可以恨,害我的人我却不能恨,他是你的哥哥啊! 小洙姐姐,我知道,假如你清醒时伤害你的暴徒在场,你一定毫不犹豫用你的方式亲自进行报复,即使用自己的生命。 我也有此心啊!可是,可是,我不能。我只愿最后用我的生命来唤醒他沉睡的良心,成全他安稳的一生。 小洙姐姐,只为你最后对我的指责,我若不能辩,便心难安。你回不来,我就去找你。 我知道,小洙姐姐,你的哥哥,他爱你。可是,他恨我。他恨我不能替你去死,他恨我拥有美好的爱情,于是他恨不得毁了我的人生。 小洙姐姐,要是事情可以重来,我宁愿死的人是我!我已经享尽父母的宠爱,我已体验了爱情的无奈,来此人间一趟,已是不虚。 小洙姐姐,我想我的亡灵,一定可以含笑看着你们一家人重聚,含笑看着你和心爱的人步入真正幸福的婚姻的礼堂,含笑看着你的哥哥生活着属于他的美好人生。 小洙姐姐,你也不至于青春盛宴未休而逝,他不至于为仇恨蒙蔽双眼,蒙蔽心灵。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呢?我死,世界皆安;我生,万事难平。 小洙姐姐,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复生,我只能陪死。你也欢喜的,是不是? …… 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们给了我生命,我只好抛弃了。我不知道,死在异国他乡,我的灵魂,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但也顾不得了。其实,我也想珍惜,也想努力地活着。可惜天不让,时不许。 爸爸妈妈,我的死跟任何人无关。我不要人心怀仇恨,尤其是元攸。就让我的死成为这件事的终结。 …… 孙沫,我都死了,你就放过我的弟弟,放过我的家人吧。我知道,你想我用一辈子来赎罪,可是我的罪都是你安的,一辈子也太漫长,我等不了。 孙沫,我放过自己,也放过了你。因为你的作为,也会害了你一辈子。 孙沫,我最想不通之处,就是,你明明那么恨我,为什么还要把你的一生跟我的捆绑在一起? 所以,我一直怀疑你不是真正的恨我。因为,你因小洙姐姐的录音恨过我,可是你说已经原谅我了,可是至今我还没原谅自己。我想,你不是困于仇恨的人呀!这是假象吗?孙沫。你并没有真正原谅我,对不对? 后来,你说又因为周昕的事恨我。可是,我又不是真正的周昕,我没有害过小洙姐姐,我没有对她居心叵测。我对她也不是单纯的怜悯,我是想为小洙姐姐做些事情,让她们世世再无瓜葛。我有错吗?孙沫? 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你是真的恨我…… 你恨不得我遭受小洙姐姐一样的凌辱,体验她生命最后极致的绝望,你还要我活着,把屈辱和绝望无限延长……你的心,果然狠! 孙沫,你在做着周令一样的恶行的时候,有没有厌恶过自己? 你的痛苦,就是来源于那个阴谋中实施伤害的暴徒。你应该更恨他,其实你也恨了。你亲手覆灭了他的家庭辛苦缔造的商业王国。 可最后,你依然选择做了像他一样的人。那是恶人呀,孙沫! 虽然我不恨你,是因为不愿恨你。但现在,我决定真正地不恨你了。我希望,爱无止,恨有终。 可是你,恨自己吗,孙沫? 小洙姐姐曾说,身为女子,总有不可说之处,总有不得已之时。好的时候无人说,遇劫成魔有人恨。 孙沫,我不愿成魔。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孙沫,谢谢你,给我盛大的婚礼,让我的生命没有了缺失。礼尽而丧,我也当是我的葬礼吧。是繁华也是萧瑟,是人生的高潮也是生命的跌落…… 孙沫,你为什么不能只是子墨,做我生命的过客?偏要做孙沫,与我仇恨与我纠缠呢? 孙沫,我但愿与你缘尽今生,以后生生世世,生而不识,陌路无逢。 …… 萧殊遇,萧殊遇,元元,元元爱你。元元不记得当面说过这样的话,请原谅元元作为女孩的矜持与犹豫。 萧殊遇,现在,元元说给你听。因为,元元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萧殊遇,女孩若付,无疑于赌。但,元元的人生,原是赌于你的。元元现在只恨,赌得有些轻浅。若知此劫,元元愿与你豪赌! 萧殊遇,感谢上天,在元元最美的的时节让来到我身边;萧殊遇,也感谢你,奉送了你的爱情来装点元元的青春盛宴。若不然,它在仓促落幕时怎会不让人可怜? 萧殊遇,元元不愿人可怜,是你成全了元元的自尊,让她也有笑傲的资本。 萧殊遇,元元说的那份笑傲,有可能,有可能就是泉下的有知了…… 但是,萧殊遇,元元发誓,此生只为元元,元元是属于萧殊遇专属的称呼,永不改变。 萧殊遇,元元曾经説过,有你负我,无我负你。可是,虽然无奈,元元究竟先食言了,萧殊遇,你该怎样惩罚元元呢? 要不,你也负了也弃了元元吧!这样,才显得公平。欠你的账,元元全部认下,今生还不了,下世连本带息接着还,再还不了,再下世,世世不息,如何? …… 第227章 生死间02 “不是木华胜木华, 仙邀云结落天涯。 冰天寒地寂寥客, 彼岸恒河浩渺沙。 漫漫繁华随气动, 纷纷琼树持风斜。 长风若识故园路, 请送幽魂至我家。” 元俪轻声吟咏着,闭上眼睛,泪水又一次扑簌而落。那滚烫的带着体温的液体,乍一涌出就被天地充斥的寒冷包围,刹那间被夺走了那带了生命信息的温度,象被抽走了灵魂,只化成了冰冷的躯壳。 “风呀,你万里之遥无处不在,百种之语无语不识,是吗?请记住我,我是元俪,我的家在华夏,请千万带我回家。” 元俪站的地方,就是别墅的楼顶。 广袤的空间里,她就这样渺小被忽视地倔强地立着。 广袤天际,一人孤立。视野尽处,遥光未启。 元俪刚醒之时,感觉到身体之痛,未知之伤害,忽然就有一种冲动极欲跳出心际。那是魔变的前身。无尽的恨意汹涌而来,几乎掩埋了一切。她要毁了这一切。 她恨不得毁灭的一切,甚至还包括了她曾经无话不谈的无法忘怀的与她交心的挚友小洙姐姐。在这场伤害中,她是根源。是她无端疑她并留言,让她的哥哥与她纠缠不休,结下仇怨。他说放下,未必真放下。他说拿她作周歆的代仇人,却是真仇人。他说的任何话,好像都要与小洙姐姐有关;他逼她,也是拿小洙姐姐来做缘由。最后,她沦为他的囚徒。 她恨不得毁灭的一切,还包括了她曾经寄以美好的理想载体的人世间。是这个世间充斥了太多负面的东西,让人沉沦,让人陷落。是这个人世间,允许了存在了孙沫这样的变态。这个变态,拥有了复仇的心,又拥有了复仇的资本。最后,她成了他复仇的牺牲品。 假如这一切没有存在多好! 元俪咬紧牙关,几乎被恨意吞没……那个人就在旁边。他均匀的呼吸声提醒她,他在沉睡,他令人惧怕的力量,也在沉睡。她要伤他,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她却扭不过头。汹汹恨意终究不能冲破心之壁垒,忽然就化空而散,变成无岸之水,无以成波。 她忽然理解了小洙姐姐的怀疑。因为刚才,她也疑了她。 她很庆幸,她没有毁灭的神力。假如刹那间她真的毁了一切,她还能挽回此时的存在吗?有神力的她,又将安身于何处? 待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元俪忍着心痛体痛,起身离开。 她还是没有看孙沫一眼。虽然她选择了守住本心,成全他。可是心中仍不能完全释怀。 她边想留的遗言,边把自己收拾干净。遗言虽无人知,她还是要想;收拾干净了,才好上路。黄泉之路啊,去时无人识,识者无人还。她还是得穿上了自己来时的全套服装。因为那套衣服,洁净无尘,与那个人无关。 望着穿衣镜中的自己,似乎还是那个满怀梦想的少女。可是她仍已寻不回旧日的眼神了。她现在的眼神里,象蒙了死亡的灰尘。可是,黯淡如阴影的死亡的尘灰,偏使她,蒙了绝望而惊世的美丽。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的很美丽,美丽到绝色的程度。她想,是死念,那最后的跌落,增了她的颜色。 就像,那昙花留世的一抹夺目;就像,那流星如雨的划过天空的一片熠煜;就像,那烟花凝滞了空间的一刻明旭,都是凋谢或殉亡前的绚烂,是对生命的慰藉…… 元俪悄悄走出了房间,房门开关无声,就如她刻意轻轻的走动。门外无人,夜惊又寂。 元俪沿着走廊走着。她走得很慢,偶尔还停下。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心上身上的伤;但她也走得很坚定,很决绝。心中有泪,便已无畏。 她走到她原来看好的的楼顶专用阶梯前。阶梯并没有接着原来的上下梯,而是在楼梯间的里面,只有狭窄的通道。 走过通过,元俪走上阶梯,来到通向楼顶的小门前。外面清鲜冰冷的空气透过门缝在诱惑着她。那是通向自由和死亡的捷径。 元俪深吸一口,眩惑一阵,就去推门,猛然发现,门是被锁上的。锁已绣迹斑斑,名贵木制的门,尘灰满面,如经历了非常岁月的沧桑老人。 元俪忽然有些绝望。她原来怕田园生疑,只是大概看了一下。此路竟是不通么? 元俪不甘心,她出去的愿望很强烈。她摇晃着门,门外的空气更浓烈了,可是她开不开门。元俪知道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那个人随时可能醒来,发现她不见了,恐怕她随时可能暴露,她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元俪有些急。她拿起锁用力拽着,被岁月腐蚀的死木受外力撕扯,失去了承受锈蚀的螺丝的力量,终于有所松动,被拽开了。扑面的冷气冲过来,顺着拽的反作用力把元俪吹了个趔趄。 元俪定定神,望着被打开的通向死之的通道,欲笑而未笑地动了下嘴唇。 她出了门,站在屋顶的边缘。砖砌的护墙并不算高,视野一览无余。 雪已停,东方晨曦微露,半个天空都在光的晕染之下。而雪的世界,正折射着初生光的七彩。 极地的风儿吹过来,再吹过来,似慰藉着她死意充盈的心。 望望美轮美奂似真似幻的世界,元俪闭上眼睛,泪水沿着面庞滑落下来。她轻吟着,向这个世界告别…… 第228章 生死间03 “元元,不要呀!” “元俪,别做傻事!” “元俪,快回去!” 早上的天空瞬息万变,刚才还是微曦,现在已是千里尚空寂,万道霞光来。元俪睁开眼,就看见在初生阳光下的三个人,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她念着的萧殊遇。 “晚了,萧殊遇,我负了你,我对不起你,我无颜见你!”元俪捂住脸就要往下跳。她知道,她再不跳,就没机会了。 可是,她还是没能跳下去,就被拉离了那个危险的地方。又被一对有力的手臂抱住了。 “你放开我。” 虽然知道挣不脱,元俪仍然奋力挣扎着。孙沫刚开始舍不得,没用力,差点让她挣脱,他心上一凛,又加大了些力道。 “不放。” “孙沫,你就发发善心,让我死,好不好?照你说,我罪恶滔天,万死不能恕。可我只能死一次。小洙姐姐那么美好的生命都不在了,我有何面目存于世上?她生前怨了我,我去给她解释。” “元儿,这只有三楼,摔不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元儿,你原来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寻死觅活?” “你那么对我,我不活了。” “我怎么对你了?” “你,”元俪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你无耻!” “元儿,我们证也领了,婚也结了,协议你也签了了,你凭什么要以为我会对你秋毫无犯?你不觉得自己天真过了头?幻想过了份?你的自信从哪里来?” “可你至少,至少……” “至少什么?至少要跟你商量?元儿呀,你会同意吗?”孙沫把元俪扭过来面向自己。 怎么可能?鬼才会同意!元俪狠狠地瞪眼向他。可孙沫只觉得那也是可爱,可是,他还得顺着原来的意思讲。 “元儿呀,知道你不会同意,我还要跟你商量?我有那么无聊,存心自己找堵?再说,伺候丈夫,不是一个妻子该有的自觉和责任吗?委屈什么?” 见元俪还在不停地挣扎,孙沫又加大了些力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娶你的意义呢?元儿。我娶你,就是要用合法的手段把你从爱你的人那里剥离出来,接受恨你的人的蹂躏,这就是我的报复。为此,我还不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不过,为了妹妹,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如今,看着你如此痛苦,我才觉得自己的决策是如此的英明!我佩服自己,我简直就是一个玩复仇的天才!本来我也是有些委屈的,然后烟消云散了。” 元俪气极,又使劲挣扎,却始终被他搂在胸口,挣脱不开。她急了,扭头就咬住了孙沫的手腕。入口处,尽是腥咸。她忽然明白,昨晚的梦中,她在被黯淡如魔的花丛中被刺伤,痛苦中咬住的,就是他的手腕。她咬得很重,鲜血淋漓,现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伤口。活该!虽然这样想着,元俪到底还是松口了。 孙沫知道女孩死念未泯,他把元俪拉到楼顶的边缘,“元儿,你自己看,你还跳得下去吗?” 楼下一群人都聚在了别墅的楼前,虽然看不见他们,但元俪与孙沫的说话,都隐隐入了耳。他们心急如焚,都仰着头向楼顶望着,怕有意外。 过了没多久,萧殊遇看到心爱的元元又到了楼顶的边缘处,虽然孙沫还拉着她,他还是吓坏了,“元元,别往下看,你会头晕。”然后他又骂孙沫,“孙沫,你这个混蛋,你把元元推到边缘这么近,你存心要害死她吗?”然后,他望着元俪,声音又转成悲戚之声,“元元,你要敢跳下来,我立时也随你去。反正没你的日子,我也活不成。” 元攸听了田园的话,本来心中已放下芥蒂,但还是有些不踏实,晚上也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但被惊醒以后,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听到外面有动静,也起了床。他到时,元俪已被孙沫拉离了,但他很快明白了。虽然不知真实的情况,但现在也知道田园说的就是有真恐怕掺杂了太多水份,他悔恨自己未能改变什么,也喊着,“姐姐,你要是死了,叫我如何向父母交待?我也随你去好了。” 肖愃然也是精神颓废,“其实,在洙洙死的时候,我的心也死了。苟活了这么多天,也受尽煎熬。罢了,元俪,你要去找洙洙,一起好了。” 方言想到旧事,感觉心上的伤口再一次撕裂。他最痛苦的,就是就是在她生前他没有给她一句爱言,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肖愃然,你还年转,在你人生的路上,一定还有另外好的女孩在等着你。洙洙,你就让给我吧!我能活着,就是要得一个自由之身,现在我已经如愿自由。你也知道,洙洙她爱我,你也让她如愿。”方言又对着元俪喊,“元俪小妹,我陪你去见你的小洙姐姐。我跟她赔罪,希望她原谅我。我还想表达我的爱意,希望她能接受我。” 郦原望着仍固执站在边缘的女孩,不由一阵心悸。他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从未对未醉的女孩表达过自己的情意。可是现在,他除了诉说这份不能说出的情意,想不到该如何劝她。 “元俪,你知道,郦老师曾经为一个自己不爱却因为他的疏忽而遭遇不幸的女孩守了四五年,还养大了她的孩子。而你,元俪,是郦老师曾经心动的女孩呀……” 第229章 生死间04 一开了头,郦原便停不来了。他觉得,元俪有资格知道这些,他也不想再瞒她。他要她知道,她还欠他一世的缘。 “郦老师虽然知道自己支离破碎的心没有权利拥有那份美好,但是,但是,郦老师却也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与你的未来。虽然这份未来未开始便夭折,但是,你在郦老师心中的位置从未改变。 “郦老师作为郦原,他做不到无动于衷的地看着心中的女孩抛弃自己的生命,元俪。虽然,今生,郦原只能做你的郦老师,但元俪在醉中对他的诱惑令他终身难忘。 “那次,你站在高处,俯视处,便是雪盟之地。你向我逼问孙洙的下落,我没说,你就要与我了断,然后喝了酒从土山上坠落时我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灵魂也出了窍,我恨自己不能亲自救你于危险之中。 “元俪,你想过没有?假如你出事,叫我如何活?如何原谅自己?如何拷问自己的灵魂? “元俪,现在你又站在了高处,高处之下,有可能就是死亡之地。元俪,你在面临生死的抉择时,真的想好了?你想让几个人一起死?你爱的人,你的弟弟,你朋友爱的人,还有,你只能醉中説爱的人,够不够?” 见元俪还在犹豫,郦原急了。他对孙沫的敌意,是孙沫对元俪的敌意引起的。在孙沫舍身救了元俪之后,其实也挽救了他人生的危局,所以他对他的态度本来有些转变,而现在,他又恨他到了顶点。他心中不停地咒骂着孙沫对她的伤害有多深,又恨他如此阴险。他骗了那么多人,又在众人疏忽之时突然发难,简直比周令还可恶!当初,他们总想着他不会做太出格的事呢,谁知他这么大胆! “元俪,我说的这些人可不是单独的个体。在你视线之内的每一个不能独活随你而去的人,牵涉的就是一个家庭。你想毁了我们每一个家庭吗?元俪!那都是罪孽啊,无端的那些沉重的罪孽,你可担得起? “不用想其他,元俪,你就想想你自己的家庭。你去了,你弟若随了你,你的双亲可承受得了这次人生的打击?他们将痛失了一双儿女,人将衰老,而孤苦无依,凄凉度日,日子数过,余生还有多长可以苟且?” 郦原见元俪动容,他又呵斥孙沫,“孙沫,你傻呀,还不快把元俪拉回去!你要真存害死元俪之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仇人!” 元俪旧泪未干又涌新泪,眼睛都有些肿。她想死,可是死,为什么也这么难?她为什么要承担这么沉重的责任? 孙沫抱起再没有反抗的女孩,转身走出了楼顶。 看到危险解除,萧殊遇还没松一口气,心中的怒火又腾腾升起。他的女孩,一个月还在怀中依偎,如今只能任别人抱在怀中,看一眼都成奢侈。这如何能忍? 他已经知道了,孙沫这次准备得相当充分。他不仅靠卑鄙的手段办了结婚证,而且,婚礼除了女方来的人少了些,其他几乎尽善尽美,无可指责。他是很认真地在办这件事情。他想起母亲的话,不由也起了疑心。这个家伙,到底是在报复元俪,还是真的爱上了她?要是报复元俪,至于这样吗?可要是爱上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见过元俪吗?他又是如何办得下证的?他都跟元俪订婚了,他都没敢提办证的事。一时间他无比后悔。要是他抢先与元元办了证,孙沫这个重要的依仗就没了。他完全可以依靠这个打败他!可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孙沫,一会儿你下楼来,我跟你没完!” 孙沫自知理亏,但他的傲气也不允许他多解释。他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把元俪安顿好。他心中想着只此一次对她不起,以后他会加倍赔偿她。可是他又不想这样对她说。 孙沫把元俪抱回新房,可女孩只肯在沙发上窝着,也不愿在床上休息。她认为,那是她的屈辱。她仍旧愤愤不平地表示,虽然,她今天死不了,不代表她就放弃了,也许以后她一不小心就死成功了,也不必背负罪孽。 孙沫本来还想质问她为何违背协议的,却又软下心肠,“元儿,我孙沫仪表堂堂,难道配不你吗?你何苦如此?” “这是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吗?孙沫,你恨你。” 元俪不想面对他,可是她拗不过他。她很无奈。在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强迫过她,包括他做子墨的时候。她窝在沙发上,他就坐在她旁边搂住她。明明是双人沙发,他把她逼到角落,搂着搂着,又把她放在腿上。然后还能腾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颏,逼她抬眼看他。 “元儿,你恨我?你连看我都不敢看,如何恨?恨,也要拿出恨的勇气。” “不许你喊我‘元儿’,我姥姥才这么喊我。你是坏人,没得玷污了这个称呼。”元俪无法,瞪起自以为仇恨的眼神向他,只恨眼神威力弱小,伤不了他。 “元儿,我想怎样称呼谁,谁也推辞不了。” “我就是不许!” “元儿,你到底想怎样?” 元俪也想了,这次自己过于优柔寡断,最后行为暴露于牵挂关心她的众人之下,给他们带来很大的精神负担的同时,也给自己以无形的罪孽加身。她要死,必须要找个万全之法。 而且现在,她得让他放松警惕。她得跟他讲条件,争取自己的权益。 第230章 生死间05 她始终挣不脱,也不再挣扎,“我反悔了,孙沫。我把我的一生全部陪给你,太吃亏了。周昕算计小洙姐姐,也不过几年。” 孙沫想起刚才,也有些惊魂。一时缱绻,他睡得很沉。当他突然惊醒,身边亦无女孩。他穿上棉衣出去,顺着冷气流寻到了楼顶。而女孩已站在了楼顶边缘。楼顶的护墙他还没来得及整,万一有坍塌,她立时就处于危险之中,伤害就不仅仅是坠楼之痛了。楼下虽有积雪,高度也不够,她跌进雪里,受尽冰冷之苦也罢了,但随她之后跌落的砖的伤害可是未知的。他惊惧,出了一身冷汗,轻轻走近,一下拉住的手,才把她拉离了危险之地。 他伤害她是为了得到了她呀,可是她只知他的伤害,不知他的苦心。这怨不得她呀,他还未有机会让她感知。而且,他好像低估了他对她的伤害在她心中的作用,那种伤害竟凝成了她的死结。他忘了,信息素都未能让她屈服,她原是坚贞的人。可是她的坚贞,给的是她有婚约的人。她和洙洙在这点很相似,宁守一世贞,不知恋红尘。 现在,他只好顺她的话询问。 “元儿,那你觉得几年合适? 元俪想想,“两年?” 孙沫摇头,“两年太少,周昕算计洙洙,七八年呢。最后,她还帮着周令设计陷害洙洙,怎么着也得十年吧?” 元俪很执拗,“十年太长了。女孩青春短暂……” 孙沫安慰她,“别人青春短暂,但元儿的青春很漫长,怕二十年也不止。” 元俪很生气,她认为这是孙沫是嘲笑她幼稚,十年就是长!她不同意。十年后她都三十岁了,准还要她? 孙沫微微一笑,“我要呀,元儿。你就再嫁给我好了。” 元俪哭了。她不想在孙沫面前掉眼泪,可是她忍不住,“孙沫,你根本没有诚意,还在骗我笑话我对不对?”她离开的就是他,他阴险狡诈,不可信。 孙沫叹口气,“那就五年,不能再少了。元儿,我都救你不止五次了。你摔下来那次,林冉害她一次,华歆害她两次,还有,”他想想,该算哪一个,“还有,萧殊遇给你治病时,要不是我的配合,怕也不成。也算一次。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元儿,你可以向他父母求证。这一次,也算救了她,不过算搭配好了。元儿,你以后就祈祷再也不要遇险,要是再被我救了,救一次就加一年。” 元俪想,这次太仓促了,下一次,她一定计划周全,把自己的命送掉,成功成仁,无懈可击。然后她答应了,五年就五年。 孙沫见她痛快答应,又怀疑,“元儿,你是不是还想着五年后嫁给萧殊遇?” 元俪伤感,“我配不上他了。我对不起他,我会让他忘了我。” 听她这样说,孙沫有些高兴,“元儿呀,那你想嫁给谁?你嫁谁就对不起谁。” 元俪一怔,“是吗?那就不嫁好了。我爸爸妈妈,我弟弟,都会对我好。” 孙沫帮他分析,“元儿,你爸爸妈妈会变老,你弟弟会娶媳妇,到时候你被嫌弃了怎么办?” 元俪想想,果然如此,“那我就自己过好了。” 孙沫诱惑她,“元儿,你的境况是我造成的。你只恨我,不想报复我吗?” 元俪意动,“怎么报复?” 孙沫,“元儿,你看这样好不好?前五年,算我报复你,以后算你报复我,怎么样?你愿意报复几年就几年,我绝无二话。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 最后的话又刺激了元俪敏感的神经,她又哭了起来,孙沫是个坏人,她不要是他的人,她是自由的,她不是谁的人。 孙沫任她闹了一会儿,“元儿,不管怎样,你以后都是我的妻子了,还要按协议行事,不能私自见他们了,尤其是萧殊遇。知道吗?”以前,他任萧殊遇在她身边,是没有办法,现在,他费尽心机把她掳到了身边,就不能允许再有人蓄意接近她,干扰她的思维,引导她的思想。 元俪谔然,“为什么?” 孙沫耐心分析,“你想想,元儿,在这五年里,你至少也要对婚姻忠诚吧?萧殊遇对你不轨都习惯了,他要是见了你又要亲昵,她要拒绝还是顺从他?还是不见为好。当然,有他在就没事。你要是违反了可就算失贞,要受处罚的,方法由我定。当然,五年后假如你恢复自由身,嫁给他都是可以的。” 元俪想想,她与萧殊遇,果然是不见为好。虽然她忍不住会想他,但怕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和他,怕今生已不可能了。 孙沫见元俪不语,知她又想起前男友,有些醋意。还有其他两人,能够不远万里前来,怕与她渊源已深,这都是他不允许的。“还有郦原,他话说得好听,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元俪蹙眉,郦老师是她尊敬的人,她不许孙沫贬他。“什么事?” 孙沫不许人觊觎他的人,偏偏郦原竟在此表明心迹,他是故意的。“他说的关于家庭的伤害,有一个最近的,那就是我的家庭。我的家人现在就在这栋楼房里。我的祖父祖母都年过古稀,我的母亲也年过知命,假如元儿你在此出事,元家孙家便仇怨深结,不可调解,而元攸就是这个仇怨的载体,他甩都甩不掉。元儿呀,你要是不想元攸心怀仇恨,就珍惜着生命。” 第231章 生死间06 元俪望了望孙沫,他看出她的想法了?看出她死志未泯? 孙沫知道,他必须打消元俪的想法。他在没事,可是,他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万一再有今天的事情,若制止不及,让他终生后悔。 “元儿,你别不信,我给你讲一个我本家兄长的故事。你恨我害我都没事,可是,若牵涉到你亲弟的前途,你怕悔之晚矣。” 元俪觉得他的话不可信,本不欲听,可是她听着不由听进去了。 孙沫有一个本家叔叔孙泓,原来是个医生,正直善良,对单位里的送礼走后门的事情看不惯,因此很受排挤。但他医术高明,行医多年,声望很重,一些人也奈何不了他。后来,他还高升做了副院长。阴谋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有人从他妻子那里拿到了他的签字,然后诬告他收受贿赂,引进了一批不合格的医疗用品,金额达到了惊人的几千万。他被审查被收监,等案子审清还了他清白,已是两年以后。 虽然医院也拿出最大的诚意补偿他,但他已经心灰意冷,正式上班没多长时间便辞了职,自己干起了特色餐饮。他懂医,专制各种药膳,生意慢慢做得很大。 他的妻子是一位教师,一直希望他还回医院上班。他们结婚十二年,有一个十岁的女儿。两人感情笃厚,是别人眼中的恩爱夫妻;女儿聪明伶俐,学习优秀,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除了那一点分歧,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羡煞人间俗客。 那一天,是国庆假期,店里生意火爆,他的妻子学校放假也来帮忙,忙完后已是半夜。 他的妻子有些傲,对应付客人有些不耐,他理解,而且他也不想妻子累着。学校里的负担也很重。再说,若是学校里相关的同事或家长见了,她面上也过不去。他告诉妻子,明天他再雇佣一个钟点工就可以了,她明天不必来了,在家好好休息,忙了几天了,过两天就要上班。 他妻子情绪不太好,说他嫌弃她了,然后又说起原来的话题,说他不如到医院上班,清净。原来妻子说时,他会沉默。但此时他却说了一句令他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的话:他上不了班,还不是因为她? 妻子本来就有愧于心,性格又强,她觉得丈夫是在埋怨她,一气之下,就喝了店里准备灭蝇的农药,她喝罢才对丈夫说,“孙泓,我毁了你的事业,我拿命还你!” 孙泓大吃一惊,他没有埋怨过她,他没有这个意思。他不顾店里没有收拾好,急忙给妻子催吐,然后送到医院,可还是没能救回她的命。她给他说得太晚了,她没想自己活着。但她死之前见到了哭得泪人般的女儿,终于有所痛悔,但已经迟了。 她的娘家人,她的父母,她的兄弟还有侄子,一大帮人,听说了以后,来到他的店,砸了个干干净净。在他妻子的葬礼之上,她家的人再次出现并寻衅滋事,她的弟弟本也受过高等教育,是文明人,可在亲情刺激之下也变得疯狂,他还野蛮地对他大打出手,打断了他一条腿。他躺在地上,血迹斑斑,咬牙没喊一声痛。可他父亲心疼他,觉得太过份,就报了警,于是那个弟弟在现场被抓。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喊着:“孙泓,你害死了我姐姐,我不会放过你!” 她的弟弟那年22岁,他从小也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学习从没让家人操过心。他高考上名校,毕业被保研,前途一片光明。他母亲早逝,姐姐大他十几岁,对他关怀备至,亦母亦姐。出事的前天,她还带孩子来到家里,询问他的学业计划人生规划,嘱咐了他一些事情,提出一些建议,还鼓励孩子向舅舅学习。一家人其乐融融。就两天,姐姐就没了,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被判了刑,保研名额被取消,大好前程没了。他出狱以后,听说去了西北,也不结婚,也不好好工作,只是流浪。他说,他姐姐说过想出去看看风景,她看不了了,他替她看,圆她的梦想。 她的丈夫,也就是孙泓,断腿也没好好治疗,后来截了肢,也再也没做过事业,只在一个小诊所坐诊,拿着微薄的工资。他活在对妻子的悔过里,甚至忘了做父亲的责任。他的女儿上大学的时候,他连学费都拿不出来。是孩子的姑姑给她凑的学费。女孩刚开始也挺可怜爸爸,可是他一直颓废,慢慢也烦了,也不联系了,可是他无动于衷。如今他不到五十岁,就像一个小老头子,拄着拐杖,耗着生命,面如死灰,生机已绝…… “元儿,这就是生命的代价。直接毁了两个家,两个优秀的男人。元儿呀,假如,假如你今天出了事,你弟弟要向我拼命,我不能还手,只能任他打,他要是打坏了我,我的家人也不依……然后,你想想后果,元儿。这就是那件事情的翻版,不,应该比那件事更可怕,因为你弟弟就在现场,给他的刺激更大……元儿,你可想过,事情该如何收场?” 元俪瞪着大大的眼睛,呆呆地想着,身子慢慢有些战栗起来。真的可怕,好可怕!究竟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她的弟弟,与她相处十几年,情份匪浅,若她真的在他面前坠楼身死,事情的发展,便不在她控制之下了…… 第232章 离别情01 别说她没留下只言片语,就算她说了此事与孙沫无关,但新婚惨死,她弟弟会无动于衷吗?若弟弟冲动之下做了过激之事,她就害了弟弟。 她弟弟不能有事!他明年就要上大学了,他的人生就要翻开灿烂的一页。他是元家的希望啊!她要是毁了他,她就是元家的罪人!她是女孩子,父母养她宠她,是要她成为弟弟的助力,而不是他的负担,她自己也应该有这个觉悟。虽然这个人如此可怕,还伤害了她,可伤害的毕竟只是她。 假如她的家人中有一人必须受伤害,她宁愿是自己! “元攸,姐姐没事,姐姐想开了。姐姐也不是为你。既然这个人姐姐不能恨,他伤妹妹之死,意愤难平;我伤知音之逝,相惜惺惺,纠缠五年,原不为过。姐姐,就当凭吊小洙姐姐好了。五年以后会如何?希望他能厌了我。我与他虽然无爱,他牺牲自己也要报复,究竟我无法摆脱。但是,他真的有些可怕。” 元俪想着,忽然感觉这个人还几乎把她揽在怀里,身子一下紧绷其起来,就像刺猬露出了它的刺。可是那无形的刺,却伤不了他分毫。她想挪开,摆脱他的魔爪,可她挣扎着只挪到沙发上,再也动不了了。但依然被他环抱着,贴在了胸口。她又一次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动的声音。 她想,他复仇的心好强烈呀!她的心也跳得厉害,可那是惧怕。 “孙沫,我饿了。我还想见朋友们。你在旁边,没有禁忌吧?”她不知道孙沫还会再用什么方法折磨她,但她还是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孙沫搂着她,贪婪的地嗅着那份芳香,享受着源自她的心灵盛宴,感觉时光如此美好。虽然他醒悟得有些晚,但他的执着终于感动了命运之神的垂青,把她送到他的身边。 “元儿,这件事虽然是我做错了,我也是情非得已,你理解?” 元俪点头,“亲情释放的力量之可怖,足以摧枯拉朽,伤人伤己,无可指谪。牵连到谁,无辜又如何?” 孙沫想,他是这个意思吗?不过,她这样理解也无妨。难道她会以为是爱情吗? “萧殊遇就在那边,你还对他存有幻想吗?” “你都说是幻想了,又能如何?幻想便是不实之想。想想无碍,想想罢了。本来是真想的,只好幻想了。” 孙沫让元俪收拾一下,换上他备的服装。他经常给妹妹买,衣服,眼光独到。他拢拢她的发丝,拥着她出了门。路上,他还嘱咐她,她要表现出对他的依恋,才会让萧殊遇死心。 客厅里,了解到原委的孙爷爷满面怒容,已在爆发的边缘。他本就是个老兵,因伤重才退了伍。他嫉恶如仇,平常因身体原因并不怎么管事,但一管事就是雷厉风行。 元俪和孙沫一出现在楼梯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拉着她的手,着两身情侣装,脚步清盈,一个英俊如诗,一个美丽如花,像是乆童话里走出的王子与公主。 “元元!”萧殊遇喊,立时就要扑过去。被方言和郦原拉住了。 元俪见到萧殊遇,眼眶红了。一月未见,他憔悴了许多,眼神中裸露的都是相思的渴望。分别时以为相见未远,哪想再见只合隔空相望。 “孙沫,我要跟他说句话。”元俪转头,望向身边的人。 “不行。”孙沫觉得萧殊遇这种临近发疯的状态,说不了几句元俪就得反悔。 元俪甩开孙沫的手,跑到孙爷爷的面前。“孙爷爷,我答应了孙沫,做他的仇人周昕的替代品,代她接受他的报复。他还救我数次,要我报恩。我给他五年的婚姻约定。五年间,不相负。五年后,两分离。爷爷,现在我要见萧殊遇最后一面。因为五年我恐怕都不能再见他了。您答应,我遵守约定。您不答应,一切约定取消。我要做回我自己,自由选择生死。如果我开起了仇怨,见谅,身后之事不相知不相觉。” 孙爷爷叹口气,指指有些失控的萧殊遇,“丫头,我问的就是这件事。你既然选择了成全沫儿五年,那就安慰好他。” 元俪谢过,朝萧殊遇奔过去,拉住他久久注视着,似乎把他揉进记忆里。。 “萧殊遇,论文过了吗?” 萧殊遇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都怨我,萧殊遇,我就是个祸害。你忘了我吧!” “怎么能怨你呢?元元是天下最美好的女子。夸人之言,无能及你万一。” “萧殊遇,元元都不完整了,她的身心在五年后更是支离破碎,你还要她吗?” “要,五年后,我来接你,我娶你。” “好。我等你。”元俪抚摸着他的脸,声音有些哽咽, “萧殊遇,你都瘦了。 “萧殊遇,我要你一直打办得漂漂亮亮,帅帅的,邋遢了我不依。 “萧殊遇,下次你一定要过了论文,成为博士,踌躇满志,成就斐然,潇洒无边。让天下人为你喝采,让美少女为你着迷。要不,我不依! “萧殊遇,假如你能够做到,我才许你五年后来娶我。到时满城尽知,风光大婚。要不,我不依! “萧殊遇,你还没有真正吻过我。” 萧殊遇,早知如此,我何如早些就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元俪环住萧殊遇的项脖,深深吻住了他…… 第233章 离别情02 面前的女孩是他一直渴望的,从他建健身房时,他就在幻想着两人双宿双飞的日子了。他的元元一直矜持,平时别说主动吻他了,连许他吻她的次数都有限。而他,也怕唐突了她,吻时他也控制着自己只敢轻轻沾过她的嘴唇。 此时,元俪主动吻他,萧殊遇哪里受得了。他疯狂地搂住她,回应着,纠缠着,只恨不能把她揉进生命里去。 在场的人都背过脸去。他们的吻,没有亵渎的感觉,让人直想落泪。 有爷爷在场,孙沫虽然吃醋冒火,到底忍着没有发作。他自然不愿看妻子与别的男子亲昵,也别开了脸。 两人依旧痴缠着,旁若无人。似乎天地之间,唯余二人。 “雁成诗、已传千古。骚人今访如寤。苍天遥问情何物,偏是弄痴儿女。时近午、写雁字,无端惹了相思去。山行好雨,借雁引愁心,天南海北,飞尽天涯路。 韩凭事,直把相思接树。红颜容易人虏。腐衣跃下楼前舞,自把雁情相诉。人莫负,人不见、华山畿事今人赋。迷情最苦。敢试雁衣裳,忠贞尽在,万里滞行处。” 萧殊遇,我写这首词时想的就是你。虽然,孙沫迫我穿着雁词梦裳与他成婚,但我只当是你!只当是你! 她想到与萧殊遇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他让她欠下的债,想到他为她建的蓝田日暖苍海月明的健身房,想到他对她的尊重和宠爱。 …… “不叫你叫谁?以后我就叫你元元。元元,吃呀,这橘子很甜的。” “元元,你想不想自己交住院费?我觉得你是个自食其力的女孩,就先替你交了。”萧殊遇诱惑她。 “萧殊遇,我又欠你钱了。可怎么办呢。我感觉我都还不起了!”“没事,元元,我做债权人的都不急,你急什么?大不了赖账。” “元元,这游泳池就跟小京华那边的一样,自动消毒,恒温保持。温度已经调好了。”萧殊遇用可怜的眼光看向元俪,“元元,我可以去游泳吗?” “元元,你的杨老师说你在一次演奏会上,喝醉了还吟诗,是真的么?” “知道吗?元元。你只有全身心的信赖我,才能在我催眠下进入深度睡眠状态,然后我才能在你心灵深处找到病因。” “萧殊遇不仅是元元的债权人,他还爱着元元。情债,是元元的债务之一。”“好吧。那元元也爱萧殊遇好了。这笔债,就可以抹了,是不是?” “元元,你觉得还需要多长时间考虑?”“怎么也得五年吧?”“五年?”萧殊遇差点跳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良好家教在元元面前失去了效用。“你不觉得太长了么?元元。” “元元,这样。到时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家的学校,看看我的堂弟堂妹侄子侄女的生活,你就知道我当初经历的生活,你就会知道,纯洁如我,是如何炼成的了。” “元元,你如果真想读书,我陪你。”“萧殊遇,你是不是又要货款给我了?”“聪明。元元,你贷吗?” “元元,我给你安的装置有一个发送器,只要你动了按扭,我就能收到。”“萧殊遇,你对我真好!”元俪笑得眉眼弯弯。 “我感觉那些东西在我身体里躁动起来,我感觉我的心在被万蚊噬咬。萧殊遇,你真的爱元元,是不是?”“是!”“不要弃我,不要放弃我,无论何时,无为何情,好不好?”“好!我们一起战胜它!” “元元,你妥协了吧!”元俪摇头,“失自由,毋宁死。守得今晚,也许就云开雾散,日出东方。也许,再没有属于我的日出日落,月升月没,我希望,我的家人,还有萧殊遇你,记得我。带着有我的记忆,开启新的生活,经历生命的精彩。” “人生整岁,终其一生怕也不超过十个,好以少为贵,必须庆。再说,元元近期灾厄不断,必以喜冲之。”他搂着她,出了会儿神,又唠叨,“下一个整岁,元元一定嫁给我了,我一人再为元元庆生。而且,元元以后的整岁,我都承包了。” 元俪慢慢忍住,仰起还有些晶莹的眼睛,“没事,我在为要逝去的青春和心而哭泣。萧殊遇,我如果把青春和心都交付与你,你会珍惜吗?”萧殊遇心中狂喜,他紧紧拥住女孩:“我也把青春和心交付,我们?共同维护保养,直至岁月更替,年华逝去,不凋不萎,历久弥新,可好?” “生活没必要刻意去学呀。在需要时有时自然就会了。虽然预则立,但人生无常,未来谁可测?假使一种技能一个人一生都没有学会,那也许是那技能与他无用。元元,岁月若沧桑,星火我为你点亮;人生若繁华,我护你一路芬芳天涯。元元,人怎么可能无用?假如你还如此认为,我只愿,你为我而存在。” …… 萧殊遇,谢谢你带给我青春的光彩,谢谢你带给我人生的感动。谢谢你把爱情奉献给我,可是,我却无以为报。《诗经·国风·卫风·木瓜》中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可是,你投我以琼瑶,我不仅连木桃未能报,还把琼瑶掷废。萧殊遇,我只愿未来有女孩拾起你这颗明珠,愿你们互执其手,白头偕老…… 忽然,元俪推开了萧殊遇,哭着跑上了楼。 第234章 劫后事01 孙沫虽然别过脸,可还是别过的一瞬,仍瞥到自己的妻子吻向她的前男友。妻子不顾他的尊严,与别的男子当众亲昵,孙沫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了。可他知道爷爷的脾气,这件事他插手了,就不容许别人管。再说,他在这件事中做了恶人。要没有他,人家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情侣好不好? 元俪跑上楼,孙沫跟了上去,却见元俪缩在沙发上,还在哭着。他心里有气,却又不便发作,“元儿,你今天当众失仪,我可都忍了。你还委屈?” “孙沫,我今天对你不贞了,我任你惩罚。”元俪赌着气。 “要不,这次算了。”孙沫有心表示自己大度还有温情,说着还把特意给元俪带的粥放在茶几上。刚想说自己记着她说饿了,给她带过来了。 “不,我要求惩罚!” “好吧。那等我想想。”孙沫被抢白,忍不住脾气又有些冒出来“元儿,你哭什么?指望我怜悯,成全你情比金坚的爱情?你看我像这样的人吗?” “你自然冷血。可是,我也不是真想嫁给他。我配不上他,我希望有好女孩喜欢他。但是他这个样子,让人心疼。我怕他毁了自己。他要是毁了,不止萧家恨死了我,我也恨死了自己!”元俪还在抽泣着。 听到元俪说自己配不上萧殊遇,基本上绝了与他结婚姻之好的念头,孙沫好受了些,又想打温情的牌,劝元俪吃些粥,他母亲熬的粥是一绝,是他在国外的念想之一。还没等他酝酿好开口,就听到楼下萧殊遇大喊着,“孙沫,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下来,我跟你没完!” 见孙沫皱眉要走,元俪却站了起来,哭红的眼望着他,“孙沫,他难过,你不要伤他。”孙沫见元俪只顾着萧殊遇,却对自己只抹了碘伏消毒裸露着的伤口视而不见,心中有些堵。有心提醒她,他才是她的丈夫,见她可怜的模样,终究未说出口。 萧殊遇骂着,看见孙沫走出来,咬牙就扑了上去。要论实力,萧殊遇自然是打不过孙沫的,但萧殊遇是拼了全力的,孙沫一则手上有伤,二则心中有愧也有心让他,刚开始倒弄得很是狼狈。后来他控制了节奏,只是让他出气,也很累。两人你来我往,直到打得没了力气,都带着伤躺到了雪地上,喘着粗气。萧殊遇本来心情抑郁无有渲泄,现在打了一架,倒是有些缓解。 “孙沫,你就那么恨元元,非得她离开所爱的人,跟你捆绑在一起?你也不小了,你就不能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吗?你原来那么维护她,就没有真正怜惜过她吗?” 萧殊遇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孙沫了。在那次信息素事件中,假如没有孙沫倾力相助,事情根本办不成。他家在当地没有分院,是孙沫在一家医院投资了一间实验室,购置了最先进的血液分析仪等一系列设备。当时华歆的精神也非常差,是他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时时刻刻敦促监督才炼出了药。药制好以后,华歆就睡了过去,再也叫不醒。可孙沫精神抖擞,又安排下面的事情。 制药的事,他根本没插手。他只守着元俪,提供了血液样本。是有一次华歆说露了嘴,骂孙沫是个残酷的资本家,不知体恤下属,不把他当人看,不让他休息不让他睡,只逼他工作。他都不明白了,他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旁边的人还在不停地在耳边聒噪着,提醒他,有时还替他推进些步骤。 孙沫他还是不是人?是什么样的精神力量在支撑着他? 萧殊遇听説以后,非常感动。他还想,他听方言郦原总说孙沫是如何如何恨元俪,他看着不像。甚至他还怀疑他见到的与他们说的孙沫是不是一个人。他觉得,孙沫是把元俪看作孙洙,把对妹妹的爱转移到元俪身上来了。 当他知道在那次元俪从高台坠落也是孙沫救的后,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紧急之中,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无畏无惧,自是本能! 当那次郭潇的妻子去找元俪,自己和郦原中迷药被阻,孙沫独自去面对,他开车疯追十几里。横车挡路,生死置之度外,只为阻止元俪处于危险之中。最后,他又苦口婆心,劝住了那个为丈夫寻仇的女人,成功化解了一次危机。 萧殊遇觉得,假如孙沫对元俪没有感情,是不可能做到的。可是他与元俪相处日久,却从未见过孙沫与元俪有任何的交流,一次都没有! 虽然,在针对元俪的心理治疗中,他知道孙沫的影子留在了元俪的识海之中,但他封闭了她的识海,如果没契机唤醒,他永远不会影响和扰乱到他与元俪的感情。这一点他是有私心的。他不允许有干扰他们感情的存在,这一点他不敢赌。 所以他觉得,对元俪来说,孙沫两个字,应该就是一个人的符号而已,连活生生的人都算不上。那他对元俪的感情,只能解释为是与他妹妹孙洙的维系上。他明面上说对她仇恨于心,其实对她这个小妹妹的小姐妹关怀备至,时时记挂,处处留心,也以妹妹待之,一定是这样的!而且,从心理学上分析,也是说得通的。 可是,他哪里想到,事情来了这么大的反转! 第235章 劫后事02 “元俪就是我的爱,就是我的幸福。我已经找到了,还找什么?” 孙沫躺在雪地上,对天盟誓般的话不仅令萧殊遇愣了,其他在场的人都愣了。 “孙沫,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萧殊遇一惊,差点翻身跳起来,但腿上有伤,地面又滑,他又摔了下去。但他不顾疼痛,坐了起来,望着还躺着的孙沫,一脸不可思议。这个想法或许是已经存于他潜意识中,经母亲提醒已是涌动,现在更是便如潮水汹涌而出,不可遏制的淹没了他,让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却又立时信了! “哥,你确信?”肖愃然也愣了。爱上元俪,是他给孙沫提的建议。但听了这个如此美好的建议,但当时他不置可否。他也没敢继续提,怕惹恼了他。其实他自己,也不怎么信。相对哥来说,元俪有些小了。 在他打电话给他说他要结婚,新娘就是元俪时,他当时就懵了。元俪说她与萧殊遇订婚并准备明年结婚的,他哥这是啥意思?还想着报复,在她幸福的时候?他不敢多说,想着到现场再见机行事。 他到了,孙沫也未多说给他,只说他现在不是报复她,是真爱她要娶她。他也说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话。但当初的恨的根源他了解,今日的爱的缘由他不明白。他心中但愿今日是真。 在婚礼现场,他在给警官解释的时候,孙沫说得很快,但他不敢确信他是不是在编故事。不过,要在那么短时间编造那么完美的故事,他还真值得人佩服。 在田园讲的时候,他信了。但听是一回事,现在他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他哥,竟然把感情埋得这麽深! 方言和郦原对望一眼。他俩是最不能相信孙沫的。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面对他仇恨的眼神和报复的欲望。好像天生就是一个复仇的种子,为恨而生,因仇而长。这跟爱,不搭边呀! “我说我爱元俪。元儿,是我对她的专属爱称。从此以后,元俪就只能做元儿了。”孙沫站了起来,面对众人笑笑,无比认真。 “你说的是真的?”方言问。 “什么真的!”郦原一向对孙沫有看法:“我看是一看事情无法收拾,想编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孙沫,你编这样的谎言,谁信哪?你自己信不?我现在想起你饥恨的眼神心中还有些发怵。这么长时间了,还瞒着所有人干下如此人神共愤之事。你还敢说爱?没得玷污了这个圣洁的字眼!” “你说谎,你根本没见过元元!”萧殊遇忍无可忍,他大声喊着,“你说爱就是爱吗?爱只是说说而已吗?爱,那么容易吗?你的爱,就如无根之末,无水之鱼,活得了吗?” “萧殊遇,你这样称呼我家元儿,合适吗?她现在就我名副其实的妻子,不管是在法律上还是传统的婚礼上,都是。你这样叫她,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孙沫手臂上的伤又裂开了,天冷虽然痛感有些麻木,他还是吸了一口气,又开了口,“你呢,跟肖愃然差不多大,他叫我哥叫元儿嫂子,你要不随他叫?嗯,要不,尊一声孙夫人,也行。反正你不能再叫她元元了。其实,我也觉得元元这个称呼不错,可惜你叫过,就不能用了,我就给我家元俪另取了‘元儿’的昵称。” 萧殊遇忍无可忍,他也挣扎着站起来,他伤比孙沫重,还是吃了些亏,但绝不能输给他!“孙沫,你别得意,五年后她还是我的元元。到时候,我也请你叫她一声弟妹,或者尊称她为萧夫人。你现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见过,我家元元吗?” “看起来你很笃定。我问你,你与我家元儿什么时候分开过?” “分开?”萧殊遇想想,“我们就分开两次,一次她去开研讨会,我送郦大哥的女儿去我家医院检查。还有,就是我去学校论文答辩。就是这次,让你卑鄙无耻钻了空子。”说到最后,萧殊遇已是咬牙切齿,上前又给了孙沫几拳。孙沫没提防,再次摔倒。可是摔倒之前他拉住了萧殊遇。两人再次打在一起。 “萧殊遇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和她的两次分开,都是我在操纵。第一次,她与你离心,第二次,她属于了我。” “胡说八道!元元什么时候和我离过心?” “我说了,不许你叫她元元!” “我偏叫!” “叫也无用,她答应我,五年不见你。这次因为我爷爷,已经破例了。算是可怜可怜你。”孙沫的眼睛忽然转了温情的眼神,“萧殊遇,我家元儿回去以后,没有向你提过子墨的事吗?我,就是子墨。” “你是子墨?”从研讨会回来之后,元元就频繁提起子墨,一度让他怀疑子墨走进了她的心。“可元元说,她与子墨互以救人,两不相欠。” 孙沫也懒得追究他喊她元元的事了,“怕不行。她救我是假,我救她是真。而且,短短十几天,因为周昕的频频动作,我就救了两次,每次都是生命攸关。” “可是,即便你救她两次,你也不过相处十几天而已。我与元元,到现在都九个多月了。前不久,我们还订了婚。虽婚期未定,但也在不久的计划之中。我与元元的交往和婚姻,都获得了元元的允可,还有双方家庭的祝福。若没有你,我答辩完成,已经回到元元的身边,或者就敲定了佳日良辰……”一说起这件事情,萧殊遇就愤恨不能平。 直到现在,他还宁愿相信是一场梦。他多么希望他睁开眼睛,一切回归到原来的轨道,他的元元,还被他搂在怀中…… 孙沫自动忽略了他理亏的部分,只对着萧殊遇前几句话大作文章。 “九个月?九个月时间就很长吗?九个月就很了不起吗?殊不知,我与我家元儿,从她四岁邂逅,已经十六年了! “九个月与十六年,时间孰长孰短,情份孰深孰浅,一个小学生就能判定,萧博士,你难道不知? “萧殊遇,你只是过客。孙沫我,才是元儿生命中真正的缘!” 第236章 劫后事03 “你胡说八道!” 萧殊遇失控大喊。他心爱的女孩,他怎么能允许别人这么说!元元曾经是他的永远,现在也是他的未来。 “有你这么算的吗?”郦原忍不住接话,“你吓唬她也算?有你这样无耻的吗?” 孙沫见郦原也加入进来,只瞅了他一眼,毫不畏惧。因为他还掌握着话语的主导权。 “只吓她自然是不算的。但你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吗?我自小就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怎么会错失了自己的责任?我吓了她,就把她划入了我的责任范围之内,我祖父母,我母亲,我妹妹,她是第五个。刚开始,我每天都要多走四五里的路程从她的家经过,就为了有机会看她一眼。后来就有机会就去。到我十八岁那年我去了多少次,我自己都数不清。四岁的五岁的直到八岁的她,我都见过,我陪她一块儿成长。我看着她,从一个幼儿长成一个儿童。可是,我总感觉她长得好慢,怎么就一直那么萌呢?轻易萌化了我的心。 “高考过后就比较清闲,我就经常去。有一天我在她家门口等了好长时间,没见到她,就去学校找她,看见她面前有两个男生,就喝斥他们,把他们都吓跑了。然后,我上前就牵起她的小手把她拉了起来。 “我蹙眉,问元儿,‘他们是谁,是不是要欺负她?’ “她仰起头,望着我摇摇头,‘不是,他们是我同学,说要送我回家的,结果被大哥哥吓跑了。’ “我有些歉意,看来她坐在了地上,也是受了惊吓。不过,她既然成了我的责任,我就不允许别人抢了这份责任。我就告诉她,‘男孩子不可信,不要相信他们。’ “她有些懵懂,闪着迷蒙的眼神问我,‘大哥哥你也是男孩子,你是不是也不能相信?’ “我可不会挖了坑把自己埋了,连忙对她循循善诱,告诉她,‘他们都是没有责任心的人。你看,说要送你的,结果自己先跑了。假如我是坏人,岂不是要害了你?所以他们都不可信。只有像大哥哥这样有责任心的人才可信。谁要敢欺负你,大哥哥一定先打了他。’ “她思索一会儿,点头,‘我明白了。要信可信之人,不信不可信之人。我听到大哥哥说,你们两个,为什么欺负女孩子?就知道大哥哥是有正义感的人,所以可信。可那两个哥哥,明明没有欺负我,可是你误会他们,他们却不敢辩解,怕了你的气势,至少是怕强之人,或者本身动机就不是太单纯,所以不可信。’ “我点点头,心想我的女孩竟然学会分析了。她没傻。可是她要是没傻,不要我负责了怎么办?那她还得傻一点儿,至少要比我傻一点点儿。 “于是我又严肃地对她说,‘不,小妹妹,不能凭一句话就判断一个人,虽然你这次判断我无错,但是难保以后判断失误,就有可能出错。有的错可以改正,但有些错,无法改正,所以要慎重。’ “她眼睛忽闪忽闪的,又问,‘大哥哥,你的意思是不能轻易与一个人交心,是吗?’ “我想,怎么办?这个女孩非但不傻,好象还很聪明。不过她才八岁,聪明又如何?心机总是没有的。于是我又转了话题,问她,‘你怎么自己回家了?你平常不是都与你爸爸一块儿回家的吗?’ “她很惊奇,‘大哥哥,你怎么知道?’ “我满含真诚告诉她,‘大哥哥关心她呀,大哥哥是关心她的人呢。’ “她点头,‘爸爸周一要开会,时间比较长,我等不及。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也要勇敢些,反正路也不长,就先回家了。’ “我有些急,一个小豆丁,充什么勇敢与英雄?连忙告诫她,‘小妹妹是女孩,女孩子还是不要太勇敢了。以后不管多长时间都要等爸爸。 “我想着还是不够,就让她望着他的眼睛,接着嘱咐她,“小妹妹,你一生可以相信的男生,除了爸爸和兄弟以外,就是我这关心着她的人,其他的,都不可信。’” 孙沫讲的时候很投入,声也不自觉的带着磁性。萧殊遇本不愿听他“胡说八道”,可还是不自觉被带进他的故事之中,听着他与曾经是他的元元现在连叫一声都受限制的元俪的过往,想象着心中的元元童年的样子,又是堵心又是嫉妒。 他原来还担着心理医生的责任,并没有多想。看来这件事对孙沫的影响是远远大于元元的。元元只是得了病,可孙沫明明已经入了魔。 他的元元,为什么那么迷人呢?她现在眼睛还是那么大而有神,像是被天使特意祝福过,小时候,小脸更是一捧,怕小脸之上,就只剩下那双眼睛了……可是他没见过,孙沫却见过。这怎么可以? 这个孙沫,去见元元,明明是有企图的,可让人听起来却只让人感觉美好。 可是当他听到孙沫对元俪说的话,心中的愤恨又升起来了。他人研究心理学的,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心理暗示的作用,这个孙沫,分明就是想利用刚刚取得的信任给元元施以心理的引导。 他终于明白他的元元得病的根源了,受惊吓是一方面,受暗示又是一方面!她现在身体方面是没事了,但心理的阴影并未完全驱除。无怪乎元元的识海中还有他的影子。元元与他在一起时,一提到有些关键的问题,她都在抗拒。原来,都是他的暗示在起作用。 “孙沫,你真够阴险了,给那么小的孩子说这种话,你不觉得有些过分吗?你是巴不得她有心理障碍不是?” “忘了,还有位专家在场。”孙沫也不生气,“是,我就是想暗示她。我这么多天等在那里,就是想有机会见她一面,在她的心灵中烙上我的影子。 “我就要上大学走了,可能长时间见不到她,我不放心。虽然她还小,但她上学早,面对的都是比她大的男孩子。她可能无心,难保别人有心。我要叫她护好自己的本心。但她的爸爸一直在她身边,我没有办法,正有些急,不过还好,有了这次机会。” “孙沫,你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吗?” “不觉得。人心险恶,我教她守住本心,怎么就过分?” 第237章 劫后事04 “可第二年她就发了病。她平白遭遇了危险。” “我也不知道她的反应这样强烈,就这样得了怪病。其实,元儿的父亲将她保护得很好,可还是防不胜防。上初中第一天的中午,元儿的男生同桌就对戴口罩的她产生好奇,前后跟着她,诱惑她摘下口罩。中午的时候,天热难耐,元儿摘下口罩换气,被那个男生碰掉了。元儿扭头,被他见了真容。男生一激动,就抓住元儿的手,赞她好看,元儿才突然昏倒发病的。” 那个男孩子也如此可恶!可怜他的元元,那么小就有觊觎,可怎么好?萧殊遇想着,只恨自己与她相识过晚,不能及时保护她。 “当时我在外地的学校里,但我让我的伙伴时刻注意着她。听到以后,我就安排伙伴找了几个与他同龄的人揍了他一顿,然后又找他的父母告他早恋,他父母就把他转校转走了。” 不许别的男生接近女孩,不许女孩有一个暧昧的同桌的他。这一点萧殊遇与孙沫是一致的。所以听孙沫说收拾了那个男生并让他远走,也觉得他做得对,也称他的心意,并没感觉他牵涉过多。 孙沫看到萧殊遇听了进去,其他的也没人打断他,便润润嘴唇,又讲了下去。他要过关,就要萧殊遇死心,至少此时绝了心思。 “那天我送她回家,牵起她温软小手的感觉,一直温暖着我的心,可惜直到大学毕业,我都没有机再见她。眼看我就要出国读研,一别数年,远隔万里,我不甘心呐! “那天我从学校回到家乡,没进家门就守在了她家门口,只为了见她一面,心灵获得慰藉。终于,我看见她骑着自行车放学回来了。傍晚暑气已敛,日光转温,可奈不住行走数里,一路奔波;还有手套不离,口罩相遮,她的额头,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走到家门口附近,她下了车,略喘了口气。我看见,元儿穿着一身校服,只露着一双大眼睛。 “想到她的病,我有些愧疚且怜惜她。但她遮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女孩。我感觉她还是遮起来好,省得惑乱人心。想着就她的病还是有好处的,她这样打扮,我就放心许多。 “可能还是觉得闷,她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张绝色小脸。她出了些汗,脸色微红,更灿如霞。我看到她个头长了些,可还是很小。我就发愁,我的女孩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可转念一想,我不能在她身边,长得慢就慢些吧! “她的家门口是一道上行斜坡,她推得吃力,我上前推了一把,她回头说,‘谢谢叔叔’。我都愣了,叔叔?我有那么老吗?我就告诉她,‘不许叫叔叔。四年前我送你回家,你叫我大哥哥的。’她似乎想起来,‘是你呀,大哥哥。谢谢大哥哥。’我虽不舍,但没有理由多留她,就嘱咐她,‘大哥哥还在一直关心着你,你一定要记得他,不要忘了。’她点头,说着就要进家门。 “我拉住了她的车,问她,‘元俪,你不邀我进去吗?我都帮她了。’ “她认真地回答,‘我妈妈说过,女孩子不许让男孩子轻易进家门,尤其是陌生的。大哥哥也是男孩子,而且并不熟悉。大哥哥虽然帮了我,但是,我只能说抱歉。 “听她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望着她走进去,她没回头。但她的背影在以后几年也一直是我的慰籍。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虽然我没有祖传家业,但是我也要用我的双手筑一间金屋给我的女孩,让她一生顺遂,享受无零落的似锦繁华。” “但她的病也是我的心病。原来没什么,防护严密也避免了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可是假如我也亲近不得,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在国外的第三年开始,我就寻访着这方面的研究所,自己也是看过不少专业书籍。 “萧殊遇,我打听到你一个师兄是我同乡,就叫人撺掇他回家创业。他回去后建了那个心理咨询室,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我找人约来的元俪和她的父母。然后她的病例就传到了你们的研究所,然后你产生了兴趣,在你师兄想找人来会诊时,你就自告奋勇来了,萧殊遇,来了你就没走,也不愿走了。可你知道吗?那次会诊也是我在回国之前,要求他进行的。萧殊遇,这就是你见我家元儿的原由。当然,我也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个情敌。” 萧殊遇想到事情的始末,有些难以置信,但孙沫言之凿凿,也不容人怀疑。“孙沫,虽然事件由你推动,但你究竟掌控不了全局。当时你偕美好愿望归来,期待着你的亲情与欢聚,期待着你从少时就守望的爱情开花结果,可是现实与你的期待天壤之别。在你无可选择地陷入为妹妹的复仇里,无暇顾及你的爱,你无法将她用爱牵涉进来,只好用仇恨,对不对?” “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孙沫,你选择了用仇恨牵涉,就失去了爱的机会和资格了。” “我不信。” “孙沫,你为元元做了很多,但是大多她都不知道。这样,我补偿给你,好不好?不够,萧家补。我只求你,把元元还给我。” “你们萧家能接受她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萧殊遇咬咬嘴唇,“你说个数字,我接受,哪怕欠下我一生还不起的债。” 看着无比认真的萧殊遇,孙沫笑笑,“我只要我的元儿的补偿。谁也替不了她。萧殊遇,你陪她一时,也可以向我要补偿。你的青春,价值几何?” 萧殊遇一忍再忍,“孙沫,你那不叫爱,只能叫少年情怀。” “少年情怀?那是最纯真最洁净的爱。谁说不是爱?” “孙沫,我与元元倾心相爱,已经难舍难分。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下手?” “萧殊遇,你是怪我下手晚了?应该早一点儿?好吧,那你说说,我在什么时候下手合适?或者说,你在什么时候肯把我的元儿还给我?” “做你的梦去吧!”萧殊遇忍无可忍,“什么时候都不行!就是现在,我也不会放手!五年,是吧? “孙沫,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就把她看好了。到时候她少了根头发,我再跟你算账!” 第238章 陈年事01 元俪的父亲元霄这两天的经历就跟做梦一样。 那天,他刚一上班就被校长叫过去,支支吾吾对他说,他的优质课名额让给了新来的成老师了,他是老教师了,年年评优质课,这次就给新来的年轻教师以机会吧! 元霄有些不悦,“校长,你要说给别的老师我没意见,比如温老师。她把数学课讲得生动有趣,别说学生了,连听课老师都被带入她的氛围之中。可成老师的课大家都听了,讲得不够生动。新老师嘛,还有上升空间,可要评优质课就有些牵强。” 元霄说话够委婉了,他感觉这位成老师根本就不会讲课,照本宣科,像背书一样,语文课这样讲,还不如让学生自己去背呢! 校长有些不高兴。跟你说是看在你是老教师,面子上尊重下,这运真提起意见来了。我是真问你了吗?我是来通知你的。“元老师,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吧!” 元霄心中有些堵。他不到二十岁就到学校了,教龄已有二十多年。他是民办教师转正的,虽然后来也取得了函授本科证书,到底不比那些正规班底的。他性格也耿直,课也受学生欢迎,最终教了这么多年书,依旧是个普通教师。而教龄十几年的任老师已混成了一校之长了。元霄觉得这任老师成了任校长,越来越圆滑了。自己其他荣誉都没想过,就剩下优质课了,这回也泡汤了。 回到办公室他就接到了萧殊遇的电话,然后就再也没心情怨天尤人了。虽然萧殊遇并没有说太清楚,只是求证了下元俪和元攸的去向,但他往常并不太敏感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是女儿有事吗?元俪是他和妻子的第一个孩子,自从出生那天起一直是家中的一等宝,她来到世界的第一天就用大大的眼睛萌化了他的心。看着那么个小人儿,他就发愁,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接生的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婴儿呢。有位护士还叹息,这孩子现在都这么漂亮,长大了不知要祸害多少人呢! 元霄听到这话,莫名记恨了她好长时间:说什么祸害,这么难听的话。女孩漂亮就是祸害?可是他还是上了心。 元俪两周岁生日的时候,元霄问女儿想要什么。元俪歪着小脑袋想想,说想吃冰淇淋。女儿有愿望,得满足呀。他就让她在家等着,他去买。 他回来时老远看见女见站在了街口,她旁边还有一个男人一只手中拉着一个小女孩,一只手还拿着一块雪糕诱惑着元俪。 他飞跑过去,把女儿抱在了怀中。那个人见有人来了,扔了雪糕转身拉着手中的小女孩跑了。他惊魂方定,把冰淇淋给了女儿,也不敢太责备,只是语气有些重地问着她,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元俪见爸爸急得满头大汗,懂事地承认了错误并向他解释,“我错了,爸爸。我等不及,就自己出来看看。我再也不自己出来了。我刚到街口,就见这个叔叔来到我身边。他问我吃不吃雪糕?我摇头。他说很甜的,他买了两支,他女儿吃了一支,这支给我,不吃就化了。我就说,我爸爸去买了,小孩只能吃爸爸妈妈买的东西。他要塞给我,我不要。” 他紧紧抱住女儿,知道女儿遇到拐子了。回到家,他安顿好女儿,到厨房看到妻子还在自顾自忙着,还没发现已经发生的事情。 他忍着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他斥责她,“女儿都跑到街口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当妈的?” 元俪的妈妈肖蓉见从未发过脾气的丈夫忽然像发了疯,她忙累了,其实心情也不好,就对他反辱相讥,说他终于原形毕露,不冒充什么谦谦君子了。可是当听说女儿差点被拐跑,也吓得面如土色。这要是事情发生了,她还要不要活了? 见肖容也吓着了,元霄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两人合解,然后又把元俪叫过来千叮万嘱,别乱跑,想去哪里,一定要告诉父母。元俪点头,说记住了。 元俪三岁的时候,上过一段时间的幼儿园。不过,这个“一段时间”有些短,大概不到两个星期。除去周末,恐怕连十天都不到。 第一个星期,她老师不只一次对元霄说,有两个小男孩经常给元俪零食。元霄心中咯噔了一下,回头告诉女儿,她如果没有东西要交换,就不要接小朋友的东西。有些人情,她还不起。 元俪有些委屈,“我是不要的,可他们就硬塞给我。不过爸爸,我都放着,并没吃。” 元霄夸奖女儿经得起美食的诱惑,是个好孩子,还让她找机会还给他们。元俪点头说明白了。 第二个星期,大概只上了一半,老师就把电话打到了元霄的学校,说那两个给元俪零食的小男生打了架,为了让元俪说谁给她的零食好吃。他们为元俪已不是第一次打架了,可这回打得有些狠,其中有一个男生都骨折了。家长正在园里闹,事已牵涉到元俪,让他去找园长。 元霄匆忙赶到,牵了女儿的小手去园长办公室。两个小男生见元俪进来,都想迎上去,被他们家长拉住了。那两个家长本是熟识,早已达成和解,如今见到她们儿子打架的源头,那小模样长的,想祸国殃民不是? 于是,双方的妈对望一眼,已心领神会。意思是有这个祸首在,就别想和平了。她们态度强硬地向园长表示,必须开除这个女孩,园里才能太平。他们是邻居,两个孩子的父亲还是站友,原本他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被挑唆得,都成仇家了。 元俪虽然不懂,但她看爸爸的脸色,知道两个阿姨不喜欢她,说得也不是好话。 可是她觉得,她还是要解释,她没有让两个小哥哥打架。她望着两个阿姨,大大的眼睛透着诚挚,“阿姨,你们怪两个小哥哥给我零食,还打架么?那些零食我都没吃,都放着呢。他们打架我还劝了,可是他们说这是男孩子之间的事情,我是女孩子,不要我插手……” 第239章 陈年事02 园长调解不成,只好对元霄说抱歉。还说其实老师也很喜欢元俪,聪明伶俐,学习能力强。只是长得太好了,究竟不是福。 元霄听得刺耳,这不是拐弯抹角说他女儿是祸害吗?他制止她的话,说自己不在意,就抱起女儿去办了退学手续。去午休室拿她的东西的路上,他又耐心给女儿做了解释,说她不能在这儿上学了,但爸爸会给她再找个学校。 元俪有些留恋,眼睛里闪着泪光。她似乎明白不能上学的缘由,问老师要了一个塑料袋,把自己留着的还没来得及还的零食装了一大包,跟着爸爸走出了午休室。 走到大厅,刚好见两个阿姨拉着小哥哥从园长办公室出来。元俪迈着两条小短腿走上前,默默把那包零食放在他们跟前。跟阿姨解释之后,又跟两个小男生道别,说他们的零食一定同样好吃,可是她不能接受。 两个男孩也哭了,向妈妈保证,他们不打架了,别让元俪走好不好? 可是他们只能看着元俪被爸爸拉着,只回头给他们摆了摆小手。 路上,元俪心情低落。她虽然接受了退学的现实,但仍然不能理解。 “爸爸,为什么两个阿姨不喜欢我?我长得不够漂亮吗?” 元霄自然昧着良心说她不漂亮,但又不愿夸她,只含糊地告诉女儿,“在爸爸眼中,元俪是天下最漂亮的。” 元俪眨眨眼睛,好像明白了,又有些疑惑,“好多人都说妈妈漂亮,我长得跟她很像,是不是有一点不同,就不漂亮了吗?我长大了是不是就会漂亮点儿?” 元霄安慰女儿,“应该吧?但是人的相貌基本一出生就注定了,没法改变。” 元俪很遗憾,“可惜我不能更漂亮一些,让所有人都喜欢。” 元霄开导她,“干嘛让所有人都喜欢呢?那是不可能的。让爱你的人喜欢就行了。” 元俪想想,甜甜笑了,“爸爸妈妈喜欢我,爷爷奶奶喜欢我,姥姥也喜欢我,快要出生的小弟弟也会喜欢我,是这样吗?” 那时候幼儿园少,元霄没能给女儿找到新的幼儿园,元俪就天天跟着元霄到他的学校,被安置在了学前班。后来发现她学习能力挺强,也就跟着班走。 为了避免幼儿园发生的“悲剧”,他在很多时候都让元俪戴上口罩。春天说怕花粉过敏,夏天说怕晒着她,秋冬说怕她感冒。元俪有时嫌闷,不想戴,元霄就哄她戴,说戴着她才好看,她的眼睛最漂亮了,这样就凸显了她的眼睛。 在学校甚至平常元俪就穿校服,没有穿过其他漂亮的裙子。肖容有意见,元霄就把幼儿园的事说给她听,肖容虽然觉得他有些过分,但也只好由着他折腾。 他容易吗?别人惟恐女儿不漂亮,他只愿她不够平常。不过,在他的严密防范之下,她的小学果真平安度过。 元俪上初中时未满十岁,但她周围一般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 元俪的同桌是一个男孩,一天之中几次问她,为什么要戴着口罩? 元俪解释,“我爸爸让戴的。我爸爸说我长得平常,戴上口罩才漂亮。因为我眼睛漂亮。” 放学了,元俪走出教室,男孩还在旁边跟着,“元俪,你不闷吗?” 虽然临近立秋,但中午阳光还盛,元俪出了些汗,口罩有些湿气,紧贴着脸,导致有些呼吸不畅。元俪背过脸,摘下口罩,想透透气。可男孩碰了她一下,口罩掉到地上,她有些愠怒回头。 可是男孩见她真容,不由呆了。她这样叫平常,那世上还有谁称漂亮?一时间似乎连风也凝滞了。男孩回过神,伸手抓住元俪的手,“元俪,别戴口罩了,看着你,赏心悦目。”可是,元俪突然就晕了…… 女儿病了,这回不仅仅是戴口罩了,连手套也捂上了。那个肇事的男孩转学走了,她就成了全校的禁忌。这情况一直持续到她高中乃至大学时期。许多同学,连她的真实面目都没见过。 元俪在高中做了两件比较意外的事。 一是选科时选了理科。元俪的成绩比较均衡,但地理科目较差,但他觉得她语文的优势完全可以弥补。但元俪这次很执拗,元霄怀疑她小时背诗多了现在逆反了。 二是在高考最后的英语科目中,她忽然肚疼难忍,脸色苍白,被送进了医院,这一科目被判为了零分。关键时刻她遭遇了女孩子的初潮。 看着女儿委委屈屈去不喜欢的吗校上学,他心中不是滋味。他有点后悔让女儿那么早上学。到了人生很重要的选择,不仅她没有准备好,连他做父亲的都没有准备好。女儿没有准备好情有可原,做父亲的没有准备好就有些不可原谅。拿女儿的前途做教训,这教训有些残酷。他决定在以后的日子弥补她。 女儿十九岁就毕业了,一度迷茫的她似乎慢慢做好了人生的规划,选择了要走的路。虽然,这条路充满荆棘。 女儿十九岁了,应该可以恋爱了。可是他发现,这一年一年的好象她都白过了。十九岁的她仍然象个中学生。脸蛋微微凸着岁月耗不去的婴儿肥。男孩子会喜欢吗?但是妻子的提醒让他的心陷入了冰窖。 他的女儿,怪疾未除,她不一定有爱和婚姻的权利。那她的人生不就悬了吗?和妻子商量过后,他们就给儿子谈起此事。 假如元俪真的注定一生孤独,他们要他一辈子照顾姐姐。并说元攸肯定要有自己的幸福,但假如他的幸福容不下姐姐,也一定要妥善安置她。 元攸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要他们放心,说假如他的幸福容不下姐姐,他宁愿不要。 元攸的话让他一阵伤感,他怕耽误的是两个孩子。 元攸还安慰他,“爸爸,天下的好女孩多得是,我一定可以找到那样的女孩。” 其实他想的却是,假如果真如此,他就要求女孩对姐姐好就行,爱不爱他都无所谓。 正当少年的他,虽然课业繁重,有时自然有爱情的憧憬。但他从小被教育:男孩子,责任重大,无可推脱。 第240章 陈年事03 看到爸爸伤感,元攸又反过来安慰他。 “爸爸,我姐姐她还小呢。我同学都说她是我妹妹。那次姐姐给我送东西,她原来的老师见她,也以为她是元俪的妹妹,是刚上高中的学生,还对她絮叨他对她姐姐印象深刻。当听说她就是元俪,还自惊奇不敢信。 “爸爸,我姐姐,我看她这么些年,就单单长到学识上了。诗没少作,书没少读,讲起什么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心眼却没长,身体也没长。她三四十岁成熟了都是早的。 “爸爸,姐姐她现在还不到二十岁,还有一二十年的时光让她慢慢成长。或许就机缘巧合治好了呢。她长那么好看,一定有人喜欢她。三岁她就能让两个小男生为她打架。可这么些年,没病的时候您都捂着她,病的时候捂得更严实,她都没怎么展现她的魅力呢。爸爸,您且看着吧!一定有人宁愿被她祸害。” 元霄瞪眼,“有这么说姐姐的吗?”但心里想儿子说得有道理。没意外的话,一二十年他还是等得起的。且看着吧!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机缘来得这么快。第二年春天,元俪先祸后福,遇到了萧殊遇。他不仅治好了她,还爱上了她。他是过来人,自然懂得男孩的眼神,知道在他们两人中间,萧殊遇的刻意和主动是很明显的。他爱元俪,陷得很深。但元俪有些懵懂,但又推脱不掉,也不忍推脱他的爱意。 但是作为父亲,他考虑得更多。他想到虽然现在元俪有些被动,但是万一随时间推移,女儿不可避免也陷了进去,而萧殊遇的家庭接受不了她,怎么办?他千娇万宠的女儿岂不是要受到伤害?这是他不能允许的。要是注定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及时中止止损才是明智之选。 他找了机会特意跟萧殊遇谈了一次,萧殊遇明确表示,他有婚姻自主权,萧家不会过多干预。只要元俪愿意,马上成婚都行。元霄吓一跳,讪讪着,再等等吧!元俪还没开化呢。他没说的是,他舍不得女儿,还想留女儿几年呢。一想到女儿远离,多日不能见,他的心就揪着似的痛着晃着难受着,不能安稳。 这跟上学还不一样,那还有盼头。假期到了她就归家,一年之中总有三个多月。结了婚就身不由己,回家就成了奢侈了。怕一年之中只能论天算了,这如何能忍? 再说,她虽然正常了,但还小呢,什么都不懂,还做着青春的梦呢。 他愿留女儿,萧家却不愿儿子等。萧殊遇在这边守着恋人,几个月都不思学业不思归家,萧家就不愿了。萧家的意思很明显,喜欢就娶了,难道要谈一辈子恋爱不成? 萧殊遇的母亲过来,并不是私自前来,是受了萧家长辈的委托,来对这场恋爱做一个定性。其实也就是两个意思,女孩合适就订婚,不合适就逼萧殊遇离开。 萧殊遇的导师这段时间对他意见也很大,他催他催不动,电话都打到家里了。说萧殊遇不思他事,把恋爱当做专属的事业般执着守望,是要做情痴吗?天下就没这样谈恋爱的,别让他被这场恋爱毁了。早知这样,那次会诊怎么也不能让他去。 萧殊遇的母亲到后,见到儿子的状态,看他似乎比上次归家时还痴狂,知道无法阻止,而且女孩知书达礼,聪慧美丽,也不是挑唆多事之人,萧殊遇爱而痴狂,大概率是他自己在折磨自己。于是,她便极力促成了这桩婚事。 元俪几天间迅速定了婚,甚至连婚期差不多定了。在订婚时萧家就表示了,明年上半年佳期会定好,就来迎娶。 元霄感觉太迅速了,有些适应不了。他都做好长期留女儿的准备了,这反转来得有些大。 但心中他也明白,萧殊遇是很难得的婚姻对象,各方面都像是为元俪量身打造的。 她不懂生活,没事,萧家无生计之忧;她爱做梦,没事,萧家可以给她做梦的机会与资格。萧殊遇本人英俊潇洒,教养良好,对元俪真心实意,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因为元俪的回应不够热烈,他费尽心机讨她欢心,有时他都觉得过分,怕元俪被他宠坏了可怎么好?还好,元俪是个本性纯良的好孩子。 萧殊遇并没向他说过他学业的事情,听萧家说了他才知道。他埋怨过萧殊遇,但他解释,他非常非常珍惜与元俪这份感情,想跟她订了婚之后再去做其他的事情。但元俪一直不点头,萧殊遇也不敢过于逼她,于是他的心就悬着,他不能安定。 虽然这是萧殊遇在自作自受,但与元俪相关,他也无法无动于衷。而且,他也觉得萧家有埋怨元俪耽误萧殊遇的意思,也催他早做决断。感情进展到这种程度,瓜熟蒂落,自然而成,还有必要耗着吗?耗什么呢?非得有意外吗?元俪是小一点儿,但她也二十岁了。既然这时候遇见了,就是他们的缘分。 虽然他舍不得,但他无话可辩。 订婚仪礼萧家也做得尽善尽美。甚至还答应在当地购置房屋,小两口婚后也可小住,以解他思女之忧。他和妻子非常意动,也开始准备一些结婚用品。然后有些感伤地,也充满希冀地,心情复杂地数着流逝的平淡日子,也候着萧家定的佳期。 一切,似乎无从改变。 可是现在,他听萧殊遇説,好象元俪出了意外。会是什么意外,让萧殊遇惊惶如此?他一直担着心,心神不宁。甚至在讲课时还微微失神。还好,他及时调整了状态。 可是回到办公室,他的心又开始颠簸起来。萧殊遇没有再来电话。但是他回拔之后,萧殊遇也没接。这使他的不安在加剧。 往常,上完课后他会准备第二天的课。可是打开书,也无法定下心神。临下班的时候,任校长忽然亲自过来了,他一反平时高高在上的姿态,满面堆着笑,说请他到他的办公室,有要事相谈。 元霄心中有事,并不愿去,可是他无法推脱,只得前往。 第241章 归前夜01 到了办公室,任校长亲自端茶倒水,态度更是暧昧,令人捉摸不透。元霄竟有些不能适应。 任校长聊了会儿,才切入了正题。他说早上他是跟他开玩笑,他不要当真,也当不得真。优质课的名额还是他的。不仅优质课是他的,连这次的名师名额也是他的。 元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赌着气,连声推辞,“程校长,象这种机会还是给年轻教师要紧。我都四十多岁了,没什么前途了,别浪费了保贵的名额。” 任校长义正辞严地表示,“四十多岁正当年嘛!元老师年年担毕业班,给初中学校输送大量优秀小学毕业生,劳苦功高,是我们学校不可或缺的骨干。你要不是名师,谁还当得起名师二字?就这么定了。还有,元老师,我觉得你既然才华高,精力充沛,就要安排更重的任务,要不,不就浪费了吗?吴副校长马上要退了,你就顶上!就这么定了。元老师,你准备下……” 元霄不知道怎么离开校长办公室的。任校长还送到了门外,脸上还挂着略带谄媚的笑容。他在讨好他?元霄觉得自己眼花了。 要说这话要是以前听起来,元霄肯定会如听仙乐,欣喜若狂。他也是有追求的人,有自己的人生理想,可现实一次次地践踏了他的理想。一年年过去,岁月已逝,他已青春不在,热情冷却,心如死灰。可是现在,等而未得的机遇突然找上了他,都让他没原由地联想到女儿的出事。虽然他理不清楚其中关联,却还是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任校长不正常,反常必有妖! 回到家里,他跟肖蓉讲起,两人一起分析,越分析越迷惑,越迷惑越害怕。虽然看来那边向他释放的是善意,但是假如这善意是对女儿和儿子恶意的补偿,他不需要,也不愿要! 第二天是周末,两个人一夜担心,都没怎么休息,但天明了,也毫无睡意,坐在客厅里,相顾无言,唉声叹气。 听到外面喧哗,他们走出去,见一中年人站在门口,气宇轩昂,虽着便衣,仍不掩浸渍官场凸显的威势。 听到来人自诉身份,竟然是市里主抓经济的副市长苏蘨,元霄骇了一跳,心中忐忑,连忙把他请进家中。苏蘨一摆手,随行的几个人,也抬着礼品进了门,把礼品摆在了客厅,宽大的容厅立刻显得逼仄起来。 元霄阻拦不得,但不能平白受人之礼。待坐定,他忐忑相问,“苏市长光临寒舍,来意万请告知。” 苏蘨解释,他今天是做为家长,特意为外甥孙沫向令爱求婚的。“……孙沫是本市商界翘楚,他人未婚,年轻有为,前程远大,玉树临风,品貌俱佳,闻说令爱气质如兰,正值秾华。他既身为孤鸿,遂有慕侣之意。万望元老师成全。” 元霄推辞,“感谢令甥抬爱。但小女已与他人订下百年之好,只能辜负了令甥好意。抱歉。” 苏蘨皱眉,“可是,我听小甥说,令爱与他情投意合,不仅领了证,还相约在s国s市举办一场雪国圣境的盛世婚礼。如今这边时近十点,那边却是时近凌晨,他们的婚礼应该马上就会拉开序幕,华章尽备。孙沫,我的外甥,他只想给所爱之人几近完备的婚姻手续,不只在法律上,还是传统上,都不想落人口舌。元老师,我们既阻止不了,何如成全他们?他们自由恋爱,不过想求一个圆满的结果。元老师,您身为人民教师,也想做封建家长制中的家长,包办儿女的婚姻不成?” 元霄已经懵了。他只听到自己的女儿要跟那个叫孙沫的成婚,奉礼奉法皆备。可是女儿认识孙沫吗?她跟萧殊遇才是自由恋爱好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儿和她弟弟明明是去旅游的,现在却成了去成婚。这肯定是一个圈套,而设计圈套的人就是那个孙沫!想起她出生时那个护士的话,他想,这哪里是女儿在祸害人,分明是有人要祸害她呀! 苏蘨身居高位,平时哪里需要察言观色,他还娓娓説着,孙沫这孩子,是他在工作中认识的,后来才发现自己与他祖母是远亲,因此认了亲。孙沫行事极其穏妥,是可信之人。他甚至有心让他作自己的女婿。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是他信他的心没变。做为有身份之人,他愿意以家长和媒人的身份为他作保。 “元老师,你可满意?” 说实话,苏蘨并未以身份威势压元霄,但他对孙沫所作的缘由了解有限,只认定元霄是对孙沫有成见才造成两个年轻人如此极端行事,以既定事实逼父母同意。 可他哪里知道,元霄想破脑袋才终于久记忆的片段中了解到有关孙沫的只鳞片爪。他只知道,他是女儿挚友的哥哥,因妹妹惨死素来对女儿有些成见。对,就是他小时候惊吓过元俪,致使元俪得病,但后来也是他的倾力配合,才使元俪最终治愈。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记得元俪本人与他有过交集。 他为什么要娶元俪?他见不得她好?他要报复元俪?可是,他对她的指控完全是站不住脚的,他甚至是在胡搅蛮缠。元俪,什么也没做过呀! 孙沫,无论多么完备的婚礼,都无法改变你卑鄙无耻的事实。我可怜的女儿,一定很无助很绝望,不知现在怎么样了?父亲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哪怕拼个鱼死网破! 苏蘨工作忙,并未待很长时间就离开了。走时,留下了丰厚的彩礼。还要元霄好好考虑一下这桩已成事实的婚事。孙沫是很难得的人,他不明白元霄为什么不满意? 半夜时,元霄接到儿子的电话,说孙沫并没有为难他,但姐姐与他的婚礼都举行完毕了。他无力救姐姐,但姐姐和孙沫也达成了协议,他也没太强迫姐姐。 “爸爸,他说回去之后会带姐姐上门赔罪。电话还是他的电话,是他要我告诉您一声,让家里人安心的。他数次救过姐姐,他不能算坏人。” 第242章 归前夜02 安心?这让他如何安心? 元霄只觉心头如火炙烧,但终究只能愤怒和怨恨着自己的无力。他感觉,自己就像本来自由突然被关进囚笼的野兽,狂而欲噬,噬却无物;奔而被困,心欲天地,不见天地。耗尽气力挣扎过后,只有漫长的虚弱之感。 “元攸,爸爸不怪你。遭遇此事,任谁都无力,况你还未成年。只是你说他不是坏人,却太幼稚,爸爸不能认同。那人如此行径,都不是坏人?那世上还有坏人吗?我,会等他回来。” 说到最后,他咬着牙。 几天以后,元俪一行人果真回到了家里。 元俪一到家,便挣脱孙沫的手臂,委委屈屈朝她的父母走过去,可看到父亲喷火的眼神望着她身后的孙沫,心中不免又有些复杂。 那晚以后,孙沫再没有强迫过她。但他还是要她在他身边入眠。她不肯,可等她熬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依旧会把她抱到床上。她醒来时就发现,她就在他的臂膀里。 女孩子体质有些偏寒,睡时会蜷缩着寻找温暖的感觉,可是有他在身边,就像一个小火炉时刻温暖着她。 有时她偶尔会对上他看她的眼神,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闪而逝的宠溺,然后马上就又换上了另外的神情。她觉得自己看花眼了。 看她有些怔忡,他谑笑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些爱上我了?” 她扭过头,她有多想被虐才会爱上仇恨自己的人。她倒是奇怪了,他明明仇恨她,却将仇恨掩埋得那么深,她似乎至今未从他的眼睛里读到过仇恨的影子。 他怎么做到的?不仅是没有仇恨,她无意间掠到的,他泄露的情绪,还跟萧殊遇面对她时有些像。他不是子墨,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看她迷惑,问她又在想什么? 她不无遗憾地叹息,要是她能长得好看些就好了。 孙沫怔了,心想,你长得还不够好看吗?还嫌迷惑的人不够多吗?还想迷惑谁?他有些气恼,“恐怕不行了。” 她还叹气,“我知道不行了。从小到大伐爸爸总是让我戴着口罩,说我虽然长得只能让亲人说好看,但是眼睛够惊艳。我原来挺知足,不过现在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好看些,最好比小洙姐姐还要好看些,这样,孙沫你是不是就会爱上我,会舍不得报仇和伤害我了?可惜,不能了。” 孙沫也假装叹口气,不过可惜也没办法了。她就只能长这样了。不过岳父说得对,她的眼睛够惊艳。要是她以后再次戴上口罩,就会凸显出她的眼睛,一定会惊艳世人。不过,在他面前就算了,他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她呢,其实也不必过于怨天尤人,他虽然不爱她,但是看在洙洙的面上,也会有点舍不得她。就是秉着优待俘虏的原则,他也不会过于为难她。 元俪瞪着滴溜溜的眼睛,“岳父?你岳父是谁呀?” 孙沫心痒难禁,想去抚摸她,却被她不客气打开了手,“我岳父就是你父亲呀。我们都结婚了,他不就是我岳父了?” 元俪莫名红了脸。 孙沫安排许多人回去了,这天萧殊遇几个人也要走了。孙沫带着元俪去送他们。看着两人各自心痛,孙沫却不会再给他们相处的机会,他把元俪箍得很紧,连郦原都不许靠近,説信不过他们。 萧殊遇气极,“孙沫,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我家可能容不下元元吗?告诉你,三十岁之前是有这么个规定,但三十岁以后娶离婚女子就不再是禁忌。五年后我正好过了这个坎儿。我的元元,到时依旧年轻貌美,我们两个,还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仙侣一对。你呢,就守着自己的誓言,孤独终老吧!” 孙沫心中一紧,面上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萧殊遇,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五年里我和我家元儿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再不许第三者插足。记住,你和我家元儿不许单独见面,见一次我们之间的五年约定就作废,你可听好了。” 说着两人又开始怒目而视,战争一触即发。关键时刻,郦原推着萧殊遇走了,战争才算暂时结束。方言留了会儿,似有言语。元俪挣脱,孙沫才放了她。 元俪自己思忖,虽然明面上她似无辜,但认真论起来,她也不能完全无关联。若不是那次她点破玄机,方言也许并不会如此刻意地避嫌,把孙洙一人留在那未知的危险之地。那么事情有转圜之地也不是不可能。 元俪对方言心怀愧疚,她要方言原谅她的口无遮拦。 方言摇头,“不怨小妹。假如孙洙没有出事,我只愿她与肖愃然永结同心。肖愃然也值得她托付终身。可是,现在孙洙出了事,他就不愿把她让给他了。肖愃然还年轻,应该拥有另外的幸福,孙洙,由他来陪。” 元俪吓一跳,“方言大哥,想什么糊涂事呢。小洙姐姐在天上,一定会保佑她爱的人一生顺遂。要说欠的话,是我欠她,我欠她为她的眼泪,已迟了九个多月。方言大哥,你还有人生的责任未尽。你父母已年迈,却未享儿孙绕膝天伦之乐,你尚欠父母一个血裔之孙,一定要记得。” 方言叹息,这个小妹,偏对别人的事儿上心也明白,自己的事儿能避就避还糊涂。 他答应着,又转头面对孙沫。在这件事上,他是少有的知情又能置身事外心平气和的人。他见过少年的孙沫,除去对孙洙的愧疚,他也能以长者的身份对孙沫说话。 “孙沫,你既娶了元俪,一定记得你的承诺。假如你还要对孙洙的死讨责,找我一人就行。假如你有一天欺负了元俪,我也会找上门去。她弟弟还小,但作为她大哥,我却不会饶过你。” 孙沫点头,“我都明白。我承认这件事做的欠妥当,但我出发点是好的。我守了十几年的女孩,我不甘心。现在,我会珍惜的,你放心。” 方言点头,告别了他们,进了机场。 元俪还疑惑着,“孙沫,你守了十几年的女孩,是谁呀?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第243章 归前夜03 那个女孩不认得他了,他就只好来找她。 她为什么不认得他?她傻了吗? 是有那么一点儿。 她在哪里? “元儿,你真傻还是假傻?那个女孩就是你呀。”孙沫不想跟她兜圈子了。几天间,凭他的诚挚之言,在方言的调停之下,他与萧殊遇都休战了,偏偏搞不定他娶的女孩。 “孙沫,你编这样的故事有意思吗?”元俪有些愤愤的,“十几年,那时候我才几岁?你,你怎么这么色?小洙姐姐那么纯洁如月的女孩,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你连方言大哥都骗,可恨,方言大哥竟然还信了你的话?” “元儿,你自己说自己不好看,有怎么称得上色?我就是色,也得色称色之人才是。” 元俪在父亲的潜移默化之下,从来也没有认为自己容貌出色,但在父亲劝慰之下,她也一直也很自得,认为人心灵美才是最主要的。容貌有天赐,心美需炼就。但其实,父亲从未直接说她不好看,只是她从父亲言语之中悟到的言外之意而已,如今见他这样说,虽是他说是转述自己的话,也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伤害,而且这人是故意的。自说是自谦,别人转述就成了污辱。 她嚷着,说说小时候有两个男孩都説她好看,愿意给她零食,还问她谁给她的零食好吃,她不说,两个人就互争。两个人争着争着就开始打架,还有一次就打恼了,有一个男孩摔到了地上,摔到了手臂。 他痛得脸色发白,还问着:“元俪,我的零食才最好吃,是不是?” 她吓坏了,说:“我不知道,我都没吃。” 他热烈地望着她,“那你现在就去尝一尝。回来告诉我,好让那个人死心。” 元俪害怕,就把老师叫来了。老师过来看那男孩不对劲儿,马上送了医院,拍了片说是手臂有轻微骨折。那两个男生的妈妈就来了,非要她退学。她爸爸只好把她带走了。虽然,她长得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但一定是好看的。 “那时你有多大?” “三岁。” “你记得三岁的事?” “记得。怎么了?” “那你记不记得有一天你们老师带着你们去春游?你滞留在一池花前?” “记得呀!”元俪说着,忽然想到不堪的往事。那么两天,她一直做着类似的梦。这个梦由最初的美好变成了伤害和屈辱。她的脸色变了。 “那你知道后来的事吗?”孙沫没有发现元俪的异样。 “后来会有什么事?”元俪咬牙问。 孙这才沫发现元俪又羞又怒,面色通红。“你怎么了?” “我……有人毁了我的梦,我不能恨他,都又不知如何对他。”元俪说着,转身就走。 孙沫连忙追上去,“你说的是我么?” “你是个坏人,孙沫。你为什么不能换个方式惩罚我?”又被他搂住,她挣不脱,就使劲拍打着他。 “本来做为俘虏,你是没有权力选择惩罚的方式的。但为了表达我优待俘虏的诚意,我还是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元儿,你想要什么样的惩罚?”他任她打着,并没有动。她的拍打,他只认她在撒娇。 他提起这件事,是想引出她识海中对她的记忆的。他有些疑惑,他并不是孤独地出现在她的人生中的,而是有数次,最后的一次,她已经十三岁了。可是她的记忆中偏偏没有他的影子。为什么会这样?萧殊遇对她的那次治疗,他也在场,难道他走后,萧殊遇在最后的两分钟里对她的记忆做了干扰? 元俪呆了,想想,照自己的意思,是要他放弃惩罚的,可是自己偏偏只争取到了选择惩罚自己的方式的自由。 “你,你可以使用冷暴力,就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的,不好吗?你还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享尽世间繁华,阅尽人间绝色,不好吗?” “你巴不得我不理睬你,我干嘛要让你如愿?我是要害你还是成全你?再说了,我花天酒地,贪图享乐,到时候坏了身体,早早去了,你丝毫无损,脱了束缚,高高兴兴奔向你的心上人。我这是要害你,还是害我自己?” “你……”元俪想想,好象也有些道理?“那你打我也行。” “打你?元儿呀,你经得我一拳吗?嗯,好吧,我就打轻点儿,把尔打伤了。然后呢,你就去维权,告我家庭暴力,然后你还是成功脱离我的掌控,追求你的幸福去了。我有那么弱智吗?” 看着元俪呆呆的样子,他又微微笑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元儿。你不就是想找我的错处,然后伺机离开我。我呢,偏不让你如愿。我会对你好,用温柔的方式,让你乖乖在我禁锢之下,过着失爱的日子。” “你,卑鄙!” 元俪气红了脸,见孙沫又要搂她,她使劲儿挣脱,可是脚下一滑,眼看要摔倒,拉着她的手突然用了力,把她拉近他的怀抱,他却收势不住,仰面摔在雪地上,她也倒了,摔在他的身上。 灰蓝的夜空中似乎又在零落着若有若无的雪,不一会儿就又纷扬起来,密集莹润的晶体,再次充斥着空旷的天地之间的空间。 忽然,孙沫揽着她的手无力的久她身上滑落。她立起身回头,看见孙沫闭着眼睛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在雪光映照之下,褪去了霸道,显得尤为清秀,像极了小洙姐姐。元俪心中一阵柔软,他是真的救过她呀,就是这次,也是为了救她。 她拉他起来,可是她拉不动,没有他的配合,她根本动不了他。她觉得摔在雪地上应该摔不坏,可是他一直没动,她又莫名慌乱,难道加上她的重量,就摔伤了? 怎么办?她似乎忘了自己在竭尽全力离开他,莫名为他担心起来。就象那次,他躺在沙滩上,明明知道他是危险的人,可能在骗她,但是,她依然不能拿一条命去赌。 现在,她该怎么做?他受伤了吗?如果受伤,她应该带他去医院。她知道车子就在不远处,可是她不会开。就算会开就也没用,她不识路。她甚而,挪动不了他。 元俪想找他的手机打急救电话,可是,她没找到。她更慌了,决定去最近的机场求援…… 第244章 归前夜04 她刚想转身,手却被拉住了。她看见他睁开了眼睛,刚才的无助终于有了渲泄,眼睛里又闪出如雪的晶莹,“孙沫,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 孙沫望着她,“元儿,你在为我流泪么?”他摔倒时只顾着护她,头部被硬物硌伤了。一阵昏沉。不过刚才他就醒了,可是觉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利用一下,实在浪费。 “你又在骗我?”元俪生气,甩开他的手,心想这个人这么可恶,无可救药!可是看见雪地上刚才他头部在的地方,有一处殷红,心中又揪紧了,“你果真受伤了?要不要紧?” 孙沫从雪地上取出一块小石头,有些尖利,还带着血迹,他又扔向远处,“可恨,雪中果然有暗藏的东西!” 元俪让他蹲下查看伤口。伤口并不算深,但还在渗着血。 元俪有些心痛,又埋怨着他。明明已经受伤了,还不动,不是任那石子把他伤害得更深吗? 在元俪要求下,孙沫去了医院处理伤口。医院正是他与萧殊遇打架后治伤的那家,那里的医生和护士对他印象深刻。见他又受伤,还揶揄他。问他上次是不是为这位美丽的女孩打架?孙沫非常痛快地承认了,说自己打赢了,现在女孩属于他了。护士祝福了他,冷不防就给他打了破伤风的针。孙沫吃痛,咬牙才没喊出声。 元俪听不太懂,只催促着她们,赶紧给他治。见孙沫痛苦,还不由埋怨,医护人员果真得心狠一些。 他们在医院的大厅休息了会儿。孙沫假寐着,安然享受着身旁的软玉温香。他的元儿,没有再给他脸色看。不仅没有,还不时温柔问他,“痛不痛了?” 原来,他对郭潇自毁求怜的做法很不理解,现在有了一丝顿悟。不过,他自是不屑做的。他要用他的健康来为她遮风挡雨,用他的力量为她保驾护航,以求一生相守。 他们多留了两天,在威廉的陪同下,游览了一些名胜。元俪并没多少心思。但也只好强顔欢笑。不过,她见弟弟与那个异国少年相处甚笃,友谊迅速升温,也算有了些许安慰。 在雪国最后一晚,他又一次把睡熟的女孩从沙发上抱到床上。他伤好以后,女孩又恢复了对他的防备。但他觉得,已经有些不同了。 他望着她的睡颜。如此近处,她依旧面色光结,毫无瑕疵。浓密而长的睫毛闪动着,像做着童话里的梦。微熟的伸展的身体裹在稍显宽大的睡袍里凸显着。想起她关紧换衣室的门去换衣时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嘴角不由勾起温柔的弧度。 女孩现在终于属于他了。虽然只有五年的口头约定,但他相信,五年里,他会要她爱上他。萧殊遇从与她相识到逼她许婚用了几个月时间。他相信,五年的时间,一定足够他做到。 从他发现元俪的记忆出了问题,他就向熟识的专家咨询过有关的问题。为什么元俪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唯独忘了与他有关的记忆。连她的梦,好像边只有残缺的前半部分。虽然在与她儿时的数次接触中,他没有将他的名字强化到她的记忆中,但是只要他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应该可以唤起她的记忆。但是在做子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现在更得到了确信,元俪忘了他。他不能不怀疑身为心理专家的萧殊遇在催眠时做了什么。他有些后悔,在他对女孩催眠时早走了几分钟。现在还能补救吗? 专家说,任何催眠都不是绝对的,机缘巧合之下,他完全可以唤醒她,恢复她的记忆。 萧殊遇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一开始就有些防备他? 他不能回答。当然,他也不会问他。但是他明白,不管他是不是防他,都是他的私心在做怪。他很早就知道,通过正常的渠道他不可能赢过萧殊遇。肖愃然想得太简单了。 刚开始,他的确对可能是他牵挂的女孩的她有过怨念,是过不去妹妹留言的坎儿。 洙洙在与元俪结识之后,不只一次对他说过她的感觉。虽然她叫她“小洙姐姐”,可是她却不愿叫她“妹妹”。她的心中在抗拒,甚而天然有亲人的感觉。只是又顾虑她太小,觉得不大可能。那时候他都怀疑了,因为他的女孩都好小,他都担心她长不大。而且,还是同一个名字。在医院,他从远处确认过之后,他除了费尽心机把她扯进他的仇恨圈,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连见她的理由都没有。她被瞒下了孙洙的事,他做不到当面对她撒那样的弥天大谎。 在他的无暇与纠结中,萧殊遇占据3她的生活。在发现萧殊遇对元俪的记忆动了手脚之后,他心中的执念慢慢升腾起来。 洙洙最后时刻是怨过她,但在她最清醒的时候,是要成全他和她的。他宁愿相信她清醒时的话。他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觉得,既然萧殊遇使用了非正常的手段,他也不妨使用更激烈些的。计划过程中他也犹豫过。他劝自己,放过元俪,也放过自己。可是他想到无她的人生,心中十分难过,难过得心碎裂般。 他想,就给她两次机会逃脱。但两次机会中,天都选择成全了他。 他还是有些怕,直到她如他愿走到他设立的圈套之中。他还是担心,直到他说服她接受他安排的婚礼。他还是不放心,直到她助他摆脱困局。他还是怕功亏一溃,直到他狠下心有些无耻地放开欲念侵犯了她。感觉到她颤栗到心肺的疼痛,他想,元儿,我对你不起,至此一回。 他本来有些放心了,直到她站到了屋顶的边缘,那是她死亡的边缘,也是他的。她甚至会将许多人带进死亡的威胁之中。 他忘了,这个女孩看似柔弱,但对自己圣洁心灵和完美身体的维护的心是如此强烈,他的妹妹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在不惜以命守心…… 一时间他万般痛悔。可是在萧殊遇说动爷爷来主持公道时,他又庆幸做了这件事。他不敢保证,依旧完美无损的她面对情人不选择她最后的救赎机会。 既然他选择了做这个恶人,那就彻底些吧!不过他终于把她留了下来,还排除了她的死念。 现在,回去之后就剩下了最后一关。不好过,也得过。 第245章 过难关01-冰块温情 他知道这一关不好过。 他想想,要是自己处在元俪爸爸的位置上会怎么做?他打不死他!可是她爸爸是老师,应该会温和一点儿吧? 但他听说他在上课时遇到一些捣乱的学生,也不会吝啬他的手上的力气。不过他遇到的那个人,好像对元老师的力气造成的疼痛特别怀念…… 他让爷爷一行几人先回家,就是先探一下元俪爸爸的口风。 爷爷对他的所作所为甚是恼怒。爷爷戎马半生,嫉恶如仇,可他先失爱子,又失孙女,也经历万般苦痛,却从未屈服倒下。 如今,孙子已成了家庭中唯一的希望。他知道他本性未失,如此作为,总有缘由。可他明白他结婚的前因后果后,又一阵打,打了还责问,“你行匪徒之行强留她,会幸福吗?” 他辩解,他也没过于逼迫她,她是被说服自愿留下的。她对他,也不是全无情意。 孙爷爷先行回去之后,拿出最大的诚意和元俪的父亲恳谈。他看出他的情绪应该有所松动。 孙沫特意多留雪国两天,旅游只是借口,他是不想在元俪父亲情绪激烈时接触他。 知道他们回来,孙爷爷也早些时候到了元家。元霄也知道,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瞒下这件事。这件事虽然是孙沫一人所为,但世上总归对女孩子要求苛刻些。可是,他还是觉得一口恶气难出。他老人家爱护孙子,他还爱护女儿呢!他女儿就该白给他糟蹋?他都没敢给元俪的爷爷说呢。元俪小时候就为了看孩子跟肖容生过不少气。元俪的爷爷对孙女的宠爱丝毫不亚于他。若是知道宝贝孙女出了事,不顶怎么样呢。 “沫儿,还不跪下!”孙爷爷看见元俪被她妈妈拉进了里间,连忙喝叱孙沫。 元霄看着跪在面前的孙沫,一巴掌搧了上去,孙沫的脸立刻红了半边。然后他盯住他,“孙总,我知道你势力大,你觉得能説动有头有脸的人来说亲,我就拒绝不了,是吧?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做的一切都作废!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养,也决不这样送给你欺凌!” 孙沫知道考验他的时刻到了,他决不能退缩。 “爸,我知道您在气头上。可是,您也让我说句话,好吗?” 元霄盛气难平,“孙总,你没权利这样称呼我。你是商界翘楚,市里的名人,我也当不起你一声这样的称呼。” “爸,不管怎样,我与元俪已经结了婚。而且我发誓,一生不离不弃,超越我生命似的待她。 “爸,您知道,元俪四岁的时候被我吓着,可是您知道,就从那以后,我就对她背负了一种责任,从少年起,一背就背了十几年吗? “我怕她吓傻了,怕她有了被吓的后遗症,怕她自此一生孤苦,皆由我而起,我罪无可恕。当时我就想,哪怕她傻了,我也娶了她,我照顾她一生。 “爸,您也许已经知道,我十岁失怙。作为男孩子,我就有一个家庭背负着,不管我背不得起。对元俪的责任,我也无比认真地背上了。当时我未满十三岁,其实也就十二岁多。我想着,当时我背不起,可是我会努力,让自己背得起。 “爸,您记不玩得?有一次元俪发烧烧得脱水昏迷,您抱她进了医院。医生说她需要冰块降温。您不敢独自丢下她去买,正自为难,然后有一个男孩提了一大袋的冰块给您送来。您开始不肯接,男孩劝您,‘叔叔,您给小妹妹先用吧,她要是烧坏了脑子怎么办?您到时再还我好了!’ “爸,那个男孩就是我呀。我和几个伙伴一直关注着她。知道她生病,就跟着去了医院。 “可是元俪还一直烧,她爷爷来了,看见孙女躺在病床上人事不醒,就急了,要给元俪转院。医生也急了,説要转可以,小姑娘命没了,医院可不负责。爷爷见如此严重,才忍下没闹着转院了。 “我听了也吓了一跳,想想我未来的媳妇怎么能现在都没了呢?我就没走,也眼巴巴在附近守着。天晚了,元俪的爷爷年纪大,就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您本来想让爷爷看着元俪,想回家给元俪的妈妈和弟弟说一声,可你看见老人也不忍叫醒,正自为难。然后我就进到病房内,说,‘我看着妹妹好了。叔叔有事先忙。’ “爸,您当时还记得我,说叔叔还欠着你冰块钱呢。您又问我是谁家孩子。我说我也是病人家属。您走了以后,我就坐在元俪旁边,看着她好看的眼睛闭着,小脸烧得通红,嘴巴也起了皮,我好心疼,就对她说,‘媳妇儿,你一定要好起来,等我来娶你哟。’ “我又给她额头换了冷毛巾,抬头看见元爷爷已醒了,他看着我,我就有些发怵,又见您回来,连忙要溜,走到门口,又有些踌躇,她到底会不会醒过来呀?然后我就听到她微弱的声音喊您爸爸,我明白,她的这次难关,过了。 “爸,您当时欠着的冰块钱,十年了,到现在都没还我。” 元霄愣了,他拉起孙沫,看着比他还高的年轻人,依稀看到那个少年的影子。“果真是你?你当时没这么高。” “爸,我晚长,大概十七岁才开始猛长的,一年就窜了快十公分。” 元霄对那个少年是怀有愧疚的。当他还没转正,工资很低,他和肖容两个人加起来也没多少。他刚给元俪缴了住院费用,口袋中所剩无多。他见少年没走,以为他要问他要钱。他回家就是问肖容,有没有余钱。可是她也没剩多少,一家人还要生活呢。他空手回来,想跟少年说,晚些时候再还他。可是到了,他望着少年期待的眼神,又有些张不开口。不久,元俪醒来,他一高兴,满心都是女儿,就忘了。等他回过神,少年已经离开了。 欠一个未成年少年的钱,就成了他一块心病。其实,说少年救了元俪的命,也不为过。他当时,怕连买那么多冰块的钱都没有。可是,少年一直未出现,他已不知他是谁,也无从还起。 至今他才知,这少年,原来是女儿的缘…… 第246章 过难关02-母女交心 元俪被母亲拉进内室,几天以来积攒的委屈得到宣泄之机,她一发而不可收拾,声俱泪下,倾诉着孙沫的罪恶,说他欺负她,对她居心叵测。 “妈妈,我不要做女孩子了。以前我以为做女孩子真好。您和爸爸总对我笑语晏晏,许我不中撒娇,允我倾诉心曲,你们对元攸横眉冷对,告诉他男孩子要自立,要做强者,要有责任心,好象从他十岁起就没在您跟前依偎过了,他刚开始始还偷偷哭泣,我都看见了。我就想,做男孩太委屈了,连明里哭泣都不许,真可怜。还是做女孩好。生而为女孩,随情自相宜。哭时有人慰,笑时自娇痴。 “可是我到了他面前,他限制我,他欺负我,他把我拘在他身边,他力气好大,我都反抗不了。我就觉得做女孩一点都不好,我都打不过他…… “我做了女孩做侠女也好呀,也能摆脱他。可是我那么弱小,什么也做不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妈妈。” “元儿,他有拿元攸没有威胁你?”肖容试探着问。 “没有。” “那孙沫把元攸也一同骗去,为什么?” “我睡着了,后来元攸告诉我,婚礼上,孙沫塞给他一个红包,让他一个朋友把他劝住了。”元俪想想,孙沫也从未说过威胁她的话,要把元攸如何如何。 “在婚礼上,他有没有绑着你,强迫你与他行礼?” “没有。”元俪一愣。“在婚礼之前,他找我谈过。他说,他已经不怨我牵涉到她妹妹的事中了,可是因为我照顾了他妹妹的仇人,要我代她受过。可是,当时那个仇人已经生命垂危,我也有自己为朋友的目的才照顾她的。这个朋友,是他妹妹呀,可是他不理解。” “就这一个理由?” “还有。他还强迫我还他的救命恩情。我都拒绝不了。” “他救过你?” “是,还不止一次,照他说,有五六次。” “五六次?有那么多?” 然后元俪就给妈妈仔细地讲。肖容有些明白了,然后看见女儿经历了这么多,有些心疼。可是见她依旧懵懂的样子,根本没有明白孙沫的心意。孙沫也是,就这样诳她哄她,也不明说。 “妈妈,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可恶。他还化名来到我身边,把我骗得很惨。他不可信。” “他既不可信,你又为什么相信他救了你?” “可是他有证据。我不小心从高台掉下那次,有人拍了视频的,听说还在电视台播过,是他让撤下的。他也为此养了半个月的伤。还有,在海滨那次,也是他送我到医院的。听护士説,当时他像疯了一样,熬了一个通宵,把我身体检查了个遍。这些都是真的,我信。可是,我也明白,他是怕我没了,他就找不到人报仇了。他这个人心思难测。不过,这也是他的原话。” “他既然心思难测,元儿,你怎么保证他说的报仇的话是真的?难道不能是别的解释?” “别的解释?不能吧?”元俪一怔。 “你都在他掌控之中了,他准备如何报仇雪恨?”肖容感到有些好笑。 “我让他去花天酒地,他说我坏他身体,我让她打我,他说我经不起他打,到最后得不偿失,反而让我得偿所愿。他说他要用温柔的方式,让我找不到他的错处,只好困在他身边。妈妈,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坏?”元俪看看妈妈,本来寻求怜悯同感的,却发现她噙着笑容,急了,“妈妈,我都哭了,你还笑。” “他要把你困一辈子吗?” “原本是这样。可是我不同意。一辈子太长,在一个居心叵测的人身边,我受不了。好说歹说,就五年。” “元儿,五年后你想嫁给谁?”肖容敛起笑容,“还想嫁给萧殊遇吗?” “不是,妈妈。虽然我还忘不了他,可是,可是,我配不上他了。”元俪黯然,低下了头。“孙沫説,我嫁谁就对不起谁,我就只对得起他。可是我那样还不是因为他?我没多想,只想离开他。” 肖容知道,女儿终究没能在新婚夜守好女孩的防线。可是孙沫婚礼证书齐备,夫妇敦伦,也是常情。孙沫应该是疼惜元俪的,要是正常的婚礼,他自是可以不急,可元俪是他骗过去的,费尽口舌才让她答应配合。如发生未料之事,他所有的筹划都将毁于一旦,他不敢赌。后来萧殊遇果然追来,若他没对元俪做了什么,胜负当真难料。只是苦了女儿,她自小体弱,发育较晚,必定受了不小的痛苦。 肖容搂住女儿,安慰着她。她知道她有些懒,只想想一些简单的事情。这样的问题,太复杂了。 “妈妈,他当时那么对我,我差点就不要活了,只想早些摆脱他。”说着,元俪又哭了,“我一想起来就想恨他,可是我可怜小洙姐姐,答应她不恨她哥哥,无论他对我做了什么,我该怎么办,妈妈……” 肖容抚着女儿的秀发,望着哭着也不能损之分耗的精致的面容。忽想起她出生时护士如谶语般“长大了不知要祸害多少人呢”的话,心中不由有些苦涩。女儿“祸害”别人的同时,怕也伤了自己。而且还好,她“祸害”的,好像并没有真正的坏人。 “元儿,你愿意听妈妈一言吗?” “妈妈,您说,元儿愿听。”元俪点头。她理不清其中关系,她想到的被孙沫否定,连她自己也不能信。而且孙沫还诱惑她对他复仇。想到未来,她一阵茫然。 “其实,元儿,无论孙沫,还是萧殊遇,都是人中龙凤,你有幸获得他们垂怜,也是你的机缘。但你现在已身许孙沫,而且不管什么原因,他也允诺会对你好,只想温柔地与你相处,甚至共此一生。 女儿,孙爷爷第一次来我们家之时,还带了你们婚礼的录像。孙沫面对众人发下重誓,他无比认真,不是仇恨蒙心。女儿,有机会你也用心去体验他的内心,看他到底是为着什么。 “女儿,妈妈也曾年轻,她也有故事。妈妈与你父亲结婚之时,并不比你现在大多少。她也曾面对抉择,你听听,也评判一下,妈妈的选择,是对是错?可好?” 第247章 过难关03-肖容前事 肖容的父亲肖昊是一位烈士。 他牺牲的时候,肖容尚未出生。当时一位姓兰的首长带着七岁的儿子兰陵,亲自送来了他的遗骸并安葬在了当地的烈士陵园。 他对肖容的母亲保证,肖昊是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安置好他身后之事,是他的责任。她腹中的胎儿,听肖昊说是个女儿,将来若有缘,就由他的儿子来娶她,若无缘,他也会安排好她,护她一生平安。 第二年,他们又来了,当时肖容已出生九个月多月,粉团似的可爱。兰首长指着婴儿说,“小子,这就是你媳妇儿,今生你要好生待她,好好等她长大。”兰陵未满八岁,刚来的时候本来还有些委屈,但看到这么可爱的一团,眼睛也亮晶晶的。 但肖容的母亲对丈夫的事有了阴影,不愿意女儿嫁给军人。她委婉拒绝,“两个孩子,就看他们的缘分吧!” 但他们每年都来,来了那位做父亲的就把儿子放在她家里,自己就去部门忙他的公事。男孩子在她家一呆就是几天,整日哄着儿时的肖容,乐不知疲,乐不思亲。 一晃十六年过去,肖容十六岁了,长得婀娜多姿,是翩翩美少女一个。当初的男孩子也已从军事院校毕业,成了一名军官。他英武非常,前途无量。 肖容对这个抱过她哄过她陪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印象深刻。他叫他小小,说他爸爸说了,她长大了,他才能娶她,可她还是这么小。他这次来,待了好多天,每天都去学校看她接她。学校本来不许外人出入,可他身着军装,出入无人敢拦。 那天,他见她情绪不对,就问她怎么了。他叫兰陵,她就叫他兰陵哥,说有一个男生威胁她,要她做他女朋友。她有些怕。她还拿出那张纸条。 他一见急了,拉着她就到校里的办公室。拍下桌子,说要见校长。值班老师一看来头不小,就联系已下班的校长,校长刚到家,还没坐下就又心急火燎赶了回来。 等校长到了,兰陵才开始了诉说,他说得并不快,语气也不重,却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无可辨驳,也不敢辨驳。 “肖容是烈属,还是未来的军属。别以为她们现在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好欺负,我就是她们的靠山!整个军部都是她们的靠山!威胁烈属未来的军属,后果很严重,知道吗?作为一个中学生,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就想早恋,学校的思想工作做得可不到位。” 这叫什么事?校长也义愤填膺,扬言一定会严肃处理。于是,那个男生被叫来,家长也被叫来,个个吓得不轻。 虽然大多人并不明白未来的军属是怎么回事,也没人敢问,但肖容明白,这是他借着这件事向她表白,让她明白他的心意,一直都未改变。 她心中腹诽,他刚才还说那个男生想早恋,转而又向相同年龄的她表白,真是许他不许人呀!可是,她的心中是着实欢喜的。 他走的时候正好是周末,她去送他。他要她好好学习,好好锻炼身体,等她十八岁,也去参军。等她到了婚龄,,假如她愿意,他娶她。虽然有些羞涩,但离别在即,不由得她犹豫,她只好红了脸使劲点头。 临别,她想起他的嘱咐,就问他,“当女兵训练是不是边很辛苦?” 他握住她的手,“是呀,小小,你怕吗?” 她摇头,“不怕。” 她心中想,如果是为他们的未来,多辛苦她都不怕。他上了车,车开走了,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第一次感觉到不舍与心痛。她想,这就是爱吧? 她记得他的话,也听了他的话,认真地学习和锻炼。可是再一年,他没来。又一年,他还是没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她似乎已可惯,但没期盼。现在她有了期盼,他也改变了习惯。 可是她不甘心,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他会不会出事?虽然心情不好,但沉浸在学习中时又会暂时忘了他,只记得他要她好好学习的话。 在临近高考的日子,那个被他收拾过的男生又在路上来骚扰她。那个男生因她记了大过,后来又被开除,一直记恨她。刚开始兰陵余威还在,他不敢。但两年过去,兰陵并未出现,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那个男生的不断骚扰,让她精神恍惚,一直惊惧不安,几天都没休息好。然后在考场上她竟然睡着了,考得一踏糊涂。坚持考完后,她哭了,她哭他去了无归,也哭自己也没完成他的期盼。 十八岁那年,她没上成大学,也没参成军,只进了那所小学当了民办教师,拿着可怜的工资。可她没忘记她,她还期盼着,有一天,他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说实话,在刚开始当老师的日子,她完全没有当老师的觉悟,她的心思也没在这上面。她念着的,还是已离别两年多的恋人。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直觉,她感觉母亲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她询问妈妈,还想让她去打听出了什么事,可妈妈摇头,说她无能为力。 没多久,元霄也进了学校。他风度翩翩,学识好,也肯努力,工作认真,赢得一致赞誉。他见过她以后,惊为天人,经常找理由送她一路。她淡淡地婉拒他,但他坚持不懈。 有一天,学校开会,回家时天色已晚,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走向回家的路。那时候道路损而无修,路灯暗而稀疏,路上行人也不多。她虽心存恐惧心急如焚,但车子仍然骑不快。 夜风萧瑟,凛然生寒之际,突然两个人出现,一人跑上前拽住了她的车,她一下摔倒在地。一人拦在她面前。她抬头,认出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以前那个一直找她麻烦的男生。 那个人凶神恶煞般盯住她,说他辍学是因为她,辍学后他无所事事,受人欺凌,根源都是因为她。原来,他是要她做他女朋友的,今天,他只要她付出代价。 说着,他亮出手中的匕首。夜色本不明,光线也昏暗,可是那匕首,却闪着雪一样的亮光…… 第248章 过难关04-肖容前事 他们过来拉她,她奋力挣扎,大声呼救。然后就见一个人冲了过来,一下把他们都撞倒了。正是一直坚持跟着她的元霄。 两个暴徒刚开始吓了一跳,但见他是一个人,撞的力道也不是太大,知道他是书生意气,怕未强也未久。他们就开始拿刀子攻击他们。元霄只顾护着肖容,受了不少伤,鲜血淋漓,衣浸外衣。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大声斥责着他们,还说他已给报过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两个暴徒在听到警笛声响,终于仓惶逃跑了。 元霄已昏迷,但他还在呢喃着,“别伤害女孩,有种冲我来,来呀……”元霄被送往医院,肖容流着泪在医院照顾他。几个小时后,元霄终醒来,还疼惜地望着在旁边流泪熬着的肖容,兀自微笑,还说出一直未开口说的话。 “肖容,你没事吧?我喜欢你,肖容。我唯愿今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生漫长,我会用生命护你周全,肖容,你愿与我同行吗?” 肖容望了他,他的手还包扎着,渗着血迹,他脸上还有一刀,幸好在耳根部。危难际,他用并不怎强大的身体护了她。她丝毫无损,他却受了重伤。她的嘴唇噏动着,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当年肖容21岁,她已等了兰陵五年,他依然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以后一年多时间,她虽然并没有答应元霄,但也没有拒绝他。照别人看来,他们走得很近,他们在恋爱。肖容的母亲对元霄也很满意。他们两家,只隔着一条路,徒步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终于有一天,元霄的父母央媒上门提亲,看着殷切望着她的曾为她奋不顾身身受重伤的男人,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做不到薄情寡义。她在心中说,对不起,兰陵,不是我不等你,是你太迟了。 婚礼就定在几个月后。可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兰陵忽然来到了她的家。他望着披红的家怔忡半晌,冲进了肖容的房间。 肖容坐在床上,穿着大红的婚装,头发还在披散着,身旁的其他人来不及为她梳妆,都被他吓跑了。肖容抬头,正对上兰陵发红的眼睛,他瞅着她大声喝斥。 “小小,你要嫁给谁?我来就是跟你商量婚期的,你这是何意?你为什么不照我的话去做?” 肖容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见他平安,心虽放下,都也是怨气难平。“首长一去七年,音信全无,要我听你,如何听?” 他皱眉,“说什么音信全无?从七年前离开你以后,我回到部队,被派执行特殊任务。那边条件艰苦,通讯全无,每天想你给你写几句话,就是我唯一的寄托。积攒多了就给你寄出。信中词句虽不连贯,却是七年里我每日的思念。我给你寄过不下十几封信,你都没收到吗?” “没有,兰陵哥,你现在还在骗我?”其实,肖容已经信了,一时间她也明白了前因后果,她改了她对的称呼,仍以哥相称。可是,她不愿也不能怨造成悲剧的人。 兰陵也明白了,他把眼光投向肖容的母亲,“阿姨,是您藏了我的信?” 兰陵在军中多年,身居高位,自有威严。虽然年轻,眼光令人不敢逼视。肖容的母亲本就心中有愧,她躲闪着他的眼神,但还是倔强地承认并陈述了自己这样做的缘由。 “是,阿姨觉得,我已经把丈夫献了出去,我不想再献出我的女儿,更不想我的女儿也献出她的丈夫。” 兰陵压下心中不平之气,他耐心向肖容的母亲解释,“阿姨,小小在军中不会有事,我会安排好她。在这边,一个宵小之辈都想欺负她。我是在保护她!即便我有不测,我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 肖容的母亲仍然固执,“她嫁给你,又失去你,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兰陵握紧拳头,但是终究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轻舒一口气,平静了一会儿又问,“阿姨,那些信件,你是如何处理的?” “烧了!” 烧了?那是自己日日的思念,相爱的见证呀!就这样连心上人未曾看上一眼,就已经付之以炬了? 兰陵想起自己是如何利用闲暇酝酿那些字句的,他简直忍无可忍,可是不忍又能如何?他咬牙,“阿姨,我来你家十多年,以为你纵不喜欢我,至少并没有讨厌我。可今日才知,你竟然如此厌我如此!” 肖容的母亲落泪了,“兰陵,阿姨不讨厌你。相反,阿姨敬佩你。你和你父亲,还有肖容的父亲,都是一类人。你们为国舍家,无私奉献,可舍下的家怎么办?当初要不是有肖容,阿姨早就随肖容的爸爸去了。阿姨不希望肖容过同样的日子。苦啊!” 兰陵依然不放弃。“阿姨,当初,你错过了入伍的年龄。可肖容不一样。肖容有了军职,她的生活绝对与你的不同!” 肖容的母亲摇头,“我不认为有多大不同!你在的时候自然可以护她周全。可是你不在时怎么办?我本来还有些犹豫,可是自从那晚肖容遭遇凶徒,差点被劫,要不是有元霄护她,她可能早就……元霄为护她不顾性命,身受重伤。当然,若有你在,再多来几个凶徒也不在话下,可是你不在。你不在啊!” 兰陵喊着,已经声嘶力竭,“小小在军中,这的事绝无可能发生!” 肖容的母亲又悲戚一声,“兰陵,你和你的小小都走了,小小的母亲怎么办?她该怎么办?二十三年前,她失去了丈夫,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大了,她也要离开她,她又成了孤单一人……她还要不要活?” 兰陵悚然动容。他考虑了下,还是有些犹豫,“要不,我转干到地方上来?我父亲常说,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他会同意的。” 肖容的母亲眼晴亮了亮,可看到兰陵不舍的犹豫,又黯淡下来,“兰陵,你不舍得,何苦为难自己?假如你来地方上不如意,这都是肖容的罪孽。” 说着,她内心又激荡起来,“兰陵,阿姨求你,放过肖容!” 然后,她面对兰陵,就要跪下。 第249章 过难关05-肖容前事 兰陵呵斥一声,“阿姨,你要是跪下了,我就不管不顾,立时就将小小带走!我现在只问小小一声,她要跟我走,你不能拦!” 肖容的母亲终于被惊住了。她看着兰陵大踏步走到肖容身边,却不能拦。她是知道女儿的心思的,但是她也明白女儿的善良的。情与恩,她会如何选择?她不敢赌。但她此时也迸发了勇气。假如女儿选择成全她的情,她造成的这个残局,她来收拾! 兰陵拉住肖容冰凉的小手。“小小,虽然世事弄人,但现在还不晚。有我,一切都不是事儿。我都会安排好,包括你母亲。现在我问你,我要带你走,你愿意吗?” 肖容望着他,看到他的眼神中的期盼。他们是在临别时才挑明关系的,但她对他的记忆却是自儿时而起,丰富而多彩。靠着这些记忆,她挨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但今天,就是对他记忆的终结。君归有期我不知,知时只合随风去。 “兰陵哥,你抱下我。我小时候你就抱过我,可我长大了,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抱过我了。” 好像知道了她的决定,他也有些难过。他走上前搂住她,不自觉地越搂越紧。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她想,最后,就许她也许他放肆一回吧!她放开手臂,揽住他的腰。然后却又慢慢地推开他,眼睛早已盈了泪水,“兰陵哥,元霄他是个好人。我做不到,在婚礼上临阵脱逃,让他蒙羞。” “可是,那你就委屈了自己?” “我不委屈。从古至今,天下女子,委屈者不知凡几。所以,我不委屈。从今以后,你就做了我的哥哥吧!” 肖容狠下心,猛然转身跑到梳妆台前,望了在门口徘徊的一位婶婶,“婶婶,给我梳头吧。” 她动作很快,一气呵成,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慢了,她怕自己会悔。她不能悔。 那位婶婶战战兢兢上前,兰陵却没有拦。 头未梳好,已天近黎明,迎娶的人就到了。元霄下车,看到看到一个脸色严峻的高大军人门神一般立在门口,吓一跳,问肖容的母亲,“妈,他是谁?” 全场无聱,甚至肖容的母亲也不知如何答。兰陵冷然地望着他,“我是小……肖容的哥哥。你是要娶她的人吗?” 元霄一愣,怎么又多出一个哥哥。他尴尬,“哥,我不知道,没准备。” “你不用准备。你只需记得,小……肖容她也是有哥哥的人。你最好对她好,否则,我饶不过你。” 兰陵转身要离开。他虽然是忍耐力非常人可比,可是让他为恋人送嫁,他做不到。让他祝福他们,他也做不到! “哥哥,你就要走了么?”肖容从镜中看到兰陵要走,又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虽然已经决定了,为什么还是不舍呢?七年了,她还是希望他多留一会儿,哪怕几分钟也好。可是头髪还没盘好,她一动,又散开了。 兰陵,你为什么来这么晚呢?哪怕提前一天,我就跟你走! “小,小妹。”他艰难地回过头,“哥哥这次来,很急,没来得及备礼,改天给你补。” 他抚摸着他的头发,嗅着最后的芳甜。“哥哥部队里还有事,小妹不放手,是不舍哥哥,要随哥哥前去?” 他想,她要是不放,他就带她走!他就自私了这一回!又能怎样?可是,肖容终于还是松了手。他伤心之极,大踏步走了,再没回头。 此时忽然就飘起了雪,越来越大,渐渐迷蒙了天地,也挡住了肖容眺望的眼神…… 肖容和元霄婚后第二年秋添了元俪,有过了三年,元攸出生。别人看起来,他们儿女双全,感情笃厚,原是人人见羡的恩爱夫妻。又有谁知道肖容内心的苦处? 元霄有时会提到孩子们的舅舅。肖容还一愣。元霄奇怪着,“你不是有个哥哥吗?可不是孩子的舅舅?” 肖容倏然一惊,“你说的是他呀。部队上的事,我们说不清。” 元霄见肖容不自觉地抚摸起手腕上的玉镯,顿时有些刺眼。这是她所谓的哥哥送来的添妆礼。拿到后肖容就戴上,没有撸下来过。 关于这位哥哥的来历,他也问过肖容,肖容只说是她父亲战友的孩子,父亲牺牲前托他战友照顾家人。战友年纪大了,就让儿子前来,如是而已。 元霄觉得不踏实,他想着,什么时候他也要买一件给她,让她换下来。但他什么时候能攒到买手镯的钱呢?想起来都发愁。 六岁时元俪的一场病让家庭陷入了困境,差点断了炊。肖容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家中三位老人,两个孩子,万一有什么事,他们身无余钱,可怎么好? 她想去做生意,元霄问她会吗?肖容说不会就学。然后她真的就去市场找了个和善的阿姨询问。阿姨以为她只是好奇,又是老师,倒也说得仔细。肖容问好了就想开店,可她没有本钱,又发了愁。她问母亲,母亲让她等两天,后来就真的给她了一笔钱。肖容问钱的来历,母亲说是问她父亲的战友们借的,要记得还。肖容点头,她接受了。 见她当真要做生意,元霄怕她一人辛苦,问她要不要他帮她。她说她不怕辛苦,不要他帮。她知道他喜欢他的工作,现在工资也提了,而且转正有望。 肖容的小店终于还是开张了。生意比想象中艰难,但肖容坚持了下来。刚开几天,她见来人不少,还挺高兴,但生意并没做几单。 有一个男人在店全踯躅了好久,肖容刚开始也殷勤以待。他说是要给女朋友买衣服,肖容也信了,给他介绍了几款。他又说他女朋友跟肖容身量相似,让她试衣。肖容也忍着照他说的做。可一连试了好几身。男人赞叹她穿那件都漂亮,又说要是领口开大些就更好了,然后就上来近她的身。她吓得后退,撞上了衣架,衣服掉下来差点砸伤了她。后来那位阿姨听到动静,过来把那人撵跑了。 肖容顾不上收拾,只搂起阿姨哭了起来,“为什么做事,这么难呢!” 第250章 过难关06-肖容前事 阿姨叹息,“这种人欺软怕硬,就想占些便宜,你就厉害些。”又望望哭得梨花带雨似的的肖容,“肖容,你长得太漂亮了,要不就遮掩些才好。” 听了阿姨的话,肖容想起丈夫对女儿的防护,她也不时地戴起了口罩,遇到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她急了也骂,她觉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还好,生意有了起色,她终于赚到了些钱。几年里,也积攒了不少,生活有了改善。可是翻盖了房子,又所剩无几了。元霄心疼她,説他现在转正了,工资有结余,生活完全没有问题,让她歇着。肖容想着再干两年,多攒些,万一有什么事呢。 那一天,是年前,生意好进货也勤。肖容和几个人一同包车进货回来时,是凌晨。肖容有些亢奋,眯了一会儿就再没睡。她想着生意,也想着给孩子捎带买的新衣,回家让他们试试。 可车子突然停下了。车上的人也全部惊醒。司机师傅说前面有路障,开不过去。见车停了,几个人就把车围了起来,敲着车窗让开车门,不开就要砸车。 车上的人都惊惶起来。但外面的人已开始砸车,有一块玻璃被震碎了。司机征求大家意见,一致以为车坏了都走不了,那些人不过想要些钱,给了他们快点走是正经。 车门刚打开几个人就冲了进来,拿着匕首,要他们交出随身钱物。轮到肖容,她受到提示,也听话地连忙搜了身上全部的钱给了他们。歹人看见就她的手镯,也要抢,肖容不肯,歹人上去就打了她一巴掌,口罩就打掉了。歹人瞅见肖容真容,呆了呆,就要拉她下车。肖容虽然这几年操劳,略有些憔悴,但仍然身材窈窕,容颜不减,美丽依旧。 肖容挣扎着拉着把手不肯放。她说她有家庭,有孩子,也不年轻了,求他们放过。手镯她不要了也给他们。歹人色念已起,哪里肯依,他嘿嘿笑着,“刚才问你要你不给,现在晚了,我现在财和人都要。” 又见她反抗得厉害,就又威胁车上人其他人,“她下车,你们走。你们看着办。” 歹徒话音没落多久,肖容旁边的人突然就把肖容抓着把手的手掰开了。肖容没了凭仗,被人拽出了车。那位阿姨不忍,叫着肖容的名字,被歹人瞪了几眼,也没了言语。 很快路障被清除,肖容眼看车子迅速驶出她的视线,有些绝望,她望着箍着她的手臂,张口咬了上去。那人吃痛手一松,肖容挣脱就跑,可一会儿又被追上抓住了。肖容听到有车开动的声音,大声呼救,歹徒一急,就把她打晕了过去…… 肖容醒来时,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她瞅见搂着她的兰陵,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兰陵轻声安慰她,“小小,没事了。”临近年关,他是来给烈属送慰问品的。这边的,只要有空,他都会亲自来。因为,这里有她。 肖容一颗心放下,又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之中她感觉被带到了小时的家中,她还是那个兰陵哥口中的小小,而他就在她旁边,哄着她,教她背诗,教她认字……他的声音,一直回响着,而她的眼睛,也一直亮晶晶的……好温馨的梦,那是十六岁之前的她呀,她都不愿醒来了。因为梦中,她可以踯躅在不必推移的岁月之中…… 肖容病了,整个人从早到晚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就象沉浸在一个幽长的梦中,乐不知醒。而旁人,也唤不醒。 元霄也请了长假,跟着兰陵和肖容母亲辗转于各家大医院,可检查结果表明,肖容是正常的。可正常的人怎么会这样?医生也说不清。 后来,兰陵请到常给领导看病的老中医,把脉之后他叹息着,说她以前劳累过度,心力透支严重,这次受了惊吓,绝望之际又意外被救,心理一下松弛,只想休息,就让她休息好了。 兰陵着急,便问,那她什么时候能休息好? 老中医捋捋胡须,说这要看她到底亏了多少。别看她检查正常,但身子究竟亏了,以后就算好了,也会慢慢出问题。不过既然遇到他了,就开药慢慢调理。恢复到何种程度,还要看她的体质和她个人的意志。 然后他就开了药。兰陵忙前忙后,样样亲为,最后提了一大袋子的药交给了元霄,自己就抱起肖容走出了诊所。 元霄提着药,望着自己的妻子被她哥哥抱着,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哥哥抱妹妹也说不着什么,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而且他们也不是亲兄妹,感觉怪怪的。 他这次跟过来,就像一个跟班,兰陵没怎么理他,肖容母亲也没怎么理他,好象他是个罪人。他的确有些愧疚。可是,他也不明白,肖容的身体就到了这种地步。他说过不想让她这么拚命,有时间他也会去帮她,可怎么就这样了呢?但他没体验过她工作的强度,就是他的错,他认。于是,他默默提着药跟在了后面。 半个月以后,肖容终于醒来了,可还是精神疲倦。老中医调整了方子,说回去养着就行了。她底子还是可以的,养个一年半载估计就差不多,但要恢复到得病以前的状态,怕是……看着医生不住摇头,三个人的心沉到了谷底。医生生又嘱咐了些饮食,让他们走了。 兰陵开车送他们回了家。一路无话。肖是没气力说,其他人是不知说什么。肖容靠在母亲身上,感受着相互依存的温暖。这次出外治病,有四五月之久,看见一双儿女迎到车前,肖容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她回头,深深望了兰陵一眼,但未等他回应,就拉起孩子们的手,蹒跚着走进了元家的门。 兰陵哥,谢谢你,让我懂得了爱;谢谢你,让我理解了坚守;谢谢你,成全我对家庭的执着;更谢谢你,不顾前嫌,救我于危难之间。但我们今生,千山万水无诉其长,千难万险无诉其艰。我们,已再无相聚的可能。兰陵,找个好女孩,娶她宠她,过自己的一生吧! 兰陵,我要在一年之内听到你的婚讯,要不,我不依! 第251章 过难关07-人心难测 “妈妈,你太苦了!” 元俪听了妈妈的讲述,哭成了泪人。原来,她以为爸爸妈妈拥有完美的爱情,谁知却是这样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听到妈妈在车上的遭遇,尤其愤愤不平,“妈妈,当时车上有十几个人,劫匪不过两三个,团结起来总能打倒他们,为什么要狠心抛弃你?” “元儿,世上总归是有坏人的。而不是坏人却在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向恶势力低头甚至助纣为虐的人尤为不缺,还占了相当的比例。” 岁月流逝,肖容才能平淡地说起这件事。可是,当时她却是心丧若死。车上的人大多她都认识,几乎都是一条街上开店的。那个掰开她手的人,还是熟识,他的店跟她的只隔一间门市。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说话似也热忱。谁知关键时刻却给了她致命一击。所以人心,是不可捉摸的东西。 几个月以后她去处理小店,再次见到那个人,他都不敢看她,但是他撇开的眼神中竟然露着鄙夷。虽然时代不同了,但一个女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受辱,坏人自然是坏人,但女人总归是不洁的,也会受尽世俗的诋毁。他们自是认为,她是不可能被救的。 所以,当肖容听说女儿被劫,是万般痛恨劫持者的,他可能会毁了女儿的一生。她出事时已经成家立业,可怜的女儿,还正在青春之季。她被雪藏这么多年,竟依然没能摆脱美而被劫的命运么?她气得精神恍惚,差点病又犯了。 后来听说原委,知道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女儿虽然被迫成婚,嫁的并不是预料中的人,但到底各种程序齐全。孙沫这方面做得很足,堪堵悠悠众口。从这方面来说,他对元俪是有感情的,而且还很深。她不清楚女儿是什么时候惹下的情债,但总归是情,而不是真正的恶。 “女儿,妈妈也讲完了,你可评判得出妈妈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见元俪不语,又叹口气,“你姥姥在我病后直说自己错了悔了。可是妈妈对她讲,岁月中的事无法改变,不必论对与错。若说对,我的苦如何寄托?若说错,我的孩子又该怎么说?所以还是不论好。 “女儿,妈妈虽然不像你一样博览群书,但平时无事,也读一些杂志。有一篇文章,也涉及人心,妈妈伤她也伤己,心久久不能平静。 “文中说,有一个女司机路上被人拦车,以为是过路客想被捎一程,谁知却遭遇恶人。她被辱之时,满车几十个人无动于衷。只有一个人上前劝阻,还被打了一顿。女孩受辱后还得继续她的职责,但开车前把为她仗义执言的人赶下车,载着几十个人上了路。她开着年,勇往直前,把车跌进到了悬崖。车上的人无一幸免,全部罹难,包括女孩。这就是女孩的报复。为了报复,她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只放过了为她仗义执言的人。 “女儿,你说,车上的人无辜吗?所以,妈妈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不必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向世人复仇。因为我终究被救。 “所以,当初你爸爸明知不敌,仍勇敢冲上前去,尤为难得。而且他法律意识强,还提前报了警,也使我和他自己最终获救。就这一点,他已经强过一般人许多。” “女儿,美丽生长在了不适宜的场合,不是美丽变了质,就是美丽被毁掉。总之,美丽就是被污蔑被攻击的一方。在古代,韩凭没有能力保护妻子,只好任她被掳;在神话中,苏妲己若是安稳呆在山野做个狐狸精,不过就害几个人,可是放到君王身边,就倾覆了一个国家。所谓倾城倾国,是不是也是带着些恶意的奉承呢?” “女儿,还记得幼儿园的事情吗?那两个男孩子打架,你没有错,可是起因在你,无错也是错。最终你被学校拒绝。那两个家长的话很难听,她们说你挑唆他们打架。他们好如兄弟,不挑唆,怎么会打架?这是她们的逻辑。从古至今,不知男人在为难女人,女人也在为难女人。嫔妃、妻妾、婆媳、姑嫂,……都是。何苦?可是想想,女人不为难女人,还能为难谁去?” “古代,女子藏于闺房,限于内室,责任只在家庭内部。地位再显赫的人家为女儿的打算,也摆脱脱不了婚姻与家庭的圈子。可是现在不同了,女子获得了与男子同等的权利的。社会在进步,但也变得复杂化,也催生了更多的社会问题。女子获得了权利的同时,也多了一份责任。有些女子固然可游刃有余,但有些都被压垮。” “妈妈的身体就是。其实,妈妈还算是幸运的。你爸爸也是体贴之人。元儿,你还记不记得赵奶奶?你那次去妈妈店里,她还夸你来着。” 肖容不愿孩子去店里,不愿他们过早沾染世俗之气。但有一次,元俪去了,赵阿姨看见,给肖容开玩笑说,原以为当妈的已经够漂亮的了,如今看到女儿,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分明是被天使祝福过啊!肖容啊,你可得把她藏好了……想想,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元儿,妈妈挺感激她,没有她,妈妈的小店也开不起来。在那次事件中,她是唯一对妈妈表示怜悯的人,虽然没能救妈妈,但那份心,我领了。事后她表示了歉意,在妈妈转让小店时也倾力帮忙…… “她也是不幸的人啊!当她已经五十多岁了,依然在辛苦做着生意,养着一大家子人:她的丈夫,还有三个子女。他的丈夫不仅不挣钱,还时时酗酒赌博,喝醉了还打她。他最大的儿子,本来已大学毕业,却不找工作,一副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模样。她却从未在人前诉一声苦。前些日子,她病了,我去看她,她一个人住在住院,很孤独。她养的一大家人,邓很少来……” 肖容说着,情绪有些失控。其实,那位阿姨已在一年前去世了,只有六十多岁。她多担了责任,有人便放了责任给她,她用她僝弱的肩膀,照担不误。可是最后,她付出生命,却无人说她一声好。 第252章 过难关08-艰难抉择 “女儿,你有没有自己还是幸运的?” 肖容收拾情绪,觉得自己牵涉过多,女儿涉世未深,未必理解得了。若是让她转移些对自己的痛苦,也是好的。但她的事情,必须解决。她要知道,女儿真正的心意。 听到妈妈的话,元俪一愣。幸运?这两个字适合她吗?她要是幸运的,天下还有倒霉的人吗?她刚刚遭遇劫难回来好不好? “元儿,你生长在爱的环境之中,乆小受尽宠爱,连家中男孩子都比不上。虽然遭了难,但又不是真正的劫,现在基本也已解决。孙沫也承诺对你好。就算是你説的别有用心的好,但结果并没有不同。难道不是幸运?” “妈妈,我承认自己生长在爱的环境中,可是我就要陷在无爱的婚姻中了。我痛苦这样的日子还有五年要熬。我不能容忍这判定为幸运。” “女儿,我给你说我自己的故事,就是要告诉你,恋爱了的人不一定能走向婚姻,恋爱而婚的人也不一定幸福。不爱而婚的人也不一定不幸福。能够使婚姻坚守的也不一定是爱。 “女儿,如果你果真对萧殊遇爱得到宁死也要一生相守的地步,我来帮你,如何?” “妈妈,你帮我?怎么帮?”元俪有些意动。 “是,我帮我的女儿达成心愿。我帮我的女儿拒绝孙沫。他说的话完全说不通。他要你代那个迫害孙洙的周昕受过,可你跟周昕毫无关系,只合人死仇消。他要你还他的救命之恩,可是救命恩命来还,他又不要你的命,那就不必还。 “再说,我女儿没有让他救,他是自愿的。既然是自愿的,就应该有自愿的觉悟,做好被救者不感恩的心理准备。再说了,都那么久了,当时为什么不说还要费力隐瞒,现在才说,明显别有居心。说不清楚居心何在,还恩只是枉谈,就不必谈…… “我女儿与萧殊遇山盟海誓,不敢相绝。生要相守,死欲化蝶。仇大恩深,也难相困。” “妈妈!”元俪又哭起来,她觉得,妈妈的语气有调侃的味道,有些委屈。 肖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元儿,妈妈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无可挽回。 “元儿,其实你跟萧殊遇订婚,我也是有顾虑的。萧家虽然分了家,并没有住在一起,但中间牵涉利益太深,难免勾心斗角,甚至不惜耍阴谋,使暗箭。 “萧殊遇身份尊贵,小时候遭遇劫匪,听说就是萧家内部别有用心的人阴谋为之。他爷爷当时大发雷霆,处理了一些人,肃清了一次萧家,才摆平了此事。 “元儿,这些本来想着你婚前告诉你,让你有所防范。还想着你小小年纪,性子又软,就要应付这些事情,有些理心。当然,人是会成长的,妈妈也相信你的智商。可是你还有你自己的爱好和事业,人精力也有限,你确信自己能分好轻重缓急? “还有,你也知道并见过她,就是萧殊遇那个青梅竹马,听说早已在人前表示非他不嫁。她一手针技,出神入化,连萧殊遇都有些怵。而且,她还有不少支持者。因为你不是医学中人,在那边会不会受到她的刁难和排侪?也不好说。她自然不忍伤萧殊遇的,虽説医者父母心,但她对情敌,可也心生怜悯?我们还听说,这边一出事,她就活动开来,要给萧殊遇以压力。 “我和你爸打听到这些,有好几天都没休息好。后悔答应过早。萧殊遇固然难得,可你嫁给他,他的家庭,你永远避免不了! “孙沫就好很多。孙家虽也是大家,但直系亲属简单,也没利益牵涉,相处和平。他本人也比较强势,连他爷爷平时也不怎么管事。” 肖容见女儿不语,知道她在听在想,可是她知道她不是轻易决断之人,有时就是需要逼她一回。 “当然,我女儿若是对孙沫望而生厌,见而成憎,这日子就没法过,那就别五年了,今天就去离婚,我给你做主。你们签的那些个协议,我做家长的说了,全不做数!再说,协议也没过法律程序,也没效力。 “女儿,你说,妈妈最后给你摆脱他的机会。我问你,你讨厌他,要离开他吗?不用有顾虑,就算萧殊遇现在没有婚姻自由了,你就住在元家,你爸妈都在,你弟还小,但也表示过,你住一辈子都没关系!” “我……”元俪想说,忽然间却又不知说什么。 她问自己,她讨厌他吗?他做子墨时,彬彬有礼,她没有讨厌他。不仅没有讨厌他,她还如此相信了他。他做回了孙沫,有时候是令人讨厌。他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自恋狂一个。 可是,她要离开他吗?最后的机会了,她一定要抓住。她要离开她吗?她要的自由就在眼前,一切都不再是羁绊。她要离开他吗?这个人骗过她,弄伤了她的肩膀。可是,她要离开他吗?这个人逼迫她顺从他的安排,威胁她签了屈辱协议,她要离开他吗?这个人还……,对,她要离开他!她一直想要离开他! “我要……” 可是,离开为什么那么难以出口?元俪似乎觉得还有他的记忆要冲出她的识海,可是最后还是被卡住了,她一阵晕眩。 “抉择很难吗?”看着女儿有些痛苦,肖容不失时机地问着。 元俪点头。原来,她也以为自己要迫不及待地离开他,只恨他不放她,只恨无人主持公道。可是公道来了,他也无理由再留她。而她,就要从无爱的婚姻中挣脱出来了,她却在犹豫,在难过。 为什么? 元俪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声音。 “你快点走!”被周昕的乐音所控的子墨对她喊着。元俪比他更懂得周昕乐音的杀意,它在引导着扩大着扭曲着他心中的复仇之意,要他对她实施伤害。可是,他可以毁灭她的力道,却释放到了一棵树的树枝之上,树枝应声而断,他的手也血迹斑斑…… 孙沫说救她数次,她信了,但都是道听途说,无论多么惊险,都只是她想象中的影像。可是这一次,她亲眼所见,他被控的心的挣扎。他宁伤己,未伤她。 子墨,就是孙沫呀! 那也是复仇的心在做怪? 第253章 过难关09-艰难抉择 肖容望着女儿,表情严肃。今天,元俪必须做出抉择,无论多难。 “元俪,昨天孙沫的三个至亲都来了,他们表示,他们很喜欢你,愿意你与孙沫结百年之好,但他们看你与萧殊遇吻别,难舍难分,一切都是孙沫之过。假如你要离开他,他们成全你。孙沫的工作由他们做。元俪,你要想好。” 孙家来时还带了婚礼的光盘,现场的盛况让肖容和元霄看了,也十分震撼。说实话,除了元俪是被孙沫骗去的外,其他,孙沫做的非常完备,处处用心。他是真的在办婚礼,唯恐委屈了元俪。当孙沫给元俪戴上那钻石项链,惊世的光泽与绝世的秾华,相映而自成婚礼华章,还掀起了婚礼的高潮。 肖容觉得,她甚至低估了孙沫的力量和用心。在物欲横流的今天,他的用心,也许可以打动世上所有的女孩,可偏偏不被女儿接受。肖容觉得,自己的女儿也值得骄傲。 “我……” “女儿,你对孙沫是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也不是,妈妈。” 元俪就把在海滨城研讨会的事,给母亲说了起来。她回家后也给父母提起子墨的事,这次她就讲得更详细了些。孙沫隐藏很深,她也是到了那雪国,由他当面承认,她才知道,子墨就是孙沫假扮的身份。那次,子墨伤了她,也救了她,她有些惧他,但也信他。他们相处十几天,还算融洽。 后来,元俪听说子墨被孙沫开了,她还为他担过心。因为事关自己的恣意妄为,她还觉得她对不起他。他们好长时间没见过面,可是子墨的名字又时时牵动着她的心。 她与子墨的最后一次接触,是在公司外的景观园里。他装得落魄,再一次引起她的同情心。但他们的会面被周昕的乐音惊扰,周昕用乐音引他伤她,他毁枝击树,还伤了手,却未伤她。后来因为她照顾了周昕,子墨拂袖而去,还说她照顾了周昕,就要代她接受孙沫的报复。 后来,子墨就成了孙沫了。 “我觉得不对,孙沫与你的结婚证,他是怎么办下来的?肯定也是以子墨的身份引你前去的。”肖容帮女儿分析。 “这个我不知道。”元俪有些茫然。她没印象。在雪国查他时,好像也查过结婚证书,但孙沫是过了关的。 “女儿,就算加上对子墨的认识,你好像对孙沫知之甚少。可是,他好像了解你很多。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女儿,假如你愿意给自己了解他的机会,就走进与他的婚姻,假如你认为没必要,无所谓,不愿意,那就离开他。孙沫的爷爷也答应了,假如你选择离开,由于孙沫破坏了你和萧殊遇的婚姻,要什么赔偿也随你开。” “我要的赔偿,他们赔不起!” “女儿,那你要怎样?你都是他的人了……” “我不是他的人!”元俪又受了刺激,喊了起来。这就是他的依仗,他有恃无恐。她自己也是为此纠结么?那都是封建意识,是旧时代对女子的枷锁,她是现代人,她不要受这枷锁的束缚! “那他是你的人?”肖容换了说法。 “我不要!” “女儿,你真的不要他?你决定了?现在就出去说吧!”肖容脸色变了。她拉住女儿的手,狠下心向外拉她。元俪被拉出内室,又被松了手。客厅里几个人都望了她,她觉得内心崩溃了。 孙沫见元霄有些缓和,觉得岳父的关过了,本来了松了口气。但元霄告诉他,今天的决定权不在他,在元俪。她原谅他了,一切都不是问题。就算他心有梗塞也无济于事。现在他没事了,但如果元俪有事,那才是事。 孙沫听到爷爷答应的事,吃了一惊。他瞒怨爷爷,不是已经选过了吗?怎么又让她选?爷爷瞪眼向她,上次你威逼在前,不做数。 孙爷爷也有自己的担心。他知道孙子很在乎那个女孩子,为了得到她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但如果女孩心有他属,如何得了?他要彻底揭开此事。他赌女孩对孙子也有些感情的。孙子是逼了她,但她也有发挥的空间。婚礼上,她曾经拒绝了救援。虽然也许她只是善良,不愿将事情闹大。但如果没有一丝感情基础,怕也做不到。她现在还别扭着,是心中有坎儿没能过。他要帮她越过去。她要不想越,那就罢了。也给双方以解脱。 只是他们这一支子孙稀薄,一脉单传已有几代了,孙沫又在婚礼上发誓只要元俪的孩子,他就想万一女孩有了孩子,就给了孙沫也好。当然,女孩如果过了心坎儿,皆大欢喜。 孙沫却叹了一口气,他不敢赌。他做了这么多,如今要一场空么?他是为她做过的事,比他告诉她的,还要多,可是她知道的有限,怕体验不了他的苦处。 他心中只愿她多念着子墨的好处。他记得在醉中她说过,她订婚了,不能再想子墨了。那么她的心中,肯定也是想过子墨的。只是她的心时常被其他人打扰,她忽略了。 他也想过,以子墨的身份,与她正常交往,把她从萧殊遇的身边拉开的可能。他觉得希望还是渺茫。于是才行此险事。但现在,真的只能错过了她吗? 看见元俪出来,依旧不言,知道她还在纠结。孙爷爷示意孙沫扶他到女孩跟前,“好孩子,现在恩仇不论,只谈感情。你愿意给孙沫改过的机会吗?” 元俪无法再沉默。她觉得孙沫又在逼她。可是她不能不答。孙沫,你那么坏,为什么还有那么好的亲人为你筹谋! “爷爷,仇不论倒也罢了,感情也免了,只是恩,我要谈!我元俪,不是忘恩负义,知恩不报的人!恩,我还!” 元俪说完,却又控制不住,跑了出去,望见健身房的那蓝色之光,如今只成回忆。她转身跑上楼,又缩在床上哭了起来。她哭着,听到声音,回头见孙沫进来,她下床使劲儿往外推他,“这是我的私人空间,你来做什么?” 可是,她推不动他。跟以前一样,无论在哪里,她都奈何不了他。她打他,他却在笑。她觉得他在嘲笑她。 “孙沫,你这个坏人,你欺负我还没欺负够吗?” 孙沫抓住她的手,“元儿,孙沫既是坏人,我替你打他好不好?” 第254章 过难关10-元儿心事 “元儿,孙沫愿意替你惩罚他,但今天还有正事,等过了,再处置可好?” 直到现在,孙沫终于放下了心,他望着给了他生机的女孩,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激荡之情。 谢谢你,元儿。我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一时相许,一生不负。 元俪既推不动他,也打不痛他,自己转身,又伏在床上生着闷气。虽然决定了,可她还是委屈。 孙沫打量着元俪的闺房。虽然布置得不够奢华,但很温馨。 孙沫坐在她旁边,告诉她,刚刚已经商量好了。今天,他要从她的闺房再次出嫁。她的父母,也愿意体验一下为女送嫁的拳拳之心,而他,将领她第一次走进孙家之门。孙家,也以大礼迎她。 事情他都安排好了,她就等着再做新娘吧! 元俪听说,翻身坐起,“你还没折腾够吗?” 孙沫忍不住又搂住她,“没办法。岳父岳母说他们养你二十年,不能这么便宜了我。我一想,也对。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折腾了。说实话,我也累了呀。但想想,不等尘埃落定,我心如何安?” 一切准备就绪,肖容亲自服侍女儿再次穿上婚纱,卡好头发。雁词梦裳,又在阳光下闪着光,裙裾之上,金雁又似在纠缠嘶鸣。 肖容望着女儿。因为哭过,她的眼睛有些红,脸色也像润了胭脂的粉,反而有些淡妆的效果。 肖容极力撮合这桩婚姻,是她从那次婚礼的录像中看出了孙沫的真心与诚意。还有她知道的,他们儿时的纠葛。孙沫能把少年的感情守这么久,委实不易。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孙沫有看顾维护好他爱得执着的美丽的能力与资本。他的性格与气质,跟兰陵有些像,又似乎更大胆些。当听说他早逝的父亲也是因故才退伍的军人,他的爷爷更是因伤才退伍的老兵,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她的女儿,比她幸运。 虽然如此,但看见女儿果真要出嫁,心中仍是不舍,不由红了眼眶。见女儿也望着她,她掩饰地点头,“我女儿,果真天生丽质,也不枉那孙沫从十几岁就开始筹划,如今才得偿所愿。” 元俪仍然愤愤不平,“他这人就是色。我说他,他还不认。” 肖容笑笑,“连圣人都说,食,色,性也。有什么难为情?说着她又严肃叮嘱女儿,“元俪,以前种种,皆为过往,你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就要为你的选择负责。忘了该忘的人,守着相守的人,维护家人,抵住诱惑,孝敬长辈,相夫教子。孙沫他知道错了,但以后不许以此事拿捏他。知道吗?” 元俪听到相夫教子几个字,觉得有些刺耳,“妈妈,我现在不想要孩子。我还小,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女儿,你要与孙沫商量。”肖容也有些犯愁。本来说婚礼若在几个月以后,她还有时间教她。现在,真的太急。她还什么都不懂。虽然刚才她也跟孙沫的母亲也提了,元俪还是个孩子,不懂事,让她们多担待,给她成长的机会。孙沫的妈妈也表示了理解。可是,孙爷爷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元儿,你想没想过你可能已经……”她嘱咐女儿几句,可元俪听了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呆住了。 孙沫来迎时,她拉住妈妈的手不肯放,直说他是坏人,她悔了,她不嫁了。 元霄心疼女儿,跟孙沫商量,“反正事情已经定了,你过个几年再来娶,如何?” 孙沫哪里肯?几年?她现在都说后悔了!他一天,一个小时,也等不了。他向岳父保证,他会给她成长的机会,她在他身边,跟她在娘家一样。 孙沫上前,搂住哄她,有人笑话她呢。元俪一看,果真有不少街上的小孩子看着她,神色有了松动,但手还是未松开。 孙沫又附耳对她发誓,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只要她不点头,他将始终以君子之礼待她。若有违反,她可以即刻起诉离婚,他无二话。 元俪意动,当真? 孙沫想说,他什么时候骗过她?可是想到自己的确骗过她,甚至一直在骗她。然后他改口,此事上绝不敢骗。他们可以另立协议,再过法律程序,有了约束力他就无可奈何了。 元俪无法,终于松开了妈妈的手。可是在孙沫抱住她欲走之时,她又央求他允她与父母告别。孙沫知道,女孩是重情的人,又放下她。 元俪上前,分别搂住父母,依依不舍。虽然已知,他们并不是如表面的亲密无间,可是他们对孩子的心,却无分别。 元霄保证,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她的房间,也永远为她留着。 元俪要爸爸对妈妈再好一点。虽然爸爸对妈妈很好,要是再好一点,就更好了。元霄有些尴尬,但还是答应了。 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有些礼节是少不了的,元俪却只是像个木偶般应付着。虽然孙沫发了誓,但现在的坎儿该怎么过?等到热闹过后,元俪被孙沫抱进了新房,她还在恍惚着。 孙家的房子在孙沫回来后推倒重建起了两层小楼,也装修得像个豪华别墅,各项设施齐全。 孙沫见元俪情绪不佳,但好象跟以前又不同。他问她,她又不说,只说他是个坏人,害她不浅。 到了晚上,孙沫见她恹恹,越发想知道她到底为了什么。她的心事,他总能猜个大概,可是这回,他被难住了。 晚上,孙沫又拿着酒杯要与元俪喝交杯酒。看到酒,元俪似有所悟。问他是不是把她灌醉了才让她跟他领了结婚证?见他点头,元俪又气又急,说他无耻,卑鄙。 孙沬也坦然认了。卑鄙也好,无耻也罢,但是他成全了自己的心愿。而她,也只能呈口舌之利。所以,有时人也要卑鄙无耻一些才好。要不,岂不是要委屈自己? 元俪气急,又打他,可打了两下,倒震得自己手疼,她放开他,又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孙沫又倒好酒,只给元俪浅浅一点,又加了水,哄着她喝。这是最后的仪式了呢,喝完了,他们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喝醉了才好,醉了才糊涂,人生难得糊涂嘛。 第255章 过难关11-交杯求醉 想到自己醉了竟然认得孙沫,还心甘情愿随他去办证,元俪觉得不可思议。她醉了识的外人有限,她知道的,只有郦老师,和萧殊遇两人,就连方言和小洙姐姐都是以仙人和仙女姐姐的身份出现的,其他的,就连熟识的同事清红都不认识。 “我醉了怎么认识你?” “你醉了或不识孙沫,但认识子墨。” “果然!”这人的卑鄙,超过了她的想象。 “其实你对孙沫也不是完全不识,那次你从高处醉了坠下,我接住了你,你问我是谁?我就告诉你,我是孙沫。然后你又问孙沫是谁?我就告诉你,孙沫是孙洙的哥哥,孙洙就是你小洙姐姐。你又问小洙姐姐为什么不来?我说,她来不了了……她去的地方,我不知道……” 元俪一阵心痛。小洙姐姐,就是她的痛。其实在心中,她认为自己对小洙姐姐的死的确有责任的。可现在,她不能去找她了,那么醉了也好,醉了去找她,向她赔罪。醉如梦,梦如醉,痛不知,苦无觉,管它夜黑如墨,夜明如雪。 元俪被孙沫的手臂挽着,一饮而尽。她望着他,慢慢由清晰而模糊,又由模糊而清晰。 “子墨!”她喊起来,又看到自己和他的装扮,都是家常服,想到些什么,又有些颓然。“子墨,元俪果真成了元儿,与子墨在一起了?在一起,那是我理解的在一起吗?” “元儿,是的。” “他们还好吗?” “他们?” “他们,你的恋人,我的未婚夫,还好吗?” “还好。我们跟他们解释过,他们都理解了。” “对不起,子墨。”元俪的眼里又闪了泪光,“是我的错误,造成了三个家庭的悲剧……” 听到女孩还在认错,孙沫情不能已,他拥住她。这哪里是她的错,是他的错好不好?他觉得给她的心理压力太大了,想补救下,“元儿,其实也不能算悲剧。子墨与元儿相处甚欢,已经爱上了元儿了。子墨给元儿说自己有恋人,其实是小时候对一个女孩的承诺,后来发现这女孩其实就是元儿。所以子墨这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子墨就是想问问元儿,若是没有醉酒的事儿,子墨发现了自己的感情,然后去追求元儿,元儿愿不愿意接受他?” 元俪一怔,事情有些复杂,她低头考虑,久不能决,她抬头之时,正对上孙沫期待的目光,她却躲闪着,“对不起,子墨。当元俪是元元的时候,已经先自答应了另外一个人,他是萧殊遇。萧殊遇爱元元,元元不能负了萧殊遇。” 孙沫想,果然。但他还逼问她,“那元儿,又为什么犹豫?” 元俪思索,“不知为什么,元儿觉得,子墨的名字很新,但人很久远。元儿听着子墨的名字,但人的影像却是从记忆的深处走出来的。所以元儿也有些不舍。但是即是不舍,元俪还是元元,不能改变。元元变成元儿,只能是个意外。” “现在已经意外了,元儿和子墨已经走进了婚姻。子墨心中是愿意的,并不以为是悲剧。元儿愿意吗?” 元俪被问住了,思索了许久,她才开了了口,“元儿不讨厌子墨,可是元元成了元儿,就伤害了萧殊遇,会为他的痛苦而痛苦。元儿和元元同体同心,不能独自幸福。” 孙沫点头,“子墨明白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初衷,是想了解她为什么闹情绪的,可是又不知从何问起。他想起元俪手机中的视频,想想,又问她记不记得仙女姐姐。 元俪忽然有些激动,她抓住孙沫的手,“子墨也知道仙女姐姐?元儿都好久好久不见她了,她去哪里了?” “她,她身已缥缈,心已化风。飘忽宇内,出入苍穹。问已不语,觅已无踪。绮年不逝,岁月不逢。” “仙女姐姐,她,她,已经,脱乎时空之限,别乎尘世之缘了么?”元俪泪下,忽然又激动起来,“可是为何会这样?元儿思念仙女姐姐了,可怎么办?” “思之自来,梦之自现。” 元俪听说,就走到床边,然后躺了下来,可是翻来覆去,却难入眠。她睁开眼睛,发现子墨坐在了她的身边。 “子墨,元儿思之她不来,梦之难入梦,仙女姐姐厌了元儿么?” “不是,她自有知,不愿打扰你的生活。” 元俪想起什么,翻身坐了起来。 “子墨,为何你知,元儿却不知?仙女姐姐与你,渊源深过元儿吗?” “因为仙女姐姐,原是子墨的妹妹。子墨与仙女姐姐,同父同母,同根同源。 “仙女姐姐仙去之前,曾经对子墨说,她有挚友,不愿称妹,视之为亲。你的仙女姐姐,在向我推荐你呢!子墨因为心系儿时之诺,不愿听。 “仙女姐姐仙去之时,天地悲悯,极雪临春。子墨失妹,心痛时久。此时间,元儿才成了萧殊遇的元元。子墨偶尔发现,元儿竟是他儿时的承诺。他先失妹,再失爱,常以酒麻醉自己。直到有一天,醉了的元儿,来到了同样醉了的子墨面前……子墨岂只是愿意,他的心中着实欢喜……元儿若有错,子墨同错。子墨之错,大过元儿之错。” 元俪望着孙沫,认真听他述说原委,可是脑中却越来越混沌。昏沉间感觉腹部疼痛,猛然清醒过来。 孙沫说着,发现女孩的异样,她蜷缩着,脸色苍白,有些痛苦。不由慌张起来。 “元儿,你怎么了?” 元俪已经完全清醒,她推开孙沫,跑进了卫生间。 她的生理期本来很准时,也没多大感觉。可近期生活不规律,反应就大了些。 她有些气息奄奄,但情绪已稍解。听了母亲的话,她知道自己这次的生理期,有了具体的含义,她是担心并期待着的。虽然,她觉得她失去了挥洒青春的资格,可是,她还没准备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孕育。 卫生间里没有备生理巾,她草草收拾一下,便出来问孙沫要她的背包。从始至终,她都不知,他把她的包藏在了何处。包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可是孙沫警觉,以为她要她的手机。他不愿意给她。他只想她的手机,成为历史。 第256章 过难关12-冷夜温情 元儿的手机被他藏得得严实,因为她的手机,满是她与萧殊遇相处的痕迹。就连机子本身,也是萧殊遇费心送给她的。他要清除掉她与萧殊遇相处的痕迹。如果心理上暂时无法清除,那就从在那期间她使用的东西下手,她别想再看到。 妹妹的手机,在肖愃然回归之后,也回到他的手中。肖愃然有些不舍,但并没违背他。里面的一些视频,事关元儿,他也不许别的人私藏。肖愃然在与洙洙相处的期间,不可避免地牵涉到了元儿,拥有他不知的关于元儿的记忆。就这记忆,他也嫉妒。因为这记忆,肖愃然也许会把元儿当作洙洙的替身来怜惜。 尤其那个视频,关于醉酒的元儿与那个郦原在雪地盟誓的一段,尤其要不得。拍的时候,洙诛唯恐不清晰,还用了夜视远镜头。两人的互动流畅而自然,他第一次发现时就觉得刺眼,现在更成了嫉妒。他对郦原的敌意也源于此。他觉得郦原在利用女孩对他的情意来做文章,也是卑鄙的。他无比后悔在国外多待的一年,虽然资产翻了番,但他痛失亲妹,也差点失爱,也都源于他这个决定。 现在,他的元儿,醉里的恋爱给了郦原,现实的恋爱给了萧殊遇,偏偏做了她丈夫的他,连醉了的她,也拉不进他恋爱的范围。现实的她,更别扭着,他要用蛮力才能守住她的依偎。虽然,这怨不得她,可是从来说一不二的他,心中不免有些堵。 元俪见他不肯把包还给她,也有些赌气,她走进换衣间,出来已是穿戴整齐,也不说一声,就要开门外出。孙沫哪里肯她一人外出,也跟了上去。 冬夜清冷,路上寂静无声。这边本不是是县城的繁华地段,而是外围,连路边的灯也昏黄而微暗,灯下的地面,只亮着有限的光圈。光圈外,仍是黑黯淡的夜。走着的两人的脚步声,惊扰着沉沉的慵懒的气息,街上的空间更是分外孤寂。 孙沫想着,她的元儿到底出来干什么?原来她远离着他,他倒能从监控的画面中对她的心事猜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她就在她身边,面对她的作为,都是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是自己迟钝了,还是她的心变复杂了。他只知道,她肯定不是来浪漫的。 元俪走着,路边却是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一家商店,她有些急。她对这边不是很熟,又不愿问他。 见她一直走,还不时瞅着路边,更茫然,他觉得不能再猜下去了,于是他把住的肩膀,立住,问她想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给他说。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些路,他会陪她走。有些事,他也可以帮她做。 元俪犹豫,但还是说了,自己要买东西,很急。 孙沫放下心,“元儿,你要买什么东西?已经九点多了,超市都关门了。不过,我知道一个小店,会开到十点多。但是有一点远,你先回家,我给你买。” 元俪上学期间跟男生几乎没怎么交往过,虽然跟萧殊遇相处这么长时间,也从未涉及到女孩的私密问题。萧殊遇很小心,也尊重她,没有她的邀请,甚至都未进过她的闺房。可是她不怎么熟悉的孙沫,一开始就霸道地破了她太多的戒,她有些难以接受。可是走了这一段路,她体力受限,的确累了。又听他说,那店有些远,更是先卸了气力,她怕自己坚持不到,就是到了又关了门。 孙沫听她说的品牌,忽然有了明悟。把她送回家,又快速跑了过去,他赶到时店主正要锁门。他上学时就常光顾这家店,店主还记得他,听说他刚结了婚,来为妻子买东西,才又开门开灯,让他选购。小店扩了不少,俨然一家小超市了。他也没功夫多看,只匆匆买了东西,又捎带了红糖,才谢了店主回去了。 他回去把东西交给元俪,又到厨房忙活一阵,熬了红糖红枣水才上了楼,元俪已洗漱睡下了。他本来有些犹豫,见她未睡着,便哄她喝。元俪不愿,觉得睡前喝糖水不好,但架不住他的执着,还是喝了小半杯,觉得果真好多了。 半夜,孙沫被一阵说话的响声惊醒。声音并不大,但依然惊了他的梦。他睁开眼睛,见身旁的女孩闭着的眼睛上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口中还在呢喃着。 “孙沫,我恨你!” “孙沫,你为什么是小洙姐姐的哥哥呢?元儿想恨,又不能恨。” “孙沫,你为什么不能永远做了子墨?元儿只信子墨。” “孙沫,虽然宝宝很可爱,可是元儿害怕,真的害怕。元儿还没准备好,元儿不想要……” …… “对不起……”孙沫虽然不止一次说过,可这一次更是发自内心。他不知道她内心挣扎过,他只知道,女孩在受过伤害以后,依然只想着伤害自己委屈自己,数次成全他的私心,让他有些惭愧。而且,他发现,这伤害对她,似乎已成了梦魇。 “元儿,孙沫发誓,不会再逼迫于你。梦魇不除,孙沫便作回子墨,护你一路青春。但我们最终,也一定会幸福的。” 孙沫说得坚定,但心中着实有些犯愁。因为他的作法同样伤害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萧殊遇。他目前还执着于元儿为他的元元,不惜与家庭决裂也要挽回元元,要是当时元儿也坚决一点,怕事也难料。要是他一直执着下去,那么不仅元儿,连他自己也过不了心里的坎儿。想到自己的幸福,要建立在萧殊遇先自幸福的基础之上,他就有些堵心。 可是他也知道,萧殊遇已经够忍耐了。要是他处在他的处境,怕早就闹翻了天,绝不会接受调停的。 过后他也考虑过,他如果不采取如此激烈的办法,他要如愿,就必须用更卑劣的手段破坏他们的婚姻。假如他们真的像元俪想的那样长跑五年,他也许还可筹划。可是,他们迅速订了婚,婚期也就在几个月之内了。他没时间了。 “元儿,事情既然无法改变,我们就试着相处,开始我们的新生活,可好?” 第257章 诉衷情01-华歆风波 过了两天,早上刚吃过饭,孙爷爷便催着他们离开。唠叨说,这么长时间了,公司应该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再说,他在家里,还得侍候他,赶紧走是正经。 孙沫说爷爷厌倦他了,他有手有脚,哪里需要侍候?他还想着侍候他老人家呢。 孙爷爷瞪眼,说他就是碍事儿。他在家,家里每个人都不舒坦。 孙沫知道爷爷想给他与元俪独处缓和关系的机会,便装作为难地做了安排。 等车来接车的时间,孙爷爷还嘱咐元俪好好监督孙沫,要是他有错处,就回来找他,他会为她做主。孙沫的祖母和母亲,也拉住她的手做了保证。 一时郭林开车过来,他下了车,打开车门,请他们上车。元俪看见故人,本来有些高兴,看但看他毕恭毕敬微微欠身,“孙总、夫人请上车。”心中莫名有些堵。都是因为孙沫,她的朋友们跟她有了隔阂。 肖愃然是提前几天回到公司的,受孙沫委托处理了一些事情。如今看到他的哥携了美人前来,志得意满,满面春风,看样子事情已圆满解决,为他祝福的同时,又不免落寞。可怜他的洙洙,要是她也在,他的人生也早就圆满了。 看见肖愃然,元俪又想到小洙姐姐,问孙沫,“现在小洙姐姐多少七了?” 孙沫被问得一怔,才想起自己为子墨时说的话。他有些尴尬,“听人说这样不好,会打扰到她的安息。我已经停了。” 元俪又望着他,“孙沫,现在我是不是有祭奠她的资格了?”为了获得这个资格,她都嫁给他了,他不能不认。 孙沫想着,怎么记得子墨的话那么清楚?他都快忘了。虽然有些不自然,他还是故作大度。“当然,你现在是她嫂子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她?”说着,元俪真心有些急切。她已经迟了,不能再迟了。 孙沫想想,“怎么也得过了年,到正月十七。忌日那天,还有清明。相隔都不远。”说着又提议,“元儿,你怎么又叫她小洙姐姐,她是我妹妹,也是你妹妹。” 元俪瞪他一眼,“我与小洙姐姐,只论姐妹,不论姑嫂。” 她知道他们有事,孙沫又多时不来公司,肯定有许多事要处理。她辞别肖愃然,说自己先去洙泗看看。她要走时,孙沫又叫住她,给她挎上他买的定制包,又给她戴上他定制的口罩,嘱咐他,外面冷,注意保暖。包内有他给她的新手机,有事记得联系他。 元俪觉得孙沫是故意,有些作秀,但她也听了妈妈的嘱咐,没有给他置气,乖乖地配合着他。当然,她转身走时,也是没有犹豫。他在身边,她总是有透不气的压力感。 看着元俪离开,肖愃然觉得怪怪的。“哥,外面冷,室内可不冷,你现在给她捂那么严实,她不闷吗?” 孙沫望着她走进电梯,才收回目光,“我觉得我岳父从小把她捂起来,少惹了不知多少事。我决心把她这个习惯重新拾起来。我给她的包里,我就塞了不少的口罩和手套。当初,要是洙洙也这么包装起来,也许……” 听他说着,肖愃然却呆了。连孙沫让他进办公室都没听见。 元俪走出大门,就看见小音从一辆造型别致的红色车上下来。她对这个女孩印象不错,加上又是小洙姐姐的同学,更倍感亲切。 “小音姐姐!” 小音听到那甜甜的似乎还未脱童音的声音,身上却一阵哆嗦,她是想起了孙总让她暂时作元俪司机时的嘱咐,倍感压力。 看见元俪走过来,连忙低头,夫人,孙总让我送您去洙泗。”元俪今天穿着红色的羊绒大衣,戴着口罩,临出门又戴上了帽子手套。打扮得略有些成熟,不过这一说话,让人感觉就是个故作深沉的孩子。 “小音姐姐,别听孙沫的,我们跟小洙姐姐一样。只称姐妹。”元俪这一路走来被人叫夫人都叫出毛病来了。她愤愤想,这个人嚷得天下尽知的样子,好像惟恐别人不知道他干的不光彩的事似的,当真讨厌。她和小姐妹的日子还没过够呢,连交好的两个同学都不知道怎么圆这个慌。她突然被结婚连新郎都换了一个,都是他的事儿!他连她穿衣都要管。她看见他给她买的衣服,她也不怎么喜欢,没有一件适合小姑娘穿。临出门还非要她换上这件衣服,説穿起来像新妇。她不要像新妇,她还小呢。可她拗不过他。他还给她戴口罩,在肖愃然跟前她也没有违逆他,可走不多远就想摘了,可她心中有气,又都写在了脸上,又怕不好看,才忍住戴着。 “小音姐姐,不是不远吗?车不用开了,我们就走走好了。”看小音犹豫,“听我的没错。” 元俪看着雾蒙蒙的天,皱皱眉,今天的空气不怎么好,还好有口罩。 元俪略等会儿,看见小音停好车走过来,鼻子冻得有些红,就拿一只口罩给她,小音推辞,“夫人,这是孙总给您特制的,我不敢戴。上面还绣着您的名字呢。” 元俪一看,果然在右下角看到一个“俪”字。在包里翻了一下,每个都有。元俪有些不高兴。这人做事怎么这么绝,让她连做好事都不能!他不是这几天都跟她在一起的吗?什么时候做的?他天天都捉摸些啥? 到了洙泗,元俪本想到直接到她的写字间,但小音忸怩问她,能不能陪她到华歆处。看到小音的表情,元俪有些明白。她自己正处秾华,对别人的感情的事,特别敏感通透。 她注意到了,小音提的饭盒,一路上抓得紧紧的,手冻得通红也顾不上。她有些怜悯。要知道,还不如开车呢。 元俪问她知不知道华歆的身份?别看华歆平时并没有架子,还有些浪荡,甚至落魄,但他出身的家族,千年传承,非同一般。恐怕他的内心,也有自己的骄傲。 见小音点头,元俪也不忍驳她的面子。“小音姐姐,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此事勉强不得。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做得婚姻的主。” 小音低下头,“我明白的。就只是问问而已。我并没想太多。” 第258章 诉衷情02-华歆风波 可是小音知道,她不是没想太多,而是想了太多。小音和欣然是近期到公司的,时间不是很长,欣然自愿去了财务历练,但小音原本对所学专业不感兴趣,学得也一般,又都忘得差不多了,便暂时在办公室做些杂事。 华歆在公司是食宿全管的,准备好了还得给他送去,这人脾气有些怪,许多人不愿意去,最后落在刚来的新人小音身上。小音刚开始也不是太情愿,但送了几次之后,也没觉得他什么,只是觉得他工作的样子很帅。 可是有一次他激动起来,抓住她的手,眼睛亮亮地闪着光,“他们又和好如初了,真好啊!”她忽然感觉他的眼睛,就像天上闪亮的星星,照亮了她的心。可是她情绪还没缓过来,他已经又坐了下来,又打起了字。 她回去问以前常给他送饭的女孩,女孩说,他就是个神经病。他激动起来还吻过她呢,她也激动过,可转眼便不认识人了。他除了他书中的人物,就只爱过一个人,还差点为他死了。她问她,他爱的人是谁?那女孩却支支吾吾不再说了。 可她已经着了魔,想继续引起他的注意。她试着跟他说话,故意多留一会儿,可他即使抬头看她一会儿,也跟陌生人似的。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元俪跟小音到时,华歆并没有在打字,只是坐在椅子上发怔,口中念叨着,“这好像跟以前的人设有区别,她到底会不会这样做呢?” “人设有别也是正常的,因为在刚开始写作时,即使有大纲,人物的影像还是很模糊的。他是随着故事的具体推进慢慢地有了血肉,甚至有了灵魂的。有了灵魂,他的作为可能脱离了你的掌控而自然为之。你要重新掌控他,必须有预设和提高。所谓人设变了,就是如此。你提高了,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你变了,他还能是以前的他吗?你在成长,他也一样。” 元俪的声音刚落,华歆一拍桌子,“好!” 华歆抬头,眼中便只有元俪。虽然她的形象有别,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她的眼睛,他终身难忘。当初,他就是为他的眼睛所惑,才给她吃了他的信息素。最后发作的日子,他满脑子都是她,睁眼是她,闭眼是她,清醒是她,梦里也是她。他跟她不同,她在抗拒,而他在接受。后来药性虽没了,但她的影像,好像并没有随着药性消失。 他知道,他在元俪的人生中排不上号。他知道,他跟她不可能。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孙沫为她使尽招数,才只得了五年的承诺。那旷世的婚礼,他也亲眼目睹。他算什么?她,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可是,他又管不住肆意的心。 “……”他的名字好象要脱口而出,元俪又卡住了,面色有些红,还好戴了口罩。“那个,打断你的思路,不好意思。” “不,元俪,你说得好,令我茅塞顿开。谢谢你,元俪。” 华歆看见她,似乎又回到她和他在海滨城海边的椅子上谈话的情景。他在骗她,她却真诚以待。好久不回忆了,回忆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这么长时间了,他好象第一次在想作品以外的事。他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得不到充分休息,睡眠也差,都快熬疯了。可现在,他摆脱了脱了它的桎梏,回归到了正常人的思维。这是他以前梦寐以求也求不来的事呀,忽然间就神奇地发生了。 “元俪,我想请你为我的作品做首诗怎么样?我觉得我的渲染不太够。如果有诗,作品就增加了文学性,主旨得到了提升,就可以弥补渲染的缺陷。”华歆看到元俪,觉得机会难得。平常他是见不到她的,她想不起来找他,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找她。自从她到公司,就进入了孙沫的局中,成了他的禁忌。 “你先说说你的作品预设,还有你自己的想法。” “是这样。我的这个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药谷。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研究药物的世家所居之地。也不知什么时代,药谷之中有一对少年男女自小便相互服下类似信息素的东西,按药谷的传统,算是订下了娃娃亲。这东西要是双方都服的话,比单独服效果增了不知几倍。除了过错方失去生命而另一方能侥幸存活外,无解。 “男孩长大后爱上了别人,要求解除婚约,即使他死,也不愿践约娶了女孩。女孩知道以后悲痛欲绝。她的悲痛,不仅为她自己,还为男孩。因为作为过错方,男孩几乎没有机会活着。但她为成全男孩,故意引诱了谷外的一位少年,又在婚礼的前夕自尽而亡,算是抢先以过错方死亡,而给男孩留了一线生机。男孩果然活了下来,知道女孩已死,却又发了疯。原来他爱的,一直是她,他只是在故意挣脱中迷失了。女孩引诱的那位少年,也真正爱上了他,即使她死去,也要娶她进门,可是婚礼上,男孩也以未婚夫的身份忽然出现,要带她走……” “那个,你想要一首关于爱情的诗吗?”元俪沉思。 “对,对,最好第一句便惊艳的,像《雁丘词》,‘问世间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你叫我写,就不要要求过多。该怎么起首句,我也有考量。诗词都有平仄要求,也要考虑到。”说着,元俪又带了些玩笑的意味,“那个谁,你要叫我写,我也是有要求的。我要你将作者改为与我合着,你可愿意?” 谁知华歆丝毫没有犹豫,“好,元俪,咱俩谁跟谁?” “华歆,你说说,你跟元俪算谁跟谁?”没等元俪回答,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孙沫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孙沫本来想看看他的元儿在干什么。刚离开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觉得很难熬。他都想不到,以前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可是刚到洙泗公司,听说他的元儿被小音带去了华歆那里,他就有心急。连忙赶去,还没到,他就听到他的新婚妻子在与别的男子谈论爱情,谈论诗词。他的火就蹭蹭的往外冒。 她戴着口罩都不让人省心!这个华歆,也好大的胆子! 第259章 诉衷情03-华歆风波 “我的意思是,我和她,是见过面的……如是,而已。” 华歆有些结巴了。他本来就有些怕他,何况现在是他的投资方。本来他觉得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不必怕他的。可是一旦怕了,好像很难摆脱。 “华歆,你现在还在宵想她?”孙沫发现自己有些失去了理智。 “没有,孙总,你误会了。” “孙沫,我们在讨论作品!”元俪忍无可忍。她觉得孙沫在胡乱猜疑,胡搅蛮缠,不仅污辱了那个谁,还有他自己,也污辱了她。 “你也是!人家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写,你一首诗,就撒娇卖痴,想分一半功,你以为你是谁呀?我才是你老公好不好?你的娇,你的痴,为何不能向我?你老公我都能包了!”孙沫转过头,又训起元俪。 元俪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萧殊遇也从未给她发过火,她大声喊,“孙沫,你不可理喻!”转身哭着跑了。 她跑到自己的写字间,趴在午休的小床上继续哭了起来。这些天,他迁就她,他怜惜她,她只顾想着让自己感动了。她都忘了,他原来就是个魔鬼! 孙沫走过来,拍她不动,又强制翻过她的身子,搂进怀里。元俪挣脱不开,又打他,“孙沫,你就是坏人!骗子!你说过要对我好的!” “元儿,我是说过要对你好,也会对你好。可是我也说过,你作为有夫之妇,凡事要考虑丈夫的感受,不许单独见对你有想法的人吗?你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他又没有想法!”什么有夫之妇!元俪只觉得孙沫的话有些难听,可是好像也没错处,她不能辩,只说那个谁。 “他没有想法会给你服用那邪门的东西?” 元俪一噎。“又不是单独见,不是还有小音吗?” “可是,我就听见和他的声音,小音一句没有!”孙沫顿了顿,缓一口气,“你呢,不要把所有人都看成像我一样的君子。知道吗?在公司里,没有几个人能跟那个你想不起名字的人说上几句话,今天他跟你说的话都能赶上以往几个月的话了。说明什么呢?”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说过,他不是君子。他害过你,你要学会恨他才是!” “在我生日宴上,我说过,他讲了周家的渊源,我将原谅他。他做到了,我也得兑现承诺。我不能恨他了。能释恨,我决不积恨。再说,与他相逢则识,不逢无思。难道不好过恨吗?” “思不思,我不知。我只看到相逢时你与他不仅是识,你是言笑晏晏,相淡甚欢。元儿,虽然我不爱你,但为丈夫的身份,不允许我对此无动于衷。” “孙沫,你说我不能与萧殊遇和郦老师见面,我都忍了。与他们见了,徒增伤感。可是这个人,你也不许?” “不许。如今再加上他。嗯,你不能见的人,如今暂定这三人。但名额不限,有可能再增。” “孙沫,你……”元俪气急,“你说他害我我该恨他,你也害过我,我是不是也该恨你?” “是啊,我也提意你恨我的。我恨你的时候困住你,你恨我的时候,也可以困住我。我困你要你报恩,你困我报恩于我。本来我们爷爷说恩仇不论的,可有人非要报恩。我没有办法,只好勉为其难接受了。我们既然相互困了,就不允许第三个人再插进来。” “你说现在是我在困你?”元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他。错的明明是他,现在怎么成这个样子?“孙沫,那我不再困你了。我放手,还你自由。好不好?” “不好。当初你选择了困我,已经无法改变。而我,现在也被你困上瘾了。有人困住的感觉就是好,非常之好!” “你……”元俪气得很了,反而开始检讨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做出了依恋他的感觉,让他有了误会。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并没有困他。他认定她困他,那么一定是他还没有真正放下仇恨。 虽然,选择离开他的感觉,元俪是真心体验过的,她会难过,出乎意料的难过。事后她也想过,觉得自己是因为子墨。在与他相处期间,她虽然并没有情意,但迷惑过自己对他的信任。 但是即使难过,她也不困他。 孙沫,你现在想我困,但假如有一天,你要自由,我决不困你。虽然你说喜欢我困的感觉,怕也是仇恨在做怪。 看着女孩在思索,但他从的神情看出,她恐怕又想偏了。他本来想解释,可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话说出来又大相径庭。 “元儿,虽然没有那么爱你,也没有拱手江山讨你欢,但是……” “我知道,你还是因为仇恨郁结,未得全释,心自不平……” 孙沫被抢白,一时气结。他推开女孩,望着她泪痕未干的脸,闪动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他又是愤怒又有些心疼。 她怎么就不明白他的心呢?他是没有告诉她,可是他的行为不是很明显了吗?他在吃醋!为什么她总有些乱七八糟的解释?虽然这些解释是他告诉她的,她就不会动动脑子想想,用心分析分析,什么才是合理的?这很难吗? “但是,”孙沫咬牙继续,“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已婚女子,就要有已婚女子的觉悟。我是你丈夫,也有做丈夫的尊严。你跟另外的男子开一些暧昧的玩笑,想过我的感受吗?” 元俪听见“暧昧”的词,自是不愿认的,“孙沫,我和他讨论的是他的作品,根本与现实的人无涉。你无端猜疑,就是不对。” “与现实的人无涉,那是你认为的。元儿,你仔想想,你提那么无理的要求,他却想没想就应了。这说明他本心就没有认为这要求无理,他认真了。他认真了,事后还会捉摸,她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对他有想法?所以,你固然是无心的,保不住别人有心;你固然是清灵纯洁,保不住别人包藏祸心。 “元儿,你虽然没有洙洙风华绝代,但到底还是有些姿色的,勉强够得上美丽的范畴。我这么说,你不生气,是吧?” 第260章 诉衷情04-红颜之祸 “虽然你说的不动听,但我都明白。我爸爸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也有人说我赏心悦目,一定是他对美丽的要求不高。” 元俪点头。 孙沫知道她从来都不是骄矜的。可是,不骄矜从来不是不受伤害的理由。因为她本身这样认为,不见她真容倒也罢了,若是见了真容,反而认为她故意炫耀,容易惹人嫉妒。可是这也是她能保持本心的缘由。他也不愿她失去。他会找到一个平衡点,护她平安。 “元儿,可是美丽总归是有风险的。历史上有关美丽的祸事举不胜举,你知道得应该比我多。《华山畿》中的女子定也是美丽的,要不怎么令那男子见尔难忘,相思成疾,就这么走上黄泉,她自己也搭上了一条命? “元儿,美丽的风险最大的还是对美丽的诬蔑。有些人经不起诱惑,玷污了美俪,反说美丽是邪恶的。设想一下,梁祝中就算假如他们终成眷属,而坏人依旧对祝英台纠缠不休,最后可能她名节被毁,只好一死明志。 “我们的妹妹洙洙,案子在审理的时候,周家还诬蔑洙洙引诱周令,贪图周家权势,还说洙洙是那种出卖色相的女孩。当时我就炸了,我说,假如果真如此,洙洙得偿所愿,为什么要选择去死?……洙洙寻了死路,她竟然没得选!” “可恶!那些人果真可恶!”元俪恨得咬牙切齿。可是那时,她还无知着。孙沫现在也终于心平气和,讲起当时她错过的事情。可是这让她如何心安! 小洙姐姐,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呀!对不起! “元儿,你是幸运的,你至今诱惑到的都是君子……” “孙沫,你的话怎么这样难听?我,我诱惑谁了?”孙沫话题转得有些快,元俪还未从对小洙姐姐的遭遇的激荡中走出来,有些难以适应。 “你的事,肖愃然都告诉我了。有些视频,我也看了。那次,元儿你明明知道自己醉了对郦原非常依恋,超越了师礼,依然故意喝醉,是为了什么?” 元俪急了,脸红透血,直说孙沫内心阴暗。心中埋怨肖愃然怎么都说,应该是孙沫逼问他了,还是孙沫的不是。心中还暗自庆幸,肖愃然毕竟知她有限。想到自己对郦原的始终,虽然她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但情景想象起来,不免难为情。她只愿为她青春的私藏,并不愿为外人所知。 “我知道你不一定真正爱他,只是一些小女儿心思。可是在你无意的诱惑之下,他认真了。你醉了后,洙洙担心你,本想留你,可你依然跟郦原走了。在雪地苍穹之下,你魅惑他,他引导你,你们的互动有婚礼仪式般地庄重,又有偕老一生的浪漫。 “元儿,你想没想过,你醉了,可他没醉,他在引导你完成他的心愿。你知道吗?当你醒来的一声老师,直接叫碎了他的梦!你明白他心理经受的落差吗?肖愃然说他都为郦原叫屈。 “元儿,你想想,假如你诱惑的换一个人,他没有郦原那么珍重你,也没那么大定力,你知道后果吗?恐怕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最后反被诬是你行为不检点。” 孙沫的话说得很重,但又无可辩驳,元俪一时也忘了辩解。就因为这件事,小洙姐姐也说过她,她也听进了心里。她对郦老师从来没强求过什么。她和他见面的机会也并不是太多。但她受了方明烨的刺激,想找人倾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郦老师。 “洙洙出事当天,是郦原亲自送她上楼,所以你和洙洙见面的时候,郦原就在咖啡厅里,他不敢见你,因为他的女儿跟在了身边。你一直生活在幻想之中,他怕你受不了现实的打击。他会给你解释,但不是当时。他想规划未来,但还在犹豫。因为他规划的未来里,有你和他,没有他女儿的位置。可是女儿虽与他无血缘,那毕竟养了五年。假如没有那么多意外发生,假如事情按照他的意愿发展,也许就会有一天,他就会向你坦白:他没有过真实的婚姻,他要求你嫁他。元儿,你嫁,还是不嫁?” 看着元俪慌乱的眼神,孙沫一阵气恼。他知道,恐怕她没有拒绝的勇气。至少,她会纠结。 虽然回忆是痛苦的,但他今天必须借着这件事把事情跟他的小妻子说透。在他扬言要找元俪报仇的日子里,他看到了郦原对元俪的维护,和放弃的痛苦。而此时,萧殊遇已到了她的身边。一缘未灭,一缘又起。 “所以元儿,除了萧殊遇,郦原是你第二个要远离的。他为你的心,你可能无法想象。 “你和他还合作过一篇文章,我知道其实是你一人完成的,但主旨是他定好的。文章他为什么要找新人写,除了你知的原因,我猜还有一个很重要。他太了解小京华了,他美化不了了它。可是你能。 “在文章中,你把小京华描绘成人间天堂。可是天堂与地狱并没有鸿沟,看似无涯,其实跨越无碍。小京华一楼二楼还算干净,三楼以上,包括客房,都是免不了龌龊之事。 “元儿,你被方明烨设计陷害与此相关,洙洙的生命,也是葬送在了那里。元儿,你现在觉得那里还是天堂吗?我为此还责问他,怎么敢让你写那样的文章? “元儿,虽然现在郦原林基本上已成为你人生的过客,但耐不住有人搬弄是非,故意作妖。假如有一天你成为众矢之的,所有这些都会成为攻击你的利剑。 “我给你说,元儿,你照顾了临终的周昕,用你的善良成全了她人生的最后时光,虽然你边得了一些机缘,可是你知道吗?就是这个周昕,他不仅生前害你,死后还给你留了两颗炸弹。 “一个是对你一直怀,怀有敌意的方明烨,一个就是她潜心培养的洙洙的同学林晓露。 “方明烨现在已混到了地方报社。元儿,你知道,她也是写文章的一把好手。她还掌握了你不少的材料。她要泡制你的罗曼史,会写你的好吗? “还有林晓露,她在我们婚礼现场被抓,你知道。可是你明白原委吗?她化名林洙,潜在了肖愃然身边,想在婚礼上下毒,想毒害的,就是你呀,元儿。虽然我防护严密,她暴露了。可是,在押解回国途中,他逃了出来,现在不知隐在了何方。” 第261章 诉衷情05-红颜之祸 见他的元儿有些被吓着了,孙沫又搂住安慰她。其实,也没什么,他会安排防范的。 元俪惊魂过后,又有些疑惑。 “孙沫,你说,那个林晓露,我都不认得她,她为什么要害我?她是想报周昕师恩为师报仇?”元俪在与孙洙交好的日子,她与她偶尔见过一次面,也只是匆匆眼神的一闪,好奇向小洙姐姐问起,才知道了她的名字。后来便忘了,如今竟来害她,真是匪夷所思。难道她承了周昕衣钵,连她的怨恨也继承了不成?现在想起来,林晓霞在被押上警车回头对她的一瞥,竟也满怀恨意。 孙沫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略讲了林晓露的事。说他承她救洙洙的情份,把她招进了公司,想借着法定的程序还她的那份情份。他还答应她,结婚或者她其他的人生纪念性的事情,公司都会给她另备红包。公司几乎承包了她的一生。可是她不知足,最后还是背叛了他,辜负了他的信任,他自保中无意伤了她,但也饶过了她。他也奇怪,她要报复,为何不直接对他,却来害元俪? “元儿,方明烨和林晓露对你的记恨,根本原因就在于对红颜的嫉妒。她们嫉妒你,就是因为你容颜昳丽,获得了她们未得的人生际遇。 “人在旅途,难免坎坷。你站在了风口,就要不惧飓风侵袭;你站在了浪尖,就要用心应付波浪起伏。 “元儿,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已经了结,我也不希望你再纠结此事。我害你一次,只是太想获得对你好的机会而已。我对你说这些,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好的真心。” 他的真心?元俪想起母亲的嘱咐,问他:“孙沫,你的真心是什么?” 他把她伏在胸膛,似乎要他的心跳传进她的心里。“元儿,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心跳,为你的心跳。” 元俪被他搂着,他心跳的声音再一次震动着她的耳膜,仍然有着暴露心事的过快的频率。慢慢,这频率还谐震着她的心跳。她想着,他的心跳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仇恨,又会是什么?自己的心跳,又为了什么?如果不纯是惧怕,又会是什么? 似乎也感觉到她的心跳,他慢慢松开女孩,又遇到她略带迷惑的眼神。他知道她在思索,但还没有定论。但是他不能太急。 “元儿,做为丈夫,我有自己的私心。我非常在意你对其他男子的态度。那个人,你都叫不出他的名字,怎么给他开这种玩笑?” 元俪跑了,在安排人看住她的动向之后,并没有立即追。他得解决好这件事情。于是他逼问着另外一个当事人。 在他威胁之下,华歆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与她的过往:她坐在他身边听他诉说,她追着他叫他回来,还有她被趔趄的他带到身旁,她伤了他,他抱起她……并诅咒说只有那么一瞬,不超过五秒钟。 还五秒,一秒都不行!他训斥他,警告他,不要再想她,不要再叫她的名字。现在她的名字和小名,都是他专用的。他还威胁他,假如他再犯,他就要强塞一个女孩让他成婚。华歆吓坏了,发誓说再不会。然后就走到电脑跟前,强制自己进入了创作状态。 他一扭头,发现小音有些呆痴望着华歆,不由皱了眉头。华歆是因为他的梦想委屈在这儿的,他本人身份也不一般,眼光也高,小音,他未必看得上。原本,她是洙洙的同学,他愿意给她机会。可是第一天让她接触元俪,她就把她带到了这里。她自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还想着元俪成全她。而那个傻女孩对她也不设防。 只要不涉及她本身的三观,她一向随和。而如果涉及到了小洙姐姐,她的心就更加柔软。他本身,也是受益者。可是,他不许别人再利用此受益。 元俪本来还挺委屈,觉得孙沫干涉她的社交,还乱发脾气,现在听到孙沫质问她,忽然有了心虚。她本来也是易自省的人,不由重新考量自己的言行。 或许,是她有些唐突了? “可是,孙沫,我和他真的是在讨论他的作品。他让我写诗,就多说了些,然后说了玩笑话……” “元儿,你已经结婚了,也要适应新的身份。你想洒脱,想撒娇,找我,其他的就免了。我也说过,你存在潜在的危险,行为不慎可能遭人诟病。所以以后做事要三思。在家好说,在外面,你能信的只有我,懂吗?尤其远离那些刻意接近你的人,懂吗?” 他想让女孩尽快成长起来。他已经等了十六年,不想再等个十年八年,人生才有几个十年? 听到孙沫这么真诚的跟她说话,费心费力为她筹谋,不由有些意动。其实,在她心目中孙沫一直是她认识的子墨的影子,所以她信了他,在他辜负她的信任以后,幻想破灭,唯愿身死,现在事情已解决,孙沫似乎又恢复了子墨的本色。因为他们关系已定,他对她,也没了假身份的心结,所以更坦诚一点。 “还有,元儿,你出去最好戴好口罩,还有眼镜。这些我都给你备好了。” “为什么?”元俪一愣。说实话,在她被治好以后,她早就有些懈怠了。 “元儿,你想想,你的好多事是不是这一段时间没做好防护引起的?” 元俪想想,还真是。上学时,除了宿舍,她基本没摘过。学校里人比较集中,她不敢懈怎。可是从在报社期间跟同事熟识后就有些疏忽,出外才戴。尤其是后来她跟萧殊遇相处,就有些忘了。上学时没怎么出事事,可是这一年多以来,事情是一波一波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元儿,虽然你算不上超级的高级的美丽,但勉强算得上低级的美丽。遇到一些对美丽耐受力不高的人,你就容易惹事,容易受伤害。戴上口罩和眼镜就能起到防护作用。” “好吧。”元俪迟疑一下,虽然麻烦些,但也不是没麻烦过。假如避开危险,安生些过简单的日子也好。再说,她本来就是期待简单的人。而且,现在天冷,戴口罩的人多了去了。 见元俪答应下来,孙沫到底有些兴奋,吻下她的额头,搂住了她,久久不忍松开。 第262章 诉衷情06-手机温情 “元儿,谢谢你。谢谢你在最后的时刻,依然选择成全了我的私心。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你做了这个决定。但我发誓,你不会后悔。” 孙沫心中跌荡,喃喃说着,却又不自觉说出了声。 “孙沫,你想知道吗?”孙沫说的声音并不高,但元俪还是听到了。 “元儿,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妈妈说你的逻辑完全不成立,她要我抛却一切世俗的羁绊,和你无理的要求,自由地选择,要不要离开你。我想着,你这个人如此可恶,我自然会高兴这么快脱离你的掌控。可是,临选之时,我发觉自己竟然在犹豫,在难过……选择如此艰难,我也设预料到。我发觉,我对子墨的人来自记忆深处的误解,竟然源自你。可是我又迷惑,我以前见过你吗?” 是吗?孙沫的心中荡起涟漪片片,不自觉把女孩抱得很紧。直到感觉到女孩挣脱的力道,才倏地一惊,松了些。他内心激荡,不由呢喃着,“元儿,谢谢你,我,我爱你!” 他说得很轻,元俪也没有听得太真切,但也朦胧听到了。她心中一阵震撼。 直到现在,孙沫他还想骗她吗?可如果想骗她,他为何不深情款款大声对她说,让骗真的效果更强烈一点儿?而且这样压抑遮掩,也不是他的性格。 他说的是真心话吗?可是,她疑过他多次,也问过他多次,他都说,“不爱。”他没有理由爱她。可是,他说的“要用仇恨困住她,但要对她好,要她无话可说,无法脱困,任由他困”的话,是真心话吗?……他要她体验的真心,到底是怎样的? 元俪抬起头,忽然就望向孙沫的眼睛。似乎感到他眼中的情义一闪而过,“孙沫,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谢谢你。” “下一句。” “没有下一句,我就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的选择,也如了我的愿。” “怎么讲?” “我原本就要困住你,这次你自动走进了我的圈套。我不该谢谢你吗?” “孙沫,你都不要我纠结此事了,可你自己却没有放下。我问你,你又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困我?你要我信你,我只信你这一次做答。以后我也不再问你。” “理由我不是说过多少次了?还要怎么答?这次我不答。”孙沫心情变好了,轻轻啄了一下她仰起的小嘴,“元儿,爱是相互的。假如有一天你问,‘孙沫,我爱你,你爱我吗?’我再答你,如何?” 元俪红了脸。想到刚才听到他的话时心灵竟然震颤了一下,觉得自己着魔了。 爱你,鬼才会爱你!你害我爱人离分,你害我朋友离心,我还嫌你害我不够吗?可恨我虽有机会,为什么还是任机会白白失去了呢?…… 孙沫看元俪眼神闪烁,知道自己又刺激了她。 元儿,我知道现在不能急。但我希望有那么一天,而且这一天不要太久。你会这么询问我,我也愿意立即回答你:我爱你,我的一切行动,皆缘于爱。 孙沫见元俪情绪缓解,心中也轻松不少,本来想趁此多呆一会儿,巩固下温馨的气氛,亲自给她介绍他给她定制的新手机的,可是见肖愃然打电话过来,知道有事,就提醒元俪包中有手机,还有详细的说明书,要她自己看看。又嘱咐她记得自己的话,亲她一下,匆匆走了。 自从把装手机的包交给林冉保管,元俪就再没见过自己的手机。她知道手机就在孙沫手中,可是手机与萧殊遇息息相关,他不会给他。孙沫剪断的,就是她与他的联系。除了那天晚她问起包,被孙沫误会她想要手机之外,她根本没向他提过这样的要求。提而无用,何必自寻烦恼?她当时甚至不想理会他。 原来她无事就会玩手机,似乎已是不可或缺之物,无一日可离,可现在她已多日未曾触摸,却又很少想起。她的心早已被其他事占满了,哪有功夫想起?不过,现在联系也少不了。她与孙沫之间的事已成定局,生活也得继续。 孙沫走后,元俪又恍惚一阵,叹了一口气。看到她随意丢到床上的包,便拿了过来。她不怎么在意包,也不关注奢侈品的交易,当然也不会了解孙沫给她的订制包的价值。她只感觉,手中的包似乎比她以前使用的精致许多,如是而已。 她从包里拿出装手机的包装盒。盒子比一般的要大了许多。打开包装,首先就看到厚厚的说明书。说明书都近小学课本那么厚了,真不愧为“书”之名。 元俪微撇嘴,却把说明书丢到了一边。她没有直接读说明书的习惯。她觉得再详尽的说明书也不如实践,所以她决定先开机试试。如有不明白之处,再回头寻到此专项的说明处,仔细了解也不迟。 她拿起手机看着。手机很漂亮,紫红色外壳如水晶般闪亮,光茫之中隐隐还透出她的名字。元俪按下开机健,但手机系统并未开启,只有屏幕亮了,上面显出一段文字:“此款手机系孙沫先生为爱妻元俪女士专款定制,请确信开机者是元俪女士本人吗?如确认请按开机键一次。” 元俪如上面所说按了一次,屏幕上再次出现文字:“请再次确信开机者身份信息。姓名:元俪;血型:ab型……确认请按开机键两次。警告!非机主本人请勿开机。此程序后将进入验证程序。验证不通过此机将自动启用自我保护模式,对开机者进行危险系数的鉴定。当危险系数达至最高,将自动启用攻击模式。如对强行开机者遭成伤害,后果自负。” …… 折腾了半天功夫,又是指纹,又是虹膜,等最后开了机,元俪直累得将手机甩在床边的桌子上,人又躺在了床上,有些迷迷糊糊的,似乎做了一个梦,又似乎真实地听到萧殊遇喊她“元元”,她答应着,也喊他:“萧殊遇!……” 然后她猛然间睁开眼,听到电话的铃声一直在响,她看到手机屏幕上亮着的那熟悉的号码,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263章 萧家事01-殊遇情劫 “元元,你还好吗?”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元俪却一时说不出话。又怕他担心,才强忍住哽咽,“萧殊遇,我,我还好,好!你怎么样?你声音怎么哑了,病了吗?” “没有,元元,我还好,就是想你,好想你。” “萧殊遇,你忘了我吧!” “元元,我忘不了!也不想忘。我电话找不到你,已经好几天无法入睡,眼前梦里都是你的身影,元元,怎么办?我精神都快崩溃了……” 元俪骇得面如土色,“萧殊遇,你一定要好好的……” “元俪,拿过来,我来跟他说。” 元俪一扭头,发现孙沫站在了旁边,向她伸出了手。他沉着脸,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她感觉他的怒气在酝酿。 他不要她跟他联系,可是她舍不得。她不是见他,只是电话,他也不许吗? 看出元俪心中的不舍,他夺了电话就要转身,元俪急了,“孙沫,我对他不起,你也对他不起。你好好跟他说,好不好?” 孙沫没答话,径直走出了元俪的写字间,并关上了门。 元俪追上前,可哪里追得上他,差点撞到门上。她怕他走远,隔着门喊着。 “孙沫,你要是追究责任,元儿一人担。元儿犯错,愿受你责罚。” “元俪,对萧殊遇,我有分寸。我和他之间,你不必掺和。你也不要跟来,假如你还想解决问题……” 孙沫的威胁意味并不重,但元俪还是被吓住了,她本来拉着把手的手也没敢用力。任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踱到了她的听力之外,门外再无声息。 电话一直通着,萧殊遇也听见元元哀求的声音,和孙沫训斥的话,他一直骂着孙沫无情。但孙沫好久都没说话,直到拿着手机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忽然就开了口。 “萧殊遇,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许你骚扰她?你想干什么?想引诱她犯戒?你可知道,惩罚她的权利在我?” 孙沫处理好了事情,本来兴冲冲前来,想与他的小娇妻再续温情。谁料刚到这里就遇到这事。他送她的手机,第一个电话竟然是萧殊遇打来的,这让他无法接受。 “孙沫,你把她让给我,好不好?” 萧殊遇本来觉得孙沫已经把事做绝,他已无可挽回,在与孙沫打了一架,出了些许怨气,忍痛接受方言的调停,回去之后也积极做了心理排解,并找导师联系下一次答辩的机会。元元要他做到的事,他一定做到,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等她。 可是元俪的爸爸元霄给他打了电话,问了一些情况,听出他语气中对孙沫的不善,他心中的希望又升腾起来。 他忘了,孙沫再怎么恣意妄为,他也得过元俪父母的关。家长的关,孙沫不一定过得了。是,只要孙沫放手,他要她!什么规矩,都不是不变的!而权利,都是要自己争取的! 可是元霄过了两天后,又让他把聘礼拿回去。他懵了,急急地表示,“爸,我总归是要娶她的,拿回去做什么?且放着!”在与元俪订婚后,他就改了口,爸妈叫得那叫一个溜。 可是现在,元霄尴尬一声,“殊遇,叔叔当不起你一声爸了,叔叔没有女儿嫁你了。叔叔也很中意你,可惜只有一个女儿,她已经嫁了孙沫。” 他哪里肯依,“爸,改什么口,说什么当起当不起的话。不就是五年吗?我等!”这个孙沫,谋划果然深远,这一关,又让他过了。 希望的破灭让他焦虑,可是他想亲口问元元一声,也想知道她的近况。可是他得为见她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可是他没有。后来便不管不顾,想直接联系她。可只一连几天都没打通。他的精神受了折磨,已在崩溃的边缘。 “你做梦!”孙沫毫不客气怼他,“萧殊遇,你也为我想想,我从她四岁就开始惊艳,都已经十六年了,感情之深,堪比星际无边;感情之坚,堪比天存亿年。你比我差远了,总共还不到一年时间,假以时间流失,定然片迹无存。你就等等,熬熬就过了。” “孙沫,有比你更无耻的吗?你刚开始就是单相思,你为什么不能单着相思到永久?” “我想相思天下知,又如何肯永久单相思?萧殊遇,现在我思之人近在咫尺,你思之人远望天涯,你不恨我吗?” 他听得出来,萧殊遇状态很不好,似乎已陷入癫狂。做为研究心理的专家,他自然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状态,也懂太多排解的方法。可是懂是一回事,能用于自己是另一回事。医不自医,也不是无稽之谈。孙沫虽不是专业研究心理的,但因为元俪,他也研读过不少心理学的书籍。他巴知道,萧殊遇这样陷入进去,很危险。 但萧殊遇不能有事!他有事,不但元俪心结难解,连带他们的一生差不多也要毁了,还会无端对了萧家这样一个仇敌。 “我当然恨你!我恨你,食肉寝皮也难解心头之恨!”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报仇,只好去骚扰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萧殊遇想说些狠话,身子却不济,只喘不过气。他倏然一惊,自己竟然这么弱了么?这可不行,这如何能坚持到娶元元? “萧殊遇,其实,我也很想找你再打一架。你覇占她那么长时间不说,偏现在还不忘纠缠她。不管怎样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已经无可改变。正因为你和他以前交往过密,还订过婚,所以才更要避嫌。你和她若见面,自然情不自禁,她不忍拒绝,到时候做些不合时宜又有违道德之事,为世人所传,你我或皆无辜,受谴责的只是她。说她不守妇道,説她水性杨花,……萧殊遇,你想毁了她?你就不能为她想想?丑话说在前头,假如你真的想毁她,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我没有想毁她,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萧殊遇嗫嚅道。 “你想见我妻子,为什么不和我联系?有我在就会好很多。做君子坦荡荡好不好?你私自联系她,就是有心做小人之事。 “你也知道,人言可畏,你也知道,众口铄金,你也知道,她性子虽软,但关键时刻绝不吝啬生命,萧殊遇,你想逼她到何种程度?” 第264章 萧家事02-殊遇情劫 “孙沫,你好拿元元的事要挟我。” 萧殊遇本来想大声斥责他,临到发声他却没有气力,越发期待自己快点好起来。以病求怜,不是他的逻辑。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健康的重要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有什么权利拥有他想照顾的爱人? 但他还是没忘指责他。若没有他,他和元元才是心心相印,排除他骚扰的一对恋人。 “孙沫,这件事因你而起……” “萧殊遇,你现在这样说还有意思吗?假如你有反转乾坤的机会,尽管来!” 萧殊遇被噎了一下,咳了起来。他找元元,不是想寻求这样的机会吗?可是还是被他打断了! “萧殊遇,你还能不能更弱一点儿了?你这个样子,远怎么挑战我?” “孙沫,你别得意,三个月以后,我约你一战!” “好,这才像个男人!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打架,我随时奉陪!” 孙本来心中有些气的。他好不容易哄好了元儿,萧殊遇又来招惹她。可是对他,他偏偏不能过分怨怼。不仅不能怨恚伤害,他还得安慰好他。 在他与元儿纠葛中,他是无辜的人。他忽然有一丝后悔,在发现这份感情时,他应该早些掐断它!可是,他觉得他还不能在她身边,有人护佑她也好!可他哪知这个人对元儿情根深种,执着如此? 而现在,他的幸福,还关系着他的幸福。但这事也急不得。 孙沫考虑着,又换了口气,“萧殊遇,其实我也正想找你。” 他把对元儿安全的担心告诉了他以后,接着分析。 “我最担心的是林晓露,她得了周昕真传,琴技已还其十之五六,且已经学会以乐音设置迷阵。而且周昕的实验室也一直没找到,她可能知道。她的实验室有多少药物和毒物,没人知道。周昕的家族给她提供了周家十分之一的库存供她研究。 “她设阵的能力有限,但若有药物相助,也不容小觑。元儿对乐音感觉敏锐,她奈何不了她,可是若对她身边的人下手,让她失去护佑,或纯以对她下毒,她都防不胜防。上一次你也体会过迷药的威力,而在婚礼之上,她又下毒未遂。她逃了,怕又再次寻找机会。 “萧殊遇,这个人是我惹下的,我会注意,也负责防范。但是,陈当归这个人,是你惹下的,你得多注意些。 “前些日子,陈当归曾经主动联系过方明烨。没有阴谋你信吗?怕的是,就算没有我,她们也会耍阴谋,施恶意,到时候你的婚事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成还好说,不成的后果,你叫她元元的女孩,萧殊遇你想想,她可承受得起?你是陈当归中意的情人,她自是不忍伤害于你,但她与方明烨密谍,会伤害谁?又得伤害到何种程度,才会阻止你的婚事?” 萧殊遇一愣。他与陈当归儿时结识,但她虽喜与男孩们厮混,但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并不多。她救他那次算一次。他虽然也有些感恩于她,但他更觉得,自己是完全可以自救的,她的出手,说多此一举有些伤人,但至少有些强制塞了恩情于他,让他不舒服。自此,她也多次以此恩人自居,让他下不来台。 他因为她爷爷的关系,对她也存着些敬意和惧意,但她多次如此,有一次,他忍不住对她发了火,说她挟恩自矜,他只领她出手之情,并不领她救命之恩。她不必一副好像要他一生相报的意思,再胡说他就恼了。假如他再遇危险,他宁愿死也不要她出手,她的恩,到别处去施吧! 他说得有些重,陈当归哭着跑了。他自然没去追,但后来就有些收敛。可是这一段时间,好像这件事又被人提起了,但提起的缘由不再是恩情,而是缘份。 陈当归,她到底想干什么?上次他带元元回家见过她,她好像就对元元不善,他警告她了。难道她没死心,反而变本加厉了?若存害人之心,便违背医德,就不仅仅是萧殊遇能不能娶的问题,而是整个萧家,也不能容她! “孙沫,我知道了,陈当归的事交给我,我会查。” 放下电话,萧殊遇思考了会儿,也明白了孙沫的本意。他让他的思想,把对人的相思,转移到了对人的安全的考虑。原来相思过甚,辗转难眠,现在仍有些思维活跃,但又明显有了困顿之意。他想了会儿陈当归的事儿,就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被母亲唤醒,已经在两个时辰之后。虽然是被外力唤醒的,但在两个时辰的深度睡眠,已使他的精神状态也有了很大改善。 萧殊遇的母亲见儿子睡得香甜,有些不忍叫他,但事情突起,容不得她不忍。 本来家中对萧殊遇的作为是容忍的。萧爷爷不说,其他人也懒得说。萧殊遇的母亲自然也没想让儿子等五年,只是也想让事情冷冷再説。这几天萧殊遇又经历一次从希望到绝望的历程,精神亢奋,状态令人担忧。如今见他酣睡,也放心不少。 前几天,她见儿子对元俪如此执着,不由对她也产生了一丝怨气。儿子空手而归,也讲了孙沫与元俪的过往。在整个事件中元俪是无辜不错,但她既难舍儿子,又受孙沫的蛊惑,首鼠两端,似乎对儿子也没那么坚定。她已经有了一些看法。在她看来,元俪虽然清纯美丽,还带着孩子气,可是能令孙沫牵挂如此之久,还做下如此有悖常理的举动,不说她有天然迷惑人的媚性,似乎又难以理解。这样的女子娶回家,萧殊遇又千娇万宠,千依百顺,就算她懂事理行为贞静,仍保不住惹下事情,到后来祸及己身。孙沫娶了就娶了,那人比较强势,既然他能说服元俪屈服于他,保全她的事就该他负责了。她不希望儿子再招惹她。 在不知不觉间对她的怜惜已变得复杂,尤其是看到儿子痴狂的模样,甚至已有些憎恶感了。萧殊遇上次吐血,身体并未完全复原,又连受打击,念念不忘的还是她。可他的心结她解不开,眼看着他折磨自己她又无能为力。她甚至想,假如儿子真有什么事,不管怎様,她会要她负责!如今见他休息,知儿子难关已过,心中略有些安慰。 第265章 萧家事03-当归心魔 她叫醒儿子,告诉他,他爷爷有事找他。而且看来他在生气。他好长时间没生这么大的气了,事情有些不妙。 事关陈当归。 陈当归只比萧殊遇小几个月。她从小心高气傲,容貌出众,又得爷爷真传。但她文化课成绩一般,高中毕业就不上学了,但也取得了高级中医针灸师的资格,并在萧家中医院任职,还在萧家私学担任针灸课程的教授。在萧殊遇上学的几年间,她已经有了些名气。这更助长了她的傲气。 萧殊遇这一支一直掌握着萧家和医院的主动权。萧爷爷任族长和院长,萧殊遇的父亲任副院长。萧殊遇作为长子长孙,地位超然。虽然他本人有些无争,但属于他的总归是他的,别人明里强求不来。可是暗里的争斗,即使被压制着,也难休止。 女孩成熟较早,陈当归在十四五岁时她爷爷为她谋划未来时她就明白了。就算萧殊遇没有这样的长相才气,她也会选他。何况他是如此的才貌双全。她觉得小时候的遭遇就是她与他的缘。她也知道,有不少女孩子心仪于他。但在他身边出现过的只有她。此外,他只喜与男孩们玩耍。再说,他与她有共同技艺,也有共同话题。他们聊时,也很投机,不知时间之失。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待她是有些不同的。他和她,只缺少一个点明关系的契机。 从她二十岁到了婚龄开始,也不断收到一些来自男子的暧昧信息,许多也是萧家的旁支子弟。其中也不乏容貌出众自诩前程无限的人,可是她觉得,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萧殊遇,于是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以后再有人上门提亲时,她不胜其烦,干脆表示,她已有意中人了。有些人不死心,问是谁?逼急了,她就说,她只中意萧殊遇,她非他不嫁。有些人就意味深长看看他,离开了。 她知道他们的意思,他们是她想高攀了。她对他,门第究竟差了些,还有自己的容貌,也比不上他出色。 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依仗的。她得了爷爷的全部家传绝技。她嫁了萧家,绝技就属于萧家了。 她爷爷听说以后,却是眉头深锁,告诉她,以前他给萧爷爷提过,要她嫁入萧家,可没敢点明是萧殊遇。萧爷爷也答应了,但说萧家儿郎,除了萧殊遇,要他过眼之外,其他的完全自由。要婚姻,就要看孩子们的缘份。他看好当归这孩子,也希望萧家有这个福分。 照他看,话里有婉拒的意思。他个人也认为,孙女虽然针技超群,但气度上终究有些不够。 但陈当归有自己的看法。照她看来,殊遇哥从小到大只接触过她一个女孩子。要説那时小,他不懂,可他都上大学了,还没对其他女孩动过心,这正常吗?虽然萧殊遇没有对她说过情爱的话,他们接触也有限,但她感觉他对她是不同的。萧殊遇只要愿意,萧爷爷他也不会太强迫他。 他爷爷有些担心。萧殊遇这孩子他是看他长大的,他的人品他是没有问题的。但关键是他愿意吗? 他给孙女提起,除了向萧爷爷正式提过婚姻之愿,也曾经向萧殊遇的父母试探过萧殊遇的意思。很遗憾,萧殊遇本人也是拒绝的。他对她,似乎也没有婚姻之意。 她固执地说,且等等。他那时小,他还不懂。 可是她等到的却是萧殊遇已经恋爱的消息。刚开始她不能相信。她以为,是她明里放出她非萧殊遇不嫁的消息暗里是对萧家的逼迫,引起了萧爷爷的不满,然后他就指使人放出了假消息,让她死心。 可是,她发现萧殊遇真的好长时间没有归家了。后来陆续的消息传来了,说起那女孩的情况有板有眼,还说萧殊遇为讨女孩喜欢,还动用了他在萧家的股份,为她建了奢华的游泳池。而萧家,也因为萧殊遇长期处于蒙昧状态,对他这次的开化行为也表现了极限的容忍和支持。 可是她不信,也不愿信。她觉得那不是她认识的萧殊遇。她认识的萧殊遇绝不会如此丧失理智。在她心目中,肖殊遇总是仰着头,风度之中不乏教养,温和之中也蕴含自信。她还想,萧爷爷为什么不去阻止谣言的泛滥,让人如此污蔑他宠爱的长孙? 直到有一天,他回来一趟,待了十几天。他带来一对父女在医院做检查,他陪着他们。 有一次机会她遇到他,问起他的状况。他明确告诉她,他在恋爱。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投入,如此疯狂,还唯愿不够疯狂。如果他有能力,他会更疯狂一点。那种感觉,等陈当归自己也恋爱了才会体验得到。他要她祝福他。 她当时望着他,已说不出话。 可是萧殊遇根本没注意她的情绪,只管继续说着。他说了不少女孩的事,最后又打住了,说他不跟她说了,说得多了,他就会忍不住想她。 她受了刺激,大声喊着,“殊遇哥,我不信。什么时候你把她带来,我才信。” 萧殊遇点头,“好!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带她来让你相看。你一定也会感觉到她的美好,她真的很美好啊……” 然后有一天,他真的把她带来了。她看到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么弱,那么小,她小鸟依人般被萧殊遇揽在臂膀之中。虽然美,她担得起萧家的重任吗?她想是不是自己表现得过于强悍刺激了萧殊遇,他太会找这样一样要他象宠女儿般宠的女孩。 她盼着她过了萧爷爷的关,盼着萧爷爷反对这桩婚姻。虽然她也明白,萧殊遇既然带她来,必定做了万全准备。于是她眼看着她与他过了礼,甚至在商量婚期,而她,除了伤心外,什么也做不了。 爷爷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警告她,不要再想萧殊遇了,到时候闹出什么事不可收拾。 可她已经管不住自己了。原来她并不确定自己的感情,现在她确信了,她爱他,不是爱他的地位,只是爱他,单纯地爱他,愿与他共度今生。 第266章 萧家事04-视频风波 她后悔自己醒悟太晚。 早知如此,她应该更主动一点,早些向他坦白了倾心慕侣之情。也许就没有那个女孩什么事儿了。 可是既然发现了,她怎么忍心就这样弃了?可她该怎么办?她惶惶不可终日。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家中医院邀请她爷爷坐诊。她听说那家医院在那女孩所在的城市,便极力怂恿爷爷前去。并说自己也想散散心,她陪他去。爷爷就答应了。 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不能辜负了。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她却并没有主意。她想,就见机行事好了。 可到了那所医院,天天很忙,她根本无暇出去,也无从多想。许多时候她爷爷也有意让她出手。她知道,爷爷在为她造势,可是她很累,心累之余,身体也很疲累。晚上到了医院安排的酒店,她只想休息,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怀疑爷爷知道了她的心事,是故意的。可是她也没胆量,跟爷爷挑明。爷爷一生从医,以一手针技救人无数。他也不想她,为情迷失了本心。 那一天,爷爷见她疲惫不堪,感慨说,她究竟是女孩子,体力不济,有心无力也枉然。要是她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她就又想起她的殊遇哥,不知她在不在这边?虽然心思活络,但是体力有限,时间也有限,她眼看着日子一天过去,她的事毫无头绪,也无进展,心中不免焦急万分。 这天来了一对母女。那个女儿看着年纪不算太大,但面容憔悴,始终隐显一丝怨毒之色。于是,她的脸上,便同时存在着岁月与青春的不和谐的基调。她想,她一定有不堪之经历。 她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那位母亲等候着,有些无聊,便问女儿,“明烨,听说这次请的针灸师是来自萧家医院,是真的吗?” 女儿有些心不在焉,“妈,应该不会错。这种事,不敢乱宣传。” 母亲感叹,“明烨,你说萧家公子风度翩翩,怎么就喜欢上那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就为她长的好?不过,我看见她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个小狐狸精,惯会迷惑人。她叫什么来着?元俪,是吧?听说现在他们都订婚了?……” 女儿很烦,又警告母亲,“妈,你别乱说了,没看见萧氏的医生已经来了吗?” 但她已经听见了,不由多看了那个女儿一眼。她也在看了她。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希冀和交流的渴望。 在治疗的时候,方明烨的母亲看她年轻,原本不信任她,但她几针下去她就舒服了很多,慢慢放下了戒心。治疗的过程中,她让她母亲昏睡过去,和方明烨攀谈起来。 刚开始,双方都有芥蒂,后来经试探之后,都发现了对方对同一个人的敌意,渐渐放开了。 方明烨说着,便说起那次她按照别人的吩咐把元俪骗上车灌醉她并送至小京华客房的事。她感慨,可惜对她图谋不轨的人只有色心没色胆,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 她忽然就插了话,“谁说那人有色心没色胆了?谁看见了?他不能见色忘礼,色胆包天,造成实际的无可挽回的后果吗?” 方明烨意味意长地望了她一眼,“要不是你家萧公子,你期待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她有些吃惊。她不明白,为什么纯洁的殊遇哥会爱上那个有不洁嫌疑的女孩。而他,还在那嫌疑的现场。而现在,他还要娶她,这怎么可以? 她们第一次并没有多交流,只是互留了联系方式,然后道别。她给她母亲安排治疗的时间里,她们一直在聊,下了班她也偷偷联系她,慢慢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她觉得方明烨内心阴暗,自私到令人发指。 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她能做到明明爱着一个人,却又把另一个他爱的女孩送到他身边? 方明烨解释,她把她送到他身边,又不是成全他们的。她是想毁了她的名声。她其实也明白,这件事她做得唐突了,他因此也一直恨她。 她撇撇嘴。假如这件事成功了,怕她也会把自己搭进去。连带她爱的人。给她出主意的人根本没考虑到她和他的安全。 她又问她,有没有其他事可用得上的?她知道了,现在萧殊遇没在元俪身边,是下手的好机会。 方明烨也很棘手。她恨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她一直关注她,知道现在元俪和洙泗签约了,她的老板对她也防护得紧。每日里车接车送,公司跟她家无缝对接,怕是没有机会做文章的。看来,她那个老板也是个神经病…… 她打断她。别扯那些没用的。现在就该想怎么让她出事! 看她如此着急,方明烨反倒不急了。她什么时候出事都行,她都无所谓。她等得起。她只寻思着合适的机会就好。可是,她不同,陈当归,若她这段时间阻止不得,元俪就成为萧太太,没她的位置了。 她咬咬牙。又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她倏然一惊。她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弄不好会受到连累。若是再牵涉到爷爷,污他一世英名,她更罪无可恕。时间愈长她愈说不清楚。她想尽快完成心愿,尽早摆脱她。 “方明烨,你用脑子想想,元俪要是成了萧太太,怕更脱离了你的生活,你寻思的机会怕你一生也等不来了。你要考虑好。” 方明烨一愣,想想果然。 “这样吧,我再联系联系一个有关之人。有一段时间,元俪得了病,好象很严重,听说还有生命之忧,可是又没进医院,只有萧殊遇守着她。后来她好了,我的丈夫,我说的是前夫,他却死了。其实也算不上前夫,这个人做事很绝。他对我无情,都怪元俪。要没有她,我一定一生顺遂。 “他死后,我多次劝他原来的妻子为难元俪,他的死,跟元俪脱不开关系。可是她不为所动。这个蠢女人,只会为难自己。可有一天有人告诉我,元俪生病的原由,她是被人喂了邪药,要与她的人生捆绑在一起。解决的办法就是有人代她去死。这个人就是郭潇,也就是我的前夫…… “我告诉了我前夫的妻子,她终于被说服,疯一样要跟元俪要说法。我本来觉得元俪这次再劫难逃了,还有些高兴。可是第二天才知,她最终被劝回,不知听说了什么?我去探探她的话。” 第267章 萧家事05-视频风波 第二天,方明烨又来找她,有些颓废。 她说那个女人被灌了迷魂汤了,死活不肯说,只说是听我说的才去找元俪,路上她侄子说我的话不靠谱,她被说服了。现在她只想过平稳的日子。我逼急了,她甚至说,她恨我超过恨元俪。要不是我的撺掇,她丈夫怎么会做下这件事?怎么会欠下元俪那么大人情?还说不想再见到我,下次再见我她就不客气了。真是莫名其妙。 她皱眉,她想干什么?她的本意是想让与殊遇哥订婚的女孩名声受损,让萧家人认为她不堪为萧家宗妇。可是方明烨要伤害的,似乎是那个女孩的命。这种罪太重,她担不起。她们目的不同,本不该相为谋。 于是,她向方明烨表示,她误会了,她不用阴谋细心筹划。她只要有影像资料,证明元俪行为不端,是不洁之人,让萧家以此退婚就可。这样的材料,有没有?会存放在哪里?其实,你原来说的事儿,就很好,有操作的空间。 方明烨一愣。回味过来,又轻轻冷笑一声。这是要与她区别开了?说明什么呢?她狠毒,她怜悯?可是本质不都一样?结果也可能没有什么不同!五十步笑百步,有那个必要吗?不过,她还是认真考虑了。元俪有麻烦,也是她乐意看到的。事情若开了头,发展就由不得她了。 她知道萧殊遇是录了不少,想当初他们也以此威胁过她。她也莫名担几天的心。当初她费尽体力一个人把元俪拉到客房门口,没有让郭潇来帮忙,就是怕有监控拍到过早暴露。虽然可能早晚暴露,她赌的是事实已发生而元俪的家人吞下这枚苦果,却不会将元俪嫁给已有家庭的郭潇。而元俪本人,可能对此毫无记忆,一无所知。但她后来听元俪爸爸说起可能会危及元俪的生命,她也吓了一跳。若发生这事怕无法收拾。她虽然希望这样,可是不能将自己轻易就这样搭进去。但他也说了,他有足够证据单独起诉她伤害元俪之罪。 她知道,他们有资料,还很周全。可是会在谁手里才安全?她考虑了几个人,觉得可能在郦原手里。他做事稳妥,对元俪感情真挚,又基本远离她。她向她介绍了郦原,说起他有一个女儿,尚年幼。 两人商量一下,决定从那个小女孩那里入手。先探听明白,再安排下一步方案。 方明烨探听到郦妍的学校,下午到了放学时两人约好同去。可是她们却看见郦妍被她的奶奶接走了。她急了。再过两天她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有收获! 她手一弹,一枚极细小的针灸针就刺在了郦原母亲的腿上。她感觉腿一下麻了,摔在地上。可是四周的人见她摔倒,马上从她身边散开了,留出了空地。许多人带着孩子匆匆离开,却没人上前询问挽扶。 郦原母亲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她连忙表示,她不是那种讹人的人。可没人听。她走上前,问她。郦母刚经世态炎凉,心中自是冰冷,见她温言,对她印象很好。她悄悄拔了她腿上的针,扶她站了起来。 她问她要不要上医院。邵母缓过劲儿,说不用了,没多大的事儿。她问她,她的腿近些时候是不是经常痛?可能是风湿性关节炎,要尽早治,然后那出自己的证件并做了介绍。 郦妍望着她,忽然开了口,“阿姨,我见过你。” 她一愣,忽然想到郦原带郦妍去过萧家中医院。于是她摸摸小女孩的头,问了她一些近况。郦母本来有些怀疑,见她说起缘由,也信了。这件事她也知道。她便有些热情。 “姑娘,不要等明天了,事不宜迟,今天就去我家做一次治疗如何?医疗费照付。”郦母见她犹豫,更热情相邀,说自己腿还有些痛,路上还需要有人照顾些。希望她作为医生,能施以怜悯。 天色还早,家里其他人都没下班回来。她对她的房间做了彻底消毒,然后做了治疗,又嘱咐她一个时辰后才能下地活动。 郦母见她真挚,又问她能不能帮她看一会儿孩子?她是动不得了,可怕孩子调皮。她原本就想滞留见机行事的,假意考虑一下,答应了。她让她休息,她出去看看孩子。郦母点头,她就出去了。 她到了客厅,郦妍正在画着画,不过大概已成形。她见她画了两个人,试着与她沟通,问,那是谁? 郦妍手又在画面上修饰了几笔,望了一眼她。说那个高高的人是爸爸,小人是自己。 她又问,她妈妈呢? 郦妍摇头,她没有妈妈,她妈妈死了。 她试探地问她,那她爸爸,有没有喜欢的人,想给她找个新妈妈? 郦妍发了狠,盯着她,说爸爸永远喜欢妍妍,不会再喜欢别人。妍妍只要爸爸,不要新妈妈。 她感觉到孩子的敌意,想想这孩子敏感,可能有些误会。 “你叫妍妍?好可爱!”她安抚看她,“阿姨跟你的立场是一场的。你爸爸养了你,就应该善始善终,不能再有喜欢的人。可是,我听说你爸爸喜欢一个女孩,她叫元俪。甚至为她,想弃了你。” 郦妍急了,“我爸爸,他不会!元姐姐,不喜欢他了。” 她想,她叫元俪姐姐,肯定心中有想法的。 她笑,“你元姐姐跟我们家少爷订婚了呢。她是不喜欢你爸爸了。” 郁妍很高兴,“阿姨,元姐姐订婚了,是不是就不会嫁给我爸爸了?” 她点头,“嗯,按理说,是这样的。可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关键是,你爸爸有没有忘了你元姐姐?他是不是还喜欢她?” 郦妍的眼神黯淡下来,“我爸爸还存着元姐姐一段视频,没事的时候他总看。他虽然提防我,可有一次他看得出神,我都看见了。” 她问,“妍妍觉得你爸爸有没有忘了她?” 郦妍歪头想想,“我觉得他没有。他看视频很专注,还把她的形象定格,一直就那样看着。”说着,她有些害怕,情緖也有些失控,“阿姨,你帮帮我好不好?元姐姐不喜欢我,爸爸要娶元姐姐,就不要我了。他要把我送走,我不想失去爸爸。” 她试探地问,“阿姨可以帮你,可是怎么帮呢?” 郦妍想想,“阿姨,你说我把视频删了行不行?” 她引导她,“删了也能恢复。那不是长久之计。” 郦原似懂非懂,“阿姨,怎样才是长久之计?” 第268章 萧家事06-视频风波 她转而问她,“那个视频,你爸爸都存在哪里了?” 郦妍想一会儿,“好像他就存在一个u盘上了。可是他很宝贝那u盘,就挂在钥匙链上随身带着。” 她诱惑她,“这样,只要你能把u盘偷偷拿出来,就交给我,我帮你处理掉,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这才是长久之计。” 最后她又拿出几个样式的u盘,让郦妍选了一个相似的,嘱咐她把那个u盘换出来,说这样不引起他爸爸的注意。她爸爸没了视频,看不到她元姐姐,就不想她了,会一心一意对她好。 她还嘱咐郦妍,今晚就行动。这事宜早不宜迟。拿到了就放好,她会去学校找她。郦妍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她走到郦母的房间,唤醒了她,问她感觉如何? 郦母感觉身体从未的轻松,赞她医术高超。又问起医疗费,说自己答应过,一定要给她。 她心中略有愧疚,她以阴谋待人,这是第一次,脸上有些不自然。便说这次算了。一个月后如果她去萧氏中医院,她再为她做进一步系统的治疗,到时再缴费吧!又嘱咐她不要太劳累。明天最好换个人去接郦妍? 郦母有些为难,他们都忙着,再说,来回不过二里地,不要紧吧? 她皱眉。不行,往后没事,明天最好少走路。这样,如果她信得过她,明天她去接她,再为他按摩一下,巩固下治疗效果。 郦母有些不好意思,她安慰她,没事。后天她就要回萧氏了,明天安排的号比较少。她有时间。 第二天下午的放学时间,她和方明烨早早来到学校门口,接到郦妍后走了几十米才问她,拿到了吗?郦妍点头,于是停下脚步放下她的书包,去拿u盘。 这时马路上一辆电动车抢过路口,一辆汽车为躲他打方向盘拐弯,没留神正好撞向她们。她和郦妍都被撞倒,方明烨眼疾手快躲开了。 她有些头晕,等她站起来,只见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已经抱起了郦妍,不住地向她道歉。 “你是孩子的妈妈吗?对不起,我负全责。” 她有些着恼,“我不是,我只是受人委托来接孩子的。” 男子望她一眼,“那,至少也是受害人,也一起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她迅速扫视路面,没发现u盘,又使了眼色给方明烨。方明烨会意。可等他们走后,方明烨扩大搜索面积,却始终未找到。 她和郦妍并没受什么伤,郦妍基本上是吓晕的。她醒来,当着那位叔叔的面,也没跟她交流。 该做的检查做完了。那位男子又打电话给郦原,问他什么时候能到?那边郦原回复,快了,在路上。 他们说的空档,她问了郦妍,郦妍摇头,她不知道,她手中已然没了。她怀疑那男子拾了,可是她如何问?又听到郦原要到了,她说她没事了,要走。 男子含笑告诉她,她想好了,出了医院,他就不再负责了。还意味深长看她一眼,问她既然来接孩子,定然与孩子的父亲相识,为何不愿见他。 她解释,委托她接孩子的不是他。还是不见为好。她离开了。她不能保证,郦原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就算没有,也一定有了疑心。她解释不清,怕没那么容易离开了。她感觉,就是眼前这位男子,好象也怀疑了她的居心。 她回去后就联系方明烨,两人一筹莫展。马上就要到手的东西出了这种意外,让她感觉好象老天在给她开玩笑。两人商量,要不先找到那辆车再说。 第二天,本来该离开了,她向爷爷要求再延一天,说她想看看这个城市。她和方明烨转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可是她们再没发现那辆车的踪迹。 按说城市不大,那辆车是辆白色的豪平,还是外地的牌照,应该很显眼,可就是找不到。天晚了,两人累得不行,只好放弃。 临别之时,她嘱咐方明烨,她明天得离开了,希望她继续寻找。有事再联系,没事少打电话。假如她打她电话她挂了,那是不方便接,她会在合适的时候回她。 过了两天,方明烨打电话来说,她腿都跑断了,不行了,找不到,很可能那人来办事已经离开了。 她有些急。问方明烨,她不是记者吗?一些停车场去了没? 方明烨尴尬,她学历不够,这个证还没办好。不过她想到一个好主意,是因为有一次她和同事去酒吧,看到一个陪酒女有些像元俪,只是五分像,但如果她来拍,能拍得七八分像,乍一看,跟她无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要不先做好视频,她可以先看看。 她想想,同意了。 视频做好后,方明烨存到盘上,给她寄了过来。她看过了,方明烨做得还是比较成功的。视频拍得刺激,她剪辑也很到位。暧昧的灯光下,酷似元俪的脸还有大镜头一晃而过。 可是,她还是没想好怎麽用,便风闻到一些对她有利的讯息。元俪出事了,萧殊遇知道后风冈火火赶到家,急火攻心,还吐血晕倒。后来他还不顾身体要去救她。再后来,他空手而归,病倒了。 她觉得既然元俪跟他不可能了,她和他结了姻缘不很正常吗?她心思活络,央求爷爷去说合。 爷爷有些为难:“丫头,你也太心急了,萧殊遇遭遇此事,总得有时间调整呀。” 她很执拗,“爷爷,我知道,我会给他时间。但是总得提一提,让他有个思想准备。我已经错过许多,不想再错过。我就不信,他对元俪那么好,可她负了他,他就一点也不恨她?” 爷爷拗不过,只好前去。 爷爷回来就叹着气,“丫头,你就别想了……” 原来他去找萧爷爷,不知怎地被萧殊遇听说了,他受了刺激,在门外大声喊,元俪和他的婚姻是经祖上允合的,当初怎么说的,爷爷是明白的。“希罕八字,相合无边。若为婚姻,堪称百年。”谁也改变不了。五年后,他还要娶她呢。谁来说亲,别怪他不客气。 萧爷爷叹息,“陈老弟,我这孙子,你的徒弟,他的脾气,平常还好说,认真起来谁也劝不了。” 第269章 萧家事07-视频风波 听了爷爷的话,她一怔。她一直认为她在殊遇哥心中,是存着一些位置的,可是他的话,为何如此伤人?他一定迷了心智,糊涂了?可他糊涂了,萧爷爷也糊涂不成 “爷爷,萧爷爷真的允许殊遇哥等五年?他都多大了?再说就算他等得起,我该怎么办?我,我一直宣扬非他不嫁,现在都没人说亲了。难道要我也等五年,然后那个元俪再次负他,我才有机会?爷爷,这不公平!” 爷爷蹙眉,“至少要等等。也许等不到五年,但也要等。” 可她不愿等,她等不及了。从她二十岁起,她已等了五年。要她再等,可能还要五年,她的青春,还有吗?这个元俪,好霸道,自己结了婚都不放了殊遇哥!殊遇哥不知受了怎样的迷惑,都这样还不知悔悟。 她没有多想,就把视频交给了萧爷爷,说是一个朋友偶然间拍下的,她说影像中的女子像一个人,问我是不是她? 萧爷爷看了视频,意味深长地问她,“当归,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拍得如此精致详尽,是片中女子的同类人么?” 她吓一跳,“不是,萧爷爷,她是个记者。 萧爷爷嗯了一声,“记者的话,倒也说得过去。她拍的目的是什么?假如女子的行为涉嫌违法,应该向公安部门举报。可是看来,她的行为虽是有些伤风败俗,究竟是她的职业是服务行业,不能过高要求她们。做淑女,太难为她们了。” 她感觉萧爷爷说的与她的目的相差甚远,于是挣扎着辩解,“我只是觉得她像一个人……” “当归,你觉得她像谁?” 她嗫嚅道,“她像……” 看到萧爷爷望着她,她却说不出来了。 萧爷爷忍着怒气,也透着失望,“当归,像不像重要吗?关键是是不是。你认为是吗?圣人和阳虎也很像,但世人能因为圣人像阳虎而贬低圣人吗?像不是罪,是才是罪。当归,你认为片中的女子她是谁?” 一时萧殊遇和她的爷爷都来了。萧殊遇看到视频,对着陈当归怒目而视。 “陈当归,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侮辱她,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 陈爷爷则上去打了她一巴掌。从小到大,爷爷从未打过她,这次却毫不容情,打得她的脸上立刻红了一片,她爷的手也颤抖起来。 萧爷爷长长叹了口气。“当归,其实,你殊遇哥与元俪交往的时候,萧家就多方调查过她。这个女孩头小就被她父亲包装起来,除了近邻,她的同学都少有见其真颜的。 “她毕业之后,有些疏忽了,究竟是长得太好了些,也惹了一些事,但她惹得的都是正当的男子,对她也相当尊重。她本人也是自爱自知的人。当初若不是你殊遇哥步步相逼,他们也走不到一块儿。她本人性子虽有些软,但她心中自有丘壑。她不是乐师能懂乐理,不是医师而能解医之理,是我欣赏的。 “这次她惹的事儿有些大,究其本源还是爱,不是真正的恶。你殊遇哥回家之后,深感爱人之失,状态很不好,我也很焦急,甚至怨恨。 “元俪的父亲主动打电话向我说明了情况,孙沫的爷爷也不住道歉。虽然,我理解他们两家达成谅解,但还是忍不住对他们吼,‘你们倒是没事了,我孙子怎么办?他为元俪付出多少,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他们沉默之后,元俪的父亲向我保证,他希望殊遇走出低谷,重新振作起来面对属于他的人生。但如果他有事事关元俪,元俪以死相陪。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我怎么接?” 说到此,他看了萧殊遇一眼。萧殊遇聪明绝顶,也明白爷爷的意思是在劝他,一时间明白他的事牵涉甚多,让他自行掂量轻重。 “当归,你自小在这里长大,萧爷也挺喜欢你。虽然你性格偏激,但假如殊遇喜欢你,我也没想过多干涉。 “可是你今天拿出了这种视频,让我很失望。这视频目的性很强,就是要引起人的误会。拍摄者的恶意也尽显视频之中。 “当归,你引此种之人为友,又将置自己为何地?这不仅仅气量不够的问题,是内心入了邪。身入邪则身有病,心入邪则心不正。 “当归,你是医家,很多时候甚至掌握着一个生命的生死大权。假如你不可避免将这种心态带到你的日常诊疗当中,会很危险。 “但是你拿到视频,并未公开,而且今天才交于我,萧爷爷也感你本心未全失。当归,你由情心有失,但想过没有,你殊遇哥,你爱的人也会因此而受伤?那视频,也许会被某些人利用起来,成为攻击他品行有失的一枚利箭?这样的后果,当归,你可担得起? “身为医家,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才是天职,可若是卷入情的旋涡之中,还有可能被人用之于利益之争,这对我们的发展没有好处。当归,你好好想想其中利害。 “给你提供视频的人,怕也居心叵测,有自己的打算。若事情一起,怕不受人控制。如果再有人兴风作浪,则更难为。 “当归,若那人再给你联系,一定记得录音,避免以后有争端。” 萧爷爷说完,又让她好好思想其中利害,让他们离开了。待客厅只剩下祖孙两人,萧爷爷又嘱咐萧殊遇,既然他们订婚都登报声明了,再去做个声明,说他们感情破裂,婚姻已取消,双方各自嫁娶,互不干涉。在别人问起,他也要把责任担起来。 萧殊遇有些委屈,爷爷,这事都怪那个孙沫,他和元元都是无辜受害者。 萧爷爷瞪眼,“你还叫她元元?你不改口,如何再见她?” 萧殊遇眼睛一亮,“我能再见她?可是孙沫不许,他恨不得把元元藏起来。” 萧爷爷望着这个孙子,知道他重情,但重情怎么也比无情好。 “私下见自然不适合,但公共场合有什么要紧?我让你把责任担起来,总比有些别有用心之人说那女孩首鼠两端好。也让他们平白欠了你一个人情。那个孙沫,平常自以为是,但也要让他知道,你的人情,也不是那么好欠的!” 第270章 生活记01-双雁归宿 在安慰好萧殊遇,孙沫又过来安慰他的小妻子。 元俪还有些情绪,说他霸道,不尊重她,只扭过脸,不愿理他。可奈不住他言语诚挚,终于有些动容。 孙沫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让她知道好,知道了才会明白他的苦心和真心。他说起与萧殊遇的谈话,说起自己也理解对他的伤害,理解在他伤口未愈合之前,他们也不能自私的幸福,他会帮他。他的当务之急是愈合伤口,可是他联系她,只会撕裂伤口,不利于他伤口的愈合,所以他虽然态度不好,但心中着实为他考虑的。 见她神色松动,孙沫又说起他订制的手机。他是找专业的公司订做的,他和她是相同的款式,只是光隐暗纹有稍微差别。她的手机还加了安保功能,只要安保功能启动,还会自动向他的手机发送定位信息。他的手机是专门为联系她的家庭专用机,随时等候她的消息。工作用手机则另备。在上次她联系子墨占线导致他救她不及时给了华歆害她机会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了,他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孙沫,你何苦如此!这不是你的错。”见他还在为以前的事道歉,元俪终于说了话。 “元儿,从十几岁我就把你当作媳妇儿,当成一种责任了。如果我保护不了你,如何配娶你?” 元俪又说他色,但语气已好很多。 所以在孙沫带元俪走进他为她准备的婚房时,已经酝酿出了一种略显暧昧的情绪。 元俪随她穿过庭院,走进屋内。这是一栋独栋小别墅,刚入门她就看见宽敞的玄关处安置的偌大的黄水晶池,池上双雁欲飞,池中锦鲤欢游。 元俪想,这人算是跟雁摽上了,在哪旦都不忘用这元素。他在时刻提醒她么? 孙沫见她还带着口罩眼镜,就细心替他摘下来,连手套也脱了下来。然后又为她解她外套的纽扣,元俪不依打他的手,可拗不过他。挣扎一会儿,仍摆脱不了他胡来。孙沫把衣服挂好,低头看见在换鞋的小妻子脸色已转绯红。 她的皮肤太娇嫩了,就像小孩子一样。他觉得自己要是年轻些才好,他便愿意再等几年。可一想,假如他没强娶,萧殊遇明年也是要娶的,算来还是现在他娶的好。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元俪见他发愣,心想他是否又在遗憾他没有小洙姐姐漂亮? “我媳妇美呀,我看着赏心悦目。” “孙沫,你对美的耐受力降低了么?” “是呀,我也觉得。不过没办法。我接受了你的报恩,只能忍受你的姿色。我不降低,如何能觉得你赏心悦目?如果不能觉得你赏心悦目,如何能真心夸你?我不真心夸你,如何表现对你好?我不表现出对你的好,如何实现对你的承诺?我不实现对你的承诺,如何堵你的口?” 说着,他忽然心痒难禁,“元儿,我刚才夸你了,也算实现了一次对你的承诺了,是不是就可以……” 元俪抬起头,小嘴就被堵上了。她使劲气力推他,却被箍得更紧,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了她。 元缩急得跺着脚,说孙沫又骗她,说好的君子之礼呢!孙沫笑笑,说她不是君子是女子呀。元俪一呆,蛮横表示,她不管,她就要君子之礼。孙沫又搂搂她,说他在国外呆久了,一时没忍住。这在国外也是常礼,很正常。以后,以后他可能还会忍不住,只好她多担待,忍一忍。 见她在纠结,又哄她,他会尽量忍的,让她放心。不过,她不是要报恩吗,能忍他的忍不住,也算报恩的方式。 孙沫又牵起她的小手,带她楼上楼下看。这里虽比不上他们结婚时的别墅奢华到极致,但也装修得很有特色,八个房间之中,还特意给元俪装了个书房,布置跟在公司的那间很像,精致之中不失舒适惬意。窗外视野也很开阔,正好是小区的景观之处。元俪不由倍感亲切。 书架上还摆了不下两层的书籍,不少还是成套的文史典籍。元俪抚摸着以前想拥有而未得的书,心中不由荡起阵阵涟漪。 他,原来也是懂她之人。想起公司的写字室,想来也是他的手笔。她原来从未注意过,她那间写作室的特别,直到她发现那个她总会忘了他名字的人的写作室的寒酸。他对她的有心,果真由来已久? 在研讨会的时候,她就被他安排在与他相邻的最高层,享尽与他一样的最高级别的待遇。他陪她治伤,虽然伤她的也是他,她也没有怪过他。她听他杜撰的故事,理解了他;他让她信他,她也信了。她惹的事,他也及时帮她摆平。他对她,早就超越了一般的关系。那他的有心,真的是仇恨支持的么? 他又指着写字桌上的电脑,说这台电脑跟她在公司的已远程连接,可以保证异地办公同一进度。 他见她爱不释手,又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他,“感动了吗?” 她想点头,可是想这个人惯会耍伎俩,包藏祸心,不可不防。 “孙沫,我的合同是你亲手拟定的吗?” “是,怎么了?” “拟定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呢?” 说实话,就凭那条款,认真执行的话,就能困她一辈子。所以在她发现那条款,就有些汗下。 可是,她还是没怨子墨。她觉得,子墨作为公司的职员,在协议中争取公司的利益,也是应当的,是他忠诚的表现。 当然,当她看到子墨那么昂贵的保镖费用,的确有些惊吓。可还是没怨他。甚至,在她后来看到子墨落魄,还怀疑作为老板的孙沫没有结清他的工资才令他如此。她哪里知道,他们原来是一个人! 听到她的询问,孙沫也想,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可惜这么个女子,惯会祸害人。只好我高风亮节,大公无私,壮士断腕,牺牲我自己以求天下安。她要祸害,就让她祸害我好了。” “胡说八道!”元俪嗔怒地瞪着他。 她似嗔非嗔似恼似恼的模样倒引起孙沫某种情绪,他走上前,在写字桌的椅子上坐下,又揽过元俪斜躺在他腿上,手臂绕着她的颈脖。发丝垂下,那张绝色小脸显露无疑。似乎知道拗不过他,她也没挣扎,只是望着他,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元儿,我长得好看不?” 第271章 生活记02-报恩章程 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比较自信的。 在上高中以前,他也是很令老师头疼的学生。聪明却不肯多用功,时不时还有受到惊的学生告他的状。就这,还有不少小姑娘给他递小纸条。就别说高中时他就是个学习标兵,在路上就被堵住几回。 可是,他想想让他惊吓的被他吓晕的小脸,啥想法都没了。 元俪知道他长得好。尤其现在,敛了些戾气,温温柔柔带了惑人心弦的眼神望着她,她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但觉得他刚才贬低她,她也不能让他得意。虽然他有诱惑人的资本,奈何她也有抗拒诱惑的心理底线。 “你长得,怎么说呢?马马虎虎吧。” “马马虎虎什么意思?”孙沫觉得有些受伤。 “就是勉勉强强啦!只能迷惑惊吓一些对美要求低的人。遇到对美挑剔有美癖的人,自然就没用了。” 孙沫惊谔,随即又笑了起来,“还好,你也是勉勉强强,我们谁也没有辱没谁。不过,虽是勉勉强强,到底也属于色的范畴。有句话怎么说?秀色可餐,是吧?我们望着对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吃饭了?” “就你瞎说。都说了,你是勉强入围的。怎么就‘可餐’了。我看着你,忽然就有些饿了,可见你‘色’的程度实在有限。” “彼此彼此。”孙沫最后仍不忘调侃她。说着他轻轻放下她,自己也起身,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吃饭去。” “去哪里吃呀?” “就在家里。我卖的是智能电器,在手机上都能操作控制。在我们回家之前,我回了一次,把食材都备好了,等我们到家,下指令就行。刚才我就按了操作键,它们就开始运行,现在估计都做好了。” 元俪来了兴致,跟随他来厨房,听他讲解,想着,有钱就是任性。不过,她要提防被他腐蚀了,凡事还要亲力亲为才好。可是她看着厨房里的一整套设备,眼花缭乱的,有些手足无措。 孙沫还嘱咐着,这些设备先慢慢了解再用。用电用气都要注意安全。她先不要单独用了。元俪忙不迭答应了。 晚饭做得清淡,又有营养,元俪觉得口味还不错。 孙沫觉得气氛融洽,不能浪费了,要让她的小妻子发现他的价值,就向她保证,这一段比较忙,等他闲了,就做大餐给她吃。 “你会做饭?”元俪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惊奇。 “会呀。我在国外吃不惯西餐,都是自己做。”他觉得元俪的目光中带了些崇拜,很是受用。 “总是有人以‘君子远庖厨’为由来逃避做饭,你倒不避。” “君子也要吃饭。再说,君子远庖厨,但远庖厨者未必君子。以此为由来标榜自己为君子,未免妄自菲薄。”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是孟子回答齐宣王问及及齐桓晋文之事所说的,他的目的是向齐国的统治者推行仁。可能当时的庖厨比较全能,连屠宰之事也是亲力亲为,生死之事看淡,血腥之气渐重,日久难免性戾心狠。君子若以庖厨为伍,也不免沾染戾气。有些事不见则不想,不想则无以坏仁心。若是做修养之事倒无碍,择处静美之境,常思圣洁之事,心灵自得化境。可是做策略则有很大问题。” “怎么讲?” “你想呀。我们大宋朝是推行‘仁’最成功的时候。大宋之时,经济发达,文化繁荣,民风敦厚,乃是穿越者穿越的理想之时代。宋代王十朋在《天申节放生》中说:‘夫子钓不纲,仁心戒尽物。君子远庖厨,孟轲论仁术。生鱼舍子产,兽网祝天乙。于牣文王沼,灵德寿周室。唐置放生池,天下八十一。至今湖州碑,辉耀鲁公笔。我宋仁如天,神武而不杀。华夏及蛮貊,卵胎暨化湿。皆归好生德,惟恐一物失。清源号佛国,此典胡独缺。’看看‘万物不失,宋仁如天’,仁至尽矣。王十朋本人却是主战派,也是爱国诗人,此诗也为放生而作,可是推及开来,不忍人细想。假如庖厨或者说暴虐步步相逼,远而不能避祸,则何如?也‘神武不杀’不成?胜而赔,败而遁,策略或误,演成屈辱。有时候,‘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什么才是?” “战呀!关键时刻,不惧一战。” 看着她闪着大眼睛认真的样子,孙沫觉得有些好笑,“战?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算了。战,要有实力” “可是战,不只需要力气哟!我做不了英雄,也可以为英雄呐喊嘛。” “可是呐喊也需要气力。你这样,能喊几嗓子?” “我原来也没这么弱的……”还不是因为你,出了这样的意外,我都心力交瘁了!元俪想着,虽然后来的话没说出来,到底无奈地看了孙沫一眼。她轻叹口气,把碗一推,“我吃饱了。” 孙沫知道她又想起了烦心之事。但现在他的目的就是要用新的生活填满她的时间,让她无暇回忆旧人旧事,无暇涉及旧感旧伤。他心念一动,便转了话题。 “元儿,你会什么呀?” “我会得很多呀!”元俪觉得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会”这个字眼,语意太宽了。虽然他的“会”跟她的“会”未必同一意,但按自己的理解来答,也没错。 “我的意思是,你都会什么?想怎么报恩?总得有个章程。” “章程?报恩的章程?”元俪觉得他话题转得过快,有些难缠。原来她心思灵动,常令谈话的对方措手不及。现在轮到自己应付他谈话的节奏了。“你要书面的吗?” 孙沫考虑着,“暂时先口头,等以后完善了再定书面的。既然民以食为天,生活之中,食为大事。我们呢,周末两天,假如无事,就去我家你家,看望我们的长辈,顺便蹭吃蹭喝。但剩下的时间,咱们需要自己好好规划一下。 “虽然夫妻一体,但有些责任,必须分清,以免以后引起分歧。你的责任,算你报恩;我的责任,算我泯仇。 “在这方面,你会得少,责任也少,报恩的历程或者非常艰难,但我不怕,我等得起。” 第272章 生活记03-能者多劳 “元儿,你看厨房那些设备,你会操作哪个?” 这回的“会”问得具体,元俪没法再意会,不由一愣。 她一个都不会!可是那很难吗?能比数理化难?能比背一首诗吗?就算难又如何?一个个攻关不就行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攻关。刚才还假惺惺要她慢慢了解,如今又来难为她。他就是存心的! “我会尽快掌握的,这个你放心。” 掌握好了,她还恩的速度就会加快。万一以后她独自生活,也不至于太突兀!什么万一,是肯定的!孙沫,我感谢你,感谢你给我这学习的机会! 她咬牙想着。 孙沫望她一眼,知她又在瞎想,但有些事,他必须得嘱咐好。 “元儿,那些电器还好说,只是那天然气,你还是先不要急着用。不了解的话,容易出事故。 “你小,还不知道。刚用天然气那几年,很是出了不少事。有一次还爆炸得很厉害,整个屋顶都被掀翻,一家人没有一个能幸免于难。这几年虽然少了,但仍未能杜绝。就在前一个月,有一个小区也出了事,楼板都被炸出了洞。还有一些虽未酿成祸端的,也够吓人。 “你家盖的小楼,把厨房独立安置,我们家新盖的小楼,还有咱们这也,我也加了一条通道才到餐厅。这都属于安保的考虑。 “田园,你知道吧?他家新装的时候我就提过建议,可他不在乎。说他安有自动报警装置,买的灶都是好的,有异常会自动断气。可是前段时间我给他几天假,谁知他这几天就在医院过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是天然气惹的事! “他要炒菜,油都放锅里了,结果电话来了,他就接,还把火关小了,他哪里知道,电话接了十几分钟,他一回头,厨房内已是火光冲天。他赶忙去灭火,结果火虽然灭了,他家厨房却烧了个惨不忍睹,他本人也被烧伤。 “你说这小子也真是,回到公司还一个劲儿向我诉苦,不说他的人有多惨,偏可怜他装修好没多久的厨房,我挖苦他几句也没堵住他的口。没办法,我就朝他吼,‘去重装,装个更好的,多少钱,我给你出!’他这才高兴了……看看,都什么人呐!” “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吧?”元俪突然发问。 “是……”孙沫没奈何承认,但他还辞解,“他是啥状态我又看不见,他在炒菜,早说呀。” “你既然让他休假,干嘛还给他打电话?还一打十几分钟,本来还想着,这么长时间也打忘了。有多要紧的事?” 还不是我们婚礼的事,自然很要紧。别人办我又不放心。可对元俪又不能说,“自是刻不容缓的事……元儿,我给你说这个,意思就是动天然气很危险,不了解轻易不要动。田园幸弓把火关小了,要是不关小,把天然气管道也烧了,问题就大了。懂吗?我都不敢想象人能活着……所以我现在联系他都心惊胆战,问他有没有在厨房?在干什么?我都吓出心理阴影来了。所以这你先不要考虑了。” 元俪点头。化学燃烧反应的剧烈程度,作为理科生,她是知道的。于是,她又想想这方面自己能干什么,可是想来想去,好像她都不怎么擅长。不能用天然气,厨电设备她也还没整明白,好像做不了什么? 然后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孙沫,你看,你什么都会,能者多劳,前期工作你都做完了,我就做收尾好了。” “收尾?” “是呀!就是刷碗啦!这个我在家也常做的。”元俪站起来,“你吃好了吗?我收拾。” “有刷碗机。今天你先学会用它吧!虽然能者多劳,但是元儿,你也分担一点也好。” 孙沫来了兴致,帮着她把饭碗拿到厨房,又指点她操作,最后放进消毒柜消毒。整个过程,连水都没怎么沾。元俪觉得,剥削机器比剥削人要容易接受。 房子也配有健身房,一般的器材都有,元俪刚活动了会儿就觉得气喘,躺在游泳池的沙滩椅上休息。孙沫便说她状态不好,要加强锻炼,提议订个健康计划,就像在那个海滨城市一样,从明早清晨就出去跑步,如何? 元俪想没想也答应了。既然无法改变现实,就想着适应现实。不知未来发生什么,那就期待和规划未来。想着,元俪又微微叹了口气。 看着游泳池内碧波荡漾,他心中一动,问她想不想游泳。元俪红了脸,大冷的天,游什么游。孙沫想到她身子不方便,又问她,肚子可舒服了些? 元俪本躺得舒服,听他说话,忽然觉得女孩子的尊严受到侵犯,她愤然起身,到了书房。她一般看书会兴奋,可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不一会就趴着睡着了。孙沫运动过后,来到书房,才又把她抱回了卧室。 孙沫的生物钟很准时,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来,见她睡得香甜,不忍叫醒她。他跑步回来,她还睡着。他准备好早餐,也吃好了,她还没有醒。他想,这几天,难为她了,让她好好歇歇吧。 元俪醒来的时候,看到时间,竟然有上午十点多了。她边起身边翻越着未读的信息。那是孙沫传来的,告诉她早餐在厨房,如果凉了,就用微波炉温一下。 元俪口中说他啰嗦,心中却不免有些感动。她的父母也宠她,可好象也没到这种程度。他说他会对她好,并用这种好困住她,让她无话可说,无法逃脱,有必要这样吗?她以前觉得,她和他的生活会很难熬,没有相看两厌都已经是不错了。 好像也不是。其实,在他是子墨的时候,两人相处还是融洽的。可是他对她做的事,她至今无法释怀。她以为自己会对他仇深似海般横眉冷对,她没有。她以为她会象一个正处逆反期的孩子一样,一直与他别扭冷战,她也没有。反而一次又一次,沦落到他为她设的圈套里,陷落在他的温情里。甚而,他对她强制的亲昵,她也没有过份的抗拒与恼怒…… 她没有忘了萧殊遇,想起他,她仍会心痛。可是她面对他,为什么会这样?她堕落了么? 第273章 生活记04-追忆劝友 元俪怔忡半晌,有些头疼,干脆放弃了。既然现在不能解决,那就等解决的时机。元俪觉得,这个定律,在生活上也适合。 她到厨房按照孙沫说的温了豆浆和鸡蛋饼,就在厨房的小餐桌上用了饭,好了就把餐具往洗碗机里一放,感觉生活还不错,她也不必再妄自菲薄。 她到了书房打开窗户,呼吸下新鲜空气,便打开电脑,找到原来编辑的文档,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临近中午的时候,孙沫打电话来,说他一会儿带肖愃然回来吃饭。让她蒸上米。接着又让她到厨房,用视频教她怎么蒸,放多少米多少水,折腾了半晌。元俪累了,他还不厌其烦。元俪觉得,这事本来简单,都让他搞复杂了。不过,她也有了信心,感觉这电器的使用也就那么回事。 最后孙沫犹豫了会儿,又嘱咐她,肖愃然家里让他回家,好像让他相亲,他有些抗拒,让她劝劝他。他也想劝他,却不知从何入手。毕竟,肖愃然与洙洙相处的期间,他还未回来,而她却在洙洙身边。 中午的时候,他们两个果然来了,孙沫去了厨房,客厅内就留下元俪和肖愃然。元俪见肖愃然神情凄然,显然心里在挣扎。 元俪叹口气,“愃然大哥,既然我勉强算你们爱情的见证者,你愿不愿意我就你、方言和小洙姐姐的事谈谈自己的看法?虽然有些事我无法知道,但小洙姐姐给我说起的,却与她内心的挣扎相关。小洙姐姐她不在了,但事与你相关,我才愿意给你讲。若你们连理已结,我断不会将我们女孩子的私话泄露与你。愃然大哥,你可愿听?” “你说。” “小洙姐姐自小缺失了父爱。虽然十岁以前都是她的哥哥在担任着这个角色。可是孙沫上大学以后,他们聚少离多,小洙姐姐就从方言大哥的身上找到了新的安慰和寄托。小洙姐姐在琴行学琴时只有十岁,他们一起出去,很容易被认为是一对父女。可是女孩子十六七岁个子长成,她身材高挑,青春貌美,而六七年间方言大哥依然风流倜傥,变化不大,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似乎在变小。 “小洙姐姐给我讲,有一次方言去学校接她参加比赛,她高高兴兴迎上去,他也像小时一样抚摸一下她的头,牵起她的手走向他的车,他把她送到后座,然后开车走了。这件事在校园传开,影响很坏。为此她的老师找她谈话,问来接她的人是谁?父亲不像父亲,哥哥不像哥哥,倒像是个成功人士,来接他包养的情人。 “老师虽是好心,但话说得难听。小洙姐姐成绩不错,他是寄予厚望的,希望她把精力转移到学习上来。小洙姐姐听了老师的话,又委屈又生气,她哭着对老师大吵大嚷:‘方老师是我从小学琴的老师,不许你们侮辱他,也侮辱我!’ “那位老师也是有责任的老师,他经过调查,发现他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他对她的行为,只是儿时的一种习惯。他向她道歉,她表面没说什么,可心中一直未能原谅他。那位老师也一直有些愧疚。 “而且这件事将她的心搅乱了,她开始审视自己是否对方老师怀有师生以外的想法。方言是她最信任的哥哥带到她身边的,她对他的信任也如同哥哥一样。可他不是她的哥哥,年龄也不足以做她的父辈,他和她似乎也有些超越了正常的师生,小时还好说,现在她长大了,他们的关系就变得耐人寻味。 “可是她跟他是不可能的,他爱的是周老师。纠结之下,小洙姐姐的情绪一直没有调整过来,成绩也落在末流。那位老师见此也不由扼腕叹息。 “高考时,方言在百忙之中来送她去考场。当时周昕已离开,新的琴行升级也在筹备之中。他很忙,可他还是来送她。她进考场,他和许多家长一样冒着酷暑在外面等。最后一场考完,他还焦急地拉起她的手问她,‘孙洙,考得怎么样?’ “她轻轻抽回了手,望着方言,说:‘方老师,我十八岁了,你还这样,会让人误会。’其实她知道,这句话她早就该说,可是她贪恋他牵手的感觉,一直未说。 “听到她的话,方言像烫了手般急忙放开了。他放手的速度甚至超过她反应的速度。当时她很意外,也很伤心。她想,原来,他会如此轻易地便放开了手。那么,以后,他永远只是她的方老师。 “她的艺术分数很高,可是文化分她考得一塌糊涂,没能进她理想的音乐学院,只勉强进了本地的专科。方言知道后有些生气,还责备她为什么不肯用功,她有些委屈,就对着他喊,‘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孙沫出了厨房,见元俪还在说着,就把饭菜摆在茶几上,人也坐在她旁边。元俪望了他一眼,整理下思绪,又继续着自己的叙述。 “小洙姐姐并没说她说这话的心情,但我猜,她在赌气。当时她年纪小,并没考虑太多,也并没有弄清自己的感情。方言听了这话,也一时没言语。他也没弄清,他的弟子,是在跟他赌气,还是在跟误会她的老师赌气。后来,他说,‘孙洙,何苦?耽误的是自己的一生和前途呀!’他究竟还是理解错误了。 “从那以后,两年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多联系,两人似乎都淡忘了当时悸动的情绪。只是到第三年的夏季,他们才又见面。她上的学校虽然学制三年,但第三年是纯实习,基本跟毕业差不多。她找工作失败,就被方言请到了琴行。琴是小洙姐姐从小的梦,她不能拒绝,也不愿拒绝。 “小洙姐姐回到了她从小练琴的地方。但当初的习惯终究只成了回忆,他再没拾起。但方言想帮小洙姐姐的心,一直都没变。这不仅仅是一种教师的责任,而成了对亲情的期望。他不顾周平反对,也不计成本筹划那次演奏会。在方言与她协奏的练习中,一种情愫在经岁月历练之后悄悄地萌芽,但双方还似无觉。对它的感知,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也在不久以后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第274章 生活记05-追忆劝友 “每个人都不免在自己的作品中表露心意。愃然大哥你在画中,他们就在乐声中。技艺越高,情意越真。 “但我个人认为,方言大哥的情意比较纯粹。他的婚姻就是个骗局,他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冲破一个被误解的爱的枷锁,就需要真爱的力量。而小洙姐姐的爱就有些复杂,掺杂了她自小缺失的父爱的成分,还有远而未得的对兄长的亲情。可是情愫就是情愫,也无可辩驳。 “有一天晚上,在听了方言大哥的《献给爱丽丝》的琴声后,小洙姐姐归家就做了一个梦,玫瑰花海之中,开始是一位金发女孩奔向音乐家,结果变成了她奔向方言。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也不是虚言。 “醒来后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她反推,觉得自己既然做了这样的梦,那就是心中有了这种想法。可是这种想法是不道德的,她不能允许。而且,由于方老师的妻子就是她的授业恩师,她觉得自己恩将仇报,夺师所爱,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她说她要找个人恋爱,以此摆脱罪孽的爱。将来,她会和合适的人结婚。她抱琴发誓:不再想方言,若有再想,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我听了很吃惊,我就问她,‘小洙姐姐,你怎么敢发样的誓言?一个人的心如何控制呢?’她很坚决地告诉我,‘我就是要这样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不信,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愃然大哥,小洙姐姐选的恋爱对象就是你。说实话,她当时对爱没有要求,就只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至于爱的将来如何,她并没有多考虑。因为她怕你的家庭容不下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怕别人说她攀高枝,别有所图。她选你,还因为你在追求她。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多认真。她怕投入多了到时离别会痛苦。她的心中,怕也舍不得放下方言大哥。你感觉到的自信自傲,可能,可能是卑微,也可能是疏离。 “就在下雪那一天,我喝醉了,没有回家,愃然大哥,你也知何事。酒醒之后我回去,小洙姐姐先批评了我,说我太随性,若不知悔改怕早晚会出事。 “可是我没想到出事的是她……她那么谨慎,那么美好,她懂得人情世故,她比我成熟,可是她究竟没躲得过坏人算计。 “你说世上为什么会有那种人?见了美丽就要掠夺,甚至不惜损毁?我总觉得,折花不是惜花人。其实,我知道前因后果后,也宁愿出事的是我,我宁愿用我的万劫不复换得她的平安无事……” 说着,元俪的眼泪又流出来。 “说什么糊涂话呢。”虽然元俪说的也是他曾经闪过的想法,也是他心结所在,可是现在,孙沫只感觉心疼,有心搂住安慰她,又见肖愃然瞅他,到底没动。想着那人还是他叫来的,又有些堵心。 “后来,”元俪忍住情绪,接着讲着,“小洙姐姐便讲了她自己,我心疼她,说,‘小洙姐姐,看你谈个恋爱,还瞻前顾后,累不累呀。’她说没办法,她自小如此…… “我觉得小洙姐姐心思幽微,跟小时候有关。那年间家中突遭变故,其他所有人都在痛苦之中,偏偏忽略了她。觉得她小,不知有痛苦。 “可是她虽不知痛苦,却会恐惧。她不知发生了什麽事,亲她抱她的爸爸忽然不见了踪影,所有人在痛苦流泪,于是她也跟着哭。她不会描述,不会表述,就这样莫名地惧怕着。怕得厉害的时候,她要拉着哥哥的手才能入睡,她怕一睁眼,世界又变了样……自此,害怕便在她心中扎了根。” “我经常会安慰她的,她怎么会害怕?”孙沫不知道她害怕,但他知道,有一段时间,幼小的她的确要拉着他的手才肯入睡的。 “孙沫,她当时也根本不知那是恐惧的感觉。她只知这种感觉让她不安,就本能地想释放它。也许她偶然发现,拉着你的手,这种感觉就不存在了,所以她要时常这么做。 “她跟我说,有一天半夜,她忽然醒来,四周黑黢黢的,却不见哥哥的手拉着她。她怕极了,都又不敢动,就使劲哭。后来终于把身边的母亲哭醒了。她拉开灯,问她哭什么。 “她看见母亲,心中稍安,可是她还没有看见哥哥,她要见哥哥。她知道母亲有些不耐烦,可她坚持。没办法,她母亲就带她到她哥哥的房间。她看着哥哥,想去拉他的手,她母亲拉住她,哄她,哥哥明天还要上学呢。把他吵醒了,上课就没精神,老师就会打他。想到哥哥要捱打,她才有些纠结有些不舍地跟母亲走了……” “她记得两岁多的事情?”孙沫觉得,要不是他有些印象,他会觉得元俪在胡编。 “我就这样问她的。她说她就记得那些天的事,其他的都很模糊。 “我想,她当时要是再小一点,或者再大一点,就会好一点。偏两三岁,正是刚认识世界的时候,偏就遇到意外,她就会觉得世界充满意外。而意外是在她睡梦之中发生的,所以她觉得睡梦就是变化的根源。她的这种情绪,虽然一段时间缓解了,但却影响了她的性格。 “当时听了,我就搂住了她,说,‘小洙姐姐,两岁多的你,真让人心疼。我恨不能搂在怀中安慰……’” 听着元俪的述说,肖愃然眼睛也红了。 洙洙,我恨不能那么早认识你,也让我的思念有了深度和广度……我一直嫉妒方言,他拥有与你的那么长的记忆。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笑傲于他。因为你两岁多的影像,已在我心中扎了根。洙洙,你还是那么小那么小的人的时候,就经受这些,我也只想搂在怀中安慰…… “其实,那天晚上,我听到无端的琴鸣,本来是有些害怕,但我和她交心畅聊,聊到半夜凌晨,实在困了,我就有些迷糊,可是小洙姐姐好像还是心事难收,还在说着。 “我模糊中听到她说,她有些为难,因为她发现愃然大哥你,已不满足这样泛泛交往,你想与她谈一场真正的有目的的恋爱,彼此把心交付……” 第275章 生活记06追忆劝友 “雪下了几天,我也病了几天。她照顾我,我依恋她。我们之间,不觉亦是倾心密友。 “病有了好转后,站里让我去上班,我与小洙姐姐依依而别。那天,琴行发生了很多事,是她后来告诉我的。琴行有一个女孩开她的车出了车祸,据说当场…… “小洙姐姐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车祸二字,那是她儿时的梦魇,直到成年她都无法完全摆脱。她精神恍惚,惶惶不可终日。 “下午,她又听到你也出了车祸,吓得几乎灵魂出窍。她去看你,在医院遇到你叔叔。一番交谈之后,你叔叔也没为难她,她顺利见到你。 “她对你怎样?愃然大哥,你身处其中自然明白。可你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柔情似水了呢?因为她觉得就要与你分别,她想哄你回家,让你回归家庭,让你回到父母身边,让你回到你的生活圈子。自此她与你的人生,或再无交汇之处。 “你走那一日,她也是万般不舍,生而永离,堪比死别。她回到那间居室,见到我,忽然就身子软倒,似乎已用尽了全部气力。我一向视她为长姐,她也时常教我些处世。可是当时,她如此无助,我只想安慰她…… “当然,哪里知世事无常,你们的离别竟是真的成为了永决!” “但小洙姐姐是坚强的,你们离别后,她也及时调整了状态。因为她还有爱可期盼。但是她没有料到,你争取到了婚姻的机会。 “愃然大哥,你是怎么争取的,我不知道,但你父母的考虑我或可一猜。” “那你猜猜看。”肖愃然来了兴致。 “本来我也不敢乱猜,但现在不妨一猜。首先,小洙姐姐实在是很难得的女子。你父母没见,但你叔叔见了。你既远离父母,你叔叔在此也算你家长。他也以家长的身份审视过她。 “小洙姐姐的演奏会,你叔叔作为本市知名人士,应该也受到了邀请,目睹了小洙姐姐在台上的绝世风采,后来与她交谈,也领略了她内心的明净澄澈。他应该很欣赏她,在明白你的心意后也调查过她。说实话,她处在那样的环境中,没有长辈殷殷教导,她的成长,就是一个奇迹,说是天生如此,也不为过。 “她受苦无有抱怨,她美丽无有骄矜今。你叔叔也许是想说服她离开你的。可是他说服了自己成全你。你叔叔的意见,在你的家庭中,应该很重要。至少,比你自己的意见重要,是不是?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哥哥。愃然大哥,我说得可对?” 肖愃然谔然,“你说得不错。” 元俪点头,“愃然大哥,我没有怀疑你对小洙姐姐感情的纯洁性。在你不知道他哥哥的时候已对她情根深种。但你没考虑的事情,你父母为你考虑了。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利益婚姻、政治婚姻,自古以来比比皆是,无可厚非。 “愃然大哥,现在你对他张口闭口的‘哥’叫着,俨然以妹夫自居,显然也不是一时之交,怕相交已久了吧?是不是从小洙姐姐出事就开始了呢?她已经没了,可你父母依然容忍你滞留此地,久不回归,不是很明显吗? “等你们有了情谊,成了兄弟,还在乎妹夫不妹夫吗?可是,他们为什么看重他呢?” “为什么?”肖愃然问,他也想知道,现在元俪是如何看待孙沫的。 “为什么?”元俪一直面对肖愃然,都没有看过他,孙沫感觉受到漠视,他想看看她的表情,便伸手扭她的肩,元俪回头,瞪他一眼,“你起开!”孙沫觉得,瞪他也行。 “他这个人,恃强凌弱,欺男霸女,差一点就无法无天了。如此豪横,自然可弥补你性格的缺陷……这个人,还惺惺作志,惯会迷惑世人,骗得无数人信任,其中不乏精英,自然也可成为你事业的助力……” “元俪说得果然不错。”肖愃然带了笑意。 孙沫有些委屈。我就霸你一人,到如今依旧不依不饶。咱们的账,一会儿再说! “可是,小洙姐姐接到你的信后,却有些犹豫和犯愁。她的心中,始终有方言大哥的影子。她对你的不舍,是因为你的难得和执着,是因为她以为的人生无聚。 “然后我就劝她。我给她讲了《华山畿》的故事。有人将这个故事看作《梁祝》的原型,我爸爸说这个故事有无限可能。故事很简单,一男子偶遇一女子,心生情愫,思深成疾,死而难忘,心生怨恚,以棺迫女。女子整衣叩棺,吟诗曰:‘华山畿,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其后棺开,女子以身相殉。我感叹,有时,一方有情深难负,所以女子赴死无悔无憾。 “小洙姐姐有悟:当初以情别,而今无所拒。天下物万千,唯有情难负。 “在春雪飘飞的那天,我还说她,亲情爱情双收在即,前途一片光明,也是令人钦羡之人。 “我还说,她结婚时我要做她的伴娘,她问,‘若你先结了婚怎么办?’我就发誓:姐姐不结婚,妹妹我决不结婚!” 回忆甜蜜也是痛苦的,元俪怔忡着,“我有时很任性,宣扬我的青春我做主,可是终究,我做不了主,小洙姐姐,她也做不了主。 “这几天,我有时会想起她的誓言,就有些毛骨悚然。有些事情假如放不下,也不要太为难自己。 “周家的琴,原本就有些邪。小洙姐姐抱琴起誓,就不是为难,而是有些诅咒之意。幸亏,现在琴已毁了;但可惜,有些迟。” 说着,元俪也感伤着,摇头叹息。一会儿,她望着肖愃然突然发问。 “愃然大哥,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你什么意思?”肖愃然沉在回忆里,并没有多想。 “你难道不明白吗?”元俪有些急,“我的意思是:感情之中,一方有情深难负;婚姻之中,一方有情也可成。假如有好女孩,对你一往情深,就娶了她吧!就算,完成人生的一份责任,也好。 “情爱,最终将归于生活。那么,一开始就是生活,也没什么不可以。” 第276章 生活记07-厨房温情 看到肖愃然有些沉默,元俪猜不出他的心思,但她觉得,她要把话说完,以尽规劝之责任。 “愃然大哥,假如你真的决定娶一位女子,你一定要记得对她好。假如她问你爱她吗?不管爱与不爱,你都要回答爱。郦老师殷鉴不远,不要因为一句话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有时候女子就算是知道你是在骗她,她也会骗自己,也会高兴,也会心甘情愿付出。你还要在适当的时候装深情,让她感觉到你为她悸动的心。你要是不会,就向你时常叫哥的人请教,这事,他最擅长。” 肖愃然依然默然不语。但心中似在思考。元俪知道得给他时间,也没再说什么。 孙沫听她的有些刺耳,但这也是自己说过的,他也无法辩驳。他知道他的元儿故意埋汰他,心说,元儿,咱的账一会儿一起算。 三个人吃完饭,元俪收拾,孙沫热情帮她拿东西,说是帮忙,却是盘子和碗端了一摞儿,只给元俪留了几双筷子。还是他端的时候斜下来的。孙沫端着东西,还不忘催她,“元儿,走呀!该你收尾了!”元俪有些怔,只好拿起桌上的筷子随他来到了厨房。 孙沫麻利把碗放进刷碗机,就要按按钮,元俪却清醒了,连忙打开他的手,“说好的,这是我的活儿。你不许做。”孙沫故意要抢,趁她不备,抢先按下。元俪不依,关了要重新按。闹腾了几个回合,元俪再按,发现没有启动,埋怨他,“你看,坏了吧,都是你的事儿。”孙沫捣鼓一会儿,又好了。元俪怕又坏了,不敢再抢,悻悻说,“这是你自己抢的,到时别说我懒,违反约定。” 孙沫把厨房的门关好了,跟元俪商量,“这次有客人,碗多,咱俩就一起洗碗。” 元俪想,你有毛病吗,虽然碗多,也还是洗一次罢了。机器上就一个按钮,还一起按不成? 她推他,“既然有客人,你出去陪他吧。剩下的工作我来。” 孙沫不动,“说好一起的,怎好让你一个人干。再说肖愃然不用陪,你跟他说了那么多,正好让他消化消化。他定然也不愿我打扰他。” 元俪皱眉:“这空间逼仄得很,你还是出去吧。” 孙沫四下看看,厨房很宽敞,没有逼仄呀。“我没感觉呀。元儿,你感觉闷吗?” 元俪点头,“有点儿。你出去吧。” 孙沫走近她,扶住她的肩,“我肺活量大,要不要我渡你一些气?”元俪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上了。她扭头,说碗已经洗好了。她去放好。 孙沫不放她,“不用这么急,碗又不会说话表示抗议,它们就先待着好了。”他搂住她,不让她乱动,“你刚才怎么说我的?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我不做些什么,怎么对得起你的评价?” 元俪仍尽力摆脱他,“孙沫,你还能更无耻些吗?” 孙沫笑笑,有些邪魅地望着她,“元儿,你希望我更无耻些吗?” 元俪脸红一片,想要逃,还没摸着门把手又被他捉了回去,到底被他吻了半晌才放开。见他有所松动,元俪连忙推开他,开门跑了出去。 刚出去,就看见肖愃然在看她,有些尴尬,“愃然大哥,你好好想想,哪里没想通,有时问再探讨。”瞥见孙沫已经朝这边走过来,有些慌,“让孙沫陪你,我累了,去歇会儿。” 说着,她转身匆匆忙忙上了楼。 孙沫抬头,知道女孩羞涩难禁,要逃避,却故意问她,“元儿,这么急匆匆干什么去?” 元俪都没回头,心说我打不过你,躲开总行吧?“别打扰我,我要午休。” 孙沫提醒她,“元儿,你才醒了多大会儿,怎么又要睡?” 元俪嘟着嘴,“要你管?前些日子缺觉,我要补上。” 看元俪就要转过楼梯,孙沫也急急对肖愃然交待一句,说他累了旁边就有休息室。现在还早,等时间到了他和元俪去送他。然后不待肖愃然点头,他也上楼追去。 客厅内喧闹过后,归于寂静。肖愃然没有睡意,也没去休息室。两人的互动他看眼里。刚开始,厨房的门并没有关,连有心事的他听得有些好笑。 元俪还有些小孩脾气,孙沫却是故意逗她的。后来孙沫关上了门,一次碗他们洗了有二十分钟有余,也不知怎么洗的。元俪逃出来的时候,脸颊红润,眼神躲闪,显然两人做了亲昵之事。 照常理,他们新婚宴尔,如胶似漆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在不到半月之前,元俪还站在楼顶要自杀成仁也不委屈自己。她还咬伤了孙沫的手腕,看起来抗暴的决心也不是一般的大。她还与前男友萧殊遇当众吻别,众的里面还有她现任的丈夫,也不知当时他是个什么滋味?不过不管是什么滋味都是他该受的。 在元俪家中这一关他没去现场,但也替他担了半天的心,直到他打电话过来要安排二次婚礼,他才知道他已经过了。好快呀,他觉得怎么也得熬到晚上的。他的哥,果然运筹帷幄,厉害得紧。 二次婚礼上,元俪抓住妈妈的手不肯松,比上次还闹得厉害,可孙沫一句话就搞定了,也不知说了些啥。 可是就这么着的两人,现在居然还很融洽!看样子,他的哥连哄女孩子的本事也不是一般的大。听元俪说话,她对孙沫并未完全释怀,但至少表面上还过得去。 元俪刚才说什么?婚姻是一方有情也可成,是这样吗?可他一想到女子在他身边,就觉得是洙洙,假如是陌生的女子,他就会感到别扭,心理上无法接受。他跟孙沫不一样,元俪是他少时就开始慕色的。他是得偿所愿。算计也罢,强求也罢,总归是梦中心中的爱。 可是他的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在洙洙在的时候,他也算计过,想要把她强留在身边,不惜让她离开所爱之人也要圈进他生活的圈子。虽然,他没胆量做出类似孙沫的匪徒行径,但是他能想到的,他也做了。他也没想成全她,只愿成全自己。 现在,再没有女孩值得他算计了。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家人,不会容许他在洙洙的阴影下孤独一生。这次的相亲,他推不掉。 第277章 生活记08-相亲故事 知道还有事,元俪上楼本没打算休息,她进的是书房,只想在休息椅上眯一会儿,可是阳光透窗,慵懒了人的心,她竟有些迷糊起来。 孙沫过来时,她差不多已经睡着了。孙沫没有惊扰她,只替她盖上毯子,自己坐在沙发上想着事情。想起他的元儿的羞颜,不由微微笑着。对未来的信心,让他也放松了心态,在阳光的诱惑下睡着了。 一时手机响了,孙沫惊醒,一看,显示是肖愃然,再看时间,已近下午三点,不早了。就起身看看元俪。她还在椅子上酣睡。光泽微敛的阳光照着她,白皙的脸色被温润成油画般的色彩。 他走上前去,轻轻拍拍她的脸,元俪忽然惊觉,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他连忙解释,“小懒虫,肖愃然晚七点的飞机,快来不及了,我们去送他。” 等他们出来,肖愃然拉着行李箱都走到门口了,“你们再不出来,我就一个人走了。” “急什么急?这不时间还充足吗?”孙沫边穿外套边慢条斯理地训斥他,“肖愃然,你上午还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现在知道急了,是受了你嫂子的开导,有了幻想,要去邂逅意中人么?” 肖愃然一噎,我是急么,是忐忑好不好?机票都订好了,难道要退掉?要真是误了点才好,省得他编谎话糊弄家里人。 元俪瞪一眼孙沫,又转脸对肖愃然歉意盈然,“不好意思,愃然大哥。不过迟了几分钟,让车赶一赶应该没问题。” “时间充足得很,你别听他瞎埋怨。他是心中有事,他巴不得晚了才好。”孙沫瞅着,肖愃然虽然没那么痛苦了,但还有些抗拒。 郭林在楼下已经等了时间不短了,幸好他脾气熬得住。见几个人下来,连忙打开车门。孙沫要肖愃然坐副驾驶位,肖愃然不肯,说坐后面说话方便。他都要走了,可能要长时间见不到,就任性一回。 孙沫斥他,说什么长时间呢,有事他随时可以来。要是他结婚,他和元俪会亲自去给他捧场做迎宾。 肖愃然皱眉,结婚,好遥远的事! 孙沫不想元俪坐中间,两面挨着人,又不愿她坐车门边,便要她坐他腿上。元俪不肯,拗了几下只好放弃。她见肖愃然神情越发不自然,似乎又想起一些往事,就説,“愃然大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有意思的……你现在要去相亲,我也讲一个跟相亲相关的故事。” 在民国的文化名人中,出生于广西百色的梁宗岱就是个另类。他经历战乱和和平时期,拥有80年的生命长度,经历两次假“死”,人生不可谓不精彩。他是不仅仅是有名的诗人、翻译家、学者,还因为本身出自制药世家,对中医药也有深入研究,50多岁时还研发出了中药制剂‘绿酊素’,在非常年代困难的日子里,‘绿酊素’还多次救了他的命。 这个人脾气暴燥,一言不合就要跟人辩论干仗,留法期间,因对刘海粟一幅画《玫瑰村》见解不同就与傅雷争吵起来,互不相让激烈之时几欲动手。旅馆老板不懂其语言,报警求安,他们才没真正打起来。但吵归吵,打归打,却又不伤友情。 梁宗岱十七岁时本来在广东读书,家中来信说祖母有病,就急忙回了家。他十六就被誉为“南国诗人”,主编校刊,在学校已是风云人物。听说其时他已喜欢一位小姑娘,感情正在升温。 可他回家之后才知原来家中替他定了一门亲,信中所言是骗他的。作为有知识有思想的新生少年,对包办婚姻自是深恶痛绝的。他把自己困在书房,扬言若再提此事,他就要行不文明之事,让家中人看着办。家中祖母劝他,好歹见见女孩,就算退婚也得有正当理由不是? 祖孙之情自幼甚笃,梁宗岱不忍驳祖母之议,想想也是,就答应与这位叫何瑞琼的女孩见面。于是就有了这次传闻中的相亲。 梁宗岱是带着别样的心情见女孩的。也许他就是要说服女孩取消婚约,共同对抗家庭,以成全各自对自由恋爱的执念。 可是相亲之时,他见到女孩,一时呆住。女孩静处如画,动处如诗,入心之时恰如石子搅动了一池的温柔。她既窈窕是淑女,他为君子自好逑。少年的他于是就动了心,说要不就结婚? 新婚之夜,光染烛红。窗透广寂,室围双鸿。灯下美人,玉貌花容。疑降天瑞,与月争琼。或为晚祷,响芦笛风。良辰已遇,思共一生。 “南国诗人”梁宗岱内心激荡,情不能已,吟诗以抒怀,可何瑞琼美目迷朦,他的诗情,她不能懂。 她只念过三年小学,说是文盲有些辱没她,但至少是半文盲。 梁宗岱热情之火顿时熄灭。他想着,没有共同语言,这生活该怎么过?于是就想离。他与她商议,他们虽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离了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何瑞琼却说,她现在已嫁了他,婚礼已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家已容不下她,她离婚后孤苦伶仃,如何生活?梁宗岱见她说得可怜,有些心软,但与她的婚姻他是不想要的,便问她想要什么补偿。女孩见他心意已决,想想就说,这样吧,他供她读书,等她有了谋生的本领,他们再离婚。梁宗岱同意了。 就这样,何瑞琼就进了学校读书。几年间,梁宗岱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为她提供学费。他自己也出外继续他的学业,也放纵着自己的情怀。 在法国留学的时候,22岁的梁宗岱喜欢上了一个法国女孩安娜,他为她取名白薇。这应该算是他真正的初恋,他靡费着他的年华与才学,来成全他这次恋爱。这份爱持续了六年之久,那时国家正处危难之中,他挥剑斩情丝,毅然决然选择回国。 他走之时,白薇在外度假,他留下一封信,没敢见女孩当面道别,匆匆走了。这份感情他一生永记,他与第二任妻子的女儿,就取名为‘思薇’。” 第278章 生活记09-相亲故事 梁宗岱游子归家,见到了家中的妻子。何瑞琼美丽如初,还是他当初曾惊艳的模样。可是这美丽却再也激不起他内心的波澜。但也许他感情空虚,也许他心怀愧疚,他没有如约谈及离婚,反而将迟了11年的丈夫的责任给了她。 何瑞琼以为她等到了丈夫的回归。可是不久,在大学当教授的梁宗岱就认识了沉樱,开启了新一轮的恋爱。沉樱,就是陈瑛,一位才学美女。她对婚姻绝不姑息,在丈夫出轨后毅然决然离了婚,独自生活。遇到梁宗岱,两人互诉婚姻不幸,情投意合,越走越近。他们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何瑞琼得到梁家支持,决意上京维权。 何瑞琼找到梁宗岱,要求他给自己一个说法。梁宗岱自然要离婚。何瑞琼自然不同意。你早不离晚不离,偏有了情人就离,什么意思?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吵到不可开交就动了手。 “大学教授成了现代陈世美”,事情影响很坏,最后闹到法庭,学校文学院院长胡适亲自上阵为何瑞琼辩护,梁宗岱则自己上阵。两位大师的对决自然精彩绝伦,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刚开始梁宗岱输了官司,他不服上诉。最终两人接受调解,梁宗岱如愿离婚,但也赔给何瑞琼几千元。 何瑞琼拿到赔偿,再没回头,她已经心灰意冷。他虽然优秀,却不属于她。她等了十几年,她努力学习上进,她以为自己够卑微够赤诚,可是他的心中,始终容不下她。她选择与一个普通人结了婚,也圆满而终。她与他的婚姻就成了一场梦…… “元俪,你讲这个成功的相亲失败的婚姻,不是徒增肖愃然的心理负担吗?”孙沫本来也听着,后来却觉得有些不理解。 “愃然大哥,你说这件事怨谁?”元俪不理孙沫,只问肖愃然。 “我觉得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结合本就是个错误,他们的结果是回归了他们各自该在的世界。要说怨就怨那个时代吧!”肖愃然一边沉思一边说着。 “其实抛弃发妻这样的事,当时许多甚至是所有文化名人都做过。包括为何瑞琼打抱不平的学界名宿胡先生。不过他没能如愿。他与妻子江冬秀是罕见的旧式婚姻而厮守一生的例子。他的妻子也成为最幸运的,而何瑞琼还能闹上法庭,也还是比较幸运的。不少的妻子尽着媳妇的责任,在老家侍奉老人,终其一生未能盼到丈夫的回归。他们是时代的先驱,是最初的觉醒者,他们要救国救民,可是他们没能救了自己的妻子,他们甚至不予承认与家中发妻的婚姻。 “在人物的介绍之中,甚至也没有她们的位置,像是未存在过一样。” “就像梁宗岱,介绍中会说他的妻子是沉樱,还有后来的甘少苏,甚至还有污蔑何瑞琼在维权前已与别人结婚并有子女,闻说梁宗岱事业有成才来纠缠他,要求恢复她合法妻子的身份。 “我想即使法不健全,假如她有其他事实婚姐存在,怕法庭也不会支持她的诉讼请求。 “我觉得吧,这些名人反感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那种婚姻方式。旧式婚姻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婚前梁宗岱能见上何瑞琼一面,都是好的。他还能心平气和,答应供妻读书,也属难得。假如能善始善终,原为一段佳话。可叹,他们究竟缘浅,人生中的交集实在太少,婚后两人各自读书,天各一方,重聚之后只同居一月,此后便是对簿公堂。 “我个人觉得最后何瑞琼的手段过于激烈了些。诉讼,这是要分的手段,不是要合的手段。” 元俪感慨着,“虽然他们学识究竟差别过大,但如果梁教授能忍,抛开灵魂契合的执念,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胡先生与妻子就是一例。他不是没抗争过,可最终忍受了。作为文化旗手,他为文字是挑剔的,可依旧忍受了妻子勉强通可称文字的文字。 “我爸爸上高中时有位老师,也是正规大学毕业分配到学校教书的,可是他的妻子只是一名普通食品厂女工,也是基本文盲,可是他们就携手走过了几十年岁月,相濡以沫,儿孙绕膝,现在都是古稀之年了,最是夕阳无限红。 “也许人对婚姻的对方的耐受力期待值是不同的。有的较低,有的较高。我觉得,陌生的两个人,在相亲时还是把适当地把期待值降一些,耐受别高一些才好。当然,也不是太难为自己,到人皆可婚的地步。 “所以,愃然大哥,”元俪认真地望着肖愃然,“你已经受了一次婚姻的劫难,但是我也亲身经历,你死别,我生离,也算感同身受。 “但现在,我知道利害,也珍惜着生命。我希望你也一样。既然过去的一切无法改变,那么就想着现在和未来。在过去几千年漫长的岁月里,婚姻的双方都素未谋面,在新旧交替的时代,许多人都付出了代价,做出了牺牲。现在,还是有很大自主权的。你父母也不会过分逼你。就见见她,又何妨? “愃然大哥,假如你相亲的女孩愿意交往,你对她印象也还不错,不如就多了解了解,彼此给对方一个机会。有句诗好象这样说:当你走近时,我的希望在远方;当你失望地远离,我才发现,你就是我心中久待的梦想。我本来等到你,却因为无知而失去。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懊悔一生的事。” 肖愃然由衷地説,“谢谢你,元俪。”转眼瞥见孙沫的眼神,连忙改口,“不,是嫂子。”想到元俪说的故事,又叹口气,“好象梁宗岱后来的婚姻也不是太好?” “是啊。他费尽心机争取来的婚姻也只维持了十年。在回乡料理父亲后事时,他又一次惹了事,要救可怜的粤剧女伶甘少苏脱离苦海,为此他靡费三万替她赎身。在她要求下,还与之婚姻。他当时的妻子沉樱尚在孕期,明白原委后,携子女远走,发誓此生再无复相见,果真,他们至死再未见他一面。” 第279章 生活记10-苏樱心事 “这是他第三次婚姻了,也是最后一次。他们最终白头。传闻沉樱远走之时,他曾追赶,但未能阻止她。妻子走时带走了他们所有孩子,他有些赌气,说自己还会有孩子。可是甘少苏身子已坏,不能做母亲了。他也未嫌弃她。 “至于梁教授为什么会出轨,他一个学生说他已名满天下,更需要一个为他鼓掌的人,而不是齐头并行者。 “梁宗岱与沉樱两人虽以互相赏识结婚,但沉樱婚后承担了太多家庭责任,没有时间来写作。她为他牺牲良多,未免有怨。梁宗岱也希望她作全职太太,可是他忘了,他是以她的才学欣赏她进而有婚姻之愿。假如他需要全职太太,她并不是合适的。两人性格都强,已有了矛盾。所以他遇到温柔似水的,就动了心。 “可怜何瑞琼,连为他鼓掌的资格都没有。 “梁宗岱见甘少苏时,已经39岁了,按说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可他依旧热情如火,被她的表演打动,每次都写诗词相赠。后来还编成旧体诗词集《芦笛风》出版。 “其中一首说‘妙语清香句句圆,谁言粤剧不堪传。歌喉若把灵禽比,半是黄鹂半杜鹃。’ “第二年,他40岁,与甘少苏登报结婚。甘少苏说梁宗岱不顾世俗救她于水火,可是她可曾想过将另外一个女人推入水深火热之中?沉樱走之时留下纸条:‘此生不复相见!’ “梁宗岱去世前,已经病重,想见她和儿子一面,但她牢记誓言,并未成行。40年素未蒙面的儿子也从未原谅他。 “这位教授精通英、法、德、意四国文字,虽然学术成就少有人及,但感情上却是一笔糊涂账。” 元俪说着,对肖愃然火烂然一笑,“我觉得,就这点,愃然大哥都比他明白。不过这个人很有意思,多想想他,也就忘了自己。 “知道吗?他出身中草药世家,本人不但熟悉中草药,还擅长武术,平生也爱打架,不吃亏的那种。他一生打过100多次架,在国外的时候有人侮辱祖国,他也没有客气过。最着名的就是他为甘少苏打的那次,报纸上都大肆宣扬,说他‘为一女伶大演全武行’。怎么看也像个被学术耽误的武术大家呢。” 肖愃然听着,也不由笑了。心中抑郁竟有些缓解。想着回家看看再说,假如自己不愿,家中也不要逼他太急才好。 到了机场下车的时候,孙沫的腿有些麻,差点没站稳。元俪虽然轻,到底坐得时间长了。肖愃然想他哥对他还千防万防的,真是有些活该。 想起元俪刚才明媚的笑容,自己竟有一时的眩惑。后来才想到洙洙竟然一生受心所累,未曾展颜,真是可怜。如果她笑起来,应该更具迷惑性。他想到自己将二人比较,又有些罪恶感。 他从后备箱取过他的皮箱,拉过来,见孙沫又细心给元俪戴好口罩,然后又看他一眼。肖愃然顿觉尴尬,“谢谢哥送我。也谢谢元……嫂子给我排解。我走了。” 两人把他送到机场检票口,孙沫拍拍他的肩,“走吧,以后有事联系我。” 元俪想伸手与他相握,却被孙沫挡住了,只好望着他,“愃然大哥保重。” 看着肖愃然走远,孙沫回头又训斥元俪,“以后只好对着我笑,别乱对别人笑,知道不?” 元俪白了他一眼,“你又发什么神经?” 孙沫揽住她,“让你办个事儿,你呢,就有些太认真,太投入……” 元俪抬头望他,“这不好吗?” 孙沫点头,“有点不好。你刚才对肖愃然笑了,他就有些怔忡。” 元俪觉得孙沫不可理喻,“就你乱猜疑,你是属曹操的吗?愃然大哥一定想起了小洙姐姐。” “可能吧,但恐怕他不单是这样。不过,他既然有所移情,应该对洙洙没那么执着了。希望他这次相亲顺利。” 孙沫想的是,肖愃然有女孩缠上才好,别总想着洙洙,连带他的元儿也一块儿想上了。洙洙不在了,元儿还在,还是不要想的好。元儿自是没心思的,他也不能有! 他拥着元俪转身向前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他扭头看见他认的表舅也是委托做媒的苏蘨走过来。他只好拉着元俪迎上去。 他前些日子委托他做媒上元俪家提亲,因他身份敏感,未曾真正谢过,也觉得好像欠了他。他还未对他坦诚以待,在做媒还不知全情,所以他还有欺骗他的嫌疑。如今见他,虽知他是有身份的人,平时不露声色,应该也不会当众怠待他,孙沫的心还不免有些忐忑。 苏蘨望望两个人,更在事由的女孩身上多停了半秒。他说他本来是来接女儿苏樱的,可她的飞机晚点,市里有事他得回去,问孙沫有没有空把她接了?孙沫本来觉得人情没还,只好同意了。 苏樱走下了飞机。她已经问过父亲,知道是她所谓的表哥来接她,心中颇有意动。在给孙沫提起她之前,父亲就问过她的意思。她也向同学打听过他的传奇。他回国后後,也受到重视,报纸上也登了相关的消息。他逋一出手就打掉了为害多时的周氏公司,还大环境一个清净。虽有私仇,但他处事稳妥,所用手段都无可指谪。 父亲对他很是欣赏,还不避嫌疑认了远亲。他登报出镜都很小心,基本都戴着墨镜,不肯轻露真容。父亲说他长得也是玉树临风,世间少有,不知真人到底如何?可父亲又说他不久前已经娶妻,劝她不要动心思了。她有点失望,本来她被说动,想见见他的。她出身清贵,眼光极高,扬言非英杰不嫁,而今已经二十七岁了,依然独身一人。 虽然没见过,她一出来就看到了孙沫。他身材挺拔,面容英俊,清爽健康,又异乎寻常的年轻,一看就是一个生活上极其规律严谨的人。不像某些人,早早就透支了生命。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孩子,被他的手臂揽着。女孩子个子一般,尤其跟他相比,更有些小鸟依人的娇小。女孩戴了口罩,可是眼睛忽闪闪的,异常美丽。两人的组合很养眼,很多人在看他们。 第280章 生活记11-洗尘惊心 苏樱见他还在四处张望打着电话,好像对已走近的她并没有在意,她不由有些气恼,是她身材长相不够出众吗?也有许多人在看她好不好?在飞机上也有男孩子主动搭讪好不好?怎么到他这儿,她好像泯然众人呢? 她掏出手机,接了电话,“是孙表哥吗?我是樱樱。” 孙沫这才看到已到身旁的女子,“是苏小姐,是吧?” 苏樱望着孙沫,父亲的评价果然有些保守,他也出国多年,怎么未沾染西方之习,倒比国内一些人待人态度更“中庸”一些?“表哥,我叫你表哥,表哥为何如此见外?” 孙沫无奈,“苏表妹好,车在那边。” 元俪刚叫了声“姐姐”,就被孙沫严厉瞪了一眼,连忙改了口,“苏表妹好。表妹举手投足,大家风范,气势不输民国名媛,一路走来,注目者不知凡几。孙沫……你孙表哥刚才就注意到了呢,就是有些不敢认。” 元俪敏感地觉察到了苏樱的幽怨,她有些迷惑,但还是替孙沫作了解释。 回去时孙沫坐在了副驾,两个女孩坐在后面。他见元俪还戴着口罩,蹙眉,“元俪,摘了吧,表妹也不是外人。” 难得孙沫主动让她摘口罩,元俪虽不知他何意,但还是摘下了口罩,的确有些闷了,她还轻舒了一口气。 苏樱一怔。她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眼睛的灵动美丽,也猜出她肯定容貌不俗。可是见到她真容的一瞬,还是有些惊艳。作为女孩子,有些颜控很正常,就算她自诩以才立世,对容貌不屑一顾的样子,可是仍不能免俗。 虽然她很快清醒,想着色头一把刀,伤人伤己,但男子还是奋勇向前,就连像孙沫这样的也一样。不过,她的确美。不仅美,比她还要年轻得多,甚至像还未成年。 “嫂子果真绝色。”苏樱呆了一会儿,虽然有些嫉妒,但她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表达。 “表妹说笑了。表妹这样姿容清丽,气质脱俗,才是真正的美人。我呢,孙沫经常说我勉强入色,要不是有些牵扯,他肯定懒得看我。” 元俪是真心如此认为的,但苏樱听起来却有些故意寒颤她的意思。 像你这样天然如雕饰,五官皆精致的还是勉强入色,那天下称色之人该有多寥寥?拿表哥的话来堵我,果真扎心! 她知道自己眼睛不够漂亮,要靠化妆来弥补。原来她以为天下没有完美的美人,可是今天她发现,世上信无真绝色,原来绝色有其人。要说元俪之美有缺陷,只能说她身高稍嫌矮,当不起硕人之说。 元俪见苏樱一直看着自己,挑剔的眼神闪着莫名的无奈和遗憾,心中有些发毛,“苏表妹看我做什么?” “我看,嫂子可是画中之美人?”苏樱半开着玩笑。 “我当苏表妹是夸我的。”元俪嘻嘻一笑,梨窝浅显,“别把我当《画皮》之鬼,就行。” “瞎说什么,小心晚上做恶梦。”孙沫回头插话。他有些烦,本来计划回去与小妻子搞个小情调,路上也可多多亲近亲近,全泡汤了。为了下午的事情,他紧张了一上午,结果又出现这种意外,回去了还得参加她的洗尘宴,恐怕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可是,他又推辞不了。 车子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宴会的地方,孙沫让郭林先回去了,他们上了楼。苏蘨已等候多时,一时宾主坐定。 孙沫问起表妹的学业,苏蘨説,她博士已毕业,可能会在工商税务管理部门任职。孙沫一愣,她不成了他的管理监督上层了?苏蘨意味深长笑了笑,说她会秉公执法,不会对他网开一面。不过他办事滴水不露,怕她想找也找不到他的错处。孙沫点头,说自己自然是信表妹的。 苏樱则拉着元俪的手,“嫂子如此美丽,孙表哥必深爱之。然则听闻‘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不知嫂子作何解?” 元俪原本想着她和孙沫的婚姻有期限,也想成人之美。可是孙沫害她痛失好姻缘,在她新的机缘未到之前,他也别想落好。再说,他也鼓励她对他进行报复。她要不做些什么,怎对得起他对她的殷勤鼓励?这时,她也明白苏樱的心已系在了孙沫身上。 她还说她以色侍人呢,孙沫不也一样?她不是照样为色所迷?孙沫要是长得不好,她能一见钟情? “苏表妹这话原是不错。这句话出自《史记?吕不韦列传》,是吕不韦劝说华阳夫人立质于赵国的秦国公子异人为嫡子而说的话。下面还有语曰‘不以繁华时树本,即色衰爱弛后,虽欲开一语,尚可得乎?’ “但不知苏表妹此时说我,是何意?我虽然不是表妹所说的绝色之人,但比起表妹才貌双全,我无才,只好做‘以色侍人’之举。但若做色衰之打算,我觉得十年后也不晚。比起我,有人应该比我早做打算。” “谁?”苏樱没想到元俪説出这样的话,弄得自己有些话没法说。同时也有些疑惑,她到底在说谁? “孙沫呀。有一天他问我,‘我好看吗?’我自是实话实说,说他马马虎虎,勉勉强强,他就感慨,‘我们两个不亏为夫妻,彼此彼此。”既然‘彼此彼此’了,你说我是‘以色侍人’,他自然也是。可是他比我大,自然他要先打算。” “你……”苏樱噎了一下,“孙表哥年轻有为,如何是‘以色侍人’了?” “对于我就是,要不,他为何如此问我?”元俪故意迷惑地闪着眼睛。 看着苏樱有些吃瘪,元俪到底有些心软,可是,她觉得现在不能让她如愿。既使她有才想与孙沫携手并肩,就像沉樱对梁宗岱,可是她不是何瑞琼!就算没有大师帮她打这个官司,可是她也是有依仗的! 别说孙沫现在对她无情,就算有情又如何?梁宗岱的事情若是发生在现在,他恐怕早已名誉尽毁,学术事业也尽。甚至不需要打官司,一些视频平台的曝光,就可以形成舆论。“有情”,就可以成为出轨的情由?你试试? 孙沫想后悔答应对她好,又有多少能弥补她?孙沫,你就别想好! 第281章 生活记12-宴上新词 “表妹,你有所不知。‘以色侍人’此意,是以‘以色交’于君王,说的并不是女人。” “吕不韦所言所劝,固然跟女人处事有关,但此意最早出自《战国策?楚策一》,是江乙劝安陵君的。安陵君宠于楚王,但他不是女人,是男人。 “江乙的原话是:‘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是以嬖女不敝席,宠臣不避轩。今君擅楚国之势,而无以深自结于王,窃为君危之。’ “安陵君曰:‘然则奈何?’ “江乙对曰:‘愿君必请从死,以身为殉,如是必长得重于楚国。’ “可是三年安陵君未言于君王。江乙又劝。安陵君乃有心待时。 “在一次安陵君随从楚王游于云梦译,听得君王抽旃旄而抑兕首大笑曰:‘乐矣,今日之游也!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 “安陵君曰:‘臣入则编席,出则陪乘。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蓐蝼蚁,又何如得此乐而乐之。’ “楚王大悦,乃封坛为安陵君。 “君子闻之曰:‘江乙可谓善谋,安陵君可谓知时矣。’所以这句话本以此为喻,以善谋者为人作知时之算,是说给男人听的。” 苏樱在中学语文功底虽不拔尖,也算不错,可是已多时不温,见元俪咬文嚼字,还是古文,听得都有些费力,别说作答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孙沫见元俪说得苏樱无语,心中甚是高兴,但他还是训斥元俪,“元俪,就你卖弄学识!苏樱表妹虽然是工商管理博士,但她文学素养并不比你差,只是不想与你理论而已。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还不给苏表妹陪酒道歉?” 元俪白了孙沫一眼。就你不时充什么大男子主义,把我当小孩一样训。给你一次两次机会就罢了,现在还上瘾了? 可是又看见他不住朝她使眼色,心想他是知道她不能喝酒的,他又是何意?想要脱身?可是为什么要牺牲她?他为什么不直接请辞?算了,在这儿好累,她也想离开。 孙沫,是你想离开对你有情的人,别到时埋怨我坏你的缘。 但她不敢多喝,只在半杯果汁里倒了些,面对着苏樱,歉意盈然,满面真诚,“对不起,苏表妹,嫂子我年纪小不知事,你就原谅嫂子吧!表妹,我不能喝,但今日,我愿舍命陪君子,陪君一饮。我先干为敬!表妹随意!” 元俪一饮而尽,见苏樱不以为然的样子,“表妹,你不知道,我呢,酒精中过毒,沾酒就醉。我是信任孙沫的,所以才敢喝,但这一点,怕已经是我的极限。我……” 说着说着,元俪就有些懵,晃晃脑子,可是脑中终究混沌起来。她望望四周,除了孙沫,其他皆陌生。犹豫片刻,行动战胜了理智,她走过去,拉住孙沫的手,“子墨,带元儿离开好不好?他们,元儿都不认识。元儿好怕。” 孙沫也没想到她上道这么快,连忙哄她,“他们都是好人。这位是苏舅舅,这位是苏表妹。” 元俪可怜巴巴地瞅瞅苏蘨,又瞅瞅苏樱,“这位姐姐明显比元儿大,为什么元儿要叫她表妹?” “因为我叫她表妹,你就要叫她表妹。” “可是为什么?”元俪迷惑着。 “元儿忘了吗?子墨和元儿已经结婚了,子墨的表妹只好是元儿的表妹。跟年龄无关。” 元俪嘟着嘴,“可是……” 孙沫怕元俪说出什么不适当的话,连忙打断她,“元儿,今晚是苏舅舅专一为苏表妹的洗尘宴。苏表妹一路劳顿,洗去风尘,再奔前程。我们的事,一会儿出去我给你解释,不许闹了。” 元俪点头,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但眼神只望着孙沫,还是有些委屈。对其他,似视若无物。 孙沫搂住元俪,向他们父女两人表示歉意,并告别。 苏樱都看呆了,也说不出话。元俪平常说话都有些吴侬软语的味道,但语气也自带有自己的气势,可她现在,就是撒娇的软语温存。她看起来年纪小,倒没觉什么,要是年纪大些,照她看,这简直,就是勾引了。 看孙沫扶起元俪,帮她整理裙装。苏樱忽然醒悟过来。她走,他也走。她走自没什么,他走她却舍不得。她要留他,须先留她。可是她的心有些堵。 “既使醉了,也得诗词一首表情达意才好离开吧?元俪嫂子,你看,外面雪已飞,屋内宴正酣,天留客不留,客无诗怎忍走?”苏樱眼含笑意,内心却巴望她出丑。 孙沫对元俪摊了摊手,“走不了怎么办?” 元俪望着苏樱,“要做诗么?元儿不怕,元儿想想。”她思索着,忽然展颜一笑,“元俪有词。” “词牌《千秋岁》,词曰: 不知天水,幽梦星河系。仙客过,清云碎,飘然何处散,凝尔长空会。随风起,琼花有意南窗闭。 花洁无人佩,酒好凭谁说(shui,劝之意)。豪宴上,舒颜里,一杯欢聚后,半盏离分味。今为别,新词已咏留人对。” 元俪望着苏樱,“元儿愿听,表妹相对。” 莫说现在,就是以前她语文最好之时,也断做不出诗来着,苏樱一时尴尬无语。元俪则被孙沫拉走了,他不住向他们道歉,“她这个人就这样,醒着还好点,醉了就一点礼数也没有。还好,舅舅表妹也不是外人,也请多担待她一些。苏表妹也不必如此在意,她醉着,是一点记忆也没有的。” 苏家父女望着他们门口滞留片刻,孙沫温柔以待,细心为她穿了外套,自己也整理好,才欠身离去。 孙沫的温情刺激了苏樱的眼晴。她好久才回神,悠长叹了口气,“我倒小看她了。原来她肚中还真有些墨水。” 苏蘨望着女儿,见她怅然若失,很显然刚才的事有些打击到了她。“樱樱,你没注意到我给你的眼神吗?你让她吟诗,正迎合了她的长处。” 苏樱嗫嚅着,内心有些挣扎。 “我以为她醉了,根本吟不出。就算清醒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未必能在现场做出来的。我原来想着,她能说出诗一样的语言,也让她过关来着。 “可是,她竟做出古诗词来了。平仄不知,但词意还是通的……” 第282章 生活记13-苏家父女 苏蘨叹了口气。 “樱樱,在孙沫娶了她以后,我也注意了这个女孩子。她曾经当着几百人的面,醉后当场吟咏高歌。是杨问天大总编亲眼所见的。杨问天,你也知道,他也是眼高于顶的人,对她也不免有些激赏。” “在电视台,郦原也是公认的大才子,一枝笔,也写尽文章之华丽,物外之际遇。他恃才傲物,性格耿直,有时候连领导都敢怼。可就是他,也对元俪情根深种,要不是他本人感情坎坷,我看他早已订了那女孩的生了。就算如此,他也不是没有挚求圆满的打算,最后未能如愿,要不,他也不会轻易允许让萧殊遇接近她。在援救女孩时,他也到场,还在关键时刻规劝她,并承认了对她的感情。 “萧殊遇那是萧家潜心培养的继承人,平常谦虚谨慎,但为了讨好她,也是耍尽才智,还奢侈了一回,替她弄了个堪称日月有别的健身房,耗费几个月一再推迟论文答辨的时间,才终于哄得了她婚姻的承诺。在元俪被孙沫抢走之后,好好一个心理学准博士,听说差点被逼疯。到现在,萧家都不敢去拿回给元家的聘礼,听说是萧殊遇发话了,反正是五年后他还是要娶的,拿它干嘛?多此一举。谁拿他跟谁急。” “最后说说孙沫。他是最耗时最费心机最曲折的一个。说耗时,听说是从她四岁时就一见倾心了,历时十六年之久。说费心机,他更是施尽招数,包括欺骗和掳掠。而其中不知又经历多少曲折,他才将她强掳到手。听说在国外婚礼过后,元俪差点还跳了楼。认真算起来,追究他的法律责任都不为过。他利用元俪善良,装醉用假身份接近她;他利用元俪喝醉如常人,却好哄骗,就骗她去领了结婚证。回来后又遭元家诘难,他是过了一关又一关,连我都被他用上了,才有了现在的局面。就算现在,我怕她对他,还有怨念。 “我打听清楚后,把他好训一顿。我说孙沫,大丈夫何患无妻,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他这样吗?都成土匪了。他都不辩解。而且,现在他的心思全在他的娇妻上面,对许多事情都有所懈怠,整个一个昏君模样,把事业都丢到一边了。这还是我欣赏的孙沫吗?我都有些怀疑了。希望他过段时间新鲜劲儿过了,自己醒悟过来。” “樱樱,你看看,我给你说过的这几个人,都是少见的英杰,都与她有牵涉。没有点本事,就凭色,行吗?所以你就别掺乎进来了。也不是你不如她,至少她已经先入为主了。想争也不是争这一时,孙沫对她十几年的执念,不是说没就没的,你可明白?” 苏樱沉默不语。她明白父亲的苦心,可是她也有了执念怎么办? 苏蘨见女儿如此,知道她心结已成,怕也不肯轻易放下。有些后悔,给她先提此事,还怕她不如意而极力推崇他,他或许应该先探探孙沫的口风。可是女儿自小主意大,他又怕她不同意,让他在孙沫面前失了信。再说,他本来觉得,做他的女婿,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又对他的前程有利,他应该不会拒绝。可是事情出乎意料。思前想后,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些责任,应该给女儿讲清楚。 他是听说了孙沫的事以后,才了解那个女孩的。而且在有意的机缘下,他也见了相关的几个人。但在了解后心中不免有些嘀咕。他想,假若女孩真有天然的稀世之美,在这个人造也要做美人的时代,女孩肯定受尽世俗之蛊惑,她还能保持本心之纯吗?但假若女孩只有一些才华,惹下这么多的事,似乎又说不通。美丽之惑之祸,他也明白。但女孩惹的都是正当的人,关乎真正的情。这就有些蹊跷。 在机场,他是第一次见到她。他早就看到了孙沫,但孙沫并未注意旁人。他只宝贝自己的娇妻,连对他送的友人也防之又防,握手都不许。 她当时还戴着口罩,但目光灵动,乃是佳人之眼神。她虽无顾盼之神色,却让人生顾盼之误解。 已知她为美人,但当她走进宴厅,他还是目光炫了一下。摘下口罩的她,精致如画,美得令人窒息,超越古今。他忽然明白了许多,既然她是如此模样,沾得如此因果,倒也不必怀疑。他还有些替她的父亲担心,养女如此,也难为他了。 “樱樱,我觉得吧,女孩子长得太好了未必是一件好事情。孙沫虽知要把她藏起来,但他藏得一时,怕藏不得一世。女孩正值青春,怕生活对她的历练,才刚开始。对她的历练,也是对他的。他能不能守得住始终,就要看他的本事了。但愿他守得住。” “我但愿他守不住!”苏樱想着。孙沫,你想藏她,又能藏得几时? 虽然有电梯,但孙沫还是领元俪来到到楼梯口,看着延伸向下未知危险的阶梯,元俪吓得面如土色,直往后退。孙沫就弯下腰,“来,我背你。” 元俪有些犹豫。孙沫鼓励她,“子墨是元儿的丈夫,他有责任保护元儿,不怕。” 元俪小心伏在他背上,孙沫慢慢起身,感觉着背上贴着的温软,似乎心也柔润起来。孙沫转着楼梯,背上的元俪看见有人望着他们,面色更加红润,她把脸埋在孙沫的颈脖,言语呢喃,“子墨,有人在看我们……” 孙沫感觉着那滚烫的热度,安慰她,“正常,他们在羡慕我们呢。” 到了一楼的门前,他放下她,再次爲她整好帽子戴好口罩,又背起她出门外。 外面不知又降了雪,雪虽不大,但风倒凛冽。雪借风急,风借雪洁,造得一个冰冷而浪漫的夜。 但无论怎样的风雪,也冰冷不了他的心灵的温热。 元俪望着飘飞之雪,围绕着她,又似手离她很遥远,近而不得。 “子墨,下雪了呢,好美。雪好亲切,欲诉元儿以故事,可是元儿听不清,也记不得了。好遗憾。” “子墨,你知道吗?告诉元儿,好不好?” 第283章 生活记14-醉中故事 孙沫想,这都是你浪漫的旧事情事,不记得最好。 “元儿,有些事假若你记不得了,那就是这些事不值得你记着。元儿,现在你是有家庭的人,你的思念里,珍藏的应该是你的丈夫。” “可是子墨,你就在元儿身也。而他们,已远离元儿。元儿不舍过去。” “元儿,不舍也已过去。子墨才是元儿的现在和未来。而且,子墨说过,子墨愿意,子墨爱着元儿,那么元儿,是不是也应该爱着子墨,才公平?” 元俪一怔,有些纠结。 “元儿,你自称元儿,子墨很高兴。虽然元儿不能自私的单独幸福,但是元儿,子墨保证,让元元的生命与元儿合一,共同幸福。” “可以吗?” “元儿,假若叫你元元的人获得了元元之外的幸福,那元元的名字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合并到元儿的生命之中,只成了元儿的过去。子墨会尽力做到,好不好?” “这样呀……”元俪一愣,她思索片刻,“可是元儿心中难受……” “元儿要是难受,就使劲儿哭好了,哭过就会好受些。” 元俪就真的哭了出来,眼泪顺着他的顼脖流淌,打湿了他的衣物。寒风吹着,他却只感到泪的温度灼了他的心。他忽然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事情。假如没有周令那个恶魔,他一定可以掌控全局,洙洙不必死,他和元俪也一定顺理成章正常恋爱结婚,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再接近她。 等到元俪的情绪有所缓解,孙沫唤着她的名字,嘱咐她不要睡着了,天冷,容易感冒。元俪答应着,言语却有些含糊。 孙沫有些后悔,只顾情调了,却没想到後续的问题。她的背,终究晾在了寒冷之中,偏偏又醉了,容易瞌睡。他想想,“元儿,你知道子墨就是仙女姐姐的哥哥,元儿想不想听仙女姐姐的故事?” 元俪眼睛睁开了,眼神中似乎有了些灵气“好啊好啊。子墨讲,元儿愿听。” “你仙女姐姐出生的时候,是在春天,当时万物复苏,鲜花盛开,她长得也如鲜花般美丽。我们的父亲在她满月后就经常把她抱出来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了闺女。 “子墨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自从有了妹妹,父亲母亲都没怎么正眼瞧过他,尤其是父亲,满眼满心都是她。他有些嫉妒她得到家庭的宠爱。 “有一次,父亲抱着妹妹带他去街上,他看中一把玩具枪,可父亲说,他回去给他做一个,这个肯定没有他做得好。可没多大会儿,他就给妹妹买了拔浪鼓在他看来很幼稚的玩具,眉头都没皱一下。子墨把他的烦恼给小伙伴説了,有个小伙伴就给他出主意,让他把妹妹送人好了。这样父母就会一心一意对他好了。于是有一天,他趁母亲不注意,就把襁褓中的妹妹抱了出来。” “子墨好坏!”元俪嚷着。 “元儿听子墨说完。子墨把妹妹抱出来的时候,她还睡着。该把她送谁呢,他心中纠结。于是他就在路上走,有些迷茫。抱累了他就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这时妹妹醒了,忽然对他笑了起来,还笑出了声,咯咯的模糊声音像是在叫他。他的心就被萌化了。 “他想,这么可爱的妹妹,他也喜欢,父母喜欢就喜欢吧,他不要把她送人了,忽然就有一个人走近他,问他抱的是谁?他回答说是妹妹。那人又问,他抱着妹妹来回转悠干嘛呢?他不说话,却把妹妹抱得更紧了。那人引诱他,他妹妹好可爱,他可以抱抱她吗?他摇摇头。那人伸手想夺,他一侧身就跑,那人就追,还对路人哭诉说他抢了他的孩子。他就被拦住了。 “他问他,‘你说我妹妹是你的孩子,你知道她那只手上有痣吗?他抓住妹妹的两只小手不让她乱动。那人说不出来,又想硬抢,他唬他,‘警察叔叔来了,你不跑吗?’那人一惊,拨开人群就跑了。 “这时父亲心急火燎跑过来,接过了妹妹,还把一把木枪给他。木枪很精致,是父亲用心做的。父亲说,爸爸妈妈也很爱他,可是他是男孩子,一定要自立自强,一定要有责任心,妹妹也是他的责任。子墨当时就有些想哭,可是父亲还说过,男子汉大丈夫,留血不流泪,他又忍住了……” 元俪想,子墨到底在说仙女姐姐的故事呢,还是他自己的故事?说好说仙女姐姐的故事呢,可是她当时什么都不懂呢。想着想着就困了。 孙沫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睡了,但已到家门口,就没唤醒她。他放下她扶住,唤起她最后的意识站立着。指纹开了大门和房间的门,把她抱了进去,脱去羽绒服直接抱进了卧室。他自己则下楼到健身房打了半天沙袋才发泄了涌动的情绪。 早上,他被电话惊醒,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了,吓了一跳,怎么生物钟失灵了呢。他怨怪地看了还睡着的人儿一眼,恋恋不舍起身接电话。电话是郭林打来的,说是秘书没联系到他,只好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八点半有个重要会议,让他来接他。孙沫答应,吩咐郭林买了些早餐,他匆匆洗漱后,又不顾她潜意识的反对,强行啄了她一下才下了楼。 元俪醒来比昨天要早一点儿,是九点多。她有些罪恶感,感觉自己是在浪费青春和生命。她发誓是最后一天睡懒觉,久明天开始一定要早起,恢复规律生活。心中埋怨孙沫不叫她,又羡慕他为什么那么精力充沛,每天都那么克己复礼,差一点就每日三省吾身了。殊不知他今日也在她影响下起晚了,走的时候回望怨怪她多次。 洗漱的时候,她打开他发的语音,他嘱咐她,早餐在厨房,今日他没时间做,是买的。中午他尽可能回来,到时再提前通知她。她吃完了饭,也别总在书房坐着,对身体不好,外面冷,就在家里健身也好。如果身体方便了,可以去游泳。有些人冬天还要去砸开冰层冬泳。不过,这种极限运动她这身体素质就算了,要游泳的话一定要调好温度。女孩子一定要注重保暖,别受凉了。 听着他喋喋不休地说,元俪撇嘴,说他“啰嗦”,听到他说她身体,又说他“色”。 第284章 欧陆记01-《琐窗寒》 洗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眼睛微微红肿,有些奇怪,她哭过么?不过现在她觉得心中倒是明丽不少,想起萧殊遇,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难以抑制,不敢触碰了。 本来她有些逆反,不想照着孙沫说的做,但在书房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忽然心神不宁,就来到健身房。按照孙沫说的注水加热然后恒温,换上泳衣,在音乐声中下了水。 第二天,元俪终于在孙沫的催促下起早了。她多少天没锻炼了,孙沫也没太逼她,基本上是走完了全程,都累得不行了。回到家,她躺在沙发上不愿动了。 孙沫哀叹,“元儿,你这样,假如遇到坏人,怎么跑得过?” 元俪缓口气,“哪有那么多坏人?你就是我遇到的最坏的人了。” 孙沫诱惑她,“我是坏人,你就反抗呀。啥时候你在我手下逃脱了,你差不多就可以在外面横行了。你想想,哪里有这么好的你人,教你逃脱他的魔掌?” 元俪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又颓然了,她啥时候能逃脱他呢? 时候尚早,元俪决定去公司,顺便把写好的词给那个人。孙沫自是不愿元俪单独见华歆,他陪着她到了华歆处,把元俪写好的词给了他,并斥他,这是夫人答应的,他也不好驳回,就让他如愿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他不要再麻烦她。让他知道了,合同撕毁,双方解约,他也不要怪他无情。 华歆忙不迭答应了。接过孙沫递过来的纸,上面是娟秀的字体,应当是元俪的亲笔书写。他心中一阵荡漾,又倏然一惊,压下心头乱绪,只看起了上面的文字。看着看着,他不由轻轻念出了声: “琐窗寒·碧落茫茫 碧落茫茫,黄泉渺渺,惜情难料。蓝桥水上,毕竟云英音杳。算春来,十里暖风,故思尽付天涯草。叹咸阳送客,衰兰盈眼,一城春老。 更悄,华无照。却忆弄青梅,正当年少。凝眸别緖,未解深情难表。恨无边,琴指剑心,断魂此处哀可悼。问苍天,始本缘深,怎可无缘了?” “那个,你看可行?”元俪询问。自己写的,原是有些傲气的,但面对委托的人,还得过他的关不是? “行,太行了,谢谢你,元……夫人。”华歆喜不自胜,千恩万谢,说他虽然不能分版权给她,但他一定会做特别感谢说明,并分稿费给她。 孙沫又警告他几句,带着元俪离开了。 华歆望着他们二人离开,觉得孙沫对他的防备过了,可是他刚才的心的确微澜了下,他防备他,原也不冤。而且,他觉得,孙沫结婚以后变了很多,几乎看谁都是情敌的目光。他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回他的写字桌前。 年底,孙沫的日程其实排得很紧,可他忙里偷闲,陪伴他的小娇妻。元俪说过不用陪他,说了几次,孙沫便怀疑她嫌弃他,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想法,他还提醒她,他对她的恩情指数几乎还没变,她别指望提前还清。元俪便不再说了。 就是现在,元俪知他有事,说自己去写字室,孙沫还是说,不忙,他陪她去。万一有意外呢! 自己公司有什么意外?再说这理由都用滥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看他的神情,巴不得他有意外,然后他充英雄再救他一回,然后指数再次上升,才如了他的愿。 元俪白他一眼,孙沫只当没看见。 两人走着,还没到,沈经理就跟了上来。看他的老板在逗他的小妻子故意争执,也没敢上前。直到孙沫看见他,问他什么事。沈经理连忙说,刚才雪之融的人来电话了,说设计师来了这边,想见元……夫人一面。 孙沫皱眉,“什么事?你不是她的经纪人吗?找你不就行了?” 沈经理微微低头,“那边说,是设计师想验证一下夫人现在的状态,然后再说签约的事。” 孙沫琢磨,她是听说了什么?他在使用雁词梦裳的时候,已经跟他们达成初步意项,他当时是想帮她,可是现在他只想把她藏起来,在有限的可控的地方活动,不想她抛头露面了,于是有些后悔。但事实已不容改变,想想他又问,“确信是设计师本人找夫人?” 沈经理不敢确定,“应该吧,打电话的人说是她的助理。前段时间他就联系过,当时您和夫人在国外办婚礼……” 孙沫想,设计师是女人,应该没问题吧?但他心中莫名有些担心。但他一会儿还有事,就嘱咐沈经理作为经纪人陪夫人前去,有事尽量他出面,以保证夫人的安全。沈经理办事稳妥,而且已经四十岁了,是他最放心的人。 听到欧吟阿姨来找她,元俪就有些雀跃。她见过欧设计师一面,对她印象极好,她是个有品位有才华的奇女子,她也愿意与她成为忘年交。她就想了,要是孙沫再限制她,她就要抗议了。好在他同意了。 好久不出门了,元俪感觉自己快被遗忘了。到了地儿,元俪兴冲冲上楼,沈经理想起老板的嘱咐,也要跟上去,却被雪之融的摄影师拦了下来,说他不方便去。沈经理坚持,作为她的经纪人,他有这个责任。但摄影师提醒他,设计师是想查验元小姐的精神面貌的,他去合适吗?等签合同时再上去不迟。沈经理想想,问查验得多长时间?摄影师摇头说不知。但查验好了,就会通知他。沈经理无法,只好坐下来等。 “阿姨!”元俪被一位女店员领到一间办公室前,她打开门,元俪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可是她只看到一个人西装革履,面对着窗长身而立。看样子,却是一个年轻男子。 元俪被孙沫欺负惨了,对任何男子都有了戒备之心。她看到又一个骗局,想到孙沫说的坏人的话,下意识就想逃。可她回头看,门已被女店员关上了。这是他们的地盘,怕她逃不掉。但又想着雪之融是正规的机构,应该不会有什么蝇营狗苟之事,可是这个人为什么骗她呢? 那人回过身,现出一张阳光英俊的脸庞。他指指椅子,“元小姐,请坐。” 房间是间咨询室,并不算太大,桌子是直径五六十公分的玻璃桌,桌上还摆着一叠资料。元俪把椅子拉开一些,才坐了下来。她想了,既来之则安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285章 欧陆记02-负责青春 “这位先生,我已经结婚了,请您还是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先生听了,会不高兴。”她听人说过,说起已婚的身份,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你很怕他吗?”那人感兴趣地问,看到元俪有些惊愕,他解释,“元小姐,也不必讳言。” 接着,他还介绍了自己,说他是欧吟设计师的助理欧陆,同时也是雪之融总公司的总经理。家庭之中,他也是欧吟的侄子,欧吟是他最小的姑姑。他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元俪目前的精神面貌如何。他姑姑本来不欲签结过婚的女子,可是,他认为她这么好的条件,浪费了实在可惜。假如她答应他的条件,她完全可以签。当然,他还要当面审查她。这虽然是青春职业,但收入可观。虽然她嫁了富豪,但女孩子也要自立自强不是? “元小姐,既然是查验,也会涉及一些私人问题,也请元小姐如实回答。元小姐也不必难为情,把我当成我姑姑就好。现在我再问你,元小姐,你怕你的丈夫吗?” “是啊。”元俪听了他的解释,也有些放心。她遗憾她不能亲自前来,但让助理代她做事,也说得过去。 “为什么?” “因为我打不过他。”元俪觉得自己说的是实情。她还看了那人一眼,别说她打不过他,她面前这个人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那人就有些好笑,“你们经常打架?” “当然不是。我打不过他,干嘛还要打?”元俪有心说他几句,又觉得不礼貌,“他会经常说我。我呢,也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只好听了。” 屋里温度有些高,元俪穿得有些厚,微微出了汗,口罩也有些贴脸,让她很不舒服。 那人就贴心地让她去门口的换衣间去把羽绒服换下来,顺便把口罩也摘下,这也是查验的必要。 元俪蹙眉,“需要多长时间” “应该需要一些时间。” 元俪犹豫。 “我是来审查你的,包括你的体态相貌。穿如此之厚还戴着口罩如何审?” “你没有看过视频吗?” “视频是视频,本人是本人。我现在看的是本人,就不要跟我说视频。再说元俪,视频是过去的,代表得了现在吗?” 元俪见欧陆有些急躁,语气也有些变了,甚至直呼她的名字,忽然有些后悔。“欧总,我怕我先生会在意。您这样的审查,我不能接受。您让我把您当作欧吟阿姨,可是您不是,我做不到。这样欧总,您回去就说您不满意,很失望,我们之间就不用签了。” “我都没看都説不满意很失望,你觉得我是这样对公司不负责任的人吗?我如何做公司的总经理?辞职好了。再说了,元俪,在那件雁裳的转让协议中明确写明,你有义务协助公司拍摄后续的视频,在补充条款中是写明的,所以今天,我必须审查。” 元俪愣怔间,欧陆已把女孩推到几步外的换衣间内,还为她关上了门。其实很简单,一分钟元俪就脱下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职业休闲套装。元俪开门,发现那位欧总还站在门外。 “元俪,摘下口罩。”欧陆说着,语气忽然转为温柔,“听话,元俪,我也不是外人。” 不等她反应,他就轻轻摘下她的口罩,露出他魂牵梦绕的面容。她果真长大了些,可是还是那么小。他还没来找她,她怎么能结婚呢? “你长得如此赏心悦目,为什么要雪藏起来呢?”他声音轻轻地,象在抚摸着岁月的创伤。“元俪,还记得我吗?你只同了一天的同桌?当年,你害得我好苦。我只是碰掉了你的口罩,你就晕倒了。然后我就被老师约谈。老师斥责我,‘你为什么那么不尊重同学?’后来传来传去就成了,我想去追求你,我摘你的口罩,是想,想,那个你。再后来,还有人跑到我家里,说我早恋。你那几天在医院没上学,我都被整惨了。我妈妈一看风头不对,果断替我转了学。以后好长时间我都做梦他们在说我,元俪,我都有心病了。你知道我是冤枉的,是不是?你可以为我作证,我只是好奇,好奇那么美丽的眸子,有怎样的绝色面庞堪配呢?” 元俪是记得这件事的。她回校后就发现她的同桌走了,隐隐约约也知道一些原因,后来事情慢慢平了,也就忘了。她没想到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困扰。 她歉意盈然,“对不起,欧总。其实也不能完全怨我,都是一些人乱传的。” “可是我找不到乱传的人,只找得到你。你不该负责吗?”欧陆略带了些可怜的语气。 “我……”元俪无可奈何,“欧总要我怎么负责?”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今天你就先看看合同。”欧陆语气一转,“其实这个合同比那个补充协议要有利很多。这个签了,那个协议就自动失效了。” 元俪大概看了看,上面一条一条列的很详情,严谨的样子,但她不敢做主。坚决要拿回去仔细看了再说。 元俪还正言,既然他审查过了,合同的事找她的经纪人就好。他们不适合再私下见面。至于他说的负责,假如他是玩笑,她也不说了,假如他认真,她可以跟她丈夫约谈。青春的责任,她不好负。 欧陆沉默,问她,她的事她都听说了,她幸福吗? 元俪一怔,她幸福吗?孙沫对她很好,信守承诺,也处处忍让迁就她,甚至宠她讨好她,她应该是幸福的。往事虽然痛苦,但不想就没事了。她知道他也不愿她想,现在她自己也不想自己想了。 她的人生已经是这个样子,这样样子是孙沫造成的不错,但他也牺牲他的人生来弥补她,她有权利拒绝他的弥补吗? 如果他是像周令一样的坏人,她宁愿毁了自己的名声也要讨个说法,可是他不是。她认识的子墨不是,她不认识的孙沫也不会是。他只是太执着了。 她原来以为她了解他,他说他劫持她,是为了复仇,本来她也信了,可是她听说一些他们小时的事后,忽然就有些不懂他了。她不认为那是爱,他们根本不具备爱的载体。她觉得只是一种执念。 第286章 欧陆记03-孺子可教 可是,怎么才是爱呢?她又有些迷惑。原来她以为父母是相爱的,他们是爱的范本。 可是听说妈妈的故事后,才发现他们的故事另有版本。可是妈妈把故事埋在心底,爸爸应该也不是一无所知,他们都不去触碰那个红线,就相安无事。他们生活了二十几年,就是共同维护珍惜的结果。 所以,她对肖愃然说,两个人之间,一人有爱,一人惜爱,有护家之心,都可以一试婚姻。 前几天,她的一个同学高新蓤找她哭诉,说她与娄浩分手了,她很难过。他们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到现在已经六年,毕业之后他们还同居了几个月,结果现在他提出了分手。原来,他们在同居时就发生了矛盾,争吵不休。原以为很美好一直坚守的爱情,就这样葬送。 她哭着说,读了再多的书,面对生活的时候可能也会手足无措。 一个人的人生无规律可循。生活,不是单独用爱就能解决的。 高新凌和林璇,是元俪高中时仅有的两个谈得来的朋友。高考前夕,元俪住过一个月的校,两人对她如妹妹般照顾,元俪也很感激她们。上大学后,三人也时有联系。 高新蓤的男友娄浩是邻班的,元俪也见过。毕业后,三人还一同游历过本地的景点。娄浩对女友叫来的她这个“小电灯泡”还有些怨念。说她爱她超过爱他。元俪印象中,娄浩似乎也是个很风趣的人。 就像以前,诉说以后,高新蓤心情就有些缓解,便问起元俪的情况。元俪便说起了她的婚姻生活,高新蓤很是羡慕。又听元俪说她还忘不掉一个人,劝她说,别傻了,她就知足吧。她不必为生计发愁,够幸运了,她不知道她的生活多艰难。她都快养不活自己了。不过,她决心边工作边读书,争取明年考研上岸。家里不想让她读了,可现在工作不好找,好一点的都要研究生。她还说,跟她聊以后,她心中好受许多,她马上要上班了,拜拜吧。元俪想问她在哪儿上班,她却匆匆挂了电话。 也就是她的电话让她心中起了变化。她开始思考。是呀,她现在住在豪宅,天天睡到自然醒,丈夫守诺,还变着法子哄她开心,照别人说就是天堂的生活。她有什么不满足的?她那个同学原来并不是急性子,可现在她说话速度都很快,不知经历了什么? 从雪之融出来,元俪直接回了家里。静下来的她就一直在思考。 孙沫回到家,就发现了元俪的这种状态。她坐在沙发上,沉思着,还有些迷茫。 他坐在她身边,问起她去雪之融的情况。 沈经理回去后就告诉他了,有些不对劲儿。说是等签合同时才通知他上楼的,可是事实上他一直没等到。他有些急。老板的夫人若有事,这个责任,他怕担不起。正待他要爆发的时候,夫人却拿着合同下楼了。他看夫人有些心事,但至少是安全的。他虽有些放心,但还是指责雪之融违反规则。摄影师先道歉,但也解释这次的特殊性。因为元俪,在看合同时,似乎也没提到让他出场,她只要求,把合同拿回家让她的丈夫看……自始至终,他都没见到设计师及其助理。 对元俪的表现,孙沫也挺满意,也就没难为沈经理。回到家,元俪也主动拿出合同给他看。让他的心情更加愉悦。可是孙沫看了详细的合同,都又皱了眉头。 上面的条款规定得有些奇葩了吧?明里是与元俪的合同,但上面对元俪的苛刻要求,却又限制了他。 “元儿,合同你看了吗?” 元俪心中忐忑,“只是大概瞅了一下。我想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孙沫,你就是个造合同的高手。你做子墨的时候,就把我吭惨了。我觉得,既然这是你擅长的事,你看就好。我一看就头疼。” “孺子可教。”孙沫很满意元俪的表现。又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元儿,怎么了?还有事儿?” 沈经理没有接触到设计师和她的助理,也无从谈起。这也成了孙沫的心病,尤其是听到她的助理从电话里知道,竟是一位男子,他一下警觉。原来他没在意,觉得设计师在场的话,她的助理无关紧要。可是听到沈经理的遭遇,他觉得有猫腻。忽然想到,假如设计师根本没来,那么,岂不是她的助理要跟他的元儿接触? 一时间他又有些后悔没有问清。他千防万防,还是让那个人钻了空子。他能如此做为,肯定有图谋! 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想让元儿告诉他,可是他不确定元儿会告诉他。 “元儿,是设计师有什么事儿?”他试探着问。 元俪从一开始就没想瞒他。合同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而且似乎欧陆也很期待与孙沫一见。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这个助理是欧阿姨的侄子,而且我也认识。” “元儿,你认识?”知道助理是男子,他的元儿还认识,想到果然有渊源,孙沫的醋意升腾,人也在爆发的边缘。但想到她从小到大的有牵涉的人,他几乎都知道,他到底是谁? “其实,也不能算认识。我是今天才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就是在初中不小心碰掉我口罩的男生,他好象有些怨念。”元俪发觉孙沫情绪有异,觉得他误会了,连忙解释。 “怨念?”孙沫一下明白起来。这个人果然是有备而来,寻根究源,他想干什么?他就是过去一个插曲而已,早就陈旧,现在还想翻新声,也不看看,他翻得起来吗? “他说,他被人误解,皆是因为我。他找不到编谣言的人,便要我负责。” 孙沫冷笑一声。他想找编谣言的人那还不容易,找我就行,我知道。怕的是这个人以此为借口对我家元儿怀有不良居心。 “这个人交给我好了。我去会他。” 元俪松口气,“好的好的。”有心夸夸他,又觉得他本来就很自大自以为是,再夸还不上天了? “元儿呀,我给你解决麻烦,你要不要奖励我?”孙沫又搂紧元俪,俊脸望向她。 “是你自己揽的活儿,干嘛还要奖励?你要不去,我自己去。” “你敢!” 第287章 欧陆记04-转学怨念 看见孙沫忽然变了脸,元俪吓一跳,“好啦,你愿意去你就去呗。你们两个都很阴险,想耍弄人,我就做看客好了。不过孙沫,我看好你,你阴险的程度显然高过他。嗯,他与你相比,还嫩了点儿。” “承蒙夸奖,我一定不负你望。”他笑一下,忍不住又啄她一口。 他觉得她就像一块糖,他呢,就幻化成了一个贪吃的孩子,怎么经不起那甜蜜的诱惑? 那是夸你吗?不过你认为是那就是吧。 元俪白他一眼,觉得不能总是被他占便宜,想挣脱。可他不放,任她如何挣扎也是枉然。 在与元俪分别后,欧陆便给郦原打电话,郦原闻説他来到此地,也急着见他,但他暂时脱不了身,就叫他在咖啡厅等。欧陆想着反正无事,就早早来到咖啡厅,寻了郁原的常座,要了一杯咖啡,轻吮了一口,似乎记忆也随着咖啡的醇香蔓延开来…… 当初他一看到姑姑拿回视频便愣了。少时的记忆就如火一般炙烧他的心,让他痛并快乐着。 可是女孩拍的是婚纱的宣传片,听说她本人就要结婚了。她要结婚,她才多大呀?虽然时间已过去了十年,但她好像还没长大,怎么匆匆就结婚了呢? 第一段视频中,他看到她走向一个风度俊雅的年轻男子,他问姑姑,这是她男朋友?姑姑说,她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吧?还说女孩当时应该醉着,有些迷糊。可他觉得又不怎么像,而且说的话有些怪。说什么念想的话,分明是别离的话。而且女孩真正有些别绪,而那男子却没有,眼神中分明是狡黠和期冀,在发觉女孩被注视,还有恨不能私藏的醋意显露。可是两人在一起,又很和谐。 第二次拍的是女孩自己,并没有那个男子。女孩青春张扬,吟咏风歌,演绎之中,不似人间之俗客,倒若仙界之精灵。姑姑说,她好像婚期定在了明年。明年?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自己应该去见见她,让她明白他十年的牵念。 看着侄子的眼神有些奇怪,便问他,他说起了那段渊源。姑姑叹息,“小陆,那女孩倒是品貌俱佳,但看她与男朋友感情笃厚,已经谈婚论嫁,怕你已是迟了。 迟了?迟了也要争取争取。要不,他一生遗憾。他回家便埋怨起父亲当初爲,为什么那么急着给他转学?父亲很敏感,问他是不是还记那个他“早恋”的女孩? 他的父亲很开明,很早就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大学中也催他恋爱,说大学是最后纯洁恋爱的机会了,让他把握。可他总是推脱。开始是羞涩,后来竟成了无奈。现在见他主动问起,兴致来了,感叹他开化之余,还就告诉他一些往事。 当初他闯了祸,做为父母的他们去看望了那个女孩。并给她父母道歉。她父母都是教师出身,倒也明事理。说孩子不知不为罪。走的时候遇到那曾经为女孩接生的护士,她已经是护士长了,正跟护士们闲聊吹嘘,说自己看婴儿一看一个准儿,那个女孩,出生时她就说了,长那么稀世的模样,不知要祸害多少人。你看,现在就开始了,她才十岁,就有男孩子为他倒楣了。不过她也报应,自己也得了怪病。他倒不以为然,他妈妈却吓了一跳。而且这件事不知怎的闹得很凶,还有他同学给他妈妈说他早恋,他妈妈就坚决不想他在那个学校上了。后来他想反正早晚要转的,就让他转到他打拼的城市来上学了。 他有些怨怪。不知道是谁在造谣滋事,要是没有他们,他差不多就可以与她同学三年。三年时光,该有多少美好的回忆呀,全都成了泡影。 记得走的时候,他还不愿,担心着问那个妹妹不知怎么样了?他妈妈一听他叫妹妹,就把他吵了一顿。“什么妹妹呀?她是你妹妹吗?” 他还怨自己,为什么那么急躁?那么好奇?明明已经是同桌了,好歹也过一段时间,最好三年后再摘她口罩惊艳好不好? 他想去看她,他父亲也挺支持他追求自己的幸福,但他也说了,别做出格的事,道德之外,决不沾染。假如女孩把他忘了,就到此为止。他说他有分寸。他母亲怪他父亲太纵容他了,怎么就让他去追有婚约的女子。他父亲说,拦他他心有不甘,怕生怨恚。他自己的缘,就让他自己去了断吧!他倏然一惊,他要去了断? 可是他第一次来,他还没到门店,就撞到了人。他下车抱孩子时,就看见了压在她手腕下的u盘,与是抱起时须便装进了口袋。他很奇怪这个孩子手中拿着这有些敏感的东西,他记得他的车拐向她时好象她要把这u盘送人。他也有些怀疑了那要接她u盘的女子。 孩子的父亲来了,他们互留了电话,他回去就打开了u盘文件。虽然有密码,但难不住他。然后,就看见了那段视频。虽然只是片段,但他也明白了始终。他心中非常愤怒,也心疼女孩被人陷害。可是他奇怪,视频中出现了不少男子,但没有那个被认为是她未婚夫的男子。这个女孩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没能见到女孩,听说她出了国,他黯然回去了。他回去的当天就接到被他撞了的孩子的父亲郦原的电话,不问他撞人的事儿,只急问他有没有见到u盘。他坦然说有。郦原松了口气,问他要,说里面的文件很重要。他说他已经回家了,没在那边。郦原问他还来吗?如果他不来,他过去。他说他的事没办呢,他会再去。 他回去之前跟门店有交待,可一连十几天没有她的消息,他也是等得心焦。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再去一次时,郦原联系他,问他什么时候来?他的事情怎么样了?他听到郦原精神状态有些不对,问他怎么了?郦原说与他无关,不必相询。他问,与视频中的女孩有关吗?郦原有些恼怒,他怎么就看了?他设了密码的。他说,就是有密码他才好奇。所以必须破解了看看。郦原沉默,一会儿又说,他一个无关之人,看了无妨,尽快把u盘还他就行。 第288章 欧陆记05-知无不言 他无法,就向郦原承认,他办的事情也与那个女孩相关,还说起雁词梦裳的渊源,说自己作为公司代表,很想知道她的近况。 郦原听说后叹口气,说她现在不一定有心情关心这件事情,而且他觉得这件事情她也未必做得了主。前几日,她被逼与人成婚,已为人妻。而且那人就是个暴君,元俪受他挟制,怕做什么事情也身不由己了。 咖啡厅中,郦原终于到了。到了就不顾礼节,直接向欧陆讨要。只要牵涉到元俪,他的耐心就会受限。这事,再加上前几日女孩的劫难中他的无奈,让他心力交瘁,受尽煎熬。 “欧先生,你怎么样才肯把u盘给我?” 事实上,郦也原已经要了n次了,他觉得自己的耐性快被耗尽。他能容忍他,是觉得他拿到u盘解了密码,并未声张此事。而假如当时被哄骗女儿的人拿走,事情将无法收拾。 假如整个视频传出去还好说,假如被剪得面目全非,只恐人不误会,再编个谣言,抹白为黑,沸沸扬扬传个不休,而他没了视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他都想象不到如何平息,只能做个罪人! 而且那人以哄骗小孩入手,作偷摸之事,怕只是恶意,哪有善心! 还好事情没有发生!前几天萧殊遇还问了他视频的情况,他没敢再隐瞒。听到又有方明烨在参与这件事,郦原暗恨。心中有了些打算。萧殊遇性格比较温和,但说话也不免带有一些责备。他知道这次是他疏忽了,但他也或有所悟,为今之计是公开才能永绝后患。可是这件事牵涉甚多。不仅仅是元俪不知,还有郭潇,他已经以死为此事做了交待,怎好让他死后蒙羞。萧殊遇叹息,说郦大哥,你得先把u盘要过来再从长计议。没有视频,讲什么都是枉然。 比起郦原的心急火燎,欧陆倒是悠闲。他刚见了女孩,心情正好着。 他慢慢舀起一勺咖啡的液体,优雅地吮了一口,“郦大哥,你真可会享受呀。我感觉这里的咖啡最纯正了。你见天有事没事就在这里待着,而这么浪漫的氛围,最令女孩子痴迷,是不是诱惑了不少?难得你对元俪还有些真情,愿意为她出头。对了,你和她,是不是就在这里邂逅的?” “我在这儿是……”郦原忍无可忍,“我女儿被你撞了,现在她看见车就害怕,都成心理阴影了,我还没跟你说要赔偿呢。” “郦大哥要多少赔偿?我马上给,给过咱们两清,如何?” “你……”郦原被噎了一下,“欧先生何必如此?咱们不是说好了吗?u盘……” “什么u盘?我见过吗?这跟车祸有关吗?郦大哥不是来谈赔偿的吗?我答应了,你说数额,我转给你。多少不拘,到账有询,留言有备。郦大哥,对我的诚意可还满意?”说着,欧陆还拿出手机,甚至打开了手机银行的转账页面,看样子认真无比。 郦原无奈。他想,怎么从商的人都这么阴险狡诈?孙沫是这样,这个欧陆,如此年轻,看样子不过毕业没多久,就已经这样了。不过,他既然要找元俪,肯定得过孙沫这一关,到时候再看你们互撕! “欧先生别激动,这件事是我先错了,我向你道歉。车祸的事已了,我还得感谢你及时无意地制造了车竭,避免了一场狡诈的交易,也中止了一场是非。至于孩子的心理,我会慢慢开导她,她的心理的确有问题,还不止这一种。”郦原说着,慢慢也带了些真诚。“欧先生想要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郦大哥说这话我爱听。”欧陆微微笑了一下,“我想知道关于元俪的一切。甚至,假如你知道她的前世今生,也要原原本本告诉我。” “欧先生,你是真的只是想跟元俪签个约吗?”郦原怀疑地望他一眼。“若不是知道元俪已婚在前,我都在怀疑欧先生在调查你看好的相亲对象,那么急切地想了解她的一切。” “咳,咳,”欧陆差点呛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他表现有些过了吗? “郦大哥说笑了。我是严谨的人。我希望我用的演员有内外兼修,容颜天然而成,内美琢磨已透。所以我无论如何了解她,都是有必要的。这也是为她量身定做发展之路的必要。” 郦原看了看他,“欧先生所言,果然无可辩驳。可是我说过,她现在应该身不由己。” “这个这不劳郦大哥操心了。她的丈夫应该很快就会找我了。我会会他。” 郦原对他表示担心,“欧先生,她的丈夫孙沫这个人办事,滴水不漏,方法上又不拘一格,往往出人意料。他就是个魔头,而现在元俪就是他的禁脔,他防得很严,怕她原来的未婚夫,现在都未得见一面。你年轻,小心行事。” 欧陆听他真心相待,也有些动容,“如此,感谢郦大哥了直言相告。她的丈夫,孙沫是吧?虽然防范严密,但我也有破防之策。他究竟不是先知,也有防不胜防之时。其实,在上午,我已经见到了元俪了。” 郦原心中激荡,差点站了起来,“欧陆你见到她了?她可还好?” 欧陆轻拍下他,“郦大哥激动了。她还好,就是有些让人心疼。她说她怕孙沫……” 郦原有些失控,“有机会我一定说说他,他答应过我们,要对元俪好……” 等郦原平静些,欧陆又叹息一声,“郦大哥好象是最先见到她,也如此维护她,为何舍得把她让与他人?” “我不愿她为难。”郦原叹口气,“她年纪小,我女儿只愿她为姐姐,她也视我为师,我也只能视她为学生。恨我未曾晚生几年,恨我遇她之前遭遇了情劫。她醉时的雪盟,是我与她情挚之处,也是我与她情,缘灭之时。 “其实,我原来也以为我最早遇见她,可是不是。最早遇见她的不是我,是孙沫。”说着,郦原顿了顿,看了欧陆一眼,“假如,你也与她不止签约之事,而是另有渊源,希望你也不要令她为难。” 第289章 欧陆记06-少年梦境 “郦大哥,你太善良了。她,现在就在为难她的人的手中。”欧陆回想,觉得元俪的神情中有委屈在内。 她在水深火热之中吗?可是即便她在水深火热之中,她的未婚夫都未能救得了她,他有这个权利和能力吗? 但是他觉得,一切等见了孙沫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了解事情的始末。 “你大哥,你讲吧,我想听。” “从哪里开始呢?”郦原考虑着。 “就你你认识她好了。” “好吧。”郦原回忆着,“一年多以前,我经朋友介绍认识了郭潇,就是在视频中被我打了的男子。他当时说,他正在筹备一家省报纸的工作站,已经招聘了一批人,因为大部分都没经验,想让我做老师培训他们。元俪,就是他学员中的一位……” 两人在咖啡厅待了一下午,郦原对欧陆讲了关于元俪的他所知的前因后果。欧陆觉得,他算是对他牵挂的女孩有了初步了解。 一年多时间,元俪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长为一个有气质有风度有魅力的绝世小公主。对,他就是这种感觉。也许是成婚日尚短,也许她根本灵魂如此,她丝毫没有成婚的自觉,浑身无沾生活的烟尘不说,反而仍将少女的慵懒与出尘演绎到极致。虽然大劫过后,她身上的怨念与委屈的残余尚存,但也自我安慰的超然和对未来的期待已在她的幽思中萌芽。 欧陆觉得,在元俪成长过程中,萧殊遇居功甚伟,其次是郦原,孙沫排最后,可是他攫取了所有人的成果。假如他是萧殊遇,心爱的女孩被抢了,那就要抢回来。什么也不必说,开动私人飞机到了现场,放下扶梯,抱了女孩上了飞机,转眼就了踪影。任你办了结婚证,也得乖乖离了。萧殊遇太温和,顾忌太多,到头来只苦了自己,只落得等五年的结果。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元俪才二十岁,五年后二十五,仍是最美的年华。她本来长得偏小,声音偏嫩,怕到时才刚刚长开,含露绽放,鲜艳欲滴,孙沫他现在都舍不得,五年间又投入不知多少宠爱与精力,到时会舍得?别异想天开了! 想着,欧陆翻开他搜集到的孙沫的资料,又一次看起来。他觉得这次他走到了前面。虽然他很优秀,但在他不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研究他了。不知道,元俪会如何向他描述他? 本来他以为他虽然没有参与她现在的人生,很遗憾。但他应该也是较早结识她的,当时她只有十岁。同桌只有半天。 当时他十二岁,对戴口罩的她,好奇地扭头看着,连老师讲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很漂亮。她认真听课,大大的眼睛闪着光,睫毛又长又密,还卷曲上翘,像玩具店里的娃娃一般。虽然口罩被碰掉,她美丽的小脸他只是惊鸿一瞥,她晕倒后他就吓坏了,跑去找老师,没来得及欣赏,可她的眼睛他是看了半天功夫的。很遗憾,在以后的岁月中,他再没有再遇到类似的眼睛。 在上大学的时候,她与一个女孩相处了一个多月。刚开始,他觉得她像她,尤其是眼睛,但她脸形有些宽,弧度不够圆润。他就让她戴上口罩。然后他就能看着她出神。可后来才发现,她的睫毛是假的。有一次他们一起看电影,她哭了,去擦眼睛,不小心把睫毛弄掉了。他看她的眼睛,忽然就失去了神采。然后他就兴味索然,勉强交往几天,果断提出分手。女孩伤心,问他为什么?刚开始他不说,可女孩很执拗,说他要不说,她就不同意分手,继续纠缠他。没办法,他只好说了,女孩说她不信真有人长有这样的睫毛。他说,“你不用信。”然后就走了。 毕业之后,她母亲给她安排了两次相亲,他拗不过也去了,可是他找不到感觉,母亲再让他去时,他坚决推辞,“你儿子这么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只有绝色佳人堪配,其他的,免谈。”他母亲吓一跳,劝他,不要太注重相貌,心灵美才是最主要的。他就説,心美貌美合二为一不好吗?他就是一个嘛,女孩应该更不缺。假如他没有遇到,那是缘不够。其实他父母的相貌算是一般,只是他运气好,集合了父母的优秀基因,自小就被夸为美少年。 失望之余,不时他还有一种冲动,想去回家乡一趟,寻访那个他一直放不下的女孩。他还打算过年时就在家乡多呆几天,完成未了的心愿。因为他只知道她的名字,他觉得他寻访的工作会很艰难。 可是,他没想到,突然遭遇了她的视频,她的下落突然明了,但她的人生似乎也已确定。但他要负责为自己的执着的放下寻一个理由。他要见她,哪怕是为离别。他想让她知道,他为她的岁月坚守的执着,哪怕感动不了她。否则,他心难安。 可是他第一次来,没见到她,他不甘心,这次来,费了不少心思,他才终于如愿见到了她。 嗯,她比记忆中稍微长大了些。要不是自己长大了,他都怀疑时间是不是过了十年。她还是像个玩具娃娃,他不知道,是长长的睫毛灵动了她的眼睛,还是她灵动的眼睛赋予了长长的睫毛以灵动。她怎么可以长成如此模様,不可复制地填满了他自少年开始的梦境? 可是她竟然就已经嫁人了。她嫁的人,竟然从她四岁就开始绸缪,一直等了她十六年!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拿蛇吓唬她,害她得病多年,处心积虑娶了她,还让她差点丧命。就这样他还扬言,他爱她。这样的爱,很自私很残酷好不好? 当郦原说到她离别萧殊遇的情景,他都感到万分难过。可怜的萧殊遇,怕当时已经心丧若死。这万恶的孙沫,女孩为他牺牲自己的爱,他为何就不能成全她?虽然,她与萧殊遇结了百年之好,依然没他什么事儿。可是,他宁愿她爱有始终,始有美好,终得圆满。 他错过了她,怨缘太浅,幸情未深,虽有不甘,愿自了断,他会为这始终不争。 可是,这始终,究竟被破坏了。那么,就不要怨他争…… 第290章 欧陆记07-补充协议 第二天上午,孙沫安排好公司的事,就把沈经理叫来问了一些签协议时的情况。 孙沫当时忙于婚礼之事,这事就有些忽略。直到后来一段时间,他也没精力过问此事。慢慢几乎也忘了。 沈经理看到那个补充协议,也吓了一跳。看到新拟的协议,虽也苛刻,但觉得倒值得商榷。但补充协议是原协议的延伸,其订立的原则也无违背之处。沈经理心中忐忑,有些汗下。 此协议是他负责的,补充协议也属附属的责任。虽说这是工作之外的有私人的性质,但老板嘱咐的,便无公私之分。这个协议对元俪有些不利,也牵涉老板的私人生活。而现在,老板极其宝贝他的小娇妻,是全公司都知道的。那他的失职是不是不可原谅? 看着孙总那看不出表情的脸色,忍住压力的沈经理稳了稳心神。他知道,老板没有直接开了他,就是在等他的解释。解释清了还好说,解释不清怕结果由不得他了。 他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拍摄完毕之后,虽未剪辑成片,但片段已令设计师振奋。她表示,她很满意,本来她听她婚期将至,并没继续合作的打算。但她有些反悔,想着合作也不是不可能,几个月时间,也能签。作为经纪人,沈经理就与她进行了协商。 但设计师当时就表示了自己的担扰,说协议拟定过于仓促,她的特别助理也没来,她还有许多想法没能表达出来,到时可能需要做一些补充,并在协议上也注明了。 沈经理也表示自己的忧虑。他当即表示,他觉得这个责任有些太大,他怕负不起。补充协议能做的文章太多,他怕看不懂。 设计师点头,说她理解她。但这件衣服是她倾心之作,可能会有后续的宣传,到时应该需要元俪配合制作新的宣传片。她现在也有了新的灵感,设计图也有了雏形,可能也需要元俪重新演绎。补充协议也就是这两方面,不会有超越原协议之处。 沈经理谨慎,考虑再三,便向她提议:补充协议也须他审核,若是他觉得补充协议中有乙方不能接受的地方,希望能商榷修改,并重新签字才能生效。他们拟好以后可以传真过来,他确认无误签字后再传真过去。 设计师也同意了。然后他们才签了字。但他没有收到过他们的消息,以为没有了,谁知现在却出现了。还注明了,此协议须双方签字后生效。但若乙方七日内未提出异议,也未签字,则视为默认,协议自动生效。 而现在,自然已超期。沈经理有些无奈,他发誓未接收过他们的传真。孙沫知道,纠结这个已没有意义。那个助理,拿出补充协议的意义,不是一定要按协议执行,而是要他签下新拟的协议。但新协议条件放宽了,签约的时间延长了。原来的协议因元俪的婚期在即,只有半年,而现在这个,却说明至少三年,且不接受更改。而其中的条件,仍几乎是干扰到他与妻子的婚姻生活。 孙沫想,这才是那位助理的本意。想到元俪说的名字,便让沈经理将功补过,去搜集那位助理也就是欧陆的资料。对新的任务,沈经理自然殷勤相待。 十几分钟,孙沫便接收到了沈经理的文件,打开看了起来。他知道欧陆只比元俪大了两岁,本来想这人年轻,有些轻视之心,但看到这人竟然是国内知名学府毕业的,而且他的父亲很早就下海经商并获得巨大成功。他的家人,也多有建树。他上学的确沾了地域的优势,但他本人上中学时就很活跃了,而且他能考上,自然也是出类拔萃的。 但孙沫看来,上天真的很优待元俪,唯恐她不好,给她那么多佳缘供她选择。她是错过一个又一个,他什么时候才能把她的桃花打完呐? 看到欧陆有联系郦原,并有一下午的密谈。孙沫便也联系郦原,直接相问,欧陆见他,所为何事?郦原知道这次不是小事,而且的确是自己疏忽,倒没有跟他急,承认错误之后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事关元俪,孙沫是绕不过去的。 郦原说,这件事就是个炸弹,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利用。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为今之计就是公开这件事,让他们再无可乘之机,绝了利用的心思。 孙沫问,怎么公开?元俪还不知道这件事。 关于这件事的处理,郦原已经思考过一段时间了。已有了比较成熟的想法。他告诉孙沫,方明烨可以想利用视频扩大危害,而他们也可以把视频适当剪辑,将危害降至最低,对方明烨提起诉讼。当初元叔叔警告过她,可她不知悔改,依然找机会害元俪。这次偷u盘的事就是她搞出来的。要不是被欧陆偶然制止,她可能就成功了。想想后果就有些可怕。 而且,欧陆这个人也很难捉摸。虽然把u盘给了他,保不定他保存复别。他本人倒有分寸,但也不能保证没有不确定的因素。 郦原虽对孙沫有怨气,但静下心想想,他们一年多前就结识,他的所作所为,除了对元俪的这次逼婚对爱情过于激烈过于执着外,其他对亲情对友情几无可指责之处。而且事业有成,严于律己,原也是精英人士。 但他对欧陆的性情品行,他几乎一无所知。他虽然年轻,但与他相谈,却是占据了主动权,他从他这里了解到他想了解的一切,却只字未透露他的本意和与元俪的牵涉。 郦原觉得,在他们二人之间,他还是选择信任孙沫。听孙沫说起欧陆的前事,他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觉得这个人对元俪的心难测,他不想元俪再遭意外。 孙沫沉默,他本来一直找人盯着方明烨的动向,也知道她与陈当归接触过,但具体的事情并没有了解到。近段时间他忙着安排元俪的婚事,安慰娇妻的情绪,的确有些疏忽了。这人果真是个挑事精! 他告诉郦原,这件事他会考虑下。但目前,他要先解决欧陆的绮念。让他从哪儿来,还回哪里去。乖乖离开他的元儿的人生,另寻他的姻缘去吧。十年前,他能逼他离开,现在,他照样能逼他离开! 想与元儿牵涉,下辈子吧!不,下辈子也别想,就永远做个失败者好了。 第291章 欧陆记08-公子潜质 下午,孙沫就推掉一切应酬,安排与欧陆见面。 元儿的事情刻不容缓,早些解决早些让他死心。这是个有想法且有能力让想法实施的人,他必须打击他!打击到绝望,也就没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孙沫来到欧陆的办公室。虽是临时的办公室,但一看就是特意布置过,是正式的洽谈空间。 他一见迎过来的欧陆,就一怔。想着,这小子可真能长呀,完全是造物者的宠儿嘛。不过,就算是宠儿又如何?觊觎我家元儿,照样得付出代价! 孙沫热情上前握手,“欧公子果然玉树临风,貌比潘安。郭茂倩在《白石郎曲》中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就是欧公子这样的人吧?公子正绮年,玉貌临花前。举觞白眼望,红袖满楼惭。欧公子,少有美名,今日一见,果拥有调戏良家少妇的潜质。” 欧陆打量着孙沫,比他还高一些,长相俊雅偏带一份威严霸气融于气质之中,又毫无违和之感。他知道他已二十九岁了,可看来却不比他大多少。听到他夸他,本来想谦逊一番,说彼此彼此,不想他一句话就转成暗讽,“孙总这是何意?” 孙沫含着笑,却又带了隐隐的寒意杀气,“我是何意,欧公子这都不明白,不知如何上得名校又顺利毕业?别是权益交易下的滥竽充数之辈吧? “昨日我妻子回到家就向我哭诉,说有登徒子唐突于她,摘了她的口罩,要她负责不能负责之事。我只好安慰她,说:‘不怕,有我呢。’ “欧公子身为男子,虽是未婚,但应该也明白:作为丈夫,唐突他的妻子,就是对他尊严的最大挑战。所以我今天来,其他的先免谈,首先解决的就是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不解决,其他事,也没有谈的必要。 “我自是相信我家元儿的,但也怕有所误会。但我一见欧公子风姿,果然有恃美色勾引少女少妇的嫌疑。欧公子如何解释这件事?” 欧陆也知,“公子”之称,在现代语意早已含有贬义,而孙沫张口闭口都是欧公子,而不以惯常的先生称呼于他,言语之间颇以轻贬之意,也不由有些着恼,“我觉得尊夫人有独立的人格人权吧?她以公事见谁,你也要管?” “欧公子,你自问问,你见她是纯以公事吗?既然纯以公事,你为何要以你姑姑的名义邀约于她?男女私见于狭小空间,无任何外人见证,连她的经纪人人都被挡在门外,是公事?在没有她许可的情况下,你私自摘去她的防护之物,是公事?你还说要她负责,是公事?欧公子如此公私不分吗?” 欧陆见孙沫言语相逼,有些狼狈。欧陆忽然感觉上次的策划是个失误。可是他十年未见她,不见一面,如何心安?他来,就是要见她的呀! 孙沫瞥他一眼,知道他已有些悔意,但仍未屈服,还不甘心。 “欧公子,你还年轻,不知夫妻相处之道。但我愿意教你。夫妻之间呢,互告去处,互语社交,互释嫌疑,无关人格人权,乃是对对方的尊重之意。她见什么人我自是要管的。这事关她的安全与忠诚问题。难不成她会情人遇色鬼都不管不顾不成?我成什么人了?她自然也可以管我,我也有义务解释。欧公子不以真诚相待,反以不测之心待她,又无可解释,我看咱们也没有谈的必要。其他之事,就随欧公子了。诉讼也好,赔偿也罢,孙沫我随时奉陪,且不接受威胁。欧公子,好自为之!”说着,孙沫转身欲走。 “孙总留步!”欧陆急了。不管是公司利益,还是他自己的感情,他都不愿放弃与女孩人生的交汇的机会。哪怕他只能祝福她。 “欧公子有解释?”孙沫回头。 “是。不怪孙总在意。我对尊夫人有些孟浪,但我对她并无恶意。不舍少年遇,十年犹挂怀。也请孙总原谅我年轻不知深浅。孙总教我,我也感谢教之殷切。肺腹之言,当牢记于心。 “孙总,或许也知,前段时间我无意间还为她避免了一场祸事。当然,我也并不是以此挟恩自矜,只是说明我的诚意和善意。孙总请坐,我们详谈。” 这件事孙沫已然了解,但听他说起,又不免有些动容。他便停住脚步,欧陆不失时机殷勤相邀,孙沫勉为其难坐了下来。 欧陆自是说得更仔细些,还描述了他遇到的哄骗郦妍的两个女孩。虽然那一个躲得及时,又远一些,但他感觉到她们两人互以目意,乃是同谋。他警觉可能不是善事,所以他才藏起了u盘,还邀轻伤的一人同去治疗。那女孩果然见郦原,躲开了。 听他诉说,孙沫感觉那两个人就是他担心的陈当归与方明烨。方明烨可能感觉到有人跟踪,有所防备,有时还化妆,他安排跟踪她的人不时便跟丢了,所以他只知她们接触过,但未知此事始末。 他感觉有些无奈。你若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就去争取好了,干嘛玩那么弯弯绕绕的?就像他,喜欢元俪就去抢,难不成设计陷害萧殊遇不成?她们都是什么脑子? “欧公子,你对我妻子言语不慎,举止失当,我念你年轻不知深浅,又是初犯,且有恩未挟,我便不与你过份计较了。作为被欺负妻子的丈夫的心情,你一个未婚男子,无从体验,更无法理解。” 你结婚很了不起吗?还不是偷来抢来的?郦大哥说你是个魔头,你真不负魔头之名!欧陆心中腹诽,但也不敢显露半分。 “孙总,我们既然有生意要谈,就不要再公子公子地称呼我了。再说,我算哪家的公子? “在古代,一般官僚家老爷家的儿子,或是读书求仕的年轻男子才如此称呼,再追溯一些,那就只有诸侯之子才称得起。而现代的‘公子’之称,怕只是纨绔子弟花花公子的代称简称,贬义明显了。 “我们家,只在我父亲这一代才积累了些家资,我充其量只能算个富二代。所以‘公子’之名,无论今义古义,我断不敢当。 “我父亲虽然开明,但他照章办事,从不靡费钱财为我争取权益。少年的我并不理解,经常与他闹别扭。 第292章 欧陆记09-同学之谊 “我们班就有一位同学,学习不好,却总坐在最好的位置,享受老师优待。可是他仍然没有考上大学,他家里就花钱送他去国外读书。他上学期间,花天酒地,靡费无无数。后来家里做生意亏了,他的资助也受了影响,怨恨于心。他回国的第一天,一言不合就把他父亲拿刀给捅了…… “我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能拿钱买到的东西都不能长久,包括亲情,友情,爱情,……都是。由钱而奢,由奢而欲,由欲生怨生恚……”欧陆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又向孙沫道歉。“孙总见谅,我是有感而发。” “你说得没错,你有一个好父亲。”孙沫感慨。 “是呀,我现在想想,我父亲没有把我养成一个纨绔子弟,我该是多么幸运!要不,我可能真的正在某处无恶不作,强抢民女呢。”欧陆说着,看了一眼孙沫,“抱歉,孙总,我是在说我自己。” 孙沫知道他是故意的,“欧公子多虑了。我抢的是我妻子,又不是外人。在我抢她的时候,在法律上她已经是我妻子了,只是她不知道,因此有些呕气。我十岁之后虽然无父亲教导,但我父亲在我十岁之前的教导我时刻铭记于心。强抢民女固然不对,但勾引有夫之妇,污她之名,乱她之心,才是罪大恶极的。” “我说孙总多虑了,我在说我自己。对于孙总之言,我深恶而痛绝之。”欧陆尴尬之余,又伸出手,“我说过,孙总别再叫我公子,我当不起。公子之名,我也负不起。孙总,我尚欠自我介绍于你。我,欧陆,雪之融传媒公司总部总经理。你好,孙总。” “你好,欧总。”孙沫握住欧陆的手,“不知道我家夫人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连个艺人都算不上的只偶然拍过一次宣传片好像还没正式播出的小小女子,何劳日理万机的欧总经理大人如此看重,不远千里亲自前来?” “我,我跟尊夫人有同学之谊。想与与她叙叙旧。” “同学之谊?原来欧总偷偷摸摸骗她前来来洽谈,还拿如此条款威逼于她,以公徇私,就是同学之谊?”孙沫拍拍桌上的协议,恍然大悟的样子。 欧陆一急,拿起来就把那补充协议给撕了。 孙沫一笑,“欧总爽快!撕了就是废了,以后再拿,我可不认。” “自是废了。我跟尊夫人,我的老同学,就是开个玩笑,想不到她就当了真。孙总,你看新合约怎么样?”欧陆觉得还有最后的希望。 “其实,我无意让她在这方面发展,她自己也无意。”孙沫见欧陆有些急,他摆摆手,“但是元俪跟你姑姑一见如故,她愿意帮她。但是条款你按我的意思改了,再说签约的事。” “孙总的意思是……” “第一,元俪的身份保密,给她取个艺名。第二,安保工作要做到位。每次拍摄时间地点只有相关人员知道,不要公开更不能宣传。拍摄过程中出现的意外,不论原因,由公司负责。还有,每次拍摄的内容我要过审,每次拍摄我要到场,假如需要男主角,不要安排其他人,我会考虑亲自上。时间方面,我也会尽力安排,不会超出贵公司的拍摄时限。如果真超期了,我出误工费。当然,合约期间内,我也会按照约定,让她继续保持婚前少女的姿态与梦想。欧总,作为丈夫,我做到这些,你作为公司的代表,可满意?” 欧陆当即表示,孙总的要求并不过分,这边公司会尽力满足,让他静侯佳音好了。 几天以后,双方协商达成了一致,元俪的艺名也暂定为兰蔻儿。欧陆满意而回,而孙沫也放下了一块心病。 欧陆回去没几天就打来了电话,说上次拍的片子在各地的宣传会逐步展开,目前反响还不错。之所以推进比较慢,是因为样品服难制。这次他们又策划了华夏传统婚服,想以几分钟的大片形式展现,并请了比较知名的导演执导。他擅长用唯美的画面展现故事情节。片中的女孩设定为十六七岁,符合她的气质。男主角设定为一将军,假如他要演,就与元俪一同试妆试戏。还有,请元俪再创一首诗词,风格既大气又不失柔情。 孙沫表示,他会安排。为赶他的工期,他提前做了安排,一连紧张了多日。这一天,孙沫把工作做了最后的收尾,终于有些清闲。 回到家里,孙沫想到不日将外出,行动受限,便搂住妻子亲昵一会儿,也没敢太久,他怕引火烧身。元俪好不容易挣脱他,坐在沙发上微喘着气。 孙沫觉得她还是太弱,又向她提议,“元儿,我们去游泳,好不好?”元俪摇头。那天她想游,去更衣室,发现他备的泳衣太暴露了,她接受不了。她自己放纵倒罢了,在他面前,还是算了。 可是孙沫兴致来了,他准备好了水,就从更衣室换了泳衣出来。他身材匀称,穿着泳衣自是好看的,可他看到元俪只是看了一眼,便挪开眼,有些无奈。 以前他也是经常被美女搭讪好不好?他诱惑了人又得抵抗别人的诱惑好不好?虽然美女没有她漂亮,可也是美女好不好?元儿,你到底是小呢?还是太过传统?或者,是自己魅力下降了? 孙沫想着,很是郁闷,一头扎进水中,半晌没有上来。元俪刚开始始没觉得怎么,可他一直不上来,便有些慌,她走到泳池边,看见孙沫躺在水底一动不动,吓坏了,穿着衣服就下了水。她深吸一口气,就潜到水底拉他,可她哪里拉得动,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呛了一口水,呼吸有些紧促起来。 忽然感觉身子被人抱住浮出了水面。她喘着气,望着搂着她的孙沫,有心说他,却又一时说不出话。孙沫知道她急了,抱她上了岸,拍她吐出一口水,等她缓过劲儿,又把她抱进更衣室,嘱咐她把湿衣服换了,还问,要不要他帮忙?见她摇头,只好遗憾离开。 孙沫在外面等,见她久不出来,有些担心,他走进去,见她已换好泳衣,却还踟躅着,虽然有些惊艳,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拉起她的手。 “走,元儿,我教你潜泳。这都是生存技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第293章 归家录01-人生百味 虽然上回电话欧陆就说了,近期会有大动作,公司有个设想已初步形成,只待完善。至于她的姑姑,已很早都在设计了。见了元俪之后,又有了新的灵感,设计初稿得到完善,也获得了通过。 一年的最后两天,欧陆又联系孙沫,说视频计划在元旦开机,让他们做好准备提前来北天城。 孙沫本来也做好了准备,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元俪本性有些慵懒,听说了也很无奈。她觉得自己刚刚找到了些感觉,这回又得放下了。 孙沫本来与元俪商量,打算一星期回一次老家的。可是计划跟不上变化,其实前两个星期就没有成行。 第一个周末,孙沫公司事比较多,他加班,元俪本来想自己回家,可是又觉得若回自己家,不去孙沫家,好像说不过去。可是若她自己前去,那边她不熟,就会别扭。她纠结了一天,干脆哪里都没去,只打电话问候了一声。 第二个周末,前一天元俪看书熬了夜,当天一早又被孙沫喊起来跑步,回来后觉得时还早,就又睡了。孙沫把粥煮上,回头去看他家元儿,她已经睡熟了。孙沫想去搂她,结果一不小心,也睡着了。 睡梦之中又被元俪叫着嘟嘟搂抱又松开,醒的时候,一看时间九点多快十点了。洗漱吃饭都十一点了。 两人吃着饭就开始互相埋怨,拌着嘴,吃完饭收拾着也没停,坐在沙发上还继续着,好像也没觉察到时间的流逝。 孙沫埋怨元俪的习惯不好。元俪解释原来上班时经常需要熬夜写稿的,第二天又要上班,睡眠不足,白天有机会就要补眠。 孙沫说女孩子熬夜容易变老。元俪惊惧,闪着晶亮的眼睛问,“我熬了那么长时间了,有变老吗?” 孙沫假装叹息,“变了呀。你原来像十六,现在都像十七了,可不就变老了吗?”元俪气得打他,可心里还挺美。十六也好,十七也罢,总归是小于她的实际年龄的。女孩子,总是怕不知不觉间被岁月变化了的。 孙沫趁机与她商议,“以后早点睡好不好?早睡了你就永远十七了。”又一想,不行呀,她都永远十七了,他该怎么办?于是又改口,说早睡了她就两年长一岁。 元俪抗议,她熬夜跟他无关呐! 孙沫说,怎么无关?他都被她带坏了。为防止他继续坏下去,她必须改。 元俪白他一眼,他本来就是坏人呀,就坏彻底好了。 孙沫搂住她,威胁她,她再这样说,那他就做彻底的坏人了。 元俪连忙改口,“好吧。”她会注意,尽量改了习惯。她也想永远十七呢。 孙沫却不答应了,“元儿,你不能永远十七,你慢慢长也得长呀。” 元俪好奇,“永远十七不好吗?” 孙沫给她解释,“不行,元儿。你想呀,假如咱们有了宝贝,宝贝都长大了,十岁了,你还十七,宝贝喊你姐还是妈?然后宝贝还长,十八了,你还十七,都成他妹妹了,可怎么办才好?” 提到宝贝,元俪脸色一白。 孙沫知道她又心槛儿未过,安慰她,说他会尊重她。他们之间的不平等协议在她选择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毁掉了。他不希望他们的关系靠协议维持,他希望他们做正常的夫妻。他希望她能理解他的作为,他对她好,不求回报,不问缘由。假如有一天她对他失望,也一定要三思,不要冲动地下结论。 元俪沉默一会儿,问他会不会对她失望? 孙沫表示,她是他强求来的,他没有对她失望的权利。 元俪反问,可是,他好像已经对她失望了怎么办? 孙沫奇怪,没有呀,哪里失望了? 元俪嘟着嘴,他不希望她熬夜,不是失望了吗?其实她也对他失望了,他为何不能坚持自己的优秀习惯,可见意志不够坚定。 孙沫考虑,“都失望了怎么办?元儿,我们就彼此惩罚一下好不好?” 元俪摇头,可孙沫强吻过她后,说他惩罚她了,现在轮到她惩罚他了。 元俪自是不肯,说她不失望了,就免了。孙沫不饶她,说他一定得接受惩罚,要不他心中不安。 见元俪脸色绯红,孙沫又搂住她并轻轻在她耳边发问,嘟嘟是谁?她梦中都把他当嘟嘟不知吻过多少次了。说着,他还让元俪看他录的她的视频。 元俪捂脸,她在这里,已经放松至此,把在家里的习惯带过来了? 然后她又耍赖,说孙沫埋汰她,录这种视频不安好心。孙沫解释,他只想让她相信,只是说说她怎么肯信?有证据她就无话可说了。 元俪说她现在信了,他的证据可以销毁了。孙沫不依,说录制不易,销毁可惜。再说,证据没了,她赖账怎么办? 元俪劝他,让别人看见怎么办?还是销毁好。孙沫说这个她放心,这个视频他设只读了,再说他的这个私人手机,别人也打不开。 元俪不依,又与他争执。争执间,她忽然一惊,“孙沫,几点了?还要不要回你家我家去了?”下午五时了,算了。 然后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埋怨。 元俪埋怨孙沫没有时间观念,他这样要是去上班肯定要被炒鱿鱼。孙沫霸气回应,从来都是他炒别人鱿鱼,他还真没尝过被别人炒鱿鱼的滋味。 元俪说他得瑟,人生百味,总有一天,他会尝尽。不过,他这个人惯会演戏,不用尝也会演。他不是开过子墨么?子墨也是他呀!那落魄的样子,好像真的一样,害她为他担心,还抱不平,可恶! 孙沫想起,又问她当时怎么想的?子墨害她背上巨额债务,她怎么不恨他? 元俪叹息,他为公司职员,谋求公司利益,她怎好以私怨他?要说怨,是有一点儿,他的私人保镖费用,是不是太贵了?…… 其实那天不回家,孙沫是有意拖延的。昨晚母亲打电话又问起孩子的事儿,听到元俪签了约,怕是三年内就别想了。就有些急,埋怨他,他不小了,街上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是上幼儿园了呢。他以前读书,不在家就不说了,现在结婚了,怎么还不急?虽说他结婚的方法失当,可是孙家给过她摆脱的机会,她放弃了。她应当也有做媳妇儿的觉悟。 第294章 归家录02-温言解隙 说着,她又唠叨说家里冷清。以前有盼头,好长时间都没盼头了,现在年纪大了,就想有个盼头。 自从孙洙出事,孙沫回归,程玉珵似大梦初醒,他们母子关系倒亲近不少,倒是说得上话了。孙沫就安慰她,说保证四五年内给她弄个三胞胎,让她忙不过来,别想再冷清!她神往一会儿,又回到现实,说就她儿媳妇儿那小身板儿,三胞胎就不指望了,一个就行…… 他怕回到家,母亲会忍不住说元俪,让她心生嫌怨。他答应过自己,要她过了心中的槛儿。 再一个周末,因为下周是新年假期,公司根本就没有放假。然后就到了假期前夕。因为打算第二天就要去欧陆那边,这天一早两人便出发了。 孙沫心中忐忑,但他躲不掉,便想着到时见机行事。 到了孙沫的家里,程玉珵就拉住元俪的手,说她又瘦了,抱怨儿子那么有钱,为什么却连个媳妇儿也养不好?又对元俪说,别听那些个专家瞎吹,女孩子总归还是圆润些好。吃完饭,元俪要收拾,程玉珵看看她细嫩白皙的手,心想算了,洗一次碗,儿子肯定得心疼半天。想了十几年,怎舍得她为厨事奔忙? 元俪想着自己的习惯,也没坚持,只是帮忙把两个碗拿到了厨房。她瞅见厨房内装修也不属太高档,设备都是一般厨具。程玉珵也是在用手洗碗。 程玉珵边洗碗边抱怨元俪吃得太少,营养肯定跟不上,怪不得这么瘦。她都有些发愁,她将来怎么生养?元俪听了,站也不是,退也不是,也接不上话,有些尴尬。 孙沫本就有些担心,见元俪久在母亲身边而不出,就也进了厨房。其实也不过两三分钟而已,可他觉得时间已很长了。他也知婆媳难处,怕她们生了嫌隙。 元俪虽然随和,不是高傲的性子,但也是极有原则的人,认真起来也很执拗。而且母亲的性子他捉摸不透。父亲在时,她也挺温柔,但自从父亲走后,她性格乖戾,情绪失常,连亲生的儿女都不敢多靠近。洙洙出事,她又一次受了刺激,反而有些近人情了。但是近日她对元俪颇有微词,虽不敢多表露,但他还是从她言语间嗅到了一丝不和谐的信息。 听到母亲的话,也见到元俪的尴尬,孙沫便接上了话,“妈,元俪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了。她签约去拍片,是我的主意,她自己也不愿的。儿子为她靡费无数,她去赚钱贴补家用,也是应当。正好,这三年也好好把身子养养,到时候您的孙子会更健康……” 元俪觉得孙沫说得露骨,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当下心中就有些炸了。 她才不要听他的!他要是违反约定,她就离婚!他要是急,干嘛不找个年龄更适合的女孩子?那个苏樱大小姐,对他有意,他也不是不知,为何不娶了她?对于这方面,她肯定比他还急。 可是元俪想着孙沫娶那个女孩,心中便一阵恶寒。 不行!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如意,她不能离婚,他改变了她的人生,她要拖着他。 元俪抿着嘴,转着心意。眼神闪烁间,忽然见程玉珵洗着碗,手有些红,又有些心疼。 这个孙沫,在那边装了那么多现代化的东西,偏偏在这里不舍得,他什么意思?想到她买的家务手套,都没用呢,就拿给她吧。 于是她出去拿。程玉珵见元俪出去,以为她仗着有孙沫为她撑腰,在任性耍脾气,心中就也有些气,觉得娇贵的媳妇儿就是娶不起。现在这样,以后不知怎么样呢!偏偏儿子护她,由着她,这可怎么好? 可元俪一会儿又拿着几双手套来了,她还拆了一双,替程玉珵擦干了手,细心地为她戴上。“妈,以后洗碗做家务就戴上手套。这样手不沾水,就不会干裂了。” 她又拿出一管护手霜,“这个是专一护手的,含凡士林,适合冬天用。您的手都已经裂了呢,就多用几次,慢慢就会好了。 “妈,空调经常开着就好,不用替他省钱。他有钱呢。他公司有那么多人,他给人开工资。别人挣血汗钱,他榨取的是别人的剩余价值。一个人可能有限,可是人多了也很可观。 “就连我,也被他逼着去挣钱。我都不愿意,他就替我签了。我怨他,他就把眼一瞪,说,‘你不挣钱干什么?要我白养你吗?’他虽然长得好看,可瞪眼也很吓人。我一害怕,只好委委屈屈答应了……” 孙沫见元俪睁眼说瞎话,偏偏他母亲好象忘了刚才的情绪,在认真地听,不由真的瞪眼向她,可她根本都没看他。她直看着程玉珵,见她洗好了碗擦干了手,连忙拧开盖子,挤出霜液,涂在她手背,又揉搓着,直至吸收。 “妈,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个香型,茉莉味的呢。”元俪拉着程玉珵的手,眼光晶莹闪露,“我知道,小洙姐姐身上就是这种味道。小洙姐姐出事,他们都瞒着我,瞒得我好苦,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做为她密友,真是不该。其实,我也怀疑多次,我都不愿相信,只愿骗自己……” 元俪又轻轻揽住程玉珵的颈脖,“妈,你告诉我小洙姐姐小时候的故事好不好?”感觉到孙沫责怪的目光,她又撒娇,“孙沫总说我,不该这么唤她。可是我跟小洙姐姐先自交好,都叫习惯了呢。改口好难,好别扭。” 元俪的小手温温软软,感觉特别舒服。她的言语温温柔柔,迈带着些许童音。又是撒娇惯了的,完全是自然而为,做起来毫无违和与做作之感,绝色的小脸望着她,更是真诚显露。她所有的孩子都没这样做过。孙沫是男孩子不说了,孙洙自小怕她,孙滢待她也不亲。一时,程玉珵被勾起了母爱,她抚摸着元俪柔顺的头发,答应一声,“好。” “妈,小洙姐姐比我漂亮,她出生时是不是特别可爱?”几分钟后,元俪已拉着程玉珵坐在了沙发上。 “谁告诉你,你没有洙洙漂亮的?”程玉珵很奇怪她有这样的想法。 第295章 归家录03-兄妹缘深 “孙沫说的。其实我也有自知之明。”元俪娃娃般的大眼闪着光译,“人长模样天注定,没办法。我在三岁时就从我爸爸的话语中就领略到了。听我爸爸说,其实我出生时也很令人惊艳的,连医生都惊呆了。我也觉得有些遗憾,怎么后来就长歪了呢?” 你这叫长歪了?程玉珵被惊到了,一时无话。 “是啊,长成这副模样还出来丢人现眼,还好有口罩戴着。”孙沫插话。 元俪不高兴,她长得有如此不堪吗?原来说是为安全的,怎么就成丢人现眼了?她要是不好看,会让她去拍片吗? “孙沫,你再说我跟你急了。人家可没让我戴着口罩拍片。你这人审美有问题,你走啦。”她把孙沫赶上楼,又坐到程玉珵身边,脸上已是笑意盈然,“妈,您说。” 元俪张口闭口喊“妈”,言语之间又如母女般亲密无间,心中一阵暖意,好像真有这个女儿似的。想她未经历练,心中自然纯净如无云晴天,湛蓝无边。孙洙孙滢,她的两个亲生女儿,一个幼年丧父性格过于拘束谨慎,一个是她父亲怀险恶用心强制与她行房的结果,性格也与他父亲一样阴暗,竟伙同坏人坑害自己的姐姐,只好断了这一份亲情。而面前这个女孩,正好激活了她压在心底的母爱,使之就这样释放了出来。 “洙洙出生时并没有人惊艳,但满月时就很漂亮了,人见人夸。她十个月就会走路,一岁就开口说话,第一句话叫的就是‘哥哥’。这让她爸爸十分嫉妒。当然,嫉妒归嫉妒,也不妨碍他成为宠女狂魔。 “一岁七个月的时候,她已经跑得十分溜了。那天,她就想跟哥哥出去一起玩,可是孙沫这小子还嫌她腿短跑得慢,不愿意带她。他们的爸爸就吵孙沫,孙沫说,他们是去抓蛇的,她不害怕吗?他们的爸爸就劝女儿,别跟哥哥了,他是男孩子,玩得是男孩子的游戏,有些野蛮。女孩子就找女孩子,玩温柔的游戏。可洙洙好奇,非要跟着他。他们的爸爸觉得女儿的愿望必须满足,就把洙洙的小手硬塞给孙沫,警告他,今天必须带着妹妹去玩,不带她,他也别出去。孙沫只好不情不愿地拉着妹妹的手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孙沫满头大汗跑回家了,我问他,‘妹妹呢?’他一怔,转身就往回跑。后来终于把妹妹带了回来。我问孙沫,到底怎么回事?孙沫刚开始不肯说,我逼急了,他才讲。原来孙沫他们去了古城墙的小树林,洙洙害怕不肯进,孙沫当然不愿为了妹妹来了不能玩,就把她安置在树林外的石椅上,嘱咐她不要动,就和小伙伴去进入林子去玩了。他玩得倒嗨了,出来后也把妹妹忘了,就这样回家了,我问他他才想起来,又转回去找。 “洙洙也聪明,她本来看见哥哥已经跑出来了,想追却追不到哥哥,就又回去爬到一个坐着大人的椅子上的一边乖乖坐下来。然后一直等到哥哥来接他。我问她为什么要找个大人挨着?她说这样坏人就不来找她了。我又问她为什么要找那个人?她说那个叔叔和善,是位老师,他还抱着一个妹妹,刚满月,很漂亮。 “为这事,孙沫被他爸爸用皮带一顿好打。说他连妹妹都看不住,长大了如何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其实这事说起来不能全怪孙沫,妹妹是他爸爸硬塞给他的,可这小子捱了打,倒也咬牙挺着,一声没辩。他爸爸还罚他不吃晚,洙洙偷偷给他送了一个豆沙包,他犟着不吃。 “洙洙就对他小声说,爸爸不气了,原谅他了。哥哥要是不吃饭,就不长个儿,不长个儿,就娶不到媳妇了。孙沫有些扭捏,问妹妹,谁叫她说的?洙洙天真地望着哥哥,说是爸爸。他说的时候,洙洙以为他在说洙洙,就问,洙洙吃饭,是不是就能娶到媳妇了?爸爸笑着説,爸爸在说她哥哥。女孩子不用娶媳妇儿,男孩子才要娶媳妇儿呢。可她哥哥还没吃饭,怎么办呢?洙洙不想让哥哥娶不到媳妇儿,就给哥哥送吃的来了。说完又跑回去要给哥哥端稀饭。我用一个纸杯盛了装在袋子里让她提走了。看着她小小的身子急急地走,几次差点摔倒,却把提袋抓得挺紧,我感觉日子好温馨…… “那是孙沫最后一次捱打,打得还很重,歇了两三天才勉强能坐。以后再没人打他,因为打他的人已经去了……” 元俪见她有些动情,连忙搂住安慰她,“妈,有些事情就是要说出来,有些苦就是哭出来,才会好一点儿。” 程玉珵点头,微哽,“一晃已经二十年了呢。现在,孙沫都娶了媳妇儿了。元俪,我知道知书达礼,你懂我,是不是?” 元俪点头,“妈,我懂。我知道孙沫是家中唯一的希望。他做了错事,但将错就错跟他继续生活,也是我自己选的。我是成年人,也应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待我很好,也如承诺。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说忘就能忘的。妈,这才过去未满一个月,给我点时间好吗?假如三五年之内,我依然不能给他他想要的生活,我,我会选择离开。原来孙沫给我定过协议,要我对他忠贞,而他可以随意改变心意,虽然协议他说他撕毁了,但是,我也认。” 说了这话,元俪心中也有些难过,正像她在选择的时候。 但是她在自己情绪平静时也考虑过了,自己与孙洙交心为友,应互为善,但她言语不慎,原可牵涉为她岀事之因,苦孙沫果真是为此逼迫于她,她也认也了。 但是,如果做了错误的事又进入了错误的婚姻,终究还是错误。她想给自己验证她的婚姻是否是错误的机会。在验证没有结果之前,她不想再有意外的错误出现,以防错误一直牵绊在她与他的人生里。 虽然,元俪也发现了,孙沫除了对她犯过错,其实也是很难得的人。他的形象与记忆中子墨的印象在合并。但是就算是子墨,似乎也没有向她提过感情的事。她想知道,他对她的好,是不是有委屈的成分在内。 第296章 归家录04-千年求缘 “妈,那份协议的确是他与人签署的。我全程没有参与,他们洽谈了很多次。最终孙沫拿来给我看。我看到协议,很感动。他为我争取了最大的权益,唯独委屈了他自己。 “他说我是自由的,可是我不能给自己自由。他救过我,他给我负过生命的责任,我说来报恩就来报恩。他随时可以说,他厌了我,要我离开。我却没有这个权利。今生,唯有他负我,无我负他。但我保证,委屈三五年,只要他愿意,我,给他一生。” 元俪说着也动了情,红了眼睛。她想,了解一个人,三五年够了吧?假如自己到时还糊涂着,那就赌了一生,又如何? “好孩子。”元俪对她掏心,程玉珵也坦言,“你既有此心,孙沫他也甭想再动那些花花肠子。其实,孙沫对你,少年动心,十几年不曾变过。他知你当初无心于却仍然强求于你,也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只为他少年的执念,还有新生的不舍爱意。别听他说什么报仇报恩的,那都是哄你的无奈之举,还有他一直对外宣扬的对你的那种牵扯。 “他刚回来,风尘未洗,就遭遇妹妹出事,元俪,你是重情之人,也想想他当时的心情。兄妹之情,生命之重,十年聚首,七年离分,再见已是生死之别。虽然他还是艰韧之人,也费了些时日才走了出来。 “可是这段时间,面对妹妹的情份,他已无暇顾及与你的缘份。待他回头,缘似无缘。但他执念太深,失去这份缘,他一生难受,一生无味,所以才行此险事,宁愿伤害你挚求一生圆满。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成了事,他对我们说是天在成全他…… “有句歌词之义,就是夫妻之缘,佛前需求千年。孩子,孙沫他爱你。一个正常人,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有在爱意支持下才有敦伦之乐欲求之事。一个正常人,也会珍爱自己的真心,只有在爱意支持下才肯委屈自己。他筹划婚礼,唯恐不周,他是真心要娶你…… “我们知孙沫心意,但不知你心意。前段时间我和你祖父祖母想探寻你的心意,可孙沫怕我们难为威逼于你,要你负起妻子之责任。他推三阻四,不肯前来。 “孩子,我们的心意,还在于假如你若还坚持五年之约,就请可怜孙家,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以了你们露水夫妻之缘。孩子,你不苛求他,他苛求自己,在婚礼上,他当众立下重誓,此生唯你一妻,此生唯求你子。无你或违誓,他孤独终老,做家族罪人……” 元俪有些懵。他爱她?假如这样,似乎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怀疑过他的动机,可是她问他多次,他为什么否认?前几天她又问他,他要求她先说她爱他,再问他爱她之事。 程玉珵搂住元俪,似乎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好孩子,他爱你,在你离别萧家那个孩子跑上楼之后,他当众承认了。在你的父母面前,他也承认了。但是,他不愿意在你面前承认,是因为,他不愿让他的爱成为你的负担,他怕你因为你的善良委屈了你自己。 “他最希望,你能爱上他,彼此把心交付。他说,宁为陌路,不为怨偶。为此,他愿费心费力费时去消?一切不稳定因素。 “他还愿唤起你们儿时的牵绊。他发现,你和他本来在十几年间有过多次短暂的接触,虽然这些在你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渺如微尘,但你记得三岁的事情,独独对他毫无印象,这正常吗?他说,他后悔,他应该在你治疗之前与你‘偶遇’一次,也许就可以激起你的与他的记忆…… “他也不想我们告诉你,是因为,他做了对你不起的事情,他想弥补,他想忏悔,他愿用他的余生守候你一声原谅,他真的太想赢了,他不愿输,也输不起…… “孩子,可是,我不愿你这样糊涂着……孩子,你就尝试着对他挑起情意试试,看你的心是顺从还是抗拒?你也仔细思索一下,当初选择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程玉珵拢着女孩的发丝,嗅着她若有若无的幽远的体香,诉说着,也探寻着。元俪在思索,她的心中也很是感慨。 想这女孩秉如此稀世之貌,还能认为自己不如人,还能不高傲骄矜,养成温软善良的性子,真真难得。她的父母都为人师,教育成这样的孩子也是够难为的。听说他爸爸一直把她雪藏,这才放出没多久就惹了事。可是女孩子终究是结婚的,不让她去见人,也不行。可现在她已经结婚,孙沫也表示过自己的担心,女孩纵无意,奈何人有意。为此他也要把她藏起来。可是现在为什么还让她去拍片?想起洙洙的遭遇,她忽然有些担心。虽然元俪的运气比较好,还没遇到真正的坏人,可是谁能保证她运气永远好呢?有时候坏人遇一次就万劫不复了…… “孩子,你去哪里拍宣传片呀?” 元俪听她问起,思緖被打断,但也听出了她的担心,“妈,那边只与孙沫单线联系。孙沫也一起去的,这个您放心。拍摄全程要保密,我们的身份也是保密的。如果泄露,或者拍摄过程片出现意外,他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们也可以以此解除协议。”元俪想想,“妈,您先歇会儿,我去问问孙沫。您给我说的,我已记下了……” 元俪上楼来到他们的新房,却没听到声音,她疑惑着轻轻推开门,房间很暗,似乎拉上了窗帘,“他睡了?”元俪想着刚走没两步,猛然间投入了一个怀抱,一惊之下,她看了孙沫一眼,就闭上眼,身子也软了。孙沫连忙扶住她,把她抱到床上。 他心中想着,这胆子也太小了吧?你说四岁被蛇吓晕还说得过去,这都二十了还一吓就晕,这怎么就活回去了呢?得,别指望她长了,还得小心她倒退回去。 不过,孙沫见床上的女孩呼吸均匀,眼部闪动,心中便有了数。他望他片刻,元俪也没动,便开始了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好?元儿呀,看来必须得做人工呼吸了。” 第297章 归家录05-任务难收 孙沫刚俯下身,元俪就睁开了眼。孙沫连忙退后,还扭过了头,“元儿,你眼睛太大了,吓人。” “不行,你必须得看我。” “为什么?” “你娶了我呀,必须看着我。” “好吧。”孙沫委委屈屈转过头,又在她示意下也躺下了。 元俪忽然转身,抱住了身旁的人,又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孙沫,你的心跳得好快,为什么?” 孙沫,再说仇,我跟你急! “这个,就是刚才被你吓的。” 元俪忽然变得得索然寡味,她放开孙沫,转过身,不再理他。孙沫拨她,她不动,他强制让她转过来,却看她依然闭着眼,嘴巴微翘,生着气。 “干嘛闭着眼睛?” “你都快被我吓出心脏病了,我怎么还敢看你?” “其实吧,我刚才是骗你的。” 元俪来了兴致,她趴在床上抬起头,把鼓励的眼光看向他,“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为什么?” 孙沫却没敢看她殷殷期盼的目光,“是这样,刚才你不是晕了吗?我担心你,那会儿还没缓过劲儿呢。你听听,现在就好多了。”孙沫平复下心情。 “是吗?”元俪望着孙沫,突然上前吻了他一下,然后又趴在他胸口,“没有,你好像像跳得更厉害了。你说说看,又是为什么?” 孙沫拉过元俪,看她已经脸灿如霞。这个女孩除了喝醉了或被激的状态下会有一些稍显过激的行为,平常很是谨慎传统。这,他是知道的。 他为了监视她,派人盯着,后来还借萧殊遇装修时在她家健身房装了监控摄像头。后来拆了,但又借着萧殊遇要他推荐安保的机会又安了高清的,她和萧殊遇的一切他都看得见。 萧殊遇搂住她斜靠在他身上,大概就是最亲密的行为了。萧殊遇有时会忍不住吻她,也只敢吻她的额头,有时候也耍耍赖,故意待在她的肩膀旁,她一回头,可能就有嘴唇的接触。被他占了便宜,元俪就不让萧殊遇搭在她的肩上了,説压得她的肩不舒服。说不让放,他就不放了。他就另外找机会。他看着他耍着小心思,心中五味杂陈。 在元俪治疗前,他说游泳对身体最好,就经常和元俪身着泳衣待在游泳池。他要她面对他,不仅在水里,还有岸上。他要她适应他的肢体和手的自然触碰。他要她信任他。他很君子,就连这时候他也很君子,看着的都是曲线微露的美人的眼睛,目光中透着真诚。他扫向她的身体,也是欣赏的态度。 他看着有些心惊胆战。有时候他也想,萧殊遇是真爱元俪呢,还是医生对病人稍微过份的志度?他受了相当长的旧传统教育,虽是改良版的,但也是讲究君子的炼就,及男女大防。既是君子,对异性要保证矜持有度。可是他二十几岁,正是血气充盈的年纪,有限空间内,唯有他们二人,要是没有些暧昧滋生,他是不信的。他要不是太爱了太尊重她压抑着心中的欲念,要不是他根本无意5她。可是他的作为他平常时刻耍的亲近她的小心思,根本不像是无意。 但孙沫认为,不管他心思如何,至少他对她的行为,是在他容许的范围之内的。元俪必须要治好的,这是他叫他来的任务。假如他过份,他不排除要换人的冲动。 萧殊遇是自动接触了元俪的,但也不能抹杀了任务的本质。他开启的任务,他有权继续或者中止。虽然他觉得元俪应该不会排斥他,可是他还是不想冒险。 萧殊遇果真不负他望,他治好了元俪,这是他欣慰之处。然后孙沫想终结他的任务。可是随后他就发觉,这任务已经不那么好终结,因为爱情已经成了任务的衍生品,萧殊遇的小心思也已经滋养变大,他想要与她的婚姻。这个是他不能允许的。他给他不少业务让他忙起来,他还把元俪困在公司。但是他的心思,还是在家长的干预促合下成了可行性的计划。 他有些后悔,他干预有些迟。他应该在萧殊遇建健身房之前就打扰他。但是,究竟他建得早了些,而他当时心意未明。 孙沫有些心急,还好他的计划在几经修改之后也日臻完美。令他欣慰的是,好象元俪有被迫的成分在内。别人迫他,她也在迫自己。从一开始,他就弄不懂她的心思。萧殊遇怕是最窝囊最委屈的男朋友了。别人热情如火,他是没遇到过。最多的时候元俪会抬眼笑眯眯夸他,他都要美上半天。别说拥吻了,连抱得时间超过两分钟元俪就会挣开。为了来一个亲密接触,不知多费了萧准博士多少脑细胞。 有一天下雨,萧殊遇要回去,非要元俪送他到车跟前。元俪要去换鞋,他说不用,她打伞,他抱她就可以了。结果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他足足走了五分钟。可是到了才发现元俪没换鞋,雨地上她的皮鞋自然站不得,他又把她抱回去了。又折腾了五分钟。元俪急了,说萧殊遇,你快点呀。他说怕摔了她。送回到健身房内,他放下她,一时动情想要吻她,元俪却把他推开了。 元俪见他失望,有些不忍,就说,“萧殊遇,我还没准备好,我不习惯。……你抱我那么多次,我也抱抱你吧!” 她说着就揽住了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中。这好象是元俪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他不知道萧殊遇的心情,但他想,他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无法描述吧?他们订婚后萧殊遇要回校答辩,离别之时,两人虽然千般不舍,亲昵多时,但萧殊遇到底还是没有达成他拥吻的愿望。 要说萧殊遇为建健身房花的钱,搁普通家庭,结十次婚都有了吧?可元俪都没这个觉悟,她对它的价值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她的账单又多了一笔,而萧殊遇给她看只是数额,她刚开始还感叹那数额的极速增加,后来便麻木了。 元俪在最初时是想还的,萧殊遇没有给她还的机会,甚而他给她的账有许多都是骗局。萧殊遇从一开始设的就是元俪还不起的局,他要的,从来就是她的一生。按照元俪的性格,她是必须为这个账单负责的。 哪怕他要她付的是她的一生,她也只能给他。 第298章 归家录06-冲动代价 她那天要跳楼,还疯狂吻别萧殊遇,是不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使她食言了呢?固然有情份在内,也是日久生情。既然日久可生情,那么,他的时未来延续更长,情份应该是不是更可期? “元俪,你受刺激了么?” 孙沫望着元俪,觉得她情緖异常。从来都是他撩她,除了梦中她把他当作嘟嘟拥吻之外,她都在抗拒着他的亲昵,当然,每次他都得逞了,可心中始终有些遗憾。现在她突然主动吻他,他感觉他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了。 “元儿,下次给我些时间准备。我,受不了。”他哑声说着,翻身就吻住了女孩,直到她有些窒息。本想问他话的,元俪自己却被弄得有些晕。等她反应过来,孙沫又去卫生间洗澡了。她觉得他最近洗澡有些勤,怀疑他有洁癖。 元俪有些无奈,为什么自己总是掌握不了主动权呢?为什么知道他的心意那么难?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情不自禁? 那个与男友同居又分手的同学高新菱在做决定之前曾经与她聊天说她的苦闷,元俪劝她不要答应,说这件事终究女孩子受的伤害更大一些。万一事情有变,女孩将有不可承受之重。 高新菱有些为难,说他说不同居就分手。元俪有些愤慨,她表示,分手就分手,他这是不尊重她,她又何必再与他有牵扯?他这是吓唬谁呢?高新菱沉默半晌,可她舍不得。她跟他都五年了呢。元俪不好再劝她。 前不久,她说他们已经分手了,她现在要努力工作。元俪有些无奈,早知要分手,何必要同居?以前只是心伤,现在身心双受伤。 就在昨天,林璇找她,聊了几句。两人聊起高新菱,都为她唏嘘不已。林璇自己也是与男友毕业分别半年,感情遭遇了危机。说着说着,林璇又提起元俪可确定的人生,“元俪,真羡慕你呀,恋爱这才谈了几个月,就要结婚了。安心做个萧太太,一生无忧了。” 元俪尴尬,“林璇,我已经结婚了,等不到几个月了。你和新蓤都太忙了,我都没对你们说。” 林璇一听就炸了,急急追问她,元俪没办法,就按照预先说好的给她说。 她跟萧殊遇吵架了,吵得很厉害,他说分手,她就说,分手就分手,谁怕谁?现在她也说不清具体原因,反正就吵起来了,而且吵成了这样,不欢而散。 那一天他们公司聚餐,她忘不了他,心中难过,就喝了一点酒,有些晕。孙沫,就是她们公司总裁,他也喝醉了,就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她失恋了,心情不好。他也喝晕了,就安慰她,别难过,他不要她,她要。他要他看看,她离了他,照样过得很好。他们今天就去领证! 然后孙沫就真的就带她领了证。她都不知道。后来孙沫拿着结婚证问她,“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都懵了。她要他允许她考虑下。 她跟萧殊遇发信息,想问他是不是认真与她分手,可是他没回。她伤心欲绝,心中就发誓,就与他联系三次,三次不回她就答应孙沫的求婚。可萧殊遇真的一次也没回她。她一冲动,就对孙沫说,“我同意,现在就结婚好了。”然后,他就带我到国外举行了婚礼。 婚礼第二天,萧殊遇也来了,他痛悔,他向她解释,他回去后也喝了些酒,把手机丢了,等他买好手机补好了卡,事情就成了这样。他要她原谅他。可是他迟了,孙沫他也要她应诺做妻子的责任,他不放我…… “林璇,这就是冲动的代价。假如你和男友有和好的可能,就珍惜吧!” 林璇不想谈她的男朋友,却了孙沫的不少情况,确定了他的身份。她对元俪说话的语气忽然有了变化。 “元俪,孙沫是我的学哥兼偶像呢。原来网上流传的旷世婚礼上的号称最美丽的新娘,真的是你。那个婚礼真够旷世的,你穿的那件礼服和戴的钻戒,很多人都在打听呢!不过一打听才知道,那就是一个梦想,遥不可及的…… “元俪,等有时间我一定去找你,当面向孙学哥请教。我呢,爱都不想了,做个小富婆,也行。对了,元俪,他是什么样的人?” 孙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元俪听到林璇的询问也怔住了,她考虑着怎样回答才好。可林璇没等元俪回答,倒说了起来。 “元俪,传说他是个极度严谨的人呢!在我们学校,还盛传着有位校花追他的故事。那个女孩使尽办法,也未曾使他动心…… “元俪,要说那校花也是矫情,她号称拥有盛世美颜,平时骄傲得像个孔雀,对追求她的人爱理不理的,遇到孙学兄以后,就沦陷了。孙学兄爱跑步,她也起早偶遇他;孙学兄爱去图书馆,她早早就去占座位;上课也是,本来她占好座位的,孙学兄不坐,她就把他旁边的人赶走,她坐他旁边,课后还缠着他问问题。 “她做得露骨,可孙学兄从不领她的情。她扭伤脚,想着他抱她去医务室,孙学兄都找来个担架,还喊同学一块儿抬她;她买了电影票给他,孙学兄却给了室友。她去宿舍找他,他不客气地斥责她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还有一次,女孩费心为他办生日宴,还买通他一个室友骗他前来,指望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孙学兄一到,看到生日蛋糕上的字样,却一下变了脸色,说他最不愿过的就是生日,提醒他又大一岁。然后,不顾被他破坏了温情的现场,扬长而去。天,他到底什么心理?他懂不懂情调?太无趣了好不好? “那个女孩倒是没有放弃。伤心一段时间,又重新燃起了征服之心。她觉得必须使出杀手锏。她不信他看到她傲人的身材还不动心。 “过了一段时间,她约他们去游泳。孙学兄觉得上次有些过分,就没忍拂她的意。泳衣换好之后,女孩就展示着她的身材,拉着孙学兄要下水。结果孙学兄抽回他的手,转身上到三米高台跳进水中。女孩想追逐他,却追不上。后来她腿有些抽筋,就喊孙学兄来救她。孙学兄刚开始没在意,后来见她不对劲儿,才拉她上了岸。女孩昏迷,还喃喃叫着他的名字。同学几个一起起哄,要他给她做人工呼吸。可是孙学兄却叫来了游泳馆的救援员……” 第299章 归家录07-虐心故事 林璇讲着,似乎快忘了听着的人是她所说的人的新婚妻子。到最后才意识过来。 “元俪,你说,孙学兄他是真不懂风情呢,还是禁欲系亦或无欲系?他醉了竟然能与你冲动领证,还向你求婚并筹划旷世婚礼,后又不放你自由,明明又是执着情深之人。真令人想象不到。我都有些迷惑,到底是传说中的是真实的,还是我眼见的是真实的?” 孙沫的工作手机响了,元俪一看是欧陆,知是拍片之事,她犹豫一下。欧陆已经被孙沫列当禁止她私自接触的第四个人了。她让林璇稍等片刻,敲敲卫生间的门,告诉他一声。孙沫让她把手机塞给了他。 元俪的举动林璇也听了个大概,脸上微热起来。但她听到元俪的回应,有些好奇问她,“孙学兄,她平常很无聊吗?” 元俪听了有些无语。 “没有。虽然有时候霸道一点儿,但我觉得他很正常。他会心跳加速,他也会救人。他曾经救过我多次,一次徒手接住了从高处坠落的我,伤了手臂,还有一次在海边他把撞了岩石晕了的我抱到医院,守着我做检查守了一通宵…… “他要我嫁他,我说虽然我和男朋友分手了,可是我不了解他,怎么就说嫁就嫁?我不同意。他就说要是他救人的时候也要了解了解,他还救得了人吗?他救人的时候没有犹豫,被救的人在救人的人提出报答要求时,她凭什么犹豫?听,他什么逻辑?明明是胡搅蛮缠!可是作为被救的人,我却不能反驳。我一反驳就是忘恩负义…… “结婚以后他对我也很好,可就是不许我见原来的男朋友,我也知道见他不好,可是他那天也去了,也向我解释清楚了,可是我终究不是原来的我了,我也不可能再对孙沫反悔。这样,我就负了他们两人。可是,我心中好痛苦,又不能怨孙沫,这件事我也负一定责任,我只能选择忘掉一个人……” 林璇安慰她,“时间会治愈一切。还好,元俪,我分析着,孙学兄既然逼你,他也是爱你的。假以时日,你也一定会爱上他。元俪,我有些明白了,原来,孙学兄不是没有感情,他是那时还没有碰到爱着的人……” 元俪在与她们相处时就有些依赖她们,她想着,就林璇帮她分析下,孙沫对她,会不会有其他的情绪?比如说恨。 林璇听着有些奇怪,她想,也许他们两个不像元俪说的那样简单。她仔细分析下,就告诉她的老同学,她感觉不大可能。然后她又给元俪讲了一则关于恨的故事。 还没毕业的时候,她迷恋过一段网络小说。还天天找有虐的那种看。有一篇小说,刚看的时候,就赚足了她的眼泪。 小说的男主是霸总,他误会女主的母亲杀害了他母亲,至少是案件相关的人,长大以后他追求并娶了她。然后女孩的噩梦就开始了。她被限制自由,她被他像畜牲一样锁起来,她还被他折磨得了胃癌,她被情敌推下了楼梯流掉了腹中的胎儿。 可就这样,男主发觉自己爱上了那个女孩。于是他也痛苦,更加残忍折磨女孩。他把女孩锁在卫生间整整24个小时,女孩靠食卫生纸获得生存…… 后来他明白了真相,就想弥补。他找心理治疗师催眠,让她忘掉痛苦的回忆,忘掉他的残忍,他想与他重新开始,编织甜蜜的婚姻梦想,并骗她只是胃病。女孩以为一切美好,她想要一个孩子,并耍了心眼,终于又怀了孕。她的丈夫知道后就要她流产。但又不告诉她她的病情其实要不得孩子。她好不容易如愿,就不同意,偷偷离家出走想保全她的孩子。可是还是被找到,然后送到了医院作了人流。 “她又一次恨了她的丈夫。后来她记忆恢复,就制造了一起火灾,自焚而亡…… “元俪,你看看,以恨为基础的爱多么可怕!其实我对男主的情感历程有一丝疑惑。他在恨里寻到了爱,是真爱吗?若是真爱,他怎么舍得继续折磨她下去? “元俪,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恨是什么,但如果他的恨,只是让他救你,娶你,还对你好,陷在他为你设的圈子里,这到底是恨还是爱呢?” 元俪正听林璇说着,也思索着,没提防防孙沫已走了过来。他穿着睡衣,还在擦着头发。 “元儿,你在跟谁打电话?这么投入?” 元俪一惊,手一松,手机便落了下去。她想去接,孙沫早已眼疾手快,接住手机,连人也抱了起来,转了一圈。 “孙沫,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元俪喘着气,被他抱着坐在了床上,心兀自激烈地跳着。有心挣扎,却没了心力。平静了会儿,忽然想起她还跟林璇视频着,连忙从孙沫手中抢过来,但林璇已挂了通话,想着可能林璇已经看到了,不由脸色绯红,又想向她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她踌躇着,又怨怪地瞅着孙沫,说他不仅吓坏了她,也吓坏了她的同学。她的同学,肯定不敢再联系他了,都是他的事儿…… 孙沫道歉,并说他可以亲自向她的同学解释,元俪想想,这解释得清吗?还是算了。然后她就开始说他,为什么这么冒失?她同学是他校友,讲了他一些事,她觉得那时候的他都比他现在稳重。 孙沫非常认真表示,他错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只适合给妻子看,怎么能让别的女子看到?远距离也不行。所以他必须检讨,下次注意。 元俪非常惊奇看他一眼。这哪跟哪儿呀?她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她看到他头发微湿,脸庞也透着水气,秀气的五官在水气的氤氲下显着诱人的光泽,她不由有些呆。觉得他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宜暴露在外人眼中,容易引人绮念。 想起孙沫一定是故意如此,想色诱她,她才不要上当。怔了几秒钟,她再次扭过脸。 见元俪有些发怔,孙沫本来有些得意。心想这次总算诱惑成功了。可她很快别过脸,又有些无奈。他的妻子意志如此坚定,他的路果然不好走。 第300章 归家录08-岁月之逝 有心再与她闲话,想起欧陆的电话,便告诉怀中的人儿,欧陆刚才打电话已经确定了拍摄的时间,按照日程安排,他们明天就要出发。 元俪听了,一下从他怀中挣脱,站了起来。说没时间了,现在就去她家吧。快点儿,把湿头发吹干了,来不及了。 元俪刚才动作迅速,孙沫在某种情绪中还未反应过来,等他发觉,怀中已空。他有些遗憾,怎么好像他的元儿不懂情调似的。 没办法,两人便收拾收拾,道别家人,去了元俪的家。 有几天没回家了,元俪一到家里便把储好值的卡给了妈,便腻在她身边。肖容见女儿无事,情绪还算稳定,就放了心。又见卡上存了五千,又说她不要花钱无度。元俪说这是自己拍广告的分红,是自己的心意,叫妈妈好好保养身体。孙沫也知道,他支持她。 见妈妈有些愁容,问她,才得知外婆身体欠佳,还不愿去医院。有心把她接过来,她也不愿来,说一个人住习惯了。可她不放心,又拗不过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元俪听说,便提议她去看看外婆,一定说动她去医院检查。孙沫自然也随着去。虽是元俪自告奋勇,但从小她见她有些惧,觉得她脾气有些怪。她在父母面前撒娇,但在外婆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 元俪是家中第一个孩子,又长得又极致可爱,平常总有人抱着搂着,没怎么下过地。所以她一岁两个月了还不会走路。有一次去外婆家,外婆兄肖容抱着孩子不舍得放,便斥责她,哪有这样宠孩子的?你想抱她一辈子吗?她上去把元俪放下来,在她强制干预下,半天时间元俪就会了,摇摇晃晃走了起来。元俪自然并无记忆,但对外婆是深入骨髓的惧。 走进外婆家,元俪心中忐忑,就对孙沫说,要他多说话。孙沫表示,交给他了。他还有稀罕,不知他的小妻子为何惧一位亲人? “姥姥,元儿来看您了。”元俪说着进了屋。屋子里摆设虽然极其简陋,但收拾得一丝不乱,一看就知屋主是克己之人。 元俪见姥姥还在绣架上忙活,连忙扶住让她歇会儿,劝她不要太劳累了。 姥姥不住叹息,唠叨着自己精力不济了,每天都只能干那么一会儿。看见元俪,又摸着她的头,“元儿都长大了呢,都结婚了,怎么这么块,姥姥想送你一件嫁衣都没来得及。想着你被抱在怀中,像是昨天。一夜梦醒,总是怔忡半响才知岁月之逝。岁月已逝,逝不可回……不过,姥姥有生之年一定要绣好。等绣好了就送给元儿,就做个念想也好。元儿不会嫌弃吧?” 元俪乖巧点头,“姥姥,怎么会,元儿只是怕累着了姥姥。累着姥姥,就是元儿的罪过了,元儿担当不起,元儿心中也难过。” 孙沫把礼品放好也走过来,碰到姥姥的目光,也犹如芒刺在背,想着不怨元俪惧她,他看着也有些发怵。 “孙沫,是吧?小子胆子不小呀,敢劫持我家元儿?可怜元儿,她姥爷不在,连个给她撑腰的都没有。元家一味儿息事宁人,我就不赞成。搁我这里,肯定得闹一闹的。要是她姥爷在,我不是说你,孙沫,做之前也得多掂量掂量,受不受得了他的雷霆之怒。” 孙沫听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表态,“姥姥,我对元儿无恶意。我会对她好。” 元俪见孙沫吃瘪,心中有些得意。但也不想孙沫过于难堪,“姥姥,他已经知道错了,认错的态度还算不错。要是他敢对我不好,委屈了我,我第一个就找姥姥给我做主。” 姥姥见元俪维护孙沫,知道她第一道坎儿算是过了。以后还得靠他们相互磨合。 肖容告诉母亲这件事,原本不知女儿的处境,想着自己的母亲多与父亲的旧部联系,一旦闹开,这也是依仗。 姥姥也知女儿心事,她心中十分恼怒,还想着要是事情不可收拾,就让兰陵出面解决。她觉得元霄究竟势弱。想至此,她的悔意又冒了出来。假如元俪是兰陵的女儿,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做为。还好孙家态度较好,但凡一点不如意,她是决心闹大的。虽然传开对女孩子名声不好,但也好过她痛苦一生。如今见孙沫一表人才,对元儿也是情意满满,呵护有加,元儿情绪稳定,两人倒也不像怨偶。 姥姥自己想着事儿,忽然看见他们二人在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麽。就把元俪叫来问她。元俪就叫孙沫说。 孙沫犹犹豫豫,“姥姥,本来不想告诉您。是这样,岳母她生病了,在住院。恰好我和元儿必须履约出外,明天就该出发。元儿想在家照顾妈妈,我就得跟人联系赔违约款,想想多少他们才会同意?十万肯定不行,二十万……” “赔什么赔?你们走好了。我去照顾你们妈妈。”姥姥雷厉风云,说着就收拾东西。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女儿的身体,前几年亏得厉害,这些年终究未能补过来。越想她越后悔。在心中,她觉得亏欠了她。一听孙沫的话,也没有怀疑。 到了医院,姥姥就急着要见肖容,元俪安慰她,“姥姥,不忙,进医院得先体检,体检不合格还不让进。”元俪扬起天真的小脸,“不过,姥姥肯定没事啦。” 来来回回折腾几回,姥姥十分疲惫,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心中她已有些明白,但也无可奈何。肖容过来,还哄着母亲,说自己打完点滴了,来看看她。 等结果都出来了,元俪看着化验单,数据虽有些不太明白,但结果好像有些不妙。她和孙沫就拿着结果去找医生。她还希望得到医生的好言。 医生看着几张单子,问两个年轻人是谁?元俪上前,说自己是病人的外孙女,姥姥她没事吧?医生又问她,是否做得主?要不要让她的妈妈或者舅舅来? 元俪当即表示,她做得了主。她没有舅舅,妈妈她陪着姥姥呢。有什么事跟她说就行。她成年了,也结婚了,这就是她先生。 元俪拉住孙沫,孙沫点头,说医生,老人的事他们全权负责。 第301章 归家录09-怎了亲情 医生叹息,“老人也没有太大的病。她的就是每个人老了都会得的病,那就是衰老。她的各项器官都在衰竭,她灯油将枯,生命即将终结…… 元俪听第一句话刚了一口气,听完了话就懵了,“大夫,你说什么?” 虽知不妙,总是心存幻想的。元俪难以置信,姥姥还不到七十岁,怎么会器官衰竭? 医生解释,她以前受过大的刺激,抑郁于心,沉疴岁月,日积月累,才有此疾。她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饮食习惯也健康,也知调理,要不,恐怕早就疾病缠身了。 元俪颤声问,她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也同情望望她,“多了也就两个月时间。老人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量满足她吧!” 两个月,怎么了得了亲情?元俪左思右想,决定瞒下来,连妈妈也不告诉。可孙沫担心,要是两个月姥姥突然倒下,岳母受的打击更大。 元俪感觉很为难。 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知道姥姥爱冷清,桌上无人说话。倒是姥姥自己似有觉察感慨着,“我这辈子能见三世同堂,也知足了。” 肖容还不知此事,还笑着安慰母亲,“妈,元俪都结婚了,等过几年,她有了孩子,就四世同堂了。福在后面呢。” 元俪听了这话,却差点哭出来。她哽咽吞了口饭,被呛着了,她借故拿着餐巾纸走出了房间。孙沫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元俪伏在他身上哭了半晌,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一片。待她抬头,看见他衣服上的泪渍,泪眼向他,“对不起,孙沫。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很贵吧?” 孙沫搂住她,点头,“是很贵。可是,它能承受元儿的悲伤和眼泪,是它的荣幸呢。” 元俪说他贫嘴,却笑不出来。孙沫安慰她,他在两年前投资了一家药物研究所,现在发展很好,她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药物。不过现在还是凌晨,过几个小时吧。 元俪搂住他的腰,把头偎在他胸口,“谢谢你,孙沫。要是有,这药一定很贵。孙沫,你把钱先垫上,回头我努力工作,一定还你。” 孙沫轻轻推开妻子,望着她略有些红肿的眼睛。月色之下,情之所重,动人心弦。 “元儿,说什么呢?你我既是夫妻,患难与共,生死相依。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夫妻不再是独立的,是重塑的自我。那个谁,大才子赵孟頫的妻子管道升也是个才女,她写的《我侬词》是怎么说的?我记得第一句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后面都忘了,你说说看,元儿。” 元俪不知他的诡计,于是接了下去: “你侬我侬,特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们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元儿,你在向我表白?我好感动,就接受了吧!” 元俪打他,“你是坏人,你耍无赖!” 元俪知道他是有意排解她心中为亲人的悲伤,便有些感动。待孙沫有又把她揽住贴在胸口,她也没有动。听着他的心跳,虽不剧烈,莫名令人安稳。 元俪想起姥姥,忆着她给她的印象,“知道吗,孙沫。在家里,姥姥是第一个叫我‘元儿’的。她说我头圆脸圆眼也圆,又姓元,就叫元儿吧!我爸爸妈妈有时还叫我名字,可姥姥,自从唤了我‘元儿’,就再没改过称呼。” “元儿,以后我也这么唤你,一生不改。元儿,人生无常,假如有一天她老人家真的不在了,我叫着你,就如她还在一样,成为我们心中永久的纪念。 “元儿,其实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历史浩瀚,无论帝皇,无论元元,无人能幸免。但生命也是无限的,世世代代,基因相传。逝者或欲绝,新生已开颜。 “在我们的节日中清明是最特殊的。本是公祭日,又不绝游嬉。季春首日,风和日丽;花盛景明,宜祭宜嬉。生死之间,相处安然。但无如何,我们都不会放弃对生的挽留。” “孙沫,你说得不错。清明本是一个节气,后来有融合了寒食的传统慢慢合二为一。现在虽然不少地方还有单过寒食的传统,但许多人只知有清明,不知有寒食。传说寒食祭奠的传统源于晋文公祭奠介之推。晋文公为公子重耳时曾流亡十九年,介子推为公子割股啖君,文公为壮士纵火逼仕。介子推宁焚身而不出,文公感其义而祭。传说次年文公再祭之时,介子推焚身偎依之柳树枯木逢春,再生新枝,摇曳风中,死生相契…… “要我说,清明之时,春欲尽而盛极,夏欲生而未形。清明节更像是对春的一种挽留。虽知不可留,偏要留作念想。” “元儿,天留不留人我们没法预料,但我们要让天知道我们留人的真心。我们,一起。” 孙沫放下自己的手,寻着元俪的小手,指间相扣,犹如起誓。 他结婚之前,他的一个校友问他为什么要娶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为什么急着结婚? 他们一个学兄就是这样,他不仅要供妻子高昂的学费,还要养活她娘家一大家子人。娘家还不满足,假装有病骗了他一百万,让他的公司差点周转不过来。妻子回园他就离了婚。 还有一个,在大学当教授,也是年薪几十万,后来觉得年纪大了,认识了一个女孩,就结了婚。女孩要读博,他也供着。心中指望妻子毕业之后有个好工作再有个孩子便完美了。可是妻子竟然得了癌症。他一年的收入还抵不上她的医疗费,而她的家庭分毫帮不了他。供了她一年半,病没好转,反而恶化。他崩溃了,他也有父母要养,有贷款要还。他想要离婚,但妻子不放手…… 他们大部分都是出身中等家庭,虽然经过自己的努力挤身精英阶层,但真正有家世的人却不一定看得上,想着学历相当吧,女孩也年纪不小,错过了黄金生育年龄,想着年轻些吧,又怕骄纵贪婪,不知礼数。 那位校友说,想着学兄们的遭遇,他都不敢结婚了。 第302章 归家录10- 孙沫沉默之后,给他解释,他跟他们都不一样。这个女孩是他久小看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比她自己还了解。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她的家庭他也信得过。 他对自己做的事也很清楚,即使元家有过分的要求,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他先摆明了立场,在婚礼上他送元攸的是信用卡副卡。主卡是元俪,所有的账,他买单,他愿意养小舅子。可元攸刷了两笔,买了电脑和手机,花了近两万,就要把卡还给姐姐。说父母吵他了,他是元家的孩子,无需姐夫供养,他还有父母。 孙沫让元攸暂时让他的父母保管。元霄推辞,说元攸还小,这要是把卡刷熟了,养成奢侈的毛病,这不是害了他吗?元家养不起这样的孩子。 孙沫解释,元攸小弟有一天给他打电话,问他同学想让他替他刷一次卡,然后再运给他。行不行? 他就反问他,那个同学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他说他同学说刷这卡有面子。 他就跟他讲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顶级白金卡。就是副卡,也表明他的亲属中有人有这样的身份。他还告诉他,他希望有一天,他会有一张这样的主卡。这卡是身份的象征,但不是炫耀的资本。 他听了说他自己知道怎么办了。后来他告诉他,他拒绝了那个同学。他买电脑手机之前也问过他,他也给了他建议。这都是与学习交际有关的东西,他都同意了的。小弟不会乱花,他每一笔消费元俪的手机上都查得到。假如他认为他花销不正常,也能冻结此卡。不过他现在用得不多,让父母先行保管也好。等他上了大学,再让他用也行。就是他去国外上学,也用得着,会省很多事。 他和元俪已成婚姻,与元攸也建成某种联系。元攸,也必须成长,面对可能的诱惑。有些他可以帮,有些需要他自己历练。 他还让元霄给岳母多补补身体,他自己也要注意。他们都是元俪的亲人,元俪是他的妻子,让她和她的亲人们健康快乐,是他的分内之事。 孙沫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思慕的人和她的家人,都值得他付出。 肖容见女儿女婿久久不回来,就出去看,然后看到月光下相依相偎手指相扣的两人。她很欣慰,女儿愿意听她的话给自己了解孙沫的机会。她不想打搅他们,转身欲走。 可元俪已发现了妈妈,就喊住她。然后把姥姥的情况告诉了妈妈。肖容震惊无比,浑身颤抖。 元俪安慰她,“妈妈,我和孙沫会尽量联系医家,姥姥您就多看顾,您要像平常一样,不能让她看出端倪。” 孙沫也劝慰她,“妈,你知道大概的日期,总算还有限心理准备。可我的父亲和妹妹,都是意外。父亲去世时,我十岁,还能哭;妹妹去世,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压抑之极时我就去打沙袋发泄,直到打得精疲力尽,手指肿痛,昏睡过去才停歇。妈,您现在想发泄就发泄一下,一会儿回屋,别露出马脚。” 说完,他先进了屋,把空间留给了母女二人。 元俪搂住肖容,“妈妈,想哭就现在哭会儿。” 肖容摇头,“我现在不能哭。” 她想,孙沫说得不错,现在的境况还是好的,假如母亲突然间倒下,她一定崩溃了。现在还好,她还受得住,因为母亲需要她。她要挺住,她要坚强,让母亲最后的时光美好,也让这时光的美好成为她永恒的记忆。 元俪提议,母亲跟兰陵联系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肖容有些犹豫,说自己不好与他联系,她担心元俪的爸爸误会。多年前他们有过一次争执,兰陵就成了禁忌。她把电话给了元俪,让她给他联系吧。 元俪踌躇,问母亲自己应该如何称呼他呢?是叫兰伯伯,还是兰舅舅。 肖容明白,女儿在试探她对兰陵的态度。她有些纠结有些赌气地对女儿说,“当初,他认了妈妈是妹妹的,就叫舅舅。” 晚上,姥姥在一家人的挽留下,就歇在了肖容收拾好的房间里。肖容与母亲聊至深夜,母女相伴而眠。 孙沫是开车来的,本来也可回去,但元俪不放心姥姥,两人歇在了元俪的闺房。孙沫见到了困扰他多时的嘟嘟。原来,不过是一只布玩偶。可是现在嘟嘟也勾不起元俪的好心情,她抱着嘟嘟坐在床边,仍是愁容满面。 刚才孙沫发了邮件,也收到了回复,他们的确有在研究延缓衰老的药物,是久长寿生物中提取提炼出来的,名为青春干扰素,目前在临床试验阶段。此针剂需打三针,每次间隔不少于一年。而且年龄最好不要超过六十岁。最佳使用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还有,就是,打第一针时是最危险的,最严重的可以危及生命。年龄越大,发生危险的几率就越高。听着孙沫的翻译,元俪觉得,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冒这个险。 孙沫听元俪说现在不想冒险,也松了一口气。其实有些意思他还没说。那边听说已器官衰竭,有不可挽回的后果,说即使用了也意义不大。但是他还提了一个建议,说不如用中医试试,或许根治不好,但延缓应该可以做到。 元俪听了他说的专家建议,思前想后,就对孙沫説,想跟她萧殊遇家联系。就跟萧阿姨联系一下也好。 元俪主动提起,孙沫沉默。提起萧殊遇,就像大山一样横亘在他们面前。 原来中医很长一段时间不受重视,甚至否定,但这几年渐渐热了起来。萧殊遇的爷爷认准时机,十几年厉兵秣马,慢慢就发展成了庞然大物。他家累世行医济世,也积攒了足够的福泽名望。萧家医院现在已属全科医院,还聘用了不少各地的名医,建了一家疑难杂症研究所,甚至肿瘤的控制也有独到研究。 虽然,她与萧家很尴尬,但为了姥姥,她愿意一试。她觉得,萧殊遇固然是禁忌,但萧家人,不能都禁了吧?假如孙沫尴尬,她亲自来。她真的,不想放弃这条希望之路。即使被拒,也比开始放弃好。 第311章 求医记04-难遇佳期 元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姥姥并没有逼问她,又接着讲了下去。 “元儿,你妈妈给你讲的,都是她知道的。但是她知道的,在她出嫁那日基本上就截止了。姥姥所知道,元儿,超过你的想象。二十余年,兰陵所经受的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你妈妈,她有家,她的情有所迁移,可是兰陵,却孤独地受着,也只愿孤独地受着。你妈妈提过,我也转给了他,他说,小小都想忘了他了,他再想忘了小小,那不是彼此相忘今生无望了吗?他不愿。 “元儿,你伯伯,在你妈妈结婚以后很是沉沦了一阵,后来忽然清醒,但有作战,英勇向前,只求速死。而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死亡的曙光,感觉到死神正在向他靠近。他跟我说,他要早一些去赶赴后世之约,希望不要再错过。 “我骂他,你这么早就走了,而小小有太多牵挂,她有父有母有夫有子,不允许她马上自私殉情。时间差了,你们还得错过。他说他不要小小殉情。我就质问他,那你这个样子来这里干什么?等好了再来! “我看他有所松动,就劝他,‘好好珍惜自己。生,才有希望。假如你年纪轻轻就去了,不就应我的担心?你现在不适合与小小见面,小小见你这样,如何安心?你不是逼她吗?她若有事,我定不饶你!’ “我们正说着,就听见外面大门响动的声音,还有咿咿呀呀的学语声传来。我知道你妈妈来了。我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你妈妈并没完全释怀。元儿,但自从有了你,你妈妈爱有转移,似乎才有了真正的笑容。可若此时她见到兰陵,怕她心中承受不起他的生命而崩溃。 “于是,我不能让她进屋。我急急跑到过道,你妈妈进到里面已关好门准备转身。我上前又把门打开,往外推她,赶快回去,快下雨了,这里不能留她。你妈妈惊愕,而你不知事,还高兴地向我伸出小手,想要我抱抱。我心差点就软了,可是想着屋里濒死的人,还是硬下心肠,把你妈妈推了出去。 “你妈妈被推出来,在门口犹豫片刻,见天气果然阴沉起来,只好抱着你走了。我关上门,靠着门也差点软倒。等到门口没了声响,我才插上了门栓。我刚走列屋里,就听见一声雷响,随后大雨倾盆而下。我知道,你们赶不到家里,肯定会淋到雨。你那么小,你妈妈肯定舍了自己身子为你避雨,可是我不能多想你们。因为家中有更需要安慰的人…… “虽然,家里的卫生消毒不比医院条件好,可你兰伯伯养了两天伤,竟然脱离了危险,他心已向生啊…… “他回部队之时,我就问他,‘兰陵,有没有恠我,拆散了你和小小?’他说,‘母为女虑之深远,不当怪。’我对他说,‘我若不在,虑则不存。’他忽然发誓言,‘我兰陵发誓,愿为子为婿,对您侍奉如母。若得天怜,可遇今生佳期。若不得天怜,一生孤苦,无怨无悔。’ “元儿,你兰伯伯说到做到,逢年过节,就算人来不了,礼必备必到。春节时基本都设备有落过一次,他还会陪我检查身体,隔两年还接我过去检查身体,喝苦苦的药,我不愿喝,他就哄我,像哄孩子一般,我就不好意思…… “在疗养院里的时候,我记得曾经有位病友总是羡慕我,说‘你儿子好孝顺!’我就感叹,‘虽然,我非常希望有这样一个儿子,但他不是,他顶多只能算是我半个儿子……’” “半个儿子?”听着姥姥的诉说,元俪的心中翻腾起来。“姥姥这是什么意思呢?她有心让兰伯伯做女婿么?她亲手拆散的婚姻,又想亲自促合?妈妈守得心苦,兰伯伯等得心苦,可爸爸怎么办?他们不苦了,难道要他孤苦?” “元儿,你和你弟弟,都是姥姥的心头宝,你们都是正常婚姻的孩子,只遇幸福,未遇坎坷,但你想过没有,你们的幸福,是你妈妈用她的苦成全的。现在你也长大了,你愿意成全你妈妈吗?” 元俪有些为难。她看看妈妈,她没有看她,但还是红了眼睛。她知道妈和兰伯伯心中有彼此,她也愿天下再无痴男怨女,终成眷属有情人。可是,在这场变故之中,她父亲也是无辜之人。他用真诚赢得了婚姻,也用包容守护了婚姻。多少年来,她也一直认为他们彼此相爱,美满幸福,将来也会儿孙绕膝,相守白头。在她遭遇非常之祸,心丧若死之时,也远艳羡过妈妈未遇坎坷,一遇执手,至今顺遂。哪里想到她早已是沧桑历尽心如止水?但她敬重父亲,生养之恩重于山,她也不愿父亲有任何闪失…… 姥姥叹口气,“元儿善良。但倘若一天,你父亲先负了你母亲……” “父亲负了母亲?”元俪摇头思索,觉得不会。 姥姥知她心中所思,又拍拍她,“元儿,凡事无绝对。” 可是元俪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了一段时间,元俪才有了决断,“姥姥,若父亲有负母亲,我支持母亲另觅幸福。元攸的工作也由我来做,我说服他。” “好孩子……”姥姥搂住元俪,元俪把头埋在姥姥怀里。 四周静谧下来,白色洁静的环境中弥漫着温情的气息,似乎无所不在无时不逝的时间也不忍离去,徘徊在岁月的缝隙。 几声电话的铃声打破了此间的寂静。元俪见是郦原,有些犹豫,但被两位长辈看着,她挂不了他的电话。她的心,更不忍挂了他的电话。郦老师,也是曾经在她心中驻足的人呐! 郦原说他就在北天城,听说元俪的姥姥病了,他来看看病人。 元俪却在避嫌,说怎好耽误郦老师的正事。 郦原不待她拒绝,又正色说,“元俪,我们总还有师生之情,朋友之谊,你真的要与郦老师恩断义绝,此生不复相见? 元俪急了,“不是的,郦老师。” 郦原轻叹,“元俪,郦老师是为你着想。我知道萧殊遇一会儿要去你那里,他情之所致,难免失仪,让你难为,我只好劝劝他。” 元俪感动,“郦老师,谢谢你……” 第312章 求医记05-药香动人 郦原好像离得很近,也可能刚才已到了医院楼下,根本没想元俪拒绝,他不一会儿就上来了,还带了不少礼品。 元俪给姥姥介绍,说是郦老师,帮她良多。一日为师不敢忘,三日为师终须记。郦老师,就是她三日之师呀! 郦原自谦,又夸元俪自有才华怎堪埋没?他问姥姥的病情,问元俪的妈妈阿姨好。他执的,却是与元俪同辈的礼。 姥姥见他彬彬有礼,也很喜欢。可惜,她只有一个外孙女。她看他对元俪的神情,情发于心又被内敛所累,爱得辛苦艰难,又有些怜悯他,便问了不少闲话,郦原也不厌其烦解答。 病房的门被敲,肖容去开,进来了一群人,其中就有萧殊遇和他爷爷。萧殊遇看见元俪,眼里再无他人,径直向她走去。 郦原连忙迎住他,低声警告他,“萧殊遇,这是在医院,病人为重,别犯傻。你情不自禁,但担责的可能是元俪。再说,在这方面,孙沫也不是容人之人。你让元俪人前难为,夫前难辩,何苦。” 萧爷爷也瞪了一眼萧殊遇,上前给姥姥诊脉,又问了些问题,安慰病人説年纪大了身体总会出一些问题,她这还是好的,要放宽心态。心向生,神也留。他也会与其他医师一起会诊,集思广益,然后出一个诊疗方案。 姥姥也表示,她看得开。她觉得她已经偷了岁月几十年,挺满足的。 正说着,周家的人也来了,周神医也切了脉,几位医师称留片刻,在医院的邀请下离开前去会诊,留下了几位陪医师来的年轻男子,陪在了病房里。 看到郦原送的礼品,萧殊遇觉得自己也该送。自己在元元面前,亲密程度总高过郦原的。幸亏他有备,便上前拉开行李箱,拿出一个盒子,走到姥姥跟前打开,“姥姥,这是人参,待会儿配药肯定用得上。您老拿着。” 姥姥推辞,“好孩子,你和你爷爷能来,我们已是感激不尽。千里出诊,诊费还未算呢,怎好再收礼?赶快收回去。” 萧殊遇哪里肯,“姥姥,爷爷是爷爷,我是我。我跟元元相处一场,也算有缘。就算为友,姥姥也不该推辞。这是人参不错,但也不是太贵重的东西。这是人工种植的,也就值个几百块钱。姥姥,您莫非嫌礼太轻?” 姥姥没办法只好收起来。 周昭和华歆对望一眼。这百年野山参都成人工种植的了,还只能价值几百,那他们的极品燕窝更不能值了多少。于是也上前敬上礼品,说这燕窝还没那人参值得多,姥姥不要嫌弃才好。 姥姥心中想,可惜了这些好孩子,放到外面,也是值得女孩子倒追的英杰,在这里只好委屈他们,她的外孙女也只好负了他们。 军营里,张熙在下午的训练中频频出错,被点名了几次,训练结束之后,又被教官单独留下来接受训斥。 “怎么回事?完全不在状态呀?” 张熙回答,“报告教官,中午我见到了一个儿时的玩伴,有些激动。” 教官好奇,“玩伴?女孩么?” 张熙有些不好意思,“教官,是的。” 教官就高兴,难得呀。“小子你恋爱了?” 张熙遗憾,“也不算,听说她有男朋友的。” 教官当即表态,“有男朋友?有我们小张熙帅吗?有我们家小张熙优秀吗?我支持你,把她追过来!” 张熙很高兴,“教官,她姥姥病了,我想去看看她,行吗?” 教官拍拍他的肩,“太行了,必须的!我支持你。去吧。” 为了表示支持,教官决定开车把他送到大路上,再拦车就比较容易。路上,他看到许一诺在路上跑,就停下车问他要去哪里?许一诺支支吾吾不说,张熙心中明镜似的,上车吧,一起去。 把他们送到大路上,教官临走时还充满疑虑地望了张熙一眼。怎么回事,追女朋友还拉着个情敌?现在年轻人的心思,真搞不懂。 两人不久就拦到一辆车,车内有一大提兜的东西,空间显得十分逼仄。提兜十分精致,还印刷着知名药堂的名号。开车的人着装讲究,气度不凡,而且相当年轻,比他们也就大个一两岁的样子。 “两位小兵哥,我是去看病人,带了不少药,气味不是太好,你们若是闻不惯,就下车再去拦另外的车。”那人回头问他们。 张熙摇头,“同志,谢谢你。我们也是去看病人的。就先闻闻药味儿,正好。省得一会儿不习惯。” 许一诺还特意嗅了嗅,感觉良好,他望了那人,“帅哥同志,我感觉很好。正可谓药是人间有情物,任是药香也动人。好多香料也是药呢。我们能适应,都没事的。” 那人笑笑,转过头开起了车。三个人路上聊着,便发现他们去的是同一所医院。张熙和许一诺还非常好奇,问那人怎么拿那么多药?那人却说,他觉得不多,还告诉二人,后备箱里还有两兜,都是比较贵重的。他们看到的都是一般的药。两人对望一眼,心意相通,决定问清楚。 “帅哥同志,你是去看女朋友的家人么?” 那人快速斜了他们一眼,“小兵哥挺敏感呀。不过,虽然我希望是,但又恐怕希望渺茫。我又不愿放弃,正为难呢。你们是看望谁?不是小女友的家人吧?” 两人面一红,“是我们一位故人,好多年不见了。” 那人理解地一笑,“故人是女孩吧?”说着又斜他们一眼,“你们看病人不带礼品吗?” 两人发现了严重的问题,便商量要了车内的一兜中药。付款时张熙发现那人的屏保图像是一个女孩,虽然一闪而过,但他们还是发现那女孩竟然是元俪。她身披婚纱,如着霓裳,顾盼生姿,如梦似幻…… 这么些人齐聚在姥姥的病房内,元俪有些为难,他们每个她都不好撵。有心让郦原先走,又怕萧殊遇无人可掣肘。其实,她看到他,也难免回忆到那无忧温馨的岁月,欲回首又不敢回首。却又避无可避。 她想想,该怎么缓和下有些尴尬的气氛。就要求他们每个人都讲故事给姥姥听,必须把姥姥逗笑,姥姥不笑,就到外面坐着去。 抽签结果,郦原得了第一,他怀疑他们几个串通好坑他,但他无法,只好讲了起来。 第303章 离家记01-有去无回 孙沫不想元俪联系萧家,他说他不嫌尴尬,他会联系。还有华歆家,都由他负责。 他知道,萧殊遇没有放弃元俪,他会抓住这个讨好她的机会,不遗余力办这件事。但是他也不会让元俪担这份情份。他会处理好这件事,自己担起来。他想着等见了萧爷爷,以交易替代情份了这件事。情分不好还,但交易易履行。 还有华歆那边,能利用的尽量利用。他觉得,虽然他们研究药物也许有些没落,但目的性没那么强了,反而更纯正些。 他把负责江南周家和兰陵两边的责任给了元俪。这两边,他不便说话。 因心中有事,平常爱睡懒觉的元俪起了个大早。因为要联系事情,在家中多有不便,又容易引起姥姥的疑心,元俪和孙沫便和元俪的家人告别,回到了公司。 刚到公司,孙沫便接到欧陆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孙沫告诉他,元俪家出了些事情,怕这两天没法成行了。 欧陆说,这边因导演的档期也有些推迟。不过也就这一两天,希望他们尽快安排好。 孙沫觉得,还是考虑周全一些,怕到时候惹起争端。他虽知道欧陆很大程度上是为元俪才签约的。但若他对元俪的态度起了变化,也不是不可能。他也得有准备。 于是他对欧陆说,他会尽力处理好。但因事出意外,亲人染疾,元俪的心情怕会受到较大的影响,这也是不可抗拒事件,非人力所能控。问他考不考虑换人? 欧陆则保证,这是为元俪量身定做的,不会换。不过,他希望她早日走出心理阴影。假如有必要,他也会在拍摄中安排心理疏导。就算她一时想不开,但拍摄期也不长。只要元俪在拍时保证情绪就行。因为年前是婚礼的高峰期,他们准备及时把宣传片投放出去。并说,假如没办法,就一起来这边,他安排姥姥进大医院再检查治疗。也许有意外惊喜,元俪情绪也就不成问题了。 孙沫又认为欧陆是想向元俪彰显他的实力,就不客气拒绝了。 元俪与孙沬分别,到了她自己的写字室,她考虑着就先给兰陵联系,姥姥是烈士家属,是受国家补助的。而且她也听母亲说过,兰陵基本每年都会亲自来一次,慰问军属烈属。而且姥姥也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姥姥身体出了问题,他应该很上心。 “兰舅舅,我是元俪,是肖容的女儿。”元俪小时候对他也有些模糊的印象。当年母亲生病,是他开车来接她去治疗的。也是他亲自送母亲回家的。妈妈本想自己走,可他不顾嫌疑硬要扶着她,待进了门,嫌她走得慢,就抱起妈妈几步就进了屋把她放到了沙发上。后面爸爸提了一大兜的药材,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元俪?是你妈妈有事吗?” “不是妈妈,兰舅舅。是姥姥。她……”元俪把姥姥的检查结果告诉了他。 兰陵沉吟,“这样吧,我明天就回去一趟。顺便把他她们母女都接过来检查下身体。元俪,你也跟着,顺便照顾她们。嗯,就这样。” 元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安排好了。他说话语气并不严厉,但自带威严,不容反驳。 “可是,兰舅舅,您要是去了,姥姥她会不会怀疑?她的事,我们是瞒着她的。” “不会。每年年前我都会回去一次。今年早一些,我给她解释好了。元俪,以后不要叫我舅舅,叫兰伯伯。我又不是你妈妈的亲哥哥,叫什么舅舅?” “可是我妈妈……” “听我的。”兰陵话语简短但不容人反驳。 “哦,好吧。”元俪想,好象欧陆要他们去的也是北天城,要不一起去得了。孙沫正愁该怎么去才能不暴露身份,他买了一辆车,应该还没到。兰伯伯开的车是特殊车辆,路上的安保肯定到位的。“兰……伯伯,您的车能坐几个人,我的,丈夫,他也去。他力气大,就做苦力也好。姥姥要是走不动,就叫他背着。” “丈夫?”兰陵皱眉,“你不是明年再结婚的吗?提前了?本来元霄的女儿我不该管,可是还涉及肖容,我就必须得管一管。你才到婚龄,明年结婚都嫌早,怎么就这么忽然结了。”他顿了顿,“跟你结婚的还是萧家那个小子吗?你的丈夫,到底是谁?” 元俪又想编那个故事,可刚开了头,就被兰陵打断了,“说具体点儿,你和萧殊遇为什么吵,然后就吵到了分手?你们订婚前吵过没?要是吵过,那时怎么没吵分手,反而订婚了?订婚了倒吵分手了?要没吵过,怎么就吵起来的?一吵就要分手?到底是哪里有了分歧?是根本上的价值观吗?别跟我说不知道,都吵到这种结果了,不该不知道。” 元俪一怔,具体情节她可没编过,好象也没人这么寻根究底地问过她。“这个,不怎么好说……” “不好说?是没有吧?元俪,你还拿兰伯伯当外人?还想骗兰伯伯?你当兰伯伯每年过来都只是看望你姥姥么?其实,关于你和你母亲的一切,我都知道。刚开始你姥姥对我还有芥蒂,后来便敞开了心怀。不用我问,她还会主动告诉我。遇到有些紧要事,也会电话告知。 “你订婚就是你姥姥给我说的,当时兰伯伯就想着要送你一份礼物。那天我就向你姥姥问起你喜欢什么,我好挑选礼物给你添妆。你姥姥叹口气,说不必了,元儿都结过婚了。我惊问怎么回事?开始她不说,我就威胁她,她要不说,我就直接找小小问了。她没法,就把你的事告诉我了。我当时义愤填膺,想着是哪个小子色胆包天,敢对小小的女儿动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元俪,要是当时我知道了,不管他在哪里,我都叫他有去无回!” 元俪吓一跳,怎么说着说着怎么偏离话题,牵涉到她的事了呢?“兰伯伯,他知道错了。他正在忏悔。” “忏悔?忏悔有用吗?你一个小孩子软弱可欺也罢了,连小小和你爸爸都这么无关痛痒让他过关,岂不太便宜了他?要是将来又欺负你,怎么办?” 元俪见兰伯伯为她筹谋,一阵感动,“兰伯伯,谢谢你。可是,任谁也不能保证一生顺遂……” 第304章 离家记02-终极考验 “别人不能保证,他必须保证!他如此强求于你,若不能保证善始善终,如何对得起他的初心?” “兰伯伯,”元俪听了兰陵的话,觉得虽然他霸气得有些不讲道理,但到底是心向于她,不由大为感动,言由其衷,“假如有一天他改变心意,我不用埋怨,他自有天谴。虽然我不知他为什么发誓,但他说了,此生唯我一妻,唯求我子,若有违此誓,孤独终老。我想着,且信他这一回这一时。” 兰陵问她,“发誓?发誓有用?还天谴?若人人待天谴,人还争斗做什么?所以誓不必发,天谴之论,也不必论。不过骗骗爱幻想的女孩子罢了。元俪,你要是感动,就如了他的意,中了他的圈套了。” “兰伯伯,发誓纵然无用,但也算他表明心意。他做了恶事,还有用一生求谅的善意。我不谅他,他不谅己。他家人都很好。他祖父,他父亲,都是令人敬佩的人。他祖母能与英雄携手至老,自是有见识。她母亲经历两次劫难,也是有情有义坚强不屈的人。我与他妹妹,更是原为知己,相交甚笃。” “他妹妹?” 元俪把孙洙的事简略说一遍,又喟叹,“兰伯伯,他们兄妹情深,孙沫为报妹仇误了缘,心有执念意愤不平才行此险事。照他说,他对我少年有慕,又几次救我于生死之间。我拒绝不了他……” 正说着,孙沫走进她的写字间,刚好听见元俪的话,很是奇怪,“元儿,你在跟谁说话?”孙沫皱眉,怎么扯这么多?有些旧事,他认为并不是好事,不愿元俪时时记挂。对外人道,更是不必。 兰陵听到有外人说话,问清他身份后,让元俪把手机给了孙沫,等他拿起了手机,兰陵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孙沫,“……你要接受我的终极考验。过了关还好,这要是过不了关,便与元俪离婚,我会为她另觅佳婿。孙沫,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孙沫好不容易盼来现在的局面,听他这样说,急眼了,连忙问对方是谁?他凭什么要他接受他的考验? 兰陵给他解释,“我也算元俪的长辈,所以有这个权利。而你,也无法拒绝。 “元俪的外祖父,原是战斗英雄。在一次战斗中,他为保全全军牺牲了自己。我的父亲作为指挥官,还作为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觉得应该对他的生命负责。除了国家的,还有他私人的责任。 “在他弥留之际就对他保证,属于他私人的责任,他都亲自替他担。他的妻子他会照顾,他的孩子便是我的弟弟或者妻子。当时我听说后本来是非常反感的。他们上一代的恩情,凭什么要我还?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这种事? “可是我拗不过我父亲。所以元俪的外祖父的女儿一出生,便被定了名份。虽然最后我和她阴差阳错,婚姻未成,但我待元俪以女儿,原也使得。所以元俪的事我要管。今天我安排下医院,明天去接元俪的外祖母和母亲,元俪和你也一起来,顺便解决下这个事情……” 孙沫无奈,“兰首长,您到底要考验我什么?” 兰陵反问,“仍叫我首长,还问我要考验什么?你什么都会,还怕什么?孙沫,我也调查过你。你祖父英雄自不必说,你父亲当年在军营,各项考核都很优秀,只可惜在一次演习中为掩护战友意外受伤,不得已才复员。你家两代英杰,别到你是个孬种吧?”其实,他还查到了孙钢受伤另有隐情,只是当事人早已处理了,但阴谋已成,孙钢的伤却无法逆转,也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孙沫虽然被激,但也没有丧失理智,知道事情无可改变,他还得争取最大的利益。虽然他经常进行些高强度训练,但在要考验他的人面前,示弱是必须的。要不,他要真找一个变态考验他,他岂不是要吃亏。 孙沫于是向兰陵抗议着,说这不公平,他是普通人,都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如何接受考验?兰首长拿合格的军人要求他,是难为他,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公平。 兰陵说他有分寸,会给他找合适的对手,用合适的方法考验他,当然,考验是多方面的,并不限于训练。不过,也不会太为难他。他能把考验的事告诉他,让他有所准备,已经是看在元俪曾为他求情的面子上了。照他的意思,就把元俪藏起来,任他凭他的本事寻找,找不到不团圆。他就好好想想吧! 兰陵已挂了电话,孙沫想着兰陵的话,冷汗沁出,一时难以回过神。兰陵的身份,他要藏一个人,果真容易。他要找,果真难,难上青天! 待他有些平复,回过头,才把手机还给了元俪。他们的话元俪也听得大概,他觉得她望着他的眼神,含着些许玩味的笑。但是,他不会让她看笑话的。 他到这边,原是想把他负责联系的具体情况告诉元俪的,被兰陵打断,于是他重整思绪,搂住妻子,说了起来。他已经把姥姥的病例传给了萧殊遇,他也很上心,也很重视,说马上与爷爷研究,然后再答复他。华歆也答应向老家那边询问治疗的方法。 话音一转,孙沫又开始述说兰陵刁难他,不过,他要元俪放心,他有信心,也有决心,他一定会打赢他的婚姻保卫战。 他嘱咐元俪再给周家联系一下,做多方面准备。周家视她为恩人,这是他们表现的机会,一定不会拒绝。然后他离别娇妻,找田园几个演练去了。虽然不忍片刻离了妻子,但他若被兰陵判为不合格,就算他只是威胁,改变不了他与元俪的婚姻,但受他鄙视,他过不了自己的坎儿。宁守一时单,但如一生愿。 其实,哪个男孩没有从军的梦想呢?孙沫的父亲孙钢恋恋不舍离开军营,把一腔热情还有他未实现之梦想,都寄托到了儿子身上。在孙沫懂事就灌输他军人的思想,对他进行适合适度的军事化训练。孙沫甚至还保留着当时父亲训练他用的自制的设备。而孙沫也在很小的时候就领着小伙伴站军姿走正步,练得像模像样。要不是孙钢意外身亡,孙沫有很大概率走这条路。但当他十八岁,他自己忍痛放弃了…… 第305章 离家记03-婚姻之利 第二天上午,兰陵果然开车到了,先接了姥姥和肖容母女两个,又来到了孙沫和元俪住的别墅旁。兰陵下车,就打量起等在门口的两个人。他们身着一身高档的情侣休闲装,显得青春靓丽,甚至还有学生气息,不像是夫妻,倒像是是一对恋人。 兰陵走过去,到了近处就开始向孙沫发起攻击。孙沫原也戒备着,看到兰陵走过来,自带一阵劲风,也自佩服,但他注意的是他身后的警卫员,没想到他会亲自上阵。仓促应战,自然吃了一些亏。 但是他十岁以前受父亲亲自教导,这么多年也一日未曾落下,就在昨天还拉着田园他们几个,把他们练得欲仙欲死,求他放过,可他觉得还没过瘾。 于是他很快就适应了兰陵的攻击。兰陵本未使全力,见他应对有度,动作规范,似乎与现役的军人不差什么,也收起了轻视之心,认真应付。但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体力不济,时间一久自然吃亏。但孙沫故意受了他几下,跳出争斗圈外,“兰首长,我输了。输给首长,我也心服口服。但我对妻子是真心相待,万望成全。” 兰陵见孙沫进退有度,倒也有惜才之意,但他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孙沫,刚才只是试探,连考验的边儿都还没擦着。你的考验还在后头。” 说着,他还瞅着他,“孙沫,我知道你的底子了。原来你跟我说你是普通人,没受过训,是这个样子。我明白了。” 一时间孙沫也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暴露得早了点儿?可是现在,他也收不回了。 他们打斗开始的时候,元俪就已扶着姥姥和妈妈进了家里。姥姥精神不济,有些疲累,到屋里就坐在沙发上休息,肖容刚开始有些不放心,但看到女儿的新家,倒有些兴味盎然。她在女儿陪同下在别墅游览一遍。别墅装修之奢华,令人咋舌。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到了厨房,看到那么多隐在厨柜或摆在台上的设备,琳琅满目,错落有致,肖容看着有些头晕。她认识的也就那么几样。 肖容拉起女儿的手,问了她生活上的问题,知道平常差不多都是孙沫在厨房忙活,而且乐不知疲。便嘱咐女儿,也好好学学,夫妻之间,付出都是相互的。婚姻更需要共同维护保养。他现在或有愧疚,想弥补,单独做着,也不觉什么。但时间长了,他事业家庭两面兼顾,若生怨气懈怠之心,也是变故之根源。 元俪也应着,还跟妈妈解释,这些都是自动化设备,不怎么费事。孙沫才不会累着自己。他会享受着呢。他要是累的都是训练累了,平常干活儿,连气也没喘过。上午知道他们要来,两人一起去采购,所有东西他都提着,她空手撵他都得小跑。到了家,也就洗洗切切菜,往设备里一放,再放些调料,也就几分钟的事儿。 元俪正说着,就听见设备一声响,知道好了,便打开了机器,米香顿时溢了出来。不一会儿,炖的排骨与炒菜也操作完毕。看得肖容不知点头还是摇头好。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知道享受,而且社会也支持着这种享受。 沉思间又见女儿端着那么精致的碗盛饭,连忙上前,“元儿,我来吧。”女儿在家不知打了多少碗了。经验表明,她刷碗时失手率在80%以上,盛饭时失手率也在10%以上,这碗精致绝伦,肯定价值不菲,让她打了岂不可惜? 一时饭菜上桌,外面打斗的人却没进来。肖容有些担心。她对兰陵的武力值有了解,担心女婿吃亏。 元俪小声告诉妈妈,孙沫还说他还参加过什么什么打架比赛得了奖,特吹牛,让他受受教训也好。他说时她就不信,那有那种比赛?这不野蛮吗?偏他吹,不吃些亏怎知有些牛不是那么好吹的?兰伯伯,一定要他好看! 她不说还好,她说了肖容一听反而又开始为兰陵担心,毕竟他年纪大了些,岁月不饶人。虽然,她记忆中他还是在她新婚前夜来到他面前的样子。那时候他比孙沫也许大着几岁,英武挺拔,冷着面庞。可是现在她没敢正眼瞧过他。可轻轻晃过的几眼,知他已两鬓斑白。见他如见己,岁月磨过了面庞,为何磨不去他的情呢?她也让母亲劝过他,可是,始终不见他的婚讯。她的心难安。她想过他若没寻一个女孩过他的一生自己不依,可是他至今孤独,她无可奈何。 肖容正想着,他们几个人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警卫员。她扫过他的脸庞,又低下头。 兰陵看了看别墅,对着孙沫说他太会享受了。孙沫摇摇头表示,一般啦。首长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种只能算一般。他可以弄得更好,但怕在这小地方,太招摇了。他要低调行事。 吃过饭,元俪向妈妈展示了她的刷碗机,问她要不要,要不也买一台?肖容却有些心神不宁,根本没听到女儿的问话。 元俪有些纠结。作为女儿的身份,她自是希望自己的父母恩爱和谐,白头到老。可是作为女子,她又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母亲已委屈二十几年,可等她的人始终在等。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走的时候,仔细检查了门窗及各个通道,出来,孙沫又遥控启动了安保模式。兰陵见他处事谨慎,也有些激赏。但他也说他,在国外呆久了,安全感变差了。在这里,有必要吗?黑科技都用上了。但孙沫解释,加强些安保,原也不错。万一呢,有备无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取利之法,人皆不同。君子取利,只愿有道;小人取利,不问法道。古今无别,中外无异。 兰陵听他长篇大论,忽然之间就转头问他,“孙沫,你也是小人呀!” “兰首长,我怎么就小人了?我保证,我的家资……”孙沫自然不服。 “我说你不择手段,取婚姻之利,自是小人无异。” 孙沫一时面红耳赤。他还是争辩。 “男儿一怒为红颜,只为一生再无憾。兰首长,婚姻之利,关乎深情。愿为圆满,求得如愿,不择手段又如何?冲动一时又如何?瞻前顾后,苦者两人。人生苦短,何苦百年?” 第306章 离家记04-营地故人 “孙沫,你是小人得志便猖狂!” 元俪觉得,孙沫的话有可能触到了兰陵和妈妈的痛处,她急了,不由斤责于他。 她想了,要是兰陵当年也发冲冠一怒为红颜,按照父亲的脾气与能力,也许只能忍下这口气。那就不会有父亲与母亲的婚姻了。那她和弟弟的生命又算什么? 孙沫并不知实际情况,他只是猜到一些情况。想起自己有些冒失,虽然并无错处,但还是向元俪承认了自己“小人”的身份,搂着她向她道歉。然后他往她耳边耳语一阵,惹得元俪又打她。 车里,三个长辈坐在了前排,姥姥坐在中间,隔着尴尬的两个人。兰陵说了一句便没再说话,只听得后座上两个年轻人打闹的声音,几乎一路都没停。他们都知道,是孙沫故意惹元俪,以此调节气氛,使路途不再寂寞冷清。 几个小时后,几个人顺利到达了北天城,直接驶入了兰陵安排好的医院。孙沫实现了做苦力的承诺,把姥姥背进了病房。为了不折腾老人,检查的仪器也尽量推进病房做,但有些大型的仪器还得靠苦力背过去。其实也也没背几次,然后就做完了。 孙沫坐在病房的休闲椅上嘀咕,“检查到底靠不靠谱?怎么就做完了?我还没背够呢。” 元俪听见,马上接话,“这好办哪。我都走累了,你背我好了。” 姥姥虽知道孩子们故意逗她,也不由笑了。 肖容也办了住院。兰陵的意思是方便照顾老人,顺便也把身体检查下。只是十几年前的老中医不怎么坐诊了,有些遗憾。但是把这边检查做过,再去那边脉诊拿些中药也使得。 天色不早了,兰陵把剩下的两人安排在了军营照待所,还说晚上不用陪护,医院里24小时有人值守。 照元俪的意思,她是愿意留下的,但肖容让她听兰伯伯的。医院里空气不好,能不待尽量不待。元俪无法,只好辞别母亲和姥姥。 等到要下楼了,孙沫忽然就在元俪跟前蹲下了。 “你干嘛?”元俪没提防,吓了一跳。 “背你呀。元儿,你刚才不是说累了吗?” “不用了,我开玩笑的。” “可我是认真的。” 孙沫拉起元俪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然后就起身背起她。元俪情急之下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兰陵坐电梯下楼了,孙沫还在一阶梯一阶梯地下着楼梯。每到一个楼层,都有不少人在看他们,元俪要下来,孙沫不让,告诉她别乱动,小心摔着。还说那些人是在羡慕她。 元俪只顾挣扎,孙沫一只手松了,她差一点滑下来,吓得她赶忙把手圈紧了。孙沫抓好她的腿,又向上送她一下,警告她别再乱动了。就这样背着元俪从十几层楼下来了。 孙沫走到车子跟前才把元俪放下,元俪瞒怨他,背得时间太长了,自己腿都麻了呢。孙沫连忙表示,等下回他想着问问她,腿麻了没,要不要换个姿势抱着? 兰陵看孙沫连气都没喘几下,想着年轻就是好啊。他年轻时自然不再话下,可自从那次重伤后,虽然最终捡回一条命,到底伤了元气,再没恢复过来。在小小婚礼上离去,他也曾沉沦过一段。二十几年的缘不是说了结就了结的,他就没想活着。他抢着出危险的任务,以求速死了结今生。后来,他如愿重伤,却未如愿见到小小,于是又活了过来…… 兰陵让元俪上了车,没等孙沫挤过来,就迅速关上了车门,吩咐警卫员把车开走了。他又给孙沫发了位置,让他跑过去。 汽车远走,转眼没了影儿。听见手机信息的提示声,孙沫看着手机中的位置,咬咬牙。兰陵让他跑,他就跑,不就五六里地嘛。可到了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地标,到他们营地还有四五里……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想着马上就见到元儿了吧,到门口又被拦了下来。任他说得天花乱坠,门岗警卫就是不让他进,让他联系人接他。否则他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如果硬闯,后果自负。他打兰陵电话,却又无人接听。打元儿的,则打不通。 要是平常,他是不愿受人挟制的,但元俪还在那边,虽知她不会受到伤害,他不见到她,如何心安?又想起兰陵说的要把元儿藏起来的话,他越发心慌起来。 他的争执间,一个人来了,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孙沫体力消耗巨大,但他心怀怨恚,又挂念妻子,仍在爆发着。那个人应付着,一连几声问他是不是孙沫,他是来接他的。孙沫这才停了手。 等见到元俪,孙沫的满腔怨气顿化作绕指柔。看到元俪摘了口罩,又埋怨她不听他的话。元俪解释这里是安全的。 孙沫看见带他来的人也在小饭厅坐下来,微皱眉头,他吃饭时不习惯外人在场,尤其是自己不吃就这样看着他的,可又不好撵他。 元俪见孙沫脸色,知道他有些别扭,她忘着那个男孩,“谢谢你,许一诺。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也行。” “元妹妹,兰首长吩咐了,让我把你们安置好才回去。等大哥吃完,我领你们去。” “你刚才不是领我看过了吗?我知道地儿的。” “……那就看看有没有缺的生活用品。” 孙沫打量着那个男孩。他非常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岁刚出头,一身军装,是个英俊少年,略带着腼腆,看元俪的时候,面色微红。这才多长时间呀,就把元俪以“元妹妹”叫上了?你谁呀? “元儿,你不介绍一下吗?我记得你是长女,这哪来的哥哥?” “孙沫,许一诺是我最早的同学,幼儿园里的。里有那么十天左右。后来他们俩打架,与我相关,我就被开除了……”元俪没有注意到孙沫脸色已变得阴暗,仍然自顾自说着,“兰伯伯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儿,要我摘了口罩。然后他一眼就认出了我,还给我说起缘由,又说起他的名字,我才有些印象。三岁那时的印象虽然模糊,但他的名字很好记的……” 孙沫倏地站起身,拉起元俪就走。元俪问他吃好了吗?孙沫没回答,只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许一诺,“走,现在就去看看有没有缺的,好全了你的心愿……” 第307章 离家记05-偏差难正 肖容和母亲住在了同一病房。病房是双人病房,没有其他病人。兰陵,给了她们母女相处的私人空间。肖容觉得,她好像回到了过去,她未嫁的时候。她与母亲相依相偎,时光美好,她的人生还未真正开始。 晚上,肖容伺候老人早早躺下,嘱咐她,她在邻床,有事叫她,然后就要离身,母亲却拉住她的手,“容儿,妈妈拆散你和兰陵,你还恨妈妈吗?” 肖容一怔,从温柔的牵念回到她不愿直面的现实。所有的一切都已发生,成了过去。过去只能回忆,可是这些,怎堪回忆? “妈,您怎么这么说?当初,兰陵让我选,是我自己弃了的。” “可是容儿,究竟是我把你逼到那步境地的。兰陵的信是我藏起来的,元霄当初来求婚,也是我授意的。我知道兰陵快回来了,还极力催促元霄和你尽快举行婚礼。我想以事实来完成自己的心愿。 “兰陵果真来迟一步,你究竟做不出临礼脱逃之事,只好委曲求全。妈妈只想时常见到你,不想你远离。妈妈还怕兰陵胸怀家国为国捐躯,你落得妈妈一样孤苦。妈妈太固执,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自私了。” “妈,您说什么呢?元霄是个好人,我不悔嫁他。现在孩子都大了,元俪还结了婚。” “可是我悔了。”姥姥叹口气。“当初你想做生意,连本钱都没有,我就有些悔。但我只能帮你走下去。我的积蓄不多,就问兰陵借。他立马就送来了。看你做生意没日没夜,那么辛苦,我就有些不乐意。我找过元霄,斥责他,没有实现对我的承包,没能让你过上好生活。为家庭撑起一片天,是丈夫的事,怎好让妻子担此重任,她担得起吗? “元霄为难,说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你不听。他还说他会帮你。可是他帮你次?他是个优秀的老师,也是个合格的父亲,但对你,他究竟有亏欠。他对你担起超过你负荷的责任,采取了纵容暧昧的态度,任你作为,我不能原谅。 “但是,那一次,元霄是真正让我悔不当初了。那天,你被兰陵救回抱到家中,已经昏迷不醒,但是元霄作为丈夫,不是先问你的病情,反而对兰陵有些冷嘲热讽。本来兰陵救了你,怕他误会,先到了我这里,我与他一同去了元家。可就是这样,元霄照样疑了心。 “我见他说什么‘名为兄妹,实有乱伦之想’,就斥责他:‘她是你妻子,你就是这样护她周全?她都昏迷了,你还在意着迂腐之念?当时有多凶险你知道吗?肖容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吗?你是觉得女人如衣,可以轻易更换是吧?兰陵是肖容的哥哥,就算是个陌生人,生命攸关之下,还争这男女大防是非短长?你要是有本事,肖容还需要如此拚命?’他才终于不说了。 “我当时气极,觉得元霄见你没有弟兄有恃无恐,觉得自己怎么就瞎了眼让你嫁给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我当即发话,‘兰陵,抱着你的小小走吧,元家不管,我们管;元家不治,我们治。治好了就去办离婚,自此与元家再不相干!’要不是有元儿的爷爷打圆场,吵了元霄,元儿的奶奶也拦住我,我登时就要走…… “在你治疗过程中,都是兰陵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我问元霄,他说钱都是你在管,他根本不知道。我问他,你的工资也给她吗?他不说话了。我当时真有些寒心。我知他也有父母,但你可是不养父母之人吗?他到底把你看作什么?” “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本就不是虚妄之言,原是惊世之语。我和他,当初相交就不深。” “当初情浅,总有近十年夫妻之情吧?你给他生儿育女,他这么做对你不过份吗?我当时真庆幸,你两次生产还算顺利,若遇难产,要他保大保小时,他会怎么选?” “妈,他要是为难,我替他选。保孩子!有孩子才有未来。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啊!他们活着,犹我活着。”肖容很坚定。 “容儿,你觉得他会为难吗?”姥姥若有所思。 “贫贱夫妻,百事有哀。他若倾其所有为我治病,我也不愿。我若身死,救他及其老父幼子一家人,我愿。幸好他也明白,也无此心,我亦庆幸他无此心。若累全家,是我的罪孽。” 肖容叹了气。那次生病她虽昏迷多日,但后来意识已清醒,有些事她看得明白。刚开始有些难过,觉得自己殚精竭虑为家谋利,倒落到如此田地,后来也释然了。他自恃才高,她却不善吟咏风歌。他对她也许只惊于颜色之念,激情退却后,本有遗憾。现在又出了这事,外面也传她已经贞洁不保,滋生厌弃之心,原也难免。 看母亲喘不过气,有些累了,肖容就劝她休息,有事明天再说。姥姥却摇头。她也感生命为时不多,有些事她必须说明白。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可是她造成的女儿人生偏离,还纠正得来了吗?她不知,但她愿意一试。她这次愿意出来,也有与女儿交心之意。 “容儿,你与元霄名虽恩爱,实已分居,是吗?” “在一起彼此别扭,不如分开。但彼此都不舍孩子。他对女儿宠爱有加,儿子又是元家唯一承继之子,哪个都不会给我,我也不愿两个孩子长于破碎之家。我和元霄,不提禁忌,相安无事。他为人谦恭有君子之风,只是有些旧时的传统观念,心中之坎难过。现在孩子大了,他若有知己红颜,我就让贤。我和他的事,我不愿再担责。” “他这人是过于传统些。而且把元儿教育得也思想有些落伍。” “妈,我觉得两个孩子都不错。他是个精神丰富的人,所以他也教育孩子追求这方面的财富,对物质追求则淡泊许多。对贫无嫌,对富无羡。元俪在才学上仿他,容貌又精致卓绝,他操心最多。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元霄就拿自己情人的标准来培养她。假如真有才貌双全的女子爱上他,他也许会动心吧。” “其实,这么多年,兰陵在我面前一直以女婿自居。容儿,假如你离婚,你会考虑嫁给兰陵吗?” 姥姥深吸口气,突然发问。 第308章 求医记01-又遇故人 因是新环境,元俪早早就醒了。她有些认床。她已接到兰陵的信息,说医院上午无事,下午他才送她去。还说,怕她适应不了新环境,一会儿他安排人去陪她。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一个年轻女兵来找她,自我介绍叫颜颜。颜颜被安排说是要她陪一位首长的女儿,起初不大情愿,怕自己伺候不了。想着不行就推辞好了。 谁知到了跟前,却见到一个美少女,颜颜都看呆了,不由自主地摸摸女孩的脸蛋儿。元俪一时适应不了她的亲昵,叫了声姐姐。颜颜如梦方醒,嬉嬉笑着,“妹妹真好看,我刚才怀疑你是戴了面具,是画出的面容呢!我一摸,才知是真容。不好意思,唐突你了。不过我们都是女孩,没事儿。” 元俪有些好奇,“竟然有这样的面具?” 颜颜点头,“有啊!我们出任务,有时就需要化妆。” 两人说会儿话,感觉很是投机。颜颜要带元俪去训练场,让她脱掉羽绒服。元俪怕冷,颜颜鼓励她,“没事,我们跑着去,一会儿身上就暖和了。” 跑去的路上,颜颜故意稍慢些脚步,发现元俪并不怎么费事就跟上了。她有些惊奇,看她娇娇柔柔的样子,倒也并不是那么弱。问她是不是经常跑步?元俪说她原来也有跑步的习惯,不过歇了一段时间,现在孙沫总催她,她就只好又把习惯拾起来了。 颜颜好奇,“孙沫是谁?” 元俪告诉她,“孙沫是我丈夫。” 颜颜大吃一惊,“你结婚了?”元俪点头,“是啊,是啊,他让我练习跑步,说要是遇到坏人,打不过跑得过也好。” 颜颜大笑,“你老公想得真周到。” 元俪埋怨,“他管得太多。也亏得是我,换个人肯定受不了。” 颜颜摇头觉得可惜,凭她的长相,肯定能满足她那个颜控表弟的心。 “颜姐姐,你摇头做什么?” “元俪,我也好想保护你。不过,好像轮不到我了,我好伤心!” 到了场地,颜颜教了元俪几招防身术,元俪觉得机会难得,练习很是认真。孙沫也教过她,不过,她觉得颜颜教得更适合女孩子。元俪动作标准,可就是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元俪试了几次,每次都反被颜颜制住,最后她躺在草地上不愿动了。 “好姐姐,我累了,歇会儿。姐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颜颜也躺下来,听着她温温软软的声音特别舒服,“可能你心里觉得我没危险,不肯用全力。不过你气力的确不大。得练练。” 元俪想起自己面对孙沫的无奈,心中一动,“怎么练?” 颜颜想想,“元俪,要不我找个人陪你练?” “谁?” “张熙。是我的小表弟。别看只有二十岁,可平常严肃得很。” “你表弟?算了。”元俪忽然想起那个限制她的孙沫,不知一大早兰伯伯就把他叫走了有什么事?兰伯伯不会为难他吧?想起昨天他被迫跑了那么远的路,就有些担心。等到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担心他,心中又想,“我才不会担心他,他这是活该!让兰伯伯好好收拾收拾才好……可是,他不会有事吧?应该不会,兰伯伯有分寸的……”想着想着,她有些心神不宁。 中午吃饭,元俪想起孙沫的嘱咐,说在新环境,尽量别去人多的地儿。她是生人,容易惹事儿。于是她故意拖延了会儿,等她们到小饭厅时,基本没什么人了。她们正吃着,颜颜看见一个男孩走过来,很年轻,高高瘦瘦的,严肃的样子倒减弱了他的颜值。她连忙跟他打招呼,“张熙!” 男孩皱眉,“表姐,你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不像个女孩子。” 颜颜嬉笑着,“是,是,我不像女孩子。看,这才是女孩子的样子,是不是?” 颜颜已吃得差不多了,看着元俪秀气地吃着,有点替她着急。不过。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元俪看到有人走近,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姐姐,这位是……” “张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的小表弟。” “你好。”元俪伸出手。 张熙看着那温软的小手,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眼睛,还闪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的光茫。原来许一诺不是骗他,她果真到了这里。他觉得她好像没怎么变,还像个精致的娃娃。就这几秒钟,他忽然感觉被压抑的青春满血复活了。他的嘴角,不由漾起笑意,五官也温柔放松起来。 “元俪,还记得不?在幼儿园,你喊我和许一诺叫小哥哥。”张熙见元俪抽回手,略显失望。他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好象触动了隐在心灵深处的青春的情意。这份情意,甚至不敢让他像许一诺唤她元妹妹,他怕情意经不起这一声称呼而暴露。因为许一诺说,她好像有男朋友了。那个人,很在意她,醋意也不是一般的大。 “原来你们还在一处,果然亲如兄弟。”元俪线笑,“当初你们为什么打架?害我被学校开除。我现在都想不通。” “我们打着玩呢,都怨老师小题大做。我现在还在怨她,要不是她,我们三个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张熙也有些恨自己要跟许一诺打架,他们两个人共同保护她,不好吗?嗯,好象,好象不怎么好…… 颜颜在旁边都看呆了,她拍了一下张熙的肩,“张熙,原来你们认识呀!” 张熙把眼一瞪,“颜颜表姐,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儿,小心吓着元俪。” 元俪不由再次展颜,“张熙,我没那么娇气啦。好啦,你还没吃饭吧?我和颜姐姐都吃好了,先走了。”说就拉着颜颜要走。 颜颜也白了一眼张熙。这回不装严肃了?说你颜控,还不认?见了美少女走不动了吧?可惜了,你迟了! 张熙连忙拦住,“元俪,表姐,等我五分钟,我送你们回去。” 元俪心中有事,本来说不用,却被颜颜拉住了。 难得表弟如此殷勤,就帮帮他好了。 然后他马上打了饭,在两个女孩的眼光中风卷残云,一会儿就吃完了。元俪有些呆,颜颜则拍手大笑。 “小表弟,你又创记录了耶!” 第309章 求医记02-山林救美 早上刚吃过饭,还没来得及跟娇妻温存半刻,孙沫就被兰陵派来的人叫走了。 见他过来,兰陵马上给他派了任务,让他跟着两个人去寻找昨天晚上演习失踪的一位战士。 孙沫很敏感,问他,“是男战士,还是女战士?”听说是女战士,孙沫连忙摆摆手,“我去不了。兰首长,你是不知道,自从结婚后,我身边秘书还有助理,都换成了清一色的男士了。我都主动避嫌了,我媳妇儿还得一天两回查岗。” 兰陵深深望着他,“实话?” 孙沫面色未变,“未来的实话,也是实话。梦里的实话,也是实话。就在刚才,我忽然有了一种超级想法。谢谢你,兰首长,我的这个超级想法,来源于您的启发。” “什么超级想法?”兰陵身旁的两位军士中有一位忍不住发问。 “我准备在回去上班时一天两次邀请我的妻子随时查岗,以此监督我的行为合乎婚姻规范。” 然后他还着两位军士,诚挚以语,“两位,假如妻子对你们严以查岗,就珍惜吧。这说明她的心中还有你。假如有一天她宽以待你,不管不顾,那她的心就变了。别到时无可挽回才想挽回。我媳妇儿是太小,她还不懂。在梦里我想她懂,在未来,她长大,就会懂。她不懂,我还会天天提醒她懂。我想,很快她就会懂了。我的梦,就要实现;我说的未来,就要来临。” 兰陵摆手,“孙沫,你不用说这些没用的。这就是对你的第一次正式的考验。你若过不了,你也没有梦,也没有未来,更不用提什么梦想成真、未来来临了。他们两人还没结婚,有些经验必须经历过才会懂。你就不用分享连你都没有的经验了。” 孙沫一怔,“没结婚?这样呀。那位女战士也没结婚吧?兰首长,你看这样的机会让给他们可好?英雄救美,没准儿还能促成一段好姻缘。我去,不浪费了吗?已有名花不看花,是我应有的觉悟。” 兰陵沉下脸。“孙沫,救人如救火,你推三阻四,是你对生命漠不关心呢,还是你对自己保持婚姻的忠贞不放心?既如此,考验取消,你直接回去好了,所有的事都与你无关。” 两位军士也表示,不用麻烦外人了,他们二人足够。他们愿意立下军令状,定要将关鸣儿平安带回。他们可不像某个人,总将私人问题放在第一位。 孙沫本来想着兰陵是故意难为他,但看他们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了。他想了,就算是套儿,他也得往里钻,然后表现他挣脱的本事。 他沉吟一声,问,“关鸣儿是谁?她怎么失踪的?我总得知道吧?” 两位军士望了兰陵一眼,又对望一下,其中一个便轻咳一声讲了原委。 这个关鸣儿,是部队文工团的,她在排演一部话剧,跟丛林寻踪有关。于是这次演习,她是主动要求并被特批来体验生活的。可是演习结束,并没见到她,本来以为她早回去了,今天早上才知道,她一夜未归,失踪了。她极有可能在山里迷了路。一个女孩子,虽然受过特训,但孤身一人,在山林若遇险情,怕也难以应付。 说完,那位军士还把女孩的照片递给孙沫看。女孩也有一双大眼睛,有些像元俪,但年龄明显比她大,具有一种成熟的英武之气。 没办法,孙沫就随着两位军士到了据说旦昨天演习的地方,三人划定了区域分开去寻找。虽然猜想是个圈套,但孙沫找得很是认真,他怕女孩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他一边走着一边不停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还有积雪,他在平原地带长大,小时候虽然爱爬山捉蛇,但都是人工堆的土山古城墙,连方圆的字面都用不上。上大学的时候也曾游览不少名山,但他从未在连绵似无尽的大山里长时间跋涉,他感觉腿都僵硬了,恐怕大几万的旅游鞋都快报废了。不过,他没后悔没穿特意给他准备的军靴。他穿的这一身,包括鞋子,是他特意定做的情侣套装,他可惜自己的鞋子废了,元儿的那双鞋子也穿不得了。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碰了面,用了压缩饼干。孙沫见两人神情悠然,军装军靴未见丝毫磨损,很是怀疑。但两人对他有些不屑,哪能像他呀,走这点路就不行了,他们是正规受过训的好不好?孙沫咬牙没吭声。等到又开始搜寻了,孙沫留了心眼儿,悄悄跟了一个人,但那人明显比他熟悉环境,反跟踪的能力也超然,不久就把把他给甩了。 孙沫觉得蹊跷。他们来的时候好象有些焦急,现在是懒得装了,还是女孩已经找到了却不给他说?有了疑虑,他也不肯太用心,隔段时间就用对讲机询问他们有没有进展,回答都是没有。 他半真半假地问,哪怎么办? 对方说,连人都没找到,自然是任务失败。任务失败,考验就不过关。后果,自负。他们是来打酱油的,主寻人是他。不过,也别太着急,范围已经在逐步缩小了,也许人就在他正在搜寻的范围之内,搜仔细些,祝他好运。 傍晚的时候,孙沫饶是讨懒也有些乏了,只躺在地上思索着。听见声响,他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久山坡上滚下来。这一片林子稀疏,那人在树的缝隙间无所阻扫,滚得很快。 是失踪的女孩吗?孙沫来不及多想,连忙跑了几步,摘下背包挡在那人滚落的方向,自己又躺在背包的后面,并伸手抓住了一棵小树。那人很快滚过来,虽有冲击力,到底还是被拦住了。孙沫的手也撑到了极限,他放开手,手都磨伤了,他却一时没感到疼痛。 躺着的果真是一位女孩,已经在昏迷中。他急忙打开对讲机,却又联系不上两个军士。皱着眉头,他拿起刚才支好录像的手机。不是他多心,在这荒山野岭,有些事情,他怕说不清楚。 还好手机有信号,虽然不强,但他还是给兰陵联系,说明了情况。然后又打开摄像头,对着女孩支好了手机。他想想天寒,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毯子,给女孩盖上,然后就坐在了手机后面,再没有出现在镜头里。 第310章 求医记03-拒进有因 下午的时候,元俪到了医院。在没见姥姥之前,她就去了医生办公室,找到主治医师询问姥姥的病情。 她的心中,原是有些希冀的。这是全国知名的医院,传说的“阎王让你三更死,此院留你到天明”,说的就是这所医院。扭转乾坤的机会,就在此了。但是医生的说法,让她心中倍感压抑。 他说,姥姥的病情有些严重,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今天下午他们会针对她的病情进行会诊。之所以安排到今天下午,是在等他们邀请的萧神医还有周神医,听说他们下午能到。他们参与进来,集思广益,然后制订出最佳医疗方案。 他还让元俪问问他们能到达的具体时间,他们这边的医师可以略等等。 见元俪愁容满面,他又安慰她,也不必过于担心,她姥姥的病在于调养和干预,得当的话延长半年寿命应该不成问题的。 元俪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正考虑着再问些什么,思绪却被来电铃声打断。她一看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她心中又一阵挣扎。 他在孙沫列为她不能私自接触的人的名单中名列第一位。可是在非常时期,她希望孙沫理解她。她不是为自己,她为姥姥呀,他说过要同她一起为留姥姥而努力的。假如他在意,事后她再向他赔罪吧!此时的电话,她不能不接。就算他不打,她也要主动跟他联系。 元俪稳定下情绪,才按了接听键。此时,铃声已响了不下十声,马上要自动挂断了。不待她说话,耳边便传来萧殊遇急切的声音。 “元元,我好难过,以为你不接我电话了,可是我不能放弃……元元,姥姥怎么样?没事的,我跟爷爷来了,她一定会好起来。元元别担心……你们在哪家医院?……” 元俪一时说不出话,到现在,她都不知如何面对他,半晌她觉得可以讲话了,可一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元元,我听你话,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好好的,我才放心。元元,你可还好?” 元俪努力抑制着情緖,“我很好,萧,萧殊遇,我……让医生告诉你们具体位置。”元俪觉得自己已快崩溃了,她再也说不下去,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医生,语气急急,“麻烦告诉下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您别摘下手套,这手机有防外人触摸功能。” 元俪急急跑到卫生间,对着墙痛哭失声。想起自己陷落在孙沫温柔的全方位全时空的局里,她还有些罪恶感。原来跟他在一起时,她也没有多想他,可现在她被限制不能见他了,他仍会从时空的间隙中泄露出来。她对不起他呀,他不幸福,如何独自幸福? 但是她想起自己的责任,知道不能感情用事。她劝慰着自己,才终于止住了眼泪,出来时眼睛还有些红肿。 她刚走到到医生刅公室,就听到手机的声音在响:“放下手机!”医生吓得连忙把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元俪拿回抚摸着,直到手机智能语音响起:“主人来啦!”才终于安稳下来。她给医生道谢,医生还有些懵。 元俪又联系了周老爷子,知道给她诊过脉的周神医带着周昕的弟弟周昭,还会合了华歆一块儿来了。元俪又联系他们,知道了大概时间。医生表示医院方面会等他们。 元俪知道,今天的关口她必须得过。可是,这是她和萧殊遇离别后第一次见面。孙沫可能也猜到萧殊遇会跟爷爷前来,但是他可能觉得有他在,他能控制住局面。但是今天,他不在这里。虽有外人在场,并不是私会,可是她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她又不能离开。 本来急着去病房的,现在,元俪又不免犹豫,还带着某种担忧和期待。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有被孙沫蛊惑的错觉,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没有放下他。因为他没有放下她,她也没有理由放下他。 可是他们之间,怕不是彼此放下放不下的问题了。孙沫已把她拖进了他为她设的家庭旋涡之中。天河隔断有期相见,他们相隔,何止天河! 萧殊遇,但愿你不再执着!因为五年后的人生,只要小洙姐姐的哥哥不放她,她也没有了自由。 元俪整理着思绪,来到病房的门前。她知道,她到了这里,事件的发生已由不得她,但是她无可选择。 “勇敢些,元俪!”元俪鼓励着自己,轻轻推开了门。 她看见姥姥正在给妈妈讲些什么,见她进来,就停下了。元俪见到亲人,轻舒一口气,心情缓解,微微笑了笑,“姥姥,妈妈,你们有知心话要说吗?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姥姥看到元俪,连忙招呼她来到跟前,“元儿说什么呢?我和你妈有什么话要回避着你?元儿呀,上午怎么没来?姥姥想你了呢!” 元俪向姥姥解释,上午兰伯伯没空,下午才送她过来了。他说还有事,就没上来,要她对她说等他闲了再来赔罪。说完又好奇问她们,刚才在说什么?神秘兮兮的? 姥姥抚摸着外孙女的头发,她的头髪手柔滑如丝,触之有瘾。“你妈妈,在向我问罪呢。她每次回家,我几乎都是亲迎之门口,待以殷勤,但有一次,大雨将至,我却拒绝她进门,害她半路淋了大雨,连怀中抱着的你都受了惊吓,一直哭到了半夜才止住。她为护你周全,浑身湿透,也染了风寒。为此她怨我,两个月不曾有归。今日你妈妈虽已无怨,但却奇怪,她要我解释。你妈妈是姥姥唯一女儿,时时牵挂于心,又有何事竟致如此?” 元俪很惊奇,“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 姥姥有些好笑,“你当然不记得。当时,你才不到十个月大,还抱着哪。你要记得,那还得了?” 元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姥姥,那您说说,到底为什么?” 姥姥忽然严肃起来,“其实那天上午,在你们来之前,兰陵忽然被人抬了进来。他负了很重的伤,危及生命,他趁自己尚清醒,要求人把他抬到我这里来。他怕自己一睡不醒,想在临终之际见你妈妈一面,求我成全。 “元儿,你说,姥姥该不该成全他?” 第313章 求医记06-长寿故事 “一提起长寿呢,我们首先想到的大概就是彭祖,他是先秦道家始祖,传说活了803岁。 “彭祖本名籛铿,其父名陆终,其母一胞六子,均是刨肋骨而生,彭祖为第三子。他之所以被称为彭祖,是因为其封地在徐州彭城,其后世子孙便以彭当姓。彭祖,即彭氏之祖。 “彭祖生於尧舜之时,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在尧时即被举用,在舜时为其任命的22位大臣之一。传说他一直活到了殷商时期,800余岁才终。 “可是,人真的能活那么长吗?想想,要是彭祖这样长寿的人能多几个,也许就不存在历史悬案了;也许我们的甲骨文就不用再破解了;我们的传承应该会更完整。 “传说彭祖一生娶了49位妻子,应该子孙无数,可是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能遗传到那非同寻常的长寿基因,真是遗憾。 “我记得有一部电视剧里主题曲曲名曰‘我真的还想活五百年’,跟彭祖的寿命相比,他的愿望还不算太奢侈……” 听了这话,元俪不由轻笑,转头看姥姥,脸上也挂了笑意。但郦原似讲上了瘾,还在继续。 “其实,彭祖即是传说,没必要证个是非短长,可有些学者还是觉得必须得有个说法。于是,便有了比较令人信服的两种说法。 “第一种是说人寿是国祚的一种以讹传讹的变称。与夏商并存有一个大彭国,国享800年,说彭祖活了800岁,其实就是大彭国的国祚年数。 “还有一种,就是夏朝时有‘小花甲’计岁,即60天计一岁,一年就算6岁还余5天,800岁折算下来,其实也就130多岁而已。” “姥姥,您的年龄按‘小花甲’折回去的话,应该也有400余岁了呢。” 郦原刚一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元俪一边笑一边还说着,情绪也放开了。 “郦老师,我感觉这种说法有问题。假如夏朝时有这种计岁法,彭祖应该不是个案,夏朝应该多的是‘长寿之人’,可是怎么没见记载?史载他早为尧臣,历经舜、夏朝、商前期,舜属五帝时期,整个五帝约900年,平均每帝180年,夏朝统治约470年,商前期自盘庚止,约公元前1300年时,是300年,从舜到商前期,能足数800年有余的。假如他活130多岁,就算能活过舜治时期,也肯定夏朝初就没了。”说着,又皱眉,“那个按国祚的说法有问题,那个大彭国原址在哪儿,又怎么与彭祖联系起来的?不是按‘彭’字杜撰的吧? “其实吧,我也觉得即是传说,又何必如此较真?不过这‘小花甲’说法倒也有趣,我今年20岁零4个月,折算回去的话,姥姥,我都123岁多了!” 元俪前面的说话声音并不大,最后的两句倒挺响亮。听着一个童音未尽的人说自己“123岁”,全场又一阵大笑。姥姥本不是热闹的性子,现在也不由笑咳了好几声。 元俪连忙拍拍她的背。“姥姥,人说,笑一笑十年少。您刚才都笑了两回,缩回去20岁了呢!” 姥姥又咳几声,有心说外孙女几句,却又说不出话来。 郦原也轻咳了一声,“要是彭祖真是活了130岁的话,虽然难得,那倒也不算顶尖。有一副对联说的就是寿数:‘花甲重开,又加三七岁月;古稀双庆,还多一度春秋。’姥姥,您知道这位寿星有多大岁数了吗?” 元俪在姥姥耳边嘀咕一声,姥姥一想,果然不错,连忙作答,“寿星141岁了。上联说花甲重开。花甲之年是60岁,重开是两个60岁,合起来是120岁,再加上三七岁月是21年,总共141岁;下联古稀双庆。古稀之年是70岁,双庆是两个70岁,合起来是140岁,加一个春秋就是加1岁,总共还是141岁。” “姥姥博学。还有……” 郦原还没说完,就被华歆止住了,“郦大哥,你别全讲完呀,给我们也留点话头。” 郦原退下,然后华歆就上了场。 “姥姥,郦大哥虽然让您笑了,但他讲的不算真正的故事。我就讲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事,给您听听,您也评判一下。 “姥姥,我出自一个医术兼艺术的家族,从小都要背诵大量的中药名,死记自然不行,我父亲就讲关于药名的故事给我听,一个故事下来,便将药名性能主治都记下了。姥姥,今天我给您讲‘女贞子’的故事。 “相传秦汉时期,有个员外家的女儿,秀外慧中,才貌双全,年方及笄,芳名远播。员外视之为掌上明珠,当然,也视之为升官发财之资本。他千挑万选,为女儿选了丁县令之子做夫婿。丁县令的这个儿子无恶不作,就是个纨绔子弟,女孩看不上,她早就与府中一位教书先生倾心相恋,约誓白头。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抗争不力,在嫁娶之日,于闺房之中撞墙而死。 “教书先生也被逐出了府外。几年间,他思念女孩,为情所困,面容憔悴,白发丛生。 “这年秋天,他又到女孩面前凭吊。竟见一棵小树长于坟前,且已结了果实,其色乌黑发亮。小树于风中摇曳,顾盼生姿,颇似女孩生前倩影。先生不由泪目。 “忽然小树婆娑有声,果实落于他身旁,似是感喟他深情。他拾起果实,毫不犹豫放入口中。果实入口味甘微苦,直沁心脾。 “以后他每日必来,精心育树,食果充饥,并寄哀思。慢慢,小树终成大树,生机盎然。而先生则白发转黑,面容复少。 “他百感交集,于树前吟咏:‘此树即尓兮,贞洁无暇兮,杆知吾心兮,叶乃吾衣兮,果好吾粮兮,影名吾身兮,相依为命兮,永不分离兮!’ “然后先生果然终身未娶,最后依树长眠。以后,为纪念这位追求真爱的贞烈女子,此药用之果便被名为‘女贞子’。 “姥姥,我觉得,相爱的两个人,未必殉情就是至挚之爱,一方身死,一方于尘世间煎熬,拒绝诱惑,对爱历久弥新,矢志不渝,几十年如一日,坚守信誓,任他尘土满天,心中净土一片,才尤为难得。” 第314章 求医记07-青梅竹马 说着,华歆觉得意犹未尽,又接着讲。 “天上人间,终有和合之日。但天上之人,绝无催促人间之人之意,他只愿人间之人,活成他希望的样子。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无论天上还是人间,都适合。 “姥姥,我敬您。您老千万一笑,允我留在屋内。” 元本来有些怨华歆讲悲苦的故事,但听他最后几句话,也不由有些动容。果然,姥姥清浅一笑,“小伙子竟然是明白人,我倒轻看了你。” 元俪却在姥姥耳边低语:“姥姥,他就是写小说的,惯会编故事糊弄人,别十分信他。” 姥姥听了反而又笑一声,“果然。” 华歆见自己过关,心中一阵轻松,他对萧殊遇一摆手,意思是该你了,不要让大家失望。 在他说两个讲的时候,萧殊遇就在思索,讲什么故事才好?讲什么能让元元明白让姥姥理解他?可是想得多了,反而有些踌躇。 见华歆催他,他咬咬牙,只能上阵。不过,他在瞬间也勾勒了故事情节。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身份与他们有些不同,语气也更亲昵一些。 “姥姥,您知道,我也是医家出身,也给您讲一个关于这方面的故事吧! “我们知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形容自小便相遇相知的恋人。唐代大诗人李白《长干行》中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但是,我要讲不一样的‘青梅竹马’。 “传说不知什么年代,有一个女子,本来出自诗书簪缨之家,她爱上了一位穷书生,并不惜与家庭决裂嫁给了他。他们寻了一处山村隐居,男耕女织,誓与天地共乐。日子虽然不宽裕,但也自得其乐。一年以后,他们的女儿出生,取名曰‘青梅’。 “青梅渐渐成长,长得珠圆玉润,灵秀非常。青梅的母亲在女儿出生时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孩子,夫妻俩于是对女儿宠爱有加,悉心教导。青梅也十分懂事,不仅知书达理,吟诗做文,很早便帮家里分担家务。 她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便不肯她多少累,从12岁起,便学成绣艺,卖绣品以贴补家用。一晃青梅16岁了,更是婀娜多姿,窈窕淑女。他二人尝尽传统婚姻之苦,惟愿女儿自由恋爱,觅得如意郎君,不愿擅自替他做主。可女孩唯愿孝敬双亲,并不愿早做婚姻之想。 “可是人有旦夕祸福,青梅的母亲患了子宫脱垂的病,很快卧床不起。眼见母亲病危,而家无余财为她诊治,青梅便与父亲商议,既然她正值婚龄,愿以为母治病为由做嫁娶之事。父亲却不愿毁了女儿一生,不予同意。他想的是,假如妻子真的不幸病逝,他就把女儿做好安排,自己就跟随她而去。既未能留住她的生命,愿以自己的生命作陪。本想白头偕老,但能此时同穴而葬,也罢了。 “青梅从未违背父母之意,但母亲性命攸关,她便擅作告示遍全城:但有医好母亲者,她不挑身份,不挑年纪,不挑相貌,为妻做妾,不在话下。她在城门处当众摘下面纱,显露绝卋姿容后飘然离去。 “女孩的孝心感动了许多人,不少医家表示愿意为她母亲治病,至於婚姻则随缘。当然也有怀不轨之心者,看中女孩花容月貌,以求娶而试医。但是,许多医家看过女孩母亲的病,纷纷摇头,叹息而弃。有些执着者也尝试下药,也未见效果。时间一长,慢慢也无人敢来。看母亲垂危,青梅愁容尽显,以泪洗面。她父亲本来也有些希望,但见如此,更打定主意。他便劝女儿,生死由命,他们尽人事便好。早些天,他已跟妻子的娘家去了书信,希望他们不计前嫌,照顾好女儿。 “在村外的大山深处,也住着一户人家,世代以采药为生,久而久之,也对各种药材的习性也十分了解,甚至也发现了不少新的药材。 “有一天,这家18岁的儿子下山送药材时见到了告示,少年便去看病人。青梅见他年轻,也没抱希望,但还是领他前去。少年看了后说,他知道有一种药可治她的病,在大山深处,悬崖之下,待得两三日,他去采来。青梅点头。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言弃。 “但两三日後,少年没来,又得两三日,还是没来,青梅绝望,她望着奄奄一息的母亲有些怨他。希望破灭一回,绝望就深一层。父亲叹息,甚至准备起了两人的后事。 再一日,少年竟被他父亲背了过来,原来少年为采药,摔断了腿。但他知救人如救火,迟者可诀生死。于旦他不顾医治自己伤腿,先给他们送来了救命草药。青梅感动。 母亲吃了少年的药材煎汤,竟真的有了好转,慢慢地开始下床走动。又养了一段时间,恢复如初。 “但少年的腿由于耽误了些时日,好了也有些瘸。青梅不嫌,欲兑现承诺,但少年说,除非女孩喜欢他,他不作婚姻之念。于是两人开始交往,感情日笃。 “两人谈论之时,青梅便问草药叫什么名字?少年说,叫‘竹马’。青梅觉得奇恠,为什么叫这名?少年说,是仙人指点他的,仙人就叫它这名。青梅笑笑,并不信,但也没有计较。 “青梅生命垂危的母亲的病竟然治好了,事情传开以后,神奇药草也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为医家珍藏之药。传来传去,‘竹马’成了‘升麻’。” “再说青梅和少年感情升温,婚事便提上了日程。少年回到家,日夜操劳,准备迎娶青梅。青梅也支起绣架,绣起了自己的嫁衣。 “有一天,青梅家来了一位客人,虽常衣,威严自现。他自称是她的舅舅,青梅便迎进家中。青梅母亲与哥哥十多年未曾蒙面,如今才见,往日模样依稀可见,不由百感交集。哥哥见妹妹无恙,问起情由,才知外甥女舍身救母一事。 “舅舅皱眉,‘妹妹,你与妹夫埋没此地也罢了,毕竟半生已过。妹妹走后,父母终于想通,本愿成全你们,毕竟妹夫也是才学之人。可是多方寻访无果,父母忍痛放弃,也悔当初逼你另嫁之举。可是妹妹,你们在此,妹夫终究埋没,无所作为。妹妹病重,他只合陪葬,无有他法。 “‘如今外甥女边如此才貌,正当妙龄,若嫁与采药人,就只好一生未出深山,就此埋没于荒野。妹妹情可以堪?’ 第315章 求医记08-同学假想 “夫妻俩熟读诗书,也知一诺千金,本身也不是嫌贫爱富不知感恩之人,但涉及女儿未免踌躇。假如女儿有了劫难,荒野之中,交通不变,又有谁能救?父亲更想到自己面对妻子劫难的无能,便狠下心肠让舅舅带走了她。对她说是她外婆思念外孙女,想见见她。青梅想到未曾走动的亲人,心生柔软,放下绣活儿,跟舅舅回了外婆的家。 “青梅一走便未能回去。少年问她父母,她们虽惭愧,只是推说不知。少年欲去寻找未婚妻,又不知她在何方,心下踌躇。但他终究放心不下,有一天,他辞别父母,放下羁绊,决定四处流浪也要寻她。 “五年时间,他走遍四方,行程几万里,还是未见她踪影。这一年,他到了京城,决定歇歇脚,在一家药店做起了伙计。” “这一天正至冬至,下起了雪,雪满道路,迷漫而不停歇。药店里来抓药的人特别少,少年闲下来,坐在柜台后,看到自己腰带上挂的香囊,不由又难过起来。这是青梅送他的唯一的东西,他一刻未曾离身。可是五年过去,希望渺茫,他不由念叨着,‘梅子,你到底在哪里呢?’” “‘小哥,我家夫人要两斤升麻。’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小丫鬟站在柜台前,她身后有一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微侧着脸,戴着面纱,露着一双闪亮明媚的眸子。他心中一动,便故意问,‘为什么要这么多?五年前,我为一位姑娘救母的心打动,亲自去山中采药,拿到的也没这么多呢。’ “那位夫人心头一震,面向他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他五年间魂牵梦绕的面孔。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位年轻男子,锦衣华服,丰神俊秀,手中还抱着一位几个月大的奶娃,奶娃的眼睛酷似青梅。 “男子问着:‘夫人,好了吗?’青梅欲语未语,她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转身接过奶娃,男子也瞟了少年一眼,连忙扶住青梅走了出去。少年怔了半晌,丫鬟催他,他才抓起升麻给她包好,丫鬟拿起也离开了。少年就这样呆愣着坐着,直到晚上。除了外面的风雪,没有谁扰到他的思绪。忽然,他一下惊起,抓起银票撕了个粉碎,并向老板请辞,不知去了何方……” “后来呢?”华歆知道萧殊遇是胡编。这跟原来的故事相比,早已面目全非,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 “后来?后来那个少年经过努力,成了巨富,又五年后他再次来到京城。得知她嫁的那家遭了难,被贬回原籍了。本来想责问她为什么负他,却又开始担心她过得不好。于是……” 萧殊遇还想编,却被郦原打断了,“萧殊遇,你还有完没完?你准备编到啥时候?姥姥都烦了。” 萧殊遇忽然觉得自己太投入了,没照顾到姥姥的情绪,他抱歉地看着姥姥,“姥姥,我认罚。”他不待姥姥回答,只深深望了元俪一眼,就到门口走去。他刚打开门,就看见两军装男孩,站在了门外,不由愣了。 两个男孩也怔了,以为走错了病房,郁又看到了元俪,便喊她。元俪走过去,见是张熙、许一诺,非常惊奇,“你们怎么来了?” 二人不认识萧殊遇,就推开她,走了进来。萧殊遇也一时怔住,没怎么在意。 张熙把礼品放下,“元俪,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怎么就不能来看看姥姥?” 许一诺也嘱咐走过来的元俪,“这些都是补药,要是有缺,我们再去买。别客气。” 元俪都有些无语,这同学也就三五天,他们倒记得清楚,可是同样拂不了他们的心意,“谢谢你们,你们太客气了。” 两人走到姥姥跟前,也口称姥姥,姥姥有些奇怪,“你们和元俪是什么时候的同学?” 因为元俪从初中开始就患病,而且一开学就让一个男生退学,很多同学连元俪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只觉得她很怪。她基本没什么朋友。高中时她有一段时间住了校,才交了两个女朋友。 张熙有些不好意思,“是幼儿园,姥姥。我们对她印象深刻。因为我们,元俪还退了学,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愧疚在心,我们能再次见面,是天在给我们偿还她的机会。姥姥,这次来看您,就是偿还的开始。” 萧殊遇和其他几个人对望一眼,这是什么骚操作?“哎,两位小兵同志,就退个学,严重了啊!整得跟个遭遇人生际遇似的。有或没有,人生自此便不同?” 张熙和许一诺一进门就发现了屋里的几个年轻男子。他们看着比他们大着几岁,却个个气度不凡。他们都是谁?不会都是元俪的追求者吧?一时间感觉压力好大。 “这位同志,你说得很对,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元俪退不退学,看似小事,但的确可以影响人的一生。” “你们倒是说说,元元的人生会如何不同?” “各位听好了。假如元俪没有退学,她极有可能和我们是同一届学生。那么,现在这个时间,她或者在军营,或者还在大学读书。那么,她与各位在时间上可能完全没有交集。人说,一时错过便是一生错过。元俪的人生中再无你们参与,但她的人生依旧是丰富的,你们的缺失将有另外的人去补充和完善。新的精彩人生自然是不同的人生,各位,有异议?” 张熙最看不得就是优越感,偏偏他在那几位身上都感觉到了。他们觉得要么早认识了元俪,要么跟她交集时间长。他就是要打击他们。 几个人中最不能忍受与元俪再无交集的假设的人是萧殊遇,他忍无可忍,“那么,元元的人生好与二位相关了?” 许一诺和张熙一直是平常矛盾不断,关键时刻一致对外的,他不能让他独自接受诘难。 “这位同志哥哥,我简直要佩服你了。你真是神预言呀。不错,我和张熙的小学中学12年时间都与元俪是同一所学校。假如她没有幼儿园退学,那就再加3年,我们一直同时上的话,我们就会同学15年。15年,是什么概念?各位,有没有细思极恐的感觉?” 第316章 求医记09-假如人生 许一诺一说完,全场一片静。连元俪想想,果然是可能的。 同一年级的大概都在同一楼层,就算不同班,交集的机会会增加许多。假如他们幼儿园已熟识,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对方。 不过,萧殊遇很快反应过来,说话也有些酸酸地,“我觉得吧,要是那样,你们已经熟识得没有任何感觉了。” “熟识?萧同志説的是自己左手拉右手的感觉么?左右手相互配合,才组成一个完美协调的整体。有句话说得好:十指连心。两只手连的是同一颗心。左右手相牵,看似无感觉,哪里想到,早已是血脉相通,离则断腕之痛。”张熙支援许一诺,“萧同志,谢谢你的解释。” “是我的解释吗,那是你的解释好不好?想到一首歌词里说的,左手拉右手,分明就是婚姻已久夫对妻的感觉。这两个家伙此寸扯及,到底什么意思?”萧殊遇沉思,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郦原见萧殊遇有些语塞,想这两人果然来者不善。但是,这两个人所知有限,因此无畏,想后来居上,占据主动,怕没那么容易?元俪的人生,怕你们已排不上号了! “我觉得吧,两位军士所说,有失偏颇。” 张熙抬眼看看郦原。他早就看出来了,郦原年纪最大,也最稳重。可是稳重有用吗?元俪还年轻,她更需要激情。当然,他看起来还事业有成。可是事业有成有用吗?伴侣之间,共同话语,共同进步才是主题。他和许一诺都是有远大理想的人,自小就喜欢钻研兵法,在高中时还对历史名将做过排名,论其是非功过,头头是道。高考没能上自己理想的军校才选择入伍的。十五年时间,他们一定把元俪培养起了共同的抱负和理想。至于在他们中间,元俪到底会选择谁,都没有问题。总归,元俪也许走不出他们的圈子。 “哪里不对?” “你们算与元俪交集有15年,只算到高中毕业。我问你们,假如有机会,你们愿不愿意继续交集下去?” “当然愿意。”张熙和许一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回答。 “你们二人果然心有灵犀,不愧为自小不分彼此之挚友。”郦愿赞叹一声,“那我问你,假如你们高考填报志愿,你们愿不愿意照顾元俪的意愿?你们要知道,元俪体质较弱,她不一定能过了军校的严格体检。假如元俪报不了军校,你们会不会也放弃上军校的机会?” 郦原见他们已有些为难,又接着问,“假如你们违心报了与元俪相同的学校,而且你们三个被这所学校录取,但你们违心报的学校自然不是你们理想学校,你们会选择与她一同上学,还是入伍?” 两人再次对望,有些为难。 萧殊遇有些同情的望着他们。说实话,他对军人还是相当尊重的,他家族中也有做军医的。可是,两人来了就有些咄咄逼人,他不能忍。看他们被问住,面临理想5爱情的选择,有些痛苦。又有些同情。其实,他们忘了,过去时光难回,这本身就是个假设,根本不存在的,他们却有些过于认真了。 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人咬牙,张熙见许一诺使眼色给他,便明白了,“西汉名将霍去病有云:‘匈奴不灭,何以家为。’我们年轻,愿为理想付出青春。但是……” 郦原不待他説完,就抢先鼓了掌,“二位先国后家,高风亮节,果然英雄。你们20岁时为不同情况下的18岁的抉择中做了相同的选择,是青春真无悔。正象你们假想的,元俪假如没有退学,完全可能从幼儿园起,你们相伴15年,结下深厚的友谊。但是从18岁开始,你们又退出了她的人生。你们留下的空白,将自有人书写新的精彩。元俪的人生或有些不同,但她性格不会变,梦想不会变。她恋家,毕业后她完全可能再回到家乡。或者她会结识不同的人,或者我们还会以另外的方式结识她。我要说的是,假如她的人生仍然需要我们陪伴,我们仍然会义无反顾地出现在她需要我们陪伴的时间段里陪伴她,无论时间长短,无论情份深浅。” “郦老师!”作为当事人,元俪本来只想做看客,不想介入,但听到郦原说的,仍不免红了眼睛。元俪始终认为,在郦老师的事情上,她是有一定责任的。虽然她不知,但她醉酒后的行为也是她青春心事的暴露。虽然从一开始她从未奢求过心事的圆满,但那份悸动是真实的。 她不知道,假如没有那么多的事,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有进展。为此,孙沫也问过她,她也不知如何答。但总归是她先惹了他。在那次雪夜的宴上,她还故意放任了自己的任性,让他经受了非必要的诱惑。他是君子,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动了求慕淑女之情,而自己,只怕现实破坏了梦境,也不懂自己的懵懂究竟是不是爱情。但是后来,他容忍了萧殊遇介入了她的生活,并说只与她论师生之情。可是后来,他那么维护她,又当众承认他实际上也争取过与她的未来。那么,自己究竟是欠他的。 “精彩,真心精彩!”一个人忽然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了,都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没急着进,只将他们的争执听了个明白。他看着搭他的车来的两个小军士锋芒毕露,对屋里的早于他们先来的其他男子毫不相让,有些激赏。 他本来有些怨他们的。搭了他的车,没给车费不说,到了医院就下了车,自顾自上了楼。不熟悉的他打听了半天,才算找到了房间。 但是,他也渐渐明白了他们“嚣张”的资本。那不过就是元俪假如的人生。他也可以假如的。可是假如有用吗?但看他们挣得如此认真,他也不由投入进来。也看着郦原在假如的人生中也将两人从元俪的身边剥离开来。两人本来也可辩的,但郦原没给他们机会。 “欧总,您怎么来了?”元俪惊奇地问着,无奈也迎上前。他也是她的签约老板,没办法。 第317章 求医记10-选美海选 “元俪,身为你的老同学及老板,我有权知道你的行踪,及行踪的原由,孙总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老同学及签约人的亲人有意外,又在总公司所在地住院,我不来探望,说得过去吗?” 元俪只好微笑下,请人进来。 欧陆大抵扫了一眼,发现屋里所有人都在看他。尤其是那个萧殊遇和两个小军士,眼光最特别。 他看看萧殊遇,略有些消瘦及憔悴,看样子还没完全走出来。能把他折磨至此,也就是相思了;能把一个心理学博士逼成这个样子,也就是孙沫了。不知孙沫看到妻子的这些旧日纠缠过的男性朋友齐聚於此,会是个什么表情,很期待呀。果真,做美女的丈夫,得有强大的心脏。看看他们,个个都很优秀,帅气多金,元俪嫁给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不错的选择。让他看了想了,也有些晕呢。 欧陆放下礼品走到病床前,也口称“姥姥”。幸亏姥姥已经被喊得有些麻木了,只客气应着。 病房里的气氛更加有诡异起来。元俪也觉得有些失控。怎么这么凑巧,他们一个个都来了,看样子还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唯恐孙沫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可怎么办? 那边,孙沫终于联系到了军营本部,他和已昏迷的关鸣儿也被救回,关鸣儿又马上送进了医院急救,孙沫也满脸疲惫之色。兰陵问他,元俪已经去了医院,他还去不去?孙沫虽然很想休息,但他知道今天会诊,还有他担心的人可能到场,他不放心,还是决定前去。 路上,孙沫给兰陵看他录的视频,兰陵扫了一眼,皱了眉头,“孙沫,你这是干嘛?没人不相信你。” 孙沫却是正色,“兰首长,您如果信我,还会试探我吗?那个女孩根本不是失踪的,是不是?她是意外摔下来的吧?她脸上亳无疲惫之色,衣服挺新,只有刚才滚落新沾的尘土和被树枝划破的痕迹。” 兰陵看他一眼,“你观察得倒也仔细。” 关鸣儿是被放到孙沫的搜索区时意外踩空摔下去的,跟着她的两个人都吓坏了,连忙联系他。关鸣儿要是出事,这个责任有些大,他们担不起。兰陵听了也有些头大。虽然关鸣儿是自愿参加到这次行动中的,但毕竟这次行动有些私人的性质。他连忙派人去救援。直到接到孙沫的电话,他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现在视频中看到他救人的细节,转头又看看他,“你选的位置还好。孙沫,你录这么详细,连时间都显示这么清楚,所为何事?” 孙沫连忙诉苦,“兰首长我是为她着想。要是她丈夫知道了,她好辩白。” 兰陵白他一眼,“人家小姑娘,还没结婚。你以为都跟元俪似的,那么早就结婚?” 孙沫自动忽略后面的话,“虽然军营里没那么讲究,但女孩子的清白总归还是要紧的。我帮她记录了她没有的记忆。她就放心了。” 兰陵斥他封建意识,孙沫也不辨驳。 到了医院,兰陵先去了医生办公室,孙沫就直接去了病房。看到那么多人,刚开始他以为走错了房间,等看清了,气得脸都黑了。他觉得很委屈。他自己洁身自好,救人都不忘避嫌,说是为那女孩,也是为自己。可自己的妻子她倒好,身边美男环绕,她为什么都不知拒绝呢。他不许她见的人的全在里面,尤其还有萧殊遇。要知道他们今天来,他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推了兰陵的安排。虽然,他知道这些人是自己来的,元俪不会招野他们,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真是屋外冬寒,室内春暖哪!元俪呀,你这是要选美?记得给为你的丈夫留个名额。看在我身份特殊,就别参加海选了,直接晋级得了。” 元俪看见孙沫,觉得有了主心骨,不用再尴尬了。他们一个个来,齐聚一屋,闹得她有些头痛,还冠冕堂皇,人家不说走她还真不好撵。可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孙沫有些半真半假阴阳怪气的话,脸色倏地变了,“孙沫,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选美?还海选?你把我当什么样的人了?” 姥姥连忙打圆场,“孙沫呀,这些都是元儿的朋友同学,来看我的,别让元儿难为。” 孙沫瞅了一圈子的人。周昭和华歆在外围,看样子比较识趣,萧殊遇和郦原也没有太往前,只有两个小战士和欧陆也不知是来得晚还是故意,离元俪最近。 孙沫一把把元俪拉到自己身后,语气清淡,“各位,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不过,各位颜值如此之高,又齐聚于方寸之地,各显才华明艳,难免令人误会,各位,也要海涵才好。” 孙沫首先握住欧陆的手,“欧总的公子瘾又犯了。我们待会儿就谈解约的事儿。违约金由你定,我无二话。” 欧陆急了,连忙解释,“孙总,我可是给你联系多次,你未回复我才来的。我一来看望病人,二来也想跟孙总商量下拍摄的细节。我以为你也在这边的。我对元小姐,不,对尊夫人礼敬有加,并无别想。孙总当真误会了。我这是上司对下属的慰问,是常礼。孙总你看,我也无违礼之处。” 欧陆好说歹说,总算是获得孙沫的谅解,才轻擦了些汗。 作为病人的家属,孙沫跟每个人都客客气气握了手,感谢他们百忙之间来看望病人。 孙沫来到萧殊遇跟前的时候,还提醒他们之间的打架约定,萧殊遇咬牙,说自己不会忘。孙沫也知道他和周昭、华歆都是陪同家中老人来给姥姥看病的。两家要来,他也知道。也猜到他们会跟来。因此,虽然不快,也没有再计较。 一时几个医生和兰陵都来了,说是已订好了医疗方案。两位神医还查看了欧陆带的药,发现大部分都用得上,又列了几样缺的,孙沫记了下来。 元俪走到萧爷爷跟前,悄声问起姥姥的病情。萧爷爷説用药之后应该会有缓解,但病情发展到哪种程度,还要看病人的生存意识。他还安慰她,时间上虽不好说,但两个月倒不至于。 元俪对萧爷爷是信任的,当下心中有了安慰。但是她转头瞅见萧爷爷神色不预,忽然吃了一惊。 第318章 求医记11-永与为友 元俪见萧爷爷诚挚之言,对她仍如以前,毫无芥蒂,非常感动。今生,她与萧殊遇或婚姻无望,也与萧家无缘,但也愿永与萧家为友。 她望着老人。老人为医家,最讲究养生之法。平常气血调和,面色红润。但现在他疲乏之色甚于面上,还隐隐透出青白,似并不是完全旅途劳顿所致。 元俪微微吃惊,语含殷切开了口,“萧爷,您最近有没有感觉不适?我看您的气色比起上次略有些差,要不明天就做个血液检查?反正在医院很方便。” 萧爷爷也感觉自己身体异样,气短心悸,不由心念一动,“元元瞧出什么了?” “萧爷爷,我虽不懂医,但有些显出外之状,也能瞧出一些不同。您原来鹤发童颜,面色润泽,可是现在面色似手有些发暗。也许是旅途劳顿所致也说不定。萧爷爷是神医,望闻问切诊病之法,自不在话下。但有话说,医者或不自医,萧家医院本也不避仪器之检查,萧爷爷也是明白之人。” 萧爷爷叹了口气。他自己在家略有感知,并没在意,但旅途上,萧殊遇所赶甚急,他也随他急急赶路。于是便感气短,甚至晕眩,便知不对了。 可叹的是,连不懂医的外人都看出来了,他身边那个傻小子还一无所知。不是他不在意,是他满心还在这个丫头这里。可他见这丫头,乍经变故,以死相争,也是贞烈女子,但现在恐怕又陷在自己的观念里了。她的丈夫因爱做局,她怕出局无望了。 元俪觉得有些话必须说了,这正是个机会。前两天她向孙沫的母亲做了保证,就不能让萧殊遇再存幻想。虽然她也不堪思念之痛,但愿岁月能治愈。 “萧爷爷,我和孙沫今生对他不起。他的人孙沫夺之有愧,他的情意我也一生难还。萧爷爷,我发誓,我自是愿萧家平安顺遂,未遇险恶,但若是有坎坷之时,元俪和孙沫定粉身碎骨,倾囊相助。这次他能随您而来,我们已是感激不尽,如此贵重之物,元俪绝不能收。”元俪悄声说着,也把参盒悄悄递给萧爷爷。 萧爷爷看见参盒,也有些头疼。想着自己的孙子可真舍得。象这样的百年人参,都是上辈子传下来的,现在生态破坏严重,基本绝迹。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但孙子已经给了人家,要收回似乎说不过去。 “孩子,殊遇他给你,你就拿着吧。你姥姥配药用得着。你们要买,也不一定能买到真品。要没有有足够年份的人参,药效肯定会大打折扣。” 元俪本想坚辞的,听到会影响药效,又有些犹豫。姥姥的生命,她也要留。“萧爷爷,可是我与他已经没有关系……” “你们既然都愿意爲他粉身碎骨了?怎说没有关系?从今以后你就是爷爷的孙女。”萧爷爷也有自己的考虑。周氏是非常神秘的家族,平常并不与世人交际。周家医术也自古至今传承千年,曾未断绝。但他们低调行事,专医家族之病,而不出外宣扬以医术见长。元俪能请得动他们,自是有一定渊源。在会诊的时候,周家神医见解独特,让他受益匪浅,若能与其常常联系,自是好事。 “爷爷!”元俪感动,眼圈有些红了。 萧殊遇自是注意着元俪的举动,但被郦原劝着,终未能上前。他怕爷爷收回礼品,也眼巴巴瞅着。看到爷爷最后推辞,也才放下心。 晚上,萧家周家被孙沫安排在附近的宾馆,他还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殷勤备至。然后他拥着元俪离开。 望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萧殊遇黯然神伤,紧咬牙齿,都又无可奈何。虽知见之不易,见亦不宜,可是,他还是尽寻遇见之机。 等回到招待所,孙沫忽然放开元俪,一句话不说,径直自己上了楼。元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上楼到自己房间,正整理着床铺,孙沫又进来了。招待所单间有余,兰陵给他们安排了毗邻的两间房。其实,他们完全可以住更好的宾馆,但为了圆儿时的梦想,也为了兰陵“考验”的方便,孙沫都忍了。但今天的事他觉得心中难平。 “元俪,今天可全了?还有吗?” “什么全了?”元俪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这20年惹的人今天到齐了没有?” “孙沫,你什么意思?不是都过去了吗?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不约而同都来了,我也头痛。他们争吵,我不好管,也不好撵。” “元俪,你左拥右抱之时,可曾想到我在干什么?” 听到孙沫话说得难听,但看到他情緖不对,也没有多计较。“你在干什么?” “我被安排去救人,在深山老林里转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才碰见她从山上滚落下来。我本来可以抱着她缓解冲力的,可是我牢记着自己已婚的身份,用背包来作缓冲,身体挡在後面,手还拽着树,手磨伤了才救下她……” 元俪拉起他的手,手只被碘伏处理过,伤痕明显。“孙沫,你不必如此拘谨,你为救人接触别的女孩,不应被指责。我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在意。” 孙沫的怒意却被激了起来,他抽回手,“元俪,你丈夫接触别的女人你都不在意,那你在意什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他?我总算明白了,怪不得,你跟别的男人柔情蜜意,极尽温存,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想学上官婉儿?你才学不及其十一,好色却学了个十成十。我今天过去,是不是破坏了你的好事?” 元俪怦然变色,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孙沫,你说什么,你把我当什么样的人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知道,我给你列的禁止见的人,你今天全犯了。你不守规则,就别怪我不信守承诺!”孙沫拉住元俪,一把搂在怀里。 元俪惊慌,“孙沫,你想干什么?” 孙沫的眼中有些红,“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丈夫!” 孙沫抓住元俪的肩膀,把她按在床上,就要扯她的衣服。元俪挣扎着,却挣脱不开,她想到自己新婚那天的屈辱,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孙沫,我恨你!” 孙沫看到她的眼泪,似有所触动,动作停了下来。元俪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第319章 求医记12-逐风行吟 时近半夜,天际黯淡晦朔,路上寂静无声。元俪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一阵迷茫。 她知道,孙沫本性虽不纯良,但也不坏,婚后也对她也呵护备至,让人感动,可是也经常自以为是,自己不知之时便触动了他的禁忌。他在工作中也冷静,情绪不形于色,可是牵涉到她,他就冲动到令人害怕。他限制她的自由,他强制她拉近与他的距离,她都忍了,她本人也不是太喜欢交际的人。 可是他今天说的,好像她成了交际花,成了以色悦人甚至包养面首之徒。他认为她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还要强娶她?她没有想嫁他,没有。他破坏了她既定的婚姻,他终止了她可确定的人生,为什么,他没有一点觉悟呢?他娶了她,她挣而不脱,就想给他机会,委屈自己也要维持婚姻,她没有背叛他,没有朝三暮四…… 元俪没有目的,但走着走着,就走到训练场,有些累了,就靠在树边蹲了下来。晦暗的天空中忽然开始飘起了雪花,慢慢纷扬开来。元俪伸出手,手心中却有一滴如泪的雪水。 “逐风行 上天知我意,遣雪逐风行。 轻暖掌中握,旷寒心里生。 元知此物洁,敢接一花晶。 望向手心里,一圆如泪明。” 元俪轻声念着,不觉泪如雨下。她觉得,似乎漫天的雪都是她的泪,又觉得,她的泪,化作了漫天的雪在空中乱舞。她蜷缩着,可是羽绒服究竟没能阻挡住屋外的寒意,她的意识也慢慢模糊……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在军营的医务室。兰陵就坐在身边。他见她清醒,就扶住她,让她喝了参汤。元俪不想喝药,但又不敢执拗,只得喝了下去。喝了后她才发现,味道貌似没想象的那么难喝。而且还有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特别舒服。 兰陵说她这一下喝了几千上万块了,以后不要太任性了。元俪吓一跳,她没事的,干嘛浪费神药。 兰陵告诉她,语气诚挚而严肃,“女孩子受了寒,一生受累。幸好有人参。萧神医就剪了些参须让我带过来给你泡水喝。”说着,又问起,“元俪,好好的干嘛闹脾气?到底出什么事了?” 元俪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喜欢雪境,见雪必吟。今晚难得下雪,窗前不尽兴,就去天地之间看。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看着看着就有些困了。 兰陵知道她説谎,也没揭穿她,只望着她语重心长,“元俪,不管在什么状态下你都要记着,一个人的生命都不只属于他自己,还属于关心着爱着他的人。所以人要保护好自己,太随性了也属于自私。元俪,你要是出事了想过后果没有?你们两家人才刚刚缓和,恐怕又要大动干戈了。而且你在军营出事,兰伯伯也难辞其咎。元俪,你让大家情何以堪?” 元俪动容,“兰伯伯,我知道错了。” 兰陵觉得元俪这个女孩子品行不错,就是被养得过于娇气,性格也柔弱些,“以后不许动不动就向外跑,在这里是万幸,若是在外面,你能保证遇到好人?你想想后果?连手机也不带,想失联?” 元俪也不吭声。她当时见他失控,有些害怕,还怕他追过来,哪里想太多?她在他跟前,一点优势都没有,唯一想的就是逃。 兰陵叹息,有些后悔没说明元俪是已婚的身份,她本人年纪小,看着也不像。张熙和许一诺两个人本来与她儿时有些微牵扯,如今见了不免多了心思。元俪惹的人本来也不少,如今又加上两人,满屋的帅哥,也难怪孙沫生气。他当时见了也吓一跳。回去的路上,他就发现孙沫在忍着怒气,心中有些担心。果然晚上就出事了。 是张熙和许一诺也许有些兴奋半夜不睡觉,跑到了训练场,发现了已有些昏迷的元俪,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连忙把她抱到了医务室。没多久,独自生气的孙沫发现元俪一直未归,就开始寻找,越找越急,差点把军营翻了个儿。后来寻到医务室,三个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孙沫自然打不过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还算有分寸,没有下重手。结果双方都受了伤。兰陵到的时候,三个人躺在雪地上都没劲儿了,口中还兀自互斥。 两人指责孙沫既然不知道珍惜,还谈什么恋爱,干脆分手算了。孙沫大怒,说自己与自己媳妇的事儿,轮不到外人插手。他们两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是家庭内部矛盾吗?瞎掺乎什么? 张熙大声责问,他是不知道什么家庭内部矛盾,但是他知道,元俪被他逼得不敢回去,差点就冻僵了。他虐待她,要负法律责任的。 孙沫虽然理屈,兀自态度强硬,说他与妻子心灵相通,他肯定找得到她,不要他们多此一举。 兰陵听见,不由皱眉,责问他是不是怨张熙、许一诺救了元俪,宁愿出事也要争个短长?孙沫这才闭了嘴。 等他们治疗后,兰陵便问起元俪跑出来的情由。孙沫开始不说,兰陵说他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为了元俪的人身安全,那就只好永绝后患,他们离了好了。 孙沫没奈何说了原委,兰陵又把他批评一通。元俪年纪小,又有些文人习气,容易感情用事,他比大那么多,不知道迁就她就罢了,怎好说那么重的话?他不仅侮辱了她,也侮辱了他自己。他当初千方百计接近她,也曾与她朝夕相处,那时候她还在与萧殊遇谈恋爱,萧殊遇可曾怀疑他,对她不依不饶?他对她这点信任都没有,还结什么婚过什么日子? 孙沫的气势早没了,他认了错,又向兰陵诉苦。昨天他见到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孩子围着元俪打转,就压了火气。他们中没一个省心的,带的礼物也是唯恐不珍贵,就差把家底给元俪晾晾了。这已经超越了他们所宣扬的同学关系,作为丈夫的他,如何受得了? 他也知道元俪不会对任何人承诺,包括与她真正交往过的萧殊遇。可是,他还是一时没忍住。他忍不住呀! 可是这不是元俪的错,他向她发火,还唐突她,是他错了。他还千不该万不该,任她独自外出,在那么久才惊觉,寻她如此之迟,还差点酿成祸端,他会请求她的原谅…… 第320章 求医记13-请求管制 病房内,孙沫斯斯艾艾走近元俪,拉住俪的手。元俪只瞟他一眼,却抽回手,赌气过了身。“我一好色不洁之人的手,怎好劳你圣洁之手相牵?没得玷污了你。” “元儿,我错了。”孙沫站在元俪面前,可怜兮兮。他是真正悔了。兰陵也下了最后通牒,他要没有获得元俪的原谅,为了保证她生命的安全,他支持元俪的决定。孙沫诅咒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他保证绝不会让元俪带着不良的情绪离开他的视线,这才获得了与元俪见面的机会。 “元儿,看在我也伤痕累累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是太在意你了,我怕失去你。” 元俪望着他,本来清清秀秀的脸有些肿,戾气全无。他的手也包了纱布,还沁着血迹。她虽有些心疼,但想到自己的打算,只想把话说明白。她想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孙沫,我知道你心中委屈。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你却为一份责任拒绝了她们。你或许错过了一些,但现在,仍然有更适合你的女孩。孙沫,我不怨你,不要你负责,不管是儿时的惊吓,还是上次你伤害我,还是这次你愤怒之间放任了我的任性。虽然,我知道抵你几次救我于生死之间的恩情究竟单薄了些,但是就算我捡了便宜吧。孙沫,我放你去追求你的幸福,也求你……” 孙沫的脸霎时白了,他打断元俪的话,“元儿,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你千万别诅咒我。你知道,孙家的希望在我这儿,我的希望在你这儿。” “可是,我知道你痛苦……” “元儿,我没有痛苦,假如没有你,我才是真正的痛苦,才是真正的噩梦。元儿,别离开我好不好?在国外的时候,我还没有真正了解你,你就和我的家人一样,成为我奋斗的动力了。从小到大,虽然你已经不记得我们的几次交集,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我等你已经等了十几年,我不在乎再等三五年。这次是我急躁了,我混,我请求你惩罚。我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元儿,不要说你占便宜的话,我惭愧。我救你,是我自愿的,但我害你,你都不知。” 孙沫又想抓住元俪的手,不小心触动了伤口,不由咧了咧嘴,可他还是忍着痛抓紧了。“元儿,我牵了你的手,就没想过要放开。” 他望着元俪的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惊惧,他深悔。上次他伤害她,才有些缓和,让她放下戒心,这下又得重新开始了。 “元儿,今后我就忘了自己丈夫的身份,我们就做恋人,可好?” 元俪望着他酷似小洙姐姐的眼睛,感觉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在动摇,“你何苦!” “都说了,我不苦。”孙沫说着,又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元儿,别对我失望好不好?你看我前些时间就做得很好。这次就是个意外。而且,我不是真的,我就是想吓你来着。虽然吓你也不应该,但罪过要轻不是?” 孙沫坐到床边,离她又近了些,“元儿,你看这样好不好?不管夫妻也好,恋人人也好,总是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的。我脾气不太好,但也并不是经常失控。在很多时候,我都能控制。但这次,我控制不住,除了在医院受了刺激外,还因为我非常在意你不在意我跟别的女孩子有接触。虽然你大度,但我会认为你对我冷漠,我受不了。元儿,你要是表现得情绪激烈,最好限制我单独见女孩,我就会感觉良好。因为我限制你了,你得限制我才算公平。” 元俪想,这人不是有毛病吗?“我听说许多人结婚都想要自由的。我信你,你自觉,我给你自由不好吗?” 孙沫摇头,“这样不好,元儿,非常不好。。我喜欢被管制的感觉。以前没人管,我的心总觉空落落的,那是没办法。现在有家了,就希望被人管着。你不管,我就觉得孤独,觉得凄凉,心就会发慌,没有寄托。元儿,我希望被管制着,喜欢有陪伴的感觉,我才心安。” 孙沫的话触动了元俪柔欧的心,想起他少小失父,身上过早压着家庭的担子,一直在自律地孤独地前行,他的心中,应该也是希望有陪伴的。他的成长,比小洙姐姐更令人心疼。 “可是孙沫,你说我不能管你。” “不能呀。就算我说了你也不能同意。这明显是不平等条约,你有权争取你应得的权益。现在,就算你应我之求争取了,我不能反驳,只能同意。元儿,以后你就管着我,管得越严越好,越细越好。” 孙沫见她已动了怜悯之心,觉得应该再趁热打铁,“元儿,再过两个月,就是洙洙的祭日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她。我们就给她立个碑,你再写个碑文,让她安息。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让她安心,好不好?” “好……”元俪的防线全面崩溃,孙沫得寸进尺,要求在她旁边眯一会儿。元俪让他回招待所,说在这边休息不好。孙沫不愿回去,说在她旁边才安心。 见元俪不再反对,孙沫拉了个凳子,坐在上面,趴在床边,手一直牵了元俪的手,终于睡了区去。 等护士来起了针,元俪怕惊扰他,便轻轻抽回手,想下床去卫生间,却反手又被他抓住,嘴中还呢喃着,“元儿,别离开我。”元俪无法,又轻声安慰他,说自己很快回来,才终于脱了身。 元俪从卫生间出来,又到外面活动下筋骨,感觉舒服了很多。外面已放晴,阳光和熙,若无残雪,昨夜之雪舞漫天几成幻梦。 张熙和许一诺治疗后出了卫生所,正好在门口碰见了元俪。元俪见到他们,虽有些尴尬,还是上前主动问好,开感谢他们救了她,还请他们原谅她丈夫的唐突。不谢他们倒罢了,还蛮横无理,挑起与他们的冲突。但他也是担心她,总归出发点是好的。 两人一直以为她还没结婚,孙沫只是她男友,听到她亲口承认,有些神伤。但还是接她的话,说自己言语也不慎,不怨孙沫发急。 病房里孙沫醒来,不见元俪,就出来寻她,到了门口,就又见到与他打架的两人又站在了她旁边。虽有些距离,仍觉岁月静好,时光如悄。 第321章 求医记14-周旻异能 见元俪望向他,孙沫知道,这是向她道歉后的第一次考验。虽然看见元俪站在他们不远处,他的心中仍觉不适,有一种冲动,可是他到底忍了。他安慰自己,自己已经先发制人,抢了她合法婚姻的位置,他们有不平,又能如何? 这样想着,忽然也没那么急躁了。他热情迎上去,先为自己的冒失行为向他们诚挚道歉,说自己太爱妻子才会失控,请他们谅解。然后又感谢他们救了他的妻子。说救了他的妻子,也等于救了他。这是连锁反应,一发而不能止,所以他们算是救了两条性命,挽救了两个家庭的灭顶之灾,所以他无论如何表示感谢都不为过。 最后,他还客气表示,愿意在他们方便的时候宴请他们,请他们务必赏光。张熙和许一诺两人对望一眼,默契地点头应允。孙沫一怔,他想他们会回绝,没想到他们竟答应了,就顺着说,他对这边不熟悉,对他们饮食所好也不了解,到时候他们选地方,他负责买单。宴上豪华,尽可挑选。两人客气地应着。 又休息半天,第二天,元俪又到了医院,知道原委的萧爷爷给她把了脉,又泡了参汤给她喝了一碗。 元俪见萧爷爷精神不济,状态并未改善,便问起检验的结果。萧爷爷点头,说他还得感谢她。由于她的提醒,他才及时进行了血液检验,结果不妙,他中毒了。 兰陵已经把样本拿去化验了,但结果还没出来,并不知何种毒素所致。但周神医笃定这是周昕炼的混合毒药。这种毒药由十几种毒物制成,可以衍生出复杂无比的毒药。各种毒物加入顺序不同,成分含量不同,融合度不同,毒效也不尽相同。目前只能尝试解毒,有几种珍稀解药周家有库存,也已经联系人送来,现在还在途中。 元俪听说是周昕所制,十分惊慌。周昕曾数次害她,在海滨那次,让人挟带的就是毒药。幸好孙沫处事果断才得以及时止损,他还留下样本,给了多处研究所化验。但听那个她叫不上名字的人说,周昕每次炼药都有所改变,不好把握。在他们结婚时,周昕的徒弟、小洙姐姐的同学林晓露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并下毒,被抓,但又在引渡过程中逃了。现在的事跟她相关吗?她回来了?她在哪里?又是什么身份?若是她,又为什么对萧爷爷下手?是失误还是真目的所在?若是失误,那她真正要毒的是何人?目的何在? 萧爷爷望着女孩,心中不由感慨万分。当初萧殊遇力劝他前来,他还有些踌躇,谁知来了倒捡回一条命。现在他中毒尚不深,而且因为在旅途中感到不适就改了参须汤,早些引发了,若是正常发作,象这种刁钻的邪毒,早已毒入肺腑,神仙难救。而且到了这边,又与周神医惺惺相惜,结下莫逆之交。世上机缘事,当真无人说得清。 下午的时候,周家那个女孩就携了几种药品来了。女孩叫周旻,二十四五岁了,眼形跟元俪有些像,但略小些,微有些凸,脸型有些偏宽,破坏了美感。而且个子偏矮,像未长开,头与身子略显比例明显失调。元俪想,可能也是周家遗传病的后果。 女孩谨慎将东西移交,又遵萧神医的意思,将萧爷爷的血液样本嗅了几次,又沉思片刻,然后就说出了几种毒药的区间配比和大概的顺序。说实话,除了周神医,没人信。 元俪半开玩笑地说,要是现场检验了,她才敢信姐姐之言。毕竟性命攸关,不可马虎。周旻镇定,说妹妹尽可尝试。 元俪把熬制姥姥药液的药渣捏出参片让她嗅。元俪觉得人参本身有气味,又浸透混合药液,肯定会干扰她的判断。结果周旻不仅将各种药材罗列出来,配比也极为接近药方,连加入顺序也说得八九不离十。 元俪诚心叹服。“姐姐,你真厉害。” 周神医捋捋胡须,“旻儿从小就对药材敏感。那一年,我们想炼制已失传的药丸,尝试了几十次都没成功。有一天我正在配药,这丫头见我忙了这么些天,有些好奇,就过来就嗅嗅那成品丸,说我配的药不对,多了几样,也少了几样。当时她才十岁,我自然不信。 “但是我炼制失败,都有些沮丧了,觉得就让她来试试又如何?她忙前忙后按自己的方法配齐了药,又斟酌增减了数量,又指放药的顺序,先放什么,再放什么,我也任她作为。可是等炼成了,我竟然发现跟成品药非常接近,有些激动。可是她还不满意,做了二次微调,做出来成色更好。直到第五次,已经与原成品一般无二了。……这次我特意叫她过来,也是想让她感知下毒药的成份及炼制时放药的顺序,我们也好有的放矢,解毒就更有把握。” 周神医对这个孙女还是十分看重的,但生在周家,女孩的发育还是出了问题,比例失调,降低了她的颜值。24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女孩也看得开,因为周家中能得善终的女孩很稀少。她能如此,已经很幸运了。 周神看了元俪,给孙女介绍,“旻儿,这就是周家的恩人元俪元小姐。从今以后,周家再无像你周昕姐姐和你一般的人。她是周家女儿最该感谢的人。” 周旻走到元俪跟前。她在元俪最劣势的身高面前都没有优势,但她还是勇敢抬起了头,“妹妹真美丽。我代表周家女儿感谢你。改命之恩,永生难忘。” 元俪却拉住她的手,“姐姐,这原是机缘巧合,其实,我也是无意为之,你们周家原也不必如此。你们硬是认恩于我,我却有些惭愧。”元俪摸着周旻的手,感觉柔弱无骨,似小儿之手,于是心中一动,建议她去测个骨龄,没准儿还有希望长呢。 周旻笑笑,开始开始并未放在心上。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生长的年龄。元俪毁琴成功,但改变了未来,却无法改变即定的未来。这种做周家女儿的自觉,她从小就无可奈何接受了。 这两天,肖容对煎药已十分纯熟,姥姥的病情也稳定了,这边不用再操心过多,周神医便开始了对萧爷爷艰难的解毒历程。 第322章 情波折01-万无一失 孙沫另外租了一个院子,专门用以解毒。这是兰陵推荐的地方,在山脚下,比较僻静,空气清鲜。因为路途不便,他们来时就准备了几天的生活必备品,倒也无碍。 因为解毒不可逆,周旻跟爷爷均十分谨慎,商议制定了方案,并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做了预案。 解毒的过程,以周旻和萧殊遇作主力,周神医坐镇总领全局,以备不测,元俪和孙沫做助手。 开始之前,周神医把解药一种种按量备好,放在了煎药室。并指点元俪和孙沫如何煎,放多少水,需煎制多长时间。元俪丝毫不敢马虎,一一记在心里。孙沫对厨事也擅长,觉煎药也不是太麻烦,把握火候就好。看元俪有些紧张,还安慰她,有他在,她就放心吧! 第一种解药熬好,晾了一刻钟,周旻便亲自端过去喂了病人服下。几人观察着他的反应,接着又依次服用了下剂药。 服过全部解药,解毒并未完成,萧殊遇又依医疗方案封闭了爷爷的穴道,令血液循环变缓。几分钟后,他见爷爷面色稍济,并无毒发之迹象,才放了心。心一放下,萧殊遇顿觉身子有些绵软,周旻连忙扶住他,她个子矮小,十分费力才把他扶他到椅子上。 看着萧殊遇疲累不堪的样子,周旻一阵心疼。她没有恋爱过,第一次见到萧殊遇,见他风姿卓约便动了心,又见他对爷爷孝心可嘉,更是倾心于他。她也知道萧殊遇的事,爱人被夺,曾伤心欲绝,处于生死之间,怕他现在还未恢复。对爱执着不愿轻弃,爱心更可嘉。若是他与元俪伉俪情深,她自是不敢多想的,可是元俪已另有婚姻,萧殊遇已是独身一人,自是无甚忌讳。但是想到自己模样,怕他接受不了,周旻又暗自伤心。但又想到刚才她与萧殊遇配合默契,似是心有灵犀,她的旖旎心思又升了起来。 萧殊遇软倒的寸候,元俪也走出了煎药室,心系萧爷爷,便待在了现场。她下意识要去扶的,被孙沫拦住了,她想起自己为别人之妻的身份,便让孙沫去扶,却看到周旻抢先扶住了他。萧殊遇个高,压在她背上让她不堪重负,但她还是咬牙挺住了,挪到椅子边才把他放下。 元俪感觉怪怪的,想到萧殊遇看她与孙沫在一起的感觉,现在也体验到了。她自己觉得她是希望萧殊遇另觅佳偶的,可看到有人倾心于他,心中有心爱之物被夺的难过。她扭头强自压下情绪。她知道,自己必须过心中这道坎儿。她答应了孙沫,萧殊遇已不再属于她,她霸着他,对他也是不公平的。 “元元……”萧殊遇拉住周旻的手,口中喃喃着。周旻知道他错认了人,却没有挣脱。 元俪听见,转身出了屋子。孙沫连忙跟过去。元俪眼红红望着他,“孙沫,对不起。我现在做不到。” 孙沫虽然心中不快,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到底忍住了,他搂住她,“元儿,我会给你时间适应新的称呼。你没忘记他,说明,说明你有情有义。” 两人再进去时,萧殊遇已经醒了,正向周旻道歉,语气诚挚而疏远,“周小姐,抱歉。” 周旻心底一阵落寞,“萧,萧先生,我看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孙沫走到他跟前,扶住他。“走吧,我扶你吧。瞧你这身体,还是不行呀。” 萧殊遇瞪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孙沫不会让他接触元俪,但在孙沫和周旻两人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孙沫。于是任他扶着进了里屋。他本来没有完全复原,现在给爷爷鍼灸,体力损耗过大。他躺在床上,轻声嘱咐孙沫一个时辰叫他给爷爷收针,就沉沉昏睡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萧殊遇小心谨慎收针,也随时观察着爷爷的反应。刚开始倒是无事,萧爷爷也醒来了,他心中稍安。可是不久萧爷爷忽然间浑身抽搐起来,几个人大惊,萧殊遇还对周旻怒目而视,“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爷爷这是怎么了?” 周神医蹙眉,有些不快。他敬重萧爷爷,再加上元俪积极相邀,他才愿出手的。如今,病人若有事他倒无法说清,只落埋怨。但现在,只能把事做完。他上前,给萧爷爷把脉,给萧殊遇说话时语气有些清淡,“萧公子不必慌张,这是余毒未清,但毒性已减大半了,暂时不会危及生命,从明天开始就药物熏蒸吧。这也是预案。说实话,你爷爷解毒还算彻底,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中,周旻功不可没。你担心你爷爷安危,也是情之所致,周旻也不会怨你。” 说着,他又给他服了一般的解毒丸,萧爷爷慢慢症状减轻。 萧殊遇讪讪,又何周旻道歉,周旻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虽然他言语不慎,但她理解他。情之所至,不应被责备。 到了晚上,萧殊遇和周神医留守,照看萧爷爷,周旻跟随元俪和孙沫来到军营休息。元俪本来要给周旻另外开房间,她不让,说跟她挤挤就行。 元俪也有些累了,躺到床上就有些迷糊。可是周旻好象精神还好,她絮絮叨叨诉说了自己对萧殊遇的印象,突然转头面对元俪,“元妹妹,我知道萧殊遇还放不下你,但既然你们不可能了,你就饶过他吧!” 元俪一下清醒了,她猛然坐起来,望着旁边那个意乱情迷的女孩,艰难地开了口,“姐姐,他是自由的。你求错了,我没有不饶过他,他是没有饶过自己。假如他也喜欢你,我,我祝福你们。” 周旻抓住元俪的手,双眼迷离,表示自己会努力,她愿意去测骨龄,假如可以,她愿意参加长高的特殊治疗。假如她治好了,她就去追求他,假如她没治好,一生不嫁。她本来没有所求的,她本来对自己也很知足,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姐妹比她苦的很多,可是她见到他,只恨自己不够美好。她想让自己配得上他。 她说着说着,就慢慢睡着了,嘴角挂了笑意,似做着美梦。元俪却没了睡意,她想了很多,想着萧殊遇对她的付出,她觉得自己就欠他一个新娘。假如女孩真心实意,她就帮她吧,也等于帮他。 第323章 情波折02-心远地偏 第二天,元俪并没休息好,但还是热心陪着周旻去做检查,发现她骨骺线真的很稀罕没有完全闭合,医生也说很难得,建议她打生长激素。因为她年纪偏大,骨骺线随时有可能闭合,要她抓住最后的机会。一时间周旻有些冲动,想尽快开始治疗。但元俪看到打激素会增加患肿瘤的几率,劝她跟家人商量后再决定。 周旻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回去的路上,她又问起,萧殊遇喜欢吃什么?她厨艺好,有机会做给他吃。元俪想想,却有些尴尬。她好像没有注意过这些,萧殊遇也没有表现出对哪种食物有特殊的偏好。在她家吃饭,他也没挑过食。只是他口味偏淡,注重营养搭配。她给她她,周旻却是不信。元俪又使劲儿想想,想到他有一次似乎赞过糖醋鱼不错。周旻暗暗记下。 几天以后,萧爷爷好了个七七八八,便想着要回去。周神医也觉得也该回去了,腊月的日子,家里也该忙起来了。 萧殊遇有些不舍,他不舍的是元俪。他觉得,就这样能不时见到她也好,虽不能搂在怀里,但总胜过千里相思。 周旻也有不舍,她不舍的是萧殊遇。一见钟情,未吐心事,于心不甘。虽知自己也未有勇气表白,但是能见到他,也是慰心有望。这一离,怕见之无由,思之无望。 萧爷爷对女孩也有些欣赏。萧殊遇若能与她结为连理,对他,对萧家也有助力。看她性情,也比陈当归平和。若是二选一,自是周旻更合适些。但是,他对她的相貌有些芥蒂,也怕她再有其他病症,还有就是怕自己的孙子难以接受。元俪才学相貌均是一等,足见萧殊遇眼光极高,一般的女孩怕他瞧不上。这个女孩天赋异禀,对萧家发展可能更有利,可惜生在了周家,她携带的基因会不会对后代有影响,谁也不好说。他听周神医说起过,要消弭基因的影响,可能需要2-3代的延续。期间可能会有人为家族牺牲。所以,萧爷爷也有些为难。 他觉得索性就不管了,就凭他们自由发展吧。他看到女孩自然不自然地就会看向萧殊遇,而萧殊遇浑然不觉,依然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元俪的身影,不由又叹口气。 明天就是计划离开的日子了,下午闲下来,周旻提议要不去城市里逛一逛,也不枉来此一趟。两位老人说,你们年轻人去吧,他们没精力了。 要出去了,元俪依孙沫的建议把自己全副武装,捂了个严严实实,连眼睛都遮上了。萧殊遇说孙沫小题大做,孙沫说他不懂。周旻却以为她是为自己遮掩的,有些感动。 几个人逛着逛着就到了古玩街。因为得到了孙沫的提前警告,说只看看就好,尽量不要买。真的喜欢了,就往死里砍价。元俪没逛过这样的街,很是新奇。其实,她不是很喜欢热闹的场合,但在这里,虽然人来人往,各种东西琳琅满目,如果安心做局外人,也可安享心中的宁静。陶潜有诗曰:“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走着走着,元俪看到一个摊位上有人拿起绳子拴好的几把小梳子,还有一支簪子,然后又放下了。就走过去看,颜色黑亮,像是塑料,又比较重一些。元俪喜欢它古朴,便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元俪刚才看的时候就摘下了眼镜,现在抬起了头,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忽闪着如夜空之星散发着璀璨的光芒,长而卷的睫毛也清晰地在老板的眼前颤动着。 老板看得眼神迷离,听到略带稚气的声音也没回过神。元俪又问一遍,他才惊觉,回她,“五千。”他想她别是什么小明星吧?应该有钱。 元俪却撇撇嘴,“五十卖不卖?” 老板急了,“小姑娘,我怎么能赚那么多?你要是不要就让开一点。”虽然美色看着赏心悦目,但他是要做生意的。 其实,他是成堆儿收的,五十也赚,但距离他的心理价位差别太大,有些难以接受。但她一个小姑娘,长得又美,穿着也不一般,怕有些来头,所以也没敢说重活。 “那您说说,多少才卖?”元俪见他急了,以为他真赔,连忙问。 “少一千不行!” “大叔,就五百好不好?我都涨了十倍了呢。我这边就剩五百了。”元俪也有些可怜兮兮。 她对金钱没有太大的概念。她真正接触钱的时候不多。在报社工作站时刚开始郭潇给她现金,后来转账,她都没在意过多少。她不知道,她的工资都是郭潇暗中操作的,加上了一些赞肋的提成。后来,还以工资的形式补偿了她一些以减轻心理压力。再以后,萧殊遇说花钱都给她记上账了,到底多少,她心里却没个数儿。再以后,婚礼她都不知道,更别说花费了,孙沫准备的衣物,都是极好的,虽然适合穿着的年龄有些偏大,她就捡自己看得上的穿,至于价格,更是迷糊。但装穷,她还是会的。 “小姑娘,这可真是古董,是明朝宫里娘娘绾发用的东西呢。不过,看你有眼缘,给你好了。” 元俪见他同意了,很有成就感。听他说的什么宫里用的东西,也没放在心上。想着,你哄谁呢,那时候有塑料?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坑了。不过,自己难得得喜欢,算了。 她把东西放到包里,准备拿手机付账。老板见到她的奢华蛇皮包,又后悔自己被美色所迷答应过早,有心反悔,又看到她身后的两个墨镜男子,以为是保镖,怕不好惹,又把话咽了回去。 孙沫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我来付吧。”然后元俪就站起了身。 有个人忽然挤到她身边,问能不能看看她买的东西,元俪望他一眼,摇头。扭头就走,几个人连忙跟上。孙沫警告了那人,也跟了上去。 几个人逛累了,然后就到了一家饭店。周旻想起元俪的话,就点份了糖醋鲤鱼。上菜的时候还有意无意放到了萧殊遇的面前。 萧殊遇果真夹了一大块,细心挑去了刺,就放到了元俪的面前,“元元,你尝尝这家的这道菜怎么样?” 第324章 情波折03-奢侈甜味 元俪尴尬,“萧殊遇,大家都自己吃好了,你不用顾我。” 萧殊遇又拿过一个空盘,“习惯了。” 孙沫脸都黑了,“萧殊遇,元儿有我呢。那边还有位女士,是你家的恩人呢,别忘了。” 萧殊遇淡淡望他一眼,“不用你提醒。”他又夹了一块,也挑出了刺,端给了周旻,“周小姐,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这餐具我没有用过,希望你不要嫌弃。周小姐,大恩不言谢。以后周小姐但有所求,我萧殊遇赴汤蹈火,无有不应。” 周旻心说,“萧殊遇,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我只要你爱我,娶我。”她慢慢夹起一点鱼肉,放入口中。第一次感觉这种烹调的鱼味道不错。 其实她在南方长大,鱼一直是她喜欢的食物,但她最爱的烹调是清蒸。她不怎么适应这种口味偏重的菜。她觉得,她的少女时代都没有甜蜜,没有美梦。甜味儿,是她一生不会体验的奢侈的味道。 可是,她遇见了他。他想他的感觉,就如饮甘醴,如食鲜香。那种甜蜜之感,让她想落泪。 她想,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她下定决心,她不再考虑了,她要打激素,她要做一个正常的女孩。她想拥有,爱他的权利。她想知道,假如她正常了,他会不会爱上她。 周旻心中乱思,口中品着入口的食物。鱼肉在酸甜的调味下果然风味绝佳。这是青春的味道呀,怨不得元俪喜欢。 她只比元俪大了四岁,可是她感觉比她大了许多,甚至像隔了代。她青春盛宴伊始,虽经了些风雨,到底还是因为爱的积说。可是她,生生熬过无爱的青春,现在早已是杯盘狼藉,散场在即;繁华落幕,零落成尘。 她忽然含了泪,笑向萧殊遇,“萧大哥,假如,假如我要嫁你,你会娶我吗?” 没有想到周旻直白相问,元俪也一惊。觉得她有些唐突,有威逼他之意。萧殊遇原本性格平和,那也是在他底线之内。但若让他感觉了威逼之意,反而激发了他心中的傲气。 萧殊遇一怔,他看看元俪,想起他们的五年之约,那几乎是他生存的目的了。虽然他知道,除非发生大的变故,孙沫放人的几率很小。真的到了应诺之时,他也有很艰难的仗要打。假如答应周旻,他就提前退出了约定。但假如他不应她,也是毁了自己刚下的承诺。 他思虑着,心中烦躁,却仍保持着世家应有的礼仪。也想借此让元俪明白他的心意。在与元俪的父亲元霄联系时,有一次他有些急,逼问他哪里让他不满意,让他轻易弃了他,而选择了孙沫?元霄说他没有不满意他。只是元俪单纯,怕不适合复杂之家。他当时就有些恨,恨自己生在了复杂之家。孙沫做事,无家族之累,可以随心,他却不可。他也想了,若五年后他如愿,也带元俪离开是非之地,靠一己之力立于天地。与世人争,也好过与家人争。与世人争,无关情份,可以无顾忌,但与家人争,关乎情份,总是不忍的。 “周小姐,假如你一定如此,我应你。我说过,你但有所求,我无不应。新诺刚立,岂有毁诺之欲?历史中究竟不缺利益婚姻,这是世家子弟的悲哀,也是应有的觉悟。 “南北朝刘宋末帝宋顺帝刘准,传为神仙之姿,受父兄恩宠,封王授职,八岁时兄被弑他又登上皇位做了傀儡。只一年又被迫禅让萧道成。十三岁便被士兵杀害于住所。临死前言,‘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 “其实,不只帝王家,许多世家也如此。因为利益纷争,偏多一份残忍和无情,更多一份掣肘。婚姻在很多情况下,只成了筹码。萧家跟许多世家比起来,只是弹丸之家,但其中龌龊,已见端倪。 “萧家虽宣扬婚姻自由,但因为利益,自己又弃了自由。好多只择圈内之家结亲,联成利益网络。当初我选择追求元元,除了元元本身魅力之外,我其实也愿以此挣脱家族的枷锁,免于做筹码的牺牲品。因为元元,是利益之外的人。 “但是,假如周小姐愿意尝试,我只有奉陪。这是为萧家人的责任。但萧殊遇只愿做自己的萧殊遇。怕只怕为恩情负了爱情,也不得天谅。即使得天谅,我怕也不能谅己。” 利益婚姻?还筹码?他怎么如此笃定?他后来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他不能谅己,岂不是把负情的责任,让她担起?她担得起吗? 周旻的心在下沉。一时间又有些后悔,她试探他过早了。萧殊遇明显在抵触。而且她刚刚有恩于他家,又有些挟恩求报的意思。她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喜欢他。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自是配不上他的,勉强家世相当,可不就是利益联姻? 虽然如此,但她想,她还是要试试。周家相貌基因还是不错的,看周昕就知道。只是她没表现出来而已。 等他们出来,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灯光辉映之下,城市掩去了历史沧桑,尽显现代风情。 汽车是孙沫向欧陆借的,本来他要来充当司机兼导游的,被孙沫否决了。他觉得,萧殊遇一个人他防得都会很累,再来一个,他就防不胜防了。现在萧殊遇也明白他明白他心中有愧疚,所以有时候表现得很任性,故意刺激他的情绪,让他不能发作,发也无处,有些憋屈。但现在又推辞不了。 两个女孩坐在后面,萧殊遇就坐在了副驾。因为周旻的活,萧殊遇心中烦躁,无端生出些邪气,也就听了孙沫,坐了副驾。后面虽然有元元,但孙沫只会让他挨着周旻。一想到,他就心中不舒服。虽然周旻后来解释她是开玩笑,让他莫当真,但他觉得,他们认识不过几天,还没熟识到开这种玩笑的地步。假如她真的有这种想法,他几乎没办法拒绝,但她毁了他一生的期望,就算她救了爷爷,他怕也做不到善待她。 孙沫开着车,也有些想着事儿。他自然期望萧殊遇另有羁绊,不再纠缠他的元儿。可是今天看来,怕他是无意的。而且这个虽然有心,怕她特殊,萧殊遇接受不了。 他猛然抬头,从后视镜中发现,好像一辆车已经跟了他们好久。 第325章 情波折05-北城药堂 刚开始他没怎么注意,偶然间觉察到后面有辆车好像一直尾随,皱眉问萧殊遇,有没有注意。萧殊遇心中有事,也没有多注意,现在听他说,便专心盯了起来,孙沫开着车变着车道,那辆车也随他变道,一刻不离。 萧殊遇与孙沫对望一眼,心中也有些奇怪,他们在这个城市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惹什么人,这是干什么?不是为元元吧?要起什么坏心思,别想着息事宁人!反正心正烦着,他和孙沫就一起闹个天翻地覆又如何? 孙沫到一个路口拐了弯,那辆车果然又追上去。孙沫把车停到路边停车位,嘱咐元俪不要开窗不要随意下车,除非他叫她。元俪见他表情严肃,虽不知情由,也点头应着。 孙沫望一眼萧殊遇,萧殊遇也心神领会,随他下了车。两人朝那辆车走去。那辆车也停在了不远处,两个人也了车。 孙沫一看,其中一个正是不久以前挤进人群要接近元俪,要看她买的东西那一位。他记性好,虽然那人相貌普通,与他只打过一次照面,但他不会认错的。 他已经警告过他了,不要他跟着他们。再跟,别怪他不问情由,找他麻烦。现在,又找了个人跟着,是什么意思? 看到孙沫有些阴森的目光,那个人连忙上前,自我介绍说他们是北城药堂的,没有恶意,就想确认下那小姑娘买的东西。他怀疑是犀角制的东西。犀角现在已经是珍稀品,好多药不好配了,替代品效果不太好。本来他先看了的,想找堂里坐诊的老中医确认一下,结果回来那东西却被那个小姑娘买走了。他虽然受到他的警告,但当时没来得及解释他就离开了。他们又不愿失去机会,又一直没机会再交流,只好一路跟随,让他们受惊了,是他们的错。那东西若确认是真品,他们愿意以高于市场价一倍的价格收购,请他们也千万分割些给他们。若是稀少,他们自不敢多想,但这些是一套,他们就冒然相求了。 孙沫自是不信,但萧殊遇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倒真是医师。孙沫又向欧陆打听药堂的情况,得知确实存在,而且求真务实,声名不错,是老字号了,他上次买的药就是在那边买的。 孙沫觉得他们倒也坦荡。自己并不知那可能是珍稀难得物,若他们行以龌龊,强取豪夺,自己也不会过于珍惜。孙沫思前想后,坚持说,街上不方便,不如到他选的一处地方进行鉴定和交易。那边还有两位神医在场,可以一同鉴定,一定确认无误。如果他们不愿前往,那么他们也感谢他们提醒,但鉴定结果便与他们无关了,就此别过,还属陌生。 两个商量,觉得没问题,他们可以去他们指定的地方。虽然有些冒险,彼此之间也未建立信任,但是看他们谨慎小心也不是险恶用心之人,就算冒险也值得。于是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黑夜里穿行,来到了孙沫租的那所院子。 到了屋里,孙沫才让元俪拿出东西由他转交两人先行查看鉴定。那两个人把那套绾发首饰梳子做了处理刮了些漆皮之后,终于显出了犀角特有的纹路,还有微微清香弥漫看来。两人顿时激动难禁,手也颤抖起来。 孙沫又拿过来交给周神医,周神医微微嗅着,心中也有些颤动。原来家中也有,可惜在前些年也消耗殆尽了。他还有些遗憾,谁知机缘竟如此巧。萧爷爷听说,也强支着身体坐了起来,接过周神医递过来的东西,也有些激动。太难得了。 “不错,这几个都是真品,真是太难得了。是要是有犀角,殊遇,你爷爷的余毒应该没问题了。” 周神医当下就磨了些粉,萧殊遇就给爷爷喂了下去。萧殊遇要把犀角给元俪,元俪却没接,让他收着,说萧爷爷用得着。见他踌躇,安慰他,爷爷的身体重要,东西虽珍稀,也抵不上人之间的情份。她和他之间的事,不是一件珍稀物品能解决的。她收了他送的人参,她也知道是珍稀之物,但依然收了。她送的这个也是珍稀之物,并不是抵消他送礼物的情份,而是又一份情份。这双向的情份,他不愿拥有吗?非要单向的? 萧殊遇望着他以前珍贵现在也不愿弃的女孩,嘴唇微噏,半响才对她点头,手中还摩挲着小犀角梳,“好,元元,我承你的情份。” 他觉得,至此便与元元,多了一份牵绊。元元不能在他身边,有它在,也当安慰了。虽然五年后事不可料,但他也无比期待五年期满的日子。还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待岁月流逝的感觉,也很美好。咫尺的距离,虽隔了天涯,他会一步步走过去,把悠长的距离甩到后面。到时,他不许他的元元再退缩。 一直注意着萧殊遇的周旻咬了嘴唇,可是他们的事,她都知道,她也说不得什么。她心中难过,轻轻走刻爷爷身边,周神医拍拍她,也算安慰了她。 孙沫也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短暂交流,但是他被这边北城药堂的人缠着,脱不开身。还好萧殊遇知趣,虽然不舍,还是很快离开元俪,到爷爷身边询问他用药的感觉如何。 很快,孙沫与他们也达成了一致,签了他拟好的保密协议,付了款拿起一把犀角珍重包好,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他们走后,孙沫拉起元俪,要把账转给她。元俪却说,她和公司的协议还在,就当还账了。孙沫不依,说要不他也拿出同样的钱存在他们共同的密保账户上。元俪让他安排就行。 元俪又给孙沫商量,给萧家和周家都留一把。孙沫却表示,虽然是他付的账,但所有权是她的,他不会干涉。 元俪给他时,周神医开始不肯接,说无功不受禄。元俪说自己不懂,不若在他处发挥更大效用。若能救人,也是她的功德。她也有私心,剩下的她就独自拥有了。 孙沫嘱咐,不要传开才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心谨慎,总不为过。依他的意思,自是签了协议才好。但元俪表示,信义无价,她信得过他们,不必签。 第326章 情波折06-风吟清声 第二天,元俪和孙沫把两家送到了机场。孙沫也表示了大度,允许元俪和萧殊遇道别。元俪知道萧殊遇已经拿到了学位,嘱咐他替爷爷多分担,自己也要小心。 萧殊遇点头。这次事件,也触了他的底线,他向爷爷表示他会彻查,证据他也保留着呢。他一直认为他的家庭还算和睦,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虽然有些些家族纠葛,总归还算平和,事业也不断发展壮大。原来利益驱使之下,总是不缺龌龊之事。 昨晚上萧爷爷虽然精神并不太好,仍嘱咐了他许多事。马上回家了,也面临了利益场,他怕萧殊遇还糊涂着。 马上过年了,免不了走亲访友,就会增加不少接触的机会,也给某些人创造了机会。这件事会牵涉到多少人,谁也不好说。 萧爷爷还提到萧殊遇小时候差点被绑架的事,隐晦说也不是偶然的,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殊遇皱眉,萧家已经分过家了,怎么还这么多事? 萧爷爷叹口气,还有医院呢。人心已散,怕是不好聚了。当初医院集五家之力筹建,萧爷爷费尽心血,经营三十年才有了现在的规模,谁知竟成了表面的冈光。他现在老了,怕是萧家这艘大船,他开不动了。 萧殊遇想想,学校总是他们独资的,爷爷以后卸了医院的职位,管好学校好了。萧爷爷点头又摇头,说希望能如此简单吧。 他本来想萧殊遇毕业之后在医院开启新的诊室,可是假如他要退出,萧殊遇也要重新考虑。 萧殊遇说,不怕,他就在导师的研究所任职,机会也不少。他是成年人了,会考虑自己的出路。 说着,萧爷爷问起他的婚姻的打算,萧殊遇有些急躁,他感觉爷爷可能会提周旻的事,急忙表示,他暂时不会考虑此事。家中突遭变故,他没有心思考虑个人的事情。他还年轻,先立业吧。 他想与之婚姻的对象,不用相逼,他自相求。可是现在,对她,他又求不得。那他对婚姻也不求了。 相见几天,如今就要离别,再见却无期,萧殊遇满心话儿无处诉。可是他望望时时警惕着他的孙沫,只对元俪道了声“安好”,转身走向了候机大厅。这一句话,已是极限,他再不能言。他也不能回头,他怕自己会失控。现在他的家已成是非之地,她就好好地待在孙沫身边吧。待风平云和,他再来找她。他不打扰她,就守护也好。 候机大厅里,他坐在爷爷旁边,见他斜靠着靠背,疲态尽露,还出了虚汗,他想拿些纸替他擦汗。手伸进口袋,却拿出了精致的布口袋,用彩绳封了口。他打开看,竟然又是一把犀角梳,还有一张书签卡片,上面是元俪娟秀的楷体字,“萧殊遇,你一定要好好的。如若有事,我定不饶你!风雨飘摇之际,若它能护你周全,也是它的福份。那把给爷爷用,这把给你。”这是元俪刚才借握手之机放到他口袋的。他握紧口袋,似乎握紧了女孩的手。 萧殊遇走了,孙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有他在,他总觉浑身不自在。像夺了人家心爱的东西般有愧疚之石压着心,尴尬难受之极。而且,元俪也有些别扭,虽然任他搂抱,总想着心事。闹得他也没了兴致。 现在好了,孙沫的心又活跃起来,说那东西太珍贵,明着带出去,遇见懂行又心思叵测的人容易出事。元俪也担心起来,那该怎么办?孙沫摩拳擦掌,说交给他好了。然后他对留下的东西用心做了伪装掩了它的价值。 元俪一看,这两把小梳子和簪子外表都用特殊的清漆处理过,光华闪亮,但材质已不显了,也不耽误取用。见孙沫邀功请赏的模样,元俪不忍拂他的意,只好赞了他几句。 他们来到医院,元俪亲自拿了犀角簪子给妈妈绾发。肖容听说簪子的价值后坚决不要,说自己用不着,元俪要经常与人交际,又有未可预知的风险,她自己防身好了。元俪说还有,让妈妈收着。肖容摇头,说自己以后就和元俪的姥姥母女不相分离了,元俪已经给了姥姥一把梳子,两个人一起用也不浪费资源。再说簪子有些重,她戴着不习惯,也没衣服相配。元俪只好收了起来,放进了包里。姥姥不日也要出院,而她还不能回去,元俪不忍,腻到了傍晚才回去。 两人回到军营,手牵手走看。寂静的夜里,清浅的脚步声随着人的行进穿行着。那天的残雪见于路边,仍是寒气袭人,却有温馨的气息滋生不绝。 两人在这里,其实还没安生过。刚开始由于兰陵的干预,孙沫一刻也没得闲。后来又出了雪夜的事,虽说元俪也没过份追究,但他时刻自省,并没放过自己,于是闹得他的心也一直颠簸。再后来,又参与到萧殊遇爷爷的救治中,与萧殊遇近身相处,更是心神俱疲。其实心中,他觉得,萧殊遇不仅元俪见不得,他也见不得,可是又不得不见,没有办法避免。 月色朦胧,风吟清声,此时此刻,那一切都成了过去,也终于笼了些浪漫的气息。孙沫觉得,两个人就这样走着,无尽头也好,就像人生的路。假如她累了,他就背着她。 但是他问她几次,她都说不累,让他有些遗憾。他的元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放不开,不太懂情调。她就算不累,为何不能假装累了呢?害他想辛苦都找不到理由。 虽然嫌路短,到底还是到了招待所门口,却见门口处围了一群人,堵了进出的路。两人对望一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停住了脚步。 人群里里的张熙和许一诺眼尖,瞅见他们来了,惟恐天下不乱地大声喊,“关鸣儿,你等的人来了!” 人群马上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却没等两人移步进门,一个女孩已快步从里面走了过来,忽视着元俪,只斜睨着孙沫,“你就是孙沫?” 孙沫上次救她的时候,就顾着避嫌了,根本本没仔细看她。如今见她杏眼圆睁,怒气中透着英气和娇俏。 他伸手搂住元俪,“我就是。你如此大张声势,是为报救命之恩吗?不用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第327章 情波折07-鸣儿芳心 关鸣儿瞪着孙沫,见他搂着一个女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女孩戴着口罩,眼神清朗如月,只是瘦瘦小小,像一个还在发育中的少女。 关鸣儿心中的怨气一下升腾起来。自己一个身材绝佳的成熟美女,到哪全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为什么到他跟前连瞅两眼都觉得很奢侈呢。 那天,她不慎坠落,虽受过特训,滚落时做了自我防护,但头部撞到了尖石后还是昏了过去。那一片斜度高,她滚落的速度应很快加到很高,她怎么被救她本来一无所知,可是她是追根究底的人,怎肯稀里糊涂受人如此大的恩情? 她苏醒后回到团里,便问起是谁救了她,他的同事就给她在流传的视频,说这人就是兰首长要考验的那个人,他叫孙沫。 别人并没多说什么,她却感受到了。他们的话她也影影绰绰听到了。他们私下议论,说没见到如此的男子,有这么占便宜搂美女还会被当作英雄的机会都不知珍惜。 当初她并没有失踪,而是留到了哨所,听战友説起,兰首长要找人考验一个人,她在此处就自告奋勇上了,哪里想到就出了这种意外。比意外更意外的就是他花式的救人方式。那么紧张的时刻,他的心中到底想了些什么,会这样操作? 虽然,她觉得他并没看清自己长相,但还是觉得自己受了嫌弃,这是不能容忍的。 她觉得有必要去质问那个人,他必须向她解释清楚。团的几个人也表示,愿意给她壮声势,陪她一起讨个说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因为是周末,一路上不断以各种目的加入进来,声势又壮大了不少。 可到了这里,都被告知事人不在,关鸣儿哪里肯善罢甘休,就站在门口等。在军营,关鸣儿是名人,等的时间里又聚集了不少看热闹人。 “孙沫,你是救了我。这个我无可辩驳,我认。可是,由于你救治不力,导致我的伤加重,多昏迷了六个小时寸,这笔账怎么算?”想起这个人用奇特的方法救了她以后,又任她寒风里孤零零在地上躺到了救援,再没做任何施救,她就恨得直咬牙。 孙沫觉得她不可理喻。救了她不知感恩倒罢了,还对救的方法挑三拣四,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关小姐……” 关鸣儿立马打断他,声音更高了,威胁味更浓,“你再叫声小姐试试?” 孙沫吓一跳,“那该称呼你什么?” “就叫关姐姐好了。”关鸣儿挑衅。 “你比我小,我干嘛叫你姐姐?” “我比你小嘛……”关鸣儿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出口。 旁也却有人喊,“自然就是妹妹了!”于是好多人哄然叫好。关鸣儿的脸忽然显出一抹红艳。 孙沫一阵头疼。觉得果然有些人不能惹,一惹就是一身事儿。他沉吟一会儿,“这位同志,我有一个亲妹妹,但是她遭遇不测,青春而逝。所以我怕我的妹妹,不那么好当,会给你带来霉运。这样吧,我叫你一声关同志吧。” 孙沫想想,被打岔差点忘了要说什么了,“关同志,虽然我救治不力,给你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但毕竟还是救了你。一条命,跟昏迷六小时,到底是生死之别,不好相提并论的。但我想想,就算我功过相抵,我再给你当面道歉,说声对不起,总行了吧?” “不行!”想这么快过关,没门儿!关鸣儿果断拒绝,“一码归一码,不能混淆。你救了我,我感恩,就做你女朋友好了。” “你救治不力,就罚你,罚你做我男朋友好了。”关鸣儿虽然面色羞红,但话语仍然是铿锵有力的。 关鸣儿并不完全知道事情的原委,都在无意间似乎明白了孙沫做法的用心。孙沫做事很果敢,整个过程虽然有些花式也没浪费时间,而且连她的发丝都未接触到。说他嫌弃,其实也是维,护她做女孩的尊严与声誉。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遇到过千方百计揩她油的人,都是第一次遇到千方百计禁止自己揩油的人。他止住她滚落之势,第一时间探了她的呼吸才离开的。他不是军人,但行事上克己果敢,颇有军人作风。视频上他的形象一闪而过并不清晰,如今见到他本人,又与他的作当完整地融合在一起,形成完美的影像,触动了她的芳心。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有片刻的安静。关鸣儿在这边有不少的爱慕者,来这边的许多人也是冲着她来的。如今见她口风急转而下,变成了当众表白,集体哑声,还有些嫉妒。这人何德何能,要他们的女神反追?他不过运气好了点,长得好了点罢了。果然女人,也是好色的。 这些人中,张熙和许一诺算是明白人,心中颇有些复杂。一方面他们希望关鸣儿缠上孙沫,最好缠得他无法脱身,然后有了实质性进展,那元俪则以无过错方恢复而成自由之身,那她又可以再次选择;一方面又怕关鸣儿太强势,元俪受到伤害。然而心中也很清楚,怕这次关鸣儿要受挫了。那天孙沫吃醋,两人拌嘴,元俪负气单独外出,找元俪的时候他像疯了一样的模样,他们可是亲眼所见。虽然不愿承认,但心中明白,他对她的感情,怕已情深难测了。 孙沫也有些吃惊,看她来势汹汹,忽然变得温情款款,有些难以适应。他宁愿她是来讨个说法的,假如她真的不依不烧,他甚至打算对她做出赔偿。虽然救了人还要赔偿,有些奇葩,但是他也认了。世上有些事情,总是说不清的。能用钱来解决的麻烦,也不能算真正的麻烦。 元俪有些无奈。其实,她也挺欣赏她的率直,只是有些错付了。她想,也许她本来是宠儿,猛然遇到一个不理不睬的,反而易生情愫。 “孙沫,虽然你说过,你非常在意我不在意你接触别的女子,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依然无法回绝一个要报恩又要惩罚于你的女子。你自己惹的事,你要自己解决。如果你在解决的过程中认为我不方便在场,还可以要求要我回避。现在我问你,要我回避吗?” 她含着笑,仰头问他。 第328章 情波折08-姐妹之择 “不必。” 孙沫把女孩搂得更紧,又望了关鸣儿一眼。“感谢关同志抬爱。但是我妻子情定三生,怕是要辜负于你。关同志既是明珠,切莫做暗投之念。有句诗说‘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可是我觉得不好。既有嫁娶之,当初明珠就应拒。接而又还,不是贞妇之为。既接,便是对婚姻不忠;又还,便是对情不忠。这种人,我不屑做。所以请关同志见谅。在场的人都是英雄,关同志更为女中豪杰,相信你能觅得佳偶,世间便又传颂类似韩梁之佳话。今日之事,你未说,我未听,大家也未见。都散了吧。” 孙沫的话给了关鸣儿以退路。可是她不是轻易放弃之人,既当众说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兰陵当初也未说明他考验的人已婚。既已婚,又何必言考验之事? “孙沫,她真的是你的妻子?为何到此还遮面?为何对此事过于沉静不表一言为妻子之尊严?为何还要回避任你自我发挥自我了缘?为何忍得下如此公开的表白?” 她又直视着着元俪,“这位女同志,清以真面目相见。我想,在这片圣洁之地,最是安全。摩肩接踵,皆是君子。即使绝世之容,光华如月,也会平常视之。同志又怕什么?我关鸣儿,诚挚相邀,愿聆你一言之训。” 她觉得,她会让他明白,她才是上上之选。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 元俪见关鸣儿把矛头对向她,有些无奈。她愿意给孙沫自我了缘的机会,可是这位关鸣儿,非要她参与进来。无奈,她只好缓缓摘下口罩,面对关鸣儿灿然一笑,天然的容颜暴露在空问之中,似乎月色也清淡了,风行也静止了。 “鸣儿姐姐,果然性情中人。不敢言训,只问姐姐要听我何言?假如姐姐执意要做孙沫的妹妹,那我对你也以妹妹相称。孙沫说过,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对于我,不以年长而称姐。夫妻一体,原该如此。假如姐姐要做我的姐姐,那我也让孙沫以姐姐相称。我的姐姐,他既使年长,也只能称为姐姐。你对于他,也不以年小而称妹。 “不知,鸣儿,要做我的姐姐,还是孙沫的妹妹?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是鸣儿想以谁为主与我们交往的问题。不过无论怎样,恩情怨恚便烟消云散,不必再论。无论救自己的妹妹,还是妻子的姐姐,都是孙沫分内之事,他无可推脱,所以不以恩论,不言报恩之事。而鸣儿,无论是对自己的兄长,还是对自己妹妹的丈夫,在救人的过程中的失误,也应等闲视之,不以怨恚,不言惩罚之事。鸣儿以为可好?” 元俪上前拉住关鸣儿的手。她的手有薄茧,不若自己的手柔软。她的心顿时软下来,“鸣儿姐姐,我很欣赏姐姐的坦诚,也有心抛开孙沫以姐妹之私情结交。姐姐,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需要双方心意,相知相惜。但姐姐所言的爱情,抱歉,孙沫他给不了。至少现在他给不了。我们能给你的,只有友情。因为孙沫他,正在接受我的报恩。在我的这份恩情没有还清之前,他没有权利再接受另外的报恩。 “姐姐有所不知。我欠孙沫的,是数次的救命之恩。其中一次跟姐姐这次有些像,但更凶险。姐姐从斜坡滚下,尚有阻挡之物,我从高台跌下,几无可阻,暴露于空气之中,引力之下,十几米的高度,已是死亡的高度。不到两秒的时间,便是生死之间。孙沫他挺身而出,徒手相接,为此付出了双臂骨裂的代价。当时我跟姐姐一样,已经昏迷,自是不知,但是姐姐有人相问,我却无人相询,所以很长时间我并不知,也没有报恩的打算和觉悟。但是有一天,孙沫忽然要求我报答,我无可推脱,只能应下。孙沫他不放过我,但是,他放过了姐姐。” 元俪见她没有回应,有些失望,她轻轻放开她的手,“鸣儿同志若不愿,那便就此作罢。我说过,友情也需双人心意。倘若你説自此以后,愿无交集,望成陌路,那也好。” 元俪退后几步,回到孙沫身边,还主动牵起了他的手,“那么请关鸣儿同志一路走好。恕我和孙沫不能远送。这边是公共区域,不是私人之地,长时聚集,怕是不妥。鸣儿同志身为军人,觉悟之高,怕元俪望尘莫及,自然知晓,更不必元俪提醒。” 元俪还对大家鞠了一躬,“感谢你们,带给我们后方以安稳和和平。虽然,我几乎不认识大家,但我认识大家身上的军装。我的外祖是烈士,他为国牺牲,长眠于我们当地的烈士陵园。孙沫的父亲祖父也是退伍军人,立过军功,因伤退伍。所以我对军人,不仅发自心的钦佩,还有很深的私人感情。 “现在,我和孙沫因为一些事情暂时居住在这里,若惊扰了大家,也是无意,见谅。但请接受,我们对大家这份职业最崇高的敬意。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进去吗?” 堵着的门默默让开了,元俪拉着孙沫绕过关鸣儿,走了进去。然后还回头嫣然一笑,“谢谢!”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孙沫拉着向里走。 “元妹妹!”关鸣儿忽然开了口。 元俪再次回头,她对善意的回应,即使有些迟,也无法无动于衷。“鸣儿姐姐,今天有些晚了,改日有机会,定与姐姐长谈畅聊,共话姐妹之情。” 两天以后,元俪送别了姥姥和妈妈。这次求医,历时十天,其间曲折,发生不少之意外,但终究使姥姥病情得到控制,也是令人欣慰之事。 她们先行回了家,元俪却因为有与雪之融的拍摄任务需要再待几天。她不舍,却也无可奈何。但作为年轻人,她对未知的未来总是充满期待的,所以别绪也是一时而过,并未缠绵心扉。 孙沫要去找欧陆联系一些事情,他不愿元俪见欧陆,不想带她去,又不放心她独自交际,还自烦恼。元俪说他不必操心,她有安排。关鸣儿几次相请,让她去看她的新剧排练,原来都推了。今天有空闲,就去那边好了。 第329章 剧中情01-勇者风华 关鸣儿的新剧是根据前些时候发生的真实事件“壮士砸碑”改编的。讲的是告诫正直人们不要忘记历史的故事。 关鸣儿扮演的是首次发现为历史罪行者立纪念碑的正直的女记者。 一个小县城,为表现对来此地投资的樱花国商人的诚意,特地建了一座两国友好园林,还立了一座纪念碑,碑上还刻有犯下罪行的亡者名单,还派专人维护保养,园林修咠有致,植被葱茏,碑上也是一尘不染。 发现以后,她非常愤怒,指责当地的负责人,“为什么是纪念碑,而不是罪行碑?你明白纪念的意义吗?那是对功勋者的褒扬,是让后世瞻仰的。你们为罪恶立纪念碑,是要彰显罪恶吗?” 负责人辩解,“我们做为大国,要有大国气度,要容忍。” 女记者不田提高了声音,“你们容忍侵略和罪恶,是要做历史的罪人吗?” 负责人皱眉,“什么罪人?不是有圣人説,要以德报怨吗?” 女记者斥责他,“你这是误解!圣人什么时候说这样的话?‘以德报怨’,‘以怨报怨’,他都是不赞成的,他主张的原话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意思是,恩德自然以恩德相报,但怨恚,应当用正直诚挚去化解,但不是忘记。一直以来,我的诚意满满,放弃战争赔款,而他们拒不承认其罪恶倒罢了,还肆意篡改历史,美化侵略,狼子野心,正该天诛地灭!对于没有觉悟无思悔改的强盗,你们有必要用卑微之心去‘以德报怨’吗?’ “睦邻友好,乃是大计!我们以此为策略,建友好之园林,彰两国之友谊,立见证人之丰碑,有什么错?” “当年春秋第一霸主齐桓公为燕国驱逐外侮,燕国增土五百余里,燕庄公感恩,送齐出境五十里,不忍分别,此为睦邻友好。而山戎也近燕,夺燕财物,抢燕民众,此为盗。若燕认山戎为友,文明尚何存?” 负责人变了脸。他们跪舔外国商人,吸引他们来投资,并希望媒体宣传一下的。见她这样,知道宣传指望不上了,便指使人逼她离开了。女记者被驱逐,又看到附近的烈士陵园,杂草丛生,竟成荒野,芜掩墓碑,尘满碑文,不由痛哭失声。 这才多少年,某些人已经忘记了幸福生活之来之不易了。置英雄而不顾,却去纪念罪人! 她回去后,熬夜发文以示警戒,可是反应不大,她又联系几个媒体朋友一起呼吁。 后来一个人联系她,向他打m那个县城的路。她警觉,问他要干什么,他说他佩服她的勇气,身为男儿,一个有公知有良知的男儿,他愿拿出更大的勇气。勇士一怒,只为正义。 几天以后,她听说有几个人前去用红漆泼了那个所谓的纪念碑,还欲砸了它,可是只砸了几个坑,就被保安发现扭送到了警局。审讯时他们慷慨陈词,拒不承认行为失当,拒绝签字。 女记者感其正义,不愿英雄独自受过。她联系了媒体朋友前去,最终他们被无罪释放,乘高铁先到了北城,他们受到民众推崇,誉为英雄,还有人以钱奖励他们,他们拒绝,悄无声息回到了家乡。事情闹大以后,迫于舆论压力,那个地方也拆除了那个纪念碑。 因为这件事,女记者注意到了外国的文化渗透,发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华夏的街道,竟以他国风情街命名。她特意到了一座城市的风情街去,看到长长的街上满满的他国元素,心中滋味无法述说。 她进入公共卫生间,换上了准备好的改良汉服,还稍微绾了头发,走了出来。这是一位汉服设计师送给她,说是要她推广的。平时没有机会,这次还是第一次上身。 当时时已立秋,但中午仍然热浪不减。她走着,脚步轻盈,裙裾飘逸,宛若画中之人。街上有不少身穿外国传统服装的少女一下被吸引,纷纷上前搭讪,表示还是自家传统衣服漂亮。有的干脆换下了原来的服装,向她打听她衣服的来源。她向她们说了公司的地址,还表示,他们已有连锁实体店,并准备在网上销售。 正说着,保安来了,看到她,警告她马上离开,此风情街上不许有其他元素出现。若不离开,将强行驱逐,并以扰乱公共秩序治罪。 女记者怒怼,这是哪里?是租界吗?又是什么年代?战争年代吗?既是街,公共场合,还要管行人穿何衣出行吗?和平年代,华夏的华夏街上,不限他国元素服装,要限华夏汉服,是何道理? 可是她还是被带到了警局,在警局,她再一次遇到了那位英雄,他竟然穿着明代戚家军军服上风情街,也被带来了。她亮出记者证,两人最终被放出来。 谈话中了解他正在全国游走,意图发现文化侵袭的证据。她一激动,就说了,“我陪你!” 于是两人相约同行同游,故事也在两人双手相握中结束了。 演出结束,关鸣儿下台,她在剧中饰演女记者的角色,看样子还未从剧中完全走出来,精神亢奋,眼神迷离。她稳定下情绪,告诉元俪,这是根据真事改编的,她刚听说时心灵边受到很大触动。 元俪也表示,非常感人,如果有机会,她也愿意见见这位女记者。她在一个并不太知名的城市,有些闭塞了,原来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从未停止。但我们,也从未缺少勇士。她佩服勇士。她也许做不了勇士,也愿意为勇士做些什么。 关鸣儿问她有没有觉得结局仓促,渲染不够? 元俪考虑一下,要不要加一首词作?最后两人合吟,配以音乐,慷慨激昂,壮士断腕。不见硝烟之战争,迷惑人心,更需心灵激励,警醒世人。 关鸣儿眼中一亮。元俪还说着,若没有现成的,她可以现场做词。关鸣儿惊喜,真的?元俪问她要了一杯香槟酒只喝了两口,醉意盈然之际,便吟了新词。 满江红?勇者风华 勇者风华,缨在手、武威不歇。苍旻下,疾风淫雨,剑光如雪。千古春秋思甲骨,万年史记怀仓颉。慕古人、独酌在花间,邀明月。 初年少,当热血;今壮士,应人杰。但但长吟岳氏,《满江红》叠。四面边声连角起,天涯日影长烟没。待从头、五色石烧熔,修天缺。 第330章 剧中情02-戏里戏外 关鸣儿轻声吟咏,又拉上那个男演员试了试效果,激昂之下,果然感染力强烈。元俪拍手,为他们喝彩,大声叫好。 关鸣儿下台,来到她身边,向她表示感谢。元俪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看看周围,发现都很陌生,很是疑惑。她摇摇头,就朝门口走。关鸣儿不知所以,拉住了她,她想挣脱,还用上了颜颜教她的防身术。但就算平常,她也无法与关鸣儿相比,何况她现在身子绵软,很快就被制服了。关鸣儿自不会伤她,只是微微用了力。 元俪怒向她,“你是谁?是坏人吗?元俪不认识你,为什么干涉她?元俪要找子墨,子墨在哪里?” 关鸣儿没想到她这样,不由一怔。她吟唱时声音激荡,情绪高昂,现在竟变成怒而不厉,软语温良。她只好哄她,说自己是好人,会帮她。元俪便吵着她这里一人不识,孤独成寂,要她带她去找子墨。关鸣儿不知谁是子墨,问她。元俪急了,说子墨就是子墨,子墨叫元俪元儿,子墨是第一个喊她元儿的除亲人外的第一个人。至此,也成为与元儿最亲密的人。关鸣儿似有所悟,就联系了孙沫,说元俪醉了,要找子墨。孙沫说他知道了,马上到。关鸣儿忍不住问他,子墨是谁?你不吃醋?孙沫似有笑意,说他就是子墨,他是有些吃醋,但毕竟是吃自己的醋,有什么要紧? 等他赶到,才终于劝住了她。 见元俪在孙沫的怀中沉沉睡去,关鸣儿问要不要找个休息室让她歇会儿,并解释了事情的缘由,说元俪是自饮的,并没有人逼她。她不了解她的秉性,没有阻止她也是无意之错。 孙沫点头,表示理解,并感谢她在她醉后照顾她,若任她作为,后果不堪设想。作为丈夫,没有及时提醒她,他也有错。还说她喝得少,应该一会儿就醒了。他还向她道歉,说元俪醉后失礼之处,也请他们谅解。最后他向他们辞行,抱着元俪走了。 关鸣儿望着他走远,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心中也如潮水般涌动。原来他对于她,主要的不是避嫌,而是不爱。她感觉眼部不适,不由用手抹下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落了泪。 她是话剧演员,有的剧情需要她满含感情的眼泪。她也真的有时沉入角色不能自拔,爱恨由心,泪随心流。她流泪的时候,只见泪流清颜,荧光点点,感人至深,美绝人寰。但她流泪,自是为剧中人。她的泪,似乎还未为自己流过。现在她才明白,为自己流泪的心痛,与为别人流泪的触动,究竟是不同的。戏里戏外,她终于分了个清楚。可是她究竟不是长久陷于情緖的人,轻抹了泪,回过了身。猛然发现已经有人走近了她,正是那个在剧中扮演英雄的男演员。 “鸣儿,假如你需要一个肩膀,承载眼泪,我愿意提供。” 关鸣儿一甩头发,“我没事。仓旻,叫我明月就行。走,我们再演习一次。这个元俪,原来我以为是个花瓶,竟然腹中有乾坤。”仓旻和明月就是他们在剧中的名字。 她叫她来,原来也有炫耀的成分在内。她问她,也有难为的成分在内。她想看看,她到底凭什么得到那个优秀男人的爱恋。是不是仅仅因为时间上早于她?在她有了初次的心动,她就调查了他,也为她的心动寻到了充足的理由。他,真的值得她心动。 那晚,她摘下口罩,她惊叹她的美貌,可与月色媲美。然后她就有一丝的后悔。早知她在此方面并没有优势,她就不该如此冒失。让她欺霜傲雪的自信,忽然间有了动摇。 但她还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今天,她就是要在她面前展示她的骄傲的。她想让她吃惊,想让她感觉自己的卑微。在她要喝酒时,她觉得她已经输了,她在找理由退却,以醉解困局。可是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酒饮两口,诗作一首。还帮她解决了困扰多时的问题。 在音乐做了调整,更加渲染了气氛。来台下观演的团长,受到感染,还一个劲儿问她,是从哪里找来的才学之士,是不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其实做个讲师也够了,她就是太年轻,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那个带她走的人是谁? 关鸣儿轻叹,这个女孩不是她找的,她是兰首长带来的,对外说是他的义女。那个带她走的人据说是她的男朋友,但他对外说两人已结婚。团长沉吟,点点头,说他找老兰了解一下。她看他,有对她招揽之意。他本来有意亲自与她相谈的,但酒后做诗填词如此潇洒的女孩,忽然在陌生的环境中陷入了恐慌,嚷着要离开。她最终被接走了,他只好放弃了打算,思量着也离开了。 关鸣儿有些遗憾,她竟然是帮了她。可是她虽然骄傲,到底有些豁达。她也知道,惊鸿的一瞥也许是缘的初起,但若无后续之缘,便是缘灭。真正的爱情,毕竟还是需要连续的缘用时间温养的。 关鸣儿深舒一口气,调整下情绪,再一次上台吟咏风歌,唱着唱着她忽然发现元俪把两个主人公的名字完美嵌入词中而痕迹不显。她念着词,就发了怔。演仓旻的男演员见她停下沉思,也叫停了音乐,问她怎么了? 她轻轻叹口气:“这个元俪果然不同凡响。可惜生在一般人家,也幸亏生在一般人家。虽然失去了许多的机遇,但也造就了她的纯真及不羁。” 元俪醒来时,她看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真正陌生的地方。醉时她没有记忆,但是她记得她跟关鸣儿还有一干演员,是在剧院。但是现在她躺在了床上,身上也褪去了棉衣,只盖了一层薄毯,犹自感到春日般和煦的气息。透过若有若无的玻璃窗,外面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似乎是梦一般的地方。 元俪又闭上眼睛,躺着没动,她觉得自己真的在做梦。前几天的雪飞寒风还未尽融,哪来的蝶舞花丛?难道是关鸣儿所说的舞台变幻了背景?3d的背景,总是如真似幻,让人感觉已身临其境?还是关鸣儿,把喝过酒醉了的她,带进了未知的环境? 第331章 剧中情03-表现自己 但是元俪并没有害怕。她觉得关鸣儿,不可能将她推入险境。虽然,她没有感知到她的气息。这里的气息,也是她熟悉的,是熟悉的人才能带给她的。 “孙总,尊夫人还没醒吗?导演想见见她。” 门外,欧陆耐着性子对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孙沫说着。他已经来了两次了,这是第三次。导演也是名导,脾气也是有的,档期也很紧,他催欧陆,欧陆就过来催元俪。可是见元俪,还得过孙沫的关。 元俪是被孙沫抱上飞机的,他知道。他想让他叫醒她。可孙沫说,他的元儿喝了酒,叫醒她怕她不舒服,更怕她人醒了酒未醒。 欧陆问她喝了多少?孙沫説,大概两口香槟吧?是见她喝酒的人说的。具体他也未见。 欧陆听起郦原介绍过,所以他是信的。可是他回去告诉导演,导演哪里肯信,就发了怒,“骗鬼去吧,你们!你从哪里找来的演员,这还啥都不是呢,就知道耍大牌闹脾气了?以后你伺候得起吗?” 欧陆尴尬,知道详细说了他也不信,连忙劝他,又把原来拍的片子给他看,让他感受下她演的风格。又把元俪夸一通,语她虽然不懂演戏,但先天条件绝对一流,罕有可比。而且她本身也是才女,腹有诗书气自华,她演的绝对自然。不,她不是在演,而是在表现自己。 导演看着片子,果然安静了。欧陆趁他无事,又来到元俪的住处催促。 “孙沫,我醒了,你让欧总进来吧。”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元俪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下了床,整理了床铺,又穿上了风衣,感觉神清气爽。她已经完全清醒,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听欧陆说起,虽然孙沫说“无碍”,但元俪有些过意不去,当下便出门前去拜访导演。路上,元俪才知,他们这是到了滇南。这里气候温和,跟他们设定的季节相符。 他们到了到了导演的办公室,导演还在一遍遍刷着视频,好像并没注意到进来的几个人。欧陆上前提醒,刘导这才抬起头,看到了片中的女孩。元俪不住向他道歉,他却置若罔闻,只瞅着她,直到孙沫皱着眉头把她拉到身后,才如梦方醒。 刘导连忙道歉,并拦住欲拉着元俪拂袖而去的孙沫。说他对尊夫人无亵渎之意,他只是以选角导演的身份看她。尊夫人之美丽,超越了他的想象。他只是有些惊诧,原来造物主认真起来,可以这样不嫌精致地对人进行锻造。 又在欧陆的力劝之下,孙沫终于拉着元俪又坐了下来。刘导便简单对他们介绍了暂定的剧情。 男主宁乐是被誉为“国之守护神”的宁将军的幺子,十五岁时他为躲避父亲惩罚上树不敢下来。可是他在树上目睹自己家人惨遭灭门之祸。他正要忍痛离开之时,意外见到父亲的好友来到现场,误会他参与阴谋。他在路上不慎暴露行迹,被仇人追杀,逃进了深山,被一个采药的女孩兰蔻儿所救。 七岁的女孩带他见她的师傅,老人收留了他。他们在一起度过三年的美好时光。三年后逢国家危难之际,宁乐放下家仇,奔赴战场。 临走之际,他解下家传的玉给了女孩。对她说,假如他活着回来,并心愿已了,他就来娶她。女孩懵懂,娶她是什么意思?宁乐告诉她,他娶了她,就是她和乐哥哥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了。女孩很高兴,小脸上闪着光芒,好吧,她等着他娶她。 七年后,宁乐得胜回朝,受到封赏,并被授以侯爵爵位。他去拜访那位父亲的好友,想借以发难。都最终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他父亲受到了小人陷害,作为父亲好友,他据理力争,并获得一线生机,但他匆匆赶至宁府,终究晚了一步。宁乐逃亡后,他收殓了宁家一家老小,葬在了一处。这几年,他还暗中调查,获得了某些人制造阴谋的一些证据。两人冰释前嫌,一年以后,终于协力将仇人一一送进了天牢。皇帝颁旨,枉杀忠臣,罪大恶极,斩立决…… 完成心愿的宁乐回到那座山里,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孩。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早已人去屋空,破败不堪。他头一蒙,觉得他所有的追求和奋斗都失去了意义。 他四处寻访,终于明白他失去了她的踪迹。他决心回去辞职,全心寻找她,完成对她的承诺。他去找父亲的好友,没见到他。他颓然回到府里,却又意外收到他与兰公主赐婚的旨意。 成婚的当天,他恹恹前去,一路上都在回忆着与兰蔻儿的过往,想着她的绝色容颜。 而新娘,都是在无限的憧憬中开始了她的繁琐的装扮。凤冠霞帔,锦绣嫁衣上身。她蒙着盖头,轻移莲步,上了花轿。 他们的婚礼十分隆重,迎亲送亲的队伍蔓延几里。成礼之时,父亲的好友和皇帝代替长辈受了新人的礼。晚上,他随意掀开他的盖头,本想完成任务之后,拂袖离去,从此天涯游走,寻觅兰蔻儿芳踪。 可是他忽然呆了,因为这位兰公主,分明就是他无一刻能忘记的女孩兰蔻儿。女孩嫣然一笑,还带着儿时的天真无邪。她的胸前,还戴着他送她的那块玉。 “乐哥哥,你已经娶了蔻儿了。乐哥哥与蔻儿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乐哥哥不高兴吗?” 原来兰蔻儿的母亲是宫里的宫女,她年少入宫,与少年皇帝年龄相若,两人相伴八年,情愫暗生。可是皇帝是娶不了她的,他不愿委屈她,更不愿她为妃嫔参与后宫的勾心斗角,就把她安置在了一个郊外的行宫里。每年春夏,他有小半年都住在这里。第二年,她怀了孕。一个冬日,他思念她,心不能安,就在一个雪夜冒险去看她,被太后派来跟踪他的人发现。 原来太后见他不与她为他娶的皇后亲近,便上了心,一直派人跟踪。但皇帝很小心,并未暴露行迹。这次天雪,给了跟踪他的人以机会。 面对太后的诘问,皇帝以身护着心爱的人,求母后成全,他愿意卸去九五之尊位,只与她成为平凡之夫妻。 第332章 剧中情04-唯此佳期 太后只此一亲子,自是不肯,她表示会善待她。 女孩被接入宫中待产。春天花朝节时她生下了一个女孩。太后不喜,拂袖而去。皇后围了兰宫,等于将她幽禁。她身子虚弱,孩子未满月就抱憾离世。皇后再无掣肘,径直闯入宫中,欲加害小公主。一位小宫女趁乱将小公主抱出,交给了老御医,而自己又回了兰宫,被皇后严刑逼问,却未透露半句。 后来皇帝赶到才控制了局面。看到心上人的尸首,皇帝大怒,当下就不顾劝阻执意废了皇后,还将心上人以皇后之礼安葬。他任性一回,也未觉有何不可。后悔自己任性晚了,以前为礼节所累,致使心上人毙命,他也不饶过自己。至此以后,他性格阴鸷,杀伐决断,无人能劝。 但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他不容有失。他现在觉得宫里凶险,除了自己,几无人可信。他们都对小公主有生命威胁。于是虽然不忍分别,还是同意由老御医在外面抚养女儿。老御医便带了小公主在山里隐居,以祖孙相称。 每年皇帝都会借故来看望女儿。也见过陪伴女儿的少年。太后病重,想起她嫌弃的孙女,要求皇帝将她接来。太后看到孙女花容月貌,心地善良,不由痛悔。女孩识得药草,深谙养生之法,让祖母多活了几年,她终究还是去了。 战争处于胶着之时,兰公主16岁,一笑可令天地失色,皇帝爱如珍宝。一个大臣提出让公主去和亲,化解危机,以免生灵涂炭。皇帝震怒,将那人押入大牢,言誓死一战,绝不姑息。两年后,战事平息,他发现凯旋归来的将军就是陪伴女儿的少年。他听说宁乐的遭遇,很是愧疚。那些年,他陷于悲痛,疏于政事,又独断专行,为人利用,才酿成了惨重,也意赔偿他。知他对女儿情深义重,便有意成全,于是策划了这件事。宁乐听说原委,搂住新婚妻子说不出话。一时红烛尽燃,美景良辰。相与温软,共话情因…… 刘导还告诉元俪,片子以婚礼始而始,以婚礼终而终,剧情主要以事件知情人兰公主回忆展现。节奏和画面之唯美和宏大由他掌握,她负责填词和参演就行。 元俪没想到他们真的想拍大片似的拍宣传片。但她本来就感性之人,对故事也深有感触,答应尽快完成。当天晚上,元俪果然思之甚急,半夜终成。 婚礼曲 (1)新娘 夭夭桃上灼其华, 缥缈云英灿若霞。 蓁蓁繁叶,蕡蕡硕实, 春日迟迟卉木嘉。 鬒发如云副六珈, 羽衣其展蒙絺纱。 帝女胡而,凡自天下, 之子于归宜室家。 (2)新郎 猗嗟昌兮君也朅, 为王前驱邦之杰。 巧兮趋跄,射兮则臧, 射候正中未停张。 仪礼既成时催发, 谖草无寻思不绝。 身而颀长,目而清扬, 佳士归妻鸣雁双。 (3)礼成 婚姻既择,匪媒不得。 婚姻若成,父母知悉。 契阔无疑,死生不隙。 相与白头,共此一室。 燕婉以求,今夕何夕。 绸缪束薪,三星不熄。 良人子兮,粲者在侧。 粲者子兮,为良人饰。 唯此邂逅,天为之设。 唯此佳期,卜云其吉。 第二天,孙沫才见到元俪写的词作。昨晚他虽与她一同熬夜,但未成之作,元俪不让他看。她完成时天已半夜,困极马上深眠了。 孙沫说她“恬不知耻”,把自己夸成一朵花。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元俪白他一眼,“你不懂艺术就不要瞎语。我写的是剧中人物,又不是写自己。” 孙沫都不放过她,辩解,“剧中人?剧中人还不是你演的?” 元俪笑笑,“什么我?是我们好不好?” 孙沫似恍然大悟,又搂住她,“对,是我们。元儿,你也夸我了,我好高兴。元儿,上次婚礼我对不起你,这次咱们补上。虽然是演,我只当真。能再次娶你,是我三生有幸。” 刘导见到词作,也有所悟,心中对剧情的把握更明晰了些。然后元俪去定妆。 元俪的头发柔须面部滑腻,定妆费尽功夫。元俪觉得自己还晕了几分钟,妆后还觉得头皮有些痒,忍不住想去挠,被化妆师止住,给她喷了些药水,元俪果然觉得好受了些。但她觉得化妆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由多看了几眼。见元俪看她,化妆师的手有些颤,给助手説累了,又向元俪道歉,去休息室了。 元俪有些疑虑,但也没过于在意。一时孙沫也装扮好过来,问她怎样?元俪见他身着古装也是英俊潇洒,看着他出了会儿神,便忘了化妆师。 元俪这次是做小女孩装扮的,俏皮而天真,只是相对剧中年龄显得身量高了一些。孙沫望着她,也觉得挺稀罕,好象回到那无邪的岁月。虽然那时他出外上学没有一直守在她身边,但心早已有归属。 刘导看到两人尤其是元俪的装扮,心中有些了底。本来按照他的严谨态度,是想再找一个小孩的。毕竟元俪已经二十岁了。而剧中兰蔻儿与宁乐初次的相遇到分别,是在十岁以下,是孩童。元俪纵然显小,至少也有十五六岁,与剧中相差过大。但欧陆不同意,他说这样的小孩不好找,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他本来不以为然,但是见到元俪以後,觉得委实不好找。但又担心她演不好。如今看到她的装扮又有了些信心。她的脸本来有些丰腴圆润,眼睛又大,被化妆师处理之后,倒真的有些童稚的味道了。 拍摄时,他选在花丛之中,让她半蹲着遮住了半个身体,以遮住她身高的劣势。她五官精致,尤其眼睛更饱含灵气。便用镜头特意展现了她的眼睛。 到离别了,花丛中她的眼光追随着渐渐走远的人儿,虽不舍也不愿违了他的心意。清澈的瞳孔中斯人的身影由大而小,由清晰而模糊。饱满的眼中盈泪而晶莹,却又不能溢出。一只蝴蝶落在她长长的微翘起的睫毛上,引起了眼睛轻微的颤动,颤动的频率终于影响了眼泪的饱和度,于是泪终于滑落,在脸蛋儿处形成一个露珠似的泪滴,凝固了甚而十几秒的时间…… 刘导也没想到拍摄如此顺利。更没想到,蝴蝶的偶然闯入,使画面更增加了诗意的美感…… 第333章 剧外情01-磁场有异 他们拍摄了四天时间。本来三天就拍得差不多了。刘导又加了不少镜头,把元俪也折腾得够呛。拍完她就直接去休息了。 刘导找到孙沫,再一次问他,是否愿意让元俪参演他的新剧,孙沫再次拒绝,说元俪无意在这方面发展,而他,也无意让她在这方面发展。刘导非常遗憾。 孙沫感喟,“你们演艺圈就是个泥潭,别说进去了,就不小心挨得近沾了点,污泥就洗不清。就算洗清了,那种沉塘泥的味道,怕也蒙昧了你的味觉,让你一生不得其他滋味的润泽。能出污泥而不染的只有莲花,中通外直,香清益远。所以若非确认自己是莲质之人,还是远离为好。” 刘导说这是误解。孙沫笑笑,不再接话。但还是多说无益的样子。刘导无法,只好安先撤了,临走前还嘱咐,若是改变了主意,就联系他。孙沫见他执着,也礼貌点头。 刘导一干人撤了,这边只留下了欧陆公司的几个人,还有元俪和孙沫,准备再滞留一天。 晚上的时候,元俪感觉头痒,就又想到化妆师的事儿,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也没有多想。想着,也许洗洗就没事儿了。孙沫见她要忙活,问清了就揽下所有的活儿,先烧起了热水。水很快开了,孙沫用凉水兑好适宜的温度,便示意元俪上前,让他上手。 元俪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洗就行了,孙沫很坚持,説自己反正无事,乐意为妻子效劳。古代夫为妻画眉插簪,也是闺房之乐,千古佳话。现在女子经常不绾发,元俪天然细眉如黛无须画,他纵有千种意趣,也无处着手,很是无奈。现在为她洗头,已是无奈之举,她都不许吗?他专门研究过洗发的学问,很专业的,今天就让她看看他的本事。她就当是到了理发店,难不成还要让她自己洗头不成? 元俪无法,便任他折腾。他让元俪躺在躺椅上,用一个凳子垫高了洗头的盆子,还正好。 欧陆拿着笔记本电脑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孙沫貌似很专业很熟练地搓着挠着元俪头发的情景。孙沫示意他进屋,手依然没停。欧陆觉得他是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可是他也只好受了。 欧陆打开电脑,耐着性子等。他数着他换水的次数,数着他换水间隔的时间,愤愤不平地觉得他得瑟得过了份。想着等他结了婚,也得瑟给他看。可是他要跟谁结婚呢?现在还是没影儿的事。可是不管跟谁,怕元俪是不可能的了。怕他就算得瑟,也刺激不了他。 半个多小时后,孙沫才走了过来,手上还氤氲着水气。欧陆没好气,“孙总,这么快就洗好了?我感觉还得会儿呢。” 孙沫马上接话,“欧总,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仓促了,要不麻烦你再等会儿,我去为我家元儿再按摩下?” 说着孙沫就又要走。欧陆连忙拦住他,承认自己说了话,让他原谅他,好说歹说,才让孙沫留下来。欧陆觉得自己真是矫情,明明这次是孙沫有事求他,到现在他反过来欠他的样子。 两人看视频太专心了,没注意到元俪已站到了身后。 元俪洗好头,在躺椅上眯了会儿,孙沫给她盖上毯子,才去找欧陆。元俪醒来,刚开始并没怎么关注,还不断地用犀角梳梳着半干的头发。 她以为两人要商量协议的细节。虽然关系她,但孙沫已经代她全权处理了。她就不必费心。总归,他不会对她不利。对他的这种信任,她还是有的。 但他们二人一直盯着屏幕看,反而交流并不多。偶尔孙沫吩咐些什么,欧陆点头,在电脑上处理着什么。 元俪好奇,就走近他们。她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他们太投入了,并没有发现。然后,她从两人间隔的缝隙中看到了视频中的内容。梳子掉到地上,人也呆了。 她醉酒后就失去记忆,如果没人告诉她当时发生的事情,她的记忆就是缺失的。有时候她也心颠得难受,慢慢就习惯了。她安慰自己,忘记的事情,也许从根本上不值得记忆。 在春雪肆虐那天,她的记忆久她喝下方明烨给她的奶茶醉倒已戛然而止,到她在医院醒来才恢复的。有近二十个小时的记忆都是缺失的。 她醒来后,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有些讳莫如深,不肯细讲。她只知道是萧殊遇救了她,但当时的具体情况,他似乎认同了方明烨的解释。可是对方明烨,她不怎么相信。 她感觉可能是不怎么好的记忆,朋友和亲人瞒着她,是对她好。虽然有时候她思量时也有些想不通,方明烨灌醉她的企图到底是什么?她骗她的说的是郭站长病危的理由,郭站长本人知不知道?照方明烨说的,她是带她来到医院,但是又想把她弃之不顾的。她要是不想管她,开始就把弃在一处,打了急救电话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费心费力亲自扶她搀她? 可是她不是强求的人,慢慢也没有去追问。当时萧殊遇围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他不说,也没人有机会告诉她。 而她现在看到的,就是那段时间的视频。是对她困扰的完美解释,也是对她信念的完美打击。她瞬间明白了朋友和亲人隐瞒她的良苦用心。 从视频里,她看到了郦老师对她的维护,也看到了郭潇带给她的屈辱。两人都是她尊敬的人,可是却做了相反的事情。原来这就是方明烨的目的!可是方明烨明明是爱郭潇的,她为什么要把她爱的人推给另外的女孩?就是想毁了她么?她呆怔着,浑身颤抖。 有人在旁边,磁场总是有干扰,尤其是那人还是亲近的人。孙沫已经感觉到不对了,可是他一直觉得元俪已经睡着了,要醒也得一会儿,他浑然不觉时间已流逝了近半个小时。 他看看旁边,并没有异样。可是被惊扰的感觉一直都在。他偶然一回头,才发现了她。她没有流泪,但眼神很不妙,心灵已受到极大的震动,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 孙沫叹口气,嘱咐了欧陆几句,说自己的意思已表明了,让他回去做剪辑。等他做好他再审。欧陆也有些不放心,但也不知劝说元俪什么,他拍拍孙沫,拿着笔记本离开了。 孙沫上前搂元俪,元俪却在挣扎。 第334章 剧外情02-责任期限 元俪的挣扎,跟以前不同。以前,她在他怀中挣扎,总有羞涩的成份在内,而这次,他感觉到她挣扎的力度,分明有些卑微的成份。 孙沫把她搂得更紧,“元儿,整个事件很清楚,你只是受害者,郭潇他虽然受了方明烨的蛊惑,对你有企图之心,但他终究还是让理智战胜了邪恶。郦原也及时赶到,中止了他的作为。元儿,你是清白之身,何必拘泥?” 元俪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孙沫,我,我……你没有觉得我……” “这个视频就是萧殊遇录的。他是见证人之一。是非曲直如果他拎不清,他会陪伴你那么长时间,还要娶你?他能做到,我作为一生的伴侣,又如何能让他比下去? “他录制的目的,是想让罪行昭于天下,让罪人绳之以法。虽然最终事情没有公开,但也使方明烨有了顾虑,不敢再轻举妄动。 “世上对女子本来有些苛刻,我连这点觉悟这点豁达都没有,如何有资格做你的丈夫?元儿,你也要想开。一个女孩子再怎么自尊自爱,有时边挡不住阴谋的算计。这不是女孩的错,错的是搞阴谋的人。还有女孩身边人的责任。 “你郦老师和你相识一场,他觉得他对你是有一定责任的,否则他不配做你的郁老师。所以他才会不避嫌疑为你上前。虽然这件事当时是与你萍水相逢的萧殊遇起了很关键的作用,但如果没有郦原斡旋,他依然成不了事。在你与萧殊遇在一起时,他依然处处为你着想,也是他认为对你的责任还在期限范围之内。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对你的责任更大。一个男人,假如她连应该负有责任的人都没能尽到责任,那他应该反躬自省,自己是不是配做她的朋友或者丈夫。 “当然,女孩也有自己的责任,不要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不要在危险的时间单独外出,不要单独见危险的人。 “元儿,你的错误,就是明知方明烨心怀叵测,依然在稀里糊涂上了她为你准备的车。” “很抱歉,元儿,我没能赶上这次救你的行动。当时我还在飞机上。其实,我就算赶上了,怕也无暇顾及你,因为你也知道,在另一个罪恶的阴谋里,洙洙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元儿,你怨我吗?” 见元俪摇头,孙沫把她抱得更紧,“其实,在飞机上,除了见家人的激动外,我想的最多的还是,我该怎么邂逅我心心念念念了十几年的女孩?我该怎么对她说,黄金屋我已筑好,她可愿入驻做女主人?” “元儿,有一次你兰伯伯说起你,说你什么都好,就是性格过于温软,思想过于陈旧。我就对他说,性格温软是因为她还没有经历让性格坚韧的遭遇。至于思想,陈旧一些没什么不好。旧思想抛郁迂腐,就是要求女孩自爱。现在好多女孩都开放,随意就将自己交付出去,到时候受伤的还是自己。 “元儿,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旧观念选择做我的妻子,我希望你能爱上我。以前是我因为执念唐突你,是我自私了。我想过了,虽然离开你我很痛苦,但我还是愿意再给你机会选择。假如三年后你依然没能爱上我,我给你离开的机会。 “元儿什么时候都有骄傲和选择的资本,也有被爱的权力,不必有所顾忌。元儿,你在劝肖愃然时说,有一方有爱,婚姻可成。可是我还是苛求两厢情愿。 “元儿,你问过我多次,‘你爱我吗?’都没有回答。我现在愿意答复你,我爱你。我所有的行为都源于爱,你听到的心跳也源于爱。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爱上我。 “元儿,我这个人虽然有时鲁莽,有时小心眼,还限制你良多,但是我出发点是好的。你的一切,我都不愿与人分享。你能接受我包容我,是不是,元儿?” 孙沫捋着她的发丝,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扑面而来,“元儿是美好的,可是美好也易遭人忌,并蓄意破坏。可是无论怎样永远也破坏不了元儿美好的本质,元儿也不必有心理负担。 “元儿,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有一天因为我的疏忽使你受到伤害,记得恨我,别难为自己。 “那一天,你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事情的发生仍然让你郦老师痛悔不已。你和他虽然聚少离多,但他一直关注你。假如你真出事,我都想象不到他会如何惩罚自己。他能单纯为一次口角揽责任上身,独自抚养一个5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对他自己心全放不下的女孩,又会怎么做?元儿,假如你可怜郦老师,也请放过自己。” “郦老师,他不该对我有负罪感。他救了我,我该感谢他。”元俪觉得一直以来郦老师被忽略了,他自己也从未居功。 “可是那是你的想法,元儿,郦老师可不这么认为。按当时的情况,对你感情最深的就是他,心急火燎的也是他。你没看到吗?他当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身体颤抖,完全处在崩溃的边缘。还好,看到的情况可控。元儿,郦老师待你是真好,好得我都有些嫉妒。我甚至怀疑他心中只有你,就对洙洙的事有些敷衍。” “不会的,你多心了。郦老师答应的事情,他,他绝对用心去做的。”元俪略有些结巴地辩解。 “元儿好像对郦老师很了解?” 孙沫微笑望向元俪,女孩的脸立刻红了,她挣脱他,瞪眼向他。孙沫又重新搂住她。 “可是事实上,你这边,郦老师主导,带了萧殊遇,还有后来的郭林、清红,三四个人一齐去了,而洙洙那边,肖愃然都不在,只有方言孤零零一个人。他们救了你,方言却没能救了洙洙……” “孙沫,你别怨郦老师,要怨就怨我。假如我没上当,我们就一起上,定然叫坏人不能得逞,叫他们阴谋破产,叫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傻瓜,我现在还怨谁?”孙沫刮了一下她精巧微翘的鼻子,“我的意思是,你这一生亏欠的人多了,有恩有情,你都想不清楚如何还,就不用再自怨自艾了,容易讨人嫌。” “那,那你们拿这东西拿出来干什么?”元俪听了半天,忽然发现了重点。 第335章 剧外情03-历久弥新 孙沫觉得既然她知道了,而且在以后她作为受害人无论如何操作也避免不了她的参与,就把事情给她讲了一遍,也把郦原的忧虑讲了个清楚。 元俪听到郦老师为自己考虑周到,心中更是一阵愧疚。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负责任惹了他,他却不求回报,无怨无悔,还为她担责涉险。他的情份,怕她穷其一生也难还。 想到郭潇,元俪心情复杂。要是他活着,她定然不能饶他。她要当面质问他,元俪何负于他,他要放开心魔,毁了她?他可曾想过,事情过后,他该如何面对她? 可是他已经故去,而且他对她,也有知遇之恩未偿,代饮之情未还,她该怎么对他?他虽然是自尽,但也是不堪病痛。而他的病痛,跟她相关。他已经用生命维护了他的尊严,她难道要想剥开他的尊严不成?盖棺定论,此事于他,不宜再提。 想着,元俪不由踌躇。 “可是,咱们要是曝光这件事,方明烨自然罪有应得,可郭站长他故去未远,怎好让他魂灵不安,受此污浊。我虽然恨他,但也于心不忍。” 孙沫向她保证,不会牵涉到他。郭潇这人,过后真心悔悟,不是彻彻底底的坏人。他的去世,跟他不堪心理压力相关。可是世人总是苛刻,有一恶之念,便毁千善之行。他也不忍他身后受辱。具体怎么做,他会安排。心中也已有些主意了,他叫欧陆来参与此事,就是做好剪辑,把他清晰些的片段剪去,他好做文章。 他们这次行动主要针对方明烨,叫她消停,别老想着作妖。不过,他们虽费尽心血,怕也对她造不成重创。但也无妨。受害人并受到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他还是要做此事,向世人公开此事,舆论的伤害也不容小觑。 孙沫没告诉元俪,他计划的全部。他怕元俪善良,到时候不忍,让计划受阻。 他打算在必要时让郭林上台顶罪。他们并不起诉他,他只是受舆论谴责。但他也知道,他怕毁了名声,会对他的人生有影响,他的婚姻也许会不顺,但他想他不会拒绝。他也不会让他白白顶罪,他的赔偿也很优厚。在他做了这件事,他就高薪聘请他做公司法人,只对他负责。这个全新的架构里,他虽然明面上退出了管理,却依然控制着公司。有了这个名义上的身份,他是风光的。原来属于自己的荣耀,会加于他的身上。 然后,他就可以脱身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陪着元俪去深造。兰陵也说要他考虑元俪的未来。她既然有才,埋没了可惜。元俪性情怠懒,不大适合在社会上混。孙沫自己的意思,也不愿她去。她无需承担生活上的责任,也不必去拼博。 兰陵想让她考军队文职,文工团也有意让她做编剧。可元俪还缺关键的全日制文凭。她本人也有意去读研。无论国内国外他就陪考陪学好了。不管怎样,他现在只愿与她厮守在一起。待解决了这次视频危机,也免得她日后政审卡壳。当然,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时运。不过,他的计划,准备过年后逐步实施。 至于自己,他暂时还未想好。其实在他毕业时,他的母校也有意聘请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认真考虑,就出了一系列的事情。现在他得偿所愿,或者会重新考虑这条路。当然,妻子的事儿,应优先考虑。 元俪见孙沫为了劝她,不惜以真情相告,不由感动。她回身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中,“孙沫,遇到你们,我何其有幸。” 她觉得自己当真还属幸运。要搁古代,她被掳,与一个男子共处一室。不管其人多么卑鄙无耻,不管他手段如何恶劣,不管他有没有做什么,她要么死,要么委身与他,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孙沫虽然做了类似的事情,但他毕竟偷偷领证给了她合法的身份。她的父亲是十分传统的人,自从出了幼儿园的事,他对她防控很严,好在她后来得了怪病,省了他不少事。而且,在她潜意识中似乎还有一个人告诉她,除了父亲兄弟运有他这个关心她的人,不要她相信其他的异性。 “孙沫,我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已经对不起了好多人,假如连你也对不起,我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失败。除非你嫌弃我,否则我一定要你负责。要是有一天,你又遇到了新人,要我让位,一定要记得给我点时间缓存冲,要不,我会很难过。我这人,比较恋旧。” “说什么呢?你是历久弥新,永远都是新人。” “真的吗?”元俪仰头,闪着晶亮的眼睛。虽然未来难料,但她还是很珍惜现在的感动。 孙沫点头,含笑望着她,“是呀元儿,我看你,总也看不够,恨不得不眠又不休。” 说着,孙沫想到她的话,又沉吟一声,“不过,假如元儿恋旧,我就希望自己已经成旧,你就会恋我了,是不是?” 孙沫説着,忍不住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元俪面色红红又把头贴在他的胸前。薄薄的衣服,透着她面庞的温度,传递进他的心里。 可惜了这只是一片的春天,离开了,家乡还是冰冷的末季寒冬。不过,熬过不长的日子,大好的春天就会遍临天地。到时,凡过眼处,皆是春景。千里行走,也走不出春的范囿。视野有尽,而春无尽。他就牵了她的手,在如画的春天里行走,看尽天涯春色,也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到时候,怕连梦也染了春天的颜色呢。 孙沫想得出了神,不由脸上也浮上笑意。周围的空气也温馨起来。 他们回到北城,片子也剪好了。片子剪了三种,一个只有十几秒,词也只选了几句,适合在电视台广告播放。一个有十分钟左右,计划在店外滚动播放,并上传至小视频平台雪之融官方账号。最长的近一个小时,几手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生动,语言优美,音乐配诗,各项皆备。每个片子都剪得画面唯美,质感强烈,很有艺术特色。刘导,真是用心地在做这件事。 这次公司年前集会的大屏幕上,播放的就是完整版的。看自己表演,感觉有些奇妙。 第336章 情外情01-盛世美颜 她不由问孙沫,有没有觉得她特别漂亮? 孙沫微微点了头,一般吧。见她有些失望,就又添了一句,“比你平时是好看了些,主要是摄影师技术高,还有滤镜。听说一只小猫都能滤成美女,一般姿色滤成盛世美颜,也不稀罕。” 元俪眨着眼睛,“那我在片中算不算盛世美颜?” 原来他承认,她也算有姿色的,已经说到了滤镜的神奇。孙沫只好承认,“勉强吧。” 元俪拿出手机调成镜子仔细照了照,有些疑惑,“孙沫,可是我觉得,在片中,跟我在镜中差不多呀。” 孙沫解释,“元儿,你的眼神自然看不出来。而且你看自己,不免偏私。细微之处才见分别。不过像欧总这样阅尽天下美色的,眼光毒辣,自然可以分辨得出来。 满屋子的人都在听孙沫在那边胡诌,偏元俪还一副认真听的样子,欧陆早就忍不住了,听他说起自己,便扭过头,望了女孩,“元俪,你别听他的。你本来就盛世美颜。那什么滤镜,反而辱没了你。” 元俪不无遗憾地朝欧陆微笑一下,“我总希望自己能再漂亮一些,可究竟是奢侈。不过,我也看开了,欧总不必安慰我。” 在场的几位欧陆公司的女职工员不由嫉妒望了元俪一眼。都盛世美颜了,还要再漂亮,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看到设计师叫她,元俪连忙辞别周围的人走上前去。她对设计师原本一见如故,只是苦于未有见面之机。 设计师拉住元俪的手,以长者的身份查看她的状态,问起她的近况。元俪一一回答,又由衷夸起视频中那件婚服雍容华贵,凸显了女主的身份,又符合女主的气质,一定会幻化女孩的未来梦境。 设计师微微笑着,并没说起那新设计的婚服,只略带些宠溺望着女孩,“元俪,看你的状态,对未来充满憧憬,正符合剧中女孩的形象。我也听欧陆说过你的故事,说实话我是有疑虑的。但他执意签你,我还怀疑他把私人的感情用在公事上了。现在看来他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不过,一家女,百家求。我还是觉得你结婚有些急了。” 她听说侄子的事,不由唏嘘。又见他心中执念如火,燃烧不熄,心中当真有些可惜。在她看来,元俪的才华与颜值都可对侄子的事业有助益。她和他,原也可成为情深伉俪。 但她见到合约,听欧陆说起条款是元俪的丈夫亲自拟定,却当自己设下如此难为之局,也有些动容。做为成年男子,能为年小的妻子做到如此,实属难得。原来他只在片中见过他的影像,并不很清晰,只见身材伟岸。如今才见本人,竟也是人才风流,丝毫不输欧陆,也不由感慨。这个女孩,上天待她真不薄,唯恐她所嫁非人,从幼时起便安排了不同的缘。听说上次几个与她有些关联的男孩在医院齐聚,个个不凡,争奇斗艳,引得不少人围观,他丈夫脸色都变了。 元俪脸上已是红霞一片,“阿姨,我也不想,可是事实如此,没办法了。可是您放心,我会尽量保持良好的状态。我丈夫答应过,他会支持我。” 见她点头,元俪又腻一阵,试探地问起她愿不愿意收徒,她有一位朋友,在设计方面有些天份,若得奇缘,有人点拨,应是不凡之人。在上次欧陆以他姑姑之名邀她,她欣然前去,原也有意提此事,她想帮清红。她感觉清红在这方面也是有有一定才气的,为璞玉自当琢磨,即便不能成器,也应有光泽闪亮世界。清红对郭林一往情深,可郭林好像有些淡淡的,根本没发现她的过人之处。清红若有机遇,前途有望,郭林也许会考虑。 设计师问起起清红的情况,元俪也实话实说,并无夸张之处。说她并没有设计基础,没有学过相关的课程,没有上过专业的学校,但她对服装之美有自己的理解。 一些陈旧衣服,本来只可为岁月之记忆,藏于衣柜,弃之可惜,穿之不宜,但经她之手,立刻化腐朽为神奇,见于阳光,显于季节。她,属于那种心中有感可以直接实践到美的人。 她拿出手机,给设计师看她改的衣服的图片。修衣服并不容易,它本身的样式就是掣肘,尤其是大牌衣服,本就是设计完美到细节的东西,只是过时了,可操作的地方并不是太多。但清红总能救赎到它。 元俪见设计师沉吟不语,以为她看不上,有些失望,她以为自己的眼光还算独特,对美的感受也很敏感,看来还需历练。 “阿姨,这样,如果有机会,您能随意指点她一下,或者她有所顿悟。能走多远,就在她造化还有运数了。” “我看她倒是有些灵气,只是有些惊讶。她做出的东西,倒真是令人耳目一新。也许她没有学过传统设计原理,设计上没有掣肘,形式上就天马行空,反而令人惊艳。对了,她会画设计图吗?”欧吟感觉元俪有些误会了,连忙解释。 “她平常也画,不过画得不是太标准。”元俪有些惊喜,很认真地想想,“清红画的比例失调,美感不是太强烈。也不是美感强烈不强烈的东西了,是美已经变形,不若她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心有乾坤,力有不逮,心与表达方式衔接不上,出现了扭曲。真是有些可惜。” 设计师也可惜一番,但她还是提了建议,说这个女孩先去学习一些绘画基础课程,再学些初步的服装设计然后逐步深入理解,如果明年她能拿出像样的作品,她就给她竞争的机会。做她的徒弟,她要最优秀的。只要参与竞争,既使没有赢到最后,经历此历练,她在这个行业,也算居于了一席之地。 元俪大喜过望,连忙代清红谢过她。说她一定转告她。她一定会努力的。 接下来两天,欧陆还派了一辆专车带着两个人在着名的景区游览。元俪走累了就让孙沫背着。转了一天,孙沫终于背了个过瘾。 傍晚的回去的路上堵了车,半个小时才终于挪到了路口,又停下来了。望一眼,车流长无限,待问清路程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孙沫果断提议下车,元俪可怜巴巴説累了,孙沫保证,他还有力气,背她全程。然后不由分说就拉看元俪下了车。 第337章 情外情02-华园惊心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华夏大学门口。元俪看见,就想进去看看。可是天色晚了,已经谢绝参观。元俪有些失望,早知道应该早些回来。 门口还围着一些人不愿离去,看有没有机会。两个人也在外围,有些不甘心地盼着。 忽然有个人接近他们,说可以从另一个门带他们进去,然后他们出点小费就可以。元俪心中一动,问他要多少?那人说本来一人三十,你们两人五十吧。 元俪刚想答应,孙沫却拦住她,望着那人冷着面孔,“怎么还没走两步就涨价了?刚才你给那人说一个人二十人家都不去,到我们这儿直接成三十了?你心不痛不是?” 那人尴尬。他本来就是看两人穿着不凡,又年轻,像一对情侣,才多要了些。如今见孙沫戴着墨镜的脸冷若冰霜,还有一种威势扑面而来,就有些后悔。心想难道自己惹了惹不起的人了?他嘟囔着,就想离开。 孙沫叫住他,伸出两个手指,説,我们两人,二十,走不走?那人有些肉疼,但看人渐渐少了,怕没了生意,也同意了。那人果真把他们领到一个胡同尽处的门。孙沫才给他付了款。元俪也终於明白,他们这是一条利益链。本来正常时间是免费参观的,但到了非正常时间,便是他们活动的空间。 “可是,看起来人也不多嘛。” 元俪嘟囔着。又问孙沫累不累?刚才那个人骑了电动车带路,孙沫怕她跟不上,直接就背起她健步如飞。把那人也吓了一跳。 孙沫刚才走得急,有些出了汗,就把她放了下来,两人就在幽静的校园里慢慢走着。 夜渐渐沉寂下来。偌大的校园笼在明朗的月色下,让人如同置身于一个人间幻象。浅雪挂树,犹如含苞之梅;残华藏阴,恰似荧光之殇。月如雪,月照雪,月融雪。月色穿树树清扬,月色入雪雪盈光,月色行夜夜未央。小路弯曲,绕不过月色如裳;斯人徘徊,迈不过月色无疆。万年明月,见证人间沧桑;百载清园,承载天上泽霜。若逢嘉时,既有月下无边荷塘;虽值寒冬,仿佛大师旷世感伤。夜月寂寂怕惊人入梦乡,步履悄悄恐惧月行失常。天地之间,但听风止寒息,时流空张…… 元俪本来就有些累,孙沫还不住的提醒她,问她累不累?于是就真的累得不愿走了。孙沫歇了会儿,觉得恢复了,又把她背了起来。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寂静无声的空间突然有声音发问,“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元俪一惊,差点松手摔下,孙沫连忙抓住她的手慢慢放她下来。 这谁呀?不知道突然讲话会吓到人吗?不光下了元俪一跳,连他也心头一震。 他回头望向走来的老者,面色不善。见来人六七十岁了,个子不高,精神矍铄。衣着虽普通,但风度不凡,眼神温和之中透着犀利。 想起送他们来的人的嘱咐,以及欧陆跟他说起在这个城市要低调,囙为很多有身份的人都很低调,他们更没资格高调。而且,不要以貌取人,在这儿是最适用的话。孙沫慢慢收起了忿色,只凭他们是迷路了。 老者审视着他们,“你们是游客,还是学生?” 孙沫坦然受着他的目光,“我们是游客。本来想出去,结果迷了路,不知道就走到这里了。怎么,这里不能来?”心中还想,整个园子本来都是开放的,难不成这里有忌讳? 老者娓娓道来,“也不是不能来,只是这边主要是家属区,你们所走的位置不远,还是不少名人故居。他们在此居住和生活,而且为期不短。他们或驱逐心思之沉郁,或构思传世之华章,就会踟躅于这一方天地。也许夜空中便飘浮着他们的灵感,也许华风中就缥缈着他们不屈的灵魂。生时所居,死后魂息,原也正常。所以虽然白天倒也有不少人到此拍照留念,但晚上,便少有人踏足。你们还绕小路,走这他们的印迹,是有意与他们做时空对话吗?” 元俪一下变得脸色苍白,拉起孙沫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能与大师们对话,自是求之不得之事。可是我们福薄,怕消受不起。老先生,谢谢,我们这就走。” 老者见他们要离开,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年轻人,你们惊扰了大师们的清修,不安慰下就走,不怕他们追随于你们?” 对于虚无缥缈的东西,元俪原也不信,但到了一定环境,又不自觉的害怕。她抓紧孙沫的手,望着空中风吹微影,听着灯下光催幻音,她的脑中却极速地思索着。 “南原凉夜演新林, 伯府照澜清友心。 西院伟长唯自问, 又闻约翰力身临。” 元俪吟罢还遥望着,“各位华园曾聚首,可知佳话说元休?我们两位后生晚辈偶然闯入,元意惊扰,祈请原谅。”元俪説得很快,微欠下身,就示意孙沫带她走。 老者见她出口成诗,便有些惊奇。诗中还嵌入了不少的人名,都是在此地居住和生活过的名人,更是难得。稍思即吟,又合韵律,还是捷才。听她声音,年龄偏小,看她身量,自是少女无疑。如此小小年纪,竟对古诗词有偏爱,当真希罕。他本来怀疑他们是本校的学生,男孩年龄偏大些,也有可能是研究生。有心得知他们姓名,便提醒她,“小姑娘,必须说出姓名,要不不顶用。” 元俪犹豫,心中着有些害怕,便迅速又一欠身,“晚辈元俪和孙沬多有惊扰,然大师们心怀天下,唯忧思盛世之繁华。请止步于此,我们二人就此作别。” 然后她又向老者道别,就快步离开。走了几步,仍然觉得后背凉飕飕,便让孙沫背起了她,一溜烟儿没了影儿。老者看看他们,点点头又摇摇头,也离开了。 离开了是非之地,元俪终于感觉舒服了些。孙沫安慰她,不必害怕,那人是吓唬她呢。元俪趴在他背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她惊魂未定,“我也知道,可就是管不住自己。” 两人那一会儿走得急,也没辨别方向,这时候也不知到了哪里。见她有些不舒服,就把她放下来,让她先慢慢走着,别改变方向。他先去看看路标。孙沫快走几步,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园子的东区。 第338章 情外情03-羞耻之感 然后他一斜眼就看见了一座雕塑,他到近前,就看见雕像是一个射箭的西方人,偏偏在牌子上煞有其事介绍说是东方远古传说。孙沫皱了眉头。 他虽然在国外多年,骨子里的传统却从未改变。他在学校学习名列前茅,可是总未获得足够的尊重。甚至还有的同学在背后鄙视他和他的国家。然后他愤然上前,当面向他挑战。于是两人干了一架。他虽然个子高,但体格看起来比挑战者弱小许多。但那一战,他一战成名,成为某些人的噩梦。此后,他见了他都绕道走。为此,他也收获了友谊。 孙沫对他们的艺术还是尊重的,但他对威廉直言,他欣赏不了。在这个星球上,甚至在人所知的宇宙中,唯有人直立行走,唯有人有语言,唯有人以衣遮身蔽体,唯有人创造了文明。有羞耻之心穿上衣服,是文明的表达方式。他们的创世纪也是这么说的。现实生活中,三岁小孩连开裆裤都不穿了。可他们的艺术仍执着于赤裸表达,这是5文明的脱节。威廉辩解说这是表现人体之美。孙沫反问,最后的遮羞布妨碍了美的表达吗?威廉无语。 孙沫给他讲起了子路结缨遇难的故事。子路少年时好勇耿直,为难并冒犯过圣人其师。接受教诲后,知礼至孝而含正义,虽未入室为儒家君子,到底也“升堂”了。他出任孔悝之宰寸,与卫太子蒯聩之武士石乞激战时被击落冠缨,他言,“君子死,冠不免。”于是在他拾起冠缨系好。但在他结缨过程中被砍杀。 也许有人会说他迂腐,但也有可能他知道救不出自己主公,自己难免失败,便有意以死表忠。但若死,须衣冠整齐,而在战争中此愿毕竟奢侈,于是他结缨就戮。也许他想以此表达对自己,对老师,对儒家之说的尊重。他死后葬于卫地,两千年后坟茔尚存,成为历史遗迹。想想,冠且不免,而况衣乎?而且,现在,即使火化之前,还要穿衣化妆,打扮得漂漂亮亮。这就是给逝去人的尊重,成全他为人的羞耻之心。 有羞耻心,愧怍感,是为人的基本素质。明代学者王阳明是接近圣人之人。他曾经审问一群盗贼,问他们可有良知。他们答曰没有。他们为祸一方,哪来的良知?王阳明却说有,而且还要证明给他们看。盗贼们自然不信。王阳明便一层层扒去他们的衣服。开始时他们脱得毫不犹豫,后来有些迟疑,到最后只剩下内裤时,宁死不肯再脱。王阳明便说,“你们看,知耻就是你们的良知。”而西方艺术,就是把人的羞耻心在光天化日之下晾晒。在参观着名的雕像后,他问威廉,“若有人行雕像之行径,你们会围观欣赏他的身体吗?你们的英雄或者女神,会如此显像于世间吗?”自此后,威廉再不与他讨论此事。孙沫也只是想获得尊重,也没有过份评论。于是两人之间才达到了一种平衡。 如今竟在高等学府里见到此类雕像,还堂而皇之冠以远古神话英雄的形象立在博物馆门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觉得该做些什么,要不太对不起来此一趟了。 他正想着,忽然有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到了跟前,就不客气地让他离开。孙沫问他,他不说,还不耐烦说他呆了四五分钟了,欣赏够了吧?快点走,别打扰他干正事。孙沫当即表示,不要侮辱他的审美。这种美,他欣赏不来。如果他是为雕像来的,他们一起干。 谈活中得知他是本校的学生,孙沫有些踌躇,说他承担的风险太大,万一被发现,后果也许是他不能承受的,他就不要参与了,他来吧。他告诉他怎么做就行了。那个学生说他不怕,人生难得涉一次险。 孙沫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坚特。于是两人就戴好防护,配合着把雕像用他带的液体刷了一遍,还剩了不少,他就全部倾倒在基石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干好后孙沫也没发现有什么改变,轻声问他刷的是什么东西,好像不见什么见效呀。他说是一种轻腐蚀性的东西。他是搞化学的,研究出一项新型材料,正好拿它试试性能。明天他就看好吧。又嘱咐他回去好好洗洗,然后就走了。孙沫寻到一处水源,洗了洗手脸,还闻着身上有一股刺激味儿。 元俪就在不远不近的路边瞅着他们。她眼神不错,也猜到了原由。心中还想到了那个英雄的故事,觉得世上时时处处有英雄。时代,总是不缺英雄的。 如今见孙沫走来,就走上前,想去表达她的敬意。孙沫却是在她面前第一次退后,让她离他远一点儿,怕衣服上沾染的东西不好。出了东门,孙沫寻到一个洗衣店把外套寄存洗涤,才联系欧陆来接他们。 欧陆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小区的套房。房间并不算大,但装修豪华,实用性强,倒也舒适。元俪有些累,洗洗就睡去了。 孙沫和欧陆聊了会儿,知道今天门店开了单,定了片中元俪同款的婚纱,还有婚礼的设计拍摄。 谈话中,欧陆提议他们到这边发展,“孙总,既然是雄鹰,何必囿于一方之天空?既然是虹蜺,就要耀于日月光穹。这边有更广阔的天空,又有更炫彩的天光云影,你不考虑吗?” 孙沫说他还没想好,他现在先把元俪的事儿安排好再说。欧陆疑惑,元俪不就那么点事儿吗?有什么好安排的?孙沫说他不懂。欧陆见他神秘兮兮,也没追问。 欧陆走了后,孙沫来到卧室,见元俪还没睡,有些奇怪。元俪说她本来想睡的,头上痒了起来,她正想拿犀角梳梳梳头,用其他梳子梳头都没用。 孙沫拿起梳子,“我来吧。”房间内有个小梳妆台,元俪坐在凳子上,孙沫就一遍遍给她梳着。她还是忍不住要挠。孙沫就说,要不干脆再洗洗头吧。用洗头膏时他还刮了不少犀角粉掺在里面,给她搓了满头的泡沫,还有意停留了一段时间才洗去。 看着沉沉睡去的女孩,孙沫都又皱了眉头。好象元俪头痒的毛病是近期才开始的,他感觉有些不正常。 第339章 情外情04-寥落繁锦 第二天早上,孙沫准备好早餐,还特意往她的粥里加了些犀角粉。他考虑了,既然管用,就别浪费了。 他们去取衣服时,又进了校园,其实也想看看事情的结果如何。但到了博物馆,那个雕像被黑色布蒙住并用绳子捆了起来。两人眼神相对,知道还是见效了。但到底成了什么样子,怕也见不到了。孙沫也听那位学生说,那液体易挥发,明天早上,怕一个分子也找不到了。不由浮起微笑。 两人正想离开,忽然见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上前就要搂抱,被身后一个人拦住了,对他耳语几句。那人一怔,随后在旁边大哭起来。边哭边咬牙切齿发誓,是谁毁了他的心血,他一定要他付出代价。最后还叫嚷着,“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旁边的那人有些为难,“教授,也是邪了,附近的几个摄像头都没拍到什么,好像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成了盲点。该是雕像的位置,忽然之间象是透明了,消失了一样。后来恢复了,只是光闪闪,象被清洗过,然后今天就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平白无故会这样?”那人眼光往周围一扫,忽然看见一人含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当下就发了狠,“你,为什么发笑?” 他看到的人正是孙沫。他个子高,虽在人群外围,仍被他看到了。 “教授,您是艺术家,更应该知道,笑乃人之表情之一,如怒恨一样感于外,发于心,显于面。我笑,是因事而感,由感入心,是而有笑。我又为什么不能笑?” “可你分明是知情者的笑!”那教授盯着孙沫,有些歇斯底里。 “教授,您身为艺术家,眼光独到,自是明察秋毫。可是也只是情绪外现,未免带个人之偏见。凭一眼之私,而陷人于事?岂不荒谬?就算教授是有身份的人,也得有证据才能说此话吗?请教授收回刚才说的话,并向我道歉,我或者念教授作品损毁如失子之痛,灵气蒙蔽,言语有失,便不再追究,若教授执意如此,再发狂语,我将诉诸法律,告您诬陷。”孙沫又向人群中喊,“各位,有这样判人罪过的吗?在场的人,笑者众多,是不是都有嫌疑?教授要不要一一排查?” 那教授见群情激愤,也不敢再多说,又嘟囔,“很多人笑么?我就看见了你了。” 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忽然挤了里面,好奇地问旁边的人,“叔叔,那个雕像叔叔怎么了?原来他好可怜,无衣蔽体。现在怎么就捂起来了,还捂得这么严实?” 见没人理她,女孩也不生气,还自顾说着,“上次来时,我见到了雕像叔叔,便问妈妈,这位叔叔怎么裸身?妈妈说,他处的那个时代那个地方无衣可穿。我想他太可怜了,怎么给他送件衣服呢?我妈妈说送不了,太远了,去不了。我不甘心,问有多远?我妈妈告诉我,隔了千年万年呢。我懂了,我还知道,一定还隔了千山万水。” 元俪见女孩旁若无人,声音清脆动听,有些好奇,想她出身可能不凡。便故意高声问她,“小妹妹灵慧,姐姐却是不明白。千年万年,是历史钩沉,岁月沉沦,艺术之路,总有寥落,也有繁锦。可是千山万水,又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这不明白着吗?他头发卷卷,是地球那边的人。” 元俪拍手,“小妹妹,你真聪明!可是你却错了。” 小女孩仰起头,显出傲然的小脸,“我哪里错了?” “要说了解雕像叔叔,小妹妹,你比不过雕像叔叔的父亲。” “雕像叔叔还有父亲?”小女孩很奇怪。“难道还有母亲不成?” 元俪微笑,“小妹妹,你可能不太了解,但应该也深有体会。比如你做了小手工,也许并不精致,可是你却偏私它,不容有人诋毁,不忍有人毁坏。那小手工,就如同你孩子一般。对作者来说,作品就如孩子,自是偏私的,也是最懂它的。这座雕像是这位教授所作,费尽功夫,倾尽心力,耗尽日月,才终完成。他说他的雕像是我们华夏远古的射日英雄,那就必须是。所以小妹妹所说的千年万年没错,但千山万水,却是错了。山水或迢递,血脉一家亲。” 小女孩望望已有些发呆的教授,似有所悟,又摇头,“可是这位爷爷,也是直发,为什么会有卷发的孩子?” “也可能是基因突变。”元俪解释。 “我不信。”小女孩摇着头,忽然间眼睛又亮了,“我知道了,这个雕像的母亲,一定是西方人,他是混血儿!” 人群中听至此,不少人忍不住笑了。童言无忌,那个女孩敢引导,这个小女孩也敢说。其实,好像也没错。 那个教授瞪了元俪一眼。他看出来了,这个女孩跟被他“冤枉”的人是一起的,可能是情侣,她在为她的男朋友出头,报复他。他旁边的学生也劝他,哪有这么巧?做案的肯定跑远了,哪里还会到这里被他撞到?那位学生安慰了教授,又怕孙沫真不依不饶,还到他跟前说了些道歉的话,又回去扶着教授离开了。 人群也散开了,元俪看到那个小女孩被她母亲找到,拉了她进入了博物馆。 元俪也决定去转转,就拉着孙沫也进去了。两人在展厅随意溜达着。孙沫问她,怎么样?他知道元俪虽然不怎么画,但她也有些基础,眼光更是很毒的。 元俪坦言,画功自是不凡,只是画风很另类。她欣赏不了。 他们走着,又碰见了那位小女孩,她被妈妈拉着,有些昏昏欲睡,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妈妈只好抱起她,摸摸她的额头,女孩嘟囔着,“看着画上都好像没睡醒的样子,我都想睡了。”她忽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元俪看她的眼睛。她盯着元俪的眼睛,大声说,“妈妈,那个姐姐才漂亮,比画上的都美,眼睛就像宝石一样,又大又亮。” 所到小女孩所说,有不少人看向元俪。孙沫拉着她向外走。元俪回头朝小女孩抱歉一笑,就随着孙沫走了。 两人又顺着路向西走。本是皇家园林,自是不凡,虽不是最佳时节,但也别有特色。嘉树无翠,荷塘寒水,也有诗意寄新岁。 第340章 天瑞搂01-莲花鸭签 看着有学生拉着皮箱三三两两相伴而行,明白这是放假了。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假期。虽然不是最长时间的,却是最令人牵绊的。对家的牵绊,形成了回家的洪流。新岁从春始,乡思自念生。 元俪偎着孙沫,忽然就想家了。还有些担心起姥姥和妈妈。虽然知道她们没联系她,应该是无事,可是耐不住心中想念。一旦想起,自难放下。乡思自是最难慰,便 孙沫见她盯着行走的人群,知道她的心事,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今天晚上咱们就把欠的人情还了,明天就回家。元俪这才有些高兴起来。 傍晚,元俪和孙沫便来到了欧陆定好的饭店房间。他在这里有会员,上次公司聚餐就在这里,孙沫觉得菜品不错,就托他定了。 不一会儿,张熙、许一诺还有颜颜都都到了。见到颜颜,元俪口称“师父”,又叫姐姐,拉她坐在了旁边。 正说着话,郦原竟然也来了,元俪非常意外。原来他特意等了他们两天,想为回去后的起诉与孙沫具体商量一下,到他直接坐在了孙沫旁边。欧陆刚才出去,见位置被占,只好挨着郦原坐下了。 大家都见过面,也没太拘束,只有颜颜对郦原生疏些,元俪特意给她做了介绍。说郦原是电脑台记者,平时虽然不怎么出镜,但也是饱学之士颇有才子之名,她刚出道时还听他讲过课,所以也有师生之谊。 郦原连忙解释,“颜小姐别听元俪的,在培训班里的学员,怕只有元俪尚认我为师。我才疏学浅,不堪为人师,但我除了为师,便无其他身份可当,于是只好忝为师。但是,我其实能教她的东西有限,比不上颜小姐,教元俪的都是实用之术,好叫郦某佩服。” 郦原的话虽是夸赞之语,但语气客气,近乎冷漠。 颜颜听出话中的疏离,觉得他过分敏感了。便只对他点点头,拉着元俪问她有没有经常练习?元俪有些尴尬,说前些日子拍片,有些疏忽了,不过她以后会加强练习的。颜颜说她不够狠,要是真遇到坏人,一定不要有怜悯之心,保命要紧。元俪开始想哪来那么多坏人?可想到小洙姐姐的遭遇,觉得要是不管怎么还是得有能力奋起抗争才好,至少能赢得时间多点被救的几率。于是她保证自己定会勤加练习不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欧陆听孙沫和郦原说诉讼的事,便插话问他们有没有请律师,要不要他推荐一个?保证是名律师,正义感特强。于是换成三个人商议。最后商定明天去找那位律师咨询。 这座酒楼名为列子?天瑞楼,在百年老店云集的北天城,建成不到十年的天瑞楼只能算是新近掘起的饭店,但名字雅致,菜品正宗,平时也是一间难求。但楼内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四大包间装修奢华,一般只接受熟人预定。欧陆家与其投资人有些渊源,才有此机会。原本没订到,后来再次预定时,说是原来定太素间的人退了房间,他才定上了。 四个房间装修各有不同,因列子在篇中说:“太素,质之始也。”太素间内装修风格就特注重质感。处于其,则古朴玄幻,似穿越于春秋之史。 孙沫对这个房间很满意。上次他们来的就是太素间。听说最奢华的是太易间,并不轻易让人定。孙沫也没有得陇望蜀,觉得这里已经很好了。 欧陆点的第一道菜就是莲花鸭签,是店里的招牌菜。但见拼盘中肉片滚圆色泽金黄,被摆成成莲花形状,旁边还有椒盐、葱白段、酱等佐料,及荷叶状面饼小吃。 孙沫招呼大家,“诸位对我家元儿,都是救命的恩情。对元儿有恩,也是对我有恩。但今日相请,只为相遇相识,不为偿还恩情。以后但有事相托,不违正义不越底线,我即无违。尽心尽力,敢不相助?” 颜颜望着这道菜,拿起筷子却没动手,“呀,看着这么漂亮,都不忍下箸了。” 元展颜一笑,“师父,颜姐姐,这个是仿宋菜。据《武林旧事》记载,南宋绍兴21年10月,也就是1151年,清河郡王张俊向宋高宗赵构进御筵,此菜是‘对食十盏’头盏菜。宋菜中称‘签’者良多。有人据‘签’字臆断为原料切牙签状制作而得名。但据两宋古都饮食研究所考证,确认《博雅》所说‘签,即籯笼也’,是把原料采用用做筷笼一样包拢的工艺制作的菜。其工艺流程有蒸、切片、油炸等几个,挺复杂的。” 几个人惊奇地望着元俪,最后颜颜由衷佩服,“元妹妹,你还懂这个?” 元俪早已夹起一片蘸了些酱,送入口中,嚼碎了慢慢咽下,“这是名菜,听说1984年才仿成功的。我是吃客,只会纸上谈兵。”元俪有夹起一片,“吃呀,颜姐姐。把它蘸酱放进荷叶饼里,再放葱丝,夹饼吃,也很好吃。” 几个人吃得正嗨,就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原来以为是服务员上菜,结果是前台的经理来了,不住地道歉,把几个人闹晕了,最后才明白,原来定太素间的人又来了,请他们移步,让出房间。他们已经在下大厅安排好了一桌,他们的菜品全部八折,不,七折。并给他们带来的不便致以歉意。 孙沫转头看欧陆。欧陆觉得自尊心受到伤害。他亮亮自己的金卡,“我可是金卡会员。当初也是打了几次电话才定上的。他不是已经退了吗?” 经理吞吞吐吐,有些为难,“他们不是退了,而是,是暂时取消。是我们弄错了。现在他们来了,我们得接受他们的预定。而且,他们拿的是白金卡。我们只好对你们说抱歉。但我们也会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对你们的菜品进行优惠。” 欧陆觉得很没面子,“那你们就强制取消我的预定?”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横?就到门口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就看见一位男子背对着他,周围有几个人,包括两位女子。他瞅着,忽然瞅见一个相熟的人,猜到那位男子的身份,不由身上出了汗。 他回去给孙沫耳语,“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如履薄冰。我们且让他一回吧。” 第341章 天瑞楼02-暴殄天物 孙沫看他模样,知道他遇到惹不起的人了。照他的脾气,自是没有相让的道理。但他觉得犯不着给他惹事。他们走了,欧陆还得在此地生活,他走不了。 他向经理要求,在那边上新的菜,这里这个不能做数。经理见他们肯让,喜笑颜开,忙不迭答应。 本来元俪也想息事宁人,准备离开,忽然就听见外面有女声传来,尖尖的声音带了轻蔑,“一群土包子,懂得什么列子天瑞的,更别说四太了。真是暴殄天物!” 元俪心中一气,就又坐下了。“那位,我们自是土包子,偏是你训想做‘木包子’来克么?怕你们只能做‘水包子’等着‘土包子’来克。我们就偏就不走了,有本事就来抢。” 见元俪坐下了,孙沫怎么也不能让她独自面对诘难,也回走两步坐在了她旁边。 真是无知者无畏!欧陆急得什么似的,却又无可奈何。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子走过来,盛气凌人的样子,“是谁在说话?包子还分个木土水?不学无术,胡搅蛮缠。” 元俪慢悠悠站了起来。她不是挑事的人,但也不由人随意拿捏。“不学无术?你连我们传统的五行都不懂?到底是谁不学无术?看你如此好学,我虽不好为人师,但也勉为其难,给你上一课。 “我们古人把金木水火土叫做五行。木火土金水,邻者想生,隔者相克。五者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无始无终,演变成万千之理,天地之序。不知五行者,不知易,不知医。不知五行者,枉为华夏子孙! “五行之中,‘土’最特殊。我们讲四方,乐木西金南火北水,而以土为中。我们讲四季,春木夏火秋金冬水,而四季之中,每季末月均为土。无中无以成四方,无土无以循四季。五色之中,黄为土。黄皇同音,黄色即皇家之色,尊贵之色。武帝之后,平民所不敢染指。千百年来,战争所争者,皆为土地。千百年来,乡土之念绝唱千古。 “你骂我们是‘土包子’,自是想以‘木包子’才能相克。可是我们不让,只能拿你们做‘水包子’,被我们克。想想吧,参天之木,必植根于土;无垠之水,必囿於边际之土。你脚下这片土地,才是你生存的根本。立于木稍,除非鸟人;长潜水底,不是人类。” 元俪说得很快,那个女子插不上话,本想反驳的,却被打断思路,慢慢也不知驳哪句了。听她最后两句,竟气得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一句土包子,引来她如此长篇大论,还以暗语骂她。 见她说完,她定定神,“我不跟你强词夺理。我出三道题,你答。答不出来,乖乖给我滚。” “愿闻才女惊世之问。”元俪脾气也上来了,她毫不相让。“只是才女方才说‘滚’,恕小女子才疏学浅,百思不解其意,请才女略释一二,或做示范最好。” 元俪见她有些不自然,有些不忍,“‘滚’,本意是大水涌流的样子。‘氵’表意,‘衮’表声。‘衮’虽表声,也是从意而来。‘衮’是古代帝王之礼服,衣服宽大而威严有势。‘氵’与‘衮’连而成新字,原指大水依自然之力翻而势显,小水无以成‘滚’。‘滚’在词条上一般有五意,‘滚开’是其中之意,暗含斥责轻谩。想才女优雅之人,应奏高山流水之音,何故以粗俗之语,又显下里巴人之质乎?” “我问你答,答不出则让出太素间。去与你们才气素质相称之处。太素间雅致,不容才低粗俗之人。” “才女,若我答出,则不必相让。也请你们移步,是这样吗?” “自然如此。你认为……” 不待她说完,元俪一伸手,“话不多说,才女请。” 孙沫知道,元俪的劣势在于年轻,怕有些未曾涉及,有些担心,小声问她,“有没有把握?” 元俪也压低声音,“学海无涯,谁敢有把握?赶鸭上架,不行也得上呀。大不了咱们就走呗。若是才不如人,也没办法。但若是不争一争,这一口气就出不来。小女子若丢了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就行。” 孙沫握握她的手,“我信你。” 元俪一笑,“不敢说不负所托。但尽力而为,不轻言败。” 那女子见二人嘀嘀咕咕,以为他们轻视于她,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她指着元俪,“你听着。‘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什麽意思?” 听她说完,元俪就笑了。在场的人大都听得一脸迷糊,却为元俪担心起来。但孙沫看元俪的表情,知道她心中有了底,用眼神安慰他们。 “才女果真高才,《列子?天瑞篇》也背得如此熟练。真是巧了,我这几天正在读它。此句的意思是:有生死的事物不能产生其它事物,有变化的事物不能使其它事物发生变化。无生死的事物能产生有生死的事物,无变化的事物能使有变化的事物发生变化。有生死的事物不能不生死,有变化的事物不能不变化。所以这些事物常生死,常变化。 “再解释下,就是可以把有生死有变化的事物看作环境中的一切存在,比如人、其他生物,山水等等。它们或遗有序,或固有再生,类别之间不会相互转化,但它们自身无时无刻都在生死变化之中。小到灰尘及微生物幻灭,大到沧海桑田巨变。而不生不化就是寸空。在某一个坐标点,在某一个时间点,生死变化都在发生,而坐标时间则永生不灭,流之不歇,不可逆转,没有东西可左右它们。 “如果说有一个承载时空的本体,必须相对静止永恒相对不生不化的。相对有机体有限的生命,它赖以生存的大地山川河流都可以是。所以我们常把孕生万物的大地山川河流喻作母亲。再大一点,就是整个地球。再大,就是星系和宇宙。当地球沦为尘埃,46亿年沦为普识,时空的永恒便有了新的诠释。” 那女子听得呆了,“可以这次样解释吗?” 元俪反问,“那你说说?” 女子想,你把宇宙都说了,我还说啥?“好吧,算你过关了。那你再说说,什么是天瑞?” 女子的气势已有些弱,但自然还是不服输的。 第342章 天瑞楼03-天生祥瑞 元俪白她一眼,“才女,这还用说吗?列子的文中都说明了。天瑞就是不生不化的事物。不生不化的事物就是时空,所以天瑞就是时空。 “想想,正因为时空的存在,才衍生了宇宙和运动规律,才有了各种星系,其中某个空间就诞生了太阳系,太阳系中某个运动轨迹又诞生了地球这颗行星,这颗行星做为时空的本体,又经内部演变,终于孕生了智慧的人类,人类在某个时代诞生了天瑞的概念。 “想想,还有比时空更适合更确切称为天生祥瑞的事物吗?其实,人作为物种已经存在了上万年繁衍至今,子孙无穷,物种未灭,并用自己的方式见证或记载了时空中发生的变化,用自己的思维来诠释时空的本质,虽然在地球漫长的年代人类根本不存在,也无所谓本体之説,但人类孕生之后,或者也可称之为有限时空的本体。 “笼统地语,每种质点,每种元素,都是时空的表现形式。我们现在,还可以根据碳元素的衰变期来确定物质所处的年代。 “当然,时间空间也是不同的概念。空间记载发生变化的位置,是静态的;而时间记载变化的周期或历程,是动态的。在每个时间点,空间中一切都是静止的。正因为有了时间的流动,一切才动起来。假如时间停止了流动,那不是永生,而是毁灭。” “为什么?”女子不知不觉间被元俪带入了话题之中。 “这不很明显吗?宇宙的平衡是靠万有引力维持的,而万有引力充当的是向心力,这是星系平衡的核心动力。向心力存在必须有切于中心的速度。假如时间停歇,速度不在,向心力不在,而万有引力有质量就在,它不会不在,那么静止的星系还会存在?所以时间不在,空间坍塌,一切化为乌有。所以也可以这样理解,天瑞就是物质存在和维系的契机。空间为物质提供位置的纬度,时间爲物质提供演变的纬度。时空纬度之下,物质存在着,变化着,有生有死,有死有生……” 女子也知道,近三千年前的列子有这种意识,但玄之又玄的东西本来难以说清,你也不能说他不是这种意思,现代人自有现代人的理解。她现在几乎忘了要与对方一争短长。她又问:“太易、太初、太始、太素,你怎么理解?” 元俪觉得她有些魔怔了,一直在问列子的问题。难道因为这这天瑞楼?天瑞楼招牌菜中聚集了各个地方各个历史时期的名菜,几乎每道菜都有典故。还有系列菜,也都与历史有关。假如客人有问,或有要求,服务员还必须讲解。在这里做服务员也差不多要通今博古。所以也吸引了不少文化人来聚餐。当然,也有附庸风雅之人。从一开始,这楼就定了位。 “列子的思想很玄,起点很高。传说他能御风而行,驾驭自然,已经超凡入仙。我觉得他说的天地可以理解为宇宙,而他所说的四个阶段就是现代宇宙形成的过程。这四个过程都用了一个‘太’字。 “‘太’字是一个象形字,甲骨文中几乎跟‘大’没有区别。在金文中下部加了一曲笔才5‘大’区别开来。字中加曲笔,有‘过于’的意思,因此‘太’也有过于大的含义,引申为‘最,极’等义。 “‘太易’中的易在此是简易之义。‘太易’,就是至间。简到什么程度呢?文中说,无形,是元气未形成之状态。按照现在宇宙形成理论,宇宙之初就是至密至热的奇点。一个点,自然元形,够简。所以可以说第一个阶段‘太易’就是指宇宙的‘奇点’状态。 “第二个‘太初’,文中说‘气之始也’,是元气形成。就是指大爆炸之初,物质只能以中子、质子、电子、光子和中微子等基本粒子的形状存在。‘元气’并不是真正的气体,而且气体形成前的状态。 “第三个阶段‘太始’,文中说‘形之始’也。就是指在爆炸过程中宇宙膨胀,导致温度密度迅速下降,冷却,逐步形成原子、原子核、分子,并复合成当通常的气体。 “第四个阶段‘太素’,文中说‘质之始’也。就是指气体逐渐凝聚成星云。星云进一步形成各种的恒星和星系。最终形成现在的以普通物质、暗物质、暗能量组合成的宇宙。 “其中,普通物质,几乎包括了我们所能看到的所有东西,而它在宇宙中的占比只有4.9%。暗物质,则是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见到其引力效应的物质,它占到26.8%。暗能量,是最神秘的,它像压强一样加快着宇宙膨胀的速度,却占到了68.3%。据说,普朗克卫星已修正了宇宙年龄,为138.2亿年。原来给出的数据有一个修正值,这次直接给出数据,也算意义重大。” “你经常看这方面文章吗?”女子问。 “也不经常看。大概前天吧,我们公司聚餐,来过一次,就上了心,也有所思。对不起,我占便宜了。但是,你三问我三答,而且,有些论点是来自科学文献,有据可察,至少现在,或许永远也不能验证,这是错误的答案。那么,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请你离开。” 她原来态度恶劣,元俪也没对她客气,但她究竟未说重话。 女子仍不死心,想劝元俪放弃,她愿问服输,可是宴请她的人,怕他们得罪不起。元俪有些不耐烦,便招呼大家坐下,“我们继续哟!”不再理她。 张熙见那女子兀自不走不走,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大姐,你与我们素不相识,又不是服务员,在这站着,怕不合适吧?” 许一诺瞟了那女子一眼,又看看张熙,“张熙,你怎么不尊重人呢?人家明明年纪较大,又貌美如花,剩女肯定轮不到人家。既然名花有主,怎么能叫大姐,应该叫大嫂才对。” 许一诺又转身面向女子,“不好意思,大嫂,他这个人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年轻不知深浅吧!” 女子面色涨红,转身走出了房间。经理也只好退了出去。 张熙对许一诺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行!” 第343章 天瑞楼04-其道深谙 刚才准备离开,元俪也已经戴上了口罩,现在说了许多话,有些口干,她把口罩摘下来,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才缓过来。然后又笑语晏晏向张熙、许一诺举杯,把两人美得不行。 刚刚其乐融融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经理又走了进来,再次央求他们让出房间。孙沫听了欧陆的话,已经强自压了些脾气,如今见们再三提出无理要求,不由心头火起,“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要我让,可以,叫那人过来,亲自给我赔礼。我虽年轻,但在家那边辈分都高。我还没自己的孩子,但到了我家那条街,一顺儿都是侄子辈的孙子辈的,我倒不介意在这边收个晚辈。” 孙沫的声音放得很高,门口的人果然忍不住,走了进来,“是谁要我赔?还恬不知耻,要做我长辈?也不看看自己,可当得起?” 虽然见来人个子高大,气势不凡,但明明他是无理之方,孙沫仍然倏地站起来,傲然望着他,“我倒要看看,我如何当不起?” 孙沫跟那人正对峙着,互不相让,门口又进来一人,正是欧陆认识的那个人白桦。当然,说是认识,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单方面的,因为白桦名气比较大,他不一定认识他。听说白桦是白家的外甥,但也姓了白。虽说他姓了白,但他舅舅无子,并没收他为子,反而收养了远亲家的男孩做了养子。这养子倒有些本事,研究生毕业现在某部门工作。而白桦却浪荡几年,一事无成。 欧陆之所以认得他,只因为都是当时欧陆学校上届一名校花的追求者,经常常出入他们学校,许多学生都认得他。后来校花毕业,他才不来了。现在想想,刚才那个为难元俪的,就是那个校花吗?看来白桦倒也长情?不过,看校花这两年变化很大呀,他都没认出来。 白桦进来跟那个与孙沫对峙的人耳语几句,那人皱眉,有些不悦。 “白檩,算了,我们就在楼下天职间好了。我刚听一位服务员说了,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先传过来,然后就进了屋。她看到孙沫,不由一愣,“表哥,是你们呀?” 孙沫看见是苏樱,很意外,“你没上班吗?” “表哥,我还没有正式入职。到北天城是因为一些私事,我处理完了想既然到了这里,就与同学聚聚。白檩就是我同学。本来定好了房间,白桦説他有一哥们开了新店,不如去捧场,于是又退了。可我们去了才发现,那边装修倒是奢靡报致,却连个像样的厨师都没有聘到,于是又来了这里……” “表妹还没入职,就已经有了此间优越霸道的习气了,当真是未在其位已谋其风,其道已深谙,可喜可贺呀。”孙沫比她大,心中又有气未气,自然说话便带了些讽教之意,“表妹,若失了本心,你以后之仕路堪忧呀。想想,这等小事,值得你以势压人吗?”孙沫话中有话,也是让那人听的。 “表哥教训得是。”苏樱有些尴尬,“白檩为人平时也谦逊有礼,公私分明,这次是回为我时间紧紧,去了两家都只接受预定,到这里,差不多也是最后的希望了。他有些情绪失控,表哥原谅他这一次。” 孙沫还想说什么,元俪拉拉他的手,“孙沫,既是表妹,那就不提委屈和原谅了。既是表妹用,我们就让与表妹又何妨?” 她刚才听欧陆述说利害,也说得没必要再争短长。虽然未必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但进一步肯定如履薄冰,怕也是轻的。再说,古有训,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他们既做了小人之事,就有小人之心,小人之心则难刻。小人长戚戚之下,做事怕是无底线。 见元俪望着自己,孙沫叹口气,他考虑的是欧陆家,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看看几个朋友,也都理解地给了他眼神。“好吧。元儿都说了,那就这样。”他又看一眼苏樱,“表妹,祝你和白先生用餐愉快。”说着就牵起起元俪的手,示意一下其他人,朝外走。 “表哥,不如我们就拼桌好了,大家人多热闹。”苏樱的言语中情意已难以抑制。她没发现白檩微变了脸色。 “算了,大家不熟悉,难免尴尬。”孙沫说罢,就问经理,给他们安排的席位在哪里?这件事,经理若能坚持原则,也能避免。可能他也有苦衷吧。但这个地方,既然已成是非之地,以后不来也罢! 他们走出房间,正准备下楼,忽然就听到一个童音惊喜喊着,“漂亮姐姐,果真是你!”一个小女孩挣脱一位老人的手,朝元俪跑过来。孙沫见她速度不小,怕撞了元俪,连忙挡住她的冲势。小女孩见被挡住,仍然望着元俪喊,“姐姐,姐姐,是我!” 元俪见是那个在博物馆见过的小女孩,连忙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妈呢?” “我妈妈没来,我跟爷爷还有有姐姐一块儿来的。” 没等问,一位老者便走了过来,微微笑着,“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元俪见是在校园里遇到的那位老先生,心中便有些放下了。昨晚她着实有些受到惊吓,一晚上都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他甚至怀疑老者都不是人。虽然知道不可能,可还是管不住自己想。现在又见到他,自然心中惊惧轻了不少。 “老先生也来用餐呀。” “是两个小孙女嘴馋了,想要吃点心。你们是来吃饭的?怎么看着灰溜溜的?被赶出来了?” 孙沫听出他话中的调侃,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心中有些不满。他们不过说过几句话而已,还没那么熟吧? “没事,我们愿意让给他们,我们发扬我们古老民族的优良传统。谦让是美德嘛。”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老先生哼哼两声。 “让了虽然说心中不舒服,但毕竟无关大义,让他也无妨。但若关乎大义,宁死不让!”孙沫话说得声音还不低。他就是要别人晓得得,他是有底线的。 老先生欣赏地看他一眼。又笑着问元俪,“小姑娘,你们没地儿了,到我们这边吧?就我和小孙女三个人。一会儿,可能我的小女儿要来,再没有人了。” 第344章 天瑞楼05-美目盼兮 元俪不好意思,“老先生,不好打扰您。我们就去楼下吧。一会儿服务员带我们去。” “服务员怕来不了了,我给她们说了,你们不去了。”老先生闪着狡黠的眼睛,“你们不过来,是不是怕你们上了好菜便宜我老头子?放心吧,我养生,晚饭本来吃得少。有时候过了饭点儿,也就不怎么饿了。” “怎么会?请老先生吃饭,也是求之不得之事。只是这样好吗?” “我既然替你们推了服务员的建议,就应该有觉悟为你们提供新的地方。你们推三阻四,我就觉得受到了嫌弃。不是跟你们说,小姑娘,平常有人请我,也得看我心情的。” 元俪觉得本来不熟,不该打扰人家。可是这老先生看来是铁了心让他们打扰了。她犹豫着,“老先生,如此,我们领您人情。您是哪个房间?” “我们在太易。”小姑娘绕过孙沫,拉住元俪的手,“姐姐,我带你们去。” 欧陆听说是“太易”,不由多看了老先生一眼。听说太易间只接待老板至亲。看这老先生随便出入,怕是与老板渊源不小。 正走着,小姑娘好奇,问她为什么总是戴着口罩,元俪已经觉得闷了,楼上空调开得大了,气温过高,索性摘了下来,也显得诚意。“姐姐就摘了口罩,我们真容相见,如何?” 小姑娘呆一呆,“姐姐,你比我小姑还漂亮!自从见到姐姐的眼睛,我就知道,那是美人的眼睛,若非美人,岂不辜负了那双眼睛?今日一见,我猜想的果真没错。”说着,她看到姐姐走过来,又喊,“姐姐姐姐,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漂亮姐姐,怎么样?我觉得《诗经·卫风·硕人》中所说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就是她。” 元俪莞尔一笑,“小妹妹如此幼小,竟也如此博学,看来是家学渊源了。姐姐虽当不起,还是原意为小妹妹喝彩。小妹妹玉雪可爱,又聪明绝顶,长大了便是才学美人,让姐姐望尘莫及。” 老先生回过头,提醒元俪,别夸她们了,她们本来就眼高于顶,再夸,鼻子怕就朝天了! 姐妹俩又上前闹爷爷。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孙沫无意间扫了太素间一眼,发现白桦还在门口站着,眼睛不眨盯着元俪,目光中满是惊讶与贪婪。他吃了一惊,心想,他的元儿被恶狼盯上了,得提防些。他走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心中有事,有些心不在焉地随着众人走着。 传说中的太易间秉承了“太易”至简的原则,装修摆设极其简单,但不廉价。不仅不廉价,还价值难以估算。其墙色雪白,只不见一饰异色;窗明几净,似不惹尘世之埃;灯圆桌方,内静外喧。屋顶墙角,微微暖气涌动。 众人坐定,颜颜见餐具有些旧,不若太素间的光洁,有些嫌弃。元俪看出她的心思,好心提醒她,“颜姐姐,这些个都是古董,虽不是至珍之品,但也价值不菲,一会小心使用。” 颜颜吓一跳,斯艾艾坐了下来下来,只觉得那餐具烫眼睛,别说用手摸了。她也知道,北天城的人不少都有些来历的,没想到被她碰到了。一会儿想想,餐具已经如此了,那餐桌餐凳呢?她看看元俪,元俪点头,告诉她,这桌这凳,都是,价值若何,那真是不好说。颜颜便觉得浑身都被烫着了,像被炙烤一样,直出了汗。 元俪转头望着老先生,“老先生,您拿这些餐具要我们用,是存心为难我们。您老不知道,我在家是打东西出了名的,这如何敢用?要不换了吧?” 老先生听了一哂,也打开了话头,讲起了这些东西的来历。 “我也不是专一搞收藏的。这些都是偶然得到,只是自己喜欢,后来才知是真品。虽是真品,也不是太珍贵,倒是桌凳值些钱。这些东西原来在老家放着,老家拆迁,这些东西差点没被扔了。我费劲功夫才把它们弄到这边,原来只想留住尘封的记忆。 “可到了这边,房子小,放了这些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餐具还好说,找个墙角地儿,就放下了。可这套餐桌凳,餐厅根本放不下,放客厅就占了半个空间。不方便倒罢了,这些东西,还时时散发着幽长的、腐朽的、经久不息的、梦转千回的、仿佛千年岁月的霉味。这是我老伴的原话。不过,我只嗅到记忆的馨香。 “有一天,她终于忍无可忍,向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把它弄走,要么她离家出走。我一看后果如此严重,就忍痛把它放到小区外面,用塑料布遮风挡雨。 “可这一来物业就不愿意了,说我不能占用公共用地。我说我租了行不行?他们说不行,关键是影响区容。于是限期让我搬离。那两天我真是愁啊,这两鬓就是那时候愁白的,再没变过来。 “我正愁着呢,我一个学生来找我,说要开一个酒店。我心中有气,把他臭骂一顿。好好的学问你不做,竟当起厨子来了。君子远庖厨,不知道吗? “我那个学生倒也能忍,等我发泄完了,才耐心给我解释,‘老师,君子远庖厨什么意思,您不是教给我们了?怎么自己又曲解?’然后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还说有一座楼,位置相当不错,不知怎的就烂尾了,闲置多年,现在租卖都很便宜。他要做起来,肯定是有品位的。他只做投资和定位,具体的管理他会招聘一系列专业人士来做的,有什么要紧? “我就没了话说。他让我参谋参谋,我就陪他去看。我看着这楼果然如他所说,位置极佳,却又寥落萧瑟,天然有令人望而生畏的感觉。心中有些疑虑,觉得没那么简单。就问到底怎么回事?那房东开始不肯说,我就威胁他,说我们可不能稀里糊涂就租下来,到时候投资收不回,这笔账怎么算?他要是不说清楚,这事就没法谈。 “那人只好讲了个明白。说这边有些邪乎,近二十年了,投资人总是亏,没一个能干长的,慢慢就无人问津了。他心中愁啊,这地方寸土寸金,闲置不就废了吗?他就找了个奇人看了一下,说要是有陈年黄花梨大件,他选好方位,就能镇住。” 第345章 天瑞楼06-芝兰之室 “我听了心冷了半截。黄花梨,还大件?这年头,从何处弄来?就算有,又价值几何? “那房东也说他也为难,便问那奇人,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奇人后来表示,待有黄花梨的真品再来找他吧! “我当时就想,事不可行。就劝那位学生,投资风险太大,还是放弃了吧!我见他有些不以为然,就规劝他,别不当回事,有事情就是邪,科学也无法解释。这不是迷信,而是传统。他太年轻,经历太少,有些还不明白。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儿是好事,但投资的事,尤须慎重。信用贷的款,可不是凭信用就能还的。 “我们在那边耽误了时间,没注意到天已下雨多时。待离开时雨虽停了,但地面积水提示着刚才的雨量。想起那些被迫放到室外的宝贝,我急忙赶回家。可是它们已经经了风沭了雨,在空中恓惶无助。 “我心疼坏了,连忙到家拿了抹布来擦水渍,还用坏了一堆的抹布,外面一层漆都被我擦掉了。我擦着擦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桌面上显出了奇怪的纹路。 “我总算有些见识,想着即便这不是疯狂的木头,应该也有些来历。就叫来了考古系的专家,让他鉴定下。 “专家过来,在桌凳上反复摆弄甄别,有些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于是又开始重新鉴定,如此费了近一个小时时间。” “我耐心等着他下结论。他最终说我发达了,这是黄花梨呀,桌上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脸纹还有瘿瘤呀。目前这木头正在疯狂着呢。你这个,还是最贵最优良的紫油梨。像这么大件,大概都是清乾隆以前的,称为明代黄花梨。 “我听了就有些呆了,一直站在桌上旁就没动,连专家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老伴来找我,我才醒悟过来,给她说起,还求她,看在它名贵的份上,让它回家入住。她说,它如此名贵,我们家却如此普通,自然非它久居住之地。除非把家中所有家具都换成黄花梨的。 “我一听就知道她这是拒绝了。我就是有钱,也难找地方去买呀。于是我就赶忙打电话给我那个学生,让他赶紧把那座楼的手续办了,赶紧装修。我那个学生都懵了。他本来也想着放弃的。听了我说的,很是激动。可是他有些为难,说没钱付账给我。我朝他发火,‘你想买,我还不卖呢!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买!给我的宝贝留个地儿就行!’然后,他就把楼定了下来,又马不停装修,好了我就把东西摆在了这里。它们呐,总算有了一个家。小姑娘,你倒是识货。” 元俪笑笑,“老先生,您这里这么大一块降香摆着,入室即闻其香。其香清而幽,淡而雅,自然之味,沁于岁月之中,自可修身养性,成就气质高雅之人。本有君子之喻,即练君子之德。还能防年高之常病。有千种之好,无一种之恶。老先生,建其芝兰之室,竟是要度化有缘之人么?” 老先生见元俪不仅姿容绝代,才学敏捷,还冰雪聪明,善解人意,幽思入微,不由更添了几分喜欢,“小姑娘,你是先觉察到气味的异常吗?” 元俪忽然觉察到头上有微微的感应,有些痒,但和以前又不同,似是治愈的痒,不仅不用忍,还有微微的舒适感。 “是呀,老先生。这间房藏名贵之物,必以安保,密封效果自然严密。此香时时散发,而先生多日不来。奇香存其室,待人开自溢。我们一进其室,便见香气袭人,想到绝妙奇香盈其室,天孕奇木成其材,则必有相配之器物。现在的量产之物,为了求光洁之表,无所不用其极,自是俗器,不堪用。要用者,必以雅器。雅器者,秉岁月之尘埃,历传奇之微末。或并不详知,但无差相契之感。处于其室,似与古人相对,微妙之处,犹如穿越。” 老先生大笑,“虽然不少科学家对时空穿越做了理论上的研究,说是有望实现的,但至少现在还做不到,形同荒谬。可是,与古人共用一物,共享一方天地,共浴日月之华,共感共息,当灵魂以处,当是可以的。就象那一天晚上,你们踯躅于大师寻觅灵感之空间,而获得时空外的灵感一样……” 元俪听他又说起那晚,不由有些心有余悸,“老先生,这边的古人不知,只存古物。面对古物,缅怀古人,虽有敬畏之心,但毕竟年代久远,印象模糊。可是那华光风色充斥的空间,又时值晚上,那些大师故去最早的也未满百年,留于世间的影像传于媒体之间,印象再也无法模糊,所以老先生一说起,便有清晰影像如魂灵般浮现于意识之间,缭绕于风光之中,翩跹于树影之下,当真受到惊吓。当时,我还以为,老先生也是他们的一员,因受到惊扰而斥责我们。我们跑得那个快哟……” 老先生大笑,又拿出自己典藏的珍品茶叶茶具,说惊吓了他们,以此赔罪。元俪见他暗格取物,心中感叹,果然至简之下,必有玄机。 “你们受了惊吓,又去了哪里?”老先生见元俪熟练地泡着茶叶,有些惊奇,但他想了解的是离开他的时间,又干了什么?于是,品了一口茶,又接着问了起来。 “我们慌不择路,不辨方向,就……” 元俪正说着,孙沫却碰了她一下手臂,接着咳了一声,“元儿,菜都上齐了,别总顾着说话啊。不能承口舌之爽利,忘了口腹之欲呀!” 元俪猛然惊醒,下面的话不好说了,就急忙请老先生动箸,老先生思路被打断,想着已失去良机,等有机会再问吧。 他本来不想用餐,元俪劝他,“您老是长者,没有晚辈用餐让长者看的道理,您就勉为其难品一口,也算为重新起宴开头。我在家里,我的母亲就教导我,凡事长者先,在家是如此,外宴终须记。老先生,虽讲养生,但偶尔破例也没什么打紧。” 老先生只好勉为其难破了例,夹起一大片西湖醋鱼到了自己的盘子里。元俪这才招呼大家用餐。因是新环境,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拘束,一会儿就放开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第346章 天瑞楼07-举手之劳 老先生处在年轻人中间,似乎也觉年轻了不少。他深受其感染,也多用了些。后来觉得再不能吃了,就离了席,决定去溜达溜达。两个小女孩用了点心,也跑到楼下的儿童乐园去玩了,屋内只剩下他们几个,于是大家就更放开了。 张熙和许一诺就拼起了酒。他们两个初尝酒之味,也没什么酒量,但已经迷上了好酒入腹的感觉。 元俪本来食量有限,各样尝了些,早就放下了筷子,只喝些茶水。 孙沫心中有事,想着明天早些回去。去了千里之外,只好断那边怀不测之心的人的念头。于是他也吃得有些索然寡味。 郦原也想着回去诉讼的事,想着如何将对元俪的伤害减到最小,而放大那人的伤害效果。于是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只有颜颜是专业吃货,遭遇良机,自是不忍错过。于是她吃得最是开心,小嘴都没停过。她觉得,这里的名菜,当得“名”之说,滋味当真不错。 关鸣儿赶到这边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一群人围在那价值连城的桌子旁边,用着价值不菲的餐具,觥筹交错,气氛正浓。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再一看,房间的摆设,没错呀。再仔细看,大部分人她还认识。 “你们怎么在这儿?” 真是太意外,她有些难以置信。她以为是店里安排的,不由皱起了眉头。这里的东西可是老爸的宝贝,万一有什么差池,老爸会不会又不依不饶了呢?上次老哥带人在这里聚餐,打了一个盘子,他发了好一顿脾气,还发了狠话,那个房间,没他的允许,都不许进!可是现在这么多外人在这里,老爸却不知去向!到底怎么回事? 元俪看见关鸣儿,心中明白了许多,老先生好像说他小女儿要来,应该关鸣儿就是他的女儿了吧? “鸣儿姐姐,老先生说他要消消食,应该就在附近溜达。”她见她还在疑惑,连忙又解释,“我们本来定好了房间,结果被人占了,是老先生可怜我们,这才允许我们使用这个房间。我们本来也怕打扰他,但他坚持,我们觉得既然长者赐不敢辞,就不忍辜负了老先生的美意,只好听了他的话。” 看见颜颜终于放下了筷子,拿餐巾纸擦嘴,元俪就向关鸣儿微笑致以谢意,“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正想着向老先生辞行,感谢他怜悯之意,收留之情,他日若有难处,敢不出手相助?” 关鸣儿虽说不以为然,觉得她矫情,说大话,自己家哪里会有难处要她想帮?他家若有难处,怕是天大的事,她帮得了吗?但她到底没有表露。 言谈中,她知道孙沫请他们是为了感谢他们出手救了元俪,想到孙沫救过她,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她就说,改天她就在此宴请他们,请他们务必赏光。 元俪还没说话,孙沫已经坚辞,说她没有怪他救治不当,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不敢劳她相请。 关鸣儿知他没有完全放下,心中有气。原来他怨她,她都表示要和解了,他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能大方一点?她转而问元俪,元俪劝她不必纠结,大家都是朋友了,哪里还用说谢不谢的话?设还不还的宴?再说今天也多亏老先生。他们又怎么还老先生的情份? 关鸣儿急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不能混为一谈。你们欠我爸恩情,跟我欠孙沫,是两回事。不行,这顿我必须请!” 颜颜这次吃得意未尽,开玩笑地问关鸣儿,“要不要我陪客?” 关鸣儿还在赌气,“当然要!还有张熙、许一诺,还有其他两位先生,都来,一个都不能少!” 颜颜一听激动起来,胳膊碰到了桌边的餐具,一套碗碟就滚落下去,眼看就要摔了,郦原眼疾手快,连忙俯身接住,放好后瞪了颜颜一眼。颜颜也吓一跳,这要是打了,不知一年的补助够不够赔的?她不顾郦原瞪她,依然连声向他表示感激,说改天必然敬他一杯。 张熙已经有些醉意,他不显事大地瞥瞥颜颜,“姐呀,这还有现成的酒,干嘛还改天,就今天得了。” 颜颜一听,对呀。就要去倒酒。郦原连忙拦住她,不必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颜颜看着那双触了自己手的手,一看就是文人的手,细腻不下女孩子。她连忙缩回自己的手,面色有些泛红。 这一打岔,元俪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为难地表示,“不好意思,我们明天就要回家去了,鸣儿姐姐既然有心,那就等有机会再聚首,也许为期不远。” 关鸣儿和颜颜对望一眼,有些不舍。关鸣儿问她跟兰首长说过没。元俪摇头,“还没,今天晚了,明天吧。走之前我们会向他辞行。” 颜颜却想,郦原肯定也一起回去了,一别则再见无期,这可怎么好? “小姑娘,你们怕明天走不了了!”随着说话的声音,关老先生走进了房间。然后他解释,刚才他溜达时,碰到了那桌的人。他们是特意等他,并不是无意碰上的。白檩说了,他真是无心为之,现在后悔也晚了,为了表示诚意,他特意邀请他们参加他后天的生日宴,在场的都有。 元俪有些为难。已经耽误多时,她实在是想回家了,就表示,在把房间让给他们时,她就已经不怪他们了。既然已经冰释前嫌,那就只能有缘再见,并提前祝他生辰快乐。其实,她想的是,不是一类人,又何必相见。 关老先生却拉住她的手,“好孩子,我都听了一会儿了,原来你们和鸣儿早些时候都认识了。这次白家会遍请北天城的青年才俊,你眼光高,帮着你鸣儿姐姐相看相看。她都二十好几了,连个恋爱都没好好谈过,我愁呀。” 元俪想到关鸣儿曾经当众向孙沫示以情爱,竟然也如此惜情?她是演员,也是情爱滥觞的职业,应该相当敏感才对。 但她想鸣儿如觅得佳偶,应该就放下了孙沫。她不清楚自己与孙沫能不能最后走到一起,但他一直在努力,她也愿给他机会。 她不希望有人插足他们两个的事情。她望望孙沫,他正在听欧陆的劝。想想他们的霸道,怕不去都不行。 她一向运气不错的,怎么就惹到那个魔头了呢?按他们的作为,应该是真正的魔头。可是不管怎么,少不得要闯闯了? 第347章 色之劫01-青春已绝 第二天,在那个小套房里,几个人聚首,商讨去白府参加生日宴的具体细节。孙沫觉得,有三个女孩,他们各负责一人就好。他就分配任务,让郦原负责看护颜颜,欧陆负责看护关鸣儿。至于元俪,当然他自己就行了。 欧陆有意见。孙沫埋汰他,“那也是美女,让你看是养眼。”孙沫意思是,好好把眼养养,别总是瞅着有夫之妇。 欧陆知道他在这方面小心眼,对跟元俪有过牵扯的人防范过甚。可是,夫妻之间原是排外的,孙沫这样,也无可厚非。但是,现在这情况,他不一定了解,过高估计了自己。 他觉得她们两个有自保的能力,而且那边的目标也不是他们,就让郦原一个人多注意些就行了。他耐心向他解释,“孙总,照你的理解,那个白桦盯上的是元俪,也知道你们的关系,到时候肯定也会想办法对付你,若你无法脱身,分身乏术,元俪怎么办?你别指望张熙和许一诺,那两个,平时困在军营,社会上的历练怕是不够,万一被人绊住,怎么办?再说,他们男宾女宾要是分开,不是全落空了吗?” 孙沫一愣,也觉得自己考虑太简单了。然后几个人各抒己见,商量了个万全之策,也准备了许多。为了安全起见,他也跟扬言对元俪有防护之责任的兰陵说起此事。不知怎的,他感觉兰陵的态度非常暧昧,表示如有需要,一定联系他,他会整装待发。而且,他还不厌其烦地给孙沫讲起了新白府的来历。 白府有新旧两个。旧白府在市核心区域,后来他们人丁兴旺,就在当时的外圈一个前军官的旧址上扩建了新白府,建了别墅群。府内原来就有防空洞,听说白府更是扩大贯通,已经成了地下网络了。现在白家老院只住着白老爷子,其它都挪进了新白府。主别墅有一个宴会厅,办生辰宴会应该就在那个地方。厅下面就是最大的防空洞。 “防空洞?”孙沫听了便上了心。他感觉兰陵说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白家,盛世之下,建起如此庞大的地下网络,他们想干什么?现在又对元俪有何企图? 宴会上,最重要的就是礼服。孙沫觉得,不能让白檩瞧不起,说他们只是凑数临时安排的,不能严格要求。虽然时间紧,也来不及定制了,但是他们还是就到了商场买了三套一模一样的优质改良汉服做宴会礼服,还有有配套的蒙面巾。元俪试装,上身效果非常好,飘逸仙气,美感强烈。孙沫想想,还照着各人的尺寸要了几套男装。 可是,送什么礼物呢?虽说人家是为道歉才宴请他们,但毕竟是人家的生辰宴,总不能空手而去。 几个人讨论一阵,元俪建议,就送他个永生难忘的生辰纪念册吧!当初他们仗势欺人,勇夺太素间,几个人都偷偷拍了不少高清照片,有独照,也有几人合照,几个人人便选了几张合适的,各人还书写祝福。元俪写: 天瑞不歇,时空交叠。太素十年,传奇无缺。天命有常,不期异劫。人运不预,寻机思诘。当时抬头,可见皓月。若然俯瞰,好疑白雪。年遇而立,青春已绝。人生新章,今日开阅。年少曾经,胸怀热血。殷殷初心,岁月可夺? 欧陆看见元俪写的,心中一动,问她的毛笔字怎么样。元俪说小时候练过,这几年都生疏了,不如她父亲的字。 欧陆摆摆手,“能写就够了。你就把你的祝福语用毛笔写下来,我再装裱好,连同纪念册一同送他好了。送礼成双嘛,省得他挑我们的眼。” 郦原有些担心,那个白檩会不会急眼?孙沫却说没事,这里面虽然无祝福,也没太过分的话。最毒的就是“青春已绝”,可也是实话。后面又用“人生新章”圆过去了。就用这个! 于是欧陆买来文房四宝,还特意先把纸平铺好了放在案上。孙沫见他放好了纸,便抢下了研墨的活儿。郦原见二人殷勤,也不好再抢。只在旁边看着。 元俪沉思,心中构思下布局,然后才下笔。刚开始见几人都瞅着她,有些拘谨,怕自己写不好,后来就慢慢沉入了进去。写完最后一笔,元俪把笔一搁,才觉得自己竟出了些薄汗。 “就这样吧,再不行了。” 她写的时候,几个人都没说话,怕影响到她。直到写好了,才轰然叫好。欧陆轻舒一口气,说他平生最佩服的就是能写好字的人。他的字就很烂,高中时候狠下功夫才练得勉强整洁,还是为考试准备的。能看就不错了,哪里还提什么书法! 元俪谦虚,“你们男孩练字才有先天条件,腕力够,我就不行,有些软,你们看,这字就缺些力度。” 郦原点头,“还好,一个秀字就掩了。” 元俪望着他,“郦老师,您别夸我,我容易骄傲。” 郦原见元俪对他客气,不由心中感叹旧梦难寻。但他又仔细看看纸上的字,口中又摆起老师的谱,“元俪的字端秀,下笔时也能有效避免自己腕力的不足,还有自己的特点,郦老师不虚夸你。 元俪抿抿嘴唇,“老师也自恋,学生也是自己的好。” 郦原有些有些苦笑,他都成全能老师了。他可没教过她这个。他觉得她成长过于迅速,他这个老师当得虚有其名了。 见各项准备得差不多,孙沫的眼光开始变得微妙,欧陆和郦原只好告辞离开了。没了掣肘,孙沫便又搂起了元俪,殷勤地替她揉着手腕,“元儿,累不累?写了那么多字,我都看累了呢。” 元俪也习惯了他的作风,任他揉着,“你都替我累了,我就不累了。不过,你揉着也很好,想多揉会儿,我也没意见。” “好的,元儿。元儿呀,你是不知道,就你写那诗,我看着虽然觉得过瘾,但是我心中也是忐忑,觉得那也是在说我。到年底,我也‘青春已绝’了,怎么办呢?” 元俪看他有些幽怨的样子,知道他故意逗她,她也顺他的话安慰他,“你没事呀。我知道,你都不怎么过生日。你忘了,天也忘了。” 孙沫这才放下心,高兴起来,“果然,知我者,贤妻也。” 第348章 色之劫02-永生不忘 再一天,颜颜和关鸣儿也在赴宴之前先赶到了这里,进行换装。 关鸣儿在剧院,经常有换装的机会,漂亮衣服更没少穿,也没觉什么,颜颜则非常惊喜。她常年穿军装,都快忘了自己穿裙装是什么样子了。她看着自己在镜中的形象,有些舍不得离开,她觉得至少惊艳了自己。 她偷偷看郦原,却没看到他瞅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在初见他时,他彬彬有礼,但有些冷漠,她觉得他过份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些太敏感了。可是一个宴会没结束,他的敏感应验了,他不可避免陷了进去,她该怎么办?她也觉察到郦原对元俪说不清楚的感情,可元俪已经结婚了呀。她不可能再把爱分给他。就算元俪肯,怕孙沫也不允许。况且,元俪也不是朝三暮四的女孩。 只有张熙安慰她,“姐,你今天超常发挥,超越一切过往!”还没等颜颜高兴完,他马上又加上一句,“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就这衣服,随便一个女人穿上都能脱胎换骨。人家只会注意你的仪态,而忽视你的相貌。姐,这真是你的福音呐!” 颜颜气得去打他,张熙就在客厅转圈跑,还不住提醒他,“姐,你慢些追,注意仪态。再这样跑,就破坏美感了!”颜颜果真踌躇了。 看着两个人闹,郦原轻叹,年轻真好!他又想想,自己也不老呀,怎么就沧桑了呢?好像就他对元俪有幻想的日子有过年轻的热情,甚至希望自己能更年轻些,以配得上她的青春年华。后来知道她不管是心有所属,还是人有所属,都与他无关时,年轻的思想又再次被他冰封。 看颜颜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有些着急有些为难,元俪上前拉住她的手,“姐姐,别听张熙瞎说,他主体已经跑偏了。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句话主体还是人。姐姐,你今天真的很漂亮。衣服再怎么漂亮,也只是人的陪衬。人不穿它,它就是死的,毫无价值。是人,赋予了它灵魂。张熙只说衣服,是本末倒置。” 元俪也觉察到颜颜的异常。她现在容易害羞,有了小女儿心态。她可能对某个人动了心思。她与张熙整日打闹,对与张熙形影不离的许一诺也相熟,但他们都比她小,她对他们就像哥们,好像没怎么脸红过,应该不是他们。那可能就是郦原或欧陆。 不过,她与欧陆没有交流,郦老师却救过她一次急,两人有过短暂的互动,可能就是他。可是假如颜颜知道郦老师的故事,她会不会退却?郦老师风度翩翩,谦谦君子,当初也曾吸引了她。假如没有后来的事,假如他真的自私一点勇敢向她表白,她想她没有理由拒绝。在孙沫质问她的时候,她没回答,但心中她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在与萧殊遇相处的日子,她也没有完全忘了他。可是,他宁愿苦了自己。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觉得自己欠了他。她欠他的,跟欠萧殊遇的一样,就是一个新娘。所以她也愿他在婚姻上修得正果,觅得佳偶。若不然,他就太苦了。颜颜虽然才学上差了,但她性格开朗,又正派,假如她不在意他的过去,应当在可选之列。郦老师呢?他是要一个齐头并进的人,还是要为他鼓掌和奉献的人?不管怎么,他不要太执着才好……不过,既然她颜颜性格超脱,主动些的话,郦老师会不会就会心软? 元俪拉住颜颜,对她耳语,颜颜虽然略有扭捏,但还是无比坚决地点头,说自己是从未的认真。元俪让等她有机会了解了郦老师再说认真的话。颜颜表示,人,她当然要了解,但她确信,她不会改变主意的。元俪含笑点头。“姐姐,我看好你!” 两人嘀嘀咕咕,在那里说着,还用动作表达,说话时的声音却小,偶尔略大些,却让人不明所以。 虽然欧陆的父母也有些担心,但事情已经出了,并没有退缩的道理。欧陆也把孙沫听兰陵的话而产生的想法隐晦告诉了父母,说白家不简单,怕是这几年太平岁月过久了,就不甘寂寞了。欧家在这边也经营有十几年了,对风云变幻早就练就了应对的本领。于是欧家也表示了支持,拿家中最好的车支援了儿子的行动。 在欧陆开车过来时,元俪和颜颜总算恋恋不舍停了话题,手拉手上了车。在路上,关鸣儿问颜颜和元俪神秘兮兮说了些什么,颜颜脸色微红,但也没有告诉她。她只说还没影儿的事,不能说。她之所以告诉元俪,是因为她能帮她。以后事成,当然瞒不了她,若是事不成,怕她也没必要知道。事关她的颜面,希望她理解。颜颜说话也拐起弯了,关鸣儿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再逼问她。 几个人一路绿灯来到了现场。他们到时已经有些晚,来的客人也不多了。只见白府门口密密麻麻停满了豪车。他们的车在这里只能算一般。孙沫是故意来晚的。他觉得,在几乎所有宾客都在场的情况下高调出场,才能让人记忆深刻,永生不忘。 几个人下了车,三个美少女在前,婀娜多姿;五个美少年在后,意气风发。张熙和许一诺各执一件礼物,紧跟在三个女孩后面。欧陆还把纪念册装在礼盒里又用丝带扎好,字装裱后又用绸巾盖着,煞有其事的样子。 过安检的时候,三个少女主动递上邀请函,揭开面纱,让他们验证。保安看着,眼睛都有些花了。一般地说,无差别的同衣达到三个以上,都有些不辨容貌的感觉。尤其是同衣不计繁琐者,她们,连腰带坠下的流苏香袋长短大小都差不多。当然,仔细辨认区别还是不小的。元俪个子稍低,身体也最为纤瘦,模样也最精致。 过了安检,就是,就是长长的红毯。几个人排队走着,几乎就是一道华丽的风景线。 孙沫见已经走到了这里,还是没出什么事,有些遗憾。因为感知到危险,所以他宁愿有人刁难有人阻拦,他好顺水推舟回去。他不是怕,但事关元俪,他不愿冒险。就像兰陵说的,她太弱了。偏偏他们的目标是她。 第349章 色之劫03-因果之论 白檩见他们来了,也放下了悬着的心。若是他们执意不来,他不介意使用稍微强硬的手段。 当下,他便和白桦走上前,亲自相迎。孙沫见他过来,紧走几步,便到了队伍伍的最前面,把元俪挡在身后。兰陵说过,最好不要元俪与他们接触。他分别与他们握手,寒暄了几语。 孙沫还表示,他非常介意他的妻子与另外的男子接触,就算只是握手也不许,请他们见谅。再说,此次来赴宴,他才是为主的受邀人。他们相遇的那天的宴会,也是他做东的。假如他们是因为元俪的原因才邀请了他们,他不允许她参宴。他们奉上礼物,就此作别。 白檩微微一笑,说他自然是以邀请孙总为主的,并对孙总的私心表示理解。 欧陆在旁边,还不失时机地地拍下了照片。 孙沫说了,环境他们不熟悉,元俪她们还戴着面纱,本来是迷惑他们的视线,但是也给他们鱼目混珠的机会。万一他们使诡计掉包,不好查验,要随时趁她们摘面纱的机会留下证据,要他们无话可说。 白檩把孙沫几人迎进宴会厅。宴会厅很大,可容纳千人有余。还有一个演出台,现在正演着歌舞。 “说好是我们向你们致歉的,怎好让孙兄破费。”白檩一边指使人接礼物,一边蓄意客气着。 “空手参加生辰宴,不让人贻笑大方吗?”孙沫也客气着,“一幅字,一本纪念册,不成敬意,望乞笑纳。” 许一诺拿的就是是那幅字,他递给接的人时,故意手一斜,盖巾便掉了下来。白檩看到上面的字,一怔。这写得都是些什么呀?虽然字不丑,文也押韵有文化气息,可是文义太另类了吧。要说说的也是事实,可是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孙兄看来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呀。”白檩故显轻松地样子,暗里却咬了牙。 “没有那天之不期而遇,怎有今日之择期而聚?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只是小因成小果,大因成大果。但是,何为小因?何为大因?有不能一时定论。而且,大因又可为小因之积,小因之化,小因之机,小因之果。小因又可为大因之份,大因之变,大因之发,大因之因。有时候你觉得还‘因’着,其实已经是‘果’了。我送这些东西,别无他意,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已经种下了因,至于何时结果,又结何果,就在于白兄一念之间。” 孙沫说得很隐晦,也有规劝之意。至于白檩,他觉得他心知肚明。兰陵能给孙沫透露的有限,但为了防意外,既然他们牵涉其中,也把能说的都说了,希望能成触发之机。但孙沫不愿元俪身处险境。假如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他愿意做配合。但他们的目标是元俪,她手无缚鸡之力,受伤害的几率太大,虽然为此他也准备了许多,但他只愿她全身而退。 白檩琢磨着孙沫的话,虚与委蛇,“孙兄学问高深,话语艰涩深奥,恕白檩愚钝,一时不能领会。今日不顾,改日登门,万望不悋赐教。” 孙沫见他装糊涂,知道规劝也不是一时就见效,希望他慢慢领会。他也不再坚持,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嬉笑起来,“当日接受邀请,便有些为送礼犯愁。太贵重,我们之间当不起,又有巴结之嫌;太随意,又显不够尊重,对不起白家的身份地位。白家百年世家,见识非凡人所能及,俗物自然入不了雅人之眼。我真是头发都愁白了几根。幸好我家夫人冰雪聪明,又善解人意,自告奋勇为我解愁。她自幼受大师熏陶,出口成章,提笔成字,再以装裱之功,才成今日这幅字。夫人她虽已登堂入室,只是年小未遇,名声不显,但既为美玉,未有长久埋没之说。若假以时日,自然有冲天之势,锐不可当。所以这幅字的后日价值当真不好估量。望白兄莫嫌弃。” 白檩望望元俪。原来文与字皆出自她手。此女子果真可称奇。“尊夫人果真奇女子也。此礼雅不可言,我自当珍之藏之,静待其价。” 他请他们入座。孙沫见果然男女分开,各列东西。他们一行向西,元俪几个女孩被苏樱拉到她们的席间。那个她们见过的女子赫然也在席。苏樱介绍说,这是秦蒹葭,是白桦的女朋友。元俪对她点头,秦蒹葭也微颔首回应。 她们刚坐下,便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你们谁呀?到了席上还‘犹抱琵琶半遮面’,装什么装?”这个女孩子本来腻在男朋友身边,自从元俪几个来了,男朋友就眼睛不眨地盯着她们看,都不怎么搭理她了。一气之下跑来,她就是找茬的。刚才她们走在红毯上时,面纱是揭开的,有不少人透过玻璃窗都看见了,个个面如桃花,不负美衣与韶华。但很显然,这个女孩应该没看见。元俪微蹙了眉头,但与其他人一样,都没理她。 “怎么?没话说了?”那个女孩见她们不理她,以为怕了她,突然跑到元俪跟前就要揭她的面纱。颜颜听孙沫说了,不让别有用心的人近元俪的身。她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的手,还用了力。女孩吃痛,大喊,“你干嘛?” “你懂不懂礼貌?”颜颜怒斥她,“我们愿意戴面纱,你有资格管吗?除非你做了女主人,规定不许戴。” 女孩转而向秦蒹葭,“姐,你就是女主人,你们她们摘下面纱。” 秦蒹葭训斥她,“秦无衣,你再胡闹,就出去好了。我是哪门子的女主人?你再乱说,就给我走!” 秦无衣自然不罢休,她看见白桦走过来,就喊,“姐夫,你看她们几个欺负我,你把她们都撵走吧!” 元俪与颜颜对望一眼。心想,“撵走?荣幸之至,请快一点,我们巴不得走呢,这样万事大吉。” 白桦瞪了她一眼,转而面对秦蒹葭,“蒹葭,拜托看好你妹妹。冲撞了我们尊贵的客人,她就不要在这里了。”然后又抱歉向元俪几个,“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元小姐,颜小姐,关小姐,我保证,她再有下次,立刻清出去。也请三位看在她还小,原谅她这一次。” “她小?敢问她芳龄几何?”颜颜问。 第350章 色之劫04-有此内美 “她,她有二十了吧?”白桦尴尬。的确,二十也不小了。 “这和我元妹妹也差不多呀。”颜颜自言自语,又叹口气,“人呢,就不能比人了。你们看,我元妹妹知书达礼,倾城倾国,某人,长得丑就算了,这是遗传,无可厚非,还如此野蛮无知,当真是无可原谅!我看就改名‘无知’好了!” 颜颜瞟了一眼秦无衣,慢悠悠地说着。来之前孙沫就嘱咐咐她挑事,她非常乐意,她就是个事精好不好?平时只嫌生活枯燥。 秦无衣一听就炸了,“你说谁野蛮无知?” “我说某人,你是某人吗?”颜颜白她一眼。 秦无衣把自己姐姐拉起来,高声道,“我就不信,有比我姐姐更漂亮的人!你说她倾国倾城,那我姐姐呢?” 虽说秦无衣一直嫉妒秦蒹葭,但她不得不承认,姐姐比她漂亮。秦蒹葭自小是被赞赏着长大的。后来还是名校毕业,出口成章,真正才貌双全。在学校时,白桦就追了她好几年。虽然这两年她颇不如意,先是老爸查出了病,后来又与相恋五年的男友分了手。 要说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姐姐辛辛苦苦供他读研,还为他流过孩子,他毕业了留校了,听她说家里出了事,前脚信誓旦旦深情款款说该他担责任了,后脚又果断玩起了消失,只在聊天中发了分手的表情,连语音都懒得说一句。没办法,姐姐只好来找白桦,还好他还记得她。白家权势熏天,白桦虽然无职无位,却还是把她供他读书的钱要了回来,并做了一定赔偿,还让他付出了一定代价:被开除公职灰溜溜滚出了北天城。 听说走之前他又到姐姐面前跪求原谅,姐姐这个傻女子还动了心,要不是她提醒姐姐如何还白桦的情,怕是又让他得逞了。他一见复合无望,又凶相毕露,反过来指责姐姐辜负了他,贪图白家权势,他一定会回来报复的……姐姐总算看清了他。 可是,爸爸的病就是个无底洞。没办法,姐姐容颜清损,憔悴多了。不过,怕一般姿色也是比不上的。 颜颜瞥她一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没见过,不等于没有。井底之蛙,见过多大的天?我元妹妹,乃是耻于脂粉,冠绝古今,千里不遇,百年难觅的美人……” 元俪被夸得面色潮红,她止住颜颜的话头,“秦姑娘,若是你刚才委婉些,我也不是悋于自己容颜的人。我丈夫给我的评价是刚入姿色之人。我小时候应该才惊艳,现在,有些遗憾。”她慢慢摘下面纱,大眼睛更加灵动起来,“秦姑娘,希望我长得没有令你太过失望。其实,令姐的确美丽,但是总有岁月和烦事,清减容颜,也是无奈。令姐容颜最盛之时,我怕是比不过。但现在,我占了年轻的光了。但岁月能饶过谁?秦姑娘也不必太在意。” 秦无衣惊呆地望着那张脸,根本没听清她后来说了什么,只有无限的嫉妒在心里蔓延。她怎么可以长成这样?原来人可以长成这幅模样!她简直不是人,就像个幻化出来的精怪…… 白桦贪婪地望着那一见忘情的容颜。在刚见到秦蒹葭的时候,他也是惊为天人,他花了几年去追求她,可是她对他若即若离,还与一个帅哥牵牵绊绊,毕业之后还拒绝了他的求婚,心甘情愿供帅哥读研,供了几年,好不容易等他毕业了,却说两人文凭学识不再相配,又把她甩了。她来找他,要不是看着当初自己对她有那么几分真,他才懒得理她。这些年,他悦尽人间美色,而她,其人其心已沧桑。 那天,他瞅见元俪,人一下子就愣了。她就像个会行走的绝世名画,又像个照着画像幻化的精灵,五官比例美感强烈。第一感觉就是她可能整过容。就算整过容她的底子也不会差。可是他调查发现,这个女孩从小到大没进过大医院,倒是去过心理诊所,她平时防范就很严密,戴口罩是常态。 他把他偷拍的她的影像传给某个研究所的教授,那教授非常激动,叫他把她给他弄过来。说她是自然长成的,就是人类基因优化的结果,而且基因也在非常鲜活的状态,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他要做研究。他忽然有一丝后悔,不该这样早告诉他,他连留她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过,他还是可以操作一下的。他冒了这么大风险,如果没有一点补偿,如何说得过去? 过了半晌,秦无衣才回过神,“就算你漂亮好了。可是光漂亮没用,又不是当花瓶,只有个外表就行。人,关键还得有才学,有内涵才行。屈原在《离骚》在中说:‘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懂吗?元俪,你敢不敢跟我姐姐比才学?我姐姐,天城大学文学系高材生,虽然她放弃了保研的名额,几年间忙于公文写作,学问已经生疏不少,可是,怕也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秦无衣觉得元俪年纪轻轻,听她说话竟然还结了婚,大概跟她差不多,不学无术,混到高中毕业而已。 颜颜见这个看起来粗俗无礼的人竟念起《离骚》了,不由看她一眼。其实,秦无衣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于是特意背诵了《离骚》中的几句,有时候真能唬住人。 “无衣,算了。姐姐已经输了一次了,不想再输第二次。”秦蒹葭有些颓然。 “姐姐,你怎么如此颓废?上学时期的斗志哪里去了?那时候你总得第一,有一次偶然被超越,你都哭了半晌,下次又把他甩到身后。你现在连比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秦蒹葭望着妹妹。她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孩子,小她七岁,从出生后就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受尽溺爱。那时候,父亲的事业也在上升期,认为她是他们家的幸运星。可是这个幸运星带来的幸运终究是有限的,或者说,她带来的几年幸运需要用以后无尽的灾难来换。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美丽的是她,优秀的也是她,但受宠爱的却不是她。现在家中有难,她还要担起家庭的责任,还要供给妹妹继续她无忧无虑的任性的生活。 她的斗志,早就磨没了。 第351章 色之劫05-芝兰馨秾 她也是个女孩子,她也想要有人宠有人爱,可是她以前太自立了,父母已经忘了。现在,但凡有点懈怠,她的父母就会骂她,说不知感恩,他们白养她了。 她上大学时就不怎么问家里要过生活费了。后来她连学费她都自己交。同学都以为她家庭困难。后来才知,她其实家道殷实。只是,她不愿再做家庭的蛀虫。虽然那几年,她养活自己,又供男友读书,也没结余,并没有为家贡献什么,可是她自食其力了,还不行吗? 父亲生意失败,又生了重病,他们把她叫过来,说家养她多年,该她为家做些什么时,她都有些懵了。她自小懂事,常为家分担力所能及的事,她觉得是她该做的。自从妹妹出生,她才知道,原来做女儿可以如此幸福。而她,就像个外人。可现在,她的父母要她独自还养育之恩,而已成年的无所事事妹妹,也要她养,她负担得起吗? 她的男友虽然是个渣男,可是她要拉上她的家庭嫁他,他怕负担不起。他也有父母呀。他能怎样?要回的钱也不是小数目,可是,也只撑得几天便没了。他们又问她要。 她已经为家庭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了,他们还想怎样?她们逼她与白桦交往,他们嫌她牺牲得不够彻底。可是,白桦要她做的事,她有些害怕。 心力交瘁之时,她有时甚至也想她干脆也失踪好了。她觉得自己,已在崩溃的边缘。 她失去了爱情,失去了青春,她已经失去了很多很多,难道这次,连尊严也要失去了么? “元小姐,蒹葭输过一次。但今日,蒹葭想找回一点自信。听说元小姐诗词兼工,一会儿我有词献于台上,还请批评指正,并请和之。” 秦蒹葭话音刚落,便有人过来请她准备上台。她望望元俪,见元俪颔首,才起身离去。秦无衣也趾高气扬地坐了下来,似乎胜券在握。 白桦是知道秦蒹葭的本事的,当时他虽然只是痴迷于她的美貌,但对她的才学,也是佩服的。在天瑞楼,他也未见二人相争之过程,他觉得,秦蒹葭黯然退出,是有意相让的。如今见她当众挑衅元俪,心中有些怪她,怕她坏了他的事。元俪不能有事!他向元俪表示,元小姐不必管她,理她。她这个人,有时候,恃才自傲,有些怪。 元俪含笑,“我应她,自是有分寸,白先生不必为我推脱。” 白桦想,这个元俪,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心中有乾坤?她模样已经够惊人,难道才学更惊人?但她才二十岁,是不是太年轻了? 台上,秦蒹葭已经换了演出服,袅袅婷婷站立着,随着音乐响起,起声吟唱: “白日天兴,严寒夜、却如春倾。绕水楼台,高耸万丈篷瀛。芝兰为寿,相辉映、知友盈庭。花柔玉净,捧觞别有娉婷。 鹤瘦松青,精神与、寒月争明。德行文章,素驰日下声名。东山高蹈,虽卿相、不足为荣。安石须起,要苏天下苍生。” 秦蒹葭一曲《新荷叶》,声惊回座。她的声音倒也婉转清越,且配以古琴乐音,场面倒也颇有韵味。 照秦蒹葭之意,是要比诗词的。可是看起来她却早有准备,这对元俪有些不公平,但她谢绝了白桦的好意,再无人为她鸣不平,她也并未说什么。不过,她见秦无衣傲然请她上,她也拿起话筒上了台,自是没有客气点明了秦蒹葭所做之词的出处。 “秦姐姐这一曲新词,其实也是旧词,出自易安之《新荷叶》,是祝寿词倒也不错。姐姐基本只改动了开头。因为易安词首句‘薄露初零,长宵共、永书分停。’指的是寿筵举行的时间,为日夜平分的秋分前后,不合现在的季节,所以改成了‘白日天兴,严寒夜、却如春倾。’就合此时此景。 “‘春倾’既指厅内温暖如春,也可指厅内气氛不温不火,祝寿的人个个温文尔雅,吐气如兰,君子风度。 “这首词在易安词中名声并不显,是从明抄本《诗渊》中录出,近年才发现的,被称为无冕学者的绩近大师的孔繁礼先生之编篆《全宋词补辑》收之。 “此词极尽褒扬,称赞寿主可比东晋谢安,东山一出而天下安,泽被苍生,也蕴含壮气豪情。易安为词中圣女,信手拈来皆是文章。易安此词主体已建,姐姐稍作修饰,作此间祝寿尚可,怕当不得姐姐新词!” “那你新作词作好了,我们拭目以待!”秦无衣台下大喊,“元俪,你若成新词,我姐姐便认输!” “这位姐妹,你可做得起你姐姐的主?秦姐姐说了,我才认。” “无衣说的,我认。”秦蒹葭不信,元俪能当场作词! “好!我信你一诺。”元俪对秦蒹葭微微一笑。“秦姐姐,请听。” “白氏大族,源出白公。溯源或复,脉胳不蒙。悠悠千载,浩渺苍穹。白云苍狗,多少英雄。白圭商杰,白起将功。行简文密,居易诗工。玉蟾闽白,宋士诏封。名留史上,集有海琼。太素名朴,金元雁鸿。元白有旧,好问救童。多年悉教,律赋尤衷。永绝仕宦,天籁集风。墙头马上,雨落梧桐。八十游扬,不知所踪。” “北城白氏,不知何宗?檩字父赐,唯愿志宏。如今已历,三十秋冬。而立年至,生日宴逢。色比明月,气冠长虹。遍邀宾客,客至主恭。亲朋满座,舞迷歌琮。君子有酒,多且旨浓。列其有物,维其嘉饔。众举杯酌,祝词大同。华年永驻,不老青松。谁堪为寿,芝兰馨秾。汗青书记,丹心在胸。顶立天地,白氏蛟龙。” 元俪念罢,现场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郦原首先反应过来,大声叫好,想起要以情动人,作最后的努力,故意要求元俪讲讲“元白有旧”的故事。 元俪明白郦原的意思,他是希望白檩怜惜典故中事,念在元姓人救过白家人的份上,做为白家人对元姓的她也生怜惜之情。他们都说白家有问题,元俪半信半疑。她不相信白家会铤而走险,她不信白家被盯上了,还毫无觉察。那么,他们不是太无知,就是过于娇纵,狂妄自大到了极点。 第352章 色之劫06-元白有旧 “郦老师既然提起,我就讲一讲。”元俪美目扫下全场,“其实,大家通今博古,应该也了解,我在此讲,实有班门弄斧之嫌,但我年轻,也愿借大家雅量,年少轻狂一回。 “郦老师让我讲,也是有感而发。因为我姓元,而宴会主人姓白,不得不引人发起‘元白有旧”之感慨。白家可念旧恩情,思止元儿危难倾?” “历史上的‘元白有旧’中的元指元好问所在的元家,白指白朴所在的白家。两家同住金国南京汴梁,同是官僚世家,相交甚笃。” 大厅内寂静无声,只有元俪的声音在回响。她的声音稍显稚嫩,但听起来委婉动听。 “元好问出生于1190年,字裕之,号遗山,世称‘遗山先生’。白朴出生于1226年,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元好问比白朴整整大了36岁,是他的父辈。白朴年幼之时,曾经辉煌的不可一世的金国早已风光不在,风雨飘摇,处在已经崛起的元蒙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白朴的父亲白华是金哀宗的中枢大臣,整日为国事操劳,顾国不顾家。 “1233年3月,蒙古攻破金南京汴梁城,白华早已护着国君出逃,自己的家中却只剩下娇妻弱子。在元蒙大掠之中,白朴姐弟与母亲离散,被元好问所救。次月,姐弟俩跟着被俘的元好问及其家人离开家乡,先到聊城,后到山东冠县寄居。 “对于元好问,我们也许会因那首《迈陂塘》中那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而熟知。《迈陂塘》又名《摸鱼儿》,是词牌名。许多词家都写过,其中不乏名作。但元好问以《雁丘词》而名闻天下。写这首词时,元好问是在赴并州赶考的途中,当时他才十六岁。少年果真不负‘神童’之名。 “虽然元好问因一词而为天下知,但其实,元好问作为名士,实为学问大家。流寓期间,他对白朴姐弟二人悉心照顾,甚至在白朴得了瘟疫还不顾传染昼夜抱着他安慰他,再亲自施以对症之药,六天之后终于使他退烧转危为安。平常,他更教以白朴学问及处世。从六七岁始,到十二岁的四五年间,白朴跟在元好问身边,渐渐长大,更为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元好问为他做的,甚至超越了父子之情;对他的影响,更是长达一生。 “白朴的父亲白华在金亡国之后,先降宋后降元,后来又率一干金之旧臣栖身于真定,才算安定下来。白华这个人,我们也不好评论。他为中枢,未曾挽救危局,也许对忘国负有一定责任。但那时,大厦之将倾,历史之趋势,怕是也非一人所能救。但他几易其主,改弦更张,也为人所不齿。 “1237年秋,元好问获得自由,自冠县返回太原,途经真定,才将白朴姐弟送至他们父亲身边。我们无法想象,白朴作为孩子是什么感受,但我觉得,他至少是有些想法的。他长大后无心仕途,也许跟幼年之经历有关。不过,作为父亲的白华心情还是十分激动的,曾以诗谢元好问‘顾我真成丧家犬,赖君曾护落窠儿。’ “金亡有余贤,元好问欲凭一己之力修金史,而常往返于大都,路过真定时,必至白家,照常考究指导白朴学问。他对白朴赞赏有加,曾以诗赞曰‘元白通家旧,诸郎独汝贤。’ “到底白朴也未负元好问之赞誉。他虽拒绝推荐,未进仕途,但学问练达,律赋犹擅,杂剧更优。一部《天籁集》倾诉人生感慨,几部元杂剧写尽人间传奇,也成就了他列入元代四大杂剧大家的地位,到底也是一番伟业。我在诗中的诗句所说‘元白有旧,好问救童。多年悉教,律赋尤衷。永绝仕宦,天籁集风。墙头马上,雨落梧桐。八十游扬,不知所踪。’说的就是白朴,其中点明了白朴的集子以及主要的作品之名。‘元白有旧’,也就流传到了今天。 “听闻白朴对元好问也是感情真挚,犹如子对父,呼为‘元爹爹’。在他大婚时,父亲白华遍请权贵,偏偏没有请元好问,以此表明立场。白华似乎已经忘了旧日的恩情。可白朴没有忘,他听说后,大闹一场,父子失和。后来又因拒绝仕途之路与父亲决裂,改名为白朴,流浪江南。 “1257年10月,元好问在获鹿寓舍去世。不知白朴可曾执以子礼?不见史记,真是遗憾……” 元俪说完,慢慢走下演出台,台下一片掌声。她已经超额完成了秦蒹葭的指定任务。不仅以诗回应她,还讲了并不为常人所知的故事。这故事,怕研究文学史的人才知。秦蒹葭原来也是知道的,怕也生疏了不少,现在听来竟和新故事一般。在元俪上台时,她就下了台,和秦无衣站在了一起。现在她们两个已经面如死灰。但元俪只对他们微微一笑,并未穷追不舍,也未要求秦无衣道歉,但秦无衣好像并不服气,只撺掇着姐姐再战。但秦蒹葭已无恋战之心,对元俪连声说了几句佩服,便拉着秦无衣离开了。 随后演出团只安排了钢琴独奏,大家也都慢慢坐定。元俪望见钢琴,听见琴声,想了很多,出了会儿神。后来便秦蒹葭独自过来,却不见秦无衣,关鸣儿故意问她,“令妹呢?”秦蒹葭只说烦她,让她先回去了。 一时白檩几个人来敬酒,元俪没有推辞,刚要喝。颜颜和关鸣儿记得孙沫说出的找理由脱身的话,也没拦她。可是苏樱忽然站起来,抢过元俪的酒就一口气喝了下去。她喝得有些急,呛住了,一直弯腰咳嗽。元俪过意不去,就走过去给她拍背。 “表妹这何苦!” 苏樱咳了几声,“表嫂,我知道你饮不得酒,我愿代饮。也求你原谅表妹言语轻谩之罪。” 苏樱已经有些轻醉,但神智未失。虽然她原来是有些看轻她的,认为她虚有其美,可当她酒后吟诗为难她以后,她便将轻视之心收敛了去。如今看她真情流露,语气亲昵,心中只愿她承她代饮之情。 第353章 色之劫07-苏樱之醉 “表妹何时轻谩于我了?我怎么不记得?”元俪扶住她。“我都忘记了,表妹何必记挂于心。有时只是年轻的一次错会,过去了就过去了,记挂着反而令人误会。 “表妹也知,孙沫他对诗虽然并不擅长,但也有独到的见解。他这人虽然有些自以为是,但说的话有时也不无道理。有一天,他看到一首诗,对其中两句诗孙沫特别不齿。表妹也许也熟知,就是这两句:‘还君明珠霜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他说,明珠不接何用还?这个人开始就错了。接了是不忠,还了是无情。不忠无情之罢,不做之罢。不忠无情之事,不做也罢。不忠无情之思,不想也罢。执着于忠诚有情之事之思,做忠诚有情之人,为难一时,可能成全一世。任性一时,可能毁了一世。 “他还说,这不仅适用于女子,也适用于男子。 “所以,表妹再不许说这样的话。该遗忘的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苏樱望着那真诚的眸子,不由百感交集。她知道,不管怎样,孙沫是有婚姻的人,不说是他强求的婚礼,就是她预谋的,她现在也没有机会。她的家教,也不允许她在此事上过于纠结,她自己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对立面,而他,也不会给她任何安慰。虽然,她见到了他的大洋,再遇,都是小流。可是,他有自己的大洋,跟她比,她是小流。他们,今生已经错会,正该顺势错过。 这次碰面,也不能算是她以为上天为她安排的邂逅。只是让她见到他们的伉俪情深,只能算是对她的伤害。她是有些伤心。 她在少女时代都被教以以学业为重,个人情感不要考虑。大学毕业都没考虑,等到她到国外读研,家中似乎才想起她的年龄,操心起她的婚事。 她的路是刚开始就定了的,她也没滞留国外的打算。她跟许多官二代相比,她低调谨慎,不轻发言,不轻露面,不表真实身份,已经难得。父亲从小就告诫她,出国之前,更是谆谆教诲。她懂,也守住了本心。在国外两年,她反而更加怀念在国内的生活,更加执信她的事业在那边,也对回去的人生充满自信。 父母给她介绍的也都是国内的青年才俊,可是,不知怎的她都没有感觉。直到见到孙沫,她似乎有了第一次少女般的悸动。她原来以为他们会有共同语言,可是他连尝试的机会都没给她。她的自尊受到打击。 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她的自尊不仅仅是受到打击的问题,而是存在危机的问题。他的妻子,有着常人难企及的才华和梦想。他不需要的与他齐头并进的伴侣。他需要的是,一片梦想之林的幼苗,因他的投入而茁壮。他现在,已经找到了那片梦想之林的主人。不,不,是他从少年起就开始守护了。那是他为自己揽下的责任。 “喝酒需三杯。”苏樱自己端起托盘中的另外两杯酒,也仰头喝了个干净。本来她已自饮了不少,已经在醉的节点,又多喝了三杯,虽是低度酒,也有些受不了。她神志已有些模糊,“表嫂说得对,我现在就把他忘了。喝酒的感觉真好,一转就是一阵风,”她一动,就觉得得天旋地转,“然后此事就随风而逝了,是吧?”她差一点摔倒,元俪扶不住她,白檩连忙扶住她另外的一只胳膊,她才直起身。 “要不让她去休息下吧!这边有休息室。”白檩望着元俪。 元俪说的话他也听得很清,心中也更是明白,可是他却另有感触。有些事情,当你做到一定程度,不是想停就能停的。他只能对她说“抱歉”,白家养了他,他们要他报,他无可推脱。他也有自己的爱,他也要去争取。 苏樱被白檩拉着,心中忽然涌出异样的感觉。这使她大吃一惊。她抢的是元俪的酒,白家在大庭广众之下敬的酒应该不会有问题,那就是其他吃食。她想起自己来得早,还帮他布置会场。白檩给她吃过两块点心,说是开宴还得等会儿,让她先垫垫。当时她就觉得味道有些怪,可是她信任白檩,没多想。上学期间,她没有他单独接触过,但她也没有对他过于提防。那两块点心有问题吗?她不敢百分百肯定,但她觉得白檩不会在公共菜上动手脚。 她甩开白檩,定定心神,向元俪投以求救的目光。元俪感到苏樱的状态有些不对,她招呼颜颜帮扶住苏樱,看看白檩,“白先生,不好意思,我表妹未嫁,不能在异性家里休息。我知道白先生谦谦君子,但别人不知。我们还是带她离开吧!感谢白先生殷勤相待,我们礼到人到祝福到,主客相宜。但现在我们要先行离开,也是无奈,请白先生海涵。” 白檩如何肯,他要是放走了她们,他还要不要活了? “元小姐,我已经联系到白家的家庭医生来了,先给苏樱解酒。请元小姐和几位稍待。元小姐,我理解你与苏樱的情分匪浅,但宴会也进入尾声了,不差这几分钟吧?你们如果先行离开,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其他客人也不能尽兴了。苏樱不过醉了,也不是太紧急。你们回去也得给她解酒,不如现在解过酒,回去直接休息就可以了。” 元俪皱眉,但也不好强走。只好扶她坐在了椅子上。不一会儿,果然医生来了。医生看着也是中医,还给苏樱探过脉,就让一位女服务员端过来满满一碗汤。元俪眼看着苏樱被喂了醒酒汤,她觉得量有些多了,可是她没发言权。 苏樱喝得多了,她就吵着要去卫生间。元俪和颜颜扶着她前去。打开隔间的门,颜颜见里面面狭窄,就退了出来,元俪扶苏樱进去了。 颜颜等了几分钟,不见她们出来,有些急。可是又不好意思问。 关鸣儿走过来,蹙眉问她,“颜颜,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长时间?” 颜颜看见已有人告辞,孙沫几个人也在等着她们,心里更急了。她觉得自己还有些迷糊,也就几分钟,一愣神的功夫,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她向里面喊着,“元俪,好了没?你自己扶她行不行?要不,我进去帮忙?” 说着,她就要进去看看。 第354章 色之劫08-元俪失踪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台阶下,戴着面纱,苏樱正伏在她背上,女孩有些吃力。 颜颜埋怨,“元俪,你怎么不喊我?”连忙走过去,帮忙扶住苏樱。 两人费劲把苏樱搀扶出来,站在门外的关鸣儿瞟了女孩一眼,伸手扶住苏樱,“元俪,累了吧?你先歇会儿。” 女孩马上就让开了,却没说话。关鸣儿见女孩一直不说话,有些奇怪。不由又看向她。但女孩已经扭过脸,快走几步,给她留了个背影。 关鸣儿并没注意过元俪走路的样子,可是她看这个女孩走路有些怪,有些刻意或拘谨。她皱眉,低声问颜颜,“有没有觉得元俪现在怪怪的?对我们一声不吭,理都不理。” 颜颜性格比较大意,本来没在意,但听她一说,忽然也感觉了出来。元俪不是话痨,但平常对她们也不吝啬语言。现在是太沉默,沉默到有些冷漠。可是,她不是元俪,又是谁呢?她眼看她们进去的,她穿的也是元俪的衣服。 关鸣儿想想,“她们二人在里面有十分钟,不知有没有什么玄机?” 颜颜一惊,“有十分钟那么久吗?我觉得只是两三分钟而已,我就觉得已经很长了。” 关鸣儿虽不是搞侦探的,但她比较细心,见颜颜感觉时间有误,这是不应该的。“你在那边等,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颜颜想想,“一两个,但我没注意。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段时间特迷糊,眩晕,不辨方向。我还想着,是不是自己也喝多了?” 俩人说着话,没提防,苏樱差点摔倒,两人连忙搀好她。前面走的女孩,不知有没有听到动静,但未回过一次头。两人对望一眼,疑心又起。颜颜想着要不先告诉表弟,要他给孙沫说一声,必须现场确定元俪的身份,要是出去了,怕他们不认。 孙沫几个并不知关鸣儿和颜颜的想法,看见她们走出来,都有些放下了心,想着终于结束了,若是白家被感动,并没有行动,那是最好的结果。几个人就向白檩说着告辞的话。 白檩看看走被扶着的苏樱,说他不放心,他们人多,要不苏樱由他送吧。 孙沫看看苏樱的状态,好像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不由他看看苏樱的状态,皱眉,“不是已经解过酒了,她怎么还这样?是醒酒汤无效,还是我苏表妹不仅仅喝醉了?” 然后他面向白檩,语气也变得不善,“白先生,我会马上送苏樱上医院,假如苏樱有什么问题,你可要负全责。白府的宴会上出的事情,白先生不会不认吧?” 白檩摇头,“苏樱若有事,我自然会负责。可是宾客盈门,独她一人这样,又会出什么事?我觉得应该是她体质的问题吧?我也一直用我们家庭医生的醒酒汤,很快就解了的。可能,她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儿。” 孙沫不愿信,他怀疑地望着他,“希望如此吧!” 白檩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孙兄担心表妹,为何见她走路如此艰难,却任两个女孩搀扶,并不上前?在孙兄心中,表妹到底是个什么位置?生命当前,难道还要避嫌?我想,尊夫人难道如此道理也不讲,对你限制至此?” “我家夫人自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但是,我得有自觉。两个女孩搀一个女孩,自然也是不成问题的。虽然慢一点儿,但几分钟,我还是等得起的。” 那个在前面走的女孩走到众人中,却有意无意地站在了白檩的阴影里,微低着头。除了关鸣儿和颜颜,好像没有人注意着这个细节。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苏樱这个表面被伤害的人身上,包括从来将元俪视为禁脔的孙沫,都没有想到去骚扰查验下刚走到他们中间的女孩。 关鸣儿和颜颜知道,他们都在等她们,苏樱不到,他们不会丢下她。便也没有太急,只随着苏樱的节奏走着。她们虽然慢,到底还是接近了他们。 颜颜本想叫表弟到跟前的,然后忽然就响起了明显不是人类的声音,由于客人基本已离开,厅内空间较大,回响也强烈。 “你不是元俪,你不是元俪!” 是元俪的手机在响!孙沫一惊,身上不由沁出了汗。他盯住那个穿着元俪衣服的女子,上前就揭开了她的面纱,露出了她真实的面容。那个女子,分明是先前秦蒹葭说已经离开的秦无衣! 元俪的手机在来之前就用丝线封在了香囊里,元俪的耳旁只挂了个蓝牙耳机。可是现在,手机自带的声音响了,说明手机已经与耳机断了连接。 “白檩,白先生,我的妻子,她去了哪里?”孙沫怫然变色。虽然庆幸来之前做的工作多,但他还是但愿无事。可是既然出了事,他也不是怕事的人! “孙兄,罪魁祸首在那里,你应该问她。”白檩指指秦无衣。 “白先生指认她是罪魁,当别人是傻子吗?现在我只知道,我的夫人她是在你的府上失踪的。你要说一个外人在你的府上作妖,而主人不知,我不信。你也难让天下人信!” 白檩抓住秦无衣,对着她大吼,“告诉我,怎么回事?” 秦无衣已经傻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白先生,我只要你一个交代。”孙沫逼视着白檩,“我已经报警了。这里一切封存。我妻子找不到,谁也别想离开!已经走的,若证实与此事有关,一个也别想逃过!我不相信,白府纵大,也是方寸之地,我的夫人她会凭空消失!” 颜颜和关鸣儿本来就有疑心,来时兰陵也对她们有交代,让她们关键时刻配合孙沫,听到孙沫所说,当下行动起来。她们把苏樱安置好,便迅速跑上前关了厅门。张熙和许一诺也分立守在了门口。 见出了事,剩下的客人也没人敢说走。 白檩急了,“孙沫,你敢封白家?” 孙沫傲然,“有何不敢?” “孙沫,你报了警,可是,你也不看看,又有谁敢到这里出警?” “白先生,白家纵然势大,可是,你应该也知道几位英雄的身份,你也考虑一下,他们是擅自行动吗?” 见白檩有些颓然,孙沫白了他一眼,打开了随身的电脑,又打开追踪的软件,看见一个光点在移动。他略放下心,轻舒了一口气,戴上耳机,“元儿,是你吗?” 第355章 色之劫09-地下隧道 元俪跟苏樱进入隔间,苏樱方便过,元俪正帮她整理着衣服时,忽然就感到一阵晕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醒来时就到了一处暗室,只是在接近屋顶的地方有一个通风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味。屋顶中间有一个很小的节能灯,光线很暗。 元俪感觉自己的裙子被除去了,她只穿着一套保暖内衣,但也没有感到特别寒冷。她想,这应该是地下室。 她虽然感觉已经恢复,但还是身子绵软,言语受限。她听到有两个人在争论,好像是要不要将苏樱送回去的问题。 苏樱?那是孙沫的表妹,她也在这个地方吗?她要是被送回去了,应该就没事了吧?但愿她能逃脱魔掌。她呢?他们会如何处理她呢?但他们却没说,她也不知道 她听着有一个人像是秦蒹葭的男朋友白桦。每个人说话都有不同的声调,她能辨别出来。虽然由于环境的关系,他的声音还有回响,但基本的腔调和频率都没有变。 元俪猜想,可能时间也没过多久,那两个人可能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两人争论得肆无忌惮,还很激烈。 很快,一人被说服,苏樱被送走。一阵嘈杂之后,空间里恢复了寂静。元俪感觉到有人走过来站在了她身边,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她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坏人。她遇到的最坏的人就是孙沫,用爱的方式给了她迄今为止最大的伤害。可是这个人,用这样的方式把她掳过来,虽然目的不明,但肯定不是善意。她想,为什么送走的不是她呢?可是又想到苏樱也要面对这样的劫难,那么,还是她是来面对吧! 在来之前孙沫对她千叮万嘱,给她他能想到的最大的防护,还思前想后,唯恐不足。她却觉得他小题大做,有些不以为然。做事总得有原因吧?这些人冒险劫持她,为什么呢?为了她低级的“色”吗?值得吗?可是,她还是不忍拒绝他的好意,按他的要求的做了。来时还冲了犀角粉。现在她早早醒了,或许是犀角粉的作用。 而此时,她单独地面对这样的情况,才真实地感到害怕。现在讲原因还有用吗?不可理喻又如何?有些人做事,也没有底线,不问缘由。刚才她偷偷转动手镯,把发射触动点转到了手动能触动的位置。只要他敢上前,她就发动,顾不得许多了。 那人站在她面前,借着昏黄的灯光欣赏着她。她的内衣不是太紧身,但仍然将她的曲线显露了出来。虽然比起别的20岁女孩,她的身体还属于半成熟的状态,未能显出完全的魅力,可是她的相貌弥补了身体的不足。他觉得她对他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他忍不住想去抚摸她的小脸。 如此近的看她,她的脸依然光洁如玉,她的小嘴唇有天然的良好的唇线,唇色红润如鲜花的汁液。她的眼睛现在闭着,但他知道,其神采如明月清亮,其瞳色如墨玉晶莹,长而翘的睫毛不住闪动着,像飞动的蝴蝶振颤着翅膀。而且,她还有若有若无的体香,幽幽地散发,撩拨着他的心思。天,他不想把她送走了,他要她。想着,他伸出的手有些颤抖起来。 忽然有人走上前,拉住他的手,“白少爷,时间到了。” 那人正是白桦。现在他的思路被打断,有些不耐烦。看见有人竟敢阻止他,白桦不由怒从心生,登时爆发起来,他回过头就骂那个人,“你叫着少爷,怎么还如此放肆?你什么身份,不明白吗?敢管起少爷的事儿了,你胆子不小呀!什么时间到了?我说没到就没到!” 他说着还不住回过头又看向元俪,心痒难尽,欲念从生,让他忘了其他的一切。 “你先出去吧!我……” 白桦话没说完,冷不防被那个人就打了一棍子,正中在头上,他就闷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动静不小,元俪吓一跳,不由睁开了眼睛,正对上那个人看她的目光。 她的心突突跳动了几下。虽然这个人刚才救了她,可是他不明白他的意图。有时一伙儿的人也有内讧。可这人要是坏人,知道了她已经醒了,她会不会遭遇不测? 在元俪忐忑的时候,那人对元俪比划了兰陵两个字,压低声音嘱咐她配合行动。元俪虽然放下心,却仍然有些无奈。她虽然平常并不是太果敢,但也是明事理的人,逼到某种程度她连生命也不惜,现在不过冒险而已,何况那人也没给她拒绝的权利。马上叫来了几个人,把元俪连人和铺盖抬到了担架上。 然后,几个人抬着元俪在黑暗隧道里走。那人就在前面引路。隧道里传递的,好像就剩下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单调得像在流逝的时间。 她从来不知,地下的隧道会这么长,感觉好像没有尽头。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元俪终于感觉光线亮了起来,她的瞳孔有些不能适应,不由自主地闪动着。 “藤田先生,人,我给你带回来了。”那人的声音。 “白桦呢?”一个人操着说得很流利的华夏语言说着,但仍能听得出来些许口音,并不像本国人。 “先生,”那人走近藤田,声音放低了些,“白少爷本来得到元小姐后就应该尽快把她送过来,可是他推三阻四,拖延着时间。我催促他,反被他斥责。我看,他是见元小姐花容月貌,犯了花痴的毛病,舍不得了。就在刚才,他还企图非礼元小姐,我就把他控制了起来。我觉得,元小姐必须完好无损地给您带过来。我怕药力劲儿过了,她一醒,情况就无法收拾。” “嗯,做得不错。”说着,藤田走近放近躺在担架上的女孩。忽然一伸手,就把盖在元俪身上的薄被掀开了。一路上,元俪已经适应了薄被的温度,骤遇寒冷,身体不由瑟缩一下。 “藤田先生,”那人走近藤田,压低了声音,“这个女孩身份不一般,这次脸军方都惊动了呢。您小心点儿。” “是吗?”藤田斜了那人一眼,忽然弯腰,拉住元俪的手,一拽,就让元俪起身站起了身。然后他迅速箍住她的脖子,元俪立刻有些呼吸困难。 “姑娘,醒了就起来,为何要装呢?” 第356章 色之劫10-优良基因 元俪不由惊慌起来。 那个叫藤田的人,刚才骤遇女孩面容,的确有片刻的怔忡。在来之前,他接受任务,也是见过白桦发来的视频的。他的老师倒是笃信无疑,他却有些犹疑的。如今见到本人,一惊之下,那稀世的美丽也曾扰乱了他的心神,可他身处险地,那受过严格训练的警惕心终究是超过了邪念。 他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在装昏,而且刚才,他他嗅到不同寻常的危险的信息。他跟带她来的那人是第一次接触,但他从那人身上,嗅到一种掩饰不住的火药的气味,这是长期接触武器才有的。他不是白桦的人。 于是,他早就警觉起来。他也想到,这些人能到这里,怕已经安排周全了。可是,他不能引颈就戮,就思考着摆脱困局的方法。 不过,他刚才摸到元俪的手,却是温温软软,只有右手中指有簿茧,分明是长期写字形成的。这女孩年纪不大,应该学校未毕业,或毕业未久。而且,她就是个普通人。他有些放了心。那人说她身份不一般,应该是真的。所以他的目标人质就是她。其他的不论,就是她是个女孩,又是他们掳掠的目标,他也要对她下手。他甚至还幻想,按照原计划,把她带走。 “藤田先生这是何意?”那人并没有惊慌。 “这位先生果然临危不乱,素质不是一般的好。你刚才说这个女孩惊动了军方?你们就是就是军方的人,是吧?”藤田不等他反驳,就接着说了下去,“你不用说什么,赶快十分钟之内送我和女孩安全离开。假如我感觉到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我就会提前对她动手。你也看到了,这个女孩姿容绝世,身材曼妙,她非常考验一个男人的定力。我这个人本来非常自信,可是现在,我觉得我的自信在瓦解。你们不要逼我。” 元俪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那人便给了那个换她衣服的女孩遗弃的礼服,让她穿上了。这身衣服稍显宽大,但也很单薄,没有她自己那身保暖。然后他又给她盖上了被子。她现在她被控制,也有外衣遮身,总算不显尴尬。 元俪使劲挣扎着,有些气喘。藤田只好换手箍住她乱动的上臂,稍稍松开了她的脖子。这么纤细娇嫩的脖子,万一真的被扭断了,他只身怕更难脱身。就算他脱了身,他毁坏老师未到手的完美试验品,他也难辞其咎,他怕他本来就极度偏执近似疯子的老师,会真的发了疯。再说,他怕自己也过不了心中的坎儿。 他迫着元俪后退着,到得一处,闪身进了狭窄的内间,还关上了门。关门之前还不忘提醒,“只剩九分钟了,你们不要浪费时间。我的耐心跟倒计时同步,不会延时一秒。” 藤田劫持着元俪到的这间内室非常狭小,仅仅放下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剩余的空间有限。两个人在其间,几乎不能转身。他们面容相对,气息可闻。在外间,元俪还有倚仗,现在是孤身一人,她觉得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孙沫还给她讲道理,这人会吗?可是她也得争取。 “你们为什么抓我?” 藤田听到这声音,分明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内心更放松了。他放开她,反正她也跑不了。他让她坐在床边,一边欣赏美色一边安慰她。 “我们就是一个人类基因研究所,请你过去,就是做研究的。” “你们要怎么研究?”元俪颤声问。她也听说过拿人做实验的,是要把人切片的。她一阵哆嗦。 “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的研究方式非常温和,跟那些野蛮的不同。你的基因非常优良,所以才会被我们选择,你应该感到荣幸。” 元俪心中非常为他们不齿。他们这些没有良知的科学家,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逻辑。他们还会觉得,你为科学献身,总是值得的。可是他们自己,为什么不献身?像他们这些人,一定也是基因异常的人,更值得研究。 “你们需要我的基因,是不是头发就可以?”元俪来赴宴的时候,用簪子在头顶用部分头发挽了一个发髻,其他披散开着。现在她故意松开了发髻,把头发都披散开来。而悄悄把绾发用的犀角簪子藏在袖子里。元俪的如丝般的头发披在肩上,一阵阵流动的清香弥漫开来。 “我把头发给你们,让我回家好不好?”元俪有些天真地问着。“你看,我的头发这么长,这么多,够用一段时间了吧?更用完了,我再剪给你们。我的头发,生长很快的。” 藤田看着女孩,她的头发遮住些她的小脸,她的眼睛更显大而灵动了,看起来更像他们国家动漫中的美少女。他的嗓子忽然有些干。 “我们需要你全身心的配合。仅仅头发是不够的。”他伸手摸着她的发丝,“不过,你的头发的手感真是太好,以至于太令人遐思。你叫元俪,是吧?嗯,元俪,跟我走,我会对你好。” 藤田想起研究所里女孩的遭遇,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想他回去就求求老师,求他放过她。她就是个上天特意造出的宠儿,毁了太可惜。至少,至少要节省着用。可是老师会答应吗?要是,要是老师不许,那将如何?那他也要保护好她,他……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起一阵欲念,搂住想要吻她。元俪心跳加快,使劲儿推他。她的脉搏自动触动了机关,手镯里的暗器射进了藤田的面部和颈部。藤田感觉到疼痛和麻醉,心中升起无限的愤怒,也更增加了他原始的欲念。他一把把女孩按在房间内窄窄的床上,依旧俯身下去。元俪挣扎着,拿起簪子就用力扎了下去。她感觉到有鲜血从他的颈部流了出来,浸染了她的颈部和发丝,强烈的腥味刺激着她的嗅觉,她不由一阵眩晕,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元俪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她看见孙沫守在身边,一阵委屈涌到心头,眼睛立刻湿润了。孙沫看见她醒了,连忙搂住她,安慰她,“元儿,安全了,没事了。” “那个人,他,他,”记忆恢复,元俪忽然想起藤田,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想,要是他人没了,那她是不是,是不是就……这事情,想起来真有些可怕…… 第357章 色之劫11-元儿英雄 孙沫知道元俪心中门槛难过。藤田再坏,也是一个人,与他们同类,生命不易,毕竟为重。 “元儿,他这人没事,还活着,不过昏迷了,还在医院重症监控室被监管着。”孙沫安慰着她,还不吝赞赏之语夸她,“元儿,你很勇敢。对待坏人就应该这样狠一点儿。知道吗?这个人的手中,有十几个女孩的生命呢。他们通过哄骗或者劫持的方式,把美丽的女孩掳掠到他们的研究所,进行罪恶的基因研究。那些女孩下场一般都很惨,不少还被折磨致死。所以这个人死有余辜。而且,这个人还非常狡猾,又有异乎寻常的感知力,多次逃过抓捕。这次他能被抓都是元儿的功劳呢。在他的据点还发现了两位少女,你也救了她们。元儿,你也是英雄。你兰伯伯也难得夸你呢!” “孙沫,你常说夫妻一体,元俪的兰伯伯不就是你的兰伯伯吗?怎么,莫非你对元俪有新的看法?你在意她曾经……”兰陵刚刚走进病房,就听到孙沫的话,不由调侃他。 孙沫却当了真。涉及到元俪,他就会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来不得半点玩笑。“兰首长说什么呢?我是那么迂腐的人吗?” 兰陵摇头笑了笑,心想,“你还不够迂腐?” 当时孙沫给元俪准备了两个手镯,一个镶嵌了萧殊遇给她的那种毛刺暗器,一个镶嵌了通讯定位设备。手镯是稍大的黄花梨木的珠子串成,他买来重新加工才制成。自从拿到东西,他就在忙活,一直忙到晚上,总算大功告成。等拿出来了,元俪才知道他是为她的安全防护制的。心中有些感动,所以他教她使用时也很用心。她觉得不能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在宴会厅时,他虽然定位定到了元俪的位置,但他呼叫她,却没听到她的回应,他不放心,安排好厅内的事就出了门。他觉得,元俪大概不会不方便接,那就是遭遇了意外。他知道外面肯定有出口,就沿着路按电脑指示的方向走。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小门,虽然锁着,但使用痕迹很新,说明是经常使用的。他翻过墙去,又走了一段路,电脑上显示,元俪就在附近。穿到一片小树林里面,就见到几辆军用车停在那里。 他刚想上前,忽然间有几个人从车后走过来,还有两个人用担架抬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盖着一件军用大衣。而被抬着的人正是元俪,但脸上还染有血迹。他吓了一跳,电脑差点就摔了。把电脑甩进背上的背包,他连忙跑上前去,搂住了元俪。“元儿,你没事吧?” 兰陵告诉他,元俪没事,血是那个藤田的。孙沫也不说话,径直抱着她上了车。元俪就被送了医院。他庆幸他来了,元俪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麻烦,这个麻烦还是他来解决才好。元俪身上盖的是兰陵的大衣,孙沫回过神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虽然他知道兰陵视元俪如女儿,可是他不希望元俪接触其他男人的东西。 上车以后,孙沫就客客气气地要兰陵穿上他的大衣,说冻着了首长元俪担不起这个责任。兰陵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但他解释说到医院下车再穿。元俪昏睡着,怕她耐不住寒冷。冻坏了她,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他没法向她的外祖母和母亲交待。 孙沫没再坚持,心中着有些后悔来时没带着被子。但下车时,他急不可耐地把大衣交给兰陵,抱起元俪就冲进了医院大门。兰陵看见直摇头。 元俪经过检查没什么问题,孙沫便着手清理她头发上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还拽掉了几根发丝,看着昏睡中元俪疼得微微皱眉,他也心疼坏了,也更加小心。洗好吹干后他也有些疲累,就伏在她旁边休息了。刚眯了会儿,听见元俪的动静,又惊醒过来。还没等他说上两句话,兰陵就进来了。 “那你就喊我一声兰伯伯。”兰陵含笑,看样子心情不错,“对了,我在部队里都说元俪是我认的干女儿了,你就直接喊义父也行。” 孙沫不想跟兰陵牵扯太多,兰陵位高,牵扯多了他觉得就有攀附之嫌。 兰陵也看出来了,孙沫有意跟他保持距离。有人怕牵扯不到,他倒好,牵扯了还后退。当他查出当初孙沫的父亲孙钢在选拔时有猫腻致使他被迫退役进而造成他一系列变故,甚至留下一双儿女早逝之后,他就对孤独着长大自小担着超过他年龄的责任的孙沫产生了恻隐之心,他觉得自己也不察之罪。要不,在他做了那件事,又怎肯轻易饶过他? “兰首长,您不是难为我吗?”孙沫却不领情。 “元俪呀,孙沫总是逼你,不是逼你做什么,就是用道德绑架你,原来他宣扬的夫妻一体,只是夫权,许他不许你。这样的丈夫,不要也罢。兰伯伯作为你名义上的养父,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我们部队,最不缺的就是英雄。今晚行动主力那位英雄只身入虎穴,不过几个月,就发展了几位队员惟他马首是瞻。他听了藤田的威胁,马上向我汇报,我们很快制定了行动方案。他说,愿以死救得元俪脱难。元俪参与进来,是他自作主张。他十分愧疚。他甚至说了,假如元俪出事,他也愿负责,无论这个责任有多大。当他撞开门,看见藤田倒在地上,而你昏迷不醒,也是吓了一跳……过后,他还主动向我打听元俪的情况,我就说了,‘你就别问了,我怕她丈夫打你!’不过,我看现在这个情况,孙沫你要是真有想法……”兰陵不理孙沫,只面对元俪。 “打住,兰……伯伯。我跟元俪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您就别操心了。”孙沫没有办法,只好改口。心中觉得好象没那么难。 兰陵满意点头。元俪没什么,医院里休息不方便,兰陵便把他们送到了欧陆给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几个人都回到了这里,见他们安全回来,才放了心。 他们回来时已近半夜,元俪很快睡着了,孙沫却睡不着。想着兰陵的话,他有些隐忧。这一回的行动,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的他们恐怕已经引起了那个基因研究所的注意。 说是研究所,其实就是一个组织,里面聚集了几个不良的科学家,正在秘密进行不被允许的人类基因研究,他们妄图可以通过改变基因片段改变人的相貌以及思想。 第358章 色之劫12-风歌咏违 藤田是这个组织中的一个关键人物,白府也是他们在国内安置的很重要的一枚棋子。可是这次他们的行动中,藤田重伤被抓,其他两个也同时被控制,白府也被端掉,已经算是损失惨重。 因此,兰陵也告诫他们,这个组织可能会迁怒于他们几个人,尤其是元俪和他,要他们加强警戒。 孙沫无奈叹了口气。本来,他得到一直渴望的人,就想过平静的生活,他不想他与元俪的日子再跌宕起伏。元俪性格平和,虽然因为美丽和才华遭人嫉妒,也有些波折,但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但是,这次惹的事有些棘手,有些超出他的预期。在赴宴前即使他得到兰陵的暗示,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情况。就是在元俪失踪,他也想过闹大,也没有想到事情有如此之大。 不过,他也不是怕事的人。所以在兰陵问他敢不敢将白府接下来,他回答也没犹豫,“有什么不敢?” 兰陵赞他,年轻人就是有胆魄。不过,他也告诉他,这次因为他们有立功,价格会非常公道。 白府的建筑非常有特色,有历史穿越感,扩建的也基本沿袭原来的风格,锦上添花。原来就有影视公司中意,想搞影视城,白家没有同意,也不会同意。这件事上,怕他们也做不得完全的主。他是生意人,欧陆在这方面也有渠道,应该很快就能搞起来。 白家奢侈,守着这么大的园子,过着奢靡的生活,也为维持这种生活和地位付出了不能承受之重的代价。这几年白家劣迹斑斑,这件事又牵涉甚大,他们完了,虽然墙倒众人推,但难免有一些意外后续之事攀扯不清,他们该也小心为妙。 孙沫埋怨兰陵,不该把元俪也牵扯进来。兰陵笑笑,他也不想。他从来没想牵扯他们。要不是他联系他说惹了白家,他也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么多。白家,可不是他让他们惹的。 孙沫哑口无言。是呀,既惹了就该承担惹的后果。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他觉得白桦只是一个花花公子而已。要知道这么多事,当初还是隐忍为好。可是一想到他们的盛气凌人,又如何忍得下去?…… 元俪除了受了惊吓,也没有病,醒了就出了院。但那晚紧张到下半夜,第二天起床都晚了。欧陆作为主人领他们去吃早餐。说是早餐,其实也就是说是午餐早了一些时间的点儿。到了这个点儿,店里已基本没多少人了,几个人也乐得清静。正吃着,兰陵打电话给元俪,说藤田醒了,想见见她。元俪有些惧,说那人是个魔鬼,为什么非得见她?兰陵说,那人是个顽固的人,只有她能让他防线崩溃。元俪愕然。孙沫也说,她不用怕,他陪他去。 医院的病床上,苏醒不久的藤田有气无力的躺着,但当他看到元俪被孙沫拥着走进来时,眼神还是不由亮了。女孩在距离他两米远的距离站定,再不肯向前走。 “你有什么要对我讲?”元俪见他只盯着她看,有些不舒服,便首先发问。“如果不讲,我就走了。” 女孩今天没有穿华丽的裙子,只是平常的装束,还戴着口罩,但裸露的眼睛的神采仍在熠熠闪着光。 “我的老师一直想造出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提取很多美女的基因。那些美女,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女,有些方面还特别突出。可是,他只造出不少的怪胎。我本来笃信他,认为他创造出神话,可是见到小姐之后,我才明白,自然的选择才是神话的源泉。人类基因的源码,也许就是一个偶然事件,怕人类自己永远解不开。” 元俪点头,“你能有所悟,也算难得。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也有人说科学是把双刃剑,伤人伤己。科骂我的范畴可以很广,科学的研究永无止境。可是我想,研究科学的科学家,首先得保证是一个正常的人,有正常的道德观念和思维。假如背离或丧失,很容易发疯或入魔。拿贵研究所来说,你们的研究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把你们认为不完美的若许人打碎重新糅合成一个所谓完美的人?然后慢慢世界上就充斥了所谓完美的人?这现实吗?又什么是完美?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定的概念。因为不定,才有美不胜收,才有多姿多彩。且不说你们任意践踏生命,就连你们的研究价值都是违反人伦的。”元俪说着摘下口罩,“你说我美吗?” “小姐之美,可昭日月。”藤田看见自然光下的女孩,依然毫无瑕疵,光洁如玉。 “可是,我的丈夫,说我只是初级之美,低级之美。这就是美感的不同。” 孙沫听见元俪的话,不由咳了一声。他的元儿,好象对他这句话深信不疑。以后他夸她美她倒不信了。 元俪的话包含了许多内容,藤田听得有些木然,最后他想想,就问他,“那小姐说,什么算才高级之美?” 元俪望望孙沫,见他不屑解释,只好思考一下,“照我丈夫的理论,你之所以我美,就是因为你对美的要求比较低。至于他说的高级之美,他没有过多解释。我觉得,也不用过多解释,我们历史上传说中就告诉了我们。我们华夏人都知道,我想你也不会不了解。如果你觉得似意犹未尽,那么我就描述一下。” “何为高级美?我为论之欷。鱼儿见之深潜,雁儿见之忘飞;月儿见之云闭,花儿见之俱腓。可令风云变色,可与日月争辉。无笔可绘其神之眸回,无语可述其媚之芳菲。倾城倾国,常在宫闱。汗青犹记,光浮影微。日下不见,梦里依稀。天子若得,江山可非;君王若梦,巫山思祈;英雄若伴,乌江魂依。帝皇若失,招魂或归。才子若见,千古赋妃。诗人若慨,风歌咏违。乱世若出,牵绊者千人赴死;盛世若生,癫狂者万人同悱。彼美人之绝色兮,百年无一,雪藏无叽。遇则是幸,不遇莫希。” 藤田听得呆了。原来,她还能出口成章。她还能给人多少惊喜?这样的人,他们造得出来吗?他的心中,忽然涌起无限绝望…… 第359章 前事01-颜颜心事 这边的事了之后,已到了腊月二十六,兰陵也要慰问烈属军属,也顺便送几个人回家。 元俪见颜颜也在车里,非常奇怪。颜颜解释说,她积攒了几年的年的假,这次回老家看看。她老家也是那边的,只是小时候呆过,好多年没回过了,很是怀念,想去看看记忆中的风景。 元俪感慨,这几年日新月异,她记忆中的风景怕是也不在了。虽然物非人非,不过有此心倒也难得。又问她有没有地方住? 颜颜可怜兮兮,“不知道老家的房子还能不能住?”元俪忽然有些明白颜颜的意思了。这两天她把郦原的情况给颜颜讲了。颜颜听后却更加坚定定,说她想尝试。她只想让他接受她,没有想他爱她。 她还陪她逛街,看她买了许多礼品,还有孩子喜欢的玩具。见许多人在采购,元俪也不由跟风买了不少。两人提不动,最后还是让孙沫开车来接。元俪想帮她,却又不知如何向郦原开口。她想还是随缘吧! 可是她没想到,颜颜这么急,就这样开始了行动。不过,这还真是个机会。过了这段时间,怕再难牵扯。 到了地方,郦原先下了车,颜颜也随后下车。郦原以为她家也在附近,客气地问她要不要帮忙。颜颜望着毫无情愫的郦原,也没有生气。她已经做好长期备战的准备。 “郦大哥,我的老家还在百里之外,我在这边举目无亲,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晚上吗?到我家只有一趟车,这个点儿,已经没有车了。”颜颜殷殷望了他。 郦原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心内翻腾着。说实话,在与元俪绝了婚姻之念之后,他的心中更是如止水般平静无波。他原来很看得开,对爱情没有幻想。可是,在他打开了爱情之门又仓促关上,幻想后的心似乎比以前更绝望。但他也知道,他怕逃脱不了人们传统的观念。 有人说从文的人都是感性的,容易陷入感情的漩涡。可是他见多了文人的虚伪,便多了对虚伪的厌恶,自己万做不得这样的人。 “颜小姐,我们非亲非故故,你本来没有理由住进我家,除非那一种理由。你知道一个女子孤身住进一个男子家里的道理吗?假如你以后遇到心仪的男子,他可能会在意。你想好让我收留你吗?” 颜颜一怔,她没想到郦原会为她考虑。她在部队,对男女大防并不是很在意,训练时大家就跟同性一般。但在社会上,她不得不注意。她觉得又了解他一点,不由又滋生另外的情愫,也加重了情意的厚重。她知道,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就够了。要是有的人,怕占了便宜还不想负责任。 “我明白。我不能再明白了。”颜颜有些冲动,但她心中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还因为郦原没有拒绝她有些激动,“我也想好了,早就想好了。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不在乎,甚至还感动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我不需要你负责。郦,郦原,我可以叫你你的名字吗?” 郦原淡淡地点头。在明白颜颜是为他“回老家”时,他就想好了。这是一个好女孩,他不忍伤害她。他也许回应不了她的情意,但也不忍她的情意无所寄托。假如他必须有个婚姻,他宁愿他婚姻的对象与元俪多多少少有些牵绊。他不想她断了联系,不想与她从此杳如云鹤无从音信。他只想有理由见到她,只望望也好。颜颜什么都明白,最好。他不想以后为此事生了嫌隙。 颜颜原来以为自己会有一段艰难的历程要走,郦原会拒她多次,没想到会这么顺遂,他竟然就答应了。她有些兴奋,脸色泛红。 他们先到快递寄存处取两天前寄过来的包里,郦原看到那两个大包里,就先回家把车开了过来帮她拉。 “你老家还有多少亲戚?买这么多?”郦原本来不想问,可他最后考虑,觉得还是问清才好。 “没多少,也就两家吧?是远房的叔伯。这些大部分都是给你父母和孩子准备的。” “这怎么行?”郦原吃一惊。他没想到颜颜准备了这么齐全全。他们只是刚结识,即便说明了要交往,也没必要这么急吧?他觉得自己想开了,可是想到颜颜如此接近他,如此急着想要介入他的生活,他还是有些抗拒。 “怎么就不行?”颜颜满不在乎。“我第一次来你家,应该礼厚一点嘛。我希望他们喜欢我。” “可是颜小姐,我觉得过了。”郦原看到快递单,这些东西还保了价,的确价值不菲。他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可心中究竟在意了。他有些适应不了颜颜做事的方式。她这是拿自己以女友身份初见他的家人了? 下车的时候郦原只许颜颜拿了些普通些的礼品,见郦原原则性很强,颜颜也没有坚持。 然后,郦原带她到父母的家里,简单介绍了一下,说她要借住一宿。又和女儿亲昵昵一会儿,就向父母解释,他还要到电视台里交待下工作,晚上他就住自己的房子,不回来了。 他的房子没有收拾,本来想和父母过完年再说。颜颜既然不避嫌,就让她和女儿同住几晚也无不可。可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觉得这个嫌,他还是避避才好,也给她和自己再次思考的空间。他无所谓,只怕女孩子名声有损。 看着郦原平常也挺随和,关键时刻根本不容她分辩。见他收拾一下马上就要走,颜颜有些急,追出门外问他,他答应的事有变吗? 不问一下,她的心究竟放不下。 郦原倒是答得很爽快,假如她能适应他的生活状态,让他身边的人接受她,他无所谓。 颜颜有些苦涩,他究竟不肯迁就她。可是,她马上把苦涩咽了下去。怨天尤人,可不是颜颜的性格。他不迁就她,那她就迁就他,还有他的家庭好了。 她转回屋内,便看见郦原的父母望着她,倒是一副很殷切希望的样子。可是她转眼瞥到郦妍,她的眼神却带了些许敌意。 也许考验她的时刻已经来临。颜颜在心中为自己鼓气:颜颜,加油!我看好你哦!你一定要过了他家庭的关,才好与他交往下去。 第360章 前事02-衣待主久 元俪和孙沫回到家里,孙沫先在家中开起了净化通风,说晚会儿再进。孙沫本来想带元俪去公司,元俪说要去找清红,怕晚了她就会回了老家。孙沫又嘱咐她一番,亲自开车把她送到了顾清红的小店的门口,还说她就在这里好了,别乱跑,他会来接她。 元俪说他啰嗦,白他一眼才下了车。孙沫望着她走进店里,才开车离去。 听到元俪为她的前途谋划,清红很是感动,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元俪也为她鼓劲儿,不求结果,只为努力的过程。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人,努力的人一定会因他的努力而获得回报。这个回报未必是他所追求的那个,但一定也是意外的惊喜。 两人闲谈一阵,元俪想起放到这里的衣服,问她改得怎么样了?清红有些不自然,说不好意思,她的衣服有一次她不小心掉到了电暖器上,烤坏了。不好意思,那衣服很贵吧?虽是朋友,该有的责任,她得负;该赔偿的东西,她得赔。 元俪听了一惊,问着火了没?有没有受伤?记得衣服再贵也是身外之物,别为这些伤了自己。生命贵过一切。顾清红连忙说她没事。只可惜了那件衣服,她都改好了呢,元俪还没重新上身,就没了。元俪笑笑,也许这衣服好与她无缘。 说着无缘的话,元俪又变了脸色。这两件衣服都是萧殊遇给她购置的,而现在,萧殊遇只成了回忆,衣服也成了回忆。听起来又像是谶语。在她与孙沫的家里,怕他恐怕也容不下它们的存在。 顾清红见元俪出神,知她又勾起了伤心之事,连忙打岔,说她前日逛街,看中一件春季风衣,样式新颖别致,只是可惜,没有最小号的,元俪穿着不合适。于是她就扯了料子按她的尺寸做了一件,早就做好了,专门候她试穿。请她不要嫌弃。 “衣待衣主久矣,怎敢相嫌?”元俪当即表示,她已急不可待,现在就试。屋里暖和,元俪马上脱了外套试穿。这件衣服,浅咖啡的颜色,束腰,长及脚踝,虽然料子并不是太优质,影响了效果,但贵在尺寸恰好,看起来既飘逸又合身。 元俪很满意,问多少钱?清红假装生气的样子,说谈钱她就跟她急了。这衣服的价值,跟那两件没法比呢。 元俪轻叹,友情之价,怎好估量?好吧,这回,她又占了便宜了。她望望外面,可惜了天尚冷,不好穿。不过,冬尽春希,到时她一定穿了这件衣服在春天里游走,也一定会成为春天里的风景。 不过,元俪想到孙沫不让她招摇,要她注意安全,不由得减了兴致。前几天出的事,她还心有余悸。孙沫的担心好像不是多余的。 元俪换下衣服,又问起清红,她与郭林怎么样了?清红苦涩,说他几乎没怎么来过。元俪安慰她,她和孙沫去了外地,许多事交给他做,他比较忙,她多体谅他些。 清红这才有些高兴起来。说这样呀,她就放心了。说着又叹口气,明天她就回家了,她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她家在农村,像她这么大的,已经极少单身,她家里人一直在催她。她有两个弟弟,大弟弟跟元俪差不多大,已经开始说亲了,农村要的聘礼很大,她父母也希望她的聘礼多一些,以填补家用。 清红原来从未说起过她的家庭,元俪本来听得仔细,见她说起聘礼的事儿,不由变了脸色。她为难地说,她以为聘礼的事儿尽力而为就好。虽然家庭养女也不易,但婚后女儿也有为家的责任。不要让亲情的责任沾染太多铜臭,反而变了味。 郭林父母早亡,现在叔叔也没了,他努力工作,怕也攒不下太多。如果清红坚持,怕她还得等等,如果她愿意等的话。 清红见元俪的话中有责备的意思,连忙解释,这是她家里人的意思,不是她的。所以,她想回家,却又不敢回家,就拖到了现在。她就是想知道郭林的心意。假如他愿意,她也愿意为他与家庭抗争,争取自己的权益。 元俪一听心软了。她建议她尽量不要用激烈的方式,还是和解最好。 元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犹豫问顾清红,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看郭夫人。清红没听明白,哪个郭夫人? 元俪心中闪过异样的情绪。自从知道郭潇曾经参与谋划并对她使用非常手段意图非礼她之后,她就在情绪化之中。她一直非常感激尊敬他,说他是她的伯乐也不为过。可是,这不能成为他阴谋的理由。 “就是,就是郭站长的妻子。郭站长不在了,我想去看看她。你去吗?也许能碰上郭林,你和他好好谈谈。” 清红奇怪元俪在提起郭潇时的情绪已无法抑制,然后又猜测她难道知道了什么?这可怎么好?见元俪问她,来不及多想就点了头。 两人再说着,忽然听到敲门声,清红前去开门见是郭林,有些惊喜。但郭林面色平静,问她,“夫人还在这里吧?孙总在车上。我送他们去我叔叔家。” 清红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就收拾好了和元俪出门。走到车旁,孙沫叫着“元儿”搂她坐到了后座,清红犹豫下坐了副驾。郭林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郭潇的妻子见几个人提了礼品进来,吃了一惊。等寒暄过后,孙沫説起了诉讼的事。还没等说完,郭潇的妻子忽然就朝孙沫跪了下去。 “孙总,我求你饶过郭潇。他已经去了,就别玷污他身后之名了,好不好?他犯了错,可是也及时止损,并未造成实质性后果。元俪妹妹受了委屈,但这对女孩子声名也不是太好。虽然她已经与孙总结为连理,但究竟还有饶舌之人易搬弄是非。可恨方明烨,她才是整个事情的源头!假如她説受郭潇指使,郭潇他已无法辩驳。你们告她可以,把郭潇摘出来好不好?” 孙沫没想到她这样,一时怔了。旁边的小女孩见妈妈在哭,也哭起来。元俪又忙着去哄她。 郭林咬咬牙,去扶婶婶,“婶婶,叔叔的责任我来担。方明烨她祸心包藏,凭什麽逍遥法外?” 见她执拗,孙沫无奈叹了口气,“我会重新考虑这件事,尽量让郭潇置身事外。你起来吧。” 第361章 方明烨01-东湖梦魇 方明烨在不长的时间里经历两次婚姻,目前又住在了原来的家里。还在上学的妹妹明白她做的事以后很是嫌弃她,母亲也对她颇有微词,只有父亲稍稍好一点。 在刚刚失去孩子的日子里,她一度抑郁,曾经到东湖边徘徊。东湖,是当地靡费无数人力财力,迁移不少村落,历时几年才挖成的。长则绵延近十里,宽则不见对岸。引来河水后,也是蔚为壮观,堪为“湖”名。 挖湖的初衷,说是可以调节气候,但气候,怕不是一时可以调节。不过,风景确是登时可看。 资源自是不能浪费,与东湖一路之隔,早已开发了楼盘,几乎与东湖同时而起。隔水相望,水气氤氲,近水楼台不一定先得月,但气候之变,怕自此地而始会先自得其宜吧? 当然,自从有了东湖,便成了不少生命的寄存点。警示牌只能警示一些意外,对于有意,怕是无用。 方明烨看着波澜起伏的湖面,她的灵魂似乎也受到某种诱惑。 有湖就得有桥,难不成要摆渡不成?东湖那么长,上面就有不止一座的桥,而方明烨所到的桥是最有名的虹乐桥。新修的桥,晚上桥两边霓虹闪烁,音乐不绝。桥上游人熙熙攘攘,孩子们的欢呼雀跃的声音充斥天地之间,也刺激着在冷清桥下的她脆弱的心。桥下桥上,竟是冰火两重天。 孩子,她没有孩子了。她还这么年轻,却已经失去做母亲的权利了,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她的脚已踏进水里,水应该很冷,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温度的高低。她知道这里水深,滑下去的话,就跌进漩涡。莫说无人注意她,就是有人想救她,也来不及。她,绝无生还的可能。见义勇为,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和技能,还有良知。 这么晚了,一向宣称情深的现在的她的丈夫都没有只言片语的慰问。连丈夫都不怜惜她,她活得实在失败。 正在她下定决心接受湖水诱惑的时候,父亲打来电话,她才猛然惊醒。她怎么可以先死?要死,是那个她现在的婆婆先死。还有元俪,她是她遭遇之源头。她不死,她如何死? 她整理了下自己,擦干了浸湿的鞋子,来到了父亲所说的饭店,见到了父亲好不容易请来的王乐副社长。一番交谈,王乐对她很是欣赏,又遗憾她没有一纸文凭。但她有才华,破格录用也不是不可能。量才录用,不拘一格嘛。 回去之后,婆婆又对她冷言冷语,让她去洗衣服。家中明明有洗衣机,却说她的衣服只能手洗。她流掉孩子还没太久,见不得冷水,她去开水,婆婆又说她浪费资源。又不是冬天,开什么热水?开水洗衣服,亏她想得出来!她又不缴水费气费,都不知有多贵!她忍着气去找手套,却发现了还没用完的毒药。她恶向胆边生,洗好后把药涂在了领口。她下药还很重,把剩下的药都用上了。 当天晚上,她向丈夫提出离婚,他竟然同意了。说他没有办法法,让她原谅。他是独子,他的家不能没有孩子,而她不可能有孩子了。不过,他愿意补偿她。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她不由言语讽刺,他急了,对她吼,他不爱她,不恋青春而起的情意,当初会不顾一切娶她一个结过婚的人吗?他的母亲当初就不同意,他也抵抗了来自世俗的巨大压力好不好?可她倒好,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对他公平吗?她却说,他知道她结过婚,就该想到她可能有孩子。她们站里原来有一个郦老师,就养了别人的孩子,他为何不能养?她不能生育,还不是他们家迂腐,要她把孩子打掉。她还要他们家负责呢。 他气得浑身颤抖,只駡她无耻,她满不在乎,说离婚可以,补偿得按她说的数。她的孩子,也是一条命,是他们逼着打掉的,50万,不多吧?她为此失去生育能力,以后结婚困难,也许就孤独终老了。她现在才20岁,假如活到70岁,还有50年,一年一下不多吧?这还得50万呢!总共100万,要不免谈! 经过一个多月的争吵协商,方明烨不松口,那边终于妥协。拿到钱以后,方明烨顺利签了离婚协议。她也急于离开。要知道她已经下了药,而且知道这毒药无色无味,却在慢慢挥发,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通畅了。但为了离婚权益而坚守,她也忍了。 她对他本来有些不忍,两人曾同学三年,也是有过纯真的青春初恋,但自从他们争吵之后,她对他也耗去了最后的感情。她把药下到他母亲常穿的衣服上,她的衣服一般挂在客厅的衣架上,天渐冷又通风少,她固然中毒最深,但共同生活的人或多或少会有影响。但为了争取自己的权益,她避免不了踏足那个地方。现在好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那天她心情好,就到一个楼盘全款买了一套精装修的现房,拎包入住的那种。她办好手续,来到房间,就在床上躺了下来。刚开始还兴奋着,后来却感到孤独和悲哀。她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都是元俪,都是她害她的! 王乐打电话的时候她有些迷糊,然后她就让他来到了这里。虽然王乐比她大了十几岁,到底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暧昧的情绪终于滋生而膨胀……她知道王乐有家庭,他不可能娶她。但她已顾不得许多。 王乐没有食言,为她争取到了考试的机会,本身她也熟悉这方面的工作,也有一定的才华,分数考得还不低。面试时她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不用王乐说什么,其他几个人也挺看好她。她顺利入职成为试用期的报社工作人员。王乐让她先干着,等有机会进修再说。她工作倒也努力,上下对她评价也不错。她也时刻注意着元俪的消息,苦于没有机会。 她虽然有房子,平时却还是住在家里。她和郭潇同住的房子也在她名下,她妹妹想要,她没有松口,父母也不好说什么。有天晚上,妹妹再次提起,她母亲也帮腔。她的火被勾起来。 “当初就是说给我的。我新买的那套的钱是怎么得的?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宁愿自己是个正常的女子,有正常的婚姻。假如眼气我,就自己去挣!像我一样!” 第362章 方明烨02-同事杀手 她的妹妹变了脸色,就向母亲哭诉,“你看姐姐,她都说些什么!” 母亲安慰小女儿,又瞪眼向她,“明烨,你怎么好这么诅咒妹妹!” 方明烨看着母亲,还有在她怀中撒娇的妹妹,想着以前自己也是家中的娇娇女,现在她已被放弃了,心中更加愤恨。只说了一句,“所以她不要羡慕我!我也没什么可羡慕的。”就离开了。从那以后,姐妹俩就跟仇人似的,相互看不顺眼。 王乐有时会联系她,他们就去那套新房。她感觉自己堕落了。当然,堕落的责任也得元俪来负。情酣之时,王乐也说爱她。她只当是玩笑。他爱她什么?破碎的青春么?她姿色一般,好在有青春。可是青春也被糟蹋了。 他不了解她,假如了解了,他也许只会厌恶或者害怕吧?他对她没有伤害,她不害他。但她终究是害过人的人。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回不去了。她现在的人生目标,就是琢磨着怎么对害她如此的人进行报复和伤害。可是她好像总不能如愿。可是她不信天,只信人为。 清红毁了浸了毒药的衣服,想偷取u盘也未成。想到那个可能拿了u盘的年轻男子,他不会也与元俪有渊源吧?想到他可能也与元俪有一些牵连绊,她嫉妒得脸都变了形。 郦原温文尔雅,萧殊遇风流倜傥,而这个人也丰神俊秀,最不济的郭潇也五官端正,而王乐看起来如此普通。 不是说美女嫁丑男吗?元俪她长得精致,为何就不能与长相丑陋的人结婚呢?她恨,恨自己不能阻止元俪的好运。偷u盘失败之后,她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之中,连工作也有些懈怠。她告诫自己要搞元俪,自己得有更高的位置,要上进,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思想。 由于孙沫的干涉,他和元俪结婚的视频并未传播开,但还是保不住有一些在网络上流了出去。方明烨第一次看到同事给她推荐的视频时,还以为是在拍片,可是她在第一时间看出了那如仙女般飘逸的新娘就是元俪,而抱着她的新郎并不是她见过的与她有婚约的萧殊遇,却是另外一个男子,可是一样地玉树临风,望着元俪的眼神爱意流溢,宠溺无边,令人遐思。可是元俪还稍带着执拗的情绪。但是天地之间,雪花飘飞,画面唯美。她简直抓狂了。 元俪虽然嫁给了一个有些陌生的人,可是看起来依然不凡,一种久在人上的感觉充斥他的神态之中。让她有些期待的是,那位看来性格独断专行,而元俪虽然性格偏软但也是有时也偏执得可以,这次她好象有被迫的成份在内,他们一定会有矛盾。 “他是谁?”她咬咬牙问。她的声音好象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般,有些怪异。 “你说男的女的?”同事正看得出神,好一阵才觉得她说话了,等她又重复一遍,才又反问她。 “男的,他是谁?你们知道吗?” “他呀,听说是咱市里的名人呢。好象开着一家投资公司,洙泗传播公司也是他独资开的。他平时很低调,不怎么露脸,还以为事业有成年纪不小了,原来竟这年轻,还这么帅!”同事花痴似的大叫,“还有他的新娘,简直是个人间精灵。他们真相配呀,郎才女貌,羡煞世人。” 精灵?人间没有精灵!她就不该存在!方明烨恶毒的诅咒着。 可是元俪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嫁了他?报纸上也登了萧殊遇与元俪解除婚约的声明,元俪现在的婚姻也有有身份的人做媒,一切似是很正常,可她还是嗅到了不寻常的信息。她把目标放到了朱墨公司,可是孙沫管控很严,谢绝外人参观。莫说她只有实习证,就是正式的记者证,也进不去。她试着偶遇几人,一问起公司的事儿,那人便借故离开,再不搭理她。后来便有人对她进行驱逐,有一次还报了警,说她已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她还被教育了一番。 后来她的实习证突然被收回,人也被解职。她有些懵,只好去收拾东西,同事也对她唯恐避之而无不及。走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议论,说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云云。有一个女孩嗓音还很高,说得也很露骨,“幸亏我没得罪她,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简直就是一个同事杀手!” 她忽然面色苍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一无所知? 等回到家,不仅母亲和妹妹对她恶语相向,连一向维护她的父亲也上去给了她一把掌。“你怎么干出这样的事?” “我干什么了?”她捂着脸问。 “你干什么了还用明说吗?王乐都被停职了!”父亲忍不住大吼,“你爸爸我也被领导约谈。”他顿了顿,平静一下情绪,“明烨,你看你惹了多少事了?你叔叔给你办事,被解雇,他来闹,我们家赔了多少你不知道吗?爸爸介绍王乐给你认识,是给你一个工作的机会,你倒好,把人领到你私人的住宅,你什么意思?觉得你们做事隐密无人知晓是不是?没有不透风的墙!都被人拍了私密照了,你还蒙在鼓里,你……” 方明烨脾气也上来了,她打断父亲,“嫌我丢人是吧?我走!”说着她简单收拾一下行李,拉着皮箱就出了门。 她开始走得不快,还指望父亲能追出来,挽留她。毕竟是特殊的日子里,别家都在欢聚。可是没有。她想,原来亲情,也是如此薄。与这样的家,决裂也罢!她想着,不由得脚步加快,很快出了小区,走到了街上。 春节临近,街道的路边一顺儿摆着的都是小摊,路上也熙熙攘攘,不少人在采购年货,讨价还价间,似乎也不是往常的不耐,而是充满了温情的意味,脸上不由还洋溢着欢欣的笑容。似乎任你如何走,也总走不出过年的氛围。一个城,一个国,甚至有华夏人的国外,都在过着相同的节。春节,春之始,年之始。 方明烨拉着行李箱,孤独地走在人群中。甚至还有热心的人问她,是回家了吧?回家好啊! 不,她不是回家,是离家!想到自己的遭遇,方明烨也不由悄悄抹了些眼泪。 第363章 方明烨03-除夕春梦 方明烨没地方去与人聚,一个人住进了自己买的那套房子。 这里距离东湖也不过几十米的距离,透过客厅的窗,就能望见湖上的风光,桥上的妩媚。在她曾经的绝望之地,她想获得生机。 这套房里,满是另一个人的信息。自从卖了房子,她几乎没单独住过,都是他约她,她才在这里等他。这里,等于是他们两人幽会的地方。 她不爱他。他大她十六七岁,他的孩子都有十岁了。他从来没给她任何承诺,她也没要他承诺什么。可是她除了他,竟无人可想。郭潇已经去世了。就算他在,也没给她留下美好的念想。她发现他对元俪的爱意之后,她威胁过他。她嫁了他以后,他对她只有侮辱。她后来嫁的小城管,本来对他也有少女的悸动和梦想,在共同生活中一切都打破了。他们都成过去式了,现在她只有他。这个房间里只盛得下他。 过了几天清冷的生活,整日以零食和方便面度日,她吃得直反胃,就决心去买些东西。超市里营业员好心提醒她,“今天除夕,下午就不开门了,多买些吧。”她吃了一惊,已经除夕了么?她这是宅家几天了?她的父母都没有问候她一句。他们有多狠心才会这样?当真与她决裂不成? 她回到家,把买的东西塞进冰箱,却已经没了兴致。她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她被电话铃声惊醒。她一看电话,眼泪不由又流了下来。这就是她期待已久的电话,她一直想打终于未打的电话。 她想问他现在如何了?她想告诉他,她想他,她从未这样长时想过一个人。她想对他说,她不嫌他老,不嫌他不够潇洒。她还想对他说,她想收回她以前绝情的话。假如可能,她要他负责。 可是她没有打这个电话。她恨自己为什么此次这么畏首畏尾。可是,她怕他为难,怕他因她受了委屈劫难而迁怒于她。现在他终于如愿联系起她了,他会如何对她? “明烨,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能收留我吗?” “王乐,初见你时,我父亲向我介绍,‘这是王叔叔。’然后我就叫你一声‘王叔叔’。现在,你还要做我的王叔叔吗?假如,假如你把这里看作自己的家,何必询问,又说什么收留不收留的话?除非,你又有了新的想法。只要你愿意,这永远是你的家。若你不愿,我们便桥路不通联,你也做好自己的打算。你也知,除夕之夜,月弯如线,和仲秋之夜,月圆如盘,都是大团圆之夜啊!夫归,妻最后只待此时。你要来,意义于我,不同往日,你可想好。你来,我于之门外,以礼迎之。若我以后强求于你,你也莫怨。” 方明烨平复下心情,觉得还是把话说明为好。虽然她除了他无人可想可思,可是她还有做女孩的尊严。她也不会弃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方明烨放下手机。她不确定她说了此话王乐会来。可是他还是来了。她也如诺迎他。来的时候,王乐只拿了一瓶酒。他抱歉地对她解释,平常都是他妻子管账,给他只留可怜的生活费,交际都受限。这次他为了尽快摆脱,选择净身出户。他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嫌弃他吗?方明烨情绪爆发,她摇摇头,便搂住了他。 她长这么大,除了父亲,还没有哪个异性如此温柔地对她。她有些哽咽,问他,怨不怨因为她丢了工作?他摇头,说自从他们在一起,他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他妻子,不,现在已是前妻了。前妻比他还大两岁,是她追求他,还威胁他,假如他不同意,她就让他的工作泡汤。当时他参加笔试面试,成绩都不错,应该在录取之列。他的家出了事,他急需这份工作,于是选择了妥协。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有自己的人脉。工作丢了可以再找,但爱情丢了,何处去寻呢? “爱情?”方明烨喃喃着,“王乐,你说我们之间是爱情吗?”她曾经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人,可是那人不爱她。她讨好他,为他安排,让他去得到他爱的人,可是最终,她只收到他的报复。是,她为他安排时考虑不周,可是她是真心的呀。可他却感受不到。 “难道不是爱情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是爱情吗?除却巫山,无有片云,不是爱情吗?明烨,这些,我都真实感受到了。可我一直不敢说。你是自由身,我却不是。我不知道她放不放过我。她那个人,是个偏执狂,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怕她伤害你呀,明烨!”他搂住她,让她感受到他心的煎熬,“你不知道,她话说得多难听。她说她有洁癖,她的东西被别人用了,她就嫌脏,不要了。不过,不管她说得多难听,我都不在乎了。她肯给我自由,就够了。我心满意足,因为我终于有了可以追求爱情,追求你的资格。” 方明烨感动,眼睛里盈满泪水。她感觉男人轻轻地吻她,吻干她湿润的眼睛。恍惚间,她自己似手成了绝色佳人,而他,成了翩翩佳公子。天地之间,唯余二人,互偎互依。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乐放开方明烨,“明烨,虽然良辰美景,虽然你为仙女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奈何我究竟还是凡间饮食之男。从早上我还未进得一米入胃,有些饿了。” 方明烨情绪未尽,有些失望,但他说话毕竟还入耳,“好吧,今儿除夕,我买了速冻水饺,我去下。” 王乐却把她按在沙发上,“我来了,何劳贤妻?你先歇着。” 几分钟后,王乐就把饺子端上了餐桌。他牵起她的手,请她入座,“美丽的仙女,你虽然不食人间烟火,但既然驾临人间,可愿品尝人间美食?” 方明烨对王乐的殷勤有些不适应。原来他是个直男,绝少浪漫。晚上悄然前来,清晨悄然离去。她睁开眼睛有时候感觉就像一场春梦。但看到他眼神的诚意,又觉得自己太矫情。 一个女孩,究竟无法抵抗浪漫的诱惑。少男少女的爱情过于纯真而显拘谨,无法完全表现浪漫的洒脱。说起来,她还没有真正地被浪漫的爱着呢。 第364章 方明烨04-霸道毒药 大盘子里的饺子摆成花型,旁边有两个醋碟和两个小盘。摆放有致,颇具美感,让人不忍下箸。 “明烨,虽然饺子并不是我们二人共同制作,但是也经我们手手传递温情,还有热水的滚烫煮沸,才能成入口之食。精致生活,原是精致心情才能酿制。明烨,你尝尝我为你酿制的精致生活,不知你的心情,可如我般精致?” 方明烨知道王乐的确用了心,有些感动。“王乐,谢谢你。” “明烨,我们夫归妻迎,大礼已成。你说过不放过我的话,我也没打算放过你。现在又何必客气?” 两人愉快进餐。王乐还不时喂她吃,眼睛里更充满情意。 方明烨心想,原来男子宠起女子来,是这个样子。假如时光如此,她就放下怨念,放过元俪,也放过自己,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吧。她还年轻,难道真的让一种怨念伴随她以后的人生吗? 其实,元俪已远离了她的生活,她得意也罢,失意也罢;精彩也罢,平常也罢,已与她关系不大。她见她一面尚且不易,要对她造成伤害更是难上加难。虽然好多人喜欢她,但她也只能嫁一人。她不知道她突然结婚跟与她合作的人是不是相关,但是她与她嫁的这个人,似乎也不是两情相悦。虽然流出的视频并未暴露太多的信息,但事情本身都不正常。假如上天给她机会她就去努力,假如没有机会,就不要苛求了吧! 王乐倒了两杯酒,还挽起了她的胳膊,“明烨,这就是我们的交杯之酒。喝干了它,我们就是仪式上真正的夫妻了,再不用遮遮掩掩,再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过了年,我们就去领证,如何?” “王乐,你真的要娶我?要知道,我,我……” “明烨,你不用说,我明白。有些夫妻本来就没打算要孩子。没有孩子,我们也许过得更潇洒。但如果你喜欢,我们就领养一个。或者做试管婴儿也是可以考虑的。但这是以后的事情,我们且不去考虑它。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假如你需要考虑,那我就给你时间。”见她一直不说话,王乐变了脸色,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对不起,明烨。我唐突了你。我以为你是爱我的,现在看来,却是我一厢情愿。那我在这里,就会给你造成困扰,甚至有威逼之嫌,还会对你名声有影响,进而影响你的婚姻。王叔叔走好了。”说着,他转身欲走。 方明烨上前搂住他,“对不起,王乐。我,我是对自己信心不足。我以为你们男人都会在意。”她转身端起两杯酒,把他的杯子递给他,主动挽起他的胳膊,“来,交杯酒,我们一起喝!”她一仰头,一杯酒就下了肚。她喝得急,有些呛了,就弯下腰咳了起来。王乐被他惊扰,端的酒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轻轻拍着她的背。 在王乐相哄之下,方明烨又喝了几杯酒。王乐拿的是高度酒,饶是她有些酒量,也受不了。她面色绯红,软倒在王乐的怀里。 王乐喊着她的名字,她哼着残存的意识,已是醉了。他扶住她,把她扶到沙发上。他望着她,心情复杂。 他对方明烨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前几天的变故他猝不及防,差点把他打懵了。他被停了职,妻子也第一时间和他离了婚。这一切,都缘于方明烨。他当初对她有些惜才,也有些贪恋那年轻的躯体。他并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的过去,他们也没有深谈过,其实在一起也没有几次。只感觉她年纪轻轻就离了婚,可能所嫁非人。她自己也不是很风流的人,平时生活也严谨。她的入职,他除了在文凭上给她开了绿灯外,也没有过多干涉聘用的流程。可是她出了事,却牵涉他很深。他后悔没能坚持了原则。她还牵涉到一件相当严重重的案中,他差一点说不清。幸亏在她与前夫闹离婚的期间,他们没有联系过。在终于澄清证清白,他才见了天日,本来他发誓不再见她的,可是她的前夫找上他,让他帮忙。 他的父母都进了医院,尤其母亲,病情危重。在母亲常穿的衣服上发了大量的毒药,那毒药十分邪气霸道,对接近的东西自动沾染,尤其皮肤,似是有感觉般贪婪浸入,然后通过血液流遍全身,损坏着脏器。那件衣服挂过的衣柜也是重灾区。干洗过那件衣服的机器和用此机器干洗过的衣服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污染。清理起来极其困难。他们家人口简单,调查之后,最大的嫌疑就是方明烨。她与他的母亲素有矛盾,虽说他的母亲做得有些过,可方明烨竟自存了害人之心,还是性命攸关,怕已经不是该不该的问题,而是应该受到法律严惩的问题。 王乐却告诉他,她害人是有前科的。当下说了当下流传的她在记者站害同事的事。不是扑风捉影,是有视频为证的。她前前夫是受了她的威胁不得已才与她结婚的,心情不好才病情加重,后来不堪病痛自杀的。 她前夫刚开始不怎么信他认识的女孩变成这个样子,可是王乐言之凿凿,而且,方明烨在记者站的一些事他也知道。他甚至知道方明烨曾经非常嫉妒一个女孩,说她比她占了先机。 她的前夫,最后咬牙切齿要她付出代价。并说他现在就是想找她的,可是怕她不肯见他,但是她对他应该不设防,如果他帮他找到证据,他愿意帮他找回公道。他的家庭他管不着,但在工作上没有失误的…… 王乐想着怎么跟方明烨提起此事。她醉了,就是一个机会。 “明烨,今天我找你,碰到了你那个前夫。他有些喝醉了,说要找你算账。我劝他,你们离婚了,就不要再纠缠她了。他说他跟你没完!他的母亲受毒药侵袭,只剩一口气了,他的父亲也奄奄一息。医院对这霸道的毒药束手无策……”他说着,悄悄开了录音。 “用火烧。源头在一件大衣的领子里。把那件衣服烧成灰处理掉,其他零碎的毒药便成了无根之物,很快就蒸发了。”方明烨喃喃说着。她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倒也清晰。 “你怎么知道?”他低声问。 “那药是我下的。她太恶毒了,我恨她。那药是周昕给我的,本来是要下给元俪的,可恨清红把下了药的衣服烧了。幸亏还留了些……” 第365章 春节里01-白首之约 大年初一,按风俗是要全家起五更的。五更,按现在的时间计,大约是凌晨三点到五点。按照正常的作息,这还是深度睡眠的时间。而且,许多年轻人容易熬夜,更不习惯早起。 但是,孙沫已经好多年没在家过年了。在外面也过年,但就是几个人聚会遥望家的方向,相互安慰。现在终于找回了少年的感觉,有些兴奋,还把元俪也撺掇起来。元俪的母亲也是讲究之人,虽然平时娇宠她,但到了事上绝不姑息。 在这边,元俪更没有理由任性。这是她在这边的第一个春节呢。其实,也睡不着了,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人的睡意也无法再纠缠她。现在城区是禁放烟花炮竹的,但电子鞭炮的声响丝毫不输于真的鞭炮。 孙家今年过年的人并不比往年多,甚至还少了。但因为没了外人,而且意义重大,气氛反而更热烈。 孙沫的母亲程玉珵也看开了。孙钢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她陷在一种情绪这么多年,比他们共同生活的年数还几乎多了一倍。为此,她甚至还忽略了自己和一双儿女。重死轻生,自嫌子远。她,不该呀。 春节前,一家人已经团聚了几天。甚至孙沫的父亲孙钢的遗像也被拿出来,摆到了了家中的供奉桌上。元俪虽然没见过他,但知他遭遇,也从家人的口中得知,他原是值得尊敬的人。她望着他的眼神,不由一阵唏嘘。孙沫跟他面貌上并不太像,但眼神极似。 一回头,见程玉珵又对着遗像有些怔忡,知道她想起了往事,便走上去劝她,“妈,爸已经去了,但他责任未尽,原是带着对家的牵挂饮怨而去。她的牵挂里,对您的歉疚大概占了很大的份量。这是最深的情啊。 “在非常年代,曾经牺牲过许多人。他们都是时代的英雄。而且,不少人还相当年轻。有人说民国林家满门忠烈,原是不错。而其中,林觉民牺牲之前,写给妻子的诀别信感动了许多人。他在信中透露,他与妻子虽然年轻,但曾经谈到了生死。他说,愿妻子早于他死。他的妻子开始不理解,还有些生气。他解释,若然他早些离去了,他怕她不能忍受失去他的痛苦。妻子才明白,这原来是最深情的情话。可是在民族大义面前,他还是选择了为国牺牲。也许他感到,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他尚欠她一个白首之约。 “我觉得,爸他也是英雄,若然为国,必然也是奋不顾身。他虽然逝于意外,但他最后的意识肯定放不下与您的这种牵绊。但这么多年您怀念他,也还了他的情。妈,以后您就代她好好看看他未看的世界吧!” 程玉珵眼睛一亮。但她想的不是看世界,她想看的是看孙子,她想孙钢也一样。照她的逻辑,世界有什么可看的?千里万里,一样的天空云星,一样的风花雪月,一样的树木丛林,一样的流水激涌。 出了一次国,她反而歇了出去的心思。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外面,没有故乡的土地和味道,没有故乡的故人和乡音。她感觉自己成了哑巴,感觉与那里格格不入。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她想到儿子在外多年,竟是受了这种苦,还有些可怜他。但孙子不同。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东西。 想想儿媳妇那副模样,自然自己儿子也不差,他们的孩子很令人期待呀!三五年她等得起。儿子说得不错,儿媳妇把身子养好了,她的孙子就更健康。这年过了,应该就算一年了吧? 孙沫的祖父母跟孙沫的母亲想得差不多,也想把身体养好,能等到自己的曾孙子出生。当然,要是能看着那小小一只长成大些的一只,再长成堪惊世界的绝色少年,那就更好了。孙沫虽然很自立,但他还需要一个精神支柱。想到送孙子回家时兰陵说的话,想想还要把自己的曾孙子送出去两个,心中有些心疼。想要孩子,干嘛不自己生,倒惦记他的曾孙?可他听说原委,还是大度地同意了。 不过,这事儿元俪可不知道,她的孩子还没影儿,都已经分配不公了。 天尚早,元俪一般也不会这么早吃饭,所以并不感觉到饿,盘子里也照她的意思只盛了六个小小的饺子。其中有两个,还是包饺子时她捏的,有些丑。其它的都很饱满,偏那两个有些蹋。孙沫还笑话她,说她人长得那么匀称,做出的东西怎么比例失调?元俪瞪他几眼,也没堵住他的嘴。 看家里人都看着她,元俪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吃饭。刚咬了第一口,她的牙就被硌着了。她吐出来,果然就是一枚硬币。 幸好她有思想准备。她家里也是如此,这也是当地的一种风俗,过年时就会把一枚硬币清洗干净包进饺子里,谁吃着了就是家里这一年最幸运的人。从她记事起,她的碗里总会出现这种幸运的意外。有时候怕她把硬币吃进肚里,爷爷奶奶还会小心提醒她,“万一硬币在你碗里呢。”不是万一,基本上是一定。有两年元攸特别小时哄过他,后来还是年年到她碗里。那怕她只吃一个饺子,也一定会吃着。她想,她的运气所以一直不错呢。 “你们看,元俪刚到我们家,就抢了幸运的风头,真真令人艳羡。”程玉珵笑眯眯地看着儿媳妇,越看越顺眼。长得好就是有眼缘。 孙沫也故意嫉妒地望着元俪,“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家过年,以为幸运会降临到我的头上,谁知还是被幸运嫌弃了。” 孙爷爷也咳了一声,“臭小子,你常说夫妻一体,她的幸运不就是你的幸运吗?” 孙沫一想也是,可是他还是向爷爷抗议,“爷爷,能不能别这么叫我,顾及下您孙子在您孙媳妇儿面前的光辉形象?” “你就没有形象!”爷爷瞪眼向他,孙沫没敢吭声。兰陵坚持送他们回家,到了家就与爷爷谈了好长时间。还把他们前些日子闹矛盾的事说了。 兰陵走了以后,他就被叫去训了一顿。问他,“你既然娶了娇弱的小媳妇儿,为什么还不知珍惜?” 孙沫觉得冤枉。他待她还不够好吗?他就差把心掏给她看了。他自是不服气,“我怎么不知珍惜了?” 第366章 春节里02-承包一生 爷爷就数落他,“你知道珍惜怎么还乱发脾气?媳妇儿跑了也不知马上去追?等到感觉不对劲儿了再去找,分分钟可能酿成祸端,你知道不知道?战场风云变幻,战机稍纵即逝,情场也如战场,也考验一个人临场发挥的智慧。你如此迟钝,脾气又不改,非要等到事情不可收拾才悔不当初吗? “她是你从她未婚夫手中强娶过来的。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有众多多的追求者,但她却从来不是首鼠两端与男子纠缠不清之人,你平常也不是不能容忍她的追求者存在,为什么当时就没有忍住?她没有与任何人约定,也没有对任何人有越礼的行为,她守着做妻子的本分。那些人也是谦恭有度,守着君子的礼数。你凭什么阴阳怪气,乱发脾气?” 孙沫尴尬,表示自己是一时没忍住。那么多美男围绕着她转,那个场面,做为她的丈夫,他难以忍受。他能没当场发作,忍受到回到军营的招待所,已经是极限了 他爷爷劝他,她与萧殊遇交往几个月,最后还演变成她的未婚夫,他都能忍受,为何不能忍这个?他对于元俪来说,就别说单纯的男女之情了,那几乎就是个陌生人。她能屈服于他,有对他从小失牯的怜悯,有对他妹妹她密友的歉疚和承诺,有对另外一个身份的好感和感激,还有失身于他的无奈。最重要的,就是他宣扬的仇恨和恩情。他怎么劝她的,他都忘了吗? 在她慢慢了解到他为她做的一切,虽然不能说是无动于衷,但至少没有发自内心的感动,更没有将这份清浅的感动转化为爱恋。 孙沫叹了口气,说他曾经很在意,觉得自己爱他一定要元俪爱上他,但他现在不那么奢求了。他只求她能依恋他陪伴他被他感动,时间到了信守承诺做妻子的责任,直接演变成亲情也好。照她的性情,她会为亲情负责的。 他发现了,元俪这个人女孩对爱情好像天生矜持。她不仅面貌像十六七岁,心理上也像。 她和郦原,要不是她醉了暴露了心情,点破了玄机,他们怕也不会有什么后续之事。至少,郦原不会有如此深度的联想和打算。 她和萧殊遇在一起时,萧殊遇总是情不自禁地靠近她,想要亲近她,可是她会有意与他保持距离。她从未主动亲吻过他,她根本上也不像一个陷入情网的少女。 但他们有了婚约,她却会为他保持未婚妻的名节,拒绝另外男子的靠近。这份觉悟,她就是醉着,也能保持。当初他逼她举行婚礼,并强行与她行合卺之礼,敦伦之行,破了她的原则与底线,坏了她最后的幻想于无形,毁了她与人的承诺以致成为泡影,她才会反应激烈。但一切尘埃落定,他也确信,她也会为他守妻子的本分。 他觉得这也行。用婚姻困住她,让她没有理由离开,就是他的初衷。然后他就再把她雪藏,绝了男子接近她勾引她的机会,一生嘛,不过几十年,慢慢就过去了。她爱写诗,她的人生就不会寂寞;她想旅行,她的身边,也绝多不了其他的浪漫与婆娑……他就承包了她的一生,再给她他阴影下的尽可能的自由,不好吗? 孙沫想得出神,脸上还浮起笑容。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了近期的事情。对方明烨的起诉正在进行中,那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可是,那个邪恶的组织,是陌生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怕兰陵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其连根拔起,太令人隐忧。可是,他们在北天城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那次损兵折将,怕也不会轻易放弃。他在家中没敢提这件事,元俪也没向她的父母提起,他怕提了于事无补,反而徒增他们的心理负担。他只盼望兰陵能防范严密。他不是拿她做女儿吗?那就担起做父亲的责任。可是,他也必须做些什么才好。可是,他一个人,力量有些单薄。 还有一件事是方言主动跟他提起的。当时他人还在北天城。因为事关妹妹的归宿,方言也希望他郑重考虑。原来他觉得孙沫他自己的事情未平,一直没有提起。但现在这件事已不宜再拖了。本来他觉得春节前就办了,他好带她一家人团圆,但现在来不及了。他也不愿委屈了孙洙。为了不使事情过于惊世骇俗,他也找到一个女孩配合。他刚放下电话,肖愃然也好像有直觉,也打电话问他,方言有没有提出来什么建议?劝他不要应,他一定也会安排好。他不由轻叹了口气。他们两个都扬言要对洙洙负责,可洙洙的责任,他们如何负? 大年初一邻里之间要相互串门跪拜先祖的,孙沫没有兄弟,自己串了几家,和几个发小多谈了几句。他心中有事,本来没有太多的热情,但基本的礼节却不能失。等他转回了家中。就看见元俪在屋中半躺着,有些困意朦胧。她见他回来,刚开始还向他炫耀她得了忒多的压岁钱。孙沫就打击她,说她是新妇,这是最后一次得压岁钱,以后只有她给别人压岁钱,没有她得的份了。元俪听说“新妇”二字,有些刺耳,顿觉扫兴,就躺床上面朝里,不再理他。孙沫怕她睡了,把她拉起来,见她果然美目禁闭,长睫颤动,有些朦胧睡意。 孙沫说了些见闻,可丝毫没提起她的兴致。他就坐在床边挡住她的身体,手刚一放开,元俪身子一倾,正好倒进他的怀里。她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了。 “本来找元儿商议洙洙的事呢,看她如此之困,还是算了。”孙沫故意叹口气,自言自语着,语气中透了无尽的遗憾。 “小洙姐姐什么事?”元俪果然睁开双眼眼,一下子睡意全无。 孙沫拢着她的发丝,望着她期待的眼神,略有些怔忡开了口。 “洙洙是女孩,走的时候呢还没有结婚,她与肖愃然的婚姻只是口头约定,连订婚都没有。元儿你看,她在孙家族谱进不了,过年本也是祭奠先人的时节,可洙洙她却无处安身。方言和肖愃然从一开始都愿意解决她身后之事。我本来不愿耽误他们两个,可是也不愿洙洙孤独吾依。元儿你说,怎么办才好?” 第367章 春节里03-少年破防 元俪也犯了难。想着想着,也就彻底清醒了。 中午的时候满桌佳肴,元俪却时不时发怔。待吃完,元俪要收拾,程玉珵看看那细嫩的手,听说在与儿子的家里都有洗碗机,那双手都没怎么沾过水,赶明个儿子又得心疼半天。有手套也不行,不是太方便。便让孙沫带元俪出去逛逛吧,家中她收拾就行了。 元俪没坚持,她说自己总会手滑爱打碗,其他时间还好,正月里还是算了。 孙沫安慰她,洙洙的事儿不急,他告诉方言了,要他先等着。这点耐心没有,就不要考虑其他了。然后他又建议,说这边有古城墙遗迹,很近的,他领她去看看。她自然是知道的,但肯定没他熟悉。小时候他那边就是他的乐园了,但好像现在已修好了观景台,他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总没心情,还没去过呢。他们一起去看看? 元俪被他说动,他们出了门。还没走出街口,就碰到了几个在玩炮竹的少年。虽然禁放,但小孩玩的却还是火药装填的,只是量比较少,威力有限。 中间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认得孙沫,叫他,“爷爷!”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非常奇怪,“哥哥,他看起来还没你爸爸大,你怎么叫爷爷?” 少年无奈,“可是他跟我爷爷同辈,我不叫爷爷叫什么?对了,孙炎,还有你们几个,他也是你们爷爷!” 那个叫孙炎的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就是叫不出来。 孙沫出去几年,回来时也是来去匆匆,没常在家,与他们没怎么照过面,也不熟悉他们。但看着他们,马上拿出长辈的架势,“孙煠说得不错,我比你们大了两个辈分,就应该叫爷爷。我旁边就是我媳妇儿,也就是你们的奶奶。孙煠,你最大,懂得礼数,领个头,叫一声试试?” 元俪出来没戴口罩,孙沫也觉得在家里,就没那么在意。要是在家里都不能安生,可怎么好?娶了元俪以后,他也想全世界嘚瑟,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幸福。可是这不现实,他最终只能捂着她。他觉得在家中这方寸之地,嘚瑟下没问题吧? 看着比他打大不了几岁的仙女般的女孩,少年的脸刷一下红得厉害,“奶奶”两个字如何叫得出来?孙炎和其他几个男孩看着元俪也呆了,玩脏的手不住地在新衣服上搓着,当然没注意到小脸也是有些玩脏了。 孙沫拿出几张五元的新钞,诱惑着,“来,叫声爷爷奶奶,给你们压岁钱。” 孩子们却没吭声,后来孙炎怯生生问,“叫你两声爷爷,给五块行不行?” 孙沫想,“我成什么了?现在这孩子,心眼儿还真多!”他瞪眼,“不行!” 元俪斜了孙沫一眼,“别逗孩子了!”然后对着孩子们,“别听他的,反正也不是在家中正式的场合,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就叫姐姐好了。我和孙沫要去看古城墙,你们愿一起去吗?” 元俪还把钞票从孙沫手中拿过来,一张张分给他们,“都拿着。再麻烦你们带路好不好?” 几个男孩喜出望外,大声叫好。想去牵元俪的手,看着她洁净的衣服,又怕自己的手把她沾脏了。 元俪主动牵起孙煠孙炎的手,其他几个簇拥着元俪就走。孙沫无奈跟上去。他本来觉得元俪在家有些拘束,还胡思乱想,就想带着她放飞心情增进感情的。当然,顺便旧地重游,要能唤回她的记忆,想起他们的初识,更是意外之喜。他对她,可是一见便动了少年的心事的。谁知还没到地方,就带了这么多尾巴,看这架势,竟成了他的“小情敌”了。 他边走边训斥少年,“再叫姐姐也是你们的奶奶,要懂得尊敬她!” 几个少年齐声“切”他一声,压根儿没理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情窦初开,有了美感,孙煠偷偷看着元俪,越看越好看,还情不自禁说了出来。“姐姐,你真好看,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孩!” 元俪谦虚,“哪里!孙沫说,我只是一般好看。” 孙煠却很坚定,“我爷爷他说谎!他说你一般好看,为什么不娶比你好看的女孩呢!不过,他说你一般好看,我却觉得姐姐天下第一好看。姐姐,你就把他休了吧,让他再去寻找更好看的女孩。你等我,等我长大,我娶你!” 孙煠刚把话说完,孙沫早就炸了。他千防万防,还是被一个少年钻了空子。他一把把孙煠从元俪的手中拉离,“好小子,觊觎起爷爷的媳妇来了。你爷爷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娶到的媳妇儿,你一句天下第一好看就想勾走呀,做你的梦去吧!” 孙沫的力度有点大,孙煠差点跌倒。“爷爷你耍赖!你一点儿都不稳重!根本就不像爷爷的样子!” “我干嘛要稳重?你都要娶我媳妇儿了。我不打你已经够克制了。再说了,你亲爷爷多大?我多大?我是辈分大,又不是年龄大。” “爷爷呀,我不是为你着想吗?你说姐姐不好看,干嘛不去娶更好看的?”孙煠转着眼珠。 “我没说她不好看,我只说她一般好看。只是,我却不能娶更好看的了。” “为什么?”孙煠有些奇怪。“有更好看的不娶,你是不是傻?” “因为你爷爷我也只是一般姿色,也只做出了一般的成绩。好歹也是个博士,正好与她相配。要是娶更好看的,就超出预期了。你要是觉得你奶奶天下第一好看,你得有天下第一的东西跟她相配,要不你也天下第一好看,要不你有号称天下第一的家庭或财富,或者你在某方面做到了天下第一。要不,你凭什么娶她?”孙沫觉得自己作为长辈,有责任给他们上一课,语气里满是谆谆教诲,苦口婆心。 孙煠目瞪口呆,元俪安慰他,“孙煠,你现在还小,努力学习,将来做个优秀的男孩,一定会有优秀的女孩喜欢你的。到时候,你也让孙沫,你爷爷他也羡慕你。” 元俪望望孙煠,还有其他几个男孩,不由点头。孙家的基因还是不错的,几个少年都是唇红齿白,没有长歪的。 孙煠握握拳头,“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他看着面前的元俪,还是觉得她超出人想象的美丽,跟一般美丽不沾边。他想想,又问孙沫,“爷爷,你要是取得了更大的成绩,可是姐姐无法再美丽,你是不是就会改变了主意,觉得姐姐配不上你了?” 第368章 春节里04-天造地设 “胡说八道!”孙沫觉得这几个小孩怎么难缠呢,总是提一些敏感的问题,还有完没完?故意埋汰他是不是?给他挖坑是不是? “你奶奶也不是真的一般好看。那是因为我现在尚算一般,她只能一般好看来跟我相配。等我非同一般了,她就是非同一般的好看了。反正,她同我是相配的。明白吗?算了,你们几个小屁孩,懂得什么呀。反正她现在是我媳妇儿,我和她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儿。” 孙炎一撇嘴,说他不知羞。 孙煠却不甘心,“姐姐,反正我注定要做不凡的人的,你有没有妹妹呀?到时我去追求她。没有你好看也行,反正一定是好看的。” 元俪逗他,不无遗憾地告诉他,“太可惜了,我没有妹妹。我也希望有个妹妹,希望她能得到你这么优秀的少年的垂青。不过,我有一个弟弟,他在一中读高三了。” 孙煠听她说没有妹妹,非常失望,又听她说有个弟弟,还跟他同校,又有意外的惊喜,“姐姐,你弟弟叫什么,在哪个班?” “他叫元攸,在高三(23)班。” “好的,姐姐,我记下了。”孙煠很认真的样子。 “孙煠,你想干什么?”孙沫很警惕。 “我想和元攸哥哥交朋友呀!好兄弟的那种。”孙煠不怀好意,“然后元攸哥哥喊你哥哥,我喊元攸哥哥。就这样。” 孙炎和几个小伙伴对望一眼,“孙煠,我们喊你哥哥!” 他们都听懂了。本来照孙沫的年龄,一声叔叔还是当得起的,但听到可以拐弯抹角喊他哥哥,觉得占便宜了,忙不迭应承。 “你们奶奶的弟弟,也是你们爷爷辈的,孙煠,不许你打扰他。”孙沫向他瞪眼。 “爷爷呀,”孙煠无可奈何,“你管得太宽了吧!” “我是你长辈,我不管你谁管你?”孙沫说着,还霸道地把孙炎也从元俪身边撵开,让他们几个在前面带路,自己搂着元俪慢慢走着。 孙炎满心意见,他低声问孙煠,“哥哥,你看他像什么?我看就像一个囚禁美女的暴君!”他从一开始就不肯喊孙沫爷爷。 孙煠附和他,“真是!喊他一声爷爷,他还当真了!比我爸爸还小那么多,当叔叔都嫌小。” 孙炎还气愤着,“他才刚结婚,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都要当爷爷,还欺负我们,哪有当爷爷的样子?哥哥,你真的要听他的话,不去找姐姐的弟弟呀?” “我傻呀,干嘛听他的话?我和元攸哥哥同校,低头不就抬头见,他管得着吗?” 孙炎这才高兴起来。照他的逻辑,只有认识了姐姐的弟弟,与他称兄道弟,才坐实了姐姐的身份,让孙沫也无话可说。“哥哥,要不咱们……”孙炎的眼光瞟了孙沫一眼。“这不好吧?”孙煠挺为难。“哥哥,你忒胆小!”孙炎挖苦他。孙煠咬牙,“好!就这么办!” 元俪听他们在嘀嘀咕咕,也看向孙沫,“瞧你得罪他们,小心他们对你使坏!”孙沫望着他的元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要给我使坏,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现在古城墙的墙体都被封了,上面建了平整的台子。裸露的土都只有种的池子才有。荆棘没有了,林间众树错落有致,景色宜人,堪称风景。距离城墙边十几米的花池还在,不过扩大了不小,也整修过,池中只有未发的花枝。一切都比以往看着整洁有序,却偏偏失了许多意趣。因为那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呀!孙沫看了有些失望。还好,还有花池。 他问元俪还记不记得这里?元俪站在花池边有些发怔。虽然现在尚不是花期,无花盛开,但她还是嗅到了来自岁月的芳香。因为她在这个地方被吓,她的父母怕她再惊惧不安,就没让她来过这里。而这里,却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魇里。满池鲜花盛开,春风暖心,她却莫名感到害怕,然后会在害怕最极之时猛然醒来,始终不知她害怕的缘由。再后来,她的病好了,但她的梦始终停在花盛香溢时刻,再不行进。她好象不那么害怕了,却仍是半梦,不醒也是半梦,半梦着循环。 想着想着,元俪忽然有些头痛起来。孙沫搂住她,“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爷爷!”孙煠突然大喊了一声。 孙沫不自觉扭头,就看见孙炎用一根长棍挑着一条冻僵的蛇扔到了孙沫的身上。孙炎自己也有些害怕,脸色发白,强忍着扔了之后马上跑远了。元俪一抬眼,又对上蛇的眼睛。虽然蛇身不动,还是勾起了她发自内心的恐惧,她“啊”一声软倒在孙沫的怀里。孙沫抱着她蹲下身,一只手捏起滑到地上的蛇站起朝远远站着的几个少年走过去。几个少年吓傻了,一动不动。孙沫走到他们跟前,把蛇扔到他们跟前,几个少年退后几步,身子颤抖着。 孙沫轻蔑地看了他们。“就你们这胆量,还吓唬你们爷爷我?我跟你们说,在我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蛇的克星了。我的身上,满是蛇的冤魂的信息。别说冻僵的蛇,活着的更不在话下。来,男孩们,拿出你们的勇气,掂掂这条跟死差不多大的蛇。你们虽然小,但终究有一天会长大,要娶妻生子,在你们的妻子儿女遇到危险的时候退缩不前,不是男子汉所为。孙煠,你看,你刚才夸赞天下第一好看的姐姐已经昏过去了,你竟然无法替她解决危机,你如何还想长大了娶她?你最大,来,给弟弟们做个榜样。” 孙煠受到孙沫的刺激,咬咬牙,颤抖着上前,闭着眼睛掂起了蛇的尾巴,可心中还是受不了那滑腻恐惧的感觉,赶忙扔了。 孙沫摇摇头,“抓蛇不能抓尾,应该捏紧它的七寸,像这样。”孙沫一只手抱着元俪,俯下身,捏住蛇的七寸,“这东西就首尾不顾,再挣扎无用了。来,孙煠,再试试!”他把蛇拿到孙煠面前,孙煠刚想伸手,那蛇受了折磨,有苏醒的迹象,身子扭动一下,吓得他连忙缩回手。孙沫感觉元俪动了,怕她醒了害怕,他拿蛇转了几圈,把它甩了很远。那蛇摔在了马路上,不知能不能活。 “走了。”孙沫抱着元俪就往回走。他走得很快,几个少年半跑跟着。 第369章 春节里05-莫信童话 孙炎现在对孙沫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炎八岁,正是崇尚英雄的年纪。他爱看书,近段时间又对童话着了迷。他见孙沫对他们害怕的动物不仅不怕,拿着还很玩似的,对他,从不屑一下子提升到了崇拜的程度。 他记起来了,他听父亲提起过抓蛇魔头的故事,怕说的就是说的他。他当时就有些佩服他的。现在竟然见面不识,真是令人遗憾。不过,现在也不晚。 孙炎紧跑着跟着孙沫,还第一次叫他爷爷,“爷爷,你真厉害!你是英雄!爷爷你是不知道,这几年没在家,这条街就籍籍无名,寥落寂寞。我爸爸还说,很是怀念你在的日子,不出几天总能传出些惊世新闻来,永远都不会无聊!爷爷呀,你可回来了!” 看孙沫没怎么理他,他却不死心,“爷爷,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认你一个英雄!只有英雄才娶得姐姐这位绝色美女。你和姐姐就是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个英勇无敌,一个艳冠天下,天生就该生活在一起!对了,爷爷,你教我们抓蛇可好?我也想无畏,也想做英雄呢!” 孙沫乜斜向他,“连摸都不敢摸,还抓什么?” “爷爷,他们连用树枝挑都不敢,我是最胆大的了。爷爷,我跟你岀去几次,胆子就练起来了。”孙炎殷殷望着孙沫,眼中满是期望。 孙沫听他的话受用,“男孩子嘛,就应该勇敢一点。像你们这样畏首畏尾地像什么样子?这样,如果你真心想学,春天我有空,就亲自教你。如果没空,我就让人来教。到时候千蛇出动,你们不要害怕才好!” 孙炎大喜,“不会的!爷爷,你一定也说话算数!” 其他几个男孩见孙炎得意洋洋,也受了刺激,尤其是孙煠,他比孙炎还大几岁,他觉得自己应该一马当先,当仁不让。于是几个人也急忙向孙沫要求,他们也想学。孙沫表示,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不过费些功夫,也不费时间,谁想学,都可以来! 几个人很是兴奋,一路上都在说个不停,好像已经成功练就了本领。 孙炎已经成了孙沫的小粉丝,他前后撵着他,不肯轻离。他看看孙沫怀中的元俪,还闪动着长长的睫毛,闭着眼睛,像个睡美人。“爷爷,姐姐她还没醒吗?她不会有事吧?”童话里睡美人一睡百年,姐姐不会吧?一定不会,她的王子就在身边呢!…… 可是这昏睡的缘由是他的惊吓,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中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就像一个女巫,诅咒了善良美丽的公主。可是听说王子的吻可以唤醒昏睡的公主。“爷爷,你就吻一下姐姐,她肯定就醒了。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孙沫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了,可是听到孙炎的话仍然有些脸红。他咳了一声,“说什么呢?哪有这样?尽信书不如无书。小孩子读童话,不要太沉入。生活中没有童话。那些个国外的童话还是少读为好。有些巫术太邪恶,还有些逻辑混乱,容易迷惑人。就拿《灰姑娘》来说,灰姑娘明明穿的一身都是假的,她最后逃出王子的舞会也是因为午夜时分一切都会打回原形。可是她匆忙间留下的鞋子却依旧是真正的水晶鞋。要是她留下的鞋子是她常穿的破旧鞋子,王子会不会费心去寻找?在这场闹剧中,灰姑娘就像一个无心的骗子。她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骗取了王子的爱情。最后的试鞋更是幼稚。什么样的鞋子只能一个人穿?误差多少叫刚刚好?所以你们读书学习都要与思考相结合,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假如人云亦云,那只是一只叫鹦鹉的小鸟。试试看,你带着疑问去重读,肯定有意外的收获。” 要是刚开始孙沫这样说,孙炎肯定反驳的,可是现在他已经对他产生了信任和崇拜,仔细想想,还真有些道理。他刚想抬头,忽然见孙沫脚下“嗤嗤”冒出了烟,一只炮仗马上要爆炸,他大叫,“爷爷小心!” 孙沫本来按自己的步伐走着,根本没注意脚下。他不叫还好,一叫孙沫反而停住了脚步,想看看究竟。结果炮仗正好适时爆炸。现在制的炮竹虽然不如他小时候的威力巨大,但毕竟是同类之物,爆炸起来也是声震尘土,烟雾弥漫,火光飞溅。 一惊之下,孙沫并没有松手,反而把元俪抱得更紧。可是元俪垂下的头发就没那么幸运了,火光燎了不少。元俪本人也被惊醒了,孙沫连忙抱她出了烟雾的范围才放下她。元俪感觉不对劲儿,一摸头发,倒沾了满手发灰,不由吓了一跳。 孙炎训斥那个扔炮仗的男孩,“你没看见爷爷走过来呀?怎么还扔过去?” 男孩嗫嚅,“我感觉他会停,结果没停,我收不住了。” “爷爷抱着姐姐,根本没看到。你就不能心心点儿?看姐姐的头发都被你烧坏了。爷爷那么爱姐姐,一定不饶你!”孙炎觉得是他表现的机会,对闯祸的男孩不依不饶。 孙沫瞪了那个男孩一眼,“等会儿让你爸来见我!” 他们回家,程玉珵吓了一跳,问清缘由,她连忙烧水给元俪洗头。看着元俪乌黑顺滑的头发变得焦黄枯败,连头皮都被熏黑了。不仅孙沫心疼,程玉珵也心疼坏了。 元俪第一次在家过年,就出了这事,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不行,这事没完! “是哪个混小子弄得?” “我也不清楚是哪一家的孩子。终归是孙家的没错。我让那孩子的爸爸来找我了了。” “你也是,还说能保护好元俪,信不过别人,只信自己。结果倒好,出门没俩小时,就让她出事。你就不能小心点儿?”程玉珵数落儿子。 孙沫尴尬,“是,这次也怨我。可是那小子把炮仗扔到马路中间,谁会忒注意?过年也不能这么玩,早晚得出事!” 两人人在给元俪整理头发的时候,那个孩子被他爸爸带过来了,他们都没理他们。那父子俩也没敢吭声。看着被削下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散在地下,那爸爸的心好象也觉得被削了,在一阵阵疼痛,可是没办法,他还得继续看着等着。 第370章 春节里06-金玉良言 在听说儿子惹了孙沫,他就忍不住打了孩子一巴掌。要不是过年怕影响不好,他一准儿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孙沫父亲去世没多久,他结了婚,新媳妇有些骄矜不知礼数,有一天她挖苦孙洙是没爹的孩子,当晚便有一条小蛇缠上了她的脖子。她吓得面如土色,喊他把蛇赶开,可是他也怕,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树枝准备挑开它,那蛇一伸那令人恐惧的蛇头,他就瞳孔放大,手也就软了,树枝掉到地上。那条蛇威慑了人,胆子更大,开始肆无忌惮在她身体上游走,她却不敢动。两人闹了一宿,彻夜未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请人来抓蛇。可是蛇藏在她贴身的衣服里,怎么都不肯离开。打也打不得,熏也熏不走,最后那人摇摇头离开了。那蛇折磨了她两天,她和他几乎都精神崩溃。 最后有堂兄弟指点他,“你媳妇儿是不是惹了咱们街上的魔星呀。” 他不信,没来由,她惹他做什么?可是,除了他,谁还能把蛇训得跟成精了一样? 当时孙沫在街上是出了名的调皮,玩蛇成瘾,平时眦睚必报。他辈分高无人敢管,他名字就有个“沫”字,沫魔同音,人称“魔星”。 听妻子说她骂了孙沫沫的妹妹,心说终于找到源头了。他要带她去,刚开始她硬挺着不去,想着十岁的小子能翻出多大的浪?可过了几个小时,被折磨得欲仙欲死的她终于妥协,跟着丈夫来到孙沫的家。见到孙沫的母亲她本来想告状,被丈夫用眼神制止了。 过了会儿,孙沫才慢悠悠放学回家。见哥哥回家,小孙洙迎上前,还回头胆怯地望着他们。他媳妇儿受到他的提示,赶忙上前,口称叔叔,姑姑,她错了,她污蔑忤逆长辈,她罪该万死。求叔叔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她。 孙沫还真像长辈一样训斥她,数落她的不是,还让他管好他媳妇儿。最后,见他们始终态度恭谨,孙沫才吹声口哨,那条蛇才从她身边离开,到了孙沫的手中。蛇在孙沫手中就像一个宠物,撒娇似的点头摇尾。 孙沫还抚摸着蛇头,又看看她,“小花花,这是是我侄媳妇儿呢,她陪伴你两天,你跟她道下别吧! 那条蛇果真斜了身子向她伸伸舌头,她吓得又惊叫起来。 孙沫仍不轻易饶过她,还和蛇商量,“小花花,你舍不得她呀?好吧,你什么时候想她了,我就叫你过去,好不好?” 听到孙沫还让蛇找她,她吓得不轻,连忙又赌咒发誓,她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做无礼之事。若她再犯,叔叔再惩罚她也不迟。她又向孙洙道歉,最后还规规矩矩向两个小孩长辈道别。而自始至终孙沫的母亲就在厨房忙活,装聋作哑,一声未吭。 从那以后他媳妇儿就收敛了。她每见孙沫一次就做一回恶梦,从远远看见就躲开,以至于他上下学的点儿都不敢出门。如今见小儿子又惹了孙沫,她就对儿子说,她是没办法了,你自求多福吧! 等到花儿都谢了的功夫,孙沫终于拥着元俪露了面。元俪的头发焦得太多,程玉珵只好给她剪短了,她理发的水平实在有限,元俪的发型看起来像是旧时的学生头。 走出来之前,元俪还小声问孙沫,她这样是不是很丑?孙沫宠溺地安慰她,别人这样自是丑的,可是元儿只能说是怀旧的时光美人。但元俪还有些羞于见人。被孙沫劝着才肯出来,她把脸偎在孙沫的胸前,到他们面前时才只好露出小脸。 闯祸的孩子和爸爸都呆了。 孩子想,孙炎说姐姐容貌天下第一好看真不虚呀,真像画里人一样。 爸爸想,原来孙沫的媳妇儿长这副模样!幸好只是伤了头发,这脸要是有一丝闪失,我的孩子还活不活了?还有孙沫,这近20年过去,小叔叔已经成了英挺青年,而他,则已是近半老之年。 “孙梩,怎么还是你呀?那小子是你儿子呀?这么巧?”孙沫笑笑。 孙梩却感觉那笑好瘆人。者位小叔叔也是他的噩梦好不好?当初因为他表现欠佳,差点就离了婚。 “还好我妻子你婶婶无事,这要是有事,你怕赔不起。你儿子得好好管管了,这么冒失。这是伤了他奶奶,她善良不愿多追究。刚才她还怕我不依不饶,说他还是个孩子。这要是伤了旁人,人家不肯放过他,问你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然后住到医院就是不出来,怎么办?你有多少钱够这样折腾的?” 孙梩的汗就下来了。想,还是小叔叔好呀,通情达理。嗯,最主要还是小婶婶好,美丽善良,小仙女一个。 “再说了,这孩子在路中间玩,这是非常不好的习惯。我记得这条路时不时还有大车经过,你也知道开大车都是有盲点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有你受的。孩子不知,这是做父亲的失职。一个成年人在严防之下尚且有意外,就像我父亲你爷爷,一向谨慎,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假如一个孩子不知安全为何物,意外发生的几率会成倍增加。一旦意外发生,子失父,父失子,都是人间悲剧。你做父亲的,不要只知道给孩子钱,平常能教给孩子的不要让他自己去找教训。你也不想想,也许这教训是你不能承受的,怎么办?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连孩子都没呢,我知道的你都不知道吗?” “小叔叔博学,小叔叔金玉良言,侄子受教了。”孙梩连忙弯下腰。 “挺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干嘛总弯腰?”孙沫斥道。“本来就显老,都成老头子了,还这么点头哈腰的,像什么样子!” 孙梩一激灵,就挺起了腰。但但他已发福,这一挺,肚子也挺起老大,比五六月孕肚还大。 元俪没见过孙沫这样。他一直围着她转,平时稍大的声音都没有。她都快忘了他曾经那么魔鬼似的逼迫她了。他训斥孙梩的声音还挺大,把她也吓了一跳。看年纪轻轻的他训起四五十岁的人,不但没显违和,还理正词严的,关键是听训的那人还一副谨受教的样子,连反驳的意识都没有。她当然不知道,从孙沫十岁时,就成了不少人的梦魇了。 第371章 春节里07-罪有应得 “小爷爷,听说你要教孙炎他们抓蛇,能带我一个吗?我也想学。”闯祸的孩子忽然就开了口。他虽然有些害怕,但也不想错过机会。他也想了,若是他们都学会了,他不是太孤单了吗? 孙沫嘿嘿一笑,“只要你能让你父母同意,我没意见。孙梩,你怕不怕你们家里成了蛇窟?” 听儿子主动招惹“魔星”,孙梩一巴掌打了上去,登时孩子的脸都红了半边。打完,他还谄媚地面向孙沫,“小叔叔,这个孽畜从小胆小,连放个炮仗都要捂上耳朵,跑上远远的。这回要不是您踩上他吓傻了,恐怕早跑得没影儿了。我也不是不让他学,我怕他给小叔叔您添麻烦,还惹同学者厌弃。还有,”他想起就一阵哆嗦,“我和您侄媳妇儿都有那种东西的恐惧症,我怕他闹得家里再无安宁之日!小叔叔,您体谅!” “孙梩,你教训儿子,我不管,不过,你还是带他回家接受教训吧。话又说回来,你婶婶现在无事,不等于永久无事,假如以后有证据表明她有什么事与此事有关联,你儿子和你随时听宣,知道吗?当然,你也可以耍赖,我也有法子让你付出代价。” 本来听孙沫要他们回家,孙梩挺高兴,听到后面的话,他的压力不由增大。他赌咒发誓小婶婶有什么事,他的家会负责到底,决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孙沫想起早上的事,又问他,“我早上想去看看堂兄,你们家为什么关着门?是不欢迎我吗?” “绝无此意!”孙梩的脸色又涨红了,“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 “我就是听说他身体不好才去探望的。我轻易不回家一趟,回家想去看看亲戚,你还让我吃闭门羹,把我拒之门外,你什么意思?”孙沫说着似乎激动起来,语气有些不善。 “不是这样的!”孙梩汗下来了,心中怨怪媳妇儿干得好事,让他无法自圆其说,“一定是你侄媳妇儿干的,我回去好好说说她。不过,小叔叔,您千万可怜可怜她。听说您回来,她已经连续做噩梦做了好几天,还一个劲儿说那条蛇又来找她。您看她,都有些神经质了。要是您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我怕她此生就甭想安稳一日了。” “有恁严重?”孙沫沉吟。 “是啊,事实比还还严重!” “那你可曾怨我?” “没有!绝对没有!她是罪有应得!”孙梩轻抹下汗,天怎么那么热呢?立春了就是不一样呀!“可是她也受到了惩罚,就是见不得您。这次,我本来让她一起来的,可是她听到您的大名,她的腿就哆嗦起来,再也挪不开步。我就只好独自带孩子来了……” “孙梩,你怕不怕我?”孙沫突然问他。 孙梩一怔,想着还是说实话好,糊弄小叔叔,怕也是罪过。“怕,怕呀!可是,晚辈怕长辈很正常。再说,小叔叔有宣,侄子我也没有不到的道理。小叔叔,要不这样,明天您侄媳妇儿她回娘家,因为父亲腿脚不便,离不得人,我就不去了,您过来,我招待您。咱们叔侄俩把酒言欢,不醉不归,也当我赔罪,如何?”孙梩心中想的却是,小叔叔呀,您千万别答应!您要是来了,我怕吃酒都能吃出蛇影来! “好……”孙沫本来想答应着,却看到他的身子抽搐一下,有些想不通。他有那么可怕吗?元儿也说他心情愉悦也是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怎么到家了,他就成了魔鬼似的,让人避而远之呢?他已经洗手金盆,不惹蛇事十几年了好不好?“好像不行。孙梩,你存心是不是?明天你媳妇儿回娘家,你婶婶也是要回娘家的。你不陪媳妇儿去,我却不行。要不,那就改天?” 听他说“好”时他一惊,又听他要陪媳妇儿回娘家,心中暗喜,又听他説改天,心中又复惊。他的心上上下下,惊惊喜喜,来回折腾,孙梩觉得自己心脏病都快犯了。 孙沫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意兴阑珊,“还是算了。我要去一次,你家要是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那就是我的责任了。你要是从此梦魇缠身,性命堪忧,我可担待不起。我堂兄还得靠你照顾,你得先保重自己,身体不许出问题,听到没有?你看你,这么胖,你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的?以后你就天天绕着城墙根儿跑两圈,把肥减下去再说!就照着小叔叔我的身材减!” 孙梩点头称是,想着果真是小叔叔,还是跟自己近的,他都三高了,医生也是让他减肥来着。可是听到最后,他为难了,“小叔叔您年轻,身材挺拔,英气逼人,侄子我年近半百,发已染霜,身材臃肿,岁积十年,要达到您的程度,怕是难呀!” “反正你得减了就行,我再看到你时,我希望见到效果。”孙沫也没过分逼他。说罢他又向他招招手,孙梩本来不敢近他的身,可是不敢违抗,只好走近。 孙沫就小声给他解释,“当年你媳妇儿跋扈,不知深浅,我教训教训她,她就要跟你离婚,我就威胁她,她说我管不着。我就告诉她,我就喜欢当她的长辈。只有她跟你在一起,才能满足我的愿望,她要是跟别人结了婚,就得按年龄论,这辈分就得颠倒了,我就不爽。我不爽了她就别想爽快如意。我让小花花追她跑了一会儿,她就妥协了。要没有我,你哪来这几年安稳日子?记着,咱们是一家人,你媳妇儿跟你一心,那都是一家人,若跟你离心,早晚是外人。她这几年年没闹过吧?” 孙梩摇头,见孙沫跟他交心,心中有些感动。孙沫既然说是一家人了,他明白要是他家有事,他还是会为他出头的。孙沫是有本事的人,也会担起孙家更多的责任。 孙沫知道他来拜过年了,便让他走。孙梩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儿子走。看到那个孩子,十岁左右的样子,跟他当初差不多大,就叫住,问他的名字。知道他叫孙燃,还给他压岁钱,说孙煠孙炎他们都有,也不能少了他的。 孙燃倒也懂事,规规矩矩给孙沫和元俪磕头拜了年才接过。 第372章 春节里08-谁为买单 “我是长辈,当得起你一跪。记着,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地跪天跪长亲。其他的,别轻易弯下你的膝盖。”孙沫见他懂礼,也愿意教他。 孙燃虽然并不太懂,但得到孙沫给的压岁钱,非常兴奋。孙梩见儿子拿着那十块钱兴高采烈,爱不释手,心中有些嫉妒:老子辛辛苦苦养你十年,靡费资金何止十万,也没见你如此感恩。 孙燃的母亲见父子俩平安回来,非常稀罕,心想孙沫那个魔星竟这么轻易饶过了他们,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从那时受了惊吓,她都再没敢正眼瞧过他。从他上了高中,也不常回家了,回家也没时间捣鼓那惊吓她的东西了,他也长大了,长高了,可是他的形象已经在她心中定了格,无论岁月怎样变迁,也改变不了。 但是孙梩给她讲起孙沫的有些话,她听了沉默起来。 她当初铁了心要离婚,被孙沫威胁之后,也别扭了好长时间。但现在她却有些庆幸。她与他是在初中的复读班认识的。当时因为中专中师十分时兴也十分难考,也不限制复读,所以学生复读个三四年也十分正常。他们就复读三年,已经十八岁了。孙梩当时也是翩翩少年,只是有些木讷胆小。 当年他们都考上了,就确定了关系。三年他们都毕业,她到了一家医院做护士,他进了厂。工作三年后,他们的婚姻提到了日程。可是此时,她有些不愿了。 因为同事听说她找了个普通工人,有些鄙夷。而且有一个自称是富家公子的人在追求他。每日开车前来,鲜花礼品不断。那个年代,汽车是奢侈品,她有些动心了。 可是此时孙梩忽然十分执拗,坚决不同意分手。说要退不了全礼,就不要提。他们早已过了全礼,只差订婚期了。本来她想把礼退了,就不再理他。可是她发现这个礼她无论如何都退不全。因为他送的雁已放飞了,可是它却在礼单上。而且,孙梩还扬言还要原来的那两只。这不是存心难为她吗?没奈何,又拖了一年,她再没理由推脱,他们还是结婚了。 她本来就是带着某种心情结婚,觉得是他毁了她的梦,从一开始就下决心情一场的。街上的人,她几乎得罪了个遍,连小孩都不放过,落了个尖酸刻薄跋扈无礼的名声。她在逼他放弃。孙梩受了来自父母和舆论的压力,也几乎已经动摇。但是孙沫掺和进来后,他们就没离成。追她的人又换了目标,她也慢慢歇了心思。 再后来,那个平常在她面前炫耀的同事打了几次胎还欠着数以百万的贷款,那个男人却消失了。原来他就是一个骗子!那骗子用一两年的时间,来精心编织一个骗局,所有的贷款,都是以她的名义借的,他被通缉跑路了,但是贷款她还得还。她的那个同事,不仅身体毁了,精神也受了刺激,连正常工作都没法保证。她看到同事的遭遇,心“咚咚”直跳,也受了些刺激,回到家搂着丈夫不肯撒手。 她现在很知足,孙梩虽然没大本事,也少了些情趣,后来也失了年轻的风度,但责任心很强,对她虽少温言,但关心都已经经风沐雨养成了习惯,随岁月流失刻在了骨子里…… 反观她那些眼高手低的同事,除了那个被骗财骗色外,好象都比她嫁得好。可是现在,有的离婚,有的遭遇家暴,有的丈夫出轨,她成了为数不多地处在幸福中的人之一…… 想当初,唆使她用结婚还礼,用离婚绝情的人就是那个骗子。现在看来,能出这样的主意,哪会是有情之人?可自己被爱情冲昏头脑,硬是按他的要求做。直到他知道自己离不了婚,也不会与他保持婚外情的关系,他收起了信誓旦旦的伪面孔,不耐烦把她推开,当着她的面,转而对她的同事献起了殷勤。她就有些看清他了。 她对那个女孩也隐晦提醒过,可女孩没听。可是后来还怨怪她,清醒时她说自己是她悲剧的替代品,发作时她还会攻击她。但她觉得她对于她的遭遇没有责任。 在没有结婚时,她没能守好最后的防线,还跟他有了太深的金钱交集,这是她犯的错误。骗子在追求她时,情酣之际也提出过过份的要求,可是她拒绝了。所以没人可以要求别人为她的遭遇买单。 可那女孩的家人不这么想。有一次还纠结了几人在她下夜班的路上劫她。在她绝望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来接她的孙梩突然飞身上前,把她护在身下。那时,她忽然感觉他的身躯是如此高大,给她带来无比的安全和温暖。 事后,一向懦弱的他带着伤还向院方理论,见院方不作为,还做主让她辞职,宁愿养她也不能受此委屈。有一段时间,她照顾受伤的他,感情日益升温。她后来就到了另一家医院任职,为怕她夜班路上出事,他还不辞辛苦每次都去送她接她…… 她能如此享受家庭温馨,都源于一个人及时中止了她错误的行为。当然,他不可能想到以后事态的发展。他那时年纪小,再怎么装出狠戾的样子,想的也是孩子的逻辑。 那时她对他又恨又怕,现在她早已不恨了,可是还怕着。但听孙梩复述孙沫的话,还产生了些许感激之情。可是听孙梩説小叔叔真心关心他,满是对长辈的仰慕,心中还是不舒服。长辈?偏他端得起长辈的架子! 孙梩什么都好,就是辈分太小,孙沫一个小他十五六岁的人,做弟弟都嫌小,做侄子刚刚好,偏要反过来做他的叔叔,让人难以接受。听说,他与娶的那个媳妇,俩人神仙眷侣一般,偏那女孩,大概跟他们的女儿差不多大,站着一起的话,甚至还会认做妹妹,真没天理了! 孙燃感觉家中氛围融洽,父母眼光温软,似乎沉浸在美好的记忆之中。母亲虽有些幽怨,也无伤感情。然后他又向他们提起向小爷爷学习抓蛇的事情。 她听清儿子说的事,想起孙沫腕上绕着蛇眼望着蛇脸上显着的诡异笑容,想起那笑容浮在儿子的脸上的情景,身上不由一阵恶寒,“不许!” 第373章 春节里09-唤醒基因 孙梩他们走后,孙沫忽然有了新主意。他正在为元儿的安全发愁,这件事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他已经好长时间不玩蛇了,事实上,自从惊吓了元俪,他就有意控制着这种癖好。偶尔手痒了才会去旧地发泄一会儿。到高中时期,学习紧张,慢慢就丢下了。上了大学,在一次旅游时他偶显身手,就在同学中出了名,不少同学出去旅游就爱拉他做伴儿。甚至还集体出他的旅游费用。可是他有时还拒绝,他怕自己再成瘾。在国外,他也独自探险过,也遇到过此类生物。好像各个地方的同类对他都有同感,唯恐避之而无不及。有人出主意让他去知名的原始森林深处去探险,他却拒绝了。那人还挖苦他,他却解释,他还有未尽的义务,他不能太自私。他现在还没有放任生命的资格。 但一种基因似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湮灭,随时都能唤醒。现在他感觉到,他来自岁月的灵魂的蛇瘾,已经在蠢蠢欲动。 但他怕元俪害怕。虽然他的计划也需要元俪的配合,但那是以后的事,他会慢慢想办法。 傍晚时分,吃过饭以后,他和元俪在家里溜达了一圈。本来孙沫提议出去,元俪头发被剪,怕出去“丢人现眼”,又怕再次意外,不愿再出去。他只好陪她。元俪觉得他好像有事,而自己不方便参与。她便说,自己困了,想睡了。其实,她也是真的困了。早上起得太早,白天又没能好好休息,现在还有些隔日的错觉。 待元俪躺下,睡得轻熟,他才轻轻掩上门,到他的工具间准备了东西,就在夜色中出了门。 他知道,城墙根处有一处洞穴,洞口原来并不大,他给拓宽了一些。小时候他喜欢玩蛇,父亲就指给了他这个地方。他说,这边的蛇原来也不算太多,后来附近挖水库挖出了古墓之后,忽然间蛇就多了起来,种类也繁多。可是现在墙体被砖包围起来,破坏严重,不知还在不在?不管在不在,他得先去探一下。要在就好,若不在,就再想办法。 他沿着城墙走,看到这一圈,砖垒得密密实实,一直到水库的栅栏处,并不见原土露出,不由有些失望。他想想记忆中的位置,就翻过栅栏,继续找。这边临水,又被围进水库里面,不轻易有人,倒是有些砖脱落,散落到了墙根处,有一处还堆了不少。 他现转了一圈,并不见,便将重点集中在了这两三处有砖石的地方。于是他边清理了砖石,边又开始寻找。 但是没有。难道被填死了?这完全是可能的,可他不死心。他想想,就算被填了,也不可能全封死。那些蛇,肯定有另外的出口。记起那里洞口不大,但里面自有乾坤。既然空了,跟别处声音就有所不同。他敲击着地面,仔细听着。还慢慢扩大了些范围。终于在某一处听出了异样。他查看后才知,洞口被不远处的树根封了,刚才他没注意到。 他拿起工具,在旁边重新挖开了些,直到洞口容下一人通过,这才住了手。他看看四周,寒风吹过,并无人影。这个地方在水库栅栏之内,又植了茂密的树,平常人迹罕至,现在是晚上,更是万籁俱寂。他穿上防护服,弯下腰,爬了进去。 他身材匀称,但骨架比少年时大了不少,只好匍匐前进。洞倾斜着向下延伸,不知多长多深。他先沿着洞里的地面爬着,后来才慢慢站起了身。头上矿灯的灯光照向远处,光消失在莫名的深处。 如以前一样,洞内温暖如春,湿气氤氲,隐隐似有潺潺水声。但他从少时起就没见过水。有一次他想寻个究竟,走得太远,差点没背过气。以后他有了些惧意。 走了不久,就开始有蛇活动,基本都逃向远处。这边不是热带,蛇都长不太大,也基本无毒,攻击性也不强,但也不好说,他也没敢大意。还好,他虽然长时间不接触蛇了,但似乎是灵魂感应,灵敏的动物依旧嗅出了危险的信息。 也许刚开始,人也是灵敏的。但面对自然,人高高在上,直立起来,别于其他动物,与地面的接触只剩下脚大的面积,便慢慢丢失了曾经的灵敏的本能。地震来临前夕,许多动物都能感受到一定震源深度的异动,而人独独无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在进化着,也逐渐丧失着。 他四下瞅着,忽然就发现了不少蛇蛋,就拿起袋子装了几个。他目的达到,就要离开。忽然听到有异动,他一扭头,就见一条一米长的白蛇朝他冲了过来。一米的长度,在这里,已是比较罕见的蛇了。白色,也很少见,应该是变异的蛇。那蛇行动很快,转眼间便到了跟前,张起了尖利的牙,对着孙沫就要下口噬咬。孙沫哪里能让它伤着,他一伸手,便控制住了它。 “小白白,别怪我无情。别的蛇都跑了,你怎么还要回来?” 说着他就要动手。那蛇被制,依旧发着狠,瞪眼向他。别向他手中的袋子时,却又充满温柔。 他想,他那拿的可能是它的孩子。拿子伤母,不是他的作为。护崽之情,令人怜惜。孙沫心软,就摸摸它的蛇头,解释说,自己不会伤害它们,只是暂时有一些用处,等它们长大了,他就没用了,就把它们送过来,让它们母子相见。那蛇似有所动,但孙沫不敢马虎,怕它再发疯。所以回去时一直捏着它。 洞内空气不是太好,他憋着气走着,到洞口附近又爬了出去。他拿着蛇蛋,还捏了蛇,行动受限,有些艰难,还好已经出来了。他长舒一口气,把那蛇放在洞口,让它爬了进去。蛇进了洞,就在洞内不远处,眼巴巴瞅着他,他又承诺一回,挥挥手,让它回去,然后他又把洞口封上,用草掩好了。 孙沫回家,把工具放好,又到大淋浴房清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才走向他的新房。蛇洞内空气污浊,他怕沾染到,令他的元儿嫌弃。 他刚打开门,便有一个温软的身体,主动投进了他的怀抱。 “元儿,你怎么了?你不是已经睡了吗吗?”孙沫下意识搂住她。他记得,他走时,她是睡着的。 第374章 春节里10-惊起遗忘 “可是,我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元俪还是能安于孤独的,但那是在熟悉的环境。在这里,她还没有熟悉到有安全感的程度。 孙沫家的院子很大,附近却无高楼陪伴,他们住的三楼好像很孤寂地暴露在旷野高处,叫人有不胜其寒的感觉。而且,她这段时间几乎与孙沫形影不离,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他不过离了不到一个小时,她的恐慌症就发作了。 孙沫走后不久她就醒了,是吓醒的。她做了梦,是完整的梦。她终于把多年的半梦进行了下去。花池边,她嗅着溢着芳香的花,陶醉得闭上了眼睛。可她听见声音,睁开眼睛一扭头,眼神就触到了那令人恐惧的动物的小小的圆圆的眼睛,她就晕了过去。她能感觉到蛇是在一个少年的手中,而那个少年,就是孙沫。 她醒来,发现她是独自一人,孤独地在有些陌生的空间中。她一时怔忡。而一般她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孙沫,并不在身边,她就有些不安。他一直没来,她就开始心悸,再后来又胡思乱想,最后就虚汗不停沁出,体温也开始下降。她感觉时间过得好慢,慢得几乎停滞,慢得似乎她的等待也没有了意义。没有时间,一切邂逅,也没了发生的点。 可是,她想见到他。她期待有人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虽然对她造成惊吓的就是他,但是,她觉得,她吓了她,他有责任安慰她。可他不在,他就是在逃避责任。她不允许,可是她也无法。现在她搂住孙沫时,身子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她告诫自己这样不行。那不过是一场梦,即使曾经发生过,也是久远的事。她那时小,可是她现在不小了。但是,她竟然安慰不了自己。她以前从没有这样过,即使在离家千里的学校,即使是那么小时。 现在她看到他,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她搂住他,就想求得安慰。她觉得,就算孙沫不耐烦了,也得等她把这会儿的情绪劲儿过了再说。 孙沫摸摸她的头发。被火药刺过以后,本来顺滑的头发有些毛燥,手感差了很多,可是他还是乐不知疲。剪头发时,孙沫想着都剪完算了,还诱惑元俪,这样再长出来的头发更好。元俪坚决不同意,说太丑了。孙沫说他不嫌弃,反正也不是绝色美人,丑一点又有什么要紧?元俪气得打他,说她的头发是他弄得,他要负责。孙沫说他就在负责呀,可是她不让。最后程玉珵自然还是听了元俪的意见,留了这么短的头发。 平时元俪不让他摸她的头发,摸了她就炸毛,对他瞪起那好看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很凶了,他只当她可爱,可是他仍会假装害怕住了手。有了机会,他还会摸她的头。她生气,他住手。周而复始,不厌其烦。可现在她竟然没有反抗,他就多摸了会儿。 “怎么了,害怕了?” “孙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惶恐不安,你说,我是不是太胆小了?”元俪把身子缩到他的怀抱中,才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恢复,任他把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却没有注意到。 “没有觉得。你是女孩子嘛,这都很正常。” 孙沫感觉这女孩就是专门治自己的。小时候妹妹黏他,他都会不耐烦。父亲去世以后,他也感到孤独才好了一点儿。在上学期间,他一直觉得和女孩子出去很麻烦。化妆费时间不说,见了一点东西就大呼小叫,闹得人心烦。 和元俪在一起后,元俪天生丽质不需要化妆,平时也不怎么黏他,让他本来想以最大的耐心待她的心意无处可使,总微微在失望着。这次她主动亲近他,虽然并不完全是情意,他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好象是对陌生环境的惧意,可是他还是心情愉悦起来。他就是至少要成为她的依靠。他就是要成为她在疲累时需要依靠时的唯一选择。 她发泄够了放开他,才发现他手中提着的袋子,里面的东西小小圆圆的,很好奇,“这是什么?你出去就弄了这些东西回来?” “这个,元儿,你就不要问了。我以后再告诉你。”孙沫知道她会害怕,觉得有机会再告诉她。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告诉她,大概得惊吓她一回。可是她刚才惊魂未定,再告诉她这个,怕她惊吓过甚。 “既然以后要告诉,为什么不现在告诉?现在跟以后有区别吗?” “嗯,有些区别。”孙沫有些踌躇,“人心情不一样,对害怕的东西的忍受力也不一样。” “你说这是我害怕的东西?” “是呀。”孙沫想想该怎么描述。“因为你不知道这个里面,蕴含了什么基因。它孵化出来时就是基因显现的时刻。禽鸟类孵出的幼崽固然可爱,但有些就不一定了。” 元俪听了想想,忽然脸色发白,不由失声惊呼,“孙沫,你说这是,这是……”她一把推开他,离得远远的,身上立时觉得有东西在蠕动,“孙沫,你是什么意思?干嘛拿这些东西回来?你吓我一次嫌不够?要继续吓我是不是?” “元儿!”孙沫把东西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过来搂住她在床边坐下,元俪还有些惊惧,挣扎着,孙沫却有些激动,搂住她不放,“你都想起来了?” 元俪挣不开,又哭了,“孙沫,你就是个坏人!我还那么小时,你就故意吓我!” 元俪受了惊吓,她自我安慰,就强迫成了选择性遗忘。家人也不欲她想起,那件事就慢慢湮灭在她记忆里。可是,其实,那件事对她心灵造成的阴影并未消除。只是转移到了梦里。因为有遗忘,便成了美丽得令人惊惧的梦魇。 “没有,元儿!我不是故意的。在班上我都没存心吓过女生,何况在外面。我是见你们老师在整队,好象要离开,就好心提醒你一下。然后就忘了手中的东西了。吓着你了,是我不对。可是我不后悔吓了你。若是我们擦肩而过,相逢不识,就错过了一世的缘了。那才是人生之憾事。” 孙沫说着,轻轻拨过女孩的脸,让她面对他,“我吓了你,我可以用我的一生来安慰你。可是错过了你,我拿什么来安慰自己?” 第375章 春节里11-爱美之心 “元儿,”孙沫见她不说话,就装作遗憾地摇头,“我当时是有些急躁了。可惜人生不是剧本,可以任意改动。人也穿越不了,无法挽救少时的失误。要是可以,我倒真的想改动,或者穿越下,做一只无意间振翅就搅动了风云的蝴蝶。” “虽然不能成真,但偶尔幻想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人生或不能精彩,但总可以幻想精彩。这样,至少可以调剂下生活和心情。黄粱有一梦,情绪自开怀。孙沫,若梦成真,你回到那年少的岁月,想如何改?”元俪见孙沫也少见的幻想起来了,有些惊奇。她也想知道,他会如何更改自己的人生? 孙沫沉吟,思索着,“我呢,觉得自己见到了了你的盛世美颜,当时应该怔住,说不出话来了。而你那个粗心的老师,就带领着其他的学生回去了,把你留在那里。等你回过神,肯定会慌张,怕再没有兴致赏花了。而我,年龄比你大,早就反应过来了,就及时出现在你身边安慰你,把你亲自送回家,一路上,不知多说多少话,又了解你多少。对了,你当时年纪小,肯定会累了,然后,我就背起了你。”想到自己会背着那么小的元俪,那是怎样的感觉呢?孙沫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这种温柔占满了。 被自己的想法打断,孙沫又重新思考了一会儿,“你那个老师回到学校才发现你不见了。她不明白,你是何时丢失的,她慌张之下,可能会通知你的家长,一同去寻找。你父亲肯定心急如焚,然后就要出门。可他刚出门,就碰见我送你已到家。宝贝女儿失而复得,你父母肯定对我千恩万谢,然后我就成为你们家的常客,然后我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长大后,我就顺理成章娶了你,多好!可惜,太可惜了!” 虽然是自己鼓励他幻想的,见他不管怎么说,总是离不了与她的婚姻,元俪不由白他一眼。真是,太离谱了。 “元儿,虽然过去不能重来,虽然我们人生第一次邂逅不那么美好,但我们毕竟自此有了交集,我也注定要安慰你。今生要是不够,就下世接着安慰。要是还不够,那就下下世。”见元俪还不吭声,就故做委屈保证,“好吧,以前的我不知道,自此以后,我就永生永世地供你差遣,好不好?” “才不要呢!到时候你肯定都烦我怨我了。”元俪听,也忘了再挣扎,语气幽幽,“你心中肯定说,多大的事儿呀,还有完没完?” “没完,我就希望与你纠缠不休。”孙沫见元俪的头发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有些起了静电还竖立了起来,她还不知不觉,乖得像只小猫。他觉得她难得如此听话,莫辜负了,就多多抚摸着,“就像一首古诗说‘山无陵,水为竭,才敢绝……’” “你说得是什么呀?”元俪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乱改古诗。虽然知道这是孙沫的诡计,仍然免不了纠正他,“你说的哪里是古诗?就没有像你这样改的!原诗是这样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望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元儿,你再次跟我表白,每次都吟诗,虽然我吟不出,可我能懂。我太感动了!我知道你爱我。”孙沫不由搂紧了她,还轻啄了她的小嘴儿。为什么这么甜,她在唇上抹了蜜吗? 元俪本来提防着,可仍旧被他占了便宜,她握紧小拳头打他,“孙沫,你无耻!又故意骗我!”说着就推开他,自己躺床上,拽过被子盖住,把脸都遮上了。 “这样蒙着不好,你会缺氧,会变傻。”孙沫想拉开她的被子,元俪只管拽得更紧。 “你总是欺负我,我就感觉自己很傻。我不在乎变得更傻一点儿。” “也会变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你不要我了,我就只管回我家去。你这个人反正很色,你另找你‘色’的对象去!我算是明白了。你吓了了我,看我好看才要对我负责的是不是?当时你才十几岁,你羞不羞?真是无耻不分年龄!你这个人,就是将无耻演绎到了极致!” 孙沫尴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容颜是看人的第一印象,没有办法。可是一个人的魅力,容颜只是次方面,内涵才是主要的。认识一个人由外及内,由内忘外。我初次惊艳,的确是你的容貌,但若没有以后的故事,我不一定能坚持那么长时间。我现在娶了你,只想我们一生平安。其实吧,最在乎你容貌的是欧陆他们公司。至于我,我巴不得你变丑一点,然后就就不会那多人惦记了。” 元俪一听,忽地把被子掀开,露出脸,“我偏不让你如愿,我一定要永远漂漂亮亮的!” 孙沫见她嘟着嘴,像个赌气的孩子,“好吧,你就永远漂漂亮亮。我呢,就为你永远漂漂亮亮负责。” 他还拍拍她的天生美颜,手感不是一般的好啊。“我弄这个,就是为你准备的呢。” 元俪见他下意识瞅了瞅放在门口的袋子,里面令人恐惧的东西还好好的,没有变化,仍然是初级形态。可她身上却不由一阵恶寒。它们或还不具备吓人的资本,但她自从知道了它们孵化之后的样子,就无法再幻想,它们就跟以后无甚区别了。 孙沫,你说你自己有着特殊的癖好就算了,就在外面玩好不好?在家中搞这个,他也不看看,她的小心脏,经不经得起不起这一天天的折腾。到时候,就先别说永远漂漂亮亮,那先得有命续着!她就奇怪了,她以前也没发现他又有这爱好呀?这怎么突然之间就重拾少时所好呢?因为今天受了孩子们的刺激?可他说是春天才开始的,怎么转眼间现在就如此急躁?难道他说的“春天”,就是春节? “孙沫,你为我弄这个?你确信它能负责我的美丽?它怎么负责?你觉得你只要说了为我我就会感激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吓得狠了就会慢慢麻痹,对那种东西西不再有感觉?谁给你的自信?” 她的胆子,当然比在四岁时成长了,可是,还是很小,好不好? 第376章 春节里12-武器在新 “元儿,我知道你害怕。事实上,很多人都害怕,不怕的人才是少数。照我说,这种动物,的确有凶恶难驯的,很多还有毒,咬了人还致命。可是在我们这边,它们不过长着凶恶的样子罢了。它们其实更怕人。而且现在,它很少进入人们的视野,乍一见,就能唬住人。” “可是这又怎样?” “元儿,我就利用这一点,让它们做你的保镖,活的保镖。万一遇到坏人,你就放出来,任谁就得受到惊吓。” “孙沫,坏人很多吗?”元俪有些无奈。他们春节前刚遇到坏人,遭了劫,怎么又说坏人?坏人得多现成? “元儿,你听我说呀。你看,咱们不是得罪了那么厉害的组织?这个组织,不少还有合法的学者身份,连你兰伯伯都有些棘手。这个藤田就是,听说还是某知名大学的新晋教授。听说他被抓以后,他们还及时提出了抗议。这次要不是你帮他们,取得了关键的证据,让他们无话可说,这次有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功败垂成。他们能成功,你的功劳占比不小。可是当你兰伯伯夸你时,我对他说,‘我宁愿她没有功劳,我也不要奖赏,我不想她身处险境,我只愿元儿平平安安。’元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元俪听他说起,有些感动,也不由坐了起来。原来,他懂她。人的一生,虽然有许多人都惊才绝艳,但真正留名的怕只是伟人。所以人不能没有追求,但也不必过于为难自己,惟愿一生平安。 “你兰伯伯希望我们这边的事了之后,去北天城发展。他说我们如果继续呆在这边,会给我们的亲人招灾。” “可是,去那边好像更危险。”元俪想起北天城的遭遇,想起独自面对藤田的无奈和惧怕,不由得不寒而栗。她当时甚至觉得自己在劫难逃,只好以死相搏。还好,都过去了。现在,他们要主动去招惹那些人?那些人可是不怎么正常的呀…… “元儿,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开,不是你不惹它它就不惹你了的。他们一定会再次行动,目标还是你。我要护你,所以也是目标。你的家人,都可能因为可以威胁你成为目标。我们离开,也吸引敌人火力偏离,这边就会安全很多。所以,我们就做火力队员可好?”孙沫顿了顿,见元俪也听进去了,语气也有些郑重起来。 其实,去北天城发展,欧陆也给他建议过。他其实也在考虑。可兰陵给他提起时,他就有些无奈。他本来想慢慢脱身的,这下成为迫在眉睫的事情,如何慢得下来? “元儿,可是你写写画画可以,做火力队员难为你了。虽然你伤了那个樱花国的人,都是有很多偶然因素在内。那人色心已起,又过于轻视你是个普通人。要是认真真刀真枪干起来,你十个都不够他砍的。” 说着,孙沫就勾起了火气,“这个人真是可恶!要不是兰陵千叮万嘱要留他性命,我登时就解决了他。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祖辈已经造下万般罪孽,他们还不知悔改,一味造孽……算了,他们就祈祷自己永远还好运气,不要碰到我,否则,我会给他好看。” 藤田劫持元俪进的那个小屋,早就在隐密处安了摄像头,所以藤田做的事情也真实记录了下来。元俪没有受伤,但受了惊吓,头发上还沾了那人的血迹,过后,孙沫自是要向兰陵问清的。兰陵先表扬了元俪的勇敢,把能透露的都透给他了。 其实兰陵听说他的人没按他们原定的计划,自作主张让元俪参与进来,还在对峙中被劫持,也是吓了一跳。藤田据他们了解,并不是好色之人。要不,也不会派出来专门来参与劫持元俪的行动。可是这次听他的语言,怕他已经动了心。 兰陵知道,孙沫是十分在乎他的娇妻的。他一身作则,对身边的异性尽力排斥,他也是这样要求元俪。若是元俪出事,怕自己自此就成为他的仇人了。还有,元俪的姥姥和母亲,他都无法交代。他没有权利要求元俪这个普通人牺牲。所以他也尽力按藤田的意思办了。可是,他不敢保证小屋里发生的事情。藤田的武力值,怕女特警都应付不了,而元俪如此弱小……他想的是尽力保住元俪的生命。地下网络不好,摄像只能存储,不能传输。所以兰陵当时也是心急如焚。 等到元俪被救出,他才舒了一口气。而当看到元俪不仅毫发无损,竟然给了藤田差点致命的伤,那种心情真是无法描述。想着,孙沫给她的防护果然是万无一失的。 元俪在医院,孙沫要照顾她,自然无暇问及详情。但元俪出院以后,他就打电话给兰陵,要求提供她妻子受惊的原由。兰陵只好说了一些,孙沫登时就炸了,“那么个罪恶滔天的人,救他干嘛?死十次都不够赎他的罪的!”兰陵只好安慰他的情绪,又给他讲大义,说那人还有用。不过,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孙沫想着,情绪也激动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些,“可是元儿,你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对付穷凶极恶的没有底线的暴徒?一般人自然碰见坏人的几率不大,可是被坏人惦记的人,那就不是概率的问题,而是定然会发生的事!时间也不会太长,他们很快就会行动。 “虽然,元儿,你现在有了些防身的东西,可是还不够。那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会有所防备。活蛇就是我给你准备的新武器。到时候一击即中,就是让他们防不胜防! “元儿,你知道,小动物在破壳而出的时候会将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认作母亲。所以我才拿来这些东西,想亲自用特殊的方法养它们,孵化它们,让它们认你,护你,任你驱使。 “元儿,我知道你害怕。但是我会把它们装在安全的容器里,再教你驯化它们,你看吧,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元俪想想,还是理解他吧!可是她远远看到那个袋子,还是止不住内心颤抖。她不想看,可是仍不觉地看。越怕越看,越看越怕。 “孙沬,你把东西放在那里,屋里暖和,它们不会孵出来吧?” 第377章 春节里13-美丽级别 元俪春节回家的那天,姥姥执意自己回去,怎么说也不肯在元家过年,说肖容的父亲太孤单,这里没有他的位置,她得回去祭奠他。 元俪和孙沫就把姥姥送回家。肖容不忍母亲操劳,也陪她回去住了一晚,把东西置办齐全了才回家。过年期间,她没理由多住,也没敢多住,就回到家开始了新的忙活。 元霄放了假,也像往年一样给她打下手。多年的配合,基本默契还是有的,但他们不但没有肢体接触,连眼神的交集也没有。他们,都在刻意地避免着彼此的尴尬。 肖容本来隐忍多年,甚至想着隐瞒一生不向任何人吐诉,可这次出去,不仅母亲知道了,还在她干涉下,把女儿也扯了进来。女儿虽未知全部,但关键的都知道。而且一向传统的母亲还看得很开,若元霄有违誓言还许她自由。可是她并没有抱希望。 可是,她觉得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女儿都结了婚,什么自由和爱情,那都是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年轻时都是奢望,何况现在?在她当初选择成全元霄时,她一生的基调都定了。 她的委屈元霄并不是太清楚,她就只当没有委屈。她为这个家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她对得起他,也对得起这个家。可是假如他觉得自己委屈,那就解决这个委屈,她也绝不姑息。 儿女们都大了,他们也懂得是非。她知道他们能理解。她其实对自己没有愿望的,惟愿子女感情上能得圆满,可是女儿已经遭遇了坎坷,但她与孙沫感情在发展,愿他们能走到最后。 她最是可怜兰陵,到现在还未结婚,让她有负罪感。她早就托母亲表达过她的意思。她觉得母亲虽当初暗中破坏了他们的事情,但她已表达了同她意愿相符的愿望,她应该会如实转达。可是他一直独身,她也无可奈何。她本来不敢十分肯定她对他的感情,可他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了,她已经没有理由去否定。 大年初一,本来就起早,人们清醒时长,犹疑隔天,肖容也醒来后一日无睡,更觉难熬。但总算过去了。临睡前还轻舒了一口气。 大年初二,元俪早早就到了。但母亲没说两句话,便急急去了厨房。孙沫跟元霄的话题她也插不上嘴,正无聊着,元攸便以问题的名义把姐姐叫到他的房间。 元俪还想着弟弟终于开窍,知道努力了,正高兴着。谁知元攸低声询问起来,“爸爸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感觉他们怪怪的?” 元俪心中“咯噔”一下。但父母没有闹到一定程度,她是不愿他知道的。心下想着,找个机会得好好劝劝母亲。若是并不是特别敏感的元攸不过在家几天就看出不对,那他们表面的和谐都维系有难度了吗?真令人担忧。可是这样不行,元攸现在到了高考的关键期,一心一意学习是正经,要是受到家庭的干扰可不是好事。 她训斥他,“小孩子家家的,别操那些闲心。他们那里怪?我看挺正常。你把学习搞好是正经,想那么多干嘛?”元俪训了他,又问他现在能考多少分?外语现在咋样? 元攸却没接她的话,他只是奇怪地望着她,“姐,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姐夫一个味儿?” 元俪用眼瞪他,“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学他?” 元攸又仔细瞅瞅她,“这句最像!姐呀,你一个美少女就不要学他了!温柔点才好。我虽然是你弟弟,可是是个男孩子。男孩子的自尊不容侵犯。”这一仔细,他忽然发现姐姐的短发,剪的不标准不说,而且发质干枯泛黄,“姐,你头发怎么回事?” 元俪不由摸摸自己的头发。刚开始她倒记着,问孙沫她需不需要戴个帽子遮遮丑?孙沫说不用,她这样很可爱。元俪却有些难过。她本来美丽级别就不高,这一来,直接掉“可爱”级别了。但后来孙沫讲了许多,她目标转移,就有些忘了。来的时候她倒是全副武装,捂了个严严实实,可到了家,她就放松了。现在弟弟提起,她又想了起来。 听她说起缘由,元攸皱了眉头,“姐,那个孙沫总说保你无虞,可你为什么老出事?他到底怎么保护你的?” “都是他街上的小孩调皮。不过姐姐没事。你姐夫已经训过他了。不过,他训的是那小孩的爸爸……”有心说说孙沫强势的样子,又觉得弟弟可不能学他。连忙又转了话题问他,“姐姐这样,是不是很丑?” “姐,”元攸有些无奈,“你不要总说自己丑好不好?” “我说自己丑招谁惹谁了?”元俪很奇怪。“我又没说别人丑,这样也不许?” “你说会惹到谁?”元攸叹口气,以为姐姐跟着孙沫这个人精会成熟一点,谁知两句话没说完,就暴露了!孙沫一定是不想姐姐成长,他只想姐姐依靠他,离不开他。一定是这样!“姐,你怎么不知不觉呢?你想方明烨为什么害你?第一就是你比她漂亮,比她招人喜欢。你呢,就算你长得跟你意识到的那样,也至少还有许多人比不上。你说自己丑,让那些人如何自处?让他们情何以堪?姐,你的头发虽然剪得粗糙了些,跟你姿容的精致稍显违和,但仍可一观,而且多了复古的韵味。如果再配上校服,妥妥的一那个时代的中学生。姐,我虽然比你小,但也是快成年的男孩子。我以异性的角度看,你现在不仅不丑,还有些超凡脱俗。你别听姐夫瞎说,听我的没错!” “真的?”元俪有些疑虑,见元攸坚定点头,把头仰高一点儿,“元攸,我是不是应该更自信一点儿?”见他再次点头,不容置疑,才高兴起来。想着还是亲弟弟好,不像孙沫,总是挖苦她。闹得就是他说了好句,她也不敢信他了。 元攸觉得,孙沫不想姐姐成长,可是作为亲弟弟,他有责任帮她成长。“姐,你就不能长个心眼?万一孙沫起了坏心,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第378章 春节里14-青春责任 “不能吧?他又不缺钱。”元俪犹豫着,等回过神,又为自己的犹豫感到羞愧。这句话本是玩笑之话,可她的回答竟有些暧昧。孙沫知道,肯定又感觉心灵受伤了。从一开始,他就把她拉进他的社交,甚至元攸也是他社交的受益者。他以诚待她,她以臆疑他,这怎么可以? 想着,元俪忽然把眼一瞪,“有弟弟这样说姐姐的吗?你姐姐我有这么弱智吗?你姐夫有那么无耻吗?他昨天还为我的安全操心呢。他为姐姐的心,姐姐也在体验着。好吧,岁月有变,心或有变,但也是以后的事。真到了那么一天,怕法也不容他。小攸,姐姐知道你关心姐姐,可是他对你也不错,你就别太对他有成见了。他这个人,还是有原则的。” 元攸知道,自己也不宜多说,姐姐也有她的生活。各人的生活,谁也替代不了。他深深望着姐姐,越看她越特别。就算现在她在情绪之中,也让人想去慰藉。他叹息,心中想着,跟姐姐处在同一时代真是一个女人的悲哀,怨不得她遭人嫉妒,这模样,简直就是人类对美的认识的综合体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长不了。 可能由于久见美而不识美,他以前也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他上学已经快12年了,好像同学中没有哪个女生在相貌上可以与姐姐相提并论。可是在家中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姐姐不无遗憾地说自己没法再漂亮了。而班上明显不如姐姐的女生则被称为校花,高傲得像一只孔雀。 他的美感曾经因此而混乱过。等到成长以后,他才明白爸爸的苦心。他只想让姐姐谦恭有礼,他只想让姐姐过平凡的人生,他不想她为她的相貌所累,所误。 可惜姐姐一直以来都没有怀疑过她理解的爸爸的话外之意。他不止一次对她说过,“在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最漂亮的。”这话自然没毛病。但姐姐听来,这是父母对她不能更美丽的遗憾的安慰。但是,姐姐长大了,她的人生谁也控制不了。她的劫难,也许才刚刚开始。他也影影绰绰知道,姐姐在北天城可能遭遇了什么,可他的姐姐,怎就没觉悟呢? “姐姐,你对萧殊遇真的完全放下了?准备跟孙沫就这样过下去?” “不放下,又能怎样?”元俪叹口气,又看看弟弟。他马上十八岁了,颏下已有了此许的胡须,整个人阳光帅气,眼光中透着少年的朝气。“你就不要再操姐姐的心,姐姐心中有数。” 姐弟俩好久没聊了,元俪瞅着少年,忽然想起什么有次电话中未尽的话,“小攸,你与你那个小女友怎么样了?要是两人能相互鼓励,好好学习,别惹闲气,也不是不能谈。别学某些小说或电视剧里的,动不动就山盟海誓,浪费时间精力,荒废学业事业。爱情不过是青春的调味剂,别弄成了青春的主食。到时候得不偿失。” 元攸面色通红,“姐,你都说什么呀?我说的是女生。什么小女友?那都是没影儿的事。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女生进入我的心。” “真的?”元俪好奇。 “我想既然爸爸说姐姐长得一般,我和姐姐也一块儿长大,也看顺了,就不自然地照着姐姐的模样看女生。可是我发现,我上学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发现一个跟姐姐一样好看的女生。你说奇怪不奇怪?” “元攸,你今天才好奇怪,怎么说来说去都离不开我?你是不是有事?” “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元攸决心跟姐姐谈起,他觉得有姐姐跟她沟通一下应当好一点儿,“是这样,姐姐。有个高一的女生经常来找我,我都跟老师说了,连老师都不敢管。我就亲自跟她说,她影响了我的学习。可她不以为然,说她是来问我题的,我还可以顺便复习,怎么会影响呢?我急了,就对她吼,‘就是影响了!我们复习都是有一定进度的,你打乱了我的进度!我要是考不上,你负责呀?’她却认真地说,‘好啊好啊,我负责!’我都要气死了!问她,‘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她说,‘怎么负不起?送你出国读书行不行?’姐,你瞅她都说得什么话?她父母怎么教育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元俪微蹙了眉头。 “就一次晨跑,她掉了队,被我不小心撞到了,其实撞得也不厉害,可她就坐在地上哭,说她有滑膜炎,现在腿疼,让我带她去医务室。我也不能无动于衷,虽然想,‘你都滑膜炎还跑什么步?’可是这伤人的话我不能说。不仅不能说,我撞了人,责任是肯定要负起来的。她还不让别人碰她,非要我这个肇事者背她前去。姐,你是不知道,她那么重,我把她背过去,都快累瘫了。可她还不放过我,治疗过,我又背她去了教室。中午,我还得伺候她用餐,下了晚自习,我还得背她去校外来接她的车前。折腾了四五天,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的周末。想应该没事了吧?谁知再上学时他就缠缠上了我。现在我连午休都睡不了了,净给他讲题了。她还特笨,一道题讲了十遍八遍了,她还懵懂着,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元俪听了不由笑了。元攸一脸委屈,“姐,我都烦死了,你还笑!关键我稍有点不耐烦,她就开始腿疼,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时不时我还得负责背她……姐,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有一回,一位老师说她,‘肖懛宝,在校园里你一个女孩子这样,真是有伤风化,你成何体统?”然后她不愿意了,闹着受到了侮辱,不要活了。最后那个老师还得向她道歉,说自己不了解情况,误会她了。……” “你说女孩叫什么名字?”元你听着有些耳熟,一时没想起来。 “肖懛宝。” “肖懛宝?”元俪搜索着过去的记忆。孙洙刚在琴行的时候,元俪与她,只是模糊的初逢,并不能算认识。但她向她问起过她与肖愃然认识的缘由,她也听过那个弹琴不成的女孩。 当时她还仔细问过那女孩的名字,还赞说,懛,即呆,有情绪受激而显现的一种似凝滞于脸上的表情,意义并不是太美好,但与宝连成名字,即成了可爱,“宝”字也不显俗气,反而雅致生动起来,好名字! 第379章 春节里15-纯洁少年 想着想着,元俪不由变了脸色,“小攸,肖懛宝的家庭不一般,她的父母是市里的巨富,她的堂兄就是肖愃然。肖愃然,就是小洙姐姐曾经的未婚夫。听说肖懛宝是家中的独女,她的母亲见识不高还有些苛刻。她好象在市里读的初中,怎么跑到县里来上高中了?” “是她吗?”元攸怀疑。但他联想起学校里肖懛宝的确有些跋扈超然,而且说的负责他出国学习的话,好象表明她的确出身不一般,于是心中不由一沉。 “应该是。年龄名字都对。她的名字很独特,听说是她的伯父肖愃然的父亲起的。平常人家怎会叫这样的名字。怕这个‘懛’字,许多人都不认识。我还知道,女孩体重偏重,还有滑膜炎的病症。这样说起来,我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是她。”元俪又思索一下,觉得应该没错。 “姐,要真是她,我该怎么办?” 元攸跟父亲一样,天生就有一种文人的清高。他也没有看不起谁,只是对自己认可度比较高,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不轻易帮助别人,也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万一无意间被迫接受了,反而会认为那是嗟来之食,自尊心受到伤害。 本来他对她虽然有时也相当不耐烦,但也觉得这是她对他骄傲的激赏,有点小得意。但现在他听说了她的家庭,就把那点小小的得意的火苗也掐灭了。其实,这个女孩除了有些任性,虽然不知将来怎样,但现在是还是挺纯洁的。可是,父亲说过,男女之间,除了亲情爱情,很难产生单纯的友情。女孩对他,要硬说是来找他问题的,没人会信,包括他自己。他也不是学霸,可女孩专找他。他给她讲题,她能听进去十分之一都不错了。她常常望着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并没有对他说过过分的话,可是因为她做了“人神共愤”的事,别人并不一定相信她没说过过分的话。 也许,她虽然是个宠坏的孩子,却依旧难能可贵地保持了女孩天然的羞涩与纯粹。但是,他自从上次受了女孩的伤害以后,对她们产生了天然的恐惧。他觉得都快成心理障碍了。 “那个肖懛宝,我去见见她。” 元俪正说着,忽然听到孙沫在喊他们吃饭,她便站了起来,牵了弟弟的手,准备出去。 “小攸,你正月初七开学,是吧?到时候我去送你。”元俪觉得,有了事情,尽快解决了才好。刚听说,自己的弟弟被女孩盯上了,就想着自家纯洁的少年要是被诱惑了怎么办呢?想到女孩还知道些根底,心中又有些放心,可是又想到女孩的家庭,又担心起来。不过元攸的麻烦,她来解决,他不宜多费心思。 元攸还没说呢,孙沫就走进了屋子,见姐弟俩牵着手,就醋溜溜地接了话,“元儿,小攸这么大了,小小男子汉了呢,还用你送呀?我上初中就已经独行习惯了。” “你知道什么呀?小攸虽然设住校,但他午休,也需要稍带铺盖。开学得拿不少东西呢。”元俪白了孙沫一眼。真是,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孙沫上前搂住元俪,“元儿呀,你怎么送咱弟弟呀?” 元俪微微一愣,对他的称呼有些不能适应,但也很快回过了神,“我,也骑电车帮他带些东西就好。” 其实也没有太多,元攸不用带换洗的衣物,也就书和铺盖。平时他也没让她送过。自从有次元俪送他,被同学误会,害他解释半天,他就不要她送了。这次要不是有事,想让她解决肖懛宝的事情,他还是会拒绝。 孙沫很自然地把元俪拉离她弟弟的手,“我们一起送他去,不行吗?我开车。” 元攸见孙沫连他的醋都吃,不由一撇嘴。又听他开车送他,不由一愣。自从出了信用卡的事情,搞得他想低调都有些奢侈,好不容易时间长些,无人提起了,要是姐夫开豪车送他,是不是又有人该议论了。他是不胜其烦,偏偏有人不怎么爱学习,就注意这个。 “姐夫,你的车会不会太显眼了?” 元攸有心拒绝,但想到自己的事,又有些犹豫。他也知道,他这个姐夫是老板,时间自由,而且恨不得时时撵着姐姐,怎肯她单独外出。可他把事情说给姐姐,就是让她出面的。她们女孩家,好说话。惊动父母,反而规格有些高了。要是女孩就是姐姐说的那个女孩,她去就更合适了。但是这个姐夫,不会多管闲事吗?嗯,说起来,也不是太绝对的闲事。他要是管起那女孩的堂哥,怕说话比他姐姐还管用…… “我也没送你几次,没事儿。”孙沫搂住元俪就向外走,“就这么定了。” 元俪见他跋扈,根本不容她分辩,虽说平常她随和,也有些气恼,“真是,什么都有你的事儿!” 孙沫满不在乎,“元儿,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在这个非常时期,你最好别单独外出。敌人在暗处呢,可不能大意。” 元俪见他又拿她的安全说事儿,有心反驳,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但是昨晚他的确又忙到了半夜,改装了一个孵化器,把他弄来的东西放到了里面,不过,是外罩透明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见元俪害怕,不敢上前,还安慰她,说起这些小东西的母亲是一条很稀罕的白蛇。所以,这些小东西也很令人期待。 元俪听说,不由想起了那个千古的传说,心中也涌起一阵温柔。可是想起那种动物的形象,觉得还是算了吧!孙沫手中忙着,还不忘开导她。 “元儿,假如前面有藤田那样的坏人,后面不知凶猛与否的蛇类,你该选择向何方行进?” 元俪想,这么说来有些人比蛇类更可怕。要真的面临此种情况,她宁愿赴蛇难,也不遭人难。可是她不肯回答他,只说她若遭此两难境地,一定孙沫的失职,她不要理他了…… 她都困得不行了,他却还在调试着,她都不知道他何时才休息的。不过第二天再看到那孵化中的东西,心境上似乎好了一些…… 想到他为她的辛苦,元俪想就不要怨他了吧! “孙沫,你要去,就远一些站着就好,别打扰我。我们女孩间的事,你先别掺和好不好?” 第380章 春节里16-没有委屈 去年还是在跟前撒娇的女儿,今年已成别人的娇妻。刚养了20年,还没养够了,忽然就被人接管了,那种滋味,真是不尝不知道,一尝心如火燎。 元霄看出来了,虽然孙沫也是极尽逢迎,兑现着他继续娇养她的承诺,但也杜绝了他亲近女儿的机会。元俪从小是比较黏人的,也比较招人疼。虽说“女大避父”,但该有的亲昵他他绝无吝啬,尽数给她。 尤其是他心中对妻子有些别扭以后,更是将满腔的爱都寄托在女儿身上。他对女儿事无巨细,对自己却苛刻。女儿但凡有些不顺心,他都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最重要的是,有她在,他和妻子之间也从来未显违和。 女儿去外地上学,他带着全家出动,奔波千里去送她。要不是有工作,他恨不得也留下来照顾她。他还小,叫他如何放心得下? 分别时,他千叮万嘱,洒下父爱之泪。好不容易等她毕业了又回到家,他就想着多留女儿几年,留一辈子也无妨,反正她有怪病不一定能过正常的家庭生活。可是还没太长时间,她就被治好了,也订婚了。为她将来着想,她被治好自然是好事,订婚更是喜事,虽然不舍,但觉得好歹结婚是明年的事,他拖一拖,至少也得半年。可哪里想到,她突然间就被算计结婚了。 他才知道,在他以为女儿十分安全的日子里,都已经有人在算计她了。他怎么就如此大意?对异常出现还如此殷勤的那个孩子没有提防呢?他怎么就没看出他有白眼狼的潜质呢?无论他当初做了多么令人感恩的事,惦记女儿就是不该! 枉他还念了他恁多年。到最后他给了女儿一击,也给了他一击。虽然事情圆满解决了,而且现在女儿气色不错愈发显出绝色的光采,但他到底如鲠在喉,难以咽下这口邪气。 元霄想念女儿,还有最重要的原因是,女儿一直是家里的调味剂。有她在,他和肖容之间才像一对正常夫妻。元俪出国旅游出了事,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急得上火,就找肖容商量,两人促膝长谈,不嫌局促。等到事情解决,元俪被娶走了,两人再次面对,他忽然感到尴尬,这才发现,他和肖容之间,除了孩子,已经无话可说。 这次元俪的姥姥出外治病,肖容和母亲先回来了,她就尽职尽责地尽着家庭主妇和女儿的责任,也堂而皇之搬了出来与母亲同住。她竟然,连同床异梦的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他知道他和肖容之间演变成这个样子是他的责任。在那个艰难的年代,她用她的青春和健康守护了一个家,还守护了他的梦想。这本来是他的责任,她替他做了,他永久感激她。 在生活面前,梦想有时是奢侈的。在责任面前,梦想更不是推托的理由。要不是她,他的梦想早已成为岁月的尘埃。所以在她病倒以后,他竭尽全力为他治病。甚而当时也没有太在意兰陵的强势。但他其实做得有限。一切,都是兰陵在安排,他只有听从的份儿。他连具体花销的明细和数额都不知道。当然,也无从知道,他的家庭是否承担得起。只有一次,他看到了妻子吃的中药的药方,其中不少是贵重的药,他也担心过,可是兰陵和妻子都没提过,他也慢慢忘记了。 他后来心中的确还是隔应的。在处理妻子的门市时,街上的议论让他难以为人。他们的话很难听,意思就是她的妻子在当时情况下肯定在劫难逃,应该被劫匪玷污了。他想到那晚她被兰陵救过来时,身上盖着兰陵的大衣,但他后来的确看到她的棉衣被扯烂了,拉链也坏了,他心中再也无法平静。 然后就别扭了这么多年,感情也在别扭中慢慢变淡了。他心中也有愧疚,他也明白既使事情真的发生了,也怨不得她。但他没有去求证,也不知如何求证,只任凭自己臆想,任凭臆想将自己和她一同打入了地狱。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之间还存在着一种平衡,可是今年,这平衡被打破了。于是这年过得索然寡味。他感觉,在他没有参与也就是岳母出外治病的日子里,肯定发生了什么。连岳母看他的眼光都有些变了。自己的父母和儿子看着都有些奇怪的样子。 在妻子搬离卧室时,他有一丝惶恐,怕她会提出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连解释都没一句。过年前两天,肖容在母亲回去了,还是选择在侧间的房间独自休息。除夕夜,万家团圆的日子,也是这么过的。 寂静的、连不时的鞭炮声都染上寂寞的色调的除夕的夜里,他失眠了。她难道,就是等待这个契机,与他分居?下一步呢? …… 初二,他盼的女儿来了,可是他却难以启齿。女儿被她弟弟拉走了,他也没了机会。于是,他只好在谈话中拐弯抹角地对女婿说,让女儿劝劝她妈妈。 孙沫理解地闪了眼睛,“爸,您和妈是闹了些不愉快吗?您和妈生活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是您错,不是您错,都是您的错,您就认个错不就行了?” 他心中还感叹,以为他们是模范夫妻,看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岳母跟兰首长当年肯定是有些瓜葛的。能生出元俪这样的孩子,她盛年时肯定也是盛世美颜。都是稀世美女,怎堪寂寞?就算甘于寂寞,怕也不得寂寞! “认错?”元霄一愣。这本来就是自己的错,可是好象他自己也在委屈着,就缺“认”了。自己在委屈些什么? 除了街头对肖容的污蔑,自己过不了心中的坎儿,或许还有些因为受了些兰陵的气。可是肖容为他为这个家辛苦操劳,得了那么重的病,兰陵作为哥哥为自己的妹妹打抱不平,对负有责任的他施以小小的惩罚,不是很正常吗?要是肖容真有个三长两短,怕这样的惩罚他还过不了关!自己也发誓惩罚自己的,怎么施罚方变成了别人,他就委屈了呢?他不该委屈,他根本就不委屈!也没有委屈!那就向她认错! 他想着,鼓励着自己,似乎有些振奋起来。 第381章 春节里17-心照不宣 家宴的时候,虽然不少人都心照不宣,但看起来还是十分融洽的。三个老人相互嘘寒问暖,元霄和肖容也挨在一起,闪着节日的笑容,晃眼间,元俪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还是那个令人羡慕的和谐的家庭。 菜品十分丰富,因为多了两个人,女儿女婿第一次做客,肖容还特意多加了两个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元俪听说是妈妈独自完成的,她心疼妈妈,就埋怨孙沫,她正月里不敢做厨事就罢了,怎么他也没去帮忙。 孙沫连喊冤枉,说自己去了,被妈撵出来了。 元俪又埋怨妈妈,“妈妈,在他家他妈不让,在这儿您不让,怨不得他向我抱怨,他一个大厨,想展现自己的厨艺,怎么就这么难呢?来的路上,他还摩拳擦掌,说他要大显身手呢!结果呢,还是未能达成心愿……” 肖容解释,“孙沫是客呢,怎么能麻烦客人?” 肖容还想着,他爽快了,我可怎么办?跟你爸爸大眼瞪小眼?还是他和你爸爸聊聊好。虽说身体累,也比心里累强啊! 元俪可不管,况且孙沫在路上的确承诺过。是他自己说,他老早就给元儿做大餐的,但至今为止还没成行,闹得他好像吹牛似的,今天他一定得露一手,给她瞧瞧。元俪可没逼他。 “妈妈,他是哪门子的客?不是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哪有拿儿当客的道理?弟弟还小,他这半个,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了。妈妈,就让他做,他高兴呢。他平时在公司发号施令惯了,这回子没事干,闲得拿街上的小孩子练兵呢。他就想着,拿那些食材过过当领导的瘾也好。听着食材在锅中噼里啪啦滋滋做响,就当下属唯唯诺诺了。可惜妈妈,您没给他这个机会呢。” 元俪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元攸还不忘揶揄孙沫,“姐夫的瘾可真不小呀!” 孙沫也不无遗憾地搓搓手,“可惜这么个瘾,竟然没过成。我的手,至今,还在痒着。” 元俪瞅瞅,没发现过年前她们的大虾,问妈妈,竟然忘了,然后就撺掇孙沫,“孙沫,你不是手痒吗?晚饭你就做个烧虾大餐,行不行呀?” 孙沫高兴起来,当即表示,“没问题!到时就看我的手艺。都不许跟我抢!妈,您也不许。”他回头就拉上了元攸,“小攸,你来给我打下手,我有秘法,轻易不示人的,到时教你。你都马上上大学了,出门在外,有这项技艺,总是饿不着的。” 元攸撇撇嘴,但还是应了。 肖容见女儿女婿相处融洽,满心欣慰。她见母亲胃口不是太好,就挑了一块儿易消化的鱼肉细细挑出刺,端给她吃。然后也给婆婆挑好给她。 孙沫见元俪吃得少,也给她弄了些鱼肉,哄她吃。元俪吵着吃饱了,孙沫眼珠一转,就出脑筋急转弯的题给她,刚说完就说她超时了,罚了一口,元俪抗议无效,只好认罚。再一次,元俪有了防备,抢得快了,孙沫又说她抢答了,还要罚。一连罚了几口,孙沫就把最后一口喂给了元俪。元俪说他耍无赖,她都吃撑了。孙沫安慰她,中午多吃点儿没事,一会儿咱们就出去消消食。 看着他们的互动,元霄似有所悟。他觉得,孙沫是做给他看的。当然,他们年轻人的做派,他是学不来的。不过,他们长久夫妻之间的默契还是有的,不用那么花哨。他见肖容只顾给伺候老人了,自己也吃得有限,他也给肖容剔除鱼刺,夹好了鱼肉放到她的盘子中,,还轻声说了声“肖容,你辛苦了。” 刚才女儿说到“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也感触颇深。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在这点上,他一个正牌的合法的女婿,做的,连一个外人都不如。他都是逢年过节才去一次,每次他都嫌太冷清,呆不了五分钟。他没想过,他的岳母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有些事情都是肖容一个人帮母亲在做。有一次同事说起,说他见肖容骑着自行车带着一罐气为躲一个孩子摔倒了,罐子也滚落下来。他见她提着困难,就上前帮忙扎紧了。他对他说了声“谢谢”,却没有理解他眼神的含义。人家是在埋汰他呀! 自从因为她为母亲多买了一些布料和丝线,他说她接济娘家,她发了急,忍不住朝他吼,她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她结了婚就可以对她不管不顾吗?他懂什么是接济娘家吗? 以后,她再没有要求他为她的家做过一件事。无论多忙多累,每隔几天她都会回去一次,独自解决母亲的生活问题。而他,基本按时上下班,似乎也从没想过替她进这份孝…… 他亏欠的是她的家呀!可是,肖容,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她只要求自己了。 肖容见到碗中的鱼肉,听着丈夫的温柔嘱咐,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也许有些情绪,但不是感动。 他是受了刺激?他只能称得起一个好父亲,也勉强算得上一个好儿子,却不是一个好丈夫好女婿。他们的婚事由母亲一力促成,他娶她也许太容易了,反而不知珍惜。他爱孩子胜过爱她。他怜惜她,更多的是外人般的怜惜,而不是丈夫对妻子。 就像有情的人未必能写出千古绝唱的诗词,而写出感动千古的诗词的人,未必是真正有情的人。美丽的诗词感动了万千人,却唯独感动不了作者自己。那只是他几分钟的情绪而已。读诗词的人还深陷其中,而写诗词的已经置身事外了。最是无情是文人啊! 她的母亲,看错了他。当初,母亲选择他,就是他们两家离得近,她不愿她走远。可是她不知道,心远,才是最远的距离。 她忽然有一丝迷茫,自己牺牲一生的幸福成全他,牺牲自己余生的健康成全这个家,到底值不值得?倒落得被嫌弃的下场。既使现在他幡然悔悟,她冰冷了十多年的心还暖得回来吗?假如她不感动,也许他还觉得她不知好歹吧?如果她当时自私点儿任性点儿,事情会怎样? 她知道,想这些没有意义。可是,她除了想,什么也做不了。她就只剩下想了,她愿意去想,都不许吗? 第382章 春节里18-岁月尘埃 别人在看着她,肖容夹起元霄给她处理的肉,慢慢送到嘴里。可是吃不出味道来。她和他的婚姻,似乎也与这鱼肉,味同嚼蜡了。它或许鲜美,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看向孙沫。他的眼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女儿。当然,他们新婚,彼此还新鲜着。可是他们并不是正常恋爱结婚,感情便大打了折扣。可是孙沫为元俪的心,就是在她新婚时,元霄也是没有的。 也许自知有“前科”,他在元俪面前始终有些卑微。还好他本人是个强势的人,又占据了主动,对元俪的确也有恩有情,又有她妹妹的友情在前,犯错之后又以最大的诚心获得了改过的机会,元俪终于没能恨下心斩断这一切。 在那天,跟元俪有过瓜葛的人齐聚医院院的情景,她也在场。她见孙沫在压着火气,有些担心。他们走后,她想托母亲给兰陵提醒几句。可是母亲已经睡了,她就有些犹豫。可是她越来越不安,睡不着,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电话给了兰陵。她没有看时间,当电话响铃时她才知道已近半夜。她本来想挂掉,可是他却接听了。 片刻冷场之后,肖容告诉他元俪与孙沫的事情,让他注意些。她不待他回应,又想挂掉,兰陵幽幽地问她,“是不是不为孩子,她就不会跟他联系?”她说,“兰陵,我是你妹妹呀!你说的,我都记着,也认。”他就说,“我说你是小小,你认吗?”然后她就瞬间破防,哭了,“兰陵,小小她还活着吗?她早就成了岁月的尘埃了……”不待他回答,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兰陵联系她,两人情绪好了些,他告诉了她牵挂的事情。元俪跟孙沫的确闹了一场闹得还挺大,元俪还提出了分手,孙沫自然是不同意的,还答应与元俪以恋人人相处,才获得原谅。 要说女儿也可以,元霄千防万防下,依然惹了不少的人。而其中,孙沫就是隐藏最深的。要说这孩子,也真能沉得住气。他的心,有些像兰陵对她。所以在听说他的事後,她是极力促成的。她觉得他会珍惜他。从少年的梦到成年的梦,他已将她印在了生命之中。她在岁月中不小心失去了的东西,她希望女儿能得到。一个男人能为她做到这些,上天也会怜悯他的。 萧殊遇也不错,家世性情都比孙沫要好,只是大家也有大家的难处,处大家的这个智慧,怕元俪没有。虽然人是会成长的,但这样的成长,她宁愿女儿没有。再说,她和他缘份不够。可惜元霄,对她连萧殊遇对女儿的心都没有。不是,他如何能比小萧,他连他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元俪遇到的哪几个男孩子,能在元俪姥姥生病的时候想到以送礼接近元俪讨好她的家人,且送的礼,一份比一份重。他们拿自己什么身份?这份心,元霄他一个也比不上! 肖容胡思乱想着,又不愿拂了他的面子,吃了几口,却再也吃不下了,咳了一声。 “是卡住了吗?”元霄连忙问。想着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连个鱼刺也挑不好?他想拿出诚意认错的,这可怎么好?他轻拍着她的背,心中永起异样的情绪。 因屋里暖和,肖容只穿了毛衣,不是太厚。隔着衣服感觉到他的触碰,肖容却一阵痉挛,她站了起来,喝了口水,有些慌乱,“没事,吃得急,有些呛着了。我去看看炖菜好了没。”说着就往外走。 元俪觉得母亲情绪不对,说一声自己去帮忙,连忙也跟上去。 元俪家厨房盖在了外面,只有走廊相连。肖容见女儿尾随而来,蹙眉,“你来干什么?孙沫还在那边。这边他还不熟,不尴尬吗?” “妈妈,他一个公司老总,这点事都应付不了,还做什么?他总是摆威风,这回就收敛一点才好。我去帮你。”元俪怕妈妈情绪之下有什么事。 “你就别添乱了,大正月里的,你的手就跟餐具有仇!”肖容回头,瞪了女儿一眼。 “是,妈妈。可是我会很小心。对了,妈妈,用不锈钢碗盛菜,不就不怕打了吗?”元俪尴尬。 不知为什么,她的手平常从来很正常,偏偏在这时候最容易抽筋。刚开始肖容以为女儿愿意干,她还吵过她,她还委屈。而且,的确要她干些活儿,她也欢天喜地的,可总是失手。尤其是过年的正月,失手的几率成倍增加。后来肖容就不敢让她碰了。 “万一你连碗也端不好,把菜打翻了怎么办?让孙沫看见,想这个媳妇儿怎么这么笨呢?要有了点想法怎么办?” “他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说我不堪为他家之妇?他以为他是谁呀?女孩都要哭着抢着嫁给他?就算有女孩要嫁他,他还不愿,偏偏来强求我。他要是变了心意,我也不稀罕他。” 肖容见女儿还有些赌气,知道她还未完全释怀。毕竟时间还很短,也怨不得她。但她还是沉了脸,“元俪,你既然当初答应给他也给你自己机会,就不要随意摆脸色,整日把这些事儿挂在嘴边。” “妈妈,我没有。”元俪有些委屈。妈妈,这不是您先提起的?我还落得不是。我要是整日想,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看着妈妈,觉得她有些怪怪的,有些想不通。有些事情,她也未能完全弄明白。可是爸爸刚才明明是想讨好她,想缓和关系,而妈妈反应过于明显了。爸爸心高气傲,也许就适可而止了。妈妈她到底怎么回事?她真的有了些新的想法?她不想委屈下去了?连表面的和谐也不愿维持了?妈妈她想逼爸爸犯错吗? 她跟上去,附耳告诉妈妈,“妈妈,我弟弟已经觉察到您和爸爸不对劲儿了。妈妈,他一个男孩子,比较粗心,但是他发现了,就是你和爸爸表现有些过了。不过我吵过他了,不要他闲操心,这个您放心。妈妈,他今年考大学,如果知道些什么,怕他心理上承受不了,肯定对他发挥有影响。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他人生中关键的一次考试,也可能影响他的一生。妈妈,您就忍耐一下,等他考过了,再做决定,好不好?不过就几个月的事儿。” 第383章 春节里19-一劳永逸 两人来到厨房,肖容查看着菜,元俪还在旁边絮叨着。 “妈妈,还有姥姥。她当年亲手促成了您和爸爸的婚姻,也拆散了您和兰伯伯。按照小说中的说法,她是充当了恶人的角色的。兰伯伯对她愈好,您生活愈不如意,她的心理负担就愈重。我得她的病,就是长长年的负罪感造成的。现在她病得很重,她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就想为您谋,想纠正自己的错误。 “妈妈,我知道您难过,我也难过。我也知道,我的难过跟您的难过没法比。姥姥在忍受着失夫的打击下独自生养了您二十几年,血脉相连,骨肉肉情,岁月流逝,不能磨灭。怨念和错误,却早已化为已腐朽的尘埃。 “可是妈妈,您想过没有?姥姥也是我的亲人,而我,就如您对姥姥一样。假如姥姥真有不测,我不但要为姥姥而难过,还要为您的难过而难过。我甚至不能安慰您。妈妈,您女儿我,要遭受的,是双重的难过呀。 “妈妈,您想想,姥姥虽然说为您谋划,但如果您果真跟爸爸分开,她就真的高兴了吗?您自己,是否也真的得偿所愿,从此再无愁绪怨念? “妈妈,假如当年您和爸爸的婚姻完全是个错误,您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我和元攸,您和爸爸的孩子,又算什么?当年您要是对爸爸他没有一丝感情,您会在意他受尽嘲笑吗?假如您对他毫无感情,您会无怨无悔担起家庭的重担吗? “虽然爸爸他为人清高些,待人不够热情,可是他当年也是无辜之人,他没有做过过份的事,也没有对不起您。他不该为这件事负责。孙沫他如此可恶,如此霸道,他自己做恶人,干涉我的婚姻,您都劝我原谅他,爸爸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说着,元俪关起厨房的门,“妈妈,其实当年的事也怨您和兰伯伯为世俗所累,态度不够坚决。如果能泼出一切,事情未必不可解。” “怎么解?”肖容没好气地问。她觉得女儿是平时幻想太多,把事情简单化了。 “只要妈妈舍得用清誉换爱情就可以。妈妈,那个年代对女孩的清白还是很在意的。爸爸是个守旧的人,他没法不在意。那个婚未必能结得了。就算结了,也未必能长得了。只苦了我和元攸的前世的孤魂,还不知在那儿投胎,与妈妈还是不是有母子之缘?” 肖容听了一阵沉默。 “妈妈是舍不得吗?您看,这不过是个假设,妈妈就认真了。可是岁月的错误不是一幅画,涂涂画画就能修改得了的。岁月是不可逆的,过去了就过去了。时光穿梭,我感觉是人类的梦。 “妈妈,爸爸没有兰伯伯豁达,但他也没有兰伯伯的责任。兰伯伯的心里,装的可不是一个家。 “妈妈,我在军营里时,兰伯伯拿我当女儿般爱护,为了名正言顺,他还对外宣称我是他义女女,还说要孙沫通过他的终极考验他才承认他的合法身份。孙沫为此还吃了苦头,向我抱怨,说兰伯伯管得太宽了。可是他又不能不听。 “可是你们走後,我和孙沫,还有几个朋友,无意间得罪了一家人,被强制邀请参加他的生辰宴。孙沫觉得,兰伯伯既然宣称对我有责任,就告诉了他,才知那家很危险,已经进入了他们监控的视线。孙沫想,既然危险,那就不去了,想让他换个人去,反正我是要戴着口罩的,不容易被发现。他甚至都想好用那个人了。那个女孩跟我有些像,虽说也被邀请,但可以推脱。可兰伯伯不同意,他说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谨慎验证的。要是被发现,会打草惊蛇,打乱他们的部署。他还对孙沫进行思想教育,给他讲大义。还说他会安排周全,不会让我出事。 “孙沫没法,马上紧张起来。他觉得原来的安保不够,就帮我改装了暗器,安装了定位,还让我跟他演练。我都累得不行,就嚷着让他把我弄病得了。可是他说兰伯伯要我做诱饵呢。 “不过,他也考虑了,这次你躲了,他们还会继续安排,怕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千日防贼,防不胜防,不如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兰伯伯负责百分之八九十,他就负责剩下的百分之一二十,保证我万无一失。 “可是,他们说得好听,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我独自面对…… “事后,我问兰伯伯,假如我出了事,他该如何向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母亲交待?他说他已做了周密安排,应该能保证我的安全。可是事实上,那个樱花国的人太狡猾了,他一开始就觉察到不对劲儿,伺机把我控制了起来……” 元俪一抬眼,发现妈妈脸色变了,后悔自己讲得多了,可已经收不住了,肖容急切地问她后来怎么样了?她还拉过女儿,前后检查,“有没有受伤?” 元俪故作轻松,“妈妈,我不是好好的吗?连根头发丝都没掉呢!”见母亲看自己的短发,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个是昨天在家弄得。妈妈您忘了?我年前回家时,还好好的。”她想起当时的惊险,还有些余悸。要是头发能帮她脱险,她自然是舍得的。可是那人拒绝了。 肖容听说原委,就埋怨起孙沫起来,“原以为他年纪较大大就稳重些,谁知还是如此毛里毛糙的?”但她还是没忘问,“那个,后来怎么样了?” 元俪只好对她大概讲了些,又不忘补充,“妈妈,其实最后我是同意去的。听他们说,这个组织十分邪恶,已经掳掠走了十几个美丽的女孩了。如果抓住,会使许多女孩免遭祸害。我就同意了。” “他们不是有女中豪杰吗?为什么偏让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去?” 肖容说着就有些恼了。想着果真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知心疼,元俪那体形,强壮些的女孩都能把她推倒,更别说那些穷凶极恶的男人了。怕是一用力,她的手腕儿都不保。兰陵到底是怎么想的?孙沫也是,平常对元俪限制这限制那的,小气得不得了,怎么关键时刻如此大方起来?这是大方的时候吗? 第384章 春节里20-勇士之择 元俪看妈妈的神情,已经在抱怨的情绪了。她搅着锅中的菜,似乎是在搅着心中的激荡。 她上前搂住她,“妈妈,您就别怨兰伯伯了。他这个人先国后家,他就是个英雄呀。原来我想不通,也问过孙沫,‘假如我是他亲生女儿,是不是他就会有所顾忌?’孙沫叹息,说这话他都问他了,他说,要是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就会告诉她,这是她的责任。不过,要是他的女儿这么弱,他干脆就不要活了。孙沫不信,说他根本没有女儿,他没有权利说这样的话。兰伯伯沉默一会儿,说他是没有女儿,可是他有个妹妹。他的妹妹,就是在一次任务中牺牲的。那次她本来有些犹豫,是他劝了她,她才去的,去了就没能回来。他也伤心,但更多的是骄傲傲。孙沫听了,他无话可说。” “妈妈,您也别怨孙沫。他把什么利弊都跟我说了。他还说,假如我坚持不去,他给我想办法,既使是浪迹天涯,他陪我。我吃惊问他,有恁严重?他说差不多吧?失去这次机会,他们只好另寻机会。也许不会等很久吧?等坏人覆灭了我们再回来。我有些重视起来,犹豫问他,这不是当逃兵?孙沫沫叹息,逃兵就逃兵呗。又不是……不,他还真没当过。虽然他知道这不光彩,滋味也不好受,但他还是愿意为我尝试。他还说了,我只管选择,做勇士或者做逃兵,他都尊重而且负责安排事宜。 “妈妈,我虽然弱,可做逃兵也不是我的性格。事情逼到这份上,我又如何逃?我就对孙沫表示,我不愿过流浪的日子。每天面对陌生的人群,面对陌生的风景,面对陌生的日出月升,居无定所,归家无望,还战战兢兢,时刻防备,不敢稍有懈怠。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分明就是折磨呀!我要做勇士!我这么弱,做勇士的机会不多,我要抓住这次机会!” 元俪舒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不过,我就奇怪了,兰伯伯和孙沫都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事实上也是。那个人还说我基因优良,是难得的试验品。妈妈,他们那撮尔小国,是不是觉得咱们这边到处都是美女?我这样的姿色,不是满大街都是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像你这样的满大街都是了?”肖容白了女儿一眼。小时候的认知误解真是根深蒂固。 元俪低头想想,“好像也是。我长得跟她们都不太一样。孙沫说我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很特别。” “哪里呀,我看我的女儿秉绝世之姿容,稀世之才华,乃是百年难出的美女才女。”因为元霄的授意,肖容也从来没怎么夸过女儿,只随着他模棱两可地应付女儿的问话。今天,终于可以说说实话了。偏女儿遭了那么大的劫,还是执迷不悟。而且,好像,孙沫也接下了元霄的接力棒,不肯轻易夸她,只瞒着她,她也自始至终认着。 元俪也特别稀罕,妈妈今天怎么了?“妈妈,虽然知道您‘私我’才如此说,可是我还是很高兴。”元俪搂着妈妈亲昵一番,肖容却推开她,“都这么大了,也结婚了,还像个小孩子,成什么样子?” “妈妈,我不管多大,都是您的小孩子!”元俪不撒手。 “找你老公撒娇去,他吃这个。”肖容没好气,她手中还拿着勺子,搅着炖着的排骨,偏女儿还搂着她的颈脖,细嫩的脸蛋在她耳后蹭着,一瞬间有一丝恍神。好像很久以前,元霄也曾站在她身后,搂住她的腰,说让她操劳,她辛苦了……可是好久远,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一场梦。可是,谁又没有年轻过呢? “可是,我就喜欢亲近妈妈。妈妈的皮肤细腻,触感好。”他总是欺负她,她才不要亲近他!元俪还有意在妈妈脸上蹭了几下,感觉她的脸有些热了。“妈妈,我知道您和爸爸有过美好。虽然这不一定是爱情,但至少是亲情。爱情若经岁月,也可能转为亲情。反正都成亲情,最初或许就没那么重要了。共枕之情,妖怪千年洞里修,凡人十世佛前求。妈妈,您就原谅爸爸这一次吧!他好像也知道岁积之错,不求轻谅,但须诚意先示。还是那句话,若爸爸有负于您,我支持您另觅幸福。” 肖容沉默一会儿,嗔怪女儿,让她放开,她搂着她的脖子,她快要窒息了。完了又训斥女儿,“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子少管。” 元俪放开妈妈,一脸无辜,“妈妈,您刚才说我这么大了,现在又说我小孩子,我到底是大还是小呀?” 肖容关了火,盛好了菜,放在灶台上,“按你的年龄,已经成年,自然是长大了,可是就像你说的,在长辈面前,你永远都是小孩子。”肖容顿了顿,“元俪,你把菜先端给爷爷奶奶还有姥姥。你可小心着点儿。” 元俪答应着,马上如临大敌,小心地端起托盘,又嘱咐妈妈,不用盛她的了,她已经吃饱了。肖容摇摇头。这孩子,平时吃得少不说,还挑食,荤腥不沾,连瘦肉也吃不了几口。她跟元攸正好相反,元攸是无肉不欢,她是有肉不欢。就连肉馅饺子她都吃不了几个。 元俪小心翼翼地端着走,内心紧张得不行。终于走进屋里,屋里的人看她的模样,好象盘子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话都不敢说了,怕惊扰了她端盘子的思绪,一个不留神,事情便无可收拾。 元俪好不容易完成任务,拍拍自己的胸脯,感觉身上还沁出了汗。天,这活儿,竟然比读小说写诗都累。看别人端盘子那么轻松自如,本来以为很简单,原来不知要练上多久!这都不是人干的活!然后,她看着妈妈轻轻巧巧地端着两碗就来了,放到了元霄及自己的面前,元俪十分羡慕,果真是术业有专攻,不服真不行! 肖容让元俪去给孙沫端一碗过来,元俪有些不情愿。但想起妈妈说,男人都爱面子,在人前要给他面子,她还是去了。 但元攸已经把自己的端过来了,元俪还在后面磨磨蹭蹭,一步寸行,好不艰难,好不容易才行进到屋里。看她的样子,屋里的人又都替他紧张起来。 第385章 春节里21-举案齐眉 元俪抬头望了一眼孙沫,然后手忽然间就抽筋失去了控制,碗立刻打翻在地,滚烫的菜汤在地板上横流,有些溅到了元俪的靴子上。孙沫连忙走过去,把已经呆了的她抱离现场。 “怎么样?有没有烫着?”孙沫着急地检查她的手。 元俪摇头,望着孙沫,有些委屈,“对不起呀,这是给你端的。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我有手有脚,自己去就可以了,干嘛还要劳你为我端?我说你怎么不喊我呢!” “孙沫,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这点事都做不好?”元俪有些沮丧。 “媳妇儿,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也有不擅长的。不是说吗?有位作家在上小学时就是学不好数学,考试都是靠背才勉强及格。也许有人说了,她是不是傻?小学数学不是很简单吗?可是并不妨碍她后来成为名作家。而那些嘲笑她的人,最终一事无成。所以,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只不过,体现的方面不同罢了。我的媳妇儿,你的价值就体现在更高的层次。” 孙沫说着,却又认真起来,“元儿,夫妻之间应该相互尊重。倘若妻子‘举案齐眉’以敬丈夫,丈夫该拿什么来敬妻子?所以这种敬不要也罢。丈夫的面子不是靠妻子给的,是靠自己挣的。假如一个男人只有在妻子面前有面子,那他有些悲哀呢。” 孙沫见肖容来打扫,就坚持自己打扫,还说元儿不擅长这样的事,他来做就好。但最后元俪还是把地拖了。 看着两人合作,元攸想着,姐夫为了茯得姐姐原谅,真是拼了。 吃过饭,为了消食,孙沫开车带元俪元攸姐弟俩去万绿庄园转了一圈。一千多亩的大园子,不用玩什么,单单逛园子都能把你搞疲累了。 树高不参天,路幽不堪眠。初春尚未立,严雪却已残。缥缈河其浅,踟躅桥无言。可是,元俪总觉得少了温软,何必强仿江南? 一路下来,她怨怪着,倒不知不觉间走了不少路。回转的时候直喊累,孙沫问她,要不要他背着她,元俪摇头。元攸也有些累了,怪姐夫只知道心疼姐姐。孙沫说他一个男孩子,这体力不行,要加紧锻炼。学习固然重要,健康才是根本。元攸咬牙忍住。 回去后,孙沫马不停蹄又拉着元攸让他打下手做大虾。见元攸有些心不在焉,孙沫诱惑他一定要学好了。在他追女孩子时一定用得上。很多女孩子不擅厨事,他做好了,抓住她的胃,就抓住了她的人。 不知为什么,元攸忽然想起了肖懛宝,那个一直缠着他的女孩,然后又强制压下她的身影。他们男生也私下议论女孩,因为肖懛宝经常来找他,也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有时也会谈起她,说她长得还是不错的,可惜太胖了,降了她的美感。他们说时不自觉看向他。他其实刚开始也是不怎么耐烦的,她的确也不在审美之下。从小在姐姐美的耳濡目染下,他对美的感觉起点很高。可是她不放弃,一直来,他也没理由拒绝。被缠久了,他在心理上就对她的纠缠产生了依赖。有一天她不来,他反而有了失落感。 人说青春的萌动是美好的,但现在,怕也只是美好而已。他知道了她的家庭,然后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知道,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金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价值。这不是古代,他也没有瞧不上商人,他反而怕她的家庭瞧不上他。做为男孩子,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抱负和梦想,可是他还是有理智的。他从小成绩一般,也没有在某方面有特殊的爱好。好象爸爸的才学只遗传给了姐姐。他也不喜欢应酬,他觉得他最好的结局可能只是在学校里混。他可能不适合她。嗯,开学了他要把心思好好收一收,专儿应付他人生中重大的一次考试。 看着孙沫为姐姐操心操力,他觉得他活得好累。也许他心在爱中爱乐不知疲吧,也许自己还不知有爱,不知其中滋味,没有发言权。但他想,假如爱是这样的,他就不要了吧!假如他错过了她,那就放她自由,何必强求? 吃了晚饭,外面已是天黑如墨,只余万家灯火。元俪拖着不忍分别,但时间晚了终究还得与家人依依惜别,跟着孙沫踏上归程。 原来不知有别,不知惜聚,现在总觉话无尽处,聚有尽时,话未尽而别已临。分别之时,元俪再次搂住妈妈,眼圈有些红了。元攸调侃她,怎么比送你上学的离别还动情呢。元俪白他一眼,“你懂啥?我这心情不一样了……”她没想这么早结婚,她还想玩几年呢,可是事情却由不得她。 坐在车里,孙沫见元俪闷闷不乐,问她怎么了?在家还高高兴兴的。 元俪又是埋怨,又是感慨,“为什么男生总是那么急呢?结婚总是对他们有利的。可是女生总是有顾虑,因为结婚对她们意义更重大些,她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到陌生未知的环境生活。” 孙沫安慰她,女生结了婚才算有了真正的家。虽然刚开始陌生,但她有几十年的岁月去熟悉。女孩子就有两个家了。 元俪还是嘟着嘴,可是她与娘家的朕系,就剩节假日了。 孙沫连忙接话,“谁说的?咱们平常就多去些好了。” 元俪这才有些高兴起来。可是想到过一段时间后他们又要离开,去做战士吸引敌人火力了,又不由叹息一声。 那些个人,真是不可理喻!为什么要干涉她的人生? 他们回到家,孙沫的祖母特意在等他们,给他们说起,苏家父女来了。 孙沫就打电话问表舅是不是有事?苏蘨向他问了在北天城发生的事,孙沫大概给他讲了一下。上次他送苏樱回家,没来得及详谈,而有些事,苏樱自己醉了也说不太清楚,苏蘨便抽空来问他。 听他说起事情的原委,苏蘨却沉默了半晌,才说了声谢谢他了,他会重新考虑女儿的前途。 苏蘨便没有再谈女儿的事,却告诉他一件事,说今早发生了一起案件,一个男子把一个女子给杀了,他打110自首,可警方赶到,却发现那女子离奇不见了。 而那名离奇失踪的女子,叫方明烨…… 第386章 开学了01-负责到底 p县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之一。另外一所是三中。因为二中十几年前改成了职业高中,这两所中学也成为县里唯一两所普通高中。这十年来市里的高中教育突飞猛进,也争到了县里不少优质生源,也曾寥落一阵。但因为几年前考出了一名省状元又开始炙手可热起来。p县本来面积不小,生源众多,也成全了两所高中的发展。现在两所中学都增添了初中部,开始从小学毕业生中选拔优秀学生了。虽然初中仍属义务教育,但入学可也是要考试划定分数线的。 三年前元攸中考报了一中,老师都不怎么看好他。可元攸却认定了这个爸爸和姐姐都上过的学校。爸爸当时是什么情况他自然不好说,但他姐姐中考时只有13岁,他是知道的。而现在,他是属于正常年龄参加中考,已经15岁了。与同龄的孩子争,怎么也不能比姐姐当时差了太多吧? 其实他敢报,还是因为姐姐在寒假里给他补了课,他觉得以前自己贪玩,现在觉得课程也就那样,很多方面都已经通了,心中一片清明。考试前一周,姐姐放假回到家里,又开始对他强化辅导。所以他考试时心中有数查分时更是十分淡定的。 老师们可没有那么幸运了。听说他过了线,他们集体哑声,更有一位老师特别尴尬。她还曾经挖苦过元攸,甚至还打赌他考不上。去领录取通知书时,元攸见到她,不仅没趾高气扬逼她兑现承诺,还说感激她,他是受了她的刺激才发奋读书的。她却知道自己当时是当真瞧不起他的,却又不敢说出来,至今她还欠那份赌约。听说这位老师现在不敢再轻易看不起哪位学生,收敛多了。 元攸是以压线的分进入一中的,但他现在在文科中仍能排个中上等。不少原本优秀的同学反而没能在高中继续他的传奇。让没了理科负累的他赶超。尤其是近段时间,他的外语因为有了那个s国好友的补习,成绩还在上升。现在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期望。 孙沫从家出发的时候,顺便把孙煠也带过来了。孙煠如愿见到“天下第一好看”的姐姐的弟弟,不由惊喜万分。两个男孩子也一见如故,路上聊得很投机。孙煠有意在聊天中把“哥”叫得那个亲,就是让孙沫听的。 到了校门口,坐车的几个人下了车,但此时门口拥挤,学生很多,车也停得满满当当,孙沫只好到稍远的地儿寻找停车位。元攸本来想等姐夫的,但他忽然看见肖懛宝家里的车开过来,怕她又像上次一来惹上他,让众人注目,就背起包裹拉着姐姐就进了校园。元俪不知所以,但门口挤得人多,她也想不如进校园透透气。她拉起弟弟的行李箱,回头嘱咐孙煠等等孙沫,就紧跟着弟弟随着人流走。 然后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喊元攸的名字,元俪提醒弟弟,可元攸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走着。于是一个身影跑过来,快速地拦住了他。 “元攸,我在喊你,你没听见吗?为什么不理我?”肖懛宝看到元攸,眼中便只看见他,其他的都自动忽略了。 元攸见她过个年明显有些瘦了,动作也利索不少。原本婴儿肥的脸也显出少女的娇俏来。心中不禁有些惊喜,又有些庆幸和遗憾。她好了,就不来缠着他了吧? “肖懛宝,你腿好了?” “才没有!就算好了,元攸,你也别想推卸责任!你撞了我,导致我的手术一推再推,你必须负责到底!”肖懛宝很蛮横。 “肖懛宝,你到底要怎样?”元攸看到有不少同学在看他们,不仅有些无奈又有些着恼。你千金大小姐不要这个脸面,我还要呢!非要闹得天下尽知吗? “元攸,我现在腿疼了,你背我去教室!”已经到了近前,肖懛宝无法再忽视在元攸旁边的小女生。她一只手被元攸牵着,另一只手拉着元攸的皮箱。女生身材纤细,用口罩遮了大半个面部,只裸露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好呀,元攸,放假十几天就整一小女友出来,打个电话你还要嘱咐我以后不要常去找你了,你要高考,你要学习。你就是这样备考学习的?这才几天呐,手都牵起来了。你就不怕那些老古董老师说你了?再说,她比我漂亮吗?就算比我漂亮,有我待你好吗?”肖懛宝心中感觉无比委屈。她见他背她辛苦,还刻意减肥。在过年期间减肥,他知道她有多难受吗?眼望美食,口不能食。后来听说望梅止渴画饼充饥都不是虚妄之言,她连望也绝了。对了,她还跑步锻炼,洒下多少汗水,他知道吗?她现在她觉得身子轻多了,本来指望给他一个惊喜。可是他呢?却喜欢上了别人!她不许!这个女孩,她是哪个学校的?是初中部的?虽然她穿着成人的衣服,还价值不菲的样子,但最小号的她穿着都有些宽大,风一吹,就暴露了她未发育好的身材。 元攸皱皱眉。他对肖懛宝怀有愧疚,就源自那次碰撞,而且她还有病症。她一说腿疼,他的愧疚心就会发作,无法拒绝。可是,他也听同学说过,肖懛宝她其实没事,平时蹦蹦跳跳,打球短跑一样没落过。他选择不信。她没事干嘛还缠着他?可是今天,他亲眼看到她动作流畅,可还是重复着习以为常的把戏。她一直拿他的善良作贱他?他算什么?是他大小姐招之即来的宠物?是不是有一天也还会挥之即去?想着,元攸面色更冷了。 “大小姐,您还是找别人玩这种把戏吧!恕我不能奉陪!” 元攸是有顾忌的,说的声音并不高,但跟前肖懛宝自然是听见的。不仅听见了,她还看出他面色清冷,分明是想拒她于千里之外。肖懛宝不由一怔,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她只感到委屈。这元攸,自己有了小女友,就不想理她了,偏又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她虽然骗了他,可她那是喜欢他。她真心愿意跟他呆在一起的。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光很美好,她就是靠这美好的回忆熬过减肥的日子的。可是现在,他否认了那些美好,只认那是把戏!为什么? 第387章 开学了02-懛宝有忆 想着,肖懛宝就红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应该转身就跑,就像小说中电视剧中的那样。可是又不舍得与元攸刚见面的时光,也不确信元攸会追着给她道歉。再说了,她要是跑了,不是再次坐实了她的腿没事儿一直在骗他吗?可是她不跑,又该怎么办? 肖懛宝一时僵在那里。 元俪训斥元攸“怎么说话的?”,又上前拉住肖懛宝的手,“懛宝妹妹,我是元攸的姐姐元俪,也是你们的校友。元攸他是男孩子,他不能理解女孩子的心事,你莫怪他。他虽然比你大,可是,他在这方面的智商却不一定比你高。” “你是他姐姐?”肖懛宝忽然觉得内心一片晴朗。她怎么忘了呢?她不是已经了解到了吗?只是这个姐姐,有些太小了吧? “是呀,你以为呢?”元俪笑笑,知道她误会了,“不仅如此,我还是差点做了你古筝老师的小孙老师的挚友。当然,我也认识她的男朋友,你的堂兄肖愃然。你小孙老师遭遇不测,你堂兄真情不逝,感人至深,我也深有感慨。年前,我还劝他来着。说起来你和元攸也不算太陌生。希望你们能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在学习中中建立起的友情,才是最纯真的,切勿轻易辜负。懛宝妹妹,若是想问题,就大大方方去找元攸问,不用找借口。” 元俪说着,又把话题一转,“但是,一码归一码。如果元攸真的撞坏了了你的腿,需要医疗的话,这个责任他必须负。你一句话,姐姐给你找最好的医院。或者妹妹指定医院鉴定或治疗,哪怕是国外的,姐姐我也绝无二话。” 肖懛宝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腿没事了。” 元俪放下拉杆,拉起肖懛宝的手,悄声问她,“懛宝,你想他背你,是因为愧疚呢,还是因为喜欢?你觉得,那个更长久更温馨更让人怀念?生命是不可逆的,所以我们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情很重要。你十六岁,是吧?正处花季,适合拼搏,也适合做梦。花季少年,或者在拼搏的间歇做梦,或者干脆为梦而拼搏。在拼搏的路上,梦也是必需品。拼搏也好,梦也好,都是在为未来铺路。因为十六岁终究会成为过去,少年也要长大。但既然在少年,就做少年的梦。但也要记住,再五彩斑斓的梦,也只是梦,做拼搏的附属品才好,做不得人生的主题。懛宝,姐姐愿你,时时拼搏得未来,偶尔有梦觅良人。若有良人为伴,拼搏一生何憾?” 肖懛宝听元俪的话,也是大概懂的,不由脸烂如霞。本来有些生疑的,怕她以姐姐身份搪塞她,现在就想听她说话,果真是姐姐无疑了。就有些委屈地唤了声“姐姐”,搂住了她。 元俪见到与小洙姐姐有过交集的人,也显得格外亲密。她轻拍着她的背,问是谁送的,带着行李在哪儿。 肖懛宝这才想起来,自己真是太粗心了,见到元攸把什么都忘了。她转过头,见给她送东西的人还在人群中寻着她。学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他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老板的女儿,急得满头大汗。肖懛宝上前接过她的行李,让他回去了。想着爸爸的司机真笨,连个人都找不到。 元俪见她东西不少,也帮她拿着,还把元攸丢到这里让他等孙沫,自己就送肖懛宝去了女生午休处,又帮她整理东西。女生的东西比较杂,她也细心分类,并嘱咐她记着。 肖懛宝有些感动。这些,连她母亲都没教过她,她就知道娇宠她,尽她消费。她现在连家都不怎么收拾,都是不定时地请个保洁。人奢侈了,就会少很多意趣。听元俪说女孩子虽然要自立,总归要多担一些生活上的负担,这是没办法的事,也觉得很有道理。 时间尚早,孙沫打电话问她们收拾好了没,他都定好餐了。元俪与肖懛宝话未尽,便力邀她同去。肖懛宝也十分珍惜与元攸相处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见姐姐把肖懛宝带过来,元攸有些不乐意,但想到要与肖懛宝说开,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在这也说也不是太方便。也就没说什么。 可是在餐馆的时候,元俪却基本没怎么吃,净让肖懛宝讲孙洙的事了。肖懛宝其实跟孙洙交集不多,但她知道肖愃然,就讲肖愃然。 她说肖愃然见到孙洙之后如何惊为天人,不眠不休整夜作画,却无一张满意,熬得眼都红了。他还出馊主意让孙洙以教琴的名义给她补文化课。 “其实我明白他的心思,他就是想与小孙老师有交集,借机与她有进一步的发展。”肖懛宝“嗤”一声,“他以为我小,不懂。可是我都十四五了,哪里小了?他每次去见孙老师,都要打扮半天,还问我好不好看?我哥哥其实很帅,还有些艺术家的傲气,可是遇到了孙老师,他忽然就不自信了。我记得孙老师开演奏会那天,他唠叨说这是洙洙的重要日子,他一定要穿得得体,就专定做了一套衣服,结果快运出了问题,衣服没到。他只好去专卖店里买。前前后后试了七八套衣服,我都烦了。提醒他,再磨叽就晚了。他没奈何看看身上的衣服,勉勉强强说就这件吧!……” 元俪听着,刚开始还笑着,后来不禁泪水涟涟。肖懛宝看见元俪哭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元俪却说,自己没事,让她继续讲。只要跟她小孙老师相关的,她都爱听。她只管讲。 “可是那天,哥哥就只顾录像了,都没能跟小孙老师站在一起,跟她同台演奏的是方校长。我爸爸看出我哥哥情绪不对,还问他,是不是在跟我小孙老师谈恋爱,我哥承认了。我就很兴奋,问他什么时候娶小孙老师?很遗憾她做不了我辅导老师,但做嫂子也不错,这样我就有免费的辅导老师了。我看他就听见‘娶她’这句话,然后动心了,沉渍其中都不知我爸爸又问他‘是不是真的有意娶孙洙?’他回过了神,又不承认了,我就急了,说他是个渣男,不想娶孙老师,还要很她谈恋爱……” 肖懛宝说着,又想起什么,“姐姐,好象你那天也在现场?” 对于孙洙,肖懛宝知道得太少,便不自觉在转话题。 第388章 开学了03-手机风波 “是。我和我们站里的同事方明烨一起去的。当时我也没认识几个人,方言大哥也是近期才认识的。他一直想介绍小洙姐姐跟我认识,却没有机会。当然那时也不认识你哥哥。后来我就喝醉了,她走过来,我就叫她‘神仙姐姐’,还被你哥哥录下来了。懛宝,我醉了就傻傻的,是不是出丑了?是不是许多人都笑话我?”元俪想起往事,也不由顺着肖懛宝的话题说了起来。 “没有,没有!”肖懛宝连忙摇头,“姐姐又打节拍又吟咏风歌,是除了小孙老师最耀眼的。其实我用手机也录了有二三分钟。姐姐,你不知道,我录的这个视频,还出了点事……” “什么事儿?”元俪感了兴趣。 “有一次上学时间紧,我没来得及在外面存,就把手机带进学校,一不小心还被老师发现,没收了。我找他要,他不给。我急了,就挖苦他,说他连首诗也做不出来,就知道在学生面前摆架子,装才子,枉为名校的文科毕业生。我知道一位姐姐,不仅貌若天仙,还几步成诗,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不信,我就说我手机里有视频,我可以指给他看。他果真拿出手机让我翻,不过看他看呆了,我就一把抢了手机就跑了。” 孙沫其实也很想知道,在他缺失的岁月里,他的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他费心寻到她的同学,还有与她相关的人。本来,方言和周昕是最熟悉她的。可是周昕对她怀有险恶用心,方言又身为男子,他们参与不了她所有的故事。元俪与她曾经很亲密,无话不谈,但她们在一起时间不是很长。而且,她们各自上班,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没有在一起。 他还知道,对于未能及时知道孙洙的死讯,她一直愧疚于心。她不怨朋友们瞒她,只怨自己未能洞察。她所知有限,也是不遗余力寻访着小洙姐姐存在的痕迹。她不是待人热情的人,都在这件事上违了性情。他原来非常希望她陷在这种情绪里。她越耽于这种情绪,就越会对他这个与孙洙关系最密切的人软了心肠。但是现在他又怕她陷在这种情绪里,对她身体不好。刚才肖懛宝说起孙洙,元俪果真情绪激动,他有些担心,本来想干涉一下的。不过还好,小姑娘又及时转了话题。 “你老师没找你麻烦吧?”元俪有些担心。 “我们班是垃圾班,要不,哪里轮得上他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老师担任班主任?他还不自觉,整日给我们打鸡血,鼓励我们不负青春,奋战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他也不看看我们的成绩,不弃也气呀。他原来最讨厌我们带手机,见到就没收。我们都挺讨厌他,说他就是个手机杀手。不过经历这次手机事件,他改主意了,说手机可以带,但我们到了学校先上交,放学再还给我们。但如果不交,再发现就属于违纪。后果很严重。虽然我们已经让家长崩溃了,不在乎更崩溃。可是如果连最后崩溃的资格都被取消了,那就不是崩馈的问题了。” “什么崩溃不崩溃的?你老师什么意思?”元攸忍不住问。 肖懛宝见终于引起了元攸的注意,还问起了她,很高兴,说得更起劲儿了,“我们刚开始也不明白,我们班同学就问他,‘老师,你就是判了我们死刑,也得让我们死得明白,要不我们死不瞑目啊。’老师便解释,假如被他抓到玩手机,就直接取消中考的资格。我们这些学渣虽然考了也完全可能是令家长崩溃的成绩。但是如果不用考试了,家长也不用崩溃了。而我们,怕也在义务教育上止步了。高考,可以有很多次,而中考,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没有了。我们的家长们到底会怎样,还要看他们的定力和修行如何了。我们都有些害怕,就天天交,他还让我负责这事。 “有一天我去拿手机,他忽然叫住我,问我,‘懛宝,视频中的女孩到底是谁?’我都忘了,问他,‘老师,哪个视频?’他说,‘就是你给我看过的那个视频。’我很奇怪,问他,‘老师,你又不认识人家,问这干嘛?’他咳一声,说,‘正因为不认识才问嘛。认识了还用问?我嘛,就想与她探讨一下关于诗词的问题,不行吗?’我忽然就明白了,‘老师,你这是想追求她吗?你就别想了,人家有男朋友了。老师,原来你这是搞曲线救国呀。我还以为你真是为我们着想呢!’ “他脸红了,训我说,‘你们的情况令人担扰,我也是真心为你们着想的。至于那个视频的事,只是附带的。而且,就是那个视频引发了我的联想。在我为你们发愁的时候,它给了我启示,我才有了灵机。我想感谢她,她真是个神奇的女孩!’ “我想这哪跟哪儿呀,风马牛不相及嘛!打量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呢?我就推说,‘老师呀,你说的才神奇。可惜,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他不信。还是前后撵着要给我补课。补课时不时还旁敲侧击,我都给敷衍过去了。他没奈何,又说我口风太严。他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呀!” 肖懛宝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这事她对谁都没有说过,这次遇到正主,才敞开了话头。不自觉间,她已将自己不熟悉的话题转到熟悉的话题了。 “你老师,倒也是个有趣的人!为你们,可费了不少心思。”元俪不禁莞尔。 “哪里是有趣,分明是心怀鬼胎!”孙沫的脸早就有些黑了,只是听到肖懛宝始终没有透露元俪的信息,直夸她是一个值得人信任的人。见元俪夸那个老师,不由醋意又起。 但元俪没理孙沫的讥讽,只望着肖懛宝,“你们老师能为学生做到如此,也是难得。现在虽然国家明令禁止有偿补课,可是私下收费补习的大有人在。有些老师几乎要求全员参与。过分的还在补习课上讲课,没有参加补习的学生就听不到。我爸爸的学校稍偏僻些,他当上副校长后管得很兵,他校里的老师就发牢骚,说他们学校是最后的清水衙门了。” 第389章 开学了04-金风玉露 说着,元俪又叹息一声,“其实做老师的辛苦我是知道的。元攸也一样。我们的父亲就是老师。平常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还要跟n方周旋,社会的期望值还很高。懛宝,就算一个工作狂,他也一定要有私人时间空间。因为大脑连续不歇的处于紧张状态,人受不了。你的老师年轻,下了班,阅读写作,留连网络,也是不亦乐乎。他却将私人时间分给了你们。或者他动机没有那么单纯,但只要他执行得认真,学生们获得益处,当初的动机有那么重要吗?懛宝,你说,你们老师在辅导时,是不是在敷衍你们?” “那倒没有。他单独提出了在学校延时后再延时半小时放学的方案,要求给家长签字后自愿参加。为了怕我们说谎,他还给家长打电话确认。为什么要单独延时,他也解释了。说他不好打乱学校的计划。但他教的也是系统的,间隔太长怕衔接有问题。当时大约有20个人参加了。我本来也不想参加,但他特地说服了我,让我上几天试试。说实话,他教得很实用,都是一些学习和速记的方法,还有应试的技巧。他还是全能,虽然教语文,却对所以学科都有独到见解。他还抛开课本,对知识进行浓缩总结。辅导到最后,我们都挺佩服他的。我上了几天,连厌学情绪都没有了。我想要是他早教我们一年就好了,说不定我的野心早就膨胀了,哪像现在这样得过且过? “中考模考的时候,我考到了市里三千多名,有些飘,老师训斥我,辅导时又加大了力度。后来又有不少学生也自愿参与了。中考时我以超线十分的分数上了一高。我们班考得都不错,都快赶得上重点班了。 “我爸大喜过望,就在最豪华的宾馆摆了谢师宴。席间,我爸就要给他发红包,被他谢绝了。他说,“懛宝爸爸,红包不必了,就叫懛宝告诉一我,视频里的女孩是谁就可以了。他还想着,我都忘了。我爸也有些懵,就问我,“什么视频,你就给老师说了不就行了?我只好实话实说。 “他听完,脸都黑了。我有些不忍心,感他如此执着,都快赶得上我哥了。这么长时间了呢!就安慰他,‘老师呀,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有人认识。我的堂哥肖愃然,他女朋友就是那女孩的朋友。’他眼睛一亮,就让我帮他打听。我叹口气说,‘现在不行,老师。因为堂哥的女朋友,她出了一些状况,那个女孩被瞒着,还不知道实情,我堂哥怕她追间,根本不敢见她。’见他失望,我就向他保证,等有机会,我打听好了,再告诉他。” “不对,你考上了市里一高,为什么又跑到县一中上学?”元攸问。他觉得她撒谎了。她问他题,明明很简单,初中能有多好的基础? “元攸,你不知道,我还没说完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爸请客送红包的视频被人偷拍了,我老师就被人举报收受高额辅费用。剪辑过的视频就是铁证,老师百口莫辩。因为我爸是当事人,他不好为他辩解,可班里其他几十名学生,竟再没有人为他叫屈。学校里延长一节课都向全校毕业生收了费反而无事,他额外加时辅导分文不取倒被举报,这叫什么事?而且在学校延时时,许多老师只是敷衍,并不怎么严格管理。而我们老师让辅导的半个小时都有实际的意义。所以那一节课本是虚度,而这半个小时才是实度!中考时他班级成绩优越,本来要得奖励的,结果却被认定有违师德,开除了公职。” “我十分气愤,就撺掇几个学生到教育局去给老师申冤,结果她们都被家长限制,爽约了。他们不去,我就自己去。可那些人根本不理会我,说我是未成年人,本身易受蒙蔽,辩是非的能力都不强,不具备完全民事能力,不能采信。我爸爸也很愿意为他申冤,还原事实的真相,可调查总是受阻,感觉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只好放弃。他心中愧疚,就让我vx转给他一笔资金。怕他不收,就留言给他:此事因我家而起,若是不收,则是怨怪我家。我们一家人就一生良心难安。钱弥补不了你心里的创伤,也挽救不了你人生的抱负,唯愿能助你度过生活中黑暗的岁月。后来他说,既然有人说他收了高额辅导费,他就不虚担这个名了。他就收了,然后也离开了这城市。” “真是太遗憾了。”元俪听到这里,心里忽然觉得沉闷。他是一个年轻的老师,对他的职业,以事业视之,倾之满腔的热情,可是现实打击了他,给他不公正的待遇,他还能保持他的初心吗?她想想,问孙沫,怎么看待这件事?有没有办法还那位老师的清白? 孙沫沉吟。本来他见那位老师就凭视频对元俪念念不忘有些怨恚,对他印象极差,觉得他就该受些教训。可是听完他的遭遇,也不由为他打抱不平。除却他对元俪的执着,他的确是个正直有才华的老师。 “我觉得,无利不起事,他们既然污蔑那位老师,一定是他挡了她的路。那位老师毕业刚两年,第一年担任班主任取得骄人的成绩,把一群学渣带成学霸,照此发展下去,他一路将繁华似锦,前途无量。可是他耀眼了,便衬得别人暗淡无光。只有把他除去,才有满天璀璨的星辰。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其他的事情,与之共同作用。” 孙沫考虑一下,问肖懛宝,“肖同学,你们老师长相如何?” 肖懛宝见孙沫看她,一阵紧张。但她自小受父亲伯父影响,也是经过些场面的。她早就觉察到孙沫对那位老师的醋意,如今见他发问,却又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觉得自己得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那位老师是她尊敬的人,但他是她畏惧的人。畏惧的人当前,要说什么话,她也明白。当然,天地良心,她也没说假话。 “我的那位老师,虽然也风度翩翩,怕也比不上孙哥哥玉树临风,琼姿炜烁,与姐姐伉俪情深,恰似金风玉露,天下无有能比。” 第390章 开学了05-以恶度人 孙沬听到肖懛宝所说,心情愉悦,嘴角微上翘,还搂了元俪一下。心中觉得肖懛宝这女孩果真慧眼,识得人间仙侣。 肖懛宝其实对孙沫有些怵。看他虽然年轻,却有一种掌握人生命运的自信。而且这种自信的程度,比她父亲还要强些。谈话中还知道,他是她小孙老师的哥哥。她知道,父亲对小孙老师也很欣赏,但是促使她的伯父同意儿子与孙老师的婚事的,却是他对孙老师哥哥的考量。这位哥哥一出手便雷霆万钧,成为市里的风云人物。虽然她知道孙老师很年轻貌美,他的哥哥再年长也老不到哪里去。可是她心目中令父亲都有些佩服的他,一定长得威严长者的样子。虽然现在见到本人,他异乎寻常的年轻,甚至与小得有些出奇的元攸的姐姐坐在一起,也未显过于违和。如今见他微笑,知道自己过了这个关口,舒了一口气。 “你老师既然长得不错,又有君子之风,他在学校可有追求者?”孙沫虽然被打乱了思绪,但肖懛宝讲话顺耳,他也觉中听,就不追究她的责任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又问肖懛宝。 肖懛宝低头思索,忽然想起来了,“追求者?我觉得是李老师!”她努力回忆着,“她总是找我们老师探讨班主任心得。有一回我去送交上的手机,我看见李老师从我们老师身边走开,好象说了一声‘你别后悔!’而我们老师心不在焉,有些情绪不对。我就对他偷偷说,‘老师,那位能吟诗长得又如诗一般美的姐姐虽然不能与你在一起,你也别自暴自弃呀,李老师,我们也不喜欢!我们不要她做师母。’我们老师斥我,‘小孩家家的,懂得什么!别乱说!坏了人家清誉!’他比我们大了几岁呀,也装起长辈来了?叫你一声老师,还真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成?我就白他一眼,放下手机离开了。我还跟同学说起,同学们也一片哗然。那个李老师,是10班的班主任,年纪大长相一般不说,听说还势利,主动打听学生的家庭,伺机要礼物,还与辅导机构构连,推送学生,她才真是师德败坏!不过,好象以后也没见他们来往,慢慢我们也忘了。孙哥哥怀疑,李老师同此事有牵连?” “难道不行?若李老师追求你们老师不成,还威胁他,而他不为所动。她气急败坏,想毁了他也不是不可能。有些女子的逻辑,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孙沫分析着。 元俪瞪他一眼,说他说话难听。 孙沫解释,“元儿,你说方明烨,还有周昕为什么害你?是正常的逻辑吗?你又没得罪她们,可她们就是觉得你妨碍了她们,摧毁了她们的希望,所以就害你。害了你,她们的心理就平衡了。元儿,你善良就好,不要以善度人。你现在要怀疑一切,以恶度人才好。” 元俪知道他说得有些道理,但口中不服,“孙沫,我岂不是要‘以恶度你’?” 孙沫还高兴,“好的,好的。元儿,‘以恶度人’,你就先‘以恶度我’开始。” 元俪又强辩,“孙沫,你没听说苏轼与佛印的故事吗?苏轼问佛印,他看他像什么?佛印答,他像一尊佛。苏轼满面荣光,似乎真成了佛。佛印又问苏轼,他看他像什么?苏轼故意说他像一坨那种动物排泄之物。佛印却微笑不语。苏轼得意洋洋,回家向苏小妹炫耀,苏小妹却叹息,说‘哥哥有什么可得意的?佛印大师看你像一尊佛,是他心中有佛,而你那样,只能说明你内心肮脏……’苏轼这才明白,脸才黑了。孙沫,你要我‘以恶度人’,是要我先做恶人么?” “元儿,‘以恶制恶’,‘以暴制暴’,只要把握好度,也没什么不好。”孙沬又捋下她的头发,“元儿,‘以善待恶’,岂不是纵容了恶?这点,元儿心中自有乾坤,现在何必怨天尤人?” 元俪突然想到那个樱花国的人,紧急之下,自己为救己伤他,也属“以暴制暴”。于是没再再辩。人可为善,但不能纵恶。善恶若交锋,善不能为软弱。 几位学生望着两人争辩,一时竟忘了刚才的话题。后来元攸才回过神,又问肖懛宝,她又如何以市一高的“高才生”下放为县一中的“普通生”的? 肖懛宝听出元攸的讥讽之意,她想她以后一定要让他明白她的价值的。口中却又继续讲了起来。 “我们走了,我很是郁闷。觉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平之事?是以开学我去一高报道时兴致并不是很高。看着那么多同学兴高采烈、踌躇满志的样子,我也提不起心劲儿。一位老师问我,‘这位同学怎么了?考上市一高,基本上一只脚都迈进大学的门槛了,你美好的前程正在向你招手!你不兴奋倒罢了,还以这种萎靡的状态迎接新的学习生涯,真是令人堪忧啊!’ “然后她低头看我的材料,忽然就变了脸色,声音也尖刻起来,‘就是实验中学13级13班的?听说你们学校开除了一位道德败坏的老师,就是你们班主任?’ “我的火噌噌就冒出来了,就大声喊,‘我们班主任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你们都比不上他!”然后我还抓住一位同学让他验证。可那位同学唯唯诺诺,不敢吭声。我气极了,骂他,‘你这么胆小,枉伍老师如此栽培你,你枉为男孩子!我看不起你。’” “等到了教室,我才发现那个老师竟是我现在的班主任。她还不忘挖苦我,‘既然我们都不如你说的那个老师,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上学?怎么不去找他?哎,可惜,听说他落魄,应聘受挫,只能干一些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他遭遇如此,都是受你家所害,他不知是不是在怨你们,你却还念着他。’我气极了,当时就想走。可是想到老师会怨我家,就忍下了。 “一连几天,她总是不间断说我,话语也越来越难听。可是她不知道,我都用录笔录下来了。然后又发到了我的小视频账号,我还说,‘我刚上高中就遇到如此老师,我抑郁了,该怎么办呢?’” 第391章 开学了06-人生交集 “我发了几天,渐渐有了些热度。校园也在传那些视频。视频中我虽然并没有透露那位老师的名字,但我们学校不少学生都知道,她的名声也不太好了,甚至还被校领导约谈,让她收敛些。她以后更恨我了,上她的课她就让我站出去。 “我爸听说以后,果断替我转了学。我本来有些赌气,可我爸说,‘你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为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就想,我等着,她一定会得报应的。我上了十年学,她算得上最差老师了!” “我觉得,你这个老师肯定跟你那个老师的事或多或少有一定牵连,至少也是知情者。”男孩子的分析能力总是强一些,元攸听了也说出自己的看法,“要不,她怎么那么针对你?” 第一次元攸跟她好好说话,肖懛宝很高兴。想一想,觉得元攸说得有理,“元攸,其实刚开始我也觉得疑惑,想她为什么这样?也有些想些。可惜,我转学转早了?要是晚些时候,我可做卧底,应当就能发现她的猫腻了。太可惜了!” “还是算了。你那点水平,要是在那种老师手下待着,一个月不到你都成傻子了。”元攸见她摇着头,感觉良好的样子,他不屑一顾,还打击她。 “你看不起我?”肖懛宝猛地站起身,“我可是凭成绩考上的一高!” “我知道,你刚才都说了。你初三上学期还是学渣,就凭你老师一个学期每天半小时的补习,就把你拉到接近学霸的级别,不是拔苗助长是什么?你基础根本就不稳固!再说了,高中还能淘汰一半以上的学霸呢!像你这伪学霸,还不是被淘汰的料儿?” 肖懛宝怒目圆睁,面色红涨,马上就是要发作的架势。 “要不,那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还跑来问我?”元攸似乎没发觉肖懛宝的异样,还在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不是要先看看,你到底水平如何嘛!要是那题就难住你了,还怎么教我?你以为我真不会呀?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元攸还懵懂着。 “元攸,你欺负人!”肖懛宝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我那是想见你”的话,却是说不出来,然后,她忽然转身就跑开了。 她刚跑出了门,就有些后悔。对元攸,她本来就有些一厢情愿,他会来追她吗?他要不来,她该怎么回去?用什么样的理由回去。她很珍惜有他在的时间,一秒钟也不愿浪费。 “要不稍歇会儿,就说去卫生间了?”她寻思着,就想转去休息区,结果一转身,就撞进一个人怀里,她正想急,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总是背她,原来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她抬头,看到果然是元攸,不由又惊又喜,又拉不下脸面,不舍地推开他,转过了身,“你都看不起我,又来做什么?” 元攸见她刚才明明是高兴的,现在又摆起架子,想着女孩子就是矫情。 “我姐说了,上次撞你,你万幸没事,但这次是你因我言语冲撞跑出去,倘若出事,我怎么负得起这个责任?她还说,女孩子最好不要轻易单独出去,尤其是带着某种情绪,容易出事。” 元攸本来不以为然,但元俪给他大概讲了郦老师的事。前车之鉴,不得不鉴。虽然他依然觉得肖懛宝性格开朗,不会出事,可还是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追了出去。 原来他怕负责!肖懛宝咬咬嘴唇。她偷偷看元攸,见他脸色平静,无起无伏,心中不由有些失落。但她随他回饭局,心情已慢慢调整过来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大胆牵起他的手,他也没有拒绝。于是她觉得,既然她姐姐姐夫知道了,就等于见了家长了。她父亲也知道,只要她,上了大学再说恋爱的事。假如她考不上,就没有权力再说爱不爱的话。所以她会努力的。 她想,他父亲应该知道元攸的家庭。他姐夫的妹妹差一点还成了她的嫂子。而他的姐夫,还是他佩服的想有交集的人。她母亲开始意见很大,但父亲说她头发长,见识短,还给她讲利害关系,最后她被说服了。虽然以后会发展到哪种程度尚不明朗,但一开始考虑,总比以后不得不考虑好。 她也知道,虽然说社会上学校里禁止早恋,但许多事业有成的家庭,都不禁少年男女相互来往,以期以爱情婚姻结成利益网络。这种网络甚至是排它的。她其实也圈子里的少年相处过,但她觉得,他们没有一个能跟元攸相提并论。他们大部分出身纯商业的家庭,孩子也被教养得很实际,有些还放任成了无赖。而父亲还有艺术的家风,他是在发现自己在那上面才能有限才转而走这条路的,而她自己也有些艺术的气质,就与那些少年格格不入。 到了这所学校,她开始有些孤独,没有朋友,而她是不甘寂寞的人,心理上就有些落差。放了学,她一般会在教室待上几分钟,把学的知识点总结一下。这是初中那位伍老师教的,她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她走出去,一般就会遇到楼上高三的学生下楼。元攸就在他们中间。他很显眼,不管容貌还是气质。她感觉他小小年纪,就温文尔雅有君子之风。虽然他并没有显示出很高的才华,学习上也没有太突出,但自信阳光有涵养,性情教养都是很好。 那次元攸撞她,其实她不是从班级落下了,她是没跑,就等着他们班跑过来,她主动让他撞到的。她想结识他,在人生中与他交集。 现在,她几乎如愿,有了好的开端。 身为女孩子,在听说小孙老师的故事后,也曾为她惋惜。她与她交集不多,但还是交集过,因此做了几天的噩梦。小孙老师真是红颜薄命,要是她还在该有多好!她的堂哥也不必再另觅佳偶了。肖愃然现在还被逼婚,好可怜!还好肖愃然的父亲只是她的伯父,她还有父亲。 不过他的父亲,好像从小就有些怕他的哥哥。万一她伯父那哪天要过问她的婚事,她父亲怕没勇气拒绝。不行,她要寻找自己的幸福!虽然元攸还没完全接受她,但她还小,她能等。 “元攸,你等着!元姐姐说得好,总有一天,我要你心甘情愿背我!” 第392章 劫未明01-如影随形 第二天是初八,孙沫的公司也假期结束,开始正常运作了。因为要安排新的规划,孙沫在会议室开了一上午的会,元俪则在他的办公室对她的诗集做最后的校对。 她不是个嚣张的人,自然也不恃才自傲。反而在作品拿出来时,有一些青涩的拘谨,和如待判决的忐忑。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剥离了躯壳暴露在外面空空被人观赏品鉴的感觉,但她又不愿一直孤芳自赏。 不过孙沫也说了,这集子就是出了恐怕也火不起来,叫她不要心存志远,心怀侥幸。 他不说还好,一说元俪又想起被他欺诈的日子,控诉他黑心,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利用她对他的信任,骗她签这么近乎卖身的合同。当初她怎么就那么傻,他让她信他,她就那么信他呢? 孙沫故作高深想想,说应该是她潜意识的作用。她关于他的记忆虽然被洗掉了,但存于潜意识中的影像他却无可奈何。他还试探地问她,那个人动了她的记忆,她不怨他吗? 元俪忽然变了脸色。她幽幽地望他一眼,她为什么要怨他?她有资格怨他吗?想到他与他们北天城一别,已有半月有余,他家又是那么个情况,不知现在可安好? 孙沫见她,又有些激动起来,心想,萧殊遇果真还是她心中的禁区,轻易碰不得。连忙赔上笑,止住她的话头。再说的,肯定就是他的罪过了。如今她秀眉微蹙,怕是又担心起了他。他们别时,他们家又是那么个状况,怕到家又得来一阵清洗。孙沫便骂自己真是嘴贱,忘还来不及呢,干嘛还主动提起他? 他搂住她,安慰着,“元儿,没消息就是好事。他家是显族,有动荡肯定瞒不住,会曝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岔开了话题,“元儿,你忘了我,但我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我们,怎么也算天作之合吧?这事其实都怨我,怨我没有在那时将我的名字强化进你的记忆里。我相信,要是我做了,你一定早些时候想起我。是不是?” “可是就算早些时候想起你,有用吗?” “怎么没用?那一定少费些周折。” “可是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不自私,元儿。”孙沫觉得有些委屈。“我也为你考虑了。假如我不行动,你的人生便有另外的轨迹。元儿,你在得知全部缘由后,会不会有遗憾?你会不会遗憾错过了我?”孙沫期待地望了元俪。“元儿,假如我不在你的人生中,你会遗憾吗?” 元俪呆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刚想说,也许她会一辈子蒙在鼓里,他也许不会给她明白的机会,也就没有遗憾的机会。即使知道了,也许她也没有选择遗憾的资格。 可是她没说出口,却被孙沫突然吻住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可搂住她的力道又大了些。 “元儿,你还是不要说了,我怕我承受不了这个假设的结果。”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真的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我可以用十几年等你长大,那是希望在支撑着我。但是,我不可能再用几十年等你历劫归来。我不知道,绝望会不会很快磨平了我的生命?元儿,你也心疼的,是不是?” 送了元攸,元俪和孙沫就回到了他们的别墅,元俪就开始了校对,孙沫则对肖懛宝班级的那位伍老师的事告诉了苏蘨。苏蘨有些为难,毕竟他也不是主管这方面的,孙沫又给他讲大道理,还说教育这种风气很不好,看似只是损失了一位优秀的教师,何尝又不是一个国家和社会的未来?他们不调查,他就要展开私人调查,若是结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不要后悔。苏蘨无法,答应斡旋。 孙沫目的达到,就来找元俪邀功,说着就说到了集子之外的事儿,说着他就动了情,连假设的事儿也不肯让元俪把话说明白了。 这天一早,他们就来到了公司,他让助理通知全体员工去会议室开会,两人呆在办公室,聊着,孙沫忽然再次动情,又把元俪搂在怀里,不肯放手。元俪在春节期间了解了许多事,记忆也慢慢打开了。虽然只是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也足兄孙沫少年爱的辛苦。少年的爱,懵懂而纯洁,容不得人亵渎。假如那么冗长的守候,那么执着的情意,到头来只能放手,心理上都过不去。假如角色互换,恐怕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孙总……”助理本想敲门,谁知刚一敲,门就开了,看到拥在一起的两人,连忙背过去,“员工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元俪有些脸红,想推开孙沫,可没推动。孙沫仍然搂着她,对着门口冷了脸,“怎么你不敲门?你是这种样做助理的?” “孙老,我就是敲门来着,可门一下就开了。好象,好象您没关好。” “是吗?”孙沫蹙眉,“你先过去,我一会就去。” 助理走了以后,孙沫检查一遍锁,清除了所有指纹,又重新录了一遍自己和元俪的指纹,反复查验几次才放了手。他走到元俪跟前,检查她的防护装置。走的时候不放心,说要不元俪一起去会议室好了。元俪说他神经过敏,在自家公司哪里用这么紧张兮兮?孙沫警告她,方明烨就是在自己家里出了事的,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元俪到底没去,孙沫只好又嘱咐她几句,他来了他自己开门,其他谁叫门都不要开。 元俪嚷着,“知道啦,我又不是小红帽。没有大灰狼。要有,那就是你!”说着,她就把他推了出去。 元俪觉得,这么几天,孙沫黏她黏得厉害,那真的是如影随形,不服不行。问他,他就说看不到他,他就心慌,不是怀疑岁月逆行,就是想象现在是梦境。晚上休息,他还要抓着她的手才能睡着。他说他得感受到她的存在。要不抱着她,要不牵着手,让她选。他抓他的手还抓得很紧。半夜她起夜,不把他弄醒,她根本挣脱不开。 在听说方明烨离奇失踪后,他就变成这样了。她觉得他担心过度,同时心中也不由感动着。 “元元!”孙沫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急不可待打开门,印没看见元俪,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第393章 劫未明02-不预则废 元俪从卫生间出来,见孙沫呆呆立在门口,脸色发白,惊惧莫名,“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 孙沫这才关上门,走上前搂住她,“元儿,吓坏我了。” 元俪见他身体微颤,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走出来。她搂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胸前,“瞧你,我又不是人鱼变成的,会变成泡沫,太阳一晒就没了。我是真正的人类,这下你放心了。” 中午,两人回到别墅,孙沫又在厨房忙活一阵,弄出午餐。元俪有些过意不去。她也听说过,虽说饭店里大厨基本都是男子,可是家中为厨事奔忙的,却是女子。 吃饭的时候,元俪就对孙沫说下次她来试试。说实话,她还真没炒过菜,不过她自然是见过别人炒的,感觉也不难吧?嗯,就是需要一定火候,各种调料搭配适当。当然,要做到极致,肯定是需要一定天分的。不过,想到自己端个碗一失神就能打翻,烧个菜会不会把锅都掀了吧? “还是算了吧!我怕你把厨房给烧了,然后再殃及自身。”孙沫一如既往地损她没商量。 “你看不起我?”元俪觉得很受伤。虽然自己不擅这个,没必要这样吧? “我的媳妇儿,我是为你,也是为咱们这个家着想。”孙沫想着,又怕她独自尝试,连忙又嘱咐,“用气很危险的,你千万别轻易上手,记住了?想想我给你说的事故。再说了,你不是会刷碗吗?我做饭你刷碗,咱们分工合作,夫唱妻随,不挺好?” 元俪知道他是安慰他,吃了饭待她收拾好,两人又到院落的小径散步。院落很小,比不上老家的院子,但修葺有致。中午阳光明媚,氤氲着早春的气息。柳未绿,花未发,空气中只荡漾着轻浅的脚步声,却莫名增添了春天的韵味。 “孙沫,我这个人呢,从来没有想过这么早结婚,只想着尽情享受着青春。我还没学会怎么生活。我曾经问过萧殊遇,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我还什么都不会呢!他说,生活不需要刻意去学,在需要你懂的时候,你自然就懂了。在需要你会某种技能时,你自然就会了。生活会让你成长。假如你永远不会不懂,那就是你不需要。孙沫,你这样迁就我,我可能什么也学不会。” 与他走在一起,孙沫会习惯地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的身子朝他倾斜着,元俪走路都有些费劲儿。但既然在家里,她也没反抗,任他妄为。自从记起了他少年时的与她有牵扯的一些事情,她的心变得更加柔软。尤其是春节里她还了解到在她小时病重他已经救过他一次而父亲因此才饶过他之后,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就凭那份恩,若是他挟恩就此要了她的人生,怕她的父亲也没办法拒绝。可是他却默默离开了。 “嗯,这一点萧殊遇说得还像个男子汉。”孙沫点头,“你还小,你学会用洗碗机洗碗,已经是极限。” “可是,许多人很小就会了。” “这不一样。一般那都是为生活所迫。若生活不迫你,你何苦迫自己?” “不是说预则立,不预则废么?” “元儿,语文你比我学得好,故意混淆概念蒙我对不对?要‘预’,也得是可‘预’的事。比如我们得罪了那个组织,让他们蒙受了无可挽回的损失,就预见到他们一定会报复。这就是可‘预’之事。但有些事就不可‘预’。比如他们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报复,我们就一无所知。假如能预见这样的事,我们何如当时就错过他们?生活会如何‘迫’一个人,人有时是无可奈何的。如果所有苦难都可预见,可避免,怕没人愿意在苦难中成长。而海伦?凯勒、海迪,都是在无从选择的幼年遭遇了苦难。海伦?凯勒失去视听能力时只有一岁半。所以她一开始学习的都是适应黑暗的技能。苦难在她还没看懂世界的时候就剥夺了她看世界的权刮,但也成全了她的声誉。可她说,‘《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可见她对光明的渴望。假如她有选择的权利,在做一个拥有非凡人生的盲人,还是做一个平凡人生的正常人之间,做一个选择,不知道这样的选择会不会太艰难?所以人生和苦难,不可预,无所谓废。” “孙沫,你扯远了。我的意思是,我这么无用,不能对你的事业有助益,不能照顾你的生活,会成为你人生的累赘。” “照你这么想,虞姬是不是也该考虑自己会不会对霸王的事业有助益?能不能对他的军事部署提出见解?霸王需要女人为他做这些吗?他不需要。我也不要,我有自己的生意伙伴。我也不要,我的婚姻,成为生意场。我回到家,只想享受家庭生活,只想我的娇妻依偎在身旁。我最终的理想,就是:在我打下一片江山,立于一方高处时,有我爱的人共享我的荣耀,而不至于独在风中不胜冷寒。虞姬能为霸王舞,元儿,我也希望你能为我歌,为我诗。” 不自觉间,孙沫止住脚步,又把元俪拥在面前。他捧起她的脸,很是动容,又认真。被他如此殷切地望着,元俪有些不好意思,她躲着他的眼神,可是她知道,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他的目光。 “孙沫,你不要拿霸王为喻,他结局不好。我不喜欢悲剧,也不想有人成为悲剧的主角。所以也不希望,你成为他。‘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易安的诗,我只喜欢前两句。不,其实我就喜欢第一句,我续一句。‘生当做人杰,进退得始终。惟问天亡我,不思错几重。’大义不让,小节不拘,进退有度,方得始终。常常自察,时时自省。英雄不独,助者有众。” “嗯。”孙沫忍不住又沾了沾她的唇,“元儿说得好。霸王虽然英才盖世,但也有些幼稚,我不学他。他也不值得学。我觉得吧,古人中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真正学习的。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悲剧,甚至无耻。我只想我的人生于平淡中求精彩。如若精彩之中无平淡,我可以连精彩也不要。元儿,有你相伴,我们就在许可范围内过精致些的平淡生活,也无妨。可以奢,不可穷奢;可以欲,不可极欲。元儿,你以为呢?” 第394章 劫未明03-负责生命 “元儿,”孙沫说着又把话题一转,“原谅我不能与你吟诗赋句,也写不来锦绣华章,可是,我能为你提供优渥的生活。护你一世,风雨不侵,诗梦无忧。 “元儿,别去宵想什么文采绝世的人,现在他们现在可能只剩下他的骄傲了。你只能卑微地去迎合他们。就算在古代,那些人的红颜知己,也免不了在需要的时候当作礼物送人,或者在落魄的时候耕作养家,明明比他年轻,却早早耗尽了青春和生命。虽然那些女孩也许为爱为倾慕乐在其中,但是我觉得,女孩们在回首往事时,未必没有后悔。元儿,别委屈自己,好不好?” “我干嘛委屈自己?”元俪感觉孙沫这会儿怪怪的,拐弯抹角想说啥呢?“我连自己都伺候不了,更别说别人了。再说了,我也没那雄心壮志。有些人,只合看着名字想象美好。就像一幅泼墨的画,远看是诗,近看只剩下看不出变化和艺术的浓墨。你说我是看诗呢,还是看墨?” 孙沫的嘴角就有些上扬,“你又不是鉴画师,当然是看,‘沫’了。不过不是泼墨的墨,是孙沫的沫。当然,要是子墨的‘墨’,也行。元儿,子墨孙沫都是我。其他不用看,就看我就好。” “你有什么好看的?”元俪白他一眼。 “我没什么好看么?可是,我看你,总也看不够。那一年,我大学毕业那年,我早早放假回了家。当时我已决定读研,大学基本上也定了。有一天忍不住去看你,在你家门口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敢离得太近,就在距离十米开外的地方。你爸从我身边经过时,看了我好几眼,我还真有些忐忑,怕他看穿了我。幸好他没问,要是问的话,我不知道会不会露馅?因为他那几眼已经让我芒刺在背,冷汗涔涔直冒。后来你放学回来,我帮你把自行车推进门,还交谈了几句。你有些喘,就把口罩摘下,回首看我一眼。你的这个影像就最后留在我心里,伴随了我在国外的七年时间。第二天,因一些事情我又回到学校给教授当助理。直到出国以前,我匆匆回来一次,本想再与你相见都未能如愿。元儿,我想替十几年间的我,把你好好地看回来。” 孙沫早就知道,元俪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萧殊遇不愧是研究心理的,早就吃透了她的性子,对他采取的都是软策略。他自己也没那么软,他怎么没在小青梅的追求下软了心肠?他是对人不对事。 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很开放,为了所谓的爱情轻易交出了自己。等到看清对方,早已是岁月沧桑。一些女孩子也只有在摧毁一杀未能出世的小生命上显示她的决绝,可是同时毁的,有可能还是自己的身体。一些类似的短视频为什么能流行开,就在于它显示了弱者伤人伤己无奈的抗争,触动了人发自心底的共鸣。 元俪性子很温和,但底线很高,也没做恋人的觉悟,平时别提投怀送抱了,能不推开他就算是对他的奖赏了。但是,他的策略还是成功的。他使元俪认为,她除了把自己给他,她对他无以为报。萧殊遇越纵容她的任性,她的这种承诺越重,越无法推脱。 孙沫要的也是这种效果。他也要她认为,离开他是罪恶的不负责任的想法,离开他就对不住他的深情。他知道她被封的记忆是个关键因素,他在过年时做的都是有深意的。好在,虽然有意外,他的刻意而为还是有了效果。元俪的记忆之门被打开了。 他知道,她自己想起来,或者由别人来说,在效果上是他告诉她没法比的。在回元家的家宴上,元俪随妈妈出去时,他特意提起了元俪小时生病的那次,引起了元俪爸爸和爷爷的共鸣。爷爷还仔细瞅了孙沫,竟也认出他就是十几年前溜进元俪病房的少年,他记得他还牵起烧得昏迷的元俪的手,说着“媳妇儿,快点好起来,我还要等你长大呢”的话。当时爷爷是有些困,打着盹儿,但思路还是很清晰的,他也耳聪目明,他的话,也听得真真的。元俪端碗过来,也听得一耳朵,一失神才打翻了碗。事后元俪还让他诉说原委,听了以后还说他不知羞耻,才多大就宵想媳妇儿了?但她眼睛微红,说明她是感动了。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元儿,在你被那个你一直会忘记名字的人强喂了信息素,生命垂危之际,萧殊遇守在你身旁,不离不弃,大有你若身殒他不独活的深情。可是,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不能同他一样,去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因为我要救你。我三天就在一家医院建了实验室,我抓住那个人罪魁替你炼制解药。炼药非他不可,可是他精神也非常不好,我就时刻逼着他,我也是不眠不休奋战几个日夜,才把药炼成,然后你才得救的。元儿,你在昏迷中,可曾想到我的辛苦?萧殊遇,可曾向你提过我的辛苦?那个人,事情由他而起,炼药也是救他自己。而我,单纯就是为救你。我等大的媳妇儿,虽然那时她还不是我媳妇儿,但她,决不能出事儿!” 元俪听他说起这件事,不由呆了。当时,她昏迷,但有时也清醒。她的眼前,挥之不去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但也看到了萧殊遇熬红的双眼,和坚定不移的神情。但是一夜之间她就好了,她摆脱梦魇清醒后看到萧殊遇伏在床边睡着了,衣不解带这么多天,他的脸憔悴得叫人心疼。她记得她抬起虚弱的手,轻轻去抚他的脸。可他忽然惊醒,看到她醒了,他一怔之下,就俯下身揍住她,把头埋在被子上,半晌才抬头,沙哑着嗓子说,“元元,感谢上天,把你送回来。假如你再不回来,我,我都忍不住要去找你了。” 说着,他还忍不住是在她面前落了泪。元俪说他傻,自己却哭得比他更甚。最后,还是他安慰她。 元俪是感动的,她觉得此生是她欠他的。而生命的债,萧殊遇从来不要她还。后来他也问过他,他说她吉人自有天相,她熬过来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还有人在这件事上,为她的生命负责! 第395章 劫未明04-花如人娇 那个时候,她和萧殊遇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对她的感情,她理解。可是,当时她对孙沫一无所知,连想象的基础都不存在。他和她,也只是在假扮子墨的时候相处过十几天,可是,他在这件事上成为更加关键的所在。 “孙沫,谢谢你。”元俪真不知说什么才好。她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她对他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元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谢我。我只想让你明白,萧殊遇为你做的,我一样可为你做。他做不到的,我却可以做到。我只求你,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失望了,就想想我为你做的事,然后就勉为其难原谅我,好不好?” 孙沫捧起她的脸,望着她忽闪着的大眼睛,晶亮湿润的眸子在长长的睫毛下折射着午后阳光的光泽。这是怎样的眸子呀,只一眼,他就沦陷了。 “孙沫,你何苦!”元俪又一次在他殷切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她其实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他都话,他不苦,他乐在其中。这一次没等他答,她感觉到他手的温度,有些痒。她抓住他的手放下,连带胳膊搂住他。“不许你摸我的脸。感觉我就像个小孩子。” “你不就是你小孩子嘛!”孙沫微微一笑,嘴角上扬,“你看,肖懛宝才十六岁,都知道追逐自己的爱了,你还懵懂着,可见心智还不如她。”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不如她?我比她懂得爱。”元俪觉得自己的智商受了侮辱。虽然她21周岁的生日还未到,但毕竟是她来到人间的第21个年头了。她比肖懛宝大了近五岁呢,怎么会不如她? “元儿,你真懂爱?那么,我问你,你爱我吗?”孙沫纵容着元俪略带霸道的撒娇,在她的环抱下没有动。他的声音,也带有了某种期待。 元俪却呆了,环着孙沫的手臂也松了。半晌,她忽然转过身,“孙沫,你说我小,我还是认了吧。”小,可以逃避许多责任呢,包括他的问话。 孙沫有些失望。他伸手把元俪身子拨正过来,女孩虽然身子转过来了,但还是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孙沫并未使多大劲儿,元俪是顺着他的力道转身的。孙沫扶着她的肩,让她抬起孩子气的面庞,忽然又笑起来。 “元儿果真还小,我可以等。” 孙沫说等,也没有再纠结,以后的日子,他们也没有谈论此类的话题。元俪也渐渐恢复了自己安排的生活。她的诗集完成以后,她没有安排新的作品。因为她有考研的打算,就买了全套的书籍开始自学。 孙沫也给她说过,回为他们惹下事,为了不给亲人们惹祸,只好他们离开。他还说方明烨失踪得很是蹊跷,怕她并没有像报案的人说的已经身亡。如果有人救她,肯定别有居心。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他们担心那个织的人的行动,但他们摆脱不了嫌疑。而且,与兰陵联系后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们酝酿的阴谋。因为行事诡秘,是他们一惯的作风。所以,他们也要尽快结束家乡之行。 元俪虽是万般不舍,到底也不愿家人牵累,心中只恨那个组织,愿兰伯伯早日驱除邪恶,好叫他们安生。好在安排离开的日子还有些时日,不至于太唐突。 孙沫一般会在上午上半天的班,安排公司事物。因为有新的规划,他在开始收敛一些业务。并对代理他工作的郭林开始加急培训。中午他回家,会准备丰盛的午餐,两人共享。下午,他们或者在公园里留连,或者就回家转转,珍惜着在家乡的日子。 元俪也觉得自己有些依恋的情绪,好家是以前没有的。就算她上学的时候,也是说走就走,心中满是对远方和未知的期待。而现在,也许因为有不美好的劫做底,恐惧把期待掩饰住了,反而平静而温馨最是不舍。 这一天孙沫买了鱼回家,虽然提了东西不方便,他还是照自己嘱咐元俪的,自己开开门,并不让她开。刚开门就见元俪在门口的小花池里忙活,问她,她说,他们昨天在爷爷的花圃移了些月季,在扦插呢。土有些干了,再不扦插就晚了。现在天有些暖和,过些时候就好开花了。 孙沫想,在这边待不了多长时间了,摆弄那干吗? 虽然他并没说出口,但元俪好象从他的神情上看穿了他,“孙沫,就算待一天,也要过得充实不是?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们回来,这花开满池,一定给我们一个惊喜。” 不过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又低下头发愁起来。 看她微蹙秀眉,孙沫问她怎么了?原来怕他们走了,这些花无人打理,怕都枯死了。太可惜了。 孙沫笑了起来,阳光下竟如桃花般耀眼,元俪望着他的笑容,第一次晃了心神。想着原来他真的很好看,怨不得他表妹非要缠着他。是呀,小洙姐姐都是美人呢,他和她亲生兄妹,长得又像,自然不差的。可是她回过神,觉得孙沫笑得莫名其妙,不由又嘟起了嘴。 “孙沫,你笑什么?难道你有办法?我觉得,到时大不了让妈妈偶尔来看看,也应该不费事儿。她也可以不用总在家呆着。” “这个花池有自动浇水装置,到时候设置好,没事的,保证我们归来,那花还如人一般娇艳。当然,岳母不时来看看,自是好的。” “真的吗?”元俪从花池里跳出来,扑到孙沫面前,“孙沫,我发现,你好象真的很厉害。什么都预想到了。” 她没发现自己的手沾了土,把孙沫的西装都弄脏了。等她意识到,又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孙沫,对不起,是我冒失了,我给你洗,好不好?” 见她扑过来,孙沫把提鱼的袋子拿开一些,一只手拢住她。他觉得近期最大的成功就是让他的小妻子养成了面对他撒娇的习惯。元俪不是待人热情的性子,只面对亲人时有些腻腻歪歪的。他觉得,这表明,她的心里已径在慢慢接受他了,快忘了他是曾经伤害过她的“坏人”。也不枉他处心积虑一回。 她不能张口对他说抱歉,只好对别人说了。 第396章 劫未明05-鱼惹鱼梦 天气真好,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还有她的温暖。 孙沫享受一会儿,才发现元俪的尴尬,“没事的,元儿。这衣服也该洗了。等会儿我们吃过饭,就去干洗店。” 见她小脸上出了薄汗,偏还荡漾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却分外霸道地沁着他的肺腑。孙沫不由轻咳了一声,一只手拥着她走,“我买了条鱼,刚运过来时还是活的呢!这鱼珍贵,得预订先有。元儿,你想吃红烧的还是清炖的?” 元俪这才注意到孙沫左手提着的黑袋子,还挺大。她好奇地拨开袋子去看,只看到那鱼通体淡红,分布着星星点点的斑。那鱼似乎还在抗拒,一抬尾巴,就甩了元俪一脸水。 她吓了一跳,“它还活着?” “不会,我掂过来前就让他们处理过了。这应该是最后的气了。” “这是是什么鱼?可惜了。” “这是东星斑,生长于100米以下深海。我见你胃口不好,就特意在水产定了一条。这鱼肉质鲜嫩,口感细腻,你肯定喜欢吃。你想怎么吃?” “随你吧,听大厨的没错。” “那就酸汤东星,还有蛤蜊,食材我都买好了。” “那你还问我?难不成为我还改弦更张不成?”元俪白了他一眼。 “只要你一句话,怎样都行!”孙沫看见她的脸还带着水花,刘海也湿了,阳光下闪了光,就像刚出水的美人鱼。他忍不住伸手拢了她的湿发,顺便还触摸到她细嫩的肌肤。她说不让摸她的脸,这个不算。 元俪却跑开了,说脸上有些腥,要去洗洗。那个什么东星斑就交给他了,她放心。她就不帮倒忙了。她刚才拾掇那花池,累了要先休息会儿。等做好了再叫她吃现成的。说着就跑上楼。 见元俪忽然有些羞涩,孙沫摇摇头,把东西拿到厨房开始拾掇起来。他先准备好食材,在砂锅里炖着,又开火熬着番茄酱。熬好后关了火,又把炖鱼的火关小,定好闹钟才走出厨房。他怕惊扰了元俪,也怕她重新勾起他的燥热,没有上楼,只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时间到了,他又到厨房,用番茄酱和醋调好了酸汁倒入锅中,又炖了会儿,闻着醇厚的汤汁味道,才关了火。他还特意盛好了冷着,才悄悄上了楼。 孙沫是在国外读研期间学会做饭的。他吃不慢慢西餐,就千方百计弄到一套中餐餐具,开始研究菜谱,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学成的。他不想元俪再吃这种苦。也觉得没那个必要。女孩子气力不够,尤其是元俪,本来也不以气力见长。 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只见被子被卷成一团,被元俪紧紧抱着,她本人蜷缩着左右翻动,口中呓语着,似乎为梦境所扰,想醒却又醒不过来。 孙沫轻声唉唤她,元俪终于懵懵懂懂地醒来,好一阵才缓过来。她起身抱住孙沫,身子还在颤栗着。 “做梦了?” 元俪点头,“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本来快活地游着,可是忽然间水就在一瞬间褪去,我被搁浅了。我使劲儿喘着气,掀着身下的淤泥,巴望着榨出一点水。就在我精疲力尽的时候,我的愿望终于实现。我张口一吞,连同水中的一个小药瓶都吞进了肚中。然后我就觉得我的胃部就如同被割裂般疼痛,我觉得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丧失……濒临死亡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述,难以忍受。孙沫,我好害怕。” 听到她说起小药瓶,孙沫的心不由悸动一下,但他还是轻拍着她,“一个梦而已,都是假的。一定是我们要吃鱼,你心地善良才有所感应。现在注重环保,禁止过分捕捞,我们吃的都是正规渠道的,放心好了。海洋就是一个生物圈,就算人类不插足其中,也是相当残忍的。你不必过于挂怀。人类做为生物圈上层,其作为也是生存所逼,无他。” 人对生总是有渴望的。舍其自己对生的渴望,需要多大的勇气,孙沫也是亲有体会。 在元俪面对危险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舍身救她。而那次面对华歆说的救她的方法时,他却沉默了。他对元俪的感情,几乎瞒住了所有人,但华歆是有所觉察的。 他曾问过他,他不考虑吗?他也满足所有条件。元俪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她不会知道他为她死去,也说不上说,为他的死负有责任而心怀愧疚。 他解释,他走到现在,除了对元俪的责任,他还有其他的责任推脱不掉。他发誓,他可以为她孤独终老,却做不到成全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同别人幸福美满。 他同元俪刚刚有了些开始的味道,虽然他是假扮的身份,但现在他事情变得如此不可收拾,都是拜他所赐!他当时真有撕了他的冲动。甚至一想起来他在还有些气。华歆还真想娶她呀?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可是,他不能答应他健康的生命为元俪做牺牲,在她不知的情况下为她死去。他太亏了。他已经为她默默做了很多,但他不会永远默默,他是要她知道的。 假如元俪真的没能过了那个坎儿,萧殊遇怎么做他不管,他虽然遗憾元俪还对他一无所知,但他不愿他十几年的感情就此终结,他会不顾一切抢先一步与她婚礼把她作为妻子安葬在他家的墓地里,而且他会用一生守护他。甚至在他的人生任务完成,他再无牵挂,他也不再吝啬自己的生命。一瞬间,他还真做了这种计划的安排。 在郭林说他愿意的时候,他有些怀疑,于是让他回去找最亲的人商议。当在他把郭潇到他面前时,他才真正动容了。这件事他自己是不愿做的,他也说不清楚是不是跟他是健康的生命相关。 但郭潇愿意,的确跟他的病相关。可是他的病,开始也是因元俪而严重的。当然,也许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愧疚。 郭潇说,他病入膏肓,其实已经在安排身后之事了。可是,他放不下这一世还欠着一个女孩的声誉与性命。如今,上天竟然给了他一个偿还她的机会。他感谢他们,让他此生的遗憾在此生终结,让他没有负担的赴下世的约会。 说着,郭潇还郑重地朝他们鞠了一躬。以表明,他感谢的真心实意。 第397章 劫未明06-自写华章 郭潇还表示,在那天以后,本来想着,以正当合法的名义给元俪以补偿,可是他不知道该补偿多少,一个女孩子的名誉无价,怎好估量?说起釆他倾其所有补给她,也不为过,可是他还有妻子女儿要养。请原谅他的这点自私。他正在为难,他们就送他这个大礼,他求之不得。他要把他的残生给她,把他的钱财留给妻子女儿。 说实话,孙沫对元俪抱有企图的人都有敌意,听他这样说,就酸溜溜问他,“你说的妻子,不是方明烨?” “她不是我的妻子,我没有这样的妻子!”郭潇的眼中满是仇恨,他激动起来,还引起胃部的疼痛,他脸色苍白,捂着胃部几乎无法站立。郭林连忙扶住他,他给他了一把椅子,他没坐,却趁势跪在了孙沫面面前。 “孙总,我用男人最后的尊严和骄傲求您,这我结束这样的生命!这是解脱呀,我要解脱!医生说我的病会越来越痛,到最后还要靠药物祛除痛感维持意识。我郭潇不要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我早就决定不要活着了!” “郭潇,”孙沫心中不愿给他以敬称,便以姓名相称,“假如我能提供癌症的特效药给你,你会选择得到救赎吗?” “我不要救赎,孙总!”郭潇丝毫没在意孙沫直接唤他的名字,他更加激动起来,“我也不需要!” 孙沫想,元俪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的,有生机,他怎肯她死去?他最后试探他,“郭潇,你真的不恨元俪?听说,你的病本跟她相关。按照某些男人的逻辑,在犯了错以后都会把过错甩给女人,说什么红颜祸水之类的话。” “我糟蹋自己的身子,跟她何干?”郭潇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不忘发誓,“假如我对元俪有一丝怨言,就叫我立时便死!”他喘着气,“我这条命的价值,就是要留着救她的命!……” 最后几人达成了口头约定,郭潇心情稍定,提出想见元俪一面。孙沫联系萧殊遇,萧殊遇听说,虽然有些踌躇,但也没有反对。给元俪生的机会,在这点上他跟孙沫是一致的。若是一个健康人,他的心理也许承受不了,但郭潇几乎是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人,他没有反对。 郭潇看到他昔日灵气逼人的女孩气息微弱的样子,他感觉他的心跟胃一样折磨得他生无可恋,恨不能立时就能救她,急问他,“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 那时,孙沫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生病的模样,生机似乎也在慢慢抽离着,脸蛋红得耀眼,他似乎又想到她小时在病床上待天救赎的样子,心也一抽,不由训斥萧殊遇,“她在发烧!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你知道什么?她是发烧了,可也不能降温过快。快了容易出事,她的体温有可能直线下降,有一次还到了极值。我吓坏了,连忙,连忙按摩针灸了近十分钟才把她救过来。可是她还抗拒我,把我胳膊都掐紫了。”萧殊遇看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 孙沫看着萧殊遇这个正牌男友熟练地在元俪面前忙活,给她量体温,给她换降温的冰袋,而他,却只能跟郭潇站在一起看着,近不得身,帮不上忙,那种滋味,真是难以尽述。萧殊遇对他似乎有戒备,处处挡着他的视线。 他咬牙,“萧殊遇,你要是觉得劳累,不如就把元俪送到医院。” 萧殊遇不同意,“不用,我不累。到了医院,也许会用抗生素,可元元不需要。万一他们检查出什么,还要做研究,这如何安生?” 孙沫蹙眉,“萧殊遇,你们未婚男女,未有任何约定,就共处一室,虽然说她人事不省,也惹人闲话。” 萧殊遇看他一眼,“什么闲话?他本来就要娶她,生死都要!” 孙沫微怔,也一时说不出其他的话反驳。 “要是,要是真到了最后一刻,再去吧。现在不需要。我能照顾好她。”说着,萧殊遇忍不住眼眶湿润,落下生死离别之泪。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他训斥他,嫌弃似的转身就走,他自己却知道,他不能待在这里,他也快失控了。 路上郭潇坚定不移地表示,他随时可以!他答,好! 他考虑了,假如郭潇当真做到了,他会善待他的亲人,不言他错。 那时候天色朦胧,风堆亏厚,不透月色。孙沫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夜的黑。他祈祷,判人生死,催人上路,皆是他所为。若有天罚,他自己受。 但他还是做了两方面准备。若是事情顺利,他当然可以来日方长,但若郭潇反悔,意外发生,便会有争执。萧殊遇说生死都要,孙沫的确惊了一下,但他不会退缩。虽然他暂时未至台前,许多人只认萧殊遇,但萧家世家,怕由不得他胡为。而他不同,他做的了自己的主。他任性而为,爷爷也只能善后而已。 还好事情没出意外。他耗尽精力提炼出解药,便通知了郭潇,他会以正当的方式给他。他没有让郭林过多参与此事。他全程安排的。他用垃圾网站群发了一则短信,是从网络上摘下的元俪的一首诗《日如何吉》。 “日如何吉?吉日维常。 夜如何清?清夜未央。 木如何嘉?嘉木自芳。 雁如何鸿?鸿雁成行。 人如何待?待人红妆。 年如何丰?丰年酒香。 天如何极?极天苍苍。 地如何极?极地茫茫。 心如何其?其心无惶。 志如何其?其志远扬。 有释疑者,问亦无妨。 无释疑者,自写华章。” 孙沫给郭潇说过,假如他通知他时他改变了主意,就尽快去萧殊遇的心理诊室,这是他最后反悔的机会。假如他子时未至,就无可更改,药会按时送到。也请他到时遵守承诺。他不怕最坏的结果发生…… 东星斑的肉质的确鲜美异常,只可惜二人,一人耽于往事,一人为噩梦惊扰心神未复,都是心不在焉,食不甘味,白白浪费了美食。 电视开着,他们也没心情看。孙沫嫌冷清,也想让元俪分散下精力,就打开了。可是声音是响着,好象冷清的感觉并没有减少,反而时不时似有一阵冷风吹过。是客厅大了?原来没觉得呀。孙沫蹙眉,一瞬间还有把电视关掉的冲动。 忽然间节目中断了,播音员用官方的口吻说,现在插播一则通知。 第398章 案犹疑01-东门之歌 楚策望着着面前的卷宗,紧缩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他工作三年了,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离奇的案子。 据那报案者兼自首者王乐说,他只是想离开的,但身边那个喝醉的女人缠着他不让他走。 他跟她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来以为他很了解她,认为她只是一个弃妇怨妇而已。可是那天他才知道,他小看她了。本来他们俩关系暴露,他失去工作,身败名裂,他也没有过于怨她。自己行踪不小心,被人跟踪无察觉,也是自己的责任。他那天去找她是有原因的。 他被前妻从家中赶了出来,连女儿都不愿看他一眼。他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半天。他是过错方,净身出户。想到十几年婚姻如此收场,想到多年奋斗的事业一朝归零,他心中那种失落是无可比拟的。在与方明烨有了关系的那一天,他就明白,有一天会暴露。可是,他没想到这么快,而妻子也如此决绝,一点悔悟的机会都不给他。 其实,他也不止一次的考虑何时结束这场不羁之恋。甚至他也知道方明烨对他也没有过分的想法。他不找她,她也从来没联系过他。无论间隔多久,她也没有埋怨过他。他来她殷勤以待,他走她也不挽留。他也知道,除了他,她没有接触过其他男人。她年轻的躯体,她的不争,她的洁身自好,让他的分开的决心一次次瓦解。 在街上徘徊多时,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他为自己和她规划好了出路。既然他们都工作名声尽失,不如就卖掉房子,到别的城市去发展。让陌生的环境和渐逝的时间治愈人生的创伤。他想,她不会拒绝吧?毕竟,他的遭遇也跟她相关。一个男子失去工作和事业,毕竟意义更重大些。而那一天,她在她的家中接待他,说起来也有勾引他的嫌疑。她不该负一些责任吗? 时间很充裕,他就慢慢地走。他好几年没有这样步行过了,与街上人碰碰撞撞,听着世俗人的讨讨价还价,他有些不能适应。此时,他忽然有些怨恨方明烨。虽然他原来并没有在天上,但至少是在高处吧,好歹能早一时候迎接朝阳。现在倒好,直接掉地上了。在处处阴影中夹缝生存,怕阳光难沐了。 他走着,没注意就撞上了一个人。他连说“对不起”。 那人却扶住他,“先生,我撞了你,为什么你说对不起?不应我说吗?我,是方明烨的前夫。是我故意撞向先生的。” 他就有些生气。难道他落到这种步天地还不够惨吗?还要受人欺侮。“先生何故如此?” “我一直跟着先生,先生沉迷思绪无所觉察。我跟着先生是有事相求,苦于无机结识。现在见先生迷而不知看路,有意提醒先生,前路漫漫,莫一失足,即成一生之憾。” 他抬头一看,距他几步远的前方有一窨井,盖子打开着,周围虽有些遮挡,却不密实,若是他照先前的频率走,怕是一脚踏不过去,后果果真不堪设想。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致谢。他这才仔细看对方。那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两人寻了僻静处谈了几分钟。当他得知方明烨有可能给前夫的父母下毒致使他们现在生命垂危,他难以置信。 “假如你不信,今日一试便知。本来我对她还有怜悯之情,更多的是放不下的青涩初恋。可是现在……”年轻人显出痛苦的神色,似手陷在美好而痛苦的回忆之中。 他们初中同学三年,从冰火不融到暗生情愫,是他最美好的时光。 方明烨是有些恃才自傲的,不怎么答理并不太突出的他。还有一次,在学校许可不用穿校服的日子里,他摆弄钢笔,不小心沾染到方明烨新买的裙子上,方明烨不依不饶,与他闹得不愉快,他是发誓永不与她来往的。 可是那一天,是周五的晚上,他和几个同学打篮球直到满天星光。回去时路过校刊室,他看到了在灯光下奋笔疾书的她。认真的毫无杂念的她在灯光的晕染下冒得如此美丽,恍然间就走进了他的心里。后来知道她在准备国庆特刊,别人都走了,她忽然灵感来了,就滞留在那里,等到完成了才发现已这么晚了。那天,他把她送回家。当晚,他睡不着,就上网查资料,如何向女生表白?在网上抄录了一首。 “东门之歌 我守东门,自晨至昏。 东门之外,池水环垣。 池中倒影,淑姬美伦。 可与晤语,可与晤言。 可与晤唱,可与晤怨。 东门枌盛,宛丘栩繁。 婆娑其下,子仲之媛。 谷旦与逝,贻我花荪。 谷旦与组,视尔玉琨。 东门杨密,其叶解烦。 东门杨茂,其叶去闷。 昏以为约,明星已喧。 夜以为会,烨月失温。 东门不在,爱意留存。 东门诗在,谁为新翻?” 这首诗被方明烨登在校刊上,从此也对他另眼相看。他开始没说是抄的,后来也不愿说了。方明烨过一段时间才发现,她的名字竟被嵌入其中,更加感动。她邀请他加入校的文学社,但他拒绝了。她向他约稿,他也拒绝了,只说诗的创作非常不易,很难得。但许多活动他也参加了,他还硬背了不少诗词,只是为了能看到她的笑靥,只是为了见证她在人群中的卓尔不凡,只是为了跟随她一起挥洒青春的疯狂与不羁,最终满足她浪漫的情怀。只要她一句话,他陪她整夜守候流星雨,他陪她在漫天丝雨中漫步,他陪她在雪地上奔跑……他为她做过许多傻傻的事情,那也是纯情的回忆。 可是他中专毕业之后,她好象对他冷淡许多。尤其是她当面质问他那首诗的事,他说了实话。她非常生气,甚至有些绝望。说他害她失去搬回一局的机会。 原来她在报社见到了那首诗的作者,她嫉妒她,特别想抓住能够诬蔑她的机会。她看到那首诗,本来觉得她赢了,想让他做证的,结果竟是如此,而且他一直在骗她,她很伤心。他解释,当时她也没问过他。要是她逼问他,他早就说了。就算这一点不是真的,可他对她的心哪点假了?可她说,其他无所谓,她就希望这点是真的。 他就觉得她变了,变得如此陌生。直到后来,她说,她爱上了别人,让他不要再打搅她了。 他有些懵,问是谁?她说,他叫郭潇。 第399章 案犹疑02-前因后果 可是,当他听说那个人有家庭有孩子,甚至还爱着别人的时候,他觉得她疯了。 他劝她,“明烨,如果你想结婚,等个一年半载,我们到了婚龄,就结婚,好不好?我是正月生日,你是二月生,差不多过年就是了,很快的。” 可方明烨不愿意。不仅不愿意,她还对他提出了她的期待,“你是真的爱我吗?听说真爱之人会希望他爱的人幸福,并为这幸福付出他的所有,不管她的幸福是不是在他的身上。你会帮我,是吗?” 他拒绝了她。他做不到大度如此,为别人做嫁衣裳。 以后他们便很少联系了。他有时也会想起她,想起那曾经的青涩年华,可是当他想到她对他过分的期待,就忍住了联系她的念头。然后就有一天,他接到方明烨的结婚请柬。她倒真的这时候想起了他! 本来他不想去的,他已经心痛了,不想更心痛。可是他思想半天,还是决定接受邀请。他想看看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于是当时他到了现场,并按同学之谊随了礼。方明烨挟郭潇来迎,然后就第一次见到了她心目中的男神。 他个人感觉方明烨眼光一般。照他看起来那郭潇并没有太出色的地方。最主要的还是他好像不在状态,眼神不自觉地飘忽着,时不时望望门口,好像在期待什么人出现。 然后他看到他眼神亮了,他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门口出现了一位少女,华服着身,眼波流转,五官精致,好像每一样都长在了人的审美里,恰似坠落人间的仙界精灵。少女旁边是一位年轻男子,长相清俊,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风范。他挽着她,满眼都是她。 说实话,他看着他们才像一对新人。后来他才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元俪。而那个年轻人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看到女孩耀眼的美丽,他的眼神也晃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回过神。那份耀眼,分明是不容亵渎的。他偶一回头,便看见方明烨如有些毒的目光,吃了一惊。他明白了,原来她嫉妒的就是她,那首诗的作者也应该是她。她本人,就是诗一样的女孩。 他觉得方明烨与那个女孩,在才能上没有可比性。方明烨在古诗上并没有那么擅长,听说受了那个女孩的刺激才发奋研读诗词的,但究竟没有那个女孩的底蕴深厚。方明烨非要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与那个女孩一争短长,就已经错了。 还有容貌上,方明烨嫉妒那个女孩,更错了。容貌是天生的区别,她与那个女孩也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她根本嫉妒不着。 他知道方明烨不会听,也没说。他也知道她不会幸福,那个婚姻好像也是她一厢情愿,她的丈夫根本不在意他。他不知道方明烨图什么。 可是,他也没想到,她的丈夫几个月后就自杀身亡了。他看到消息,简直不敢相信,他觉得是其他同名的人。可是方明烨联系他,他才知道,原来这都是真的。 方明烨找到他,他才知道她和丈夫的婚姻根本就是一个笑话。郭潇以她没到婚龄为由,拒绝办理结婚证。郭潇死后,遗嘱中只字未提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他元俪的妻子。甚至,他也没有与妻子真正离婚。她也无从知道,郭潇当时到底是如何与他原来的妻子谈的。他的妻子默许了他们的婚礼,到最后又给了她致命一击。 而且,她还有了身孕。她给他说,她想要这个孩子,她怜惜这个小生命。但是她不敢跟父母说,她知道父母一定会让她打掉这个孩子,她舍不得。她联系他,是想让他帮她。她的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只要这次他帮了他,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他虽然觉得她变了,但是他对她始终怀有年少的梦,他见不得她求他。他也希望方明烨经历一番风雨,应该成熟了不少。做人应该知足些,不能太强求。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人生,不能强求别人的人生。对于他说的,方明烨也没有辩驳。他以为她听进去了。两人商量好,先结婚再说。因为她有孕已四十天,怕是等不到他们到婚龄那一天了。 他突然要结婚,他的母亲有些吃惊。听到对方是方明烨,更是满心厌恶。她知道当初是方明烨甩了儿子,儿子也经历一段时间才渐渐摆脱了不良的情绪。可是她终究没有拗过儿子,他们匆匆结婚了。 但是,她偶然得知她怀了前夫的孩子,这犯了她的忌讳,更是对她没了好脸色。那一天,她却热心陪着她去做检查,其实是她与熟识的医生约好了堕胎手术。可是手术中出现意外,对子宫造成了永久性损伤,失去了功能,能够保留已算是万幸。 那天他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对她说,这件事他的母亲做得过分,还造成不可挽回的恶劣后果,他为这件事负责。假设她要赔偿,他赔。他求她,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谅他的母亲。可是,她连看也不看他,也不表态作答。他想到她对同事那个女孩无端的怨恨,有些隐忧。 他的母亲,千不该万不该,最后还逼她离婚。他明白,他是为爱结婚,而她,是为孩子。现在她不仅没了孩子,还终生不会再有孩子,方明烨本有怨结于她,现在又遭嫌弃,她的怨便有了释放之机。 可是她既然不依不饶要了赔偿,为何又要下毒害她? 作为交警,他很忙,没能及时处理方明烨和母亲的矛盾,是他的不是,母亲在逼她做了手术也很后悔,尽心伺候了她小月子,方明烨似乎也未表现出激烈的情绪,只是与他形同陌路。他知道自己辜负了他,就该负责她的一生。所以给她时,他也没有含糊,甚至还为此借了不少债。 他知道,也许刚开始她感激过她,但经历此事,怕这点滴的感激,也化作了怨恚。但是,她如此对他是不是有些残忍?他的父母都是他的至亲啊!她想连他一块儿毁了吗?她恨他,到了如此地步么? 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他已经无法接受。他想知道,真的是她做的吗? 今天他出来,也是满心的抑郁,街上过年的气氛更增添了他的心结。然后他注意到了有同样心绪的他。事不同,心相类。 然后,他忽然有了主意,他要对她验真证伪。 第400章 案犹疑03-元本棽离 方明烨的前夫姓程,名华,他给了王乐一支录音笔,他希望他能帮他取得关键的证据。 王乐听到方明烨有可能是毒害前夫父母的凶手,有点懵,他觉得这好像跟他对她的印象有颠覆性的不同。他有些怕她前夫言语中的方明烨。她若是如此的性子,他怕自己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就得罪了她,她就会对他施以报复。又想到传闻中方明烨还被称为同事杀手,本来他认为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他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了,他就孤独的离开吧。 “对不起,程先生。我怕帮不上你了。我了无牵挂,准备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抱负未成,黯然离场,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谁说没办法?”程华猜到他的心思,“谁说事情没有没有转圜之地?我调查过,这个事件是有人推动的。他们的目标是方明烨,很可惜,你跟她牵连上了。你虽然也不是绝对无辜之人,但至少是无辜躺枪。 “我给你两个选择。留在此地,与妻破镜重圆重拾骄傲,或者去异地重新圆梦,我都可以帮你,算是对你冒险的回报。当然,我给你的,只是一个机遇,成与不成,还要看天意,看你的能力。本来离婚后,我还想想着为她筹谋,保她一世无忧。可是她不配了。我现在能够提到她没那么失控,已是极限限。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和她之间,少年的美好早已消耗殆尽,只剩下不可调和的仇恨了。” 说着,程华稚气未脱尽的脸上显出坚毅的神色,“作为警察,即使是交警,我的职责就是维护社会上某方面的公平正义。作为受害人家属,我也有权要求法律惩治过错方犯罪者。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公民,你是这段时间与她,唯一亲密接触的人,我希望你能帮我们。” 最终,王乐问了一些具体操作的问题,程华也告诉他了。他也没有考虑太长时间,同意了以后,就带着程华为他准备的设备出发了。 方明烨果真对他没有设防。他录到关键的证据,浑身沁汗,如心被焚。他想尽快离开,无奈方明烨酒醉后缠着他,他脱不开身,最后他起了无名的燥火。情爱正酣之际,他问她,她爱他吗?方明烨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想知道,她是为他着想,还是根本不在乎他? 方明烨本来肤色很白,情酒上脸,此时她腮红如霞似瑰,眼神迷离如在梦中,“郭潇,你一直爱的就是我,你不爱元俪,只是被他迷惑了对不对?她不适合你,适合你的人是我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爱她,你毁灭自己,我就要毁灭了她,这样,你就会全心全意爱我了,是不是,郭潇?” 王乐听了,满腔的火焰霎时熄灭,原来她真的另有所爱!他放下她,想转身就走,可方明烨箍住他,“郭潇,别离开我,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说着,她忽然哭了起来,“郭潇,我知道你走了,你都不来看我一眼,连梦中也没有。这次你能来,我太高兴了。郭潇,知道吗?你差一点儿就要做一个孩子的父亲了,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都怨我,没能好好照顾他。”方明烨顿了顿,脸上显出仇恨的光彩,还有复仇的快感,“所以,害了我们孩子的人,我也不要她活着!” 王乐听得毛骨悚然,他极力推开她,方明烨收势不及,头撞到了床的的棱角上,昏了过去。殷红的鲜血流出来,刺激了他的眼睛。他慌忙穿好衣服,疾步走了出去。开始他慌不择路,还差点从小桥上摔到冰冷的河水中。 昏暗的灯光中,有个小孩还指着他说,“妈妈,那边那个叔叔喝醉了么?走路摇摇晃晃的。”他的妈妈斥责孩子,“玩你的就行了,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他忽然间清醒了。方明烨会不会有事?她会不会死?她要死了,他罪无可恕!程华也保不了他。他只能逃。可是他往哪里逃?他逃得掉吗?程华在他赶来找方明烨之前,就说过,今晚必联系,多晚他都等。要是他久不联系他,他可能来这边,不是就暴露了吗?他该怎么办? 他呆愣半晌,决定回去看看方明烨的情况。若是不可救,他就投案自首,反正他是过失致人死亡,跟有意在量刑上有本质的区别;若是可救,他就送她去医院,争取救得她的性命,也算尽人之责仁至义尽。 可是当他回去,卧室里却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只有床单和地上有溅落的血迹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方明烨就这样消失了。监控显示,她的家门口,在那个时间段,没有人出现过。楼道里的顶安有感应灯,十分灵敏,蚊蝇飞过,它就能亮。王乐离开后,灯一直都没亮过。夜视红外线摄像头也没有捕捉到异物。室内门窗都锁着,无撬动的痕迹…… “真是蹊跷!”楚策摇摇头,合上了卷宗。想一想他又打开了另一本。这是郭潇自杀案的卷宗。现在他主动接了方明烨失踪的案子,也缘于这个案子。两个案子有相关的人,似乎这件事又给了他一些灵感的提示,他想看看旧案,看能不能捕捉不着思想的微末灵机。 这个案比较简单,种种迹象表明,郭潇是自杀的没错,但他自杀的缘由怕没有那么表面那么简单。 他最后收的包裹跟他的死相关吗?他为什么死前还要去打点滴?他的行动明明是做“生”的打算。可是不久他就赴死了。他还注意到郭潇手机中的那条短信,又自己否定了。许多人都收到了,包括他自己。当时觉得诗词挺美,也没删除,现在在他还保留着。 他打开那条短信,轻声读着。像这样是诗,又押古韵,怕是没有太多的人能写得出来。作者到底是谁? 他上网查了一下,发现一个文学网站,载有这首诗,作者网名元本棽离。他又搜了半晌,终于了解到,这个元本棽离,就是本地的一位作者。可是她的诗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若是推诗,又无后续的动作。若是想说明一个契机,可契机到底是什么?不是提示郭潇去赴死吧? 一时间他似乎又有些想法,可是一闪而过,仍是摸不着踪迹。 第401章 案犹疑04-佳人难得 在当时,他就对相关人员进行了例行问话。 郭潇的妻子开始哀恸不能言,不过待情绪稍定,慢慢也断断续续说了。她有孩子要照顾,一般休息都很早,她没上班,也没熬夜的习惯。当晚,她没睡好,总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有些惊惧,但醒来之后却无印象了。她和郭潇虽说没有真正离婚,但他一般不来,她从来也没强求过他。哪知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郭潇的侄子郭林一边安慰着婶婶,一边也说了自己当天的轨迹。他白天上班,下了班就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屋,一直都没有出去。他觉得自己成年了,不能总依靠叔叔,早就另外租了房子自己住。自己与叔叔并不是天天联系,他没想到他情绪低落至此。他为什么不联系他呢?他愿意去安慰他呀…… 楚策都调查过,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他对方明烨印象深刻,因为她表现得过于激烈了些。 当时她呆怔过后激动地嚷着,“郭潇在遗嘱中不提元俪,就不正常!她是他最爱的人!他的病因她而得,因她而重,因她不治。他若正常身死,最放不下的就是她。但是他若为她死,倒很可能是这个结果。” 他提醒她,郭潇是自杀的。 方明烨反问,“他就不能为她自杀么?” 他斥责她,“你说的逻辑上不成立。再说,就算郭潇自杀原因中有她的因素,也与那个女孩无关。” 方明烨直言,“不一定!假如他为她被迫自杀呢?以他的死换她的生!他欠她,他用命还她。” 他蹙眉,“那他,到底欠他什么?” 方明烨望了望面前警员锐利的眼神,躲闪着,但又不能不说,“郭潇他曾经,曾经试图侵犯她,他有愧。当时那个女孩情况特殊,对男子有心理障碍,接触之后会严重过敏,晕眩甚至休克。听他爸爸说,经历此事有可能会危及生命。可是,郭潇为他都病得那么重了,她不应该付出些什么吗?” 他斥责她,“你这是什么逻辑?恋爱时的付出都是自愿的。”他忽然又想到郭潇的已婚身份和他的两次婚姻,好像跟那个女孩都无关。他皱眉又问,“他们是恋人吗?他为何不娶她?” 方明烨“嗤”一声,“你以为他不愿吗?可是得元俪愿意呀。人家根本没那意思。别看她平时温温软软的,眼光很高的,连郦原老师那么优秀的人她都看不上。她现在的男朋友是个世家子弟,也不知是怎么攀上的。 “听说元俪现在也病着,病得还挺重。她男朋友衣不解带照顾她好几天了。其实到底是解带还是不解带,也无人知道。这个元俪,未婚与男子共处一室,就算病死了也让人诟病。要病好了,她也是除了嫁他便无人敢娶。可是他的家庭能接受她吗?啧啧,到时,美人之泪,能不能换回浪子的心呢? “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枉你绝世姿容,怕也抵不了江山一角。爱美人不爱江山,灰姑娘遇王子,那都是黄粱一梦。” 楚策皱眉,“郭潇既然与女孩毫无关系,却曾经企图侵犯人家,这可涉嫌犯罪。” 方明烨慌了,她连忙否认,“这个我不太清楚。这么隐秘的事情,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方明烨还拿出手机中存的元俪的照片让他看。看他看得专注,她还轻哼一声。果然男人都是颜控!见了美人就挪不开眼。当然,她也不敢乱说些什么,连忙又仔细介绍起元俪来。 她呢,在记者站上班的时候,她有病,刚开始都是做着防护的,穿着也普通,并不太惹人注意。但她的真容,郭潇是一开始就见过的。 记得第一天,郭潇说她,“元俪,你说咱们站里都是一家人,怎么还戴着口罩?难道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够熟识?” 元俪听了,才把口罩摘下,清浅的笑着,“抱歉,郭站长,我习惯了。不过,在以后的时间里,我会把进到站里就摘口罩养成习惯。” 说实话,她的笑容很真诚,她也自以为纯洁无瑕,可是美色不用刻意如此,总是自带着媚态的。她记得不仅是在场的男士怔住了,她都有些呼吸紧迫。她虽然以前偶尔也摘口罩,却从没有现在这样直面大家。 可是,元俪似乎还不自知,她眼神流转,见大家有些惊诈,也有些失措,“我知道自己长得一般,没有惊吓到大家吧?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这时候,郦老师推门进来,说他来晚了,他们在干什么,怎么气氛怪怪的? 元俪回头,眼神明显更亮了,但仍然很矜持地喊了一声“郦老师。”又问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方明烨看到郦老师也惊艳一下。说起来,元俪是与郦老师接触最多的,她的那篇文章也是在郦老师的指导下完成的。他或许不是最早接触元俪的,应该也是最久面对她的。 方明烨偶一转眼,还看到郭潇也刚刚回过神,又恍过些嫉妒的眼神,上前迎接郦原…… 方明烨讲着,还瞅了瞅楚策,“楚警,当时我就觉得,有一首诗描写得很贴切了”。 楚策一抬头,“哪一首?” 方明烨清清嗓子,微咳了一声,“就是李延年赞李夫人的那首。‘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人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楚策把手机还给她,笑笑,“过了啊!哪来那么多李夫人?你拍得很美是不错,怕是加了滤镜吧?你说得再美,也只是诗美而已。” 方明烨挑眉,“楚警,你别不信,美到极致,就是令人窒息,和无语。你也别怀疑造物主的能力。元俪,就是造物主的宠儿,是造物主处处按人类美的标准造出的天然的完美的美人。也可以说,吝啬如造物主,也终于在元俪这里表现了他的大度。这么你说的什么滤镜,只会破坏她的美丽。 “楚警,身为女孩,天天面对她,就跟面对碾压式的压迫差不多。我还想,郭站长为什么要她摘口罩?他倒赏心悦目了,可是可曾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我们在煎熬呀!” 方明烨说得投入,没提防楚策盯住她,忽然间对她进行发问。 “方明烨,你嫉妒那个女孩吗?” 第402章 案犹疑05-医她炼心 楚策当天下午就到了萧殊遇的心理诊室。为了方便,他穿的是便衣。 见有人进来,萧殊遇轻轻掩上休息室的门,快步迎上前去。步履虽快,行似无声。他蹙眉,说话的声音更轻,问他没看见门口的告示吗?这几天不接待患者。 待他表明身份,萧殊遇有些无奈和戒备。“楚警,我对那个自杀的人不了解,我跟他几乎没有接触过。作为医生,我很遗憾一个生命就此终结,但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人生选择,外人无可指谪。我的未婚妻或许了解那个人一点,但她只是下属,怕所知也有限。而且,她还病着,我连蒙她一眼都成奢侈,就别说回答你的问话了。话又说回来,就算她精神好一些了,我也希望她迟一些知道。她太善良了,会难过,也许会加重她的病情。希望楚警能理解我的心情。” 他皱眉,“女孩病了,为什么不送医院?就这样耗着你就不怕有事儿?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就是这样做未婚夫的?” 萧殊遇拿出自己的中医证让他查验,“我就是医生。假如连未婚妻的病都治不了,我还给谁治病去?” 他问,“不是听人说医者不自医吗?” 萧殊遇却抬眉,“但是我们家不同。我们家的家训却是,先医己再医人,以医己之心医人。对我来说,元元是比我自己还重要的人,我给她治病,也是在炼心。” 楚策看着萧殊遇。虽然他疲态明显,精神也不济,但仍然收拾得很干净,帅气的脸上一尘不染。一看就是个慎独之人。 他点头,“萧医生,对己倒也严谨。” 萧殊遇笑笑,“没办法。我未婚妻虽然昏迷,但她不时有些清醒,我不能让她看到邋遢的我。万一她嫌弃我了该怎么办?” “她是你未婚妻?”楚策注意到,萧殊遇已经不止一次用了这个称呼。 “是,她父母都默认了。我和她,只差一纸婚约,一场盛礼而已。” “她到底什么病?” “她无端发烧梦魇,陷于迷乱。有些像中了邪。楚警您可能不信,但有些就是科学解释不了。其实,她就是进了医院也没对症的药。” 楚策表示,他理解。然后他又转过话题题,问了他一些相关的问题,萧殊遇虽说自己那人与他几乎无关,但也尽可能也回答了,他这么多天几乎没出过诊室的门,连吃饭都是叫外卖,最多用电饭煲熬些稀饭。 他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可他还是只看出他的疲惫。 “好像萧医生对我的到来并不太吃惊?” 萧殊遇真的困,他恹恹欲睡,还打了一个呵欠,“上午就听到惊天大新闻了。这么个小城市,网络又发达,哪有什么秘密可言?事关人命,警方一定会参与进来。死者的两任妻子也肯定会被问话。那个方明烨就跟元元有仇,她一定会设法把她牵连进来。可是元元她昏迷好多天了,才刚刚清醒些,我也想跟她好好说话都不能如愿呢,你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元元的事儿,我都知道,我说给你们就行。郭潇曾经是元元的上司,在元元心目中,他很照顾她,她尊敬他,仅此而已。她是感性之人,若知他就这样去了,一定心中难过,对她恢复不利。我现在不想让她知道,而且她怕也知道不了。以后,等她好一些,我会告诉她的。” 楚策沉默一会儿,问明了方明烨与元俪的恩怨,也不由叹息。他问为什么没起诉方明烨?萧殊遇也耐心做了解释。元元只知方明烨骗她醉酒,她不知后来的事。元元心善,知道大家有事瞒着她,她就认为她不该知道,也没过于追问。她父母觉得如果起诉她,有些事必瞒不住。可是这记忆对女孩来说并不是好事,而且元俪也获救,这才隐忍下来。不过,假如方明烨得寸进尺,各种证据他也准备得很齐全,此事揭开,她逃不了。 楚策提出想看看元俪,就远远看。萧殊遇犹豫会儿,同意了。他走到休息室,轻轻推开门,自己走到床尾,让他的视线没有阻挡。 楚策视力很好,目之所及,什么伪装都无所遁形。他看到,那个女孩是真的病卧在床,久不占地。虽然她被照顾得很好,像个睡美人,但她脸色潮红,分明是病态。过了一会儿,女孩似被惊动,嘴唇翕动着,只见萧殊遇早已迎了上去,搂住她,口中呢喃,“元元,你怎么样了?”却再也没能说出话。 楚策本来还想问一些细节问题,后来觉得不是时候,其实也无关紧要,便自行离开了。他感觉,萧殊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他来。 后来,在郭潇的葬礼之上,他再一次见到了牵涉其中的几个人。虽然郭潇被认定是自杀,但他当天行动的不合逻辑,让他心中还是略有些踌躇。他思想的火花在闪动,但就是纷乱如麻,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头绪。 他尤其注意到了病了一段时间才有些好转的元俪。他忽然明白为何方明烨说话都酸溜溜的原因了,也明白了她说的滤镜是糟蹋了她是所言非虚。她就是让女孩见而生忌,让男孩见而忘情的人呀。 葬礼上的小插曲他也见到了。女孩从容应对方明烨的无端指责,也让他明白了她的胆识与智慧。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那男孩一句,别让未婚妻不做任何防护随便出入在大庭广众之下了。保不定弄出什么事,他护不了她。不过,他总觉得女孩的人生,怕男孩hold不住。 春节前,有两个人来立案。等那个女孩摘下口罩,他认出竟然是元俪。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她,他也有些晃了心神。 而她的身边,陪伴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也是丰神俊秀,自有一种风流气度,还有人杰的傲然。他的年龄比萧殊遇大,但也大不多,可气势上却不是他能比的。 萧殊遇称女孩为未婚妻,而这个人好象已称之为妻子了。他身高目测一米八有余,强有力的手臂挽着女孩,好象宣示着主权。 他探寻他的时候,他也望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本有些女孩的清秀,但看人时犀利如刀剑。而这犀利,竟然如看穿一个人的灵魂似的,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第403章 案犹疑06-锦绣难脱 两人的眼力交锋之后,楚策惊诈片刻,但很快收敛情绪,用心在了他们提交的材料上面。 对于一些“豪门恩怨”,他并不会太在意,但牵涉了他认识的一些当事人,不免多注意了些。 当初萧家高调依古礼奉送彩礼聘元家之女,也是一时传为美谈。当时他还摇摇头,想着这个萧殊遇还是不知收敛,嚷的唯恐天下人不知的样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后来萧家忽然登报声明萧元联姻作废。他还想,果然出事了。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结果摆在那里,他觉得是由于萧殊遇的疏忽和高调,惹到了惹不起的人。 但元家传话萧家取回已封存的彩礼,但萧家却没去。听说是萧公子不让,说是契约期满他还要聘的,取什么。看来对他的元元余情未了,执念犹深。 听说娶了女孩的是市里新晋富豪,还是副市长做的媒。但是这人未免太年轻了吧? 心中想着,眼手却不停,很快就看完了。他皱皱眉头,“你们确定只追究一个当事人的责任? 元俪跟孙沫对望一眼,然后孙沫轻咳了一声,“警员先生知道有另一个当事人?” 楚策抬头,略有些傲然,“我负责过郭潇自杀的案子。与相关人员接触过,包括方明烨,还有萧殊遇。我虽然不知详细的情况,但是我也不需要知道,就能推理出来。” 元俪点头。“郭站长,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情。我虽然管不了他的做为,但事情终因我而起。他逼我欠了他的情,但究竟是欠了。他的病,我的确有责任,无可推卸。他愿以死解脱,也有不堪病痛的原因。算下来,我究竟不能完全抛开。可是,就算我欠他,他也不该要我用那种方式要我偿还。我恨过他,但他已身故。所谓人死账清,我愿意,也只好原谅他,不怨他了。 “但是,我不原谅方明烨。她才是祸首。郭站长是恪守礼仪之人,知廉耻,懂进退,是君子,所谓君子爱财爱色,取之而道不违。若没有方明烨的蛊惑,他不会失去本心。 “我记得方明烨给我喝掺酒的奶茶时,大概也就下午六点钟,其时夜色刚朦胧。她再兜兜转转,把我送到宾馆,应该也用不到一个小时。郦老师带人救我时,我看过视频,大概已经晚上九点左右,中间有两个多小时时间,他如果真要害我,哪里会等那么长时间?所以即便到了那时候,他还是在犹豫。他究竟不是坏人。在站里,他连向我表白的勇气都没有。我信他。我遇到他,是我的幸运。 “可是我的一位姐姐没那么幸运,她当晚跳了楼,将生命定格在了20岁。她那么优秀,已经通过了音乐家协会的考核,她的男朋友马上就要与她订婚,她美好的前程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这样戛然而止。……相对于她,我何其幸也!” 看着有些失控落泪的元俪,楚策默默地等她平复。这个案子他也知道。他看看孙沫,忽然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女孩的哥哥。他想,元俪选择嫁给他,也有这方面的缘由吧? 待她渐渐平静下来,他问了一些问题,还告诉他们一件事。“你们的当事人方明烨,她已经卷入另外一个案子了。相比你们的案子,那个案子更严重,更恶劣。那个案子要是坐实了,那就是她逃脱不了的一方完整的锦绣。你们的,只算做锦上之花而已。元俪,她给你喝的毕竟竟还是食物,人还能接受。可这次,她使用的东西,怕人不能接受……” 楚策又拿起王乐案的卷宗。虽然方明烨离奇失踪,但王乐已经录下了很关键的证据,甚至还说出了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想着,他约的两个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正是的沫和元俪。他站起来和孙沫握手,本想转手跟元俪握,却发现孙沫根本不撒手,而他好像也挣脱不开。后来他又突然放开,转而又拉住元俪坐下了。楚策怔了怔,摇摇头,也坐下。 “久闻孙总为妻克己防外,今日一见,果然。” “男人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小女子多掺和。” “可是我说的,就是尊夫人的事情。” “我夫人她年纪小,只能算半个成年人。她没有社会阅历,拿不定主意,还得问我。所以不如直接问我。当然,我做为她半个监护人,还是会给她比较充分的民主权利的。” 楚策啼笑皆非,看来他时刻戒备森严呀。这一点,他比萧殊遇谨慎多了。“其实,也不是问什么,有人录到一段录音,其中牵涉到了尊夫人,也请你们拿个主意。” 楚策打开文件,调整好大概的时间,一个他们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药是周星给我的,本来是要下给元俪的,可恨清红把下了药的衣服烧了。还好还留了些……” 楚策关了播放器,看看元俪,她已经呆了,身子又有些颤抖。孙沫感觉到她的异样,拉住她的手安慰她。 楚策也叹了一口气。 “孙总,因为这段录音涉到了尊夫人,所以我觉得你们有权利知道,所以才冒昧请你们前来,也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在录音中,方明烨提到了一个叫清红的人,我想是个女孩。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清红是谁,但你们应该知道。她虽然最后放弃了,但曾经也被方明烨说服,深陷在一个罪恶的计划里,还采取了一些行动。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她沉浸于恶,又出来了。但她会不会再次沉浸?又再次自我救赎成功?谁也不好说。 “我告诉二位这件事,也是想提醒你们。孙总,方明烨能想到利用那个清红,想来她是尊夫人不怎么设防之人。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可深究,但有些只合为路人。交友若不慎,一步之差,便是深渊。 “我见过中毒后的人,非常痛苦,令人不寒而栗。而且,所造成的伤害还是不可逆的。方明烨前夫的父母,尤其是那个母亲,已经危在旦夕。毒解得有些迟了。当然,依孙总谨慎的性子,必定有所防范,事情定不能发生。但若早日认清一个人,也不会错。善良本没有错,但若不分善恶,均以善滥觞于众人,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也未必是好事。” 第404章 案犹疑07-青天有伤 两人走的时候,孙沫握住楚策的手表示感谢,他是真心的。说实话,若是那个顾清红当时就给元儿下药,他未必觉察得到。等她发病,怕已经晚了。但下药在先,他不能原谅她。路上,他还叮嘱元俪,少跟她来往。 元俪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她默默点头。心中还考虑,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让她接受方明烨的诱惑,为她做事?她怎么可以跟方明烨合作? 她疑惑,还想让孙沫给她解惑。孙沫其实一瞬间就明白了原委。他是知道郭林的心的。一个愿意为元俪默默死去的人,他对她的感情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还好他是一个知趣的人,也是个真正的君子,懂得进退。可是元儿这个傻女孩,还在撮合郭林和顾清红,还在为顾清红的未来做打算。可是他不能让她知道郭林的心思,这是郭林的个人隐私。 “元儿,女孩的心事我不明白,也不愿明白,也懒得猜。要猜,我只愿猜你的心思。” 元俪叹口气。连清红都不能信了,她还能信谁呢。 可是,他们还没有走出大门,又被楚策叫了回去。几个人重新坐了下来,中间多了另一位警员。他拿出一个小药瓶,注意着孙沫脸色的变化,然后慢慢地诉说,“这个药瓶,是在那家中毒的垃圾桶里的鱼的内脏中找到的。……” 孙沫怫然变色,他站了起来,盯住那个人的眼睛,“这位是什么意思?是让我猜吗?好吧,我就试着用你的逻辑猜一猜。你发现了这个药瓶,然后查到了研制药瓶的研究所,然后还知道了我与这个研究所有联系,你就怀疑我?怀疑我什么?我千方百计设计投毒,让一条鱼吞了,然后我还让那人在河道上捡到到那条鱼,回去吃了中毒?我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还有时间上也不对,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用过这样的东西了。对了,我为什么要害他们?总得有个理由吧?难不成在你设想中,我就是一个杀人狂魔?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开始就奔着冤假错案来的?那个中毒的人到底是谁?与我有何恩怨?” 感觉到孙沫的怒气,元俪连忙站起来搂住他,“孙沫,你别急,我信你。” 她拉住孙沫坐下,美丽的眼睛看着那个人,语气也有些不善,“我相信,我的丈夫。我曾经站在高台不慎落下,是他不顾一切救了我。能在危机时刻抛下自己性命的人,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警察同志,司法不该是公正的吗?你们这样含沙射影,先对一个人有了成见,并暗喻他有罪,你们戴着有色眼镜看,符合法律规范吗?如果有证据,请拿出来再说话。如果没有,就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无辜之人。” “他无不无辜,你说了不算!” 元俪一听恼了,“你说了算?你是谁?能随意定人的罪?你敢再说一遍吗?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已经录下来了。” “我没说我说了算。”那人有些急。他也没说什么呀。这么个美少女,说话怎么这么冲?还有那个人,也太能推了吧?他只想了解一下始末,什么都没说呢,就已经被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 “那你说谁说了算?”元俪咄咄逼人。 “是证据!” “那就拿你的证据!” “我……想……”那人看看手中的小药瓶。他自己还没整明白呢。 “你想,就可以定一个人的罪?警察同志,你为什么不去写刑侦小说?你就可以随意让一个人去犯罪。但是在现实中,不可以。”元俪不依不饶,停顿一下,又瞪大了眼睛,“难不成,你确信,你的想象都是事实?还是,你有把握把你的想象变成事实?你竟有这样的本事?一想定乾坤,神想无敌?石警,您一定侦破过不少大案奇案,其中,您异乎寻常的想象力一定为您臆断定案立下不世功勋?可是,六月若飞雪,青天定有伤。人间正道在,世事虽无常。……” 元俪的话虽然暗含讥讽,但她语气的力度不够,看起来有些像赌气。她望着那个刚才楚策介绍名叫石文缨的jc,眼神微微闪烁着满是怒意。 石文缨和楚策对望一眼,略显尴尬。事情怎么成这样?石文缨连忙打住元俪的话头。虽然然她声音好听,姿容绝世,可再往下说,他就成了古今第一原罪了。 “二位误会了。石警的意思,只是想让孙总帮忙调查一下药瓶瓶的出处。因为他发现药瓶都有编号。但这特殊的编号,他弄不懂。他想,只有内部人员才明白。他没有怀疑孙总的意思。刚才大家都太激动了。” “是这个呀,你们怎么不早说?”孙沫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我经手的我有记录,你们先看看,有没有?这个瓶子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成本较高,一般都用来装贵重的抗癌药物。我自己原来有五个,是样品瓶,编号跟其他的都不同。咱们国内有一家连锁药店进的一批药物是这个包装。我有详单,你们看一下。”孙沫把电脑推到楚策和石文缨的面前。 石文缨仔细对着,果然找到编号是在当地地药店。但他联系药店,药店对此类药物物的客户并没有详细记录。买这种药的人根本也不愿意透露姓名。毕竟是家中有此类病人才有需求。因为不涉及医保,药店也没强求。在时间上,跟郭潇自杀那一天并不吻合,但也十分接近。有没有可能有人操作替换,这个药瓶就是郭潇所服用的那一只瓶子?那他喝的可是毒药呀!现在那个中毒的人,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烧灼损毁,而那条鱼的内脏,更像是被腐蚀过,那郭潇该是多么痛苦!可是,他也见到郭潇的遗容,却有解脱和欣慰的笑容。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是这样,孙总。郭潇自杀当天的行动轨迹显示,他曾经到一座桥上,把一个小东西投入了河中。我们当时并没有在意。但现在又出了中毒的事儿,是在那边附近的河段,祸端就是一只小药瓶,我们经过比对,这东西跟郭潇扔下的东西十分相像,是同一种东西。即是同一种,那孙总作为那药店此项业务的中间人,应该就有些相关。现在郭潇的案子又被重新提起了,孙总也成了有些相关的人,我们就需要了解一下,孙总不介意吧?” 第405章 案犹疑08-君子之念 “好吧,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孙沫无可奈何。元俪本来想说些什么,也给他劝住了。 “孙总,你能把你所用的药瓶的出处说一下?”石文缨点头。 “药瓶我有五个,是特殊编号。我用了四个,有一个是空瓶,还在我手中。那四个,我装了一些药物分送了四家,让他们做研究。” “哪四家?” “江南周家,周家村,萧殊遇的萧家,还有一家是国外知名的药物研究所。这几家,二位都可以询问验真。” “瓶里是什么东西?” “瓶里,”孙沫踌躇一下,“瓶里是毒药。这毒药,跟毒了方明烨前夫父母的毒药,都是一个人炼制,这个人就是周昕。当时,周昕也是害元儿的,由于我防范严密 ,她近不得身,就利诱了另外一个人下毒。但那个人也被我发现,把她供了出来,药也上缴过给了我。我把药分装了四个样品瓶,准备给人研究。后来就送了那四家研究机构。” “有结果吗?” “没有。”孙沫遗憾摇头,“包括周昕所在的周家,都没能真正研究出来。周昕琴医双绝,弹琴能令自然入其声,炼药能令毒物发其性,无人可比。尤其后来,还关系着她自己的仇恨,也就更加疯狂。”说着,孙沫还摇着头,“周昕这个人,才华绝世 只可惜为周家的遗传病困扰,陷入癫狂。对她,若没有她对我妹妹实行的罪恶计划并对她的死负有责任,而且还毒害元儿,我或许有些怜悯,但现在,提起她,我还是不能释怀。” “我听说在郭潇自杀前的几日里,孙总投资了一间实验室?”石文缨觉得刚才的话题有些偏离,他有责任纠正过来,重新步入正轨。 “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跟我刚才说的有一定联系。”孙沫也决心为他们释疑。“我是为我的妻子。然她当时还不是不是我的妻子,甚而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名字的符号,与真人都对不上号对于。但是她的病,我是有责任的。” “她的病是在研讨会期间得的。你们知道,洙泗公司是我投资的,为了打开局面,我们就举办了一次研讨会,地点选择在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邀请的都是崭露头角的文学新人。元儿,我的妻子当时是重点邀请的。当然,我对她并不是公事公办,是有私心的。她忘了我,我却忘不了她。所以,她是被特殊优待的。可是她到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我的妹妹,其实更惨。她从学琴的时候就陷入了阴谋。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识人不明。她的那个老师就是周昕。她害了洙洙还嫌不够,又因为元儿破坏了她的琴非得害元儿。我说过,那个女人琴医双绝,最后几年,更炼得一手霸道毒药。 “她第一次加害元儿不成,又开始了另一个计划。这次,她选的是她的本家。其实那天以后,我也非常担心她出事,我怕我担不起这个责任,虽然这个责任,是我自己施加给自己的。可是在最后,她还是出事了。虽然施害她的人最终软化在她的善良美丽里,但她还是溺水受伤。我给她做了全身检查,结果显示,她可能收到海水中未知病毒的攻击。我非常自责,所以在她发病以前,我便抓紧了那个肇事的人,以应付不测。我告诉他,他必须为他的行为负责。” “那个人叫华歆,其实也姓周,就是江南周家的本家。即是周家,就是个中医世家。他自小便接触中医药,懂药理辨药性,要不,也逼不出来。 “元儿在伤后一周左右发病,发了病,她就一直低烧,呓语,情况很不好。幸亏照顾她的人也尽心。我建了实验室,并提供原料,逼着华歆炼药。我告诉他,假如药炼不成,元儿遭遇不测,他就有过失杀人之罪,他就别想好!我一定想法把他送进监牢!华歆受了刺激,终于迸发了超级的智慧,把药炼好了,不过他也累得差点疯掉。还好,用过药以后,元儿慢慢好起来。” 说着,孙沫嘴唇有些干,但他坚持没喝石文缨递过来的水,“这个答案,二位可满意?当然,我对我家元儿,其实是少年结识,原是用情已深。但她身边有人,当时我也只做君子之念,没有非分之想。” “郭潇自杀那晚,你在干什么?”楚策不觉进入了他的角色。 “其实,我跟郭潇不熟,压根儿就没注意过他,也没关心此事。我的心,已被元儿的生死占满了。我记得最清楚的那一天,是炼好药那一天。那天傍晚,华歆说药好了然后累极马上睡了。我也累,但我不能休息。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我马上独自去给元儿送药。我到了萧殊遇到咨询室,叫他到门口拿药。我没进去,也没离开。我不放心呐!我眼巴巴看着萧殊遇在里面忙活。他给元俪喂了药,半个多小时又给她量体温,摇头,又接着量,量了十几次,才惊喜交加,说元儿体温有些降了,药有效果。我看看外面,天早已经黑了,马路上华灯尽上,璀璨宇内。我看时间,大概晚上十一点多钟。午夜已临,我也终于几天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困意,就在车里睡了过去……” 那一天,他的确到了萧殊遇的咨询室。但是,他不是送药的。药早已给了郭潇。他是预备不测,开始他的行动。元俪若真有意外,他的另一个计划就马上启动了。他在门口待了几分钟,觉得辣眼睛,就离得远了些。但又不放心,隔一会儿忍不住又上前。萧殊遇也知道,但他没心思管他,更不知他的心思。萧殊遇见他在外面辛苦,叫他进来,他拒绝了。近距离看他们,他怕自己克制不住。 当郭潇把药液注进输液管,药液开始在他血液中循环时,元俪就有了异动。她体温骤升甚至到了极值。当时萧殊遇吓坏了,还是他告诉他,这是正常反应,说明郭潇已开始行动,元俪获救在即。他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我醒来时天刚亮,东方红日初生,霞光万道,堪入人心。萧殊遇的诊室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里面情形隐约可见。元儿斜靠在萧殊遇的肩上,我心中又欣慰又不是滋味。元儿,你还记得那天吗?” 第406章 案犹疑09-无心之失 “嗯。那几天就像在梦中一样。醒来那一天,我都觉得自己的生命处在在亦真亦幻之中。思想被抽离,身体不受制,一世相隔之久,再睁眼,已耗尽全身力气。萧殊遇趴在床边喜极而泣。我想,我还活着,似幻而真。也不知有多久,我才真正感到了生命的回归。我想去外面,他就把我抱到沙发上。我浑身乏力,就斜靠着他。我想家了,他说我的父母马上就到他都告诉他们了。其实,昨晚他们不放心,都不愿意走,是他说服他们离开的,说一有消息就告诉他们……他还哄我喝了一些奶,然后我就困了,真正的困。那么几天,我昏睡着,却是有些意识,一直都没睡着……” 孙沫搂住她的腰身,“好了,都过去了。往事已随风,未来终可期。”然后他才回过头,面对二位警员,“回去的路上,我到小餐馆用餐,是那个无所不知的小老板说了郭潇的事,我才知道的。” 说着,孙沫又叹口气,“其实,郭潇前几天也找过我,为另一件事。我跟他不熟,却讨厌他。我妹妹和元儿被人设计,同时出事,是在我回国的前一天,我没有机会参与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救援。后来我很长时间都在忙妹妹的事,元儿的具体情况,我主要是听郦原郦大记者说的。但郭潇作为行为人施害方,虽然我没亲见,也不妨碍我讨厌他。 “我和元儿从初遇已经十余年,她一直是我生命中等待的人。萧殊遇或许开始时能从容对他,我从一开始就不能。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郭潇的侄子郭林在一次招聘时被招到我的公司,我发现,便要求他离职。他其实业绩还不错,也努力上进,可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那一天郭潇带着郭林,就是他侄子,在公司门口堵上了我,一定要我给个说法。没办法,我只好勉为其难见他,还跟他解释,‘叔侄性同,我怕郭林有样学样,我这边职工女孩较少,怕他惹不下情债,所以才请他另谋高就。’ “郭潇的脸立时就变了,他说自己做下错事,已经受了天罚,已不久于人世。我就说了一句我有些后悔的话,我现在还在怨自己,但是话如覆水,实在难收。我说,‘不该呀,不是说英雄有末路,祸害堪千年吗?你应该长寿才对。’ “他听后脸色发白,捂住肚子痛了好久。我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假,就不敢再刺激他了。我得我自己考虑,他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事,我如何说得清?我还后悔没在我的办公室安监控。我发誓等他走了我一定安排。 “郭潇稍好一点,就讲了郭林的事。说他自小父母双亡,身世可怜。但他是个好孩子,心地纯良。我想起自己也是孤独成长,却没有一个好叔叔教养我,便有些心软了。可是他又说起郭林有抑郁症,在这里已经适应了,病情稳定,要是一下子被开,他怕他心理承受不住。他告诉他时,他觉得他已经有发作的征兆。 “我一听就有些急了。抑郁症可是自杀倾向相当严重的病症。他要有了什么事,怕公司声誉也会受影响。我当即表示,郭林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业绩突出,能力超群,工作认真,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其实,我最恨有人要挟于我。但郭林还是识大体的,他只是想上班,并未非分之想,我也未再为难他。为了不刺激他,我本来想把人事部吵一顿的,也忍了。但也在以后的招聘时加了心理测试检测抑郁倾向。有问题的,再优秀也不能要!抑郁症有一个就够了,要再招一个,公司还要不要活了? “我一直严防着郭林出事,没想出事的是郭潇。我听说这件事以后,还怕人传错了,还给他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才放下,我还对他说,节哀,好好活着。二位,您看看,做老板做到这份上,是不是够人性化了? “不过,当天晚上,我忽然想到,几天前我讥讽过他,会不会对他产生自杀念头有影响?越想我越不安,竟然失眠了。第二天,我还特意给郭林打电话,问他,怨不怨我?我想,郭林是抑郁症患者,又是郭潇的亲人,他的态度很重要。郭林沉默一会儿,他说,他不怨我,他怨他自己。我刚松口气,听他说怨自己,又吓一跳,想着,他可不能出事儿,连忙又安慰他,可不能怨自己,要怨就怨天吧……对了,二位都是权威人士,你们说说,我该不该为郭潇的死负一些责任?” “你是无心之失……”楚策与石文缨对望一眼,楚策咳了一声,对孙沫表态。 “谢谢,谢谢,”不等他说完,孙沫轻舒一口气,“你们表态,我就放心了,要不,我也快抑郁成心理疾病了。对了,你们可还有要问的吗?” 楚策和石文缨知道,面前的人已经在用最大的耐性在忍了。平常他在公司说一不二,在公开场合也是风光无限,恐怕对这种询问早就陌生了。他能坚持至现在,还调侃自己,怕是有他的绕指柔在身边的缘故。 他们看他会自觉不自觉地看她,靠近她,偶尔的戾气也软化在看她的眼神里。他说的条理清晰,逻辑合理,不由人不信。当然,他的话也有待验证。目前来看,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他还提供了萧殊遇和华歆的联系方式,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见他们在商议,孙沫又拉起元俪的手,深情自露,言语轻柔,“元儿,你能为我辩解,我真是太感动了。” 元俪闪着那清灵澄澈,“一汪清醴透幽思,自有风情满春池”的眼睛,“孙沫,这一点我还是信你的。虽然你做事不拘一格,但总是格在法之内。兰陵伯伯,也很欣赏你这一点。要是你是以恶意待人,一定逃不过兰伯伯的火眼金睛,他一定会先把你抓起来,不让你再祸害人间。我先信他,进而信你。” 孙沫望着她总也看不够,令人沉沦迷恋的眼睛,一激动,就把元俪抱了起来坐到了他的腿上,“元儿,谢谢你!” 元儿,感谢你,在这样的时刻选择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了你的信任! 第407章 案犹疑10-自杀殉梦 看两人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楚策和石文缨不由咳了几声。 “孙沫,你干嘛呢?”元俪不由红了脸,连忙推开他坐好。 “不好意思,我和元儿新婚燕尔,一时没忍住。见谅!”孙沫脸不红心不跳,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地好。“看二位年轻,但也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没结婚,至少也谈过恋爱吧?什么是情不自禁,二位应该边深有体会,或者身体力行?” 楚策脸也微热起来,“孙总,请克制,这是办公室,而且不是孙总的私人办公室。” “情不自禁嘛,没办法。”孙沫仍然没松开元俪的手,“我和元儿,打算用五年恋爱,十年蜜月,十年新婚,剩下的岁月用来静好。真正算下来,我们在一起才进入第二个年头。这是虚算的,实算也就两个多月。但不管怎样,都属于恋爱期。须臾不得离,恩爱两无疑……” 看着孙沫还想说,石文缨连忙止住他,“孙总,我们理解,你不必说了。” 孙沫止住话,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唇,好像很遗憾的样子,“二位,理解就行。” 楚策扶扶额,整了整思绪。要不是看他真的情不自禁,他都要怀疑他是故意扰乱他的思绪了。他翻出从方明烨手机里拷贝的一些照片,转过电脑显示屏给孙沫看。 “孙总,这是方明烨偷拍的照片。说实话,她拍得不错。足以见证尊夫人360度无死角的美丽。我看背景,是洙泗公司,也是孙总治下的公司,是吧?当时,尊夫人为什么去的公司?你在不在?我看她去的时候精神尚可,可是她从公司出来好像是她男朋友抱出来的。你说她感染病毒,是那时候发病的?” 孙沫眉头微蹙,“元儿那天是去签合约的。这件事牵涉很多,不是一句两句句能说清的,你们确定要听?” “孙总,不是我们要听,而是你必须说清楚。”石文缨严肃起来,“我们这样跟你谈,已经是给你这个市里的名人面子了。要正式问询的话,肯定不是这个样子。本来郭潇的案子已经结了,可是忽然又重新提起,还提出了不少疑点。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元俪的病和郭潇自杀在时间上有重复,而且相关的人还有交集,透着一丝诡异。孙总,你要能证明它们是各自独立的事,虽有交集但也是偶然,无关紧要。” 说着,石文缨还不时望着面前的两个人,注意着他们神色的变化。元俪显得有些迷惑,孙沫则有些沉吟。 “好吧,”孙沫开了口,“我把元儿的病说得详细些。” “在海滨城市的研讨会的最后一天,我在处理公司的一些事务,元儿就独自去了海边。我本来对她防护很严密,可是我对妹妹的遗言没有完全放下,加之大部分人员已离开,就有些松弛。” “元儿在海边遇到了华歆,其实是那个人处心积虑接近她的。他在她面前装尽可怜,还扬言要自杀殉梦,要元儿救他。他本来受周星指使,要把她交给她。他们本来是本家,华歆是周家的本根,周星是迁移出来的。可是那家伙对元儿起了色心,救他就是要元儿成为他家之妇,周星就不能再伤害她,他也不必背负违背诺言之名。元儿自是不愿,华歆就去跳海。他和元儿说了几句话,就已经认准了她的性子。” “见他真的走向了海,元儿善良,怎忍看他走向绝路?她急忙联系我,可我电话占线,她联系到了沈经理后,就匆匆追着去劝他。然后就一直追到了海里。可能就在拉扯过程中,元儿用萧殊遇给她防身的暗器伤了华歆,她自己也甩了出去,磕在岩石上受伤昏迷。” “要我说,元儿就是过于善良,自我防范的意识太差。一个女孩子,应该把自我防范放在第一位,然后再说其他。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去救别人,做得过了。不过,她在做危险的事情之前,还知道打电话告知自己的去处,也算难得。 “后来我逼问他,他也说了,海上周星安排有接应的人,可是华歆抱着昏迷的元儿有些为难。他想信守承诺,又不愿失去女孩。他犹豫时我赶到到了,从他手中抢元儿,送到了医院。还好,她在赶去救人之前,给我联系过。但是我没有及时接通,因此去得有些晚,但也不算太迟。” “在医院,我给元儿做了全身检查,主要是对那个接触她的人不放心。我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吓了一跳。结果显示,她的血液里有微弱的不属于她自身的dna,医生说可能是受伤感染所致。但是后果未知。我有些隐忧。” “萧殊遇把元儿接走,我把华歆也带回了公司。我觉得他是个危险分子,我看着他好点。更重要的是,我要他为元儿感染后未知的后果负责。他也要求跟我。他给出的理由,有他自己的梦想,还有就是他也愿意为元儿负责。他们周家久病成医,传承千年,要是元儿发病,他有能力也有责任给她治。说起能力,他也真绝,他从小便开始读医书学医理背药方,近二十年下来烂熟于心的,怕一个医学博士也无法相提并论。偏偏他还发了邪,不愿当医生,却要去写小说。他对元见见之起意,除了她的容貌,就是她的文学素养。” “与元儿签约,是在研讨会就说定的。那天去签约也是事先约好的。接待她的是沈经理。其实元儿已经有了些不舒服,无缘无故会出现海滨幻影,伴有低烧。华歆说要他医治得先看看元儿的情形,我想,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让他看胡乱开药方怕也不行。但是我不放心,这个人就是个不安定因素,别人还控制不了。我就亲自在后面拉着他,陪他同去。谁知华歆一见到元儿就发了疯,他一下挣脱我就跑向她。我却不敢上前拦他。因为在海滨城市时,我没有以真实身份见元儿,我怕她认出我。” “华歆走上前就向元儿表白,说什么嫁给他元儿的病就好了。我听了都有些气炸了,他还真敢说呀! “他们周家,就没几个正常的,都是非正常思维。他还是好的,女孩就更不用说了,个个神经质。” 第408章 案犹疑11-日如何吉 “其实,我也倒真佩服他的勇气,当着萧殊遇的面就如此。萧殊遇性格温和也被气得脸都黑了,他抱起元儿就走了出去。赌气说,不治了,她死他陪她好了。 “可是,我还没有好好陪元儿,我不能允许此事发生。于是等他们走后,我上前就打了华歆一巴掌,让他抓紧配药治病,再想些邪邪乎乎的,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我还怕他不靠谱,还给他做了精神鉴定,结果显示,他有间歇性狂妄症,我有些后悔。可是,后悔还来得及吗?但是,他所学倒也丝毫不差,说得头头是道。他说什么病毒细菌呀,在中医上都属邪的一种,他家千百年来研究的就是这个。在这里只能他治,别人治不了。 “他说得太肯定了,我都怀疑元儿的毒是他下的。他听了急了,觉得他的医德受了侮辱。嚷着我要是再如此说,就让我另请高明。耽误了病情他不负责。元儿的事儿,我不敢赌。 “萧殊遇也是医学世家,但他问过不少从医的同学和导师,自然还有他的家人,但他们看到元儿的检查结果都很棘手。她除了脉搏加快,体温升高,还有微量外来dna外,一切正常。 “在我的干预下,萧殊遇和华歆两个医家才放下芥蒂,联合制定了方案。萧殊遇负责给元儿针灸物理降温再辅以心理安慰,华歆就负责炼制驱邪的药。我负责调停给他们做中间服务。他们两个见不得面,见面不是吵就是打。 “我建好了实验室,还得时时刻刻监督华歆。他时常发呆,陷入癫狂。没人管的话估计百年难成。还好,最终还是完成了。元儿也得救了。” “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决心用一己之力铸就黄金之屋,让我的女孩享尽一世繁华。元儿虽有父母宠爱,但无奈从小是多灾多难,一种病还折磨她十年时间,让她在人生的花季犹如空谷幽兰秉绝世之姿而独立于绝地,是我之过,我愿用一生赔偿她。 “但我不是医生,我治不了他的病,所以萧殊遇和华歆出现在她的生命的意义就是为她治病,其他的人呢也各有所重,但都是过客,唯独我,才是陪伴她一生的伴侣。 “我家元儿,现在还是少女容颜,是上天在补偿她失去的时光。”孙沫又用一只手搂住元俪,“我会在这美好的时光里好好与她恋爱,好好爱她。” “在国外的那几年,我一个人孤独地奋斗,终于实现了财务自由。我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定居。有些地方的确还有稀世之境,令人惊叹。可是我还是回到家乡,因为这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等了十几年的女孩。 “说实话,在遇到元儿之前,我就是学校的霸王,说一不二,无人敢惹。照这样下去,我也许只会混迹于见不得光的社会。可是我遇到了她,我忽然意识到了身上的责任,我不再孤独,也不再彷徨,我开始了我人生的追求。可以说,是元儿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也是我生命中的贵人。虽然她一无所知。” 孙沫说得有些多,甚至主题都有些偏,但他目的也很明显。他想让他们理解他,从而产生信任。他做事有缘有故,有始有终,元俪的病跟郭潇扯不上关系,他也犯不上跟他过不去。他跟他联系过一次,是唯一的一次,还是郭潇主动来找他的,他也说清了。他对郭潇有成见,也正常,他也没有忌讳讲这成见。假如自己爱慕的女孩被人蓄意以不正当手段染指,即使不成功,任何一个男人也无法忍受。但伤害发生与否,区别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对这女孩而言。听说她怪病缠身,这种伤害怕还是致命的。那结果会演变成什么样子,真是难以想象。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郭潇怕没机会自杀了。他将声名狼藉,遭万人唾弃。而其他,发疯的又有几人?又有几个家庭破碎?还好郭潇及时止损,成全了自己,也挽救了些许人! 楚策想想,忽然想起了那一直困扰他的唯美短信。这个短信发于郭潇自杀的前一天晚上。假如这是让他自杀的信号,正合适。他翻开短信,还读出了声。 “日如何吉?吉日维常。 夜如何清?清夜未央。 木如何嘉?嘉木自芳。 雁如何鸿?鸿雁成行。 人如何待?待人红妆。 年如何丰?丰年酒香。 天如何极?极天苍苍。 地如何极?极地茫茫。 心如何其?其心无惶。 志如何其?其志远扬。 有释疑者,问亦无妨。 无释疑者,自写华章。” 他念完,还问,“元本棽离是谁?你们知道吗?我从网上查到,那首诗的作者就是元本棽离。” 从他念诗的那一刻元俪就已经呆了。那首诗她倒是大概记得,她也记得自己已经传到网上了,可是她再也寻找不到了。她搜索过多遍其他发有她诗文的网站,也独独少了这一首。她也咨询过网站管理员,人家也表示遗憾,说可能在系统升级的时候丢了。她刚开始不甘心,也试着重新写过,可是未成。诗之灵感发于一时,再寻已无踪。现在,这位楚警竟然能吟出,岂不怪哉? 元俪站了起来,有些激动,“楚警从哪里得到这首诗的?元本棽离,就是我呀!” “元本棽离,是你?” 原来,楚策也不是没有想过。元俪善诗,他也知道。可是由她当面承认,又是一回事。他思想的火花再次闪现,这次似乎是更清晰了些。 郭潇的自杀,难道是某个人导演,郭潇自愿配合的一次行动?目的是挽救元俪的生命?可是以他死换她生,岂不是太荒谬了?抛却目的上的荒谬,其他都可自然推理。导演者不会是元俪,她当时病得都是近死的人了。那么就是想挽救她生命的人。孙沫,萧殊遇,还有那个什么华歆,都有可能。但看孙沫运筹帷幄的样子,怕就是他! “孙总怎么解释这件事?”楚策转而面向孙沫。“难道还是巧合?” “楚警,我没有解释。我不是警司公职人员,我没这智慧也没资格推理未见之事,不知之事。我也不能推理。我一推理,照楚警看,肯定有洗脱罪行的嫌疑。楚警有疑有推理,不妨说出来好了。” 楚策一咬牙。他必须有理有据,不能凭指控人家。 第409章 案犹疑12-红颜祸水 不能直接问,楚策决心搞曲线。 “听说郭潇的原配妻子曾经一度要去找元俪,被你拦住了?为什么?” 孙沫叹了口气,“楚警果然了解透彻!这个,我可以详解。 “她是听方明烨的蛊惑才冲动行事的。方明烨这个人居心叵测,逻辑失常,她能犯下那种罪行再正常不过。方明烨是听周昕说了些什么才转而告诉郭潇的妻子的。而周昕作为周家的女子,自小就蒙着家族遗传病的死亡阴影,她的作为几乎就是个疯子!要不是她早死了,我也要单独对她提起诉讼。她的事,我也可以单独讲给你们听。 “方明烨告诉郭潇的妻子,郭潇是为元儿死的,她应该去找她讨个说法。方明烨还说起《华山畿》的故事,一个男子为女子相思而死,他的家人依他最后遗言将他的棺椁拉到女子的面前,逼她自尽陪他。而郭潇是代元儿而死的,只有他死了,她才能活。元俪欠了郭潇生命的人情,她有权利去要回来!瞧瞧,这不是疯话吗?可是偏偏郭潇的妻子就信了,就拉上郭潇的侄子郭林去找元俪。郭林倒是个明白人,他拗不过婶婶,就给我联系,我才去拦她的。元儿原本对郭潇做下的事并不知情。她醉后是没有记忆的。我不能让元儿遭受这样的心理压力,她心地纯良,我怕她会做傻事。 “我开车拦住了郭潇的妻子,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她。有小京华的监控录像,由不得她不信。 “我还对她说,不是元儿欠郭潇的,是郭潇欠元儿的。郭潇良知未泯,他有愧疚。他觉得他的病是天罚。听郭林说,他叔叔的胃病很早就有。他觉得他是过早承担了责任不知怜惜自己得的。在站里,他更是喝酒成瘾。有些酒,是代元儿饮的。但所有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个人作为,没有一个人逼他。 “现在,别说他没有为元儿而死,就算他为她死了,这不就是他心中所思所愿吗?他不该吗?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他不明白?要搁古时候,元儿除了嫁他或者身死,几乎无路可走。就算现在,怕也难免不受人诟病。舆论也常常把过错归于女子。所谓‘红颜祸水’,就是如此。她作为女子,难道不了解吗?郭潇差点就毁了一个好女孩,也毁了他自己!他毁自己外人自不能干涉,可是他若毁了别人,心中能安吗?郭潇的妻子被我说服,就回去了,不再提此事。 “其实这一切,还有以前元儿和我妹妹受害,都算是周昕导演的,她才是祸首。但既然她已去,不能追究她的责任,就算了。” 孙沫顿了顿,又叹息一声,“所以,元儿的父母当时选择了隐忍,也是为女儿的前途考虑。主要也是元儿无恙。我们现在也只起诉了方明烨。除了元儿的因素,也考虑到死者为大,不想打扰他。但是,如果有人想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我们也有足够的证据,让事情大白于天下。孰对孰错,孰是孰非,总有公论吧?” 看孙沫有些激动,元俪搂住安抚他,“孙沫,谢谢你。我何其有幸,遇到你,还有其他有情有义之人。” 然后她向两位警员,“其实这件事我也是近期才知道。在当时,我的记忆只停留在方明烨给我了一杯奶茶的时候。在此之前,萧殊遇赖我摔坏了他的手机,前后跟着我,说怕我跑了。我们在一家小饭店吃饭时,方明烨打电话叫我,说郭站长胃病发作住进了医院。郭站长的胃病当时发作频繁,我也知道。他的病每次发作,我的心都会不安。方明烨说他的病跟我相关,我不能反驳。她说他这次病情危急,想见我,我不能拒绝。 “我记得,当时萧殊遇还帮我分析,说方明烨此举不正常。她一则不说病人所在的医院,二则非要开车来接我。小城市,兜兜转转,也就两所大医院,最近的距离我们工作站,也就一个路口。我也有些疑惑,但我想,也许就是最近的那个医院。就没有多想,匆匆忙忙上了方明烨租下的车。 “要是我听了他的话就好了。至少要坚持让她告诉我郭站长的住院号,坚持自己去,不要她接,也许就没有以后的事了……可是,过去的事情,又如何假如……” “我觉得,郭站长的病,我虽然有牵扯,但我无法为其负责。我没有害人之心。我滴酒不能沾,他知道,可每逢酒场,他不允许我缺席,他要我看着他代我饮……我能怎么办?”现在的元俪,差不多也明白了郭潇的心,可是她是无心的呀,他这是要逼她么? 看着元俪有些动情,二位警员也耐心等她心情平复。 过了一会儿,元俪才舒了一口气,闪闪略发红的眼睛,“对不起,我有些失控……我当时走得急,没来得及喝水,嘴有些干,她给我喝奶茶,可是我有些踌躇的。她害我喝醉,已不是第一次,我是有些戒心的。后来见杯子封着口,就有些放心,插上吸管喝吸了一口。等发现不对,却已经入肚。很快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其实,方明烨有意无意害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她加的酒量的确有点多,超过了我的身体所能忍受的范围…… “我呢,是属于那种极度度不耐酒精的体质,方明烨也知半杯香槟我都能醉。可是她……她真的不想我活着?她喜欢郭站长,她在那天也告诉我了。那一天,春雪骤临,迷人眼神。历冬积酝雪春急,难比私心如绝壁。我认为她的爱有违道德,过于残忍自和,我做不到祝福她。可是,每个人有选择自己生活和追求幸福的自由,我也并不会防碍她,也妨碍不了。她在站里颐指气使,甚至她说我也应该锻炼一下业务能力,我也虚心向郭林,向……向清红请教。我没违背过她。她为什么要针对我? “还有清红,我帮她改稿,帮她出主意。她喜欢郭林,我就把他介绍给她,她想做设计,我还给她争取学习和提升的机会,可是,她为什么还要跟方明烨有勾连?孙沫,你说说,我做错了么?” 第410章 案犹疑13-非分之想 看着元俪迷茫的样子,心疼地搂他一下,“元儿,你自然没错。女孩子嘛,总是笃信于唯恋爱论,对原来的朋友或者应该忠诚的对象意志不坚,容易背叛。” 元俪瞪大眼睛。“孙沫,你今天怎么了?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安慰我,还是寒碜我?我也是女孩子呀!” 她甚至忘了再说反驳的话,就直勾勾望着孙沫,好像问他,你的感慨因何而发? 孙沫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刺激了元俪,连忙补救,“元儿,我的意思是,在我心中,女孩子,就你和洙洙是正常的,其他的,都不正常。你看看你交的朋友,除了洙洙外,好象没一省心的。洙洙交的朋友,更差劲,除了你之外,其他的也是各有各的想法。那个林晓露,现在执着于害你,根本还成了生死仇敌。所以,我的感慨指的就是这些女孩子,而你和洙洙是例外。 “男孩子就比较忠诚。你看肖愃然,虽然洙洙到最后依然没有真正爱上他,但是他对洙洙始终掏心掏肺的,洙洙都去了近一年了,他还没忘了她。当然,我觉得,他比不上我。我孙沫,对元儿十几年痴心不改孜孜以求,打下江山拱手相送讨元儿欢心,却换不来元儿会心一笑。我的心中,真是遗憾。” 元俪面上一红,怎么就扯得那么远?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有心反驳他,说负心的背叛家庭的男子也举不胜举,可是她没他那么没廉耻。 没人打扰,孙沫望了二位警员一眼,猜了猜他们不打断他的原因。他听说郭潇的案子被重新提起,心中便拉响了警铃。好像某种势力已经被激活。而他们的目标,好像是自己。当然,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元俪,但作为最近身最得力的护卫员,如果打掉了,元俪就不可避免地暴露于他们的势力之下。那她不就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了?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还大胆猜测,甚至方明烨的失踪也跟那个势力相关。他们肯定积极调查了元俪,了解到一些情况,知道方明烨对元俪积怨很深,便想着利用她。然后伺机制造迷案。 方明烨获救,怕是对元俪的怨恨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讲了许多秘事,然后又被他们利用……看来他们的渗透真的很深…… 虽然面前的人不一定是归属于某种势力的人,但那种势力在利用他们的公知理念利用他们的职业道德在做文章,却是肯定的。他猜,也许想在他的话语中寻找漏洞,所以他扯得越远越好。 于是,还继续着闲扯他的话题,“所以,我的公司里差不多是清一色的男性,女职工很稀有。就连秘书助理都是男的。林晓露做过助理,她背叛公司离开以后,我就对女子做这份工作失去了信心。于是这启用了新的人事制度。 “我这样安排了以后,没有多长时间,我就发现,这样公司好管理了好多。再没有闲聊八卦闲言碎语了。有那么一两个,没人附和,也翻不起什么浪。我执行也很严格,有发现违规的,没有例外,一律清退。男子嘛,总是功利心重一些。而女子,感情偏重些。 “在古代,绝大部分都是男子在交际,女子隐于内室。男子在娱乐休闲和办公分得很清,在办公室就比较庄重严肃,绝少插科打诨的。我觉得吧,现在办公室的风气渐坏,就是女子们加入其间造成的。她们,把在内室的习惯,带到了台前。” 听到元俪轻哼一声,知道她不以为然,孙沫又给她解释,“元儿,你别不服气,我就给你举个现成的例子,说明女孩子不管上学也好,上班也好,就是有一部分,目的原本就不单纯。她们主要就是,在接触的人群中寻觅合适的伴侣。 “我们班上就有一位女生,甚至当众也不讳言,就在外宣称她的观点。我们有同学讽刺她,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辛苦上学?她反问,她当然要上学,还要努力学习,争取上好一点的学校,这样她就能接触更优秀的人。这位女生真的很努力,毕业以后还考上了公务员。她进了单位,各项分数还不低,领导看重,有意培养她,这时她却推辞了,说自己只做份内之事,不接受额外的负担。因为她未来的老公也许不喜欢工作狂,只喜欢她有体面的工作,稳定而殷实的工资,按时上下班,回到家还不耽误照顾家庭……她的努力至此,便打上了句号。 “按说公务员考试,通过率很底,她能过关斩将,取得录用的资格,自然也是费了不少功夫。面试,是很关键的一项,她能顺利过关,肯定当着主考官的面是慷慨激昂,先忧天下,后虑自己;心存大公,不敢有私……可是,被录用了未必是承诺的样子。所以,面试也免不了招录到夸夸其谈之徒,而到了单位,手续齐全,人也不好退…… “元儿,你还小,有些事也不是太懂。其实吧,我觉得女孩子这样想也没错。不过,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学习中,就有问题了。 “还有咱们公司的例子。那人你也认识,就是洙洙的那两个同学。我费心把她们招到公司,对她们略有优待,她们中有一个可能经历感情坎坷还算识相,努力上进,学习专业知识,另外一个就有些恃此而骄,不思进取不说,还敢利用你为自己谋婚姻谋未来。我斥责她两句,她从此竟没来上班,也未请辞。你看,就那点特殊,她的心就养野了。那还得了?她都不想想,我刚寻到她时,她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还没拿几回高工资,都惯成小姐脾气了。我警告她别有非分之想,她还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就恼了,说她要是想不清楚就别来上班了。她就真的没来……” “其实,她也不是没来……” 孙沫说着,略有些吞吐,但想想,他还是决心把事情讲清楚,也好让他的元儿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她们是洙洙的同学是不错,她们与洙洙曾经亲密无间也不错,但她们也是有独立思想的个体。她们这份独立也许与洙洙千差万别,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思想,还在因生活经历的推进而不断处于变化之中。 第411章 案犹疑14-小音之果 “元儿,这个吴小音,她来过,不过不是去总公司,而是有一天晚上偷偷潜到了洙泗公司华歆的住处。 “元儿,你是知道吴小音对华歆的感情的,你可明白她此举的含义?不过,她要是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倾慕异性,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是…… “元儿,华歆是住在办公室的,他写小说也经常熬夜,吴小音她是清楚的。那一天,她忽然到了他房中,还把一杯热咖啡端到他面前。还说原来给他送餐是公司指派,这次是她个人心意。因为许多作家熬夜写稿时都饮咖啡,据说那神奇的液体,可以激发深至心灵的灵感,锁住那稍纵即逝的瞬间。 “华歆的狂妄症是间歇性的,平常也还算正常。他从小接触中药,对各种药性气味什么时候都熟知在心,成了一种本能。他本来就有疑,闻到热气中的异味,就知道咖啡中另有乾坤。 “她不请自来,打扰了他写作的思路,他本就有气恼,但她言语温存,又是女孩,对他原来也无失礼之处。他本来是忍着的,但她给他下药害他,让他如何忍?他一气之下就受了刺激,受了刺激就引起狂妄症发作。 “他厉声问她,咖啡里有什么?为什么给她?她想干什么?吴小音顿时惊谎,但她不死心,说自己爱他。也愿意承担此事的后果。可是华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抓住她,说既然她愿承担后果,他就把‘因’给她!他强行把咖啡灌给了她,还把她拎到公司的外面锁了公司的门。 “可怜那女孩喝了自己准备的虎狼之药,一晚上不知怎么过的? “我听说以后,就把他好吵一顿,不知怜香惜玉罢了,怎么还害她?华歆不服气,争辩说谁害她了,她自己害自己。我斥责他,说她是我妹妹的同学,他就不能发发善心通融下? “他就急了,他干嘛要通融?就算她与他扯上些什么同学亲戚关系,她都要害他了,为什么他还要通融?再说怎么通融?难道要佯作不知让她得逞? “我就给他提建议,怎么不成?他未婚她未嫁,生米煮成熟饭,不正好? “他一听更急了,说我虽然是他的老板,也不能干涉他的婚姻自由。然后他还大发感慨,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了吗?他有些怕了,等他完成了他的着作,他就回去了。 “我揶揄他,回去娶他家远房小表妹?见他有些沉默,我就提醒他,人家一个女孩子虽说行为失当,也是为爱痴迷。但是你明知咖啡中有不测之药,若把咖啡打碎或者就扔掉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强灌给她?你还把她扔到外面,若是经历不堪,小心她恨你。爱之深,恨之切,别不当回事。可是华歆说,她心中也有愧,如何只怨他?他有自己的前程要走,但愿与她再无交集。她说过她自己承担后果的,包括他给她加了‘因’的后来。 “元儿,吴小音平常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胆大主动之人,怎么有恋爱加持,好象变得无畏了。” 孙沫说着,心中不免一动。那吴小音,是不是受了某个人的蛊惑才会如此?会是谁?谁又能蛊惑到她? “吴小音?她姓吴?”元俪眼前闪过那女孩的身影。她说话也柔柔的,略带些怯懦,她请她帮她向华歆提及她的心事时,脸红如火,羞涩难言,可是她竟然晚上自荐枕席不说,还使用非常手段。可是那个谁也太狠了,他怎么就把女孩只身留在外面?夜隐有不堪,居家享安闲。虽也有入室为盗之徒,但相对于外面肯定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对了,他还灌了她药。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他也算医者,怎么不能容忍女孩的一次错误?那个谁,有时虽有些陷于癫狂,也是限于自己的作品太深所致,想不到他倒真是有些偏执!做事如此绝,不近人情…… “可是孙沫,你也不能以偏概全,其实有些女孩工作能力很强,不输男孩子的。” “我知道。”孙沫宠溺地捋一捋她的短发,自从被火药燎过,她的头发总是爱翘起来,“所以,咱们公司是女职员少了些,并不是没有。公司一旦招到女职员,是有优待的。第一个就是享有不加班的特权。如果的确工作需要,就限于日落之前。冬季日短夜长,我甚至还许她们提前下班。我还警告她们,我让她们提前或按时下班,是享受家庭生活的,谁要是去享受夜生话,生活放纵不检点,对自己不负责任,连累公司声誉受损,一旦发现,即刻开除。” “公司里还有这规定?”元俪有些惊喜。 “是呀,还有呢。假如我们公司的员工在婚内出轨,属过错方主动出轨的,一律清除。有些不服,说那是他的自由。我就告诉他,他可以要他的自由,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我是觉得,他对婚姻不忠,未必能对公司忠诚。” “咱们公司是人性化管理。许多女子不仅要赚钱养家,回到家还要有一大堆家庭事务要处理,若回家晚了,可能要做至深夜。我愿意给她们提供方便。” “其实,我愿意这么做,是受一件事的影响。那件事发生在我上大学的期间,至今已有近十年,可是我一直挥之不去。我深感女子的不易,也但愿世问再无此祸。 “我有一个室友,特别爱旅游,每次长假短假,他都会安排,若无人陪伴,他甚至独自前行,他回来之后一般还给我们炫耀,说我们不去可惜了,圣境秘境,照片难摄其奇。 “可是有一次,他旅游回来迟到了一天,回来后还魂不守舍的,晚上做梦都要喊得毛骨悚然,却又不知喊些什么。喊了几天,我们的精神也快崩溃了,因为我辅修心理写,他们就让我陪他去看病。他当时很严重,已经无法正常交流,医生给他催眠,才知道他的经历。原来,他坐大巴回程的时候遭遇了劫匪。劫匪抢劫完财物,又盯上了司机……” “司机是女孩?”元俪发现,孙沫说起来还有些惊惧,敏感地发问。她想起母亲也曾遭遇劫匪,却是人情冷漠,她唯愿天下女孩无遇此祸。 “孙总,你们可以走了。”石文缨忽然打断他,“你们不是还有一个晚宴要参加吗?怎么,现在不急了?” 第412章 洙新嫁01-永驻华年 去年的今日,春雪纷飞。今年的今日,柳淡花肥。 孙沫和元俪在前几日就把家中装饰一新,好像真如要嫁妹一样。 在建房的时候,孙沫就特意留着一间,把孙洙原来用的东西都摆在了房间,有条不紊,整洁有序,一如她生前。 现在,她的房间房顶被拉上了彩带,床上铺上了簇新的锦缎。锦缎之上,放上了孙洙的骨灰盒,盒上是孙洙的遗像。遗像上的女孩,依然含着春天般的微笑。 孙洙本来早已下葬。她下葬的时候,孙沫正在生着天大的气,不想任何人染指,怕玷污了妹妹的清魂。他一手安排她的葬礼,但参加者寥寥,也难免凄凉。葬礼之上,除了他,有肖愃然,后面还有他认为有罪的方言和郦原。他安排他们两个来,就是来当面认罪的。 那天下了雨,清冷的春寒的雨打在脸上,混了不轻弹的温热的男儿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地流着。雨漫天,泪随雨;雨无休,泪无止。谢此雨,掩泪滴;感此雨,慰心意。 肖愃然一度失控,他跪在地上,捂着脸,哀恸不能言语。方言则全程呆呆的,像个木偶。几个人中,大概只有郦原还能控制住感情。他挽着方言,愧疚地对着坟茔,低着头,面露愧疚。 “孙洙,我郦原真诚向你道歉。我此生只为你办过一件事,结果还办砸了。虽然恶人阴险,计划周密,但我心中没有足够重视,的确是我有负重托。无论你哥哥在这次事件中划分责任要我占多少份额,我都认,不做辩驳。无论他选择怎样的方式惩罚我,我都受着,不做闪躲。甚至他要我死,我也无二话。他有审判的权利,而我只有受判决的义务。 “一个人来到世间,都有来此的任务。若任务早早完成,对世间便再无眷恋之意。郦原是普通人,普通人自没有奢侈的任务,待一个人,守一份爱,足矣。现在郦原觉得,自己已然完成了人生的任务,以后的日子苟延残喘罢了。 “孙洙,倒是你令人唏嘘。人生前路尚远,还有锦绣前景待展,还有相知之侣待伴,可怜你的任务还未真正开启,就被人强制中止…… “孙洙,在这份中止你人生的阴谋中,很愧疚,我竟无意间成了助纣为虐推波助澜之人。若我在现场,即便不为爱,我也有为人为友的责任。纠错之责,冲冠一怒,也在当发之时。可惜……你若英灵有知,想亲自惩戒有罪之人,我自认罪,无一字可辩……” 其实,他还想说,孙洙,别怨元俪,她始终是无辜之人兼受害者。她虽然得救,却是有外人参与,是偶然事件,是元俪另一人生线的重合干预的结果。可是,郦原又怕刺激了孙沫,这番话,也只有在心中默言。 几个人中,孙沫在最前面。也只有孙沫,在雨中挺立如同雕像。别人看来,他最坚强。可实际上,他根本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暴露了他已软化的情绪。 孙洙的事了以后,孙沫本来有意把妹妹葬在孙家的墓地。为此,他与社区事务管理干部协商多次,均遭到拒绝,说没有女孩葬在娘家墓地的。若是她正常病亡或寿终,倒也可以商量。但孙洙系青春意外暴亡,会连累孙家累世魂灵不得安息。孙沫无法,就为妹妹选了公墓。这边环境倒是清幽,但孙洙青春身故,身后无人,未免凄凉。 本来方言不只一次提过,愿大礼迎娶孙洙,死后同穴,让她入方家族谱,并入方家祠堂。肖愃然也前后黏着他,“哥”声不离口,也想把他与孙洙的婚姻坐实。但孙沫怕误了肖愃然前程,又对方言着恼,谁都没应。 后来,孙沫娶了元俪,便有意让她写碑文。那时候,他们结婚未久,他也堪堪过关。他也知道她对他戒心未除,甚而她选择成全他原谅他,在很大程度上都在于她对他的妹妹孙洙、她的小洙姐姐,有一份她自以为的言语之失的负罪感。她对她始终感情真挚,在被蒙蔽的时候也一直未放弃对她的追踪与强求。而且乍惊此事,情绪还在饱满之中,又是才女,定有奇文。这也算她对她的交待和释疑。果然当晚,元俪哭着入眠之后,梦中所得,就写了下来。 “孙竹之管,洙泗之渊; 狭邪才女,孙洙是焉。 娉婷似月,嬿婉如涓; 中天白雪,空谷幽兰。 文尚经典,诗吟名篇; 琴练百曲,其技超然。 风吹云起,天妒红颜; 痛甚至哉,永驻华年。” 孙沫甚至还与元俪一同去挑好了墓碑,令其刻字留念。他还想着,在他周年之祭时为她立碑诵言。关于她身后之事,他还打算,一定争取得到元俪的原谅,然后两人诞下孩子,将来将他们的姑母祭奠下去,也当传承不绝,后继有人。 可是,方言倒也执着,一直都没有放弃。他对他说,他与周星的婚姻当初只是经了法律手续,周昕没有跟他回过家,在家中的族谱上也没有记录,孙洙就是他结发之妻。他现在名利看淡,只想努力挣钱,然后回老家盖一院落,远离喧嚣,守着孙洙过此一生。 后来,他又说,他和一个女孩说好了,女孩愿意在孙洙之下,只为平妻,若有孩子,则奉孙洙为母。他为孙洙备盛世婚礼行合卺之礼,与那女孩只领证为合法夫妻。 这让孙沫有些意动。他说既然那女孩如此通情达理,他也不能委屈了她。如果她愿意,他认她做义妹,让她和洙洙一起风光大嫁好了。她就为洙洙,也为她自己,与他携手白头共此一生。也不枉,到时他们的孩子尊他一声舅舅。 孙洙迁葬,孙沫便想把墓地转让,陵园负责人给他提供了一个有意向的人,他联系过去,见到来人,竟是石文缨,他感到有些意外。问他,不知逝者为他何人? 石文缨本人对孙沫个人并无成见,便给他讲起他的事。 那天,他之所以打断他的活,是有缘由的。他的姐姐,应该就是他说的女司机。 第413章 洙新嫁02-红装之祸 石文缨母亲早逝,父亲染病,他年幼,家中很长时间只靠她的姐姐挣钱养家。 从十六岁起她就出去打工,十八岁时她考取了驾照,给人开车。为了方便,她总做男子打扮,一头短发,黑衣不变,行事也假扮男子之风。但她容貌妍丽,体态婀娜,时间长了被她的老板看出端倪,总是骚扰她,她就辞了职,到了一家旅游公司开起了旅游大巴。她车技好,走的是一条较特殊的线路,途经一处盘山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这样的路,一般男司机也会发怵,可是她一走就是五年。那几年,她收入高,家中生活改善不少。 姐姐虽然做了男子,但偶尔也会在家中摆弄她过去的裙装。每当看到她如此,他就想快快长大,接替姐姐挑起家庭的担子。让她恢复红装做个仙女,他养她。 那个暑假,天气炎热,姐姐出门时他有些担心,就说要不这趟她别去了,穿得单薄,容易暴露。她说没事。等回来吧,回来就歇歇。她穿着白衬衣,配以西裤,戴了墨镜就出了门。他望着她的背影,还想,姐姐扮成男孩子,也是最帅的。 可是三天以后,传来的却是姐姐的死讯。她开车坠下了悬崖,包括她在内,车上人员除一人中途下车幸免外,其他全部罹难,计32人。 虽然自从姐姐这次出车,他莫名不安了三天。可是听到消息,他还是懵了。他和姐姐的父亲,本疾病缠身,这下经受不住打击,两天后也去世了。他成了孤儿。 又过了两天,有一个男人拿着姐姐的骨灰和赔偿金来了。他说他是姐姐供职的旅游公司的经理,他说姐姐的事好像有人讳莫如深,草草结了案。但他争取到了保险赔偿。他想让他跟他走,离开此地,重启生活。 他还说,他和姐姐心意相通,在恋爱,本有婚姻打算。虽然她去了,但以后,他就是他的姐夫。 他见他未对姐姐的赔偿金动心,觉得可以信他。他也没辜负了他的信任。十年间,他未另娶,专心培养他。他警校毕业之后,他才告诉他,她姐姐的死另有隐情。 他姐姐是一个职业素养很高的人,尊重生命,心态平和,五年期间并未出过事,可是这次,从监控看,正常行驶中,她好像突然撞坏护栏,跌进了悬崖。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觉得那个中途下车的人是个关键。可他找了十年,也没找到那个人的蛛丝马迹。他希望他能找到他。 他才明白,他经常出去,一走就是几个月,原来是做这个。他才明白,他比他还执着的警校情结,竟是有这种目的。后来他也明白了,他这是在交代遗言。不久以后,他心力交瘁,不治而亡。临终前,他再次交待,要求与他姐姐合葬。他答应了他。可是寻觅几个月,并未找到合适的墓地,便在几个环境不错的陵园留下联系方式。 那天,他听到孙沫说起的女司机,还有他突然得病应该所历超越人承受能力之事的同学,就有了预感他姐姐的事可能要水落石出了。他又期待又惊惧,又怕自己经受不住一种结果,就止住了他的话。他想姐姐姐夫的事了了以后,就找孙沫详细询问,谁想在这儿又遇到他。 孙沫叹口气,他是无意间与元俪谈到女孩的话题想起来的。在开始的几年间,他也在刻意的遗忘。他的同学最后还休学了一年,才在精神上得到些许解脱。他经历的所有,他都知道。 在知道了那位女司机有可能是面前人的姐姐,怜屋及乌,心中还徒生了怜惜之心。他让他稍等,自己到家中取了u盘,才匆匆赶了过来。他怕元俪等急,也一同带来了。 “我的同学曾偷偷拍了那位女司机的照片,你先看看,是你姐姐吗?”孙沫打开电脑,打井u盘存的照片,“我的那位女同学,他是坐火车到了一座城市,参加了一个旅游团。一开始他只觉得司机年轻秀丽,有些像女孩,但他不知,她就是女孩。” 石文缨看到女孩的照片,浑身颤抖,不能自已。孙沫知道没错了,又长叹一声,讲起了他知道的那个故事。 他那个同学对司机印象深刻,还因为车上导游临时请假,他自告奋勇做了兼职导游,与作司机的她配合时有过短暂的交流。他感觉做为男孩子,她的下颔未免太光洁了些,像个少年,但又应该没那么小。她戴着墨镜,有些高冷,说话也很简单,声音略哑。一路上他与游客互动,很是称职。他还开玩笑让旅游公司补偿给他导游费,说只免路费他大吃亏了。司机让他回去后跟公司交涉。这是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让她的人情味瞬时回归。 到了景区,他把游客交给当地导游,又向她打听了一些情况,就一个人出发了。他喜欢独来独往,不愿被团体掣肘。当时管理也不是太严,他在公司只留了他的名字:赵宇。她见他一人,还嘱咐他别忘了回程的时间。赵宇说自己时间观念很强,她放心吧!又好奇问她,她不去看看吗?她淡淡地表示,这路线她跑了几年了,一年中就有十几次,早就看俗了。若惊风景,还得初至之人。若苏大诗人生于西湖,长于西湖,出门便是此景,熟识之下,或许也吟不出惊世名句了。 第二天,因为一位游客私自外出,回程迟了一个小时。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就遇到了人为的路障挡在行进的路上,还有五六个人挥手示意。她只好停了车。那几个人站在门前,让她开门。她说车座已满,不便人搭乘,让他们另外找车。那几个人哪里肯应,威胁她,如果不停车,他们就砸玻璃,毁轮胎,他们一车的人,一个也别想走!她让车上的人抉择,最后在大多数人同意下,她开了门。 那几个人上了车,有一个好象头目的人就表示,他们不劫财,只劫色。有没有牺牲自己而救全车人的女子?车上的人一片死寂。几个女孩花容失色,有的低了头,有的把头埋在旁边男子的肩膀。有一个父亲,把十岁左右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那头目环顾一下全车上的人,威胁说,没人自告奋勇的话,他就要亲自挑选了。 第414章 洙新嫁03- 那个头目旁边那位小弟献上谄媚的脸,“大哥,牺牲自己,保全大家,这好像是司机义不容辞的责任。” 头目瞟了秀丽的司机一眼。她没多说话,也没扭头,还靠着坐椅,面朝前方,看不清表情。但她露的侧面仍暴露了她良好的曲线。那种曲线,那种妖娆,不是一个男人所能拥有的。 他努努嘴,使了眼色,两个小弟上前就把她拉了过来,不由分说便撕开了她的衬衣,露出里面的胸衣。墨镜也被扔掉,显出秀丽而倔强的小脸。 头目望望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真美人呢。她跟我走,大家只需破财消灾即可。谁要拦,他就连那个人一起拉下车。女生同受,男生共辱。” 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他嘿嘿冷笑一声,便要拉她下车。她长期开车,自然比一般女子力气大些,可是她怎么抵得住两三个男人的拉拽?最后,她被拖出了车外。 车上的人像木偶一样基本都没动,只有赵宇喊起来,让他们放过女孩,说他们这是在犯罪。作奸犯恶之事,还是不做为好?人在做,天在看。谁家没有妻子女儿?到时候也会应验到她们身上。 劫匪色心已起,哪里肯听他的,依然拽着女孩走。还说他们这事一定要做,看看上天的报应到底在哪里? 赵宇急了,也下车想上前拉住女孩,却被两个劫匪拍晕倒在了草地上。等他醒来,只听见距离路边不远的小树林传来女孩撕心裂肺的叫声。他恨自己无能,也恨那么多人无动于衷。他抓着着路边的草,手被尖刺划伤都没感觉到。 时候似乎凝滞下来,他终于远远看见倚着浴在斜晖里的女孩,她已经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肯定心丧若死。 他回到车上,拿了自己一套新衣,扔给了她。他还解释,这衣服是新的,他没穿过,她先换上吧。可能有些不合适,先将就一下。到了县城可以报案,一定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这里手机信号不好,怕有些悬。芸芸众生,总有坎坷。但生命不易,她也想开些。 他扭过头,让女孩换衣。在女孩走过来,他才知道她已经换好了。女孩整理了头发,但眼神空洞,已没了神采。 他红着眼向她道歉,但她并未开口说话。但待她走到车里,布突然关上了车门,还把他的旅行包以车窗扔了出来。 她告诉他,“赵宇,我恨你!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她拉着一车的人走了,他抱着行李包在风中怔忡,但他没怨他。他觉得,女孩乍遇变故,已经心神迷乱,行为有违常理,也正常。 他拦到车赶到最近的火车站,已是晚上。在候车时,他听到报道,下午6:44,附近盘山路发生一起惨烈车祸,一辆旅游大巴发生侧跌进悬崖,目前正在救援,尚未发现幸存者。提醒各自司机小心驾驶。 他发现,报道中的那辆车正是他乘坐过又被赶下的车。一时间,他好象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女孩刚烈,可是那一车人,虽是纵恶之人,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何致于此? 他不知道该怨谁,最后怨上了自己。假如他是强者,就可以避免这次事件!就是他软弱无能才导致事件的发生。可是他却被饶恕了,不应该呀! 他精神恍惚,浑浑噩噩,差点连学校都回不了。在学校里他患上严重心理疾病,休学一年才完成了学业。 多年以后,他忽然打电话给孙沫,说他辜负了石文纡姐姐的托付。在他收拾东西时,无意间发现她留在他行李包的手机。在他回校以后,他的包就成了禁忌。这么多年,他才第一次翻。这一翻就有了重大发现,让他后悔没有早一些翻。 她的手机有一段不短的录音,在开头,她嘱咐他把手机交给她弟弟。他去了她说的地方,她弟弟早就离开了,不知所踪。他想请他帮忙寻找。 孙沫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甚至也跟不少熟识的人说了。但几年间,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他差不多也快绝望了。现在突然有了消息,他第一时间与他取得联系。他也很激动,表示会尽快赶到这里。他想亲自来给他赔罪。他真的想救她,可是他力量微薄,他救不了。集体的力量伟大,他也激活不了。他无力而绝望,他至今也无法原v谅自己。 “其实,我早就对他说过,他爱好旅游,经常在外,当何不紧些防身之术?他不以为然,说咱们国内治安很好,不用担心这个。他平时很懒,平时别说锻炼身体了,就连学校安排的体育课也是能逃就逃。他这个人,也就在旅游时满血复活。我告诉他,就算治安好,不表示恶不存在了。就算他没有什么让人惦记的,但若是他遇到想要保护的人怎么办?我还告诉他,我从十岁就有要保护的人,所以我一直不敢懈怠。他不听,后来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说他后悔了。可是还能挽回吗?我陪他看过心理医生,也了解他不能外宣的私事,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孙沫感慨着,继续着他的话题。 “我最庆幸的就是我炼就了救生的能力。在家人生死存亡之际,我能伸出援手。我的妻子元儿是我身边最能惹事的人,”孙沫看到旁边的元俪用眼瞪他,便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她,“所以我也经常处于防防的紧张状态。虽然,我没能救得了我的妹妹,那是上天打了时候差,没有给我救她的机会。” 虽然墓地价格翻了近一番,但最后,孙沫以原来的价格转让给了石文缨,还配合他尽快办好了手续。 至于石文缨与赵宇的会面,他并没有参与。会面之前,他们倒是联系他了。尤其是赵宇,还想与他共叙同学之谊。他婉拒了,并说明了原因,赵宇也表示了理解。他还想等他闲下来再叙,可他单位催促,他只好离开了。两人咫尺未见,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办法。 那两天,方言一直与他商谈着婚礼的细节,家中也需要布置,还怕那个组织乘乱采取行动,又加强了些安保,他抽不开身。 第415章 洙新嫁04-情事纷纷 孙洙与方言的婚礼定在了孙洙祭日那一天,她正好去世一周年。而且就在孙洙的闺房出嫁。孙沫对外宣称是他的义妹家在外地,多有不便,才在此送嫁。但许多人也知道,不免议论纷纷。孙沫强势,别人自不敢当面议论,但私下议论的不少。 孙沫也知道,但也没有太在意,也不让元俪去管。其实,不少人也对孙洙表示了善意与怜悯,希望她有个好结果。这点就足够了。 凌晨就送去盘头化妆的新娘被送了回来,元俪连忙去搀扶她坐在床边,又帮她整理好礼服裙子。女孩虽然略显局促,但还是将孙洙的骨灰盒和遗像紧紧抱在了怀里。 元俪看她没有一丝犹豫,不由有些欣慰与感慨。她自然期冀小洙姐姐得偿生前所愿,可是这对方言有些不公平,而对欲与他婚姻的女孩近乎苛刻无情。方言愿意倒也说得过去,在孙洙死后,他也一直以罪人自居。而女孩也未提出异议,这让元俪有些意外。她想,她一定很爱方言,才可以如此迁就他。 元俪了解到,她就是周昕的表妹司姝。按她的意思,她答应,也是替表姐赎罪。但若无爱意,她怎么会有如此觉悟? 司姝与方言在火车上结识,随周家来此地处理周昕的事后,她留了下来,与方言有了交集的机会。从一开始,女孩就是主动的。方言开始很抗拒,后来便给她说了,他的爱给了在他责任下逝去的人,他今生不可能再爱别的女孩了。 司妹表示,她不需要他爱她,她爱他就够了。周昕给了他伤害,她愿意以表妹的身份给他补偿。周昕阴谋害孙洙,她愿意以生者身份代替死者活在人间,代表姐赎罪。这是她自愿的,他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方言给她提非常苛刻的条件,她也痛快答应,她只要求他给她合法的身份,以真实身份领结婚证。婚后,他以何种身份待她,或直接唤她孙洙,她都没有任何意见。 她没想到,孙沫许她与妹同嫁。也许他有自己的考量,但她也感激他。她的家人有些想不开,但她自小在姑姑身边长大,虽然没改姓,姑姑也有领养她的意思。对于她的做法,一生未婚的姑姑支持她。说如果她确信要嫁给爱情,也没有什么不可以。那男子能守住生死之爱,原是情深之人,应该也不会难为她。但他,可能委屈了她。她也须有心理准备。她回她,她知道。但纷纷情事何其多,为爱委屈又如何? 托孙洙的福,方言迎娶的场面非常宏大。孙沫怎肯委屈了妹妹,便维托雪之融总店婚庆策划师策划了这场中西合璧的一体式婚礼。 鞭炮声中,方言身着新郎的喜服,手捧一束硕大的新鲜含露的百合花束,来到孙洙的闺房门前。孙沫上前拦住了他,问他可悔了?他娶孙洙,可能会对他的婚姻有影响。那女孩现在不在意,不代表以后不在意。他现在不爱她,不代表以后不爱她。她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洙洙只是他心中的幻影。现在,他给他最后后悔的机会。残局他会收拾,他不必顾虑。但以后,他若做了负心之人,别怪他不客气。 方言摇头,他选择了,就不会后悔。迎娶孙洙,与她大婚,是他生存的唯一目的。不娶她,他心不甘。若他疑他,若他不许,他愿自杀,只求合葬! 他对着着小了他几岁的孙沫欠身施礼,“哥……求你将小洙嫁给我,我护她死后尊荣。若违此誓,方言死无葬身之地!” 孙沫叹口气,让开了身。 方言进屋,看到一身喜服的司姝,不由一怔,“小洙……” 司姝的脸型略欠圆润,眼睛略小,唇型也欠精致。但化妆以后弥补了所有不足,眼睛和嘴唇经修饰也从两三分达到七八分像。 刚才元俪乍看见她,也吓了一跳,不由感叹化妆师的精妙技艺。而对方言来说,简直就是惊喜了。 方言终于回过神。在孙洙刚在他琴行学琴时,他一直唤她小洙,但她成年后,他只好唤她全名。再后来他发现自己的感情,就连她全名都不敢唤了。只敢在心里唤过千遍万遍,每一无音之声都能引起心灵的震颤。现在没事了,他可以任意唤她。因为,她属于他了。虽然路程艰险,他终于走到了愿望的起点。 毫不犹豫,他单膝跪地,举起花束,“小洙,世上万般事,惟有情事难说。我以前糊涂,有负于你,我用我此后人生还你,求你嫁给我,我带你,回我们的家。” 司姝抱着骨灰盒和孙洙遗像,单手接过花,又捧在遗像前。默念着,“孙洙,方言来接你了,我代你跟他走。”方言起身,遮住盖头,抱起司姝,转身岀了屋子。 第一次挨他如此之近,司姝听到方言激烈跳动的心。她也知道,那份跳动,没有一次是为她,可是她还是没来由地激动着。 “谢谢你,方言,让我扮演你爱的人,我会努力演好她。” 接亲的车是婚庆公司用房车改装的,颇有些古代花轿的意味。方言把司姝抱进车里,轻轻放下她。他的心稍稍平定下来,也回归了自我。 方言见司姝把骨灰盒抱得很紧,可见看重,心中欣慰,便客气着,“有劳了。” 司姝整了整衣服,“方言,你我夫妻,何必客气。”见他沉默,司姝怕他误会,又连忙解释,“方言,我们已领了证,也算法定夫妻了。就算你不以我为妻,我都只愿拿你作夫君。我是你爱的替身,但你,不是我爱的替身。我不在意做这个替身,也请你不要在意我拿你做我的爱人。” 方言沉默。忽然听到外面喧哗,他不禁蹙眉。孙沫都同意了,难道还有意外不成? 他隔着玻璃向外看。只见一个人疯一般向花车这边扑过来扑过来,虽然他没扑到跟前,被孙沫拦住了。但他舞着双手,力气颇大,几乎要挣脱。孙沫也不由加大了力道才控制住他。可那个人明显处于颠狂的状态,还在力图挣脱,口中还愤怒地朝他大喊着: “哥,为什么?为什么抛弃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将洙洙另嫁他人?我才是与洙洙生前有婚约的人!我不毁约,谁人敢娶?方言是吧?我不许!” 第416章 洙新嫁05-以时疗伤 来的人,正是肖愃然。 在孙沫同意方言的婚姻计划后,就知道绕不开肖愃然。而且他知道,在那次相亲后,肖愃然在家庭的压力下保持着与相亲女孩的联系。但他也表示过,他很痛苦,甚至觉得他的人生没有了任何意义。在孙沫身边养成的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也消耗殆尽。 孙沫有些担心他。抛却他对孙洙的感情,两人也在较长时间的接触中建立了似元俪说过的真挚的友情。 孙沫在临近婚期的时候才告诉了他。肖愃然当时就发作了。其实他记着孙洙的忌门卫,也打算近日便来祭她。听说那天是她的婚期,他登时就跳了起来,斥问孙沫,要把洙洙嫁给谁?他不吐口,方言也不行!因为在电话中受限,他嘱咐孙沫,他不到,婚礼不许举行! 孙沫知道,肖愃然是真急了。平常,肖愃然很尊敬他,也在他的威势下低头,认为为“大哥”。这次,他第一次对他如此强势地说话。 肖愃然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他见他尊敬的大哥并没按的意思办,不由发了疯,上前就拦住了车。在被孙沬强拽到随后的车里,肖愃然依旧红了眼睛,“哥,我也可以,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这么晚才告诉我?哥,来之前,父母拦我,我已经与家庭决裂。现在又失去了洙洙,我该怎么办?” 他看到孙沫旁边的元俪,又求救似地望着她,“元俪,你一直赞成我和洙洙在一起的是不是?你让哥成全我们好不好?” “肖愃然,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是吧?没大没小的,敢对我大呼小叫,敢直呼你嫂子的名讳?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就会把洙洙嫁给你?”孙沫没想到肖愃然执着如此,但现在不是悔的时候。 肖愃然一怔,“是,我错了,哥,嫂子。求你们告诉我,我如何做,才肯将洙洙嫁给我?” 望着肖愃然殷切的眼神,元俪叹口气,“愃……肖愃然,小洙姐姐曾经有愧于你。你也知道,在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授业恩师,发了毒誓之后才选择了接受你的追求,准备谈一场无结果的恋爱。她没想到你如此认真,让她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她惹了你,她就要负责。这一点勿庸置疑。但你出了车祸,她接受了你叔叔分手的条件,觉得这也是解脱。她温情待你,是想给你最后的念想,也想让你安心养病,之后回归属于你的家庭与生活的圈子。 “但你返家,竟然说服了家人答应了婚事,她很意外,更多的是犹豫。我就劝她,还讲了《华山畿》的故事。说要是你为她车祸出事,她难辞其咎。既然她与所爱之人今生无缘,而你在各方面都是最合适的。或许有高攀之嫌,但也有父母的祝福。而且,女子高嫁,无可厚非。 “其实,就算我不劝她,那也是她当时惟一的选择,她最终也会自己劝自己。因为你在离开时,她把决定权交到了你的手里。你的执着,她失去了推脱的权利。 “可是她的心中,终究没放下她的方老师。她现在不在了,肖愃然,你就许她任性一回,放过她,好不好?她欠你的,许她来生再还,好不好?” 肖愃然自然不甘心,“我许她任性,我还怎么任性?哥,嫂子,我也想任性。” 孙沫没想到肖愃然如此难缠,可是如果不说服他,又怕他不顾后果闹起来,今天的婚礼就泡汤了。 “肖愃然,你任什么性?你再怎么任性,能比得上他们十年师生之情?一朝春风化雨,来势汹汹?他们之间若没有隔着周昕那个疯子,你觉得你有机会吗?话又说回来,当初若是他自己创业,我又怎放心把妹妹交到他一个单身男子的手里?更重要的是,要不是我那傻妹妹心心念念的是他,我怎么也不会答应他的诉求!我始终认为,你才是最合适的。这一点我与你嫂子的看法一致。但是肖愃然,她今生残缺,青春而逝,你就让给方言吧!来生,让她伴你圆满。” “可是……”肖愃然还想说什么,又被孙沫打断。 “肖愃然,你不许在我妹妹的婚礼上闹事。若不然,我们兄弟情份也至此而绝。”孙沫说着,见他有些神情颓废,又有些不忍,“若然洙洙活着,必是你的。可惜她不在了,我也不好难为她,不好违背的心意。不过,在我心中始终认为,你才是适合她的良人。但是造化弄人,没有办法。假如你接受不了,就回去吧!要不要在车子到中心路段把你放下?平常我自会尽朋友之谊把你送到车站。但今日我妹大婚,我不容有失。” 见孙沫说的语气有些冷肖愃然不再吭声,但心中的意唯平还是写在了脸上。但他知道,他这个哥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儿不容人改变。他不知道,他从何时输了呢?关键是洙洙,情系不在他。他扭过头,轻抹去眼角之泪。从今之后,洙洙便为他人之妻,让他情何以堪?但是他还有回忆,他还有视频。在他心中,早视洙洙为一生伴侣了。 车子行进着,不时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外面略显刺耳的喧嚣使车内沉闷的空气象重物一样压着每个人的心。元俪知道,有些情绪是历久弥新。平常也许无恙,好象被岁月沉淀,但只需一个导火索,那种情绪便如火药一般被点燃爆发。现在肖愃然的情绪就在熊熊燃烧着。她有些担心,也有些可怜他。 “肖愃然,你上次说的相亲怎么样了?不管怎样,也不能辜负了好女孩。她知道你的故事吗?她在意吗?” 肖愃然轻舒一口气,情绪略有些缓和,但说话的声音有些哑,“我开始就没有瞒她。我说我的心中已经住了一个女孩,虽然她已不在人世,但今生我不可能再让别的女孩住进来了。她说她不信,她比不上一个逝去的人。她想试试看。她总是来找我,我有些烦。我觉得,她已经阻塞了我的灵感,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我还有背叛洙洙的罪恶感。我该怎么办?” “时间是最好的心理疗伤药。假如对你无用,那就是药量不够。”孙沫拍拍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加大药量,把时间延长,足够的长。” 肖愃然却突兀地问,“一辈子么?” 第417章 洙新嫁06-为她送嫁 孙沫急了。 “肖愃然,你今天是故意埋汰我是不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还是让你提前下车为好。” 见孙沫真的有所行动,而自己绝对也反抗不了,肖愃然眼睛就红了,“哥,你这是当真讨厌了我不成?我对洙洙的真情,天地可鉴,我甚至可以死陪她。我现在在人间已是生无可恋。世上人万千,不独少我一个。我发誓,哥,我现在就可以。” 见他临近发疯的状态,元俪的心早就软了,可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也不可能在此时变了心意。 她没有跟他直接联系过,但从孙沫的话语中得知,肖愃然上次回家相亲并不太顺利。他既然经历一场失败的相亲,或许会更加珍惜与小洙姐姐相处的那美好的时光,此时比旧时还执拗。他平时对孙沫有些惧,几乎言听计从,无有违逆。可现在,他竟然敢反驳他了。可见此事对他刺激过大。 元俪不由叹了口气。 “愃然大哥,记得小洙姐姐第一次向我介绍你,我就是这样称呼你。现在,我们抛却时光的行进,愿它在那个时间段循环往复可好?虽然时间推进无可逆,可是如果我们时常想起记起,也只当是往复了。 “那时,我就坐在小洙姐姐的一边,而你在她另一边。虽然其他两人才是主要的宾主,可是我们也是在渔馆美食飨口,美酒助神,言欢不尽,言分怎忍?我知道,就是在那次宴上,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至今我还无法原谅自己。但是我也指明了,她要人生圆满,原来只有一道坎儿,现在却要二道坎儿了。这一点我觉得没错。 “第二道坎就是愃然大哥你。虽然你追她在前,她应诺在后。但既有诺,你若不放,她须自缚。按照一般人的思维逻辑,无论年龄学识还是家世,你才是她最合适的良人。可是情本无理,缘更无由,在你之前,她和方言大哥结识已有十年,情愫暗生,情深不测。而且,在她的祸事中,方言大哥的责任更大些。他在现场,却救治无力,任她跃入深渊。我听孙沫说过,当晚,他抱着小洙姐姐,在冰冷的雪夜站了一夜,纹丝不动,形神俱僵,魂若不回,旁若无人。直至曙光初现,孙沫斥他,才惊醒了他…… “后来,他获得自由身,便一直向孙沫求聚小洙姐姐,他说,他误了她,他以一生陪他。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同死,就是因为生者才可受折磨。他是罪人,不恕其罪如何言死?这些都不算什么,他最后说,抱她的时候,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身受重创,已无法言浯,却仍然用口型对他做了询问,问他,他爱她吗?方言于天地间大喊一声,说他爱,爱呀!可是他不知道,她是否听到了他的心声,他要用行动向她证明。他要娶她,这是证明的唯一途径……愃然大哥,当时我失控,跑到屋里大哭起来。后来孙沫告诉我,他同意了。 “愃然大哥,我知道放弃很难,可是你终究无愧于小洙姐姐,而方言大哥他有愧于小洙姐姐。她出事的时候,他距离她咫尺之远,却最终错过了救援的时机。甚至,她在他面前从高处跌下,当时他恨不能背生双翼拉住她。可是他只能沿楼梯向下跑,连电梯都被人停用了。小洙姐姐落地只需两三秒,而他竭尽全力用了十几秒,最后一道阶梯,他几乎是滚落下去的……可是重力的加速度,他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即使他冲到了那种加速度,他一样比不过。他走的斜线,距离已经拉长……这是事实,可是他恨自己。他对自己的恨,甚至不亚于他对小洙姐姐的爱……愃然大哥,他们一对苦命情侣,生不能同衾,惟愿死后同穴,你成全他们吧!” 肖愃然嘴唇翕动,想要说他成全他们,谁来成全他?他还想说,他也欠她,他也有愧。那一晚,他已睡下,收到了信息并没及时回复。只是不久在噩梦中醒来,才注意到信息的不正常。洙洙是在交代遗言呀,他竟然还睡得着!他回电,却再也联系不到她。他内心惶恐,极度不安,立刻订了机票前去,可是他还是晚了,一切早已发生……他的洙洙,就这样告别了他,告别了人间。 可是,他的嗓子似乎被一种情绪哽住,说不出话来。他与洙洙之间,一直是他在强求,一直是他在逼她,而她在被动地接受。她的心中,本有放不下的人儿,可那个人却不是他…… 他不再吵闹,却捂住脸低下了头。要是他在现场,遭遇同样的无助,他也许早就去陪她了。可是现在,他连陪死,都失去了资格。 车子终于在一处乡村别墅前停下了。几个人的心也随着车子的停顿震颤了一下。下车之前,孙沫又对肖愃然千叮万嘱,可他如行尸走肉般盯着他,既不点头,也不说话。孙沫不放心,可他必须下车了,就狠狠心威胁他,若是他在他妹妹的婚礼上闹事,别怪他翻脸无情!他不想看,就在车里也好。若下了车就以礼行事。 孙沫拉起元俪就下了车。元俪回头,看肖愃然并没跟随下车,有些不放心。但孙沫说,肖愃然必须自己过心理这个坎儿。他不能生活在逝去的人的阴影中。要不是方言有活人替代,他也不会答应他做这样惊世骇俗之事。他真正的希望是他和方言都能走出阴霾,继续他们该经历的人生。方言对洙洙,全了身后之事就好。他也会监督他。 孙沫说的声音并不太大,而且众人的注意力并不是他,但他还是肖愃然能够听到。他想一让他以为,他虽然输了,但不是输在感情上,而是他在寻找洙洙替代人方面慢了一拍。而且,假如方言在某方面负了洙洙,他也决不肯洙洙受委屈。到时候,若肖愃然还有情意,也不是没有机会。他希望他能明白他的苦心。 孙沫说完,拉着元俪就随着人群朝婚礼的现场走。还没走多远,忽然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住他。 “哥,我听你的。这次,只做洙洙的送嫁之人。” 第418章 洙新嫁07-人间之气 “但是,方言既新娶娇妻,名为替代,若假以时日,初心已改,实演真爱,反客为主,而洙洙无以争。哥,若如此,你当如何?”肖愃然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 孙沫其实对方言再三确认过,还在他迎娶时对他设卡。但他都过了。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疑虑,但今天方言对我改了口,我无话可说。但我对你保证,若事情有变,我给你首先选择的机会。” 孙沫考虑,把他一个丢在车里也不放心,若让他下车,又怕他崩溃。想想还是让他下车他看着好些。便提议让他作监婚官,若方言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他可以提出改进的方案,若然他做得过分,他甚至可以终止婚礼。当然,他必须拿出正当的理由,不能滥用职权。 肖愃然对这专以挑刺的“监婚官”有些意动,最终跟随孙沫下了车。 肖愃然抬头便看方家那座崭新的小楼。 方言这一段时间把许多业务都推了,专一在老家建起了小楼,作为他和孙洙的新家。也算为这桩婚姻做足了诚意。 现在村里许多人家都建起了小楼,方言建的小楼小而精致,但也并不显太突兀。他也明白人情世故,并不愿高调行事。在建之前,他也问过父母的意见,共同商议了方案。除了他的父母,几乎没人知道他实际娶的是一位已逝去的女孩。 此时的小楼更是装饰一新,院中还搭了有些奢侈的玫瑰鲜花背景台,花香怡人。背景台上挂有条幅,上面写着新郎新娘的名讳。新娘的名字赫然是孙洙。楼下聚集着不少人,都翘首以望正走来迎娶而回的人群。 方言抱着新娘走在前面。女孩抱着的骨灰盒及遗像被喜巾盖着,像是珍贵的东西,众人虽有些疑惑,但没人询问。 后面走着几个迎宾,看年龄跟方言差不多,应该是他相熟的伙伴或同学。 看来,方言的确是在认真地办这件事情。他愿意把他的人生大事分享给大家。而且,听孙沫说,他还登报做了结婚启示。他愿意让他与孙洙的婚事天下尽知。 方言抱着蒙了盖头的司姝,终于踏在红毯之上,他放下她,两人并排走着,走得缓慢而郑重。 司姝石手抱着骨灰盒和遗像,开始了她代孙洙的婚姻之礼。行礼之中,提到的名字都是孙洙,但她却坦然而应,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行的是古礼,礼繁而重,两人或各怀心事,但行礼甚是珍重。 肖愃然本来是以挑剔的眼光看的,可看到最后他却有些迷幻。他感觉行礼的方言变成了自己,而新娘变成了洙洙。他们参拜天地,以此为证,互许重诺。 到最后送入洞房的环节,他似乎有些清醒,叫着“洙洙”就要跟上去,被孙沫拉住了。在孙沫严厉的目光下,肖愃然终于咬牙止住了追逐的脚步。可是,他的眼光,孙沫没有拦住,他眼看着两位新人在仪礼完毕后走进了新房。 司姝被领入了新房,可方言还有迎宾任务,很快就退了出去。元俪作为女方嫂子,有照顾她的任务,就走进了新房。房间雅致并不算奢华,但不失温馨。 进门对门的墙上,赫然是方言和孙洙的照片,连床头桌上,摆着的也是他们两人的水晶照,与现在的新娘无关。 她想,这些照片,可能是从演出视频上截下来重新合成的。孙洙穿的是演出的礼服,没有头纱,裙子略显简约,妆容微显清淡,但好在人天生倾城之姿,表情自然而不媚俗,嘴唇微动似语而未语。 看得元俪有片刻的失神。方言这是要把自己整疯的节奏?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元俪不由长叹一声。 “姐姐,”元俪替司姝仔细拆下发上凤冠,“司姝姐姐,你不用管我的身份,就说自己的真实想法。你真的不在意小洙姐姐在方言大哥心中的地位?” “从一开始,方言他就给我言明了。他就说每人心如拳,思人可无边。宅人容一个,空间实可怜。他欠了一个女孩一世,他也会用一世来还。他没系统讲过他们的故事,但断断续续我都听说了。孙先生的妺妹的确优秀,但身世坎坷,青春而逝,令人唏嘘。我能代替她,是我的荣幸。方言他可以拿我做他的洙洙,我只拿他做我的丈夫。” 司姝的话也令元俪动容。可是司姝虽然豁达,但与元俪毕竟相交甚浅,她的心中还是倾向于小洙姐姐的。但她的善良让她有些矛盾。 方言与小洙姐姐十年相处之情,怕暂时她不能比,但从事艺术之人,多少有些讲情调的,方言能坚持多久,也很难说。毕竟司姝也是美女,性格也和顺不争。有时,不争反而比争更能争取到更大的利益。她不能明白,司姝是当真不争,还是以不争相争。 贵宾入席,新人按礼挨桌敬酒,他们到一桌时,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直望着司姝,天真地眨着眼睛。 “婶婶,外面那个照片,叔叔身边的阿姨是你吗?” 司姝含笑点头。“是呀,怎么了?” 小女孩又冲她看了几眼,“可是,我总觉得你没有那个阿姨漂亮。” “我比较上相,所以我喜欢人看我的照片,胜过看我自己。”稍沉默,司姝有些尴尬解释。 小女孩摇头,“漂亮只是一方面。我开始看到那照片时就吓了一跳。因为那位阿姨,或者说姐姐,已没了人间之气。那照片很奇特,生死交集,?色略异,我就想,叔叔这是要娶天国之人不成?可是,我见到你,却明明是接地气的,是以有疑问。” 看到司姝有些被问住了,小女孩旁边的好象是她祖母的,连忙斥责她,“小孩子莫胡说!” 说着又向司姝道歉,“她一个小孩子,侄熄妇儿莫见怪,就她爱胡说八道的。她说的话儿,我们也都不信的。” 见周围环境有些沉闷,与婚庆不符,元俪走上前,拉起孙沫就走,孙沫也一直拉着肖愃然的手,于是他们都随着到了司姝面前。 “这两位都是孙洙的哥哥,我是孙洙的嫂子,我们可以证明,面前这位就是我们的妹妹孙洙。我们的妹妹虽然美若天仙,仙气斐然,但她可是实实在在的人呀!” 第419章 天城劫01-不负人间 在北天城的那条有名的街上,原属于白家的庄园,在悄悄变化着。大门被拆下重整,挂上了丽末影视城的牌子。里面已经入驻了几家剧组,在紧张地拍摄。现在园区内喧嚣不绝,日夜不休。 在一处僻静的小街上,是原白家庄园的一处偏门,现在被隔成了一处小院子。院墙外有一片隔声林,隔绝了那距离不远的喧嚣。正所谓一处一世界,一园喧静分。而今正处季春,春花未绝,无论孟季。院子的花池内栽有类月季的花,花冠略小,俗称小月季,四色杂糅,次第盛开,似无败迹微存。小院中幽香充溢,浓淡合宜,堪称季春盛景。 黄昏时分,小路上驶过来一辆豪车,停在了门口。一位年轻男子先下了车,一位女孩也走了出了车外,此时男子已打开了院门,女孩掂起裙子跑着向了门口的花池,还惊喜地喊着,“孙沫,粉色花也开了呢!早上才含苞,我还发愁,这么小小的花苞,不知何时才得绽放。原来粉色之花,知心知意;不负人间,不负春季。” 女孩是元俪,男子正是孙沫。 前次离开北天城的时候,孙沫已经办好了原白府的手续,并做好了规划,让欧陆负责监督进度。他们这次到这边,整个院子都建好了。其实本是成熟的园林,工程也不大,只是做了隔断。然后对用以居住的房子进行了重装,就是最大的工程了。孙沫又是很挑剔的人,要求很高,很多细节部分,他都要用视频遥控指挥才行。当然,验收的时分更是把工人折磨得欲仙欲死才罢休。要不是他一刻也离不得他的小妻子,又不舍她劳累,他都想亲自到现场去验收。 他们来到这里,已经有四五天的时间了。孙沫本来想把元俪的麻烦都解决了才离开,但方明烨失踪,也使牵涉她的案子陷入了困局。他们也就没有再等。 促使孙沫下决心离开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感觉到此地暗流涌动,似乎有一种潜在的力量参与其中。这种力量,难保不是他们招惹的那个势力。他们与一些周氏的残余势力相勾结,翻出郭潇的案子大做文章,妄图让他翻车,让元俪折翼。元俪少了最重要的一保障,差不多就任其拿捏了。他们的算盘倒是打得精细。还好,他当初准备周全。现在,他基本上算是脱身了。为此,此案涉及的两个关键人物萧殊遇和华歆也被问话。 不过孙沫都有计划到并做了防范。在刚开始几人谋划时,孙沫就有交代,不提关键的信息素及其治疗,其他基本按事实。不知道怎么说的干脆说不清楚,都推给他。 在现场,华歆装傻充愣,萧殊遇故作清高,但事实就是事实,两人说的跟孙沫也差不多。 问话的除了原来的两个负责案件的警察,还有另外一位陌生的,看起来还地位超然,眼神中透着威严。他不时打断他们,还警告他们不要替孙沫开脱。 萧殊遇立时气急,再也不顾世家风范,张囗就想骂人。 “这位尊者,此言差矣!那个人夺我心中挚爱,抢我未婚之妻,此恨此仇,不共戴天。我巴不得他进去!我替他开脱?他想得倒美!” 华歆也叫嚣着,“孙沫就是一资本家,他搾取我的剩余价值,摧毁我的精神意志,我的病就是在公司来才得的。就是他逼的!你知道当我知道我得了那种病我有絶望吗?身为医生,虽然我不以医生谋生活,可是我世家为医,竟不能治,枉为医学世家!我连死的心都有了!他逼我写,逼我制药,生生把我逼成这个样子。我知道他恨我,他恨我伤害了他爱的女孩,我还猜透他的心思,可是他也太过份了。我没理由恨他吗?你们希望我怎么配合?” 华歆的话有些毒,三位都没接话。这种制造冤假错案的节奏吗?一时问讯的气氛有些僵。后来随便又问了几句,便让他们出来了。 在等候室,看见孙沫搂着元俪坐在沙发上,举止亲昵,萧殊遇眼晴立刻红了,他喊着,“孙沫,我现在就要挑战你,你敢应战吗?” 见孙沫站起来,元俪变了脸色。孙沫轻声安慰下女孩,才站起身了身,回应他,“如何不敢?” 华歆也跳出来,还有我,我也要挑战你!” 孙沫轻蔑哼一声,“好,许你们两个一齐上!” 男孩子打架,元俪也拉不住。三个人就在操练场上干了一架。孙沫自小就进行军事训练,但其他两人都出身医家,体质也都锻造不错。萧殊遇原来伤心伤情,僝弱一段时间,但经过几个月训练,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华歆在给元俪服用信息素时也自损不少,但他不是泛泛之辈,也年轻,平时被孙沫欺负惨了,憋了一股气,这次也释放出来,力量也不容小觑。战至最后,孙沫虽然没吃亏,但也没占到多大便宜,都带了些伤。 孙沫拥着元俪出去,两人在后面紧跟着。孙沫刚打开车门,两人也抢先开了后座的门,坐了上去。孙沫还想说什么,元俪发活,“你们一起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吧!”孙沫本来想这点伤处理什么,到底没拗过元俪,还是开着车去了医院。 一个少女带了三个年轻男子来治伤,引起人无限联想。在排队治伤的期间,有不少人目视,但几人我行我素,直到治伤结束又鱼贯而出。 萧殊遇被送到车站。又临分别,他又现一抹痛色。每次见面总是匆匆,每次他的心都要经受考验,但他每次都在期待下一次。 “元元,我走了。”他望着在孙沫臂弯里的女孩。 元俪点头,却说不出话。他望着他走远,走到车门前向她挥手。她也伸手挥着,却忽然扭过头,又被孙沫揽在怀里。 萧殊遇走了,华歆气势也没了,他被送到公司,就乖乖下了车。 事了之后,孙沫就计划外出的事。他把公司交给郭林打理,只保留了公司的财物和办公楼的产权。这几天他也一直在带郭林熟悉业务。在刚开始他就说了,他给他锻炼和表现的机会,他可以任意发挥,不必拘泥,但也只是管理公司的傀儡,公司的最终决策权他不会给他。郭林表示他明白,他会守护好他的基业。这也是元俪品质生活的保障,他会尽心经营,这是他欠元俪的。孙沫听了有些奇怪。他欠元俪的?不过他也没追根究底。他想欠,就欠着吧! 第420章 天城劫02 令孙沫奇怪的还有华歆。他听说他们要离开,也央求孙沫带他一起走。他向他诉苦,他现在写作遇到瓶颈,已经停更好几天了,他想去充充电,顺便散散心,寻找灵感。虽然灵感虚无缥缈,可遇不可求,但北天城文化气息浓厚,他想去试试。 孙沫望着他,眼神满是狐疑,“你是不是对元俪还有想法?” 华歆却唬了一跳,连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夫人她仙姿卓绝,只有像孙总这样英明神武的人才配得上。我就是为自己,其实也是为公司。我拥有公司最好的资源,作品却不温不火。公司养我衣食,我却无以为报,我心中有愧。孙总,我想成长,我想为公司创造效益,以报你知遇之恩。” 孙沫拍拍他,沉吟一声,“要是这样,就算了。坚持不下去,就不要坚持了。有些事情需要很多因素的融合交汇才成,不是坚持就能做到的。我在你这里只是小投资,而且我还要求你做了投资之外的事儿。我决定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了。你自由了,随时可以选择离开。” 华歆急了,“别呀,孙总。我不要自由,也不需要。我在公司被管得很舒服,离开了我无所适从,如被遗弃之人。再说,我这个人潜力很大,不要对我轻易失望。照股市的说法,我是个潜力股,升值空间相当可期。我个人也会努力的。 “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作为男人,我一定够优秀,才能吸引优秀的女孩,上天也会匹配合适的配偶给我。我现在只想努力使自己更优秀,再不乱想其他。 “我也知道,在文学的阶层只容得下优秀的人,假如我做不到,我就不再坚持,考虑干我的本行了。我对医学也算有些天份,且从小都被熏陶,我敢说我对医学的造诣不比萧殊遇差。我偏理论些,但对医药性能的掌握少有可比。当然,我对文学尚有执念,就做副业,手痒了闲了再写也好。” 见孙沫略有松动,连忙补充,“孙总,我欠你的钱,虽然你不在意,但我心中不安。我会用自己的能力挣钱还,不会动用家族的资源。时我不能保证,但我绝对不会不认账。” 见孙沫始终未表态,华歆只好继续自己的诱惑之词。“孙总,你去新的地方,势单力薄,总得组建自己的班底吧?我们相识也算日长,彼此也有一定信任,总比陌生的强吧?再说,尊夫人貌美如花,总是被人惦记,那个欧陆也不能完全信任。我可以帮你呀……” 见孙沫终于有些动容,又连忙保证,“我听从孙总安排。再说你也知道,我社交简单,爱好唯独,不舞不歌,不知玩为何物……我都觉得自己好可怜,好象是从历史的故纸堆里走出来的。我想融入这个世界,孙总,带我一下,好不好?” 看着有些可怜的华歆,孙沫终于点了头。华歆返次高兴起来,但也没有忘形,他试探地要求,“孙总,我们共过患难,也不算泛泛之交了吧?我可以唤你哥吗?他们都叫你哥,独我叫你孙总,似乎很见外。我觉得自己被排斥在你的圈子之外了。” 孙沫瞥他一眼,“随你怎么叫,我又没限制你。见外是你,不想见外还是你。不过,既然不想见外了,我要求你做不见外的事,你别悔。” 孙沫说着,又叹口气。其实,他最想萧殊遇叫他一声哥。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没这个觉悟。他观察他,从他与元俪有交往从未间断,但二人交集实在不多。他相信,他虽为心理学专家,但刚开始不可能知道他的心意的,可是他似乎总是下意识地防着他。现在他把他的心意都公开了,且与元儿有了婚姻之实,可他还是刻意忽略他,只想着纠缠元儿。 照他的意思,是不欲他见元儿的,可是天不随人愿,总有机会让他们见。每次见面,他们两个难过不说,还考验他。每次见面后,元儿都要恹恹好几天,萧殊遇绝对也要好过不了,可是他还是故意挑起她的情绪。他就是存心的!他存心不让他们好过,存心让他的影像横亘在他和元儿之间。前些日子,元儿才刚刚有些展颜,对他笑语嫣嫣,让他心痒难禁,精神舒展,这下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怎么搭理他了。 这个萧殊遇怎么这样阴险?他都娶了元儿了,作为前男友,他不该避嫌吗?要是换一个人,敢于如此挑战他的忍受力,他早就打过去了。可对萧殊遇,他不能。不仅不能,就是在打架的时候,也得顾忌着,别打伤了他。可他倒好,全力以赴,唯恐伤不了他。上次的伤都是拜他所赐!眼角肿了好多天。华歆就是打酱油的。 上次打架,元儿非要带他们三人去治伤,几个爱八卦的护士还争执谁才是女孩的正牌男友,还下注赌输赢。她们都什么眼神儿?竟然看不出他和元儿才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儿?想起他的心就有些堵。 要出去了,还有未知的险情。他也想要个懂医的在身边,好有个照应。也考虑过华歆。他其实也最合适,似乎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完美护卫。华歆的医术家学渊源,但他本身对医学没有太高的追求。他执着的名利,却是在文学方面。而这方面,他正好可以掣肘他。 现在当他自己提出来了,他又有些怀疑他的用心。但他思虑,不如先应承了他。假如是他提出的,怕这个人又有些又恃用而骄,摆起世家架子提些条件,反而让他有些为难,以后也不好掌控。还好他主动提出来了。他不能完全信他,但他明白,他应该不会加害元儿。 华歆急忙接话,“我明白了,哥。以后元俪就是我嫂子。尊她护她也是我的责任。” 说着,华歆的语气有些严肃起来,“哥,有件事本来我不想说,可是现在我想告诉你。上次会诊周神医与我分别之时就嘱咐我,要我尽周家的责任护卫嫂子。因为嫂子不仅是哥的妻子,她还是周家的恩人。嫂子年小善良,或许并不能完全理解此恩对周家的意义,但周家不能不认。 “玉赠恩人,责与子孙。玉成传说,责无免身。千年血誓,周绝姑亲。神医堪炼,咒解无因。久伏成魔,一朝化尘。恩大如天,永世不泯。 “所以哥,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尽可训斥,我无反驳之权。我,也是在为周家还恩啊!” 第421章 天城劫03-问心无愧 走之前,元俪有好几天都心神不宁。她若有所思,一次次问孙沫,“必须走吗?没有转圜之余地?” 孙沫也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回答,“是呀。我们要做勇士,直面人生。” 然后元俪就有些犯愁。孙沫知道她担心家里。姥姥重疾难愈,父母离心未合,弟弟高考在即,哪一样她都放心不下。 出发前一天,他们去了元家。一到家,元俪就像小鸟出笼般飞奔到母亲和姥姥的面前。 肖容也知道她的事,虽然不舍,也有些无奈。她不怕受牵连,但怕母亲受不了。他对她只说元儿是为事业。姥姥还当面埋怨孙沫让元儿抛头露面,也不怕出事。孙沫解释说签了三年,赖不掉了。以后不会了。他会一直小心,护好元儿。肖容心疼女儿,又多嘱咐他几句。孙沫也忙应着。 元俪见父母依旧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些急。难道过去的温馨岁月就真一去不复返了吗?父亲为什么还没破防?复合比当初追求还难不成? 元俪考虑着,想把孙沫支开,对父母下猛药。但孙沫说,他也是这个家庭的成员,有什么需要隐瞒他的? 元俪迟疑下,觉得问题的症结在父亲身上,她趁着母亲和姥姥去厨房,借机向父亲询问,“爸爸,假如孙沫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女儿我被他劫持,毁了清白,您会在救了我之后,逼我自杀吗?” 元霄脸色一变,训斥女儿,“元俪,你把爸爸当什么人了?古时候迂腐不化的老古董?你爷爷都不可能这么做。 “你也知道一些,今日我说得详细些。原来有个姑姑,比爸爸大了25岁。她5岁时跟随你爷爷出去逃难,7岁时被土匪劫到了山上。你爷爷识文断字,就被留了下来,为他们服务。你姑姑14岁就被土匪头目霸占了,而你爷爷势单力薄不能相救。16岁时土匪被剿,他们才得救,17岁时才得以返回家乡。后来你姑姑就没有再结婚。她不到四十岁得了病,且很快就去世了。她去世时我才十几岁,但是已懂事了。你爷爷对此事一直愧疚于心,也很希望女儿重新获得幸福,但你姑姑自己想不开……” 元俪望着父亲,“爸爸,您是明白人呀,知道女子有时候总是身不由己。其实,有些女子无需世人苛刻待己,自己就苛待自己了。就如您说的我未曾谋面的姑姑,就如,我的小洙姐姐。假如女子没有苛待自己,那她应该是问心无愧。爸爸,妈妈她也是女子,且是个好女子,她无愧于你呀……《西游记》中,唐僧的母亲殷小姐从容自尽,她是有愧于儿子与他的父亲的,她为凡间弱女子,无法衣护身,无仙力护体。十几年,她身心俱辱,若无信念,怕早已自绝于世。怕死念已成她生命的牵念……” 元霄沉默。他知道女儿想为他解开心结。其实,这段时间他也在努力,也思考着事件的始终。而结果几乎是他一手造成的,但现在已不能全由他控制。这么多年,已足够冷了一个女人的心。他想弥补,有些无力。他嘱咐女儿多跟她妈妈聊聊,他自己已没有任何问题,他只等她的回归。然后他就叫着孙沫出去去接元攸。想着正好趁周末,一家人就聚聚,顺便寻找解决的契机。他寻思,若有契机,或许就在女儿这里。可是她要离开,这契机今日若寻不着,差不多就无期了吧?他现在的日子,怎么说呢,有些难熬。在学校还好一点,回到家里,他就感到压抑,无所适从。 元俪也感觉到父亲的焦灼的情绪,觉得父母之间沟通出现了障碍,而母亲的态度又至关重要。她走到厨房,想跟母亲谈,但肖容只顾着自己熬的汤,根本回避着这件事。她瞪起眼睛,“元俪,你没有亲身经历的事,就不要胡乱发表见解了。你才多大?大人的事少管!你能弄明白你自己的事儿就好!” 元俪无法,只好讪笑着岔开着话题。聚餐的时候,她旁敲侧击,想让母亲吐口,但母亲却不接的话。 但她走时还不忘安慰父亲,还搂住妈妈,轻声表示她永远支持妈妈的决定,既使她要追求她的幸福……只求她保全父亲的颜面。肖容叹口气,向女儿保证,她说过的话,她不会失言。她会善始善终,成全一个人一生。除非,那人解除了她的桎梏,不需要她的成全。 元俪才算稍定了心。离别之际,元俪知道可能要有段时间不能相见,不舍之意溢于言表。她挨个与家人相拥,千嘱万咐,久久不忍离开。 等上到车上,她的心情都没有调整过来,眼圈还是红的。孙沫搂住她,故意轻松地调侃她,“怎麽啦?又不是没分别过。你上学时不是也至少要分别一个学期吗?” 元俪抽泣着,“可是,以前上学归期有定,现在无定。” 孙沫安慰她,“虽然无定,但现在自由呀。想见时有车随时候驾。想想,古时候才叫惨!他们差不多要徒步,最多乘个马车,或者骑着马,或者乘船,去一个地方,动辄十天半月,有时要几个月,该多么不易!我们现在千里之地,高速路上也就几个小时的事儿。想想,我们比起他们不知要幸福多少!若是他们有幸穿越至此,不知多羡慕我们呢!” 元俪明白孙沫是在安慰她,也叹口气,“是呀!要不古诗之中相思之诗感天动地,那是他们真正地谙尽相思之味呀!人生之别难免,相思之情不絶。他们别后,那才真是相见无期,怎能不叫人肝肠寸断。一寸相思一寸灰,那不是夸张,是真实的写照呀!我们现在,是幸福了,可是思念未至深度,感觉轻了,也无诗了……” 把元俪安慰好了,孙沫才打开车门,让她坐在后座,又替她关好车门,才又打开前驾驶位的门。本来,他时刻想他的小妻子坐到身边,但又怕她处于危险之中。再说,温玉温香之下,他怕自己心猿意马,心有旁骛。开车最忌心存顾忌,易出事故。 第二天他们就出发了。路上开车的是华歆。他告诉他,他把安全交给他了,希望他经得起考验。 华歆心中暗自腹诽:他也在车上,他难道要做死士,把生命赔给他不成?他的疑心,也太大了吧? 第422章 天城劫04-奇异之物 这个小庭院是孙沫委托欧陆修整的。知道元俪要住,欧陆也是费尽了心思。还请了园林设计师按元俪的的喜好设计装修。他们来了直接入住了。对于华歆,孙沫不想他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就在附近的小区租了一套单身公寓给他。 几天以后,他们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因关教授的推荐,孙沫暂时在学校金融系任代课老师。虽然他没教过课,但有些是融进生命里的东西,只要有引流,它就会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没多久,他就成了学生眼中的高冷老师。专业精,颜值高,自律慎独,关键看起来还如此年轻,一时成为学生眼中的传奇老师。 当然,他甫一上课就亮明了自己的已婚身份,说自己与妻子历尽艰辛才在了一起,今生惟愿天长地久。然后,他还祝愿同学们在以后的岁月里觅得人生佳侣。也说明,在求学的阶段,还是要将主要的精力用在学习方面才好。只有优秀的自己,才可能有优秀的伴侣。 对于熟悉金融热点的人都了解一些孙沫所创造的传奇,业内也曾收获不少粉丝。本来事情已经沉寂一年多了,他似乎无有新的作为,也渐渐淡出了金融界,为人们所遗忘。但他在名校悄然现身,也掀起了一股暗潮涌动,不少粉丝开始激活,很快建了大群。 孙沫上课后不到三天,某次课后就被一个女学生拦住了,说是问问题方便,要加他好友。而且,她建了学习群,是群主,她要为群成员负责。 见孙沫犹豫,女生挑眉,“孙老师,我保证,我们只是单纯问关于学习的问题,不会打扰到您的生活的。你不会拒绝一个好学生吧?我不会私信于您,只把您拉到群里。这个不是班级群,是针对您所教科目的学习群。只关乎学习,无关杂事。” 孙沫本来想他可以扫码进群,不加任何好友。但他看女生肯切,也没过于讲究。他想好了,若他感觉不合适,他也可以选择退群,并拉黑她。 他加群也没大在意,但当天天群里异常活跃,到了晚上,孙沫的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元俪听到,有些好奇,便翻开看,见群里几百人聊得火热,话题都跟孙沫相关。便回头望他一眼,“孙沫,你挺受欢迎呀。” 孙沫叹囗气,“没办法,那些学生们幼稚,我得容忍他们的幼稚。”他还拉过她,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有没有吃醋?有好多女孩子呢。 元俪的确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眼神躲闪着,“女学生,有什么呀。那么多女孩子,我吃醋吃得过来吗?那还不得酸死?正常的交往有必要如此吗?假如你如蝶,执着留恋于万花丛中忘归,我怕无力指引你迷途。主动权在你,我的态度重要吗?” 孙沫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望着他。“元儿,看着我。你的态度很重要,非常重要,只要你在乎,我是万花丛中过,片香不留身。你有权利监督我,我给你无限的权限。” 元俪叹气,“别人婚后,总是还要自由却又不得。我无条件给你,你却不要。” 孙沫动情,搂住她,又把她的头贴在他胸前,“元儿,我不要自由。尤其你给的自由。我要你吃醋,要你管着我。假如你做不到,就假装一下,好不好?我就会感觉心安一些。你骗我,我就骗自己。” 元俪微侧过脸,耳旁传来孙沫的心跳,节律微微失调,却让她莫名有些安心。她搂住他的腰,轻声而答,“好吧……” 听到她的话,孙沫不由激动起来。他心跳加速,又把她抱得更紧。 元俪报名上了一个考研培训班。这个班也是他们考察后才确定的。孙沫也给华歆报名参训,暗中负责她在培训班里的安全。每天孙沫都去接送,华歆则自己骑车前去。华歆虽然腹诽,倒也理解。但他依然觉得孙沫对元俪的防护有些过了。 他把元俪打扮得密不透风,全身上下不露片肌,谁还能认出她呀。当然,他能。他还有些可惜,如此可人之貌,竟绝于阳光之下,成了孙沫的私藏品。看元俪倒也乖乖任孙沫这样霸道无理,从未提出反对意见。他觉得也就是元俪了,换个女子肯定受不了。不过,他也挺羡慕孙沫,熬过云浓雾重,守得雾散云开。真是有心人,天不负! 他还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遇佳人,怦然心动,守得她一生一世,不负她前世今生呢?可惜,他除了在乍见元俪时被扰到心弦外,这么长时间了还未候得一瞥的惊鸿。如今能与她同室上课,虽不能聆她一言半语,也算是奢侈了。他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学员中有特别出色的女子,可以与元俪一较高下,不由叹口气。其实,班中女学员倒是占了大多数的,绝对数字也算可观,而且应该也是心中有梦,正值芳龄,任是无情无色也动人,可动人之处人却不涉情深。有些人,总是可遇不可求。 这天孙沫又接了元俪回来,他看着他的小妻子渐渐恢复了少女的天性,感觉很是欣慰。他终于熬过艰难的岁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不会给萧殊遇翻盘的机会的。 “孙沫,这花是外国品种吗?”元俪虽然喜欢,但作为惜花之人,她从不摘花,最多俯下身把池边围的花技轻轻拨到鼻也嗅着。 “可能吧?欧陆弄的。他惯会弄些奇异之物。”孙沫本来还想加上“讨你欢心”,最后到底忍住没说出来那几个字。他非常在乎和元俪有过牵扯而且现在还不能忘了她的人。在这方面,他心眼小得很,只容得下自己。可是他又不能表现得过于强烈,只好勉当其难地大方一点。再有,在元俪面前尽量不提起。他不能让他们忘了她,那他或许让她忘了他们。 元俪笑笑,放开花,站起身,本来想问得更详细些,却忽然感觉得一阵眩晕,差点摔倒,脑中更有片刻的空白。孙沫连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我刚才觉得有些晕,现在好些了。”元俪微摇下头,适应了些,“可能刚才低头时间长了。” 孙沫蹙眉,有些担心。元儿低头并没有太长时间,哪里闹到头晕的程度?“要不要去医院?” 元俪觉得自己没事了,“不用了,又不痛不痒的。哪里需要看医生了?” 第423章 天城劫05-奇异之物 可是孙沫心中不安,可他又说不出什么。最后还是哄着元俪到最近的医院做了检查,自然也没查出什么。可是他的不安却加重了。他私下跟华歆联系,让他多注意些。虽然一连半月也平安无事,他的不安却在加剧。 为了保险,他还特意做了一回植物学家,寻根溯源,翻阅典籍,把那株“奇异之物”之性能研究了个透透彻彻。 那种花原是产自华夏境内的,属远古生物的遗存,活标本的级别,十分难得。在偶然的一次外交中由外来使者带回了他们的国家。在一次灾难性事故中,此花被大量采摘以致绝迹,反而在国外生存下来了。在近代,又有人从国外移植,才算回了故土。 因此,有些人还说是原产国外的。国内的学者便从历史上考证,总算还原了事情的真相。但是有些人还故意执着着认知的盲点。 可是关于此花性能的记载却是查不到,关于灭绝的原因也讳莫如深,只说是无毒的。孙沫让华歆去查,但一时也没出结果。此花看起来似也是寻常之物,但仔细观察,又有奇异之处。与其他花相比,此花造型过于繁复,颜色也过于浓艳。尤其是花香,香淡而幽,闻到的确有迷人心志的微醺。他本来想铲除的,但元俪喜欢,他也说不准这是不是祸害之物,也说服不了她,就留下了。 天气渐暖,初夏莅临。原是最美好的季节,寒已去而暑未至,只有温意暖人心。此花,自早春开始已开开谢谢了几次,让人误会四季之转换频繁,几夜便换了人间。“月里几度春秋”,是元俪为此花起的名字。 孙沫在学校也慢慢稳定下来。他没有科研的任务,没有压力,也无升职的打算,只是专注于教学,反而把课堂搞得生动有趣,那些枯燥得令人昏睡的原理似乎也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于是他的课堂总是挤满了学生,许多外系的人也来旁听,往往人满为患。这些学生中,不少还是群里的成员。虽然课堂上有互动环节,仍有些学生意犹未尽,下课了仍围着孙沫提问。孙沫也一一解释,不愿辜负了学生的好学之心。他在上课以后,心中也分明充满了人生价值的满足之感,愉悦而傲然。 可是这一天,他走出教室后心情却迥乎不同,不仅没有悦诗风吟,反而有些心慌气短,连应付跟随来的学生也有些敷衍。好不容易脱身以后,他走的也有些急,想尽快得到妻子平安的讯息,想验证自己的慌张只是虚妄。他还想起,他的手机在他上课前被一位同事借走打电话了。虽然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却有些诡异,由不得他不起疑。 心中不安,他的脚步更是急促。他正走着,一个女生忽然对他喊了起来,“孙老师,今天樱花国的学术交流团到了,你不去迎接吗?” 孙沫前几天就听说了此事。可是他一听到樱花国三字就想到联想到那件事,当时他就警觉起来,心中的防备更是提高到最高的级别。他知道,那个神秘的组织,在那个国家的精英阶层发展渗透,已结成庞大的利益网。他不能完全确定这次活动是否是相关的人物,但他不得不防。 他们现在到了么?是不是他的麻烦就来了?但是该来的总会来,他也重新思虑下自己的预案是否完备,以应付不测之事。 “元儿,这样也好。咱们虽然有些被动,但此时就跟他们来个了断,也不是不可以!我就不相信,他们可以以学识的幌子为所欲为!” 孙沫想着,回身对那名学生点头致谢,就匆忙走向他的办公室。他没有独立的办公室,那间办公室是系里几位老师共用的,可是他站到门外,却感觉异样的寂静。他又停住了,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去迎接学术交流团了?”他这样想着,心中却忽然涌出一种闯进办公室的冲动。这种冲动非常强烈,让他想起曾经历过的被迷药迷幻的感觉。而这次更强烈,他几乎有些失控,手也不由颤抖起来。 他吃了一惊,定了定神,心中默念着心爱的人,强制压住进办公室的念头,转身又拜托路过的一个学生把他的书放进办公室,自己迅速离开了。 走到百米开外,他才感觉心情稍解,拿起手机,才知自己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近半个时辰,连电话来电的铃声都没有听到。还好,他心理足够强大,也一直心存戒备不敢懈怠。不过,他也感觉到好像迷药又升级了,他用了华歆的解药都没全解。但他没有对迷药思量太多,只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其实,当他看到电话号码就无法思虑其他的问题了。因为这关系元儿的安危。当初,他安排华歆同去就是为了元儿的安全。至少,他还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原委。可是这一段时期,除了他忍不住联系他,华歆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联系他问得仔细,他也答得仔细,还透露出一些细节。如果他答得不让他满意,他还会训斥他。华歆还向他抱怨,他上这个补习啥也学不到,独独学会盯人了,当真是目察四维耳听八荒,推测力记忆力也得到极限的拓展。他还说他应该感谢他,要不是他,他能进步如此神速吗? 其实,他一开始想和元俪一同混进培训班的。毕竟,他对除他之外的男性都怀有戒心,何况华歆是有“前科”的。但他第一次去就被送妹妹读书的女同学认了出来,她惊喜交加上前拉住他的手寒暄。虽然他与她在上学期间交集不多,但她明显激动了,还有意无意透露出她还单身的消息,也不接他特意表明已婚的话题。为避免更大的麻烦,他只好选择了避让。 这次,华歆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让他如临大敌,精神立时进入了战时状态。他不能相信,但又几乎确定是他的小妻子出了事。 “华歆,有事?”虽然他尽力抑制,但声音还是或多或少暴露了他的情绪。 华歆急促的声音马上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哥,你可回电话了。我都快崩溃了!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元……嫂子她晕过去了,现在人事不省……” 第424章 天城劫06 今天上课讲的是古代史。正好讲到宋朝,老师便提到着名的烛影斧声的故事。他还讲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细节,也提到了事件发生的根源。最后还提出了问题,让同学们讨论。 他问,“兄弟相争反目或有相残,历史上屡见不鲜,但就这件事来说,同学们以为谁该为这件事负责?大家主修文学,这是历史疑案,但俗话云:文史不分家,有言不得不言,那就言。畅所欲言,直抒胸臆,不亦快哉?” 于是班内开始喧哗起来。其实来上课的人目的相当明确,那就是考研,所以课程讲解也按考纲考点安排,大部分学生一般也是按部就班,默然听课,很少有这样吵闹的时候。不过,毕竟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他们性情跳脱,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便如火药般引燃开来。 有人说,自然是宋太祖赵匡胤负全责。他一手导演,一手促进,最后事态超越了他的掌控,这是必然的结果。不是策划出了问题,就是执行的环节出了问题,反正都是他的问题。持相同观点的人还有人补充说,应该是执行时出了问题。赵匡胤宠弟过份,又自毁长城,这个责任他不担谁担? 也有人说,二人的妈,也就是杜太后才应该负主要责任。赵大比弟弟大了12岁。老太太总是偏向幼子的。就如西汉文帝的皇后景帝的母后窦太后,就曾经要景帝让其弟继承帝位。女人这样做,其实也是保证自己身份不升级。女人的权力欲一旦激发起来也不输男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会千方百计保持自己的位置。假如儿子的儿子继位,他就有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儿媳。儿媳做了太后,她就成了太皇太后。隔代就有隔阂,操作起起来总有些掣肘。也许赵匡胤在母亲在不得已时不愿违逆母亲,答应与弟共有天下。但答应归答应,但到了立太子的关键时刻,他也许不愿应诺了。在他看,天下已经安定,他的弟弟也享尽他赋予的特权和荣华,完成了他的使命,是时候将一切交出来了。赵光义自然不愿。权力是会上瘾的。也许他一开始并没太大的野心,也明白兄终弟及对国家来说并非幸事,也鲜有成功的案例,但是他还是要尝试顺利交割。他谴责兄长不遵母训,不守孝道。于是有了争吵,于是有了道不明的悬案。一死一生,权力的交接就这样完成了。是两人的妈纵容了次子的野心,她不该负责吗? 有人持不同意见,说赵光义才应该负主要责任。兄长登上了权力的顶峰,作为兄弟,他该避嫌才是。如果说皇家是高危的家族,皇帝是高危的职业,那么,皇帝的继承人,太子,太孙,亦或太弟,都是众矢之的。按照传统来说,太子是正统的,其他的一般在非常情况下才会发生。他的兄长虽然给了他太弟应有的一切,却一直没有给他正式官方的身份认可,当然兄长的儿子他的侄子也没有。兄长的儿子他的侄子已长大成人,他感到了威胁,所以他要先发制人,于是就搞了个较温柔的政变。不管怎样,出事前夜,他与皇帝兄长饮酒共宿,次日凌晨兄长就去世,权力更替之际,他也第一时间来到现场,控制了局面。后来,他又对自己的亲弟弟赵廷美,亲侄子赵德昭、赵德芳下手,亲自送他们走向绝路。他对自己的嫂子也不仁不义。他让她活着不以立锥之地,死后不以皇后尊荣,不服丧,不办丧,不许与先皇合葬,不许牌位入神庙。你说他怕弟弟侄子觊觎皇位迫害倒罢了,对自己的嫂子也如此忌悼,可见就是心中有鬼…… 教室内吵嚷一片,老师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忽然看见一位女生一直安静坐着看书,似乎未受干扰。他好奇地问她,“这位同学,你是怎么看的?你不发言,是对话题不感兴趣么?” 他其实很早就注意了她。她捂得太严实了。天气渐暖,教室里是个较封闭的环境,又有许多人同在争氧,她不闷吗?他原来忍不住问过她一次,她回答说怕过敏。可现在已是初夏,过敏源已不多了。她安之若素,打扮依旧,丝毫未露真容。 “老师,您是在问我么?”女生微微抬头,见老师在对他点头,便慢慢解释着,“我不是觉得话题无聊,自己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争论无益。因为一件事的发生,一般不是单一的因素,而是复杂的因素综合推进的。所以也不能单独论一个人的责任。就算一起交通事故,也有全责或责任份额的划分。就这件事来说,我感觉宋太祖赵匡胤应该负至少一半的责任。 “他年少曾学儒学,习五经,也习骑射。他个人更倾向于习骑射,但他也深知文武兼修乃立身之本。他性强好赌,嫉恶任侠,尽惹麻烦。后汉初年,他离家出走,寻求机遇建功业。曾经南下未果又辗转三秦至西北地带,回洛阳时投奔郭威,至此开启了他的传奇之路。到了显德七年,也就是960年,他已经是战功赫赫,任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此时郭威养子柴荣之子柴宗训在位,年八岁。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登临帝位,下诏封柴宗训为郑王,以宋为国号,仍都开封。当时,他年33岁,他的兄弟赵光义年21岁,在兵变过程中赵光义和赵匡胤的亲信有拥戴之功。第二年,赵匡胤5赵普商议,摆宴,以温和的手段解了小伙伴的兵权,让他们壮年回家养老。虽然对此事后世存疑,但他解除石守信等人的兵权是事实。当然,石守信等人能乖乖听从安排而未反抗,也跟宋太祖做足了功课还有杰出的善后相关。 “对于自己的弟弟,太祖应该狠不下心肠,让他从此退出历史的舞台,他还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在太祖出外征战的日子,他安安稳稳守住了老家。在亲子尚幼的情况下,太祖似乎对这个弟弟的确以继承人来看待的。让他领开封府尹,还封了晋王。周世宗柴荣即位前也曾领此职,一切似乎不言自明。 第425章 天城劫07-斧影疑案 “也许太祖雄才大略,在复杂的环境中有他的顾虑,也有对母亲的承诺在,他对待继位的问题上十分暧昧。但是,当她履位十六年时,他的儿子已慢慢长大,主少臣疑的威险已不复存在,国家渐渐安定,他的心就开始活络起来。十几年问,他先后平定荆南、攻灭后蜀后汉后唐,基本将江南一举荡平。虽然北方未平,但他觉得是时候向弟弟摊牌了。 “976年10月19月夜,夜雪莅临,寒意尤深。太祖招弟夜饮。也许他想以情动人,让他的弟弟自动解职,他保他作一闲散王爷,一生无忧。 “也许,为了那晚的相见相谈,他准备了很多说辞,深词熟虑之后他觉得自己不用以武力迫弟。兄弟是深明大义之人,自不必多费口舌。再说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他从心底感激他,他为他的孩子挡了那么多年灾祸,现在他的孩子也应当能担起他应有的责任了。他希望他的兄弟也理解他为孩子登临天下的筹谋。他还要继续征伐,荡平北方,给孩子留下天下大统太平盛世。虽然如此,但作为未来天子的威势这个孩子必不可少,太子的位置也为他而空……他不想逼迫亲弟。古来弟接兄位是大忌,是国家纷乱的源头。而他的兄弟一向深明大义,应该明白他的苦衷。他一生戎马,虽年将半百体力渐渐衰,但武力值和威望也不是弟弟能承受的。” “他千思万想,应该也没想到这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千防万防,也还是对亲弟放下了戒备。举头有雪光入户,眼前有烛光映桌。菜品精致,酒堪一品。双影印窗,谈兴正酣,……没人知道有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清早,宋太祖赵匡胤就薨在了桌边,被发现时已没有了呼吸,没有挽救的可能。” “说实话,太祖是一个胸怀坦荡的人。他少年任侠,性格豪爽,又受儒家影响,待人虽不是妇人之仁,到底是不忍的。他放过了好些人,包括他投而不纳的人,曾经并肩战斗的战友,他辜负的恩人,他打败的对手……也许,以己度人,认为弟弟也类己。其实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他虽惊才绝艳之人杰,此寸未免幼稚了。他家新晋尊位,他却忘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千古一帝唐太宗,玄武门政变,杀的就是亲生的兄弟…… “大概五百年前,南朝13岁的宋顺帝刘准被萧道成逼迫退位,又被监管他的士兵所杀,死前他感叹,‘愿生生世世勿生帝王家。’其实在刘准前14年,年仅10岁的刘子鸾为新履位的刘宋前废帝刘子业所嫉,被赐死。刘子鸾就对其侍从叹息,‘愿勿再投胎帝王之家。’帝王家乃是高危家族,亲情人伦备受挑战,赵匡胤看来还是心存侥幸觉悟不高呀!他是感觉自己初登大宝,而自己的家庭浸渍皇家传统未久?” 元俪说着也摇头叹息着,“照我看来,就这件事,不妨按其影响对责任进行划分。二人的母亲作为始作俑者应该担得10%的责任。杜太后也是有见识的人,她出身殷实之家,有一定文化修养。赵匡胤虽为次子,小名香孩儿,但其兄长早于宋建立之前亡故,他履高位似乎并没有象郑庄公寤生那样受母亲苛待。赵光义为三子,小二哥12岁,似乎也没象姬段一样特受母亲优待。赵廷美小二哥二十岁,说起来他才是幼子。杜氏育有五子,存活只有此三子。据《宋史·魏王廷美传》记载,杜大后金匮遗诏中表明要他们兄弟三人皇位相继。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史上兄弟相传能成功者大抵只有春秋时季札的三位兄长。季札的老父亲吴王寿梦喜欢四子,欲传位于他。但季札远见德高,不愿就位。寿梦只好按嫡长子制传位于长子诸樊,但嘱咐他兄弟相传及至季札。于是二子余祭、三子夷昧相继继位,只求速死,以使父亲遗愿早日达成。杜太后是希望他们兄弟有吴国四兄弟的觉悟,彼此相扶互保,永继基业?可是几传之后,又该如何?三兄弟各自有子,其子均有争位资格,不就乱了吗?而事实上,吴国确实也乱了一阵。夷昧去世,而季札仍远避不愿就位,夷昧之子姬僚被拥立为吴国第23位国君。而诸樊之子姬光认为按照嫡长子制自己作为先王世子比姬僚更有资格即位,就密谋重金聘用刺客刺杀吴王僚。最后专诸刺杀成功。姬光就成为继任的吴王阖闾。虽说阖闾在位期间重用良臣伍子胥和孙武,立下破楚之功,算得上史上有为之君,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弑君的理由。 “也许宋初的国情有所不同。传说杜太后有此想法,是担忧立国未稳,主少臣疑,怕人再生不臣之心。要是周世宗柴荣不早死留下幼子在位,赵匡胤未必能起事成功。赵匡胤履位时33岁,儿子才8岁,自然不足以担当大任。当时天下未平,群雄并存,未来难料,若赵匡胤身有不测,儿子少不更事,兄弟却已成年,自是兄弟可稳大局。实在不行,兄弟还有兄弟。在帝位未稳之际,这未必不是保全赵家江山的权宜之计。 “当然,也有人说,此诏是赵普杜撰,是太宗在为自己继位缺乏合法性而苦恼时他迎合他编造的,而且他也因此重归相位。此事公诸于众时,太宗已在位六年。 “虽然此事存疑,但《宋史》里有载,且信之。但杜太后是在开国初年,初衷是防宋蹈后周之覆辙。但后周覆辙是什么?父死无子继,因此必须兄终弟及?太牵强了好?在继承上,嫡长子制才是正统好不好? “但不管怎样,这件事给了赵光义合理合法继位的理由。虽然这理由不是那么堂而皇之,不那么立得住,就算当世之人耽于官家之威选择相信,也难堵后世之人之悠悠众口。 “不过该做的惺惺作态还是得做的。也许他时常在朝堂感慨,‘这个位置,朕也不愿坐呀。只可惜太后皇兄相托,朕无可推脱,只好勉为其难坐了。’” 第426章 天城劫08-责任划分 “也许有人会说,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做皇帝是最合适的。他的两个侄子威望不够。可是他要是以己以威望,率先拥戴侄子登基,应该是更好的选择。可是他没有,不仅没有,他还利用自己的身份,对相关人员进行迫害。 “要说他的亲弟弟赵廷美被牵连在金匮之盟中,应该是赵普怕这个谋者担心在传位中单独提及赵光义显得过于突兀。但赵普也主动配合太宗除去了这个隐患。赵廷美死讯传来,太宗悲痛之后,却突然爆料,赵廷美其实不是他的亲弟弟,他的父母另外有人…… “意思很明显,即使有金匮之盟,赵廷美并没有资格排在兄终弟及的位置上。这个传位方式至此而绝。他的亲侄子按照正统是最有资格登位的,但在几年间相继去世。 “他的兄弟若不是亲生,他的母亲不知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金匮之盟中?赵光义得到益处,又欲绝了别人从中得益。可是既使这样,他仍不放心,直至他的兄弟死去。他的兄弟及侄子到底是自然而亡,还是人为逼迫,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这位仁慈的君主还扼腕叹息:‘天不假年,可叹!朕还想在百年之后传位于他们,怎么就先于朕去了呢?’ “可是满天的烟花终究掩不了夜色的寂寥冷漠。人生几十年,烟花终落幕。 “所以,这余下的40%责任,他就担了吧!也许天道轮回,在180年後,赵匡胤的子孙又从赵光义的子孙中接过了江山的担子,又延宋100多年。” 女孩想起什么说着又叹息一回,“其实赵光义的末代子孙下场很惨。北宋徽钦二帝都是艺术成就很高的人。宋徽宗赵佶秉稀世之艺术天份,他创造宣和画院,组织编篆《宣和书楷》、《宣和画谱》、《宣和博古图》,成为美术研究中的珍贵史籍。他本身艺术造诣也是书画的天花板,自创书法学本,被后世称为‘瘦金体’。书迹《真草千字文》,画作代表作《池塘秋晚图》、《芙蓉锦鸡图》等,富丽精品,存世于今。有传说他是南唐后主李煜转世,诗文自然非同一般。金兵压境之时他禅让了皇位成为大上皇。而继任的长子赵桓也属词家,治国方面并无特别才能,重用投降派,国陷危难。 “汴梁城破,二帝及其皇族,还有臣子三千多人被掳,展转寒地,受尽屈辱,赵桓还被乱马践踏而亡,惨不忍睹。 “烛影斧声,马踏人身,北宋始未二帝均非正常死亡,赵桓这是还了其祖欠下的孽债吗?” 女孩刚说完就下课了,女孩觉得自己占用了上课时间,又向老师和同学们道歉,可没人在意这个,只觉得意犹未尽,谈兴正浓。老师只好对大家说今天未能尽兴,有机会再和大家聊,然后看了一眼女孩,想说什么又未说就走了。 女孩说得时候长,有些累了,说时不觉得,现在她着实有些出汗。她还戴着口罩更感觉闷了,就拿起盃子想起身去外面接一些热水,谁知她刚站起来,没提防旁边的同学先她起来,结果就碰到他的盃子,他手一松,杯中剩余的水洒到了女孩的头上,杯子也摔到地上,碎了。 女孩回过神,连声向男生道歉。男生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有责任,就去打扫。女孩觉得自己才责任重大,也想去帮他扫,男生望着女孩,说她头上还沾了些茶叶,去收拾下吧,一会儿还要上课。女孩点头,摘下淋湿的囗罩,又从包里拿出新的换上,匆匆而去。不远处的华歆,看男生怔忡半晌,在别人提醒下才赶忙打扫好了。他坐在座位上有些心神不宁,直到女孩回来坐到他旁边,又道歉,说要赔他一个杯子,男生就心思活络起来,连忙应着,还提议放学后一起到附近超市去买。 女孩犹豫,后来又表示,她本想下午回家后再去买,现在既然他这么急,那就中午买。中午她丈夫来接她,让他陪他去吧!中午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丈夫办事雷厉风行,应该来得及。 男生本来耍着自己的小心思,如今见她如是说,觉得不可思议,“你结婚了?” 女孩点头。 但其实诺言未能践行,再一次课后,女孩刚进教室,就有些晕,她强自走了几步,想扶住课桌,可未能如愿。华歆时刻记着自己的责任,一直关注着女孩,就飞身上前扶住她,并第一时间联系孙沫。但一直联系不上,就果敢先送了医院。在检查过程中,他不断联系孙沫,终于打通了。他都差点哭了。女孩,也就是元俪,已经昏迷了几个小时,医院却查不出原因。这个责任,他可担得起? 孙沫到了,果敢联系兰陵转到了部队医院,但几经折腾,元俪仍旧未醒,且原因不明。给元俪泼过茶水的男生已被控制,但他也懵着,盃子茶叶也没查出什麽,问他有没有在茶叶加什麽?他说加了蜂蜜,又拿出那罐蜜。孙沫皱眉,又问他的行程。 那男生已经快被逼疯了苦着脸回忆着。他记起了他去上课的路上,路过早市,见一个卖鱻花的摊位旁,散落了不少花枝,都是扎花剪下废弃的。他是爱花之人,见有些花其实并无瑕疵,只是爲了造型舍了,实在可惜。就问卖花人要了几枝,那人还送了损坏的包装纸。他到了教室,就把花放到课桌里,但他手上沾了些花的汁液,却没洗掉。他伸手让他们看。当几枝花被拿过来,华歆却盯住一枝呆住了。问他,他说,这是一种毒素的牵引物,很霸道。孙沬颤声问,这麽说,元儿她有可能是中毒了?当听说毒有可能下到头发的发囊里,再也忍不住了,他马上让人去检验。 结果出来後,孙沫脸色阴沉坐在病房里,脑中在快速的思考着。元俪的发囊里被下了不下七八种混合毒素,互相牵制,隠而不发。但在机缘巧合之下,有几种被稀释,有一两种被解,平衡被打破,有一种毒素凸显了出来。这一段时问元俪频繁头晕,就是这种毒发作的征兆。现在它遇到牵发物,正在彻底发作。囙爲还牵涉着其他毒,解起来十分棘手。 可是她是什麽时候中的毒?谁接触过她的头发?除了自己,还有自己的母亲。但她绝对不会害元儿。 那,还有谁呢! 第427章 天城劫09-簪子玄机 到底哪里出了疏漏?他感觉他的防护已经够严密了,就差24小时寸步不离了。可是他即使离开了,也会有安排。为什么还会出事? 孙沫把元俪安顿好,就回转回家,在与元俪共同生活查看。他查看得很仔细,几乎每方寸之地都查到了,可是却没有查到怀疑之。 他走到卧室,再一次检查,这次他查得很慢,再一次见到元俪梳妆盒里的簪子。簪子是犀角制成,是稀罕珍贵之物,可是在出了那次袭击事件浸血之后,元俪有些惊惧,便收了起来。他心中一动,就拿了起来。 犀角可解毒,他是要拿他给元俪解毒吗?可是元俪中毒的毒物毒性未知,可不能乱用。不过,或可一试。但也要看医生的意见。 他放下又装了起来。可是他检查后一无所获欲离开时又想到了簪子,就又打开再次查看。簪子似乎没什么玄机,可是他为什么不舍呢?它难道有什么提示不成? 在他检查数遍终于无获后,他便握着那只簪子坐了客厅,闭上眼睛冥想着关于簪子的事。 簪子是元俪北天城古物街上意外得到的,还凑巧解了萧爷爷的毒。那原本是一套古制梳妆品,被元俪拆分了几处。她本来想送给母亲肖容绾发的,结果她说与元俪姥姥共用一梳就好,他们年轻人交际广应酬多,应该有用处。在她这儿,岂不暴殄天物?她态度坚决,元俪就收了起来。为了掩饰它的价值,他还颇费心思做了伪装。 元俪洗头用过,也服用过,在与白家周旋时,他特意让她戴上,以防白家使用些龄龌龊之物。可是她倒是用来防身了,刺伤了那个心怀叵测的樱花国基因研究所的人。 她为什么洗头用呢?好像元俪有一次吵着头痒,他也亲自给她洗头。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给她洗头的呢?他给她第一次洗头,好像是在拍摄宣传片时。她头发润泽手感不是一般地好。他忍不住多洗了会儿。她换洗一遍又不遍,握着她的长发,挠着她的头皮,而她乘巧如猫,任他抚弄。他几乎上了瘾,不想停住,让欧陆那小子好等。嗯,他就是故意秀给他看的。觊觎元俪的人,一个别想落好。他八辈子也别想与元俪结缘!他,就等着吧! 以后他就以此为闺房之乐,把元俪洗头的活儿承包了。理发店的理发师不少都是年轻男子,他不希望他的妻子跟异性有任何接触。头发在古代更是有某些特定意义的,原配妻子才称“结发”。发可定情,不能随意赠人。再说,现在凭头发是可以查验基因的。自从那次事件后,他也关注起基因的事。他觉得,元儿的基因优良,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那就是灾难。所以他平时别说头发了,就连出去他也会擦拭掉元儿的使用痕迹。还好,她一般都会做防护。然后除了他,基本,不,是根本再没有外人能有此荣幸。 可是,还有什么呢?…… 孙沫觉得好像想到了关键之所在,可是又突破不了,思绪却中断了。就像欲破茧的蝶,似乎要破茧而出,却又困在了茧中,积蓄的力量却消耗殆尽。他有些头疼,又有些急躁,想强迫自己再次进入冥想的状态,可是徒劳。 孙沫感觉要是有意外,应该是在拍摄宣传片的时候。可是那次其实在场的人有限,他也再三提醒欧陆要用可靠的人。他马上把欧陆叫来,然后问起那次拍摄的事。在场的都有什么人?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公司? 孙沫联系欧陆时并没有看时间,而实际上已是凌晨两点。睡意正酣的欧陆被电话铃声惊醒,本来不耐,听到元俪出事,还跟那次拍摄有关,吓了一跳,全醒了。 欧陆匆匆赶到,还是有些怀疑。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若是那时已中毒,能到这时才毒发?潜伏期这么长?有这样的毒吗? 孙沫阴着脸,“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的人,包括你,都不能排除嫌疑。” 欧陆吓了一跳,“孙总,你连我也怀疑呀?” “你怎么了?难道就没有作案动机?” 欧陆也敢不争辩,当下把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情况都报了一遍。导演跟摄影师合作已久,他们在拍一部大片。剧务大多数都还在公司,只有一个人跳槽去了其他的公司。只是化妆师,在回去不久就辞了职,说是要去国外进修。化妆师还有个助理,那个小姑娘说自己天份不足,现在改行做经销了。他自己,也一直在公司,目前在策划元俪的下一期拍摄计划。他与他也时常碰面,前两天他还向他说了初步的设想,他也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正说着,冷不丁孙沫打断了他,“停!具体说说那个化妆师。她跟元俪好像接触不少?” 欧陆觉得孙沫有些神经过敏,怎么连女孩子的醋都吃?“自然。其实面对元俪,她省力多了。因为元俪根本没有缺陷要掩盖。她只需加深些灯光下的效果罢了。她也说,这次最轻松。” “元俪片中的发型也是她设计的?”孙沫皱眉,疑虑更甚了。 “是。本来发型的假发已设计并定做好了,元俪只需戴好便可。那也是优质真发制作的,效果也不错。但那个化妆师说,不若用元俪的真发,她的发质更优质,效果更好。导演是追求完美的人,便让她试试。”时间有些久了,欧陆努力回忆着,“好像那次定妆时间长了些,化妆师解释,元俪的头发柔顺,绾起来容易松散,多费了不知多少功夫……不过拍出来,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你说那个化妆师曾经长时间摆弄过元俪的头发?” 孙沫忽然噌一下站了起来。他找到源头了,一定是那个化妆师有问题。可是当时他在干什么?他怎么不知道? 他仔细回忆着当天的细节。似乎是那个化妆师先给他定了妆,然后他就被导演拉去说戏。然后导演也有些急了问,“怎么回事?还没好?”还让剧务去催了。后来他看到元儿的定妆效果,的确惊艳,也没再追究这件事。原来,这就是疏忽!自此埋下隐患,一疏遗留无限祸根! “去查那个化妆师!” 孙沫坐下来,敲了一下茶几。也许正在震点上,价值不菲的茶几的玻璃应声而碎。 第428章 天城劫10-凶手为谁 欧陆吓了一跳,认为孙沫是胡乱猜疑,无中生有,情绪失常。那个化妆师在公司工作三年,技术一流,工作认真,几乎没有出过差错。不然,欧陆也不会选择她给元俪化妆。不只孙沫谨慎,他也一样。他对元俪也是有私心的,演艺圈就是一个大染缸,他也不愿她过分暴露。在去之前,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若暴露了演员的身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而且,这么长时间,的确有人探听兰蔻儿的身份,但元俪并未受到骚扰。这样看起来,她的真实身份并未暴露。 不过,他还是认真查了那个化妆师。但内心,是想证明他错了的。可是查到的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第二天,欧陆匆匆赶到医院,他看到孙沫在用犀角磨成的粉和成泥在元俪的头上涂抹着。元俪躺在病床上,仍在昏睡,毫无知觉。 为了便于治疗,她的头发已被剃光,头上的红点显露出来,密密麻麻的,都是注入毒素留下的痕迹,令人触目惊心。 他看到孙沫的手有些抖。他知道他在忏悔。他知道,孙沫是经常接触元俪的头发的。他恨不得天天给她洗头,若是隔了一天不洗,他甚至还会主动邀请她去洗。元俪头发发囊被注毒素,有异常情况,他应该第一个发现。可是直到毒发,他都没有发现。他在恨自己过于大意。其实他已经很谨慎了,可是下毒者却是丧心病狂,手段极其隐蔽而恶劣。那个人,她跟元俪有何深仇大恨? 孙沫没有找人帮忙,他一个人坚持给元俪涂好药,才立起了身。看到如睡着的女孩。他的元儿,不用灵动的眸子,就这沉睡的姿容,也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欧陆走近孙沫,满面羞惭,“孙总,对不起,我错了。那个化妆师,果真……” 孙沫摆摆手,声音已嘶哑,“不必说了,我早已认定了凶手。可是又能怎样?我的元儿,还是悄无声息躺在那里,像沉睡了一般。我就不明白了,我就想平平安安过自己的日子,我没想妨碍谁,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如愿呢?我的元儿,她那么善良,为什么要她承受那么多磨难?……再有什么招儿,冲我来,我孙沫,甘愿承受!” 说到最后,孙沫几乎是在吼了。 见他情绪失控,欧陆怕刺激他,没敢多说话。他拉过华歆询问情况,才知孙沫凌晨就来了,开始鼓捣那只簪子。去了伪装的木制表皮,一点点磨成粉,加入了些黏性淀粉,和成了糊状,才开始给元俪涂抹,直到现在临近中午,一会儿也没歇息。 他边抹边向元俪道歉,说不仅仅是他疏忽的事儿,还是他一时怜悯,饶恕了一个不可恕之人,至少也要注意她的动向,也能及时止损。再不济,在他们婚礼上他也该痛下杀手。纵然当天不吉,改天总行了吧?想不到她竟然一念成魔,魔性不改!再让他遇到,他决不轻饶!他也愿改了初衷,魔性一回,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元俪若有个三长两短,待他为报仇,他安顿好家中之事,就找她去!他实在无脸活在这世上…… 欧陆有些惊讶,“按孙总的话音,他似乎知道凶手是谁?” 华歆压低声音,“我也知道。在哥的婚礼上那人跟随肖愃然来到现场,下毒未遂被抓。哥无暇顾及她,就交给了当地警方。可是在引渡过程中,她竟然逃了,处事更狠辣,又造下许多的孽。她的师傅是我家远房表姐,琴毒双绝,却又身染绝症,无意被元俪毁了一线生机,一直怪罪她数次祸害于她,可是最后魔性一击被元俪反击反噬,生机断绝。想不到死后还给元俪留了一个这样的后手。那个凶手学于我表姐,曾以琴迷惑哥,未遂伤己,为此也恨了哥娶的妻子,并除之而后快……我觉得吧,她不一定能炼得毒药,很可能是从我表姐生前的实验室里取的。实验室里有我表姐十年间炼制的实验毒品,想想真可怕啊!” 孙沫坐在元俪病床边,疲极不由睡了一会儿,马上又惊觉,听见两个人在嘀嘀咕咕,也知他们所说之事,蹙了眉头,这个华歆,今天怎么这样嘴碎,是该敲打一下了。他瞪了一眼华歆,华歆立刻感觉到了,马上停下,又讪讪,“哥醒了?” 孙沫没理他,直盯着欧陆,“欧总查清了?” 欧陆连忙走向他,“孙总,我错了,对不起。” 孙沫点头,“欧总说说看,看看你,是否有值得谅解之处。” “谢谢孙总理解。但是,这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误,按照合同,我会承担责任,并负责赔偿。当然,鉴于这失误如此重大,造成的后果又如此严重,我还愿意无条件接受孙总的私人处罚。即使,要我赔上一条性命……” “你是认真的?”孙沫盯住欧陆。 “我无比认真。来时我还特意向父母告别。让他们别指望我了,养养身体,响应国家号召,生育二胎吧!我父母说,‘去求孙总吧!也许他还暂时留下你的小命好将功折罪。元俪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的福德决不会使她命损于此。你等着吧!’所以我就马上来了。说实话,我开始并没有勇气来。我想万一孙总震怒,要了我的命,我却无可辩驳,我是否必须先立好遗嘱做好身后事之备?” 说着,欧陆还叹了口气,“想想,元俪嫂子风华绝代,平时深居简出,出则密护,还没怎么示魅力于众,如果就此绝于世,岂不辜负了这上天造化之功?所以她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吧!”孙沫沉默半晌,终于言语。他也知道,元俪虽凶险,到底结果未知,现在不是论罪之时,正想让他说下去,说不定能寻到一线生机。 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闯了进来。他喊着“元元在哪里?”,然后一眼看到病床上的女孩,径直走向前,深深望着他日夜魂牵梦绕的面容,现在却似无生机。他心如刀割,猛然朝孙沫胸口打了一拳。 “孙沫,你不是向我保证过元元的安全吗?你就是这样保证的?你说会她护得好好的,她这就是好好的?” 第429章 天城劫11-劫由旧事 来人正是萧殊遇。 在联系不上孙沫的时候,华歆觉得元俪出事,不管怎样的结果,都绕不开萧殊遇,所以早早通知了她。 萧殊遇来了就发飙,孙沫也觉理亏,生受了。 欧陆有些惊于变故,“孙总,还说吗?” 孙沫阴着脸,“说!” 萧殊遇了解到原委,说是元俪中毒跟一桩旧事相关,而欧陆就是关键人物。他望向他,就像一只能吞了他的野兽,“说!” 欧陆只好战战兢兢讲了起来。 当时元俪计划第一次拍摄,欧陆十分慎重,在选择化妆师时有些举棋不定。他有两个选择。一个叫任菲,是在元俪婚礼上给她化过妆,看起更亲切些,而且熟悉元俪的特点,轻车熟路。一个是郑方,虽然没见过元俪,但技术更好一些。上一次就考虑过她,只是档期错开了。公司内传二人有些争斗,但属私人间的,公司无权干涉。她们在公司都工作三年以上,人品技术也无可厚非。 可是就在那时,任菲被传出卖客户信息,被发现时在手机中还留有尚未发出但已编辑好的信息。欧陆看到信息中的文件竟然还有元俪的照片及材料,他头一懵,惊出一头汗,情绪也有些失控,便不由分说斥责她。任菲有些委屈,说自己手机丢失过,那个文件不是她编辑的。但铁证如山,哪里容得她狡辩?她被业内警告,黯然辞职回乡了。郑方理所当然成了首席化妆师,并跟随欧陆去外地拍摄元俪担纲的宣传片。 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个局,所有人在局中而不自知。 他们一行人来到那个地方。那里气候宜人,温暖如春。元俪在那边也发挥良好,拍摄相当顺利。郑方与元俪原本是陌生人,并无任何瓜葛。两个人只谈得上基本的工作上的信任。郑方所用的化妆品是公司采购的,也没有问题。 出事那天,郑方给孙沫化好妆,便让元俪进了化妆室。室内包括助理只有她们三人。助理进去之后就有些晕,郑方还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这里太温暖了,可能她有些犯春困。郑方便说,‘那你休息一会儿吧!这会子不忙。’助理谢过之后便真的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睡了,但又在朦胧之中。她看到郑方正在用一种极细的针刺着元俪的头皮,而元俪可能也昏睡着,一声不吭。她一惊,就真的醒了。她看到,她不是在做梦,郑方真的在针刺着元俪的头!她似乎有些累,脸上沁着汗。 助理只有十七岁,有些天真,她站起身走近了,“郑方姐,需要帮忙吗?” 郑方听见,手一抖,针就掉到了地上。助理想去拾,郑方却止住她,她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小心拿起来,然后褪下手套,连同针装进一个黑色袋里扔到了垃圾桶里。她又到水管处洗了手,才返了回来。 郑方又边给元俪梳妆,又告诫助理,这是特殊的手法,不要外传。等以后有机会她会传给她。助理有些疑惑,但并未说什么。 回去以后,助理有次忍不住跟小姐妹说起,那个小姐妹说,哪里有这样的手法?梳头跟针刺有什么关系?你们那个化妆师,莫不是害人吧? 小助理一惊,越想越是,心中更是害怕,便辞职做了化妆品推销。后来赚了些钱,开起了网店。那件事慢慢也淡忘了。 昨天,她原来工作的公司老板欧陆忽然亲自登门,问起郑方的事,她才想起来,就实话实说了。 欧陆斥责她,“发现异常为何不早些报告?你知道不知道,被郑方下毒的女孩,仙子般的人,如今毒发,生命危在旦夕!” 然后他又恨恨地告诉她,郑方这个人也受到报应,可能是针掉落摔到地上,她的腿溅到了毒液,两个月后右腿溃烂,她支付不起国外高昂的医疗费用,又痛苦不堪,自杀身亡了!…… “郑方在无助之时,曾向国内求助,给她的弟弟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明了原委,表达了忏悔之情,并让他转交公司。若得到救助,她会提供更多的信息。可她弟弟根本没管这件事。她也发过电子邮件,被公司系统拦截了。今天我又从邮箱的垃圾桶中提取出来了,此事确凿无异。可是这还有用吗?” 欧陆说着又皱了眉头,“可是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那个郑方,与元俪素无交集,也无利益之争,她冒那么大的风险毒害元俪,到底是为着什么?难道就因为元俪比她好看?可郑方就是个容貌平常的女孩,比她好看的多了去了,她都要害了不成?这是什么逻辑?” 孙沫看了看欧陆转发的邮件,望了一眼欧陆,“这个郑方,还心存侥幸,指望你去救她。她除了陈述事实,关键的什么也没说。我觉得吧,她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她不知道不要紧,我知道就好!” “孙总知道?”欧陆讶然。 “我知道。”孙沫点头。“这件事你责任重大,告诉你也无妨。如果我没猜错,诱使郑方下毒的人是林晓露。她是我妹妹的同学,在我妹妹无助之时,她伸出了援助之手。我感恩他,愿意给她金钱上的资助,可是她贪心不足,还想要我感情上的投资。若是她当时救了我妹妹,我就委屈了这一生又如何?可是她没有,也就莫怨我无情。可是她投靠了华歆的本家周昕。 “周昕是我妹妹的授业师傅,但她从一开始便以阴谋对我妹妹,所以不以恩论。即使有些‘恩’,元儿也在她临死之时陪她算是还了。她还是我妹妹妹事件的主谋和参与者,在我妹妹亡故之后,她又将目标转到了元儿身上。因为她拨弦受伤,指血浸琴,琴之功能丧失,毁了她最后的希望。她病疴难愈,也不容毁灭她希望的人活着。周家的女人,因为遗传病缠身,思维也异乎常人。 “她目标过于显眼,便利用别人实施伤害。华歆也是他曾经利用的人,那次都差点把元儿给整没了。”孙沫顿了顿,“而且,那份伤害其实来自华歆。要不是后来他将功补过,他焉能活到现在?” 华歆尴尬,“哥,说这些干嘛?” “有些事必须说清楚。”孙沫斜他一眼,“周昕琴毒源自家传,双绝于世。她琴音可令自然万物结阵,迷药可控入阵之人之心。她与碰到林晓露后,也亲传其琴艺,以期她成为她的棋子。 “周昕做事,双管齐下,滴水不露。她的伤害对象是元儿,做事以此为主线,并安排副线。她以药迷了可能救护她的人,她给我的安排就让我迷失在她帮林晓露设的琴音迷阵里,让林晓露以卑微手段得偿所愿……” 第430章 天城劫12-人生无常 “周昕单以琴音便可惑人,再施以迷药,天下无敌!她名义上的丈夫方言便曾深陷进去,十年未能明心。但林晓露根基尚浅,被我破了,她反噬受伤,我心存怜悯,便饶过了她。从此我便不明其踪。 “哪里想到,她整容整成我妹妹模样,化身林洙,接近我妹妹生前男友肖愃然,并和他来到我和元儿的婚礼之上,伺机下毒被抓。入狱逃脱后仍不甘心,秘密行动。 “林晓露在周昕身边时日尚短,能习琴已属难得,那毒药应当还是周昕生前所炼。周昕为治己病已入魔,离别所爱之人惑人为夫,后又借出走之机离开婚姻之囿,密设实验室,炼了药不知凡几。大部分是她治病消耗了,但其中也不乏是迷药毒药。或许刚开始只是炼药的副产品,但经淬炼已成纯粹的害人之物。周昕身死,林晓露便接管了她遗下的东西。 “元儿中的这毒,毒质霸道如异世之魂结界附体,毒性幽深如万里之洋未可探知,正是天才周昕的杰作。加上是来害元儿的,我便有九分之上的把。 “本来我也以为是一直追着元儿的那个组织做的。可是我问了兰首长,结果他转了那个被元儿刺伤了那个人的原话。他非常激动,说他们组织决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实验体在未实验之时一定要保持她的完美,别说伤她性命了,就连任何伤口都不允许!他的老师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运送过程中出现意外,负责的人也会接受惩罚。惩罚也相当严厉。高科技的惩罚措施严厉残忍到一般人想象不到…… “所以我的猜测几乎百分百。我们不少人认识她,她伪装也被人识破过,自然不敢亲自动手。其实她也在通辑之中,根本也不敢公开露面。郑方是她选的比较合适的人。她供职的公司是与元俪有协议的,而她本人也学习过美容,对针法也熟悉。而且,她还是元俪的宣传片拍摄用人的选择者之一,且名利心极重。她略施小计,挤掉了另外一个备选之人,郑方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可是,郑方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怕也成为林晓露要挟她做事的原由。” “可是,”萧殊遇上前,“孙沫,你纵然猜得准又如何?也是事后为之,丝毫改变不了事实!现在元元生死未卜,而做案的根源与你脱不了干系,你怎么辩?” “我,无辩!”孙沫望向萧殊遇。“我定会护她周全。假如力有不逮,我会给她给世人一个交代。我自己有诺在先,有誓如新,不劳萧医生谴责。元儿她就是能耗尽我一生的人。 “本来我对她对我没有我对她感情深厚非常在意。可是就在前几天,我5同学聊天,忽然就提到了林觉民。我同学是一位不婚者。他说这是他不婚的原因。身为男子,处于世上,总有身不由己之时,到时留下一个女子孤苦于世,岂不凄惨?所以还是不婚好。要婚就找一位不爱自己的女子,他要走了她就不会过于伤心,继续潇洒着她的人生。可不爱他怎么就肯嫁给她?就算嫁他也是另有所图,他则不甘心。所以,还是不婚为好。我就说他荒唐,可是他的话对我触动很大。 “由此我想了很多。我比元儿大了近十岁,我们历尽艰辛才在了一起。我强迫了她,她则有些委屈。我自然百倍赔偿于她,她却一直未完全展怀。我知道,我对她一眼万年之时,她尚懵懂,我对她十几年挂怀,而十几年她刚刚长成一个少女。她对于我,是长年心愿终得圆满,而我对于她,只是被迫共处半年的一位过客。她不爱我,我从来没怨过她。我现在甚而也不强求了。但我知道,元儿是重情之人,就算她不爱我,假如我遇不测,她感我陪伴依然会伤心,但至少不是心殇。” “萧殊遇,我们有过五年之约,但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要把她让于你。不过,我现在想修正如下:人生无常,假若我身不由己,真遇不测,亦或我早早离她而去,我许她再嫁,你可愿接受我的托付,伴她度过一段艰难岁月? “萧殊遇,现在元儿又历劫难,命悬一线。这件事的发生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也不愿轻易饶了自己。整个下毒链条,我也要查个清楚。牵涉的每一人,该负的责任,一个都别想逃脱!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解毒,才是当务之急。毒已浸在元儿的身体里,停留的时间越长,越危险。医生也说了,因为毒都是神经性毒素,还有可能损坏脑组织。元儿她,”孙沫深舒一口气,“她可能痴傻,甚至可能成为植物人。当然,她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嫌弃她,也没资格嫌弃。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有几个老中医前来,我希望你和他们一起会诊,及时制定医疗方案,三天内解毒。” “所以,萧医生,拜托。” 看着孙沬低下头,不复平常傲然的模样,萧殊遇沉默会儿,也叹了口气,“孙沫,我和元元之间,不需要你来托付。她本来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救她,也是在救我自己。” “好,我来做后援。需要什么,你出单,我来备。” 孙沫伸出手,萧殊遇犹豫下便伸手握住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要追究责任,也得等结果出来再说。 虽然孙沫说明天其他几人才能到,萧殊遇觉得事不宜迟,马上跟几人取得联系,又和华歆商议,是不是可以下针阻断血液循环,以减缓毒血的深入?是不是可以使用放血疗法,以减淡毒血的渗透? 两人商议后开始实施,孙沫也在旁监督。萧殊遇用针刺破头上的毛细血管,血珠涌了出来,颜色泛蓝,已不似常人之血。看着那滴下的毒血,他的心似乎也在滴血。 “林晓露,若元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追你到天涯海角,也要报这血海深仇!元儿她无负于任何人,无负于这个世界,你害她,便是有悖于人间法规,有背于世界法则。今生她是我守护的人。可是你害她如此,便是与我为敌!你等着我的招数吧!” 第431章 天城劫13-研究殊途 第二天上午,几位名医神医聚齐。他们每个人都给元俪切了脉,然后个个摇头叹息。 兰陵请来的宋神医,是天城名医,曾给元俪的母亲及姥姥治病,都是显得胸有成竹,也是许多显贵信赖的名医,这次也显出为难的神色。他年纪大了,平时也深居简出,几乎不怎么出诊。若不是兰陵出面,激他知难而退,只为保全他一生的声名未损,还说这个身中奇毒的女孩,前些时候还立了功,以弱击强,助他们捣毁了一个邪恶组织最大一个据点,还抓了一个关键人物,堪称一奇女子,他还不会来。 他到了切过脉才发现,这次他的学识及几乎一生的经验都受到了挑战,他是真的束手无策。女孩的脉相奇特,是他此生仅见。他用尽平生所能,才探知一些端倪。 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切过之后有些惭愧地告诉兰陵,他这次真的束手无策。女娃子的毒十分稀奇,有一种主毒还是已经是灭绝的毒草,现在并无克制之药。恕他无能为力。 欧陆请到的天都堂的坐堂吴神医。他是民间名医,以擅杂症出名。他也耗费心力为元俪切脉,最后也未得出确切的结论,只说这毒至少九种毒素螯合在一起,解毒的量与顺序本来难以把握,可是元俪的情况还不止如此。因为机缘巧合,这种螯合还被破了,这推迟了毒发的时间,但也令情况变得更加复杂。有些毒素被提前引发,还被解了毒性,却又释放出另一种更邪的毒素。此毒已失控,现在就是有原生的解药怕也是无用。 两人摇头,表示他们并不擅长解毒,何况这种奇毒?有些毒若能适量适时使用,自然也有意外之效。若偶尔过量,他们或可做补救之策。但是这种本是以邪毒为用,又加以复杂工序制成,克制须知成份、用量、先后等,稍有不慎,解毒或成催毒,情况或更复杂。他们也不敢乱试。但是有可用之药材,他们一定不吝私藏提供。 他们两人走了,接下来探脉的几个人见两位名医名医放弃,有些有功利之心,有些则原有些打怯,但探脉过后都有些懵,互目叹息,皆言才疏学浅,怕耽误病人,陆陆续续也走了,房间内只剩下周神医一行人。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要尝试的。救女孩于危难,是周家的责任。更何况,此药的来源是周家之人,他们更是责无旁贷! 周神医听过华歆诉说脉象,如今亲自探脉,只是确认无误。他叹息一回,便让同来的周旻打开了他们带来的箱子,里面装了几十本周家所藏古医书。他望望华歆,“你说的的确不错,元小姐的毒有那种毒草的影子,当真稀奇。你点的医书都在这里,你去查吧。你那个表姐以研究周家遗传病为由,曾取了周家秘藏。周家曾有训,那些是害人之物,不可取用。但周昕辩称,去掉害人之性,取用益人之质,另辟蹊径,或是研究之殊途,何不尝试?谁知她用那些造出了世上无解之毒药!还用到了周家恩人的身上,作孽呀,让周家情何以堪……” 华歆幼读医书,有些常用之书已成诵至今不忘,但有些绝少用的书却也只留了些模糊的印象。他凭着记忆说了相关的十几本,没想到周神医真的全部都拿过来了。他喜出望外,抱着那一摞书就走进了病房的休息室。 这些书都是记载稀罕毒物的书。他小时就博览医书,但对奇异毒物只是大略了解。他能记住那种毒植,源于书中记载它有一个诗意的名字七里蓝心蕙,此花花蕊呈诡异的淡蓝色,花瓣呈七角星形,花开七色,香气浓郁,七里可闻。月光下还会有微微的粉蓝荧光。它花期也很长,从早春一直到晚秋。因花好看又发浓香,曾经被广泛采摘,用来制香囊或发油。尤其是发油,据说涂抹一次可保一月清香,且不沾尘污,还有美容之效,面上肌肤都清爽如洗光洁如玉。也奇怪,萃取出的蓝心蕙油,只有涂抹于头发,才发挥出最大的效用。后来出了事人们才发现蓝蕊有毒,其毒素可以在人体聚积潜伏,时间跨度可长达一生。平常并不危及生命,也无血色变化,但若遇到灰叶兰草,就会嬗变成剧毒,毒发可致人昏迷,重者丧命。灰叶蓝草长于深山,后有人发现其药物价值,因而被采摘,并被普遍应用,造成中毒者众多。人们也慢慢制出了解药,需要三种药配制,主药是长于六七千米山顶的小叶白竹,可是现在怕无处可寻。他想找找有没有可替换的药材。 元俪中的毒中蓝心毒本来是被其他毒素层层掩盖,位于最深层,但是毒素螯合被破坏,蓝心毒就被提前释放出来。但若是没有这机缘巧合,任凭毒素层次发展,自低毒至剧毒依次毒发,解一发一,层出不穷,那发展至深层时,元俪可能毒入肺腑,无药可救!这也是女孩不幸中之万幸。 由此可见此毒之绝,而制毒之人也当真堪称天才绝艳又心性奇异。但下毒之人心肠怕只称之为歹毒。说起来元俪对她和孙沫之间的恩怨并不知情,却又被无端仇恨。这女人的心思如此邪乎,果真不能轻易沾惹! 病房内,萧殊遇按周旻的吩咐用银针取了毒血,让她嗅。他上次见识了周旻的神奇之处,心中因她一句有些暧昧的话本来有些芥蒂,但元元生死未卜,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也考虑了,若她救得元元,除了感情的事儿,其他的事儿皆可商量! 周旻摇头,表示她以周家之名救元俪,不求回报,这是周家欠她的。萧殊遇也高看她一眼。 周旻这次似乎嗅得很是艰难。让他接连取了四五次的血,萧殊遇不由蹙了眉。虽然元元昏迷着,但痛感还在的。取血时,他看到她的额头沁了些汗,略紫的嘴唇微抽搐了几下。他有些心疼。 “元元,愿天怜你,还你美好与生命。若天有灵,聆我祈愿,我愿代你受苦,请它放过你……” 第432章 天城劫14-相生相克 周旻让萧殊遇把血滴在一个试剂瓶中,她低头到瓶口处轻轻嗅着。新鲜的血液中蕴含的信息浓厚,于是让萧殊遇多采了两次。她感觉到了萧殊遇的情绪,但又很快进入了她的工作状态。 她与元俪也算有些交集,在对萧殊遇有些情意后,对他对别的女孩的态度十分敏感。本来她对整个事情都是了解的。若无孙沫横刀夺爱,怕萧殊遇与元俪不会分开。可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对元俪的感情也有些复杂。但周神医提醒她,为医者,决不能情绪化,那会使你违背医者的初衷!本来,女孩子容易情绪化,并不太适合从医,但他怜她天份难得,愿意她涉足其中。但并不表明,她可以有恃无恐。若她过不了情关,她就只有两条路可选。弃医,或者断绝周家血脉之亲,她必须选其一!周家于元俪有誓,元俪有难,周家必倾力相救。作为周家之人,如果她做不到弃个人感情成家族荣辱,那她也不用选了,就此逐出周家,再与周家无关! 她知道祖父在逼她成长。于是她也竭力忘掉萧殊遇。有一段时间,她觉得她做到了,却又生不如死,可是在她见到萧殊遇的一刻,他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她还是觉得自己又复活了。 她在偷偷接受生长素干扰治疗,身高已经高了5厘米之多,虽然依然处于低矮的状态,但五官明显长开了,也秀气了很多,比例协调,形壮精致,美感强烈,比一般女子都美丽许多。而且,这种美还在发展之中。纵然最终仍然逊色于元俪,但至少也不输世俗美女之称。 但是在进入工作状态,她也可以屏除杂念,心无旁骛。 她闭上眼睛,轻轻嗅着。她似乎嗅到若有若无的埋于岁月几千年的花香,竟无腐朽之意味,而是清鲜犹如逢季正开的花香的弥漫。那花香,分明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忽然,她感应到一种召唤,放下试剂瓶,拿起萧殊遇的取血针,在自己的手指上扎了一下,她的血液滴入瓶中,很快包裹了毒血,慢慢融合,过了一会儿,紫血不见,与新血融为一体。 萧殊遇看得目瞪囗呆,“周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旻望了一眼萧殊遇,“听我祖父说起,我们周家也遭遇过一次七里蓝心蕙的毒劫。因为当时还没有针对毒的克星问世,许多人苦不堪言。但二三代之后,周家再无人中此毒,应该是获得了此毒的抗体。元俪妹妹虽中了复合毒素,但螯合已散,解了此毒,其他不足为惧。我是o型血,可以输血给元妹妹,阻止毒素扩散的速度,为解毒争取足够的时间。当然,要解毒,还得对症的解药。” 周旻说着还急了,又转向孙沫,“我可以最大限度地输血给元妹妹。孙先生去安排吧!” 孙沫犹豫下,但周神医点头,“周旻的方法可行。孙先生去安排吧!元丫头破解周家遗传之殇,救的可是周家世代的女孩,使她们免于疾病的困扰。周旻为她贡献些血液,也不算什么。” 孙沫看看无意识的元俪,咬咬牙,转身去安排了。他本来想说,自此后周家算与元俪恩情已结,以后互不相欠,可是也知道世家的执着,怕他误会,也没有说什么。 一段时间后,元俪输上了周旻献的血。而周旻脸色苍白,仍坚持坐在了病房里。在输血之前,萧殊遇又给元俪放了些毒血。几个人都眼不眨地望着女孩,见女孩的嘴唇慢慢有了正常的血色,心内不由一松。 周神医捋捋胡须,“这是有效了。一般来说,可以为解毒争取一周时间。大家任重而道远呐!说实话,要彻底解此毒,怕只有靠元丫头的机缘了…… 周神医摇头,后又露出坚毅的神色,“我来之前就安排好,选了几个血型合适的女孩子,若需要,就来配型输血。这是周家女子的使命,义不容辞。实在不行,男子也可以试试。周家,会尽力挽救元小姐的生命。” 萧殊遇听了,眼圈有些红了。他本来是个温和的人,在失去爱人之后,性格便有些偏颇。他觉得是他自己不够强势才落得如此下场。所以也在努力纠正自己他以为的性格缺陷。这次元俪中毒,他心神大乱,便怨恨起一系列的人。这些人,包括有责任的孙沫和欧陆,还有毒的制作者周昕,连带周家的人,甚至救治不力的各位医生,包括他自己,他一个也不放过。假若元俪真的不在了,那他的人生似乎也失去了意义。如今见周神医真情流露,心中有些感动,便放下了成见。 “周爷爷,殊遇自然也可以为元元舍弃生命,只愿她度过此劫,一世平安。现在,但凡我能为她做的,我不吝我所有。如果我的血液可以,优先考虑。” 孙沫上前一步,“萧殊遇,我是元儿的丈夫,要输血,自然是我优先,这点你莫争。” 萧殊遇不甘示弱,“我与元元心心相印之时,你还在仇恨的深渊,所以还是你先靠边站。” 孙沫自然不依,两人便瞪起了眼睛,剑拔弩张。 周神医叹口气,“你们二人莫争。其实我刚才也说了,关键是解毒。换血只是权宜之计。而且,周家血质特殊,目前是最合适的。周家饱受病魔之苦,也曾尝遍百草之味,试尽百草药性。那次中七里蓝心蕙的毒,其实相当严重,周家人十不存一,存活下来的都带有抗药性。解毒之草灰叶兰草是多年之后偶然发现的。其间也是付出了不知多少生命的代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解毒的对症之药。 “这很难。因为万物相生相克,随着七里蓝心蕙的灭绝,引毒之物灰叶兰草也慢慢销声匿迹,解毒之物小叶白竹也似乎完成了历史史命,退出了生物的竞争。中药药方用药以其药效分为君臣佐使,君药为主治之药。而灰叶兰草属君药,必不可少。华歆想找出替代之物,惟实不易……” “但是,找出替代之药物只是方法的一种,且是较难的一种。我们与七里蓝星蕙抗争百年,期间不知尝试过多少药物,才找到小叶白竹。那时自然灵气充溢,万物生长有序,现在人为破坏过于严重,种类减损,许多珍稀药物只见世家库存,用之则少,无有添新……” 第433章 天城劫15-事有转机 “不过,也许事有转机…… “据我所知,引毒之物灰叶兰草,解毒必需之物小叶白竹,均已绝迹数百年之久,连周家也没有库存。其实,七里蓝心蕙本身毒性并不可怕,有些人可以终身不发。在华歆告诉我时,我还心存侥幸,想着这种毒单独使用问题并不太。就算周昕这种炼毒天才,也不大可能加强它的毒性,除非她找到灰叶兰草。周家的药库我最清楚,只有七里蓝星蕙,并无其他两种。要说周家药库,千年积存,不是我夸口,当得世上第一家。周家无存之物,其他怕也无寻! “可是,我看到元丫头的状况,心内便一沉。她分明是重症!难道周昕将两种植物聚齐了?当真是天下奇事!可是周昕已不在人世,难道还有人识得?识得此些物质倒也罢了,偏又与元丫头有仇,偏来害她?” “萧老先生,是这样,周昕建过一个实验室,收过一个徒弟……”孙沫把事情大概讲了下。 萧神医点头,“灰叶兰草和小叶白竹,这两种东西用新鲜的最好。干枝之药效则大打折扣。看元丫头的状况,又季节合适,所遇怕是采集未久!而且,这两种植物几乎共生,灰叶兰叶长生之地十米之内,必有小叶白竹!” “周老先生意思是……”孙沫倏地直起身,眼神中闪起光采。 “孙先生所料不错。我的意思是,灰叶兰草既然问世,怕小叶白竹也尚存于世上!元丫头,解毒有望!世间再广,也难得机缘二字!” “周爷爷,我们该怎么做?”萧殊遇的神色也亢奋起来。他来时曾经向祖父咨询过,这个他奉为神一般的人,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感叹元元命途多舛,这次莫不是在劫在逃?所以他心情一直抑郁,一直埋怨对她有防护责任的人。现在见解毒有望,便振奋起来,“我萧家能做到的,定然无拒。” “虽然,我对药物不是太懂,”孙沫沉吟,“但是我也会利用我全部的渠道,为元儿寻求一线生机。” 周神医点头,“周家已经把寻访小叶白竹的消息散了出去。这样,我们尽可能拓宽渠道,若有消息,及时辨伪查实。现在网络发达,交通便捷,也为寻访提供了便利,大家行动吧!” “好,萧家配合之事我来安排。”萧殊遇觉得事不宜迟,马上走出去联系萧爷爷了。 孙沫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是不是有助益,他也不好说,一时间有些踌躇。 周神医见刚才急不可耐的孙沫竟然有犹豫之色,有些奇怪,问他怎么了?孙沫便将前一段时间元俪的异常告诉了他。 “这些倒也罢了。昨天我送元儿去听课,途中遇到花市,人流密集,车行艰难。我本来想绕道,元儿提意下车徒步走。过了花市几十米便是那个学校,我便把车停在路边,陪她走。她是爱花之人,但总不忍花儿离枝,甚至见修剪下的枝叶也是心疼。她边叹息边走,还念着诗‘万物众生皆有情,新枝怎舍随地横?’我们正走着,忽然见有一个花盆摔在地上,声响惊动了元儿,她抬眼望去,有一株很特别的植物躺在了碎片中间,花瓣药落,幽香四溢。摊主是个小女孩,连忙打扫起来。元儿见她随意扫着,丝毫不顾惜花草,便上前询问,能不能把这株植物买给她?价格随她。女孩说要是她想要送给她就行。花都摔了。元儿不好意思,就买了一个花盆,让女孩又栽好了。路上自然是我抱着,但是元儿一直唏嘘,还用手扶摸光秃秃的花托。可是当天她就发了病。” “那株植物长什么样子?”周神医皱眉。 “我倒是没特别注意。只感觉那叶子细长,颜色灰绿,不似平常植物翠色。” “它在哪里?我能看一下吗?”周神医一向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神色,这次竟有些失态。 “我把它放在了阳台,我去拿。” 孙沫说罢,便匆匆而别,不到十分钟,他又返了回来,不仅带来了那株植物,还把让元俪头晕的家中花池中的植物也挖了来。 周神医看到不由激动起来。他就是一个植物痴,平时还兼管着周家的药物馆中的植物分馆,若是见了稀罕物种,定然千方百计移到他的园中。他也成功培育出了已灭绝的几种植物。可是像这种长于海拔三千米的珍稀品种,出于条件的限制,怕是永远也无法培育不出来。 看看周神医激动的样子,孙沫觉得他本末倒置,但也不好打扰他。但见他一直望着那株植物发呆,双手抚摸着如抚婴儿的轻柔,分明沉浸到忘我的境界中了。他忍不住提醒他,“周老先生,看来识得此物?此物,可是与元儿中毒相关之物?” 周神医这才回过神,“不错,这正是灰叶兰草!你家栽培的这株是经几代人工培育的变种,或许挥发的精油中还存有相同的成份,虽然已稀释,但仍然引起了蕙毒的躁动,所以她才会头晕。其实,灰叶兰草本身药用价值也相当大,难得呀……” 孙沫的思维跟他可不在一个维度,他想到的是解毒的事,便打断了他,“周老先生,你刚才说灰叶兰草十米之内必有小叶白竹,那我找到这株植物的采集之地,是不是找到元儿的解毒之药?” 这一瞬间,孙沫想得很透彻,他几乎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灰叶兰草出现在花市,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这就是一个局,而设局之人,怕还是林晓露!她再一次利用陌生人对元儿下手,又再一次得手,可恨,可恨之极!而他自己竟毫无觉察,也是不可原谅! 这个林晓露,如此阴险,枉他曾经饶她一回。她不知悔悟倒罢了,竟偏执如此,走了极端。这一回,他一定寻到她的蛛丝马迹,亲手把她送进地狱。她,就别想再逃! 一时间,孙沫心中不由发了狠。 第434章 天城劫16-如何负责 “话虽如此,但是这株植物并不是采集在天然丛生之地,而是由人工培育而成,自然也不随天然之性。莫说你不知采集之地,就是知道,也未必能找到原生之地,又哪里谈共生之说。” 周神医摇着头,又叹口气,“刚开始我我也以为是天生之物,很是激动,但发现与书中所记有些微差别。也许药用价值也大打折扣,太可惜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孙沫很固执。他想追根溯源,用自己的方法寻一线生机。他知道,在对元俪的治疗上,这些人哪个都比他内行,甚而连他自己也没了自信,连提出有效方法的勇气都没有。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他感觉很不好。他们跟元俪渊源也深,可是哪里比得上他跟元俪的渊源深?他们也会尽力,可是哪里比得上他的尽心?即便元俪看不到,他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了花市。本来他没抱多大的希望,以为肇事者早已逃之夭夭,他要费尽周折才能略知端倪,但他到了就发现,那个卖花的女孩还在。她的花侍弄得精细,争奇斗艳,香气袭人,卖相很好,所以有不少人围观,女孩也不厌其烦,给顾客介绍花的品种,并修剪花枝,脸上沁着些微汗。 孙沫见她并不像心虚之人,可那天到底是意外还是刻意,他必须弄清楚。 他正想上前,忽然有一个人蛮横地拨开人群,走到女孩面前,凶神恶煞般望着她,“生意你还想不想做了?不想做赶紧收摊!” 女孩有些怯生生望了他一眼,“可是,我已经交过摊位费了。” “只交摊位费算什么?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还有管理费?你懂不懂规矩?” 女孩的性子被激了起来,“我做生意交摊位费是天经地义,可是你凭什么收什么管理费?你又不是市场管理人员!” “凭什么?就凭这个!”那人忽然举起旁边的花盆,一下摔得粉碎。周围的人连忙逃开了。 女孩急了,抓住那个人的衣领,眼睛也红了,“你赔我的花儿!” 那人一甩女孩,女孩收势不住,摔倒在地,正好碰上花盆的碎瓷片,额头上被割了一个伤口,鲜血淋漓。 那人见势不妙,就想溜,却被人挡住了,他没想有人拦他,想转个方向,却还是被拦,不由急了,一拳打了上去,“叫你拦我!” 可是他打出去的拳头被人抓住了,拦他的人还一掀他,他向后一仰,也摔倒在地。 “你打伤了人,就想逃?”拦他的人正是孙沫。他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在他弄明白事情的起因之前,这个女孩不能出事! 倒在地上的无赖干脆不起来了,“哎呦,我的胳膊疼死了,肯定骨折了,你就等着负责吧!” 孙沫走上前,斜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的把手示意让他看了一眼,又放好了。他见那无赖有些惊恐,还轻拍了一下他,一把把他拽了起来,“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正像你想的那样。我呢,本来就有特权,只对国家负责。至于其他,是不必负责的。你要我负责,只好说抱歉了。当然,是非曲直,我心中自会掂量。当然,像你这种泼皮无赖,人人见而诛之,何况是我?” 孙沫知道他误会了,便只顺着他的意思说。他几乎是附耳对他说的,但他显然信了,身子有些颤栗,瞳孔几乎放大。 但孙沫并没饶过他,“你这种人,欺软怕硬,危害一方,你说要是我为民除害,是不是也是大快人心?” 那无赖软下身子,“饶命!” 孙沫喝斥他,“饶不饶你,还要看你的表现。还不快些送伤者去医院?” 女孩本来不想去,觉得自己无碍,但孙沫根本不由她分说,便拉她到了医院,做了全方位的检查。当报告显示无恙后,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那个肇事者。他在威逼之下承担了医疗费,实在有些心痛。他看没事,觉得可以离开了,便向孙沫请示。 孙沫却斜他一眼,“这伤是没事了,但还有赔偿没有算。你摔坏的花和花盆难道不该赔吗?” 那人一愣,想着那些钱都花了,也不差这些,赶紧把这尊佛送走是正经,他连忙赔起笑,“是该赔。不知那些价值几何?” 女孩刚想说话,孙沫却制止了她,对那人叹口气,“你是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珍贵。先说花,那是稀世品种。你以为是普通的君子兰,其实就是天娇一号油匠短叶君子兰。这种花比较昂贵,曾经标价9999万元,且有价无市。你摔的这盆君子兰是授粉而得,虽没那么珍贵,但百分之一总有吧?也得近百万元。 “再说花盆。”孙沫顿了下,斜了一眼已经呆了的那个人,“你想想也是这个理。一般的花盆怎配得上这价值巨万的君子兰?这花盆,是紫砂泥绘花盆,出自名家,价值不亚于君子兰。 “对了,你知道什么是紫砂泥绘吗?就是以紫砂调浆,用毛笔蘸取浆液在一定湿度的立体盆坯上绘制诗文堆雕丹青,有极强的艺术效果,对技师的要求非常之高,出类拔萃者堪称大师。紫砂泥绘盛行于十七世纪晚期,但现在传承未绝,代有名家。你摔碎的这个花盆就出自现代名家,也是价值连城! “二者相加,至少二百万。也不难为你,就取个底数吧!二百万,你现在转账吗?” 那人知道孙沫这是在讹他。两百万,这是要他的命吗?可是现在已没有了对证,怕那堆碎片早已被打扫,根本无处可寻。他只好哭丧着脸,“我没钱。” 孙沫从知道元俪中的毒与植物相关之后,也在苦思着解毒之法,恨不得马上得到那神奇的解毒之物。而且,对所有的绿植都有了莫名的期待及敬畏之感,见不得如此践踏花草之人,他要他得到教训! “没钱?没钱你怎么敢这么做?你要知道,花是娇贵之物,其价值与人有异。你弃之如敝屦之物,也许别人爱如珍宝。也是,像你这种强取豪夺之人,怎知世间感情之精妙? “算了,何必对你这种人多费唇舌?你今天别想赖账!我有办法让你寸步难行,生不如死!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就看你走不走了……” 第435章 天城劫17-机缘难得 “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女孩看得出来他是为她出头,也没有过多地说话,只配合着他行事。待那个地皮走后,她才真诚向他表示感谢。不过,她觉得他让那个地皮去做事有些不靠谱,但是他又是那么英明神武,应该有他的道理。但是,她也要负起自己应有的责任,提醒他一下。 “先生让那个人去为你做事,他能做好吗?” “他出去将是我的全权代表,一样可以作威作福,颐指气使,还有高工资可拿,这不比他在街上收保护费强吗?遇到硬茬他照样朝不保夕,不仅损财,还得付出代价。他何乐而不为?虽然这工资一半用来还贷了,但一样很可观。他向我贷款还你的账,可是走了法律程序的,他逃得了吗?” 女孩想想果然,不由展颜一笑。 孙沫望望她,那笑容天真无邪。若不是她善于伪装,便是真的内心坦荡。但是,他还是不能信她与元俪的事儿无涉。 “把你卡号留下,我会依约向你转账200万。” 女孩吓了一跳,“我的花儿哪里值这么多了?不过吓唬那个坏人罢了。”说着,女孩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个坏人砸坏的花,的确比较珍贵,是我祖父培育的新品种,价值真不好说。我祖父爱如珍宝,轻易不肯人接近。这次我偷偷拿出来,本来想用来招揽顾客,结果给砸了。若不是在祖父那里不好交代,我本不该提的。你本是我的恩人,没有你仗义执言出手相救,我的亏是吃定了。可是你也是他的债权人,还是以赔偿为由的债权人,他欠的债务你也该承担吧?” “那么,你觉得我赔多少才合适?毕竟价值这东西必须主人说了才算。当然,就算两百万不够,我一样赔给你。”孙沫本来就是想试探她,当下并不动声色。 “怎么会,先生多虑了。”女孩想想,“这样,我回去跟祖父说明情况,看他怎么说。其实主要责任还在我,如果我没有偷拿出来,便没有这样的事。如果祖父不追究,那就不用还。我们之间,就算了结。至于先生如何去追究那个坏人,那是先生的事儿。不过,日后若那个坏人赖账,我一样可以出面做证。” “恐怕,我们之间的事了不了……”孙沫再也忍不住,把元俪中毒的原由讲了一遍,再看女孩的时候,眼睛不由显出狠意,“你最好源源本本告诉我,若是让我查明你与此事有涉,就别怪我不客气!” 见他忽然翻脸,女孩吓了一跳。听到中毒的女孩已经危在旦夕,她不由也红了眼眶。 “先生爱妻遭此劫难,我深表遗憾。关于那株植物,我会源源本本告诉你,绝无隐瞒。” “是这样……” 女孩的祖父早年赚了一笔钱,就承包了一片山林,不惜弥费资财引进珍稀品种,开辟成了一片私人植物园。他的这片山林在海拔千米以上,气候适宜,空气清鲜,而今旅游时兴,他的园子也有了些名气。除了冬天,他也能接待不少游客。 他的园子也有几间民宿,但他轻易不留客。但今年春天,来了几个人,好像不全是华夏人。虽然面貌相似,但举止有大不同。其中,还有一名女子,其他几人一般听她派遣。但她又不像他们的核心,有些奇怪。不知怎地,她祖父竟然破例让他们住下了。他们住了有一周,就离开了。他们离开不久,她祖父在他们住的小院里发现了几株奇怪的植物,叶色灰绿,花色粉紫,幽香淡而远播。他便砌了一个小花池,以分门别类。慢慢这植物竟然满池。 她父亲在外地,她从小就跟祖父生活。她大学毕业之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落寞了几个月,在那几个人住进来时,她跟那个女子说过几句话,女子听说她无事可做,便提议她去花市卖花,说是收益可观。她祖父是植物专家,她耳濡目染,应该也懂侍弄花草。放着这么大的植物园,甚至她祖父修剪下的,她都可以拿去卖。这么好的条件她不利用,不是暴殄天物吗? 她听了心中一动,就去做考查,觉得可行。女子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告诉她,她给她留了宝,这是她的机缘,她一定记得收。她不懂,问她什么宝?她为什么不当面给她?若是太珍贵了,她可收不得。她笑笑,说对别人倒没什么,只对她珍贵。因为她会因此获得机缘。她见她有些神秘,便问,到底是什么呀?她仰起头,有些傲然地告诉她,这里虽然号称亿植园,可是她的这个宝,这里却没有。她开始没在意,直到几天后,听祖父说起,便去看。她想,难道那女子说的她的机缘,就是这株不知名的植物? 她开始上了心,出去时就天天带着几盆祖父称为灰兰的植物。可是它似乎并不受欢迎,没有几个人注意它。她也慢慢有些淡忘,只是还是养成了习惯,天天带着去花市,并摆在显眼的位置。她并不是太期待,只是想,既是机缘,并不是那么容易碰到吧! 那一天,人比较多,那盆灰兰不知谁碰到了,摔到了地上,盆碎了,灰兰也枝叶分离。她不知是谁的责任,也没人承认,她只好略收拾下就面对顾客了。内心虽然有些感伤,想着灰兰碎了,她的机缘也破了。但是这种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她实在太忙了。现在想想,倒有些蹊跷,好像顾客专门是来找她的,其他的摊位并没有一家如此繁忙。她甚至还引起了他们的妒忌,可是她忙是忙了,交易并没有多多少,她们只是看看询问,询价的都不多。 然后那么些人忽然又离开了,好像在为一个女孩的出场清场。当一个女孩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也有片刻的怔忡。女孩虽然捂得严实,可是似乎自带光环,让人想象,她未展露的容颜是如何的天姿。 她看到地下那片狼藉,惊呼一声,朝她走了过去…… 第436章 天城劫18-他们是谁 “现在我知道,那个女孩是先生的妻子。先生丰神伟硕,女孩琼姿天颜,你们原是神仙倦侣,哪知世事无常,女孩遭劫,先生为妻冲冠一怒,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先生能究根溯源,并不迁怒无辜之人,已是极限。 “先生,我虽无辜,但事情毕竟因我而起,我无可推脱。可恨那些人,设计严密,我已为助凶。可主凶难寻,先生要我担主凶之责,我也愿担。这样,先生并不欠我什么,我反欠先生妻子一条命!若先生妻子遭遇不测,我任先生处置!如此,我惟愿这个女孩平安无事,也减轻我的罪责。 “但是,我更愿为此事出一份力。我祖父为植物专家,还与世界知名植物专家交流甚多,若先生要找一种植物,莫如求助于他。不用先生出面,这事我安排。我就不信了,世界甚广,尚有人未能涉足之地,那种植物竟真的灭绝了。对了,那几个在我祖父植物园住过的人,尤其是那个女子,肯定知道灰兰的原生之地,也许有你在寻的植物共生,也说不定……我觉得吧,这样比你让那个无赖去寻要靠谱得多……” 虽然女孩无辜,但毕竟与事有涉,孙沫一时难免生出怨怪之意。可是女孩自担其责,话语殷肯,他也慢慢听进去了。最后,他与她加了好友,他把小叶白竹的照片传给了她。她让他听她的好消息。 当然,孙沫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第二天就用专机把那个叫吴良的无赖送到了原来生长有小叶白竹的深山里,让他组织山村的人进山搜寻。 吴良听说要坐飞机,倒也挺期待。可到了地方有些傻眼了。村里已剩下几户人家,他工作难做呀!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懂。想到孙沫给的丰厚条件,他一定努力做下去! 孙沫还动用自己在国外的渠道发布了悬赏。原来他以为自己交际已经够广,现在惟嫌不够。但现在已没有机会。 一周过去了。这也是周神医说的解毒最佳时机的最后期限。这期间,他又给元俪换了两次血,但元俪的病情似乎还在发展着,脸庞泛着微紫的荧光。她也没苏醒过,全靠营养液维持着生命体征。 华歆倒是提出了方案,就是把这种物质从周家人血液中提炼出来,再输给元俪。因为经过近千年遗传,怕这物质已微乎其微,输血起效不大。可这怕也得时间,需要的血量也比较多,但供血的人也多,而且不必配型。孙沫向周神医表示,经历这件事,不管元俪是否得救,周家算把欠元俪的恩情还了,以后再不必世代背负这种责任。若是今日再无消息,明日就开始,希望周家配合。周神医沉默半刻,也同意了。 这几天,孙沫每天都在煎熬中。 那个女孩回去后以生命做威胁,才逼得祖父出手,可传回的消息并不乐观。有个专家还扬言,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植物?根本与自然规律相悖,肯定是古人杜撰之物。什么灭绝,怕是没存在过吧?女孩的祖父也很生气,与那人不欢而散,发誓与他绝交。 吴良几乎天天与他联系,从开始的踌躇满志,到现在灰心丧气。最后说自己怕没这个福气了,宁愿回去慢慢还他的贷款。孙沫答应,让他坚持一天,过了今天,明天他安排他回来。 他发布的悬赏也无人敢接。倒是有人联系过,但听他说到时间限制,都摇头拒绝了,说是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这两天更无人询问。 倒是兰陵给了他些许安慰。他说那个藤田说了,他的组织绝对不会允许看中的实验体在实验未开始之前就不在了,他们会想方设法救她的。这个组织的力量强大的程度,也许一般人无法想象。如果世上能有人救得那神仙般的女孩,应该就是他的组织了。 孙沫觉得这个藤田受过洗脑,对他的组织盲目崇拜。而且对“实验体”这个称呼特别反感。这些人,果真可是,他还是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那里。 可是,时间已过中午,各个方面都没有消息传来。不仅其他人,连孙沫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孙沫,元元已经这样了,再不是雪肤花貌,才气逼人。你放了她,离婚吧!”病房内,萧殊遇再次向孙沫提议。 孙沫本来懒得理他,可现在他心情也不好,“萧殊遇,你又欠揍了不是?” 萧殊遇毫不示弱迎住孙沫的目光,“孙沫,元元不爱你,她已经不省人事,你就发发善心,成全了吧!” “谁说元儿不爱我?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朝夕相处,相依相偎,生活不知有多惬意!我知道,她已经在心底接受了我……” “你胡说!元元爱的是我!是你强留她在身边的!元元耽于自己的身份,不得已才受你的胁迫。这样,你放了她,她就自由了。” “她自由了怎样?你就可以娶她了?” “还是那句话,我萧家大礼聘她为妇!” “萧殊遇,你现在还在痴心妄想!”孙沫再也忍不住,倏地站了起来,“不管元儿怎样,她都是我孙沫的妻子,孙家之媳。她一辈子也别想逃!我从元家迎她,大礼已过,天地为证,你有吗?” 萧殊遇正想再说,孙沫的手机响了,他用眼神警告了萧殊遇,走出了病房门。 “高主任,我已经向学校请过假了。若是学校不许,我也可以辞职。”孙沫见是学校办公室主任,便先发制人解释。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与元俪无关的事。 “孙老师误会了,学校没有此意。是樱花国考察团指名要见你,我们解释,说是你因为妻子出事已经请假。他们说,他们找你,就是与你妻子有关……” 孙沫的心突突跳了起来。这是他等的机缘吗?樱花国?考察团?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第437章 天城劫19-例行公事 “先生们找我何事?” 孙沫坐在学校安排的接待室的沙发上,目光斜了几个学者一眼,“我很忙,我的时间安排很紧,只能给各位半个小时时间,抱歉。” 樱花国人在历史上身材十分矮小,但近些时候经过改造,已高挑了不少,可是在孙沫面前,依然不够看。他们本来十分傲慢,觉得孙沫有求于他们。可孙沫到了,不仅身高给他们以压力,在气势上更胜一筹。言语上,也丝毫没有求人的觉悟,甚至不涉及这方面的事儿,反而询问起他们,占足了主动。 几个人似乎没想到孙沫会如此发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决定开门见山。 “听说孙沫君在找小叶白竹?”几个人商量后,由一个人开始反问孙沫,还带着傲慢的样子。他的华夏语言倒是标准。 “这位先生倒是个华夏通。你们好像对我的行动很了解。这就奇怪了。我们泱泱华夏,足有十几亿人口,我只是十几亿分之一。你们随机关注到我这个概率可有些小。” “华夏有句古语说得好,‘有缘千里相会’,千山万水也挡不住一个‘缘’字。” “缘?缘分多种,更有善恶之别。我与各位算不得善缘,所以我宁愿与各位无缘。”孙沫眼神闪过在座的几位,又叹口气。 “孙沫君,这是从何说起?不过,即使不是善缘,只要是缘,缘中的每个人都逃不掉。”那人也望了一眼孙沫。 “也是。”孙沫点头,“你们一来,我就差点出事,我妻子就旧毒毒发,都是缘在作怪。可惜这缘,不是天缘,是人设的。”孙沫直盯着那个人。他本来就高,气势又足,眼神如刀子般,刺向那个说话的樱花国人。那人一惊,不敢与之相对,垂下眼神,竟不敢答。 几个人有些意外。这跟他们想象的不大一样。 “孙沫君,你不想救你的妻子吗?”另一个人见那个人已怯,连忙接上话。 “你们叫我来,是救我的妻子呢?还是以我妻子的病相威胁,逼我就范?”孙沫轻蔑地瞥了几个人一眼,“你们的身份我猜得到,你们救人的目的,我也猜得到。你们想要一个活着的元儿,而我,只愿我的元儿活着。我虽然希望一切没有发生,可发生了我也是会迎刃而上。我们,只可以在双方都能接受的情况下进行谈判。” 说着,孙沫放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凌厉,“你们以为有冠冕堂皇的学者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们华夏的军人可不是吃素的!几十年深仇未解,几十年后思报饮血。我们如果留你们,可以有千种理由,要不要试试看?” 几个人看到楼下平白多出的便衣,脸色变了。 “我们只是来交流的学者,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别紧张,他们只是例行公事,你们清白,怕什么?现在,可以谈了么?” 谈判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双方终于达成了共识。孙沫保证他们在学校进行学术交流的安全,他们则需要向孙沫提供足够的解毒所需的药用植物。孙沫还要对策划下毒的人实施无条件反杀,他们不能阻止。为了保险,孙沫自然还把他们提供的照片给华歆辨认。一直未放弃翻阅医书查资料已有些焦头烂额的华歆看到孙沫的照片不由一振,他和周神医共同认定,这极有可能就是消失已久的小叶白竹。到底是不是,要见到实物才能确定。 协议签了后,几个人就要求离开。孙沫却不肯。他要求对方立刻把东西送过来。几个人表示,他们以天皇的名义起誓,一诺千金,绝不赖账。 孙沫告诉他们,不是他不相信他们,是解毒刻不容缓。今天已是最后期限。 有个人实在忍不住,就走到孙沫跟前,“孙沫,不要以支那人的素质来衡量我们樱花国人。” 孙沫盯住他,“你对我都没有使用敬敬,这就是你们的素质?怎么叫人相信?你不仅没有使用敬称,还侮辱我,我有权维护自己的颜面。我要向你提出挑战,你敢接吗?” 那个人早已按耐不住,立刻冲了上去。孙沫乍惊变故,心中正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又想到就是他们的组织逼他和元俪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城市,如今元俪的中毒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他自是不肯容情。 那个人刚开始觉得自己是职业保镖,对孙沫有些轻视。他混在学者队伍里,原是隐匿身份,必要时出其不意给敌人致命一击。但不久他就后悔了。孙沫招招狠辣,动作到位,打击精准,分明是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哪里像他们了解的二把刀?他连忙收起轻视之心,使出浑身解数,可是仍然占不到便宜,孙沫应付起来仍是游刃有余。他有些急了。暗中抽出了藏着的匕首。孙沫哪里容他得逞,一脚将其踢飞。匕首飞出去,嵌在了书柜的木板中。飞行过程中还割伤了一个人的脸颊。 孙沫随后把那个人踢翻在地上,“原来,这就是你们樱花国人的素质?我终于见识到了。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是玷污了这个纯洁的词?” 最后孙沫不想闹得太僵,还是放过了他。不过,他心难平,觉得便宜他了,挖苦他,闹得那人差点切腹自杀,被其他人劝住了。 “三个小时内,我要见到东西。否则,后果自负。”孙沫看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十六分,就让你们几分钟,到下午四点二十分。”孙沫撂下话就离开了,剩下几个人在屋中凌乱。 “孙沫君,此植物长在我们的神山。你知道我们的神山,所属并非一家,有些麻烦。”有个人急了,还透露了真情。 “那是你们的事情。东西不到,你们不出此门。若东西验明正身,并不是我需要的,你们就等着吧!” 就孙沫说,他是一分钟都不想等。可是他还得等。毕竟,这需要时间! “这个孙沫君放心,我们也很慎重,是经过专家验证的。” 可孙沫不愿再听他们说话,转身关门下楼。他刚到楼下,就看见有两个人迎上来。 “孙沫,元妹妹他怎么样了?” 第438章 天城劫20-这是天份 “怎么,还是你们俩个,兰首长这是手下无人了?” 孙沫看见,面前的两人就是元俪的幼儿园的旧友张熙和许一诺。想着兰陵这是故意让他心中犯忌,他也要怼回去。 “怎么会?兰首长手下人才济济,繁如天上之星。星光璀璨,照亮太空。我们两个是最不济的,只好派来做这些小事。” 张熙也明白孙沫的心,可是既然他们自小认元俪做了妹妹,他就要保护她!就算今生,他们注定只能为元妹妹生命中的过客,他们也要万分珍惜相聚的分分秒秒。关于此事,他和许一诺两人曾经认真地谈论过。 “孙沫,”许一诺与张熙向来亲如一人,心有灵犀,“我和张熙怎么也算元妹妹的兄长吧?你既然娶了元妹妹,元妹妹的兄长,也应该是你的兄长。夫妻一体嘛,这也是你常说的话。作为兄长,关心妹妹的安危,自愿加入到救护她的行动中来,连兰首长都能理解我们拳拳护妹之心,怎么到妹夫你这儿,倒说起风凉话来了?兰首长手下怎么可能没人?只要需要,他一声令下,可集勇者千万众。什么没人?没有懦夫而已!” 他们来时兰陵就嘱咐了,对孙沫不能客气,能压制住才好。而且,这段时间,孙沫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要让他适当的释放。 果然孙沫瞅他半晌,“许一诺,没看出来,你倒是可以呀!” 张熙连忙走上前,“孙沫,兰首长说了,你先不要回医院了。这事瞬息万变,我们好及时应付。樱花鬼子狡诈,这回关系着元妹妹的生命,可不能出意外。” 孙沫点头。 整座楼的出口都封闭了,几个人就在楼下等。对孙沫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不时看着时间,总觉时间缓慢。 张熙和许一诺闲聊着,看孙沫有些焦灼,便有心安慰他。 “孙沫,你父亲是不是孙钢?”张熙想想,就提起与孙沫相关的人。他忘记了,兰陵也说过,不要在孙沫面前说起他的父亲。兰陵并未重点说,只是随口嘱咐了一句,当时他还奇怪来着,为什么不能说?怕孙沫更豪横? “是。怎么了?”孙沫淡淡地。他不想多谈,可是他精实在紧张,也想分散下。 “你父亲好好厉害,他在体能竞赛中创造的成绩,如今无人能破,都成了神了。” “是呀,我们现在都拿他的成绩作为目标训练。可是不练不知道,一练才知,他的成绩根本达不到。他当真是神一般存在!” “许一诺,你说,他那么强,怎么就早早退伍了?真是搞不懂!” “你不知道吗?听说决赛前一天,他为了救战友,伤了腿……” “他运气真是不好!他那个战友都混成长官了,他反而退伍做了普通人!” “你没听说吗?那个长官又被兰首长调查调了闲职,差点撤了。” “这中间是否有猫腻?”张熙说着,忽然想到兰首长的嘱时,忽然大悟,后悔说得太多。“孙沫,我们瞎扯,你可别当真。现在救元妹妹才是当务之急。” 孙沫皱眉,但他现在没时间深究,想着以后有机会问问兰陵。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个小时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足够让人在等待中老去死去。 距离最后时刻十分钟的时候,他还没有等到消息,孙沫就有冲上去质问动手的冲动。他不管了,兰陵说这几个人不能动,他偏要动动试试。什么后果他来担! 他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下,想着就用余下的时间上楼,在他们面前等到最后一刻,假如他们食言,没能办到,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他就让他们先走一步,去冥府探路! 看孙沫要上楼,张熙冲许一诺使了眼色,自己也跟了上去。上次孙沫因找不到元俪而发疯的样子,他们可是亲眼见的。这次元俪生死攸关,失控之下,他会有怎样的举动,真难以想家。尤其,孙沫为了保护元俪,还要求特批了持枪证。他要是现场发飙,闹出的事怕不好收拾。那几个人,可有着官方的身份,连兰首长都有些投鼠忌器。 刚走到二楼,孙沫接到有个被押学者的电话,说运东西的飞机已接近华夏领空,让他派人去接洽。 “那个方位?”孙沫的声音,有些哑。他的元儿,终究还有一线生机。 听说具体方位以后,孙沫马上联系兰陵,说他要用直升机。兰陵说有飞机但没飞行员。飞行员在执行任务,让他稍等几分钟。孙沫表示,不用飞行员,他会开,他自己开! 三个人到了机场,见孙沫径直坐在飞行员的位置上,张熙非常稀罕,就问孙沫,“你太厉害了,竟然会飞机。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开了多久了?” 孙沫望着面前的操作台,脑中回忆着驾驶的细节,“我是一星期之前吗的,只开过一次。开的是欧陆家的私人飞机。不过,欧陆说我是天才,第一次就开得不错。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熟了。” 许一诺一听,差点跳起来,“我的哥耶,你就省省吧!用不着这么玩命吧?你就不怕你救不了元妹妹,反而把你自己边搭上?把我们也搭上?” “怎么?以前唯恐表现不了深情,现在关键时刻倒踌躇了?为元妹妹死,不情不愿?”孙沫说着,却没看后面的人,只熟悉地操作着。 “孙沫,我们一样可以为元妹妹冲锋陷阵,死而不惜,但若是这样出了事故而死,值得吗?听我话,等个十几分钟,让飞行员开着带我们去。不更保险?”张熙也劝着他。 “你们呀,难道不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有些技能就是融入他生命的东西,不用学,这是天份。”孙沫迅速瞥了他们一眼,“早知你们如此胆小,不如刚才就下去。不过,现在下去已经晚了。别说我没告诉你们,自己戴好安全带,飞机我已经启动了。” 第439章 天城劫21-不堪为夫 直升机摇摇晃晃飞了起来,颠簸了几分钟后才趋于平稳。慢慢越升越高,消失在人们的视野。 控制室的人见升空有些异常,就向上级汇报。兰陵骂一句“疯子”,但现在也无更好的办法,只好让他们密切监控,必要时采取紧急措施。 樱花国的飞机,因为受到警告,只好在华夏领空外徘徊。忽然见一架飞机横冲直撞而来,连忙躲闪,用华夏语高喊着,他们就是应约来送东西的,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然后他们就听见到声音说,他就是接东西的,拿出来吧! 看着刚飞来的飞机开到自己飞机的下面,便把东西投了下去。 那件东西是个木箱子,有一个锁扣供悬挂,为了放慢速度,还撑开了一个小型降落伞。 孙沫打开飞机底部的锁链,想勾住锁环,结果反而把伞打破,那箱子失了些浮力,速度也有些加快向下坠落。孙沫急了,便开启自动驾驶,自己从底部梯出了飞机,伸手便抓箱子。本来已经够着了,结果一个气流,箱子偏离,他也差一点摔下去。孙沫急了,连忙调整方向向箱子靠近。等到孙沫接住,把东西挂好,才回到驾驶舱。他心情激动,一不留神,飞机还差点碰上山体。好在他反应够快,连忙又升了上去,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 待惊魂已定,许一诺对孙沫竖起大拇指。张熙反应快,又提醒孙沫小心樱花鬼子使诈,一定要仔细检查箱子。 孙沫想想,说箱子落地,就过过安检。再不行,他只拿箱子里的东西,箱子就留给他们检查好了。 有惊无险回去时,孙沫的技术才算是真有些熟悉的味道了。不过,着陆也是考验,孙沫也是经受住了。下了飞机安检过后,他再也忍受不住,撬开箱子用自己准备的袋子装好,飞速跑到机场外的汽车旁,启动开转眼就没了影儿。等张熙和许一诺出了机场,连尾气都散了。 孙沫最后还是把他俩抛下了,两人不由一跺脚,有心追上去,但想起自己的任务,还是去了学校监禁那几个学者的楼下。孙沫说了,药物验证之后才准放行。 孙沫赶到医院,连忙让周神医和华歆检验。那些人倒也细心,植物是整株运过来的,甚至根部还用泥土包裹,所以叶子还鲜嫩欲滴。小叶白竹其实并不是竹,只是叶子细长,形似竹叶,叶色浅绿,光滑如镜,灯光下闪着轻雾,似蒙莹光。两人仔细验过,大家才算放下了心。 虽然东西不错,可到底该怎么用,植物的哪部分药效最好,书上也没详细记录。用量更不好掌握。似乎记录的医者也对此次灾难心有余悸,宁愿世间不再发生,于是也酝酿了人力灭绝的行动。 时间上已不容犹豫,最后周神医决定整株使用,至於量,与周旻商量后决定先用两株煎好,待用药时再视情况而定。 元俪的病房是特别的vip病房,还配有煎药室。对别人不放心,孙沫是亲力亲为。想起张熙的话,他把根上带的泥土也另外封存起来,清洗时更是洗得干净。 药煎好时,差不多已经晚上八点了。孙沫舀起一勺,试好温度,亲自给元俪服下。虽然他的元儿也许听不见,但他还是哄着她,跟她说着话。 “元儿,这药也许很苦,但是它能解你的毒。你忍一忍就喝下去吧!我们还有一生的路要走,我不许你做逃兵!元儿也是勇敢的女孩,也不屑于做逃兵,是不是? “元儿,这次你受苦,不管是中毒之苦,还是解毒之苦,你都要记着,记着这些苦跟我相关,是我造成的。照顾你本是我的职责,可是这次我有些失职。是我,小看了人性之恶。 “一个丈夫假如连妻子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他怎么就堪为人夫?虽然如此,元儿也别轻易弃我好不好?就看看我以后的表现,好不好? “元儿,你好起来,怎么惩戒我都可以,我不辩驳,也没有理由辩驳……” 听了孙沫的话,欧陆不由闭上了眼睛。事情的起源在他,主要责任在他。是他的疏忽,让那个化妆师乘虚而入。可是事情大白以后,孙沫只是自责,没有向他说责怪的话,甚至连重话也没说几句。这使他更加难过和自责。他宁愿,他惩罚他才好。 欧陆知道,他与元俪今生已错过,他连等待的资格都没有。在没过元俪之前,他都没想到自己对少年惊鸿一瞥的执念那么深。假如一生未见,他也许只会在梦中追寻那如虚幻的浮光掠影。可是,他见到了她,一切便不同了。可是不同又能怎样?她有了恋人,还有了丈夫。刚开始他还想假如她丈夫当视她如仇,他也愿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可是偏偏,他待她好,还不是一般地好。那是好到了倾其所有讨她欢,还不惜委屈自己的程度。他甚至作主跟自己签了合同,保证维护妻子的少女情怀…… 他不仅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心中只是默念。 “元俪,我连你的安全都如此疏忽,我就不堪为你朝思暮想!可惜了,我连请求你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在孙沫清洗煎药时,萧殊遇几次想要帮忙,都被孙沫拒绝了。萧殊遇斥他一个外行,懂怎么煎药吗?要掌握火候的。孙沫还是拦往他,说他想赎罪,求得元儿原谅,就必拿出赎罪的真心让元儿看。元儿或者看不到,但一定感受得到。他不懂煎药,没事,他来指挥,他来做!直到药盛到碗中,萧殊遇连滤药渣的纸都没摸到。 萧殊遇知道孙沫防他,可是没必要这样吧?想到上次元元遇险,是他时刻守护,拥她入怀,孙沫只是外人而已。而今,他却被推到一边,与孙沫地位互换,心中不由怨念又起。 “孙沫,你既然说自己不堪为人夫,又为什么霸着元元不放?你既不可谅,为什么还求元元原谅?” 第440章 天城劫22-致命责任 “元儿,没经你的同意,我接受了他们的援助。因为,我把所有的渠道都用了,却只收获了他们这一方的消息。其他的,都中断了音讯。他们居心叵测,做事无底线,实在难以预料。若是时间充足,我会等等再做决定。我实在不愿欠他们的,但现在来不及。不过元儿放心,在我和他们的合约中,这次算无偿赠与,并无后续的责任。他们不会放弃,还会介入到我们的生活。我们也要更加小心。 “元儿,”孙沫抚摸下那略显瘦削的脸,“我不能失去你。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人生路未走,你不能缺,我不允许!先过了这一关,其它后续的事,再说。” 孙沫拉住元俪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感觉到她的温度,才稍稍放了些心。 “孙沫,药喂一半就好。现在,你该出去了。周神医说了,是下针的时辰了。耽误病情,这个责任你可担待得起?” 萧殊遇走到跟前,面无表情让孙沫离开,他要给她下针。 孙沫起身,望了元俪,还有些不甘心,“萧殊遇,我不能在这儿吗?” “你在这里会影响我施针的心态。下针的穴位都是人体大穴,万分之一的心也分不得。给元元下针,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挑战了。”萧殊遇对孙沫就没有客气过。这次,他能解释,也是极限。 房间只剩下萧殊遇,还有周神医、周旻三人。周神医要观察元俪的症状,决定施针的程序。而周旻,是做助手的。 周旻拉上幔子,对物品进行消毒。可是一切谁备就绪,却迟迟没见萧殊遇动手。她一抬头,就看到他拿着针的手在颤抖。 “殊遇哥,你……” “没事。” 萧殊遇闭上眼睛,本想安神的,却发现心神更乱了。眼前甚至出现幻觉,他想到与元元的过往,想到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到她带给他的人生体验。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怕你跑了……” “萧殊遇,你还没有真正吻过我呢!” …… 他的元元,终于还是跑了,他的元元,吻别了他……萧殊遇猛然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银针已经掉到地上。 “萧殊遇,你怎么回事?元元身中剧毒,生死未卜,她需要你!打起精神来呀。” 萧殊遇骂着自己,拾起银针,重新消毒,咬咬牙又走上前,发现还是徒劳。他催促着自己,甚至扎伤了自己,他的手似乎好了些,不抖了。他定定神,拿起针,施了第一针。结果稍有偏差,力度不够,反而扎出了血。这是他施针历史上没有过的事,似乎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萧殊遇一时站在那里,懵了,像一具没有思想的躯壳。 时间在一点流逝,周神医喊着他,都没能把萧殊遇喊醒。没办法,他让周旻把孙沫叫了起来。 孙沫急急走过来,了解到原委,他上去就打了萧殊遇一巴掌,“萧殊遇,枉我还把元儿托付与你,你这般懦弱,怎么经得起我的重托?好吧,你走吧!以前,我总觉得愧对于你,也纵容了你的放肆。但是,从今以后,我的元儿,与你再无丝毫瓜葛!不许你再见她,更不许你再唤她元元!你我也恩断义绝,不复相见!你今日置她生死而不顾,他日元儿若有意外,你就是最后一名致命推手!你就背负着这种致命的责任,过一生吧!” “孙沫,你胡说八道,我爱元元,我不会害她!”萧殊遇大喊。 “你走吧,这里不再需要你了!”孙沫拉着萧殊遇就往外走。萧殊遇自是想挣脱,可孙沫动了真格,手像钳子一样,一直把他拉到门口。 “孙沫,我可以,我可以的!我求你,让我再试一次!”眼见门口在望,萧殊遇终于崩溃。 刚到没多久的郦原也走过来劝孙沫。见孙沫手有松动,萧殊遇使劲挣脱,径直跑到元俪的病床前,重新消毒银针,取准穴位,下没三寸,下了一针以后,他手也没停,按照他练过一晚的动作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元俪身上扎了个刺猬一般,萧殊遇的头上也涔出了汗水。再看元俪,紧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周旻观察着,又端起煎好的余下的一半药。孙沫见了,接过去亲自喂元俪喝了下去。萧殊遇也微微调整着针的力度,弹了一下。所有的针依次铮铮响了起来。慢慢,元俪浑身出了汗,渐渐汗如雨下,湿透薄衣。 几个小时过去,午夜已临,解毒才终于进入尾声。银针已起,周神医告诉大家,接下来是元俪身体自我调整的时候,解毒的效果要在她醒来才知,假如七个小时还没醒,就有可能解毒失败。然后,她可能就此长睡不醒…… 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孙沫深舒一口气,便让他们都去休息,说元儿他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他走到元俪旁边,拉起她的小手。后来又觉得不舒服,干脆垫着垫子坐在了地板上。他双手握着她的手,再不忍放开。 其他人除了周神医去了休息室,没有人离开,大部分都坐在了简易沙发上微寐。萧殊遇则有样学样,坐在地板上,拉起了元俪的另一只手。他望望孙沫看他,便解释,“解毒后的脉搏可能会有异常,我要随时了解随时应对才行。这个你不懂。” 孙沫看看他,也没说什么,自己也不觉把手放在元俪的手腕上。她的脉搏非常紊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根本无规律可言。他见萧殊遇并没有过于担心,觉得有可能是正常反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她的脉搏竟然趋于平稳,但比正常人的要慢要弱很多。他看见萧殊遇略带喜色,心中也有些振奋起来。他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半。他想自己竟然把外人的情绪当作金科玉律,觉得自己有些悲哀。他还想自己是否也应该去学学华夏的医术?可是他也明白,他无论怎样学,怕也无法比得上萧殊遇和华歆医学世家,幼小即接触,二十多年浸渍未曾辍的博识与实践。 天色渐明,晨光入室,室内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孙沫和萧殊遇感觉着元俪的脉搏,对望一眼,忽然有些慌张。此时,元俪的脉搏忽然停滞…… 第441章 天城劫23- 萧殊遇首先发现异常,他一惊,站了起来。孙沫也马上感应到了,也站了起来。不过,这好像是一个节点,元俪的脉搏骤停了一秒,又恢复了。 时间已接近七点,元俪却似乎陷入深睡之中,丝毫无醒的迹象。她的脉象细缓,呼吸轻浅,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几个小时,中药的香气大都消散,但一种幽香渐次弥漫着,久而弥深,浓淡相宜。华歆说,这是毒草的香,元俪已成了它的载体。这说明,七里蕙的毒性已解,香气被激发了出来。但由于其毒在体内停留时间过久,导致神经受损…… 他的元儿,醒不过来了吗?孙沫把她的手敷在他的脸上,半晌没有放开。 他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在他只愿他的泪能暖醒她的梦。可是,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她一定可以醒来的,他等她,他用一生来等。 他一抬头,发现另一边的萧殊遇抓着元俪的手伏在床边。他想训斥他,可是眼神酸涩,心口如堵,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然萧殊遇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孙沫,我是第二次面对失去元元的危机了。上一次我一个人守着她,虽然我后来你为她也做了很多,可是,在我心中,我从未想过让她离开我,而经历那一次生死之间的危机,我们的关系才有了质的升华,元元也接受了我。她是个很传统的女孩,虽然她并不想这么早结婚,但也是年纪小单纯怕自己应付不了复杂事情的原因。她想再成长一些再谈婚姻,我也不忍为难她,答应等她五年。后来由于我家庭的参与,她才同意订了婚。虽然有些勉强,但与我们的感情无关。我去准备论文答辩与她分别回校,我也是尽力缩短时间,想尽快与她团聚。可是,孙沫,我再见她时,她已为他人之妻……未遇别,不知别事,不知情深;遭遇别,才知别凄,才知情挚……孙沫,你害我好苦!孙沫,我再次求你,元元她已经如此,可能清醒无期,她需要很长时间的药物与针灸配合治疗,这个我比你擅长。不若你与她离婚,我来照顾她,这样更方便些……” “萧殊遇,你胡说什么?莫再提!在妻子危难之际离开她,抛弃她,我孙沫不耻于事!我与元儿婚礼之上有誓:今生无生离,死而魂相依。我们之间,无论她怎样,也容不下其他人,萧殊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孙沫望了萧殊遇一眼,“不过,我夫人的确需要治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聘你做她的私人医师,薪金你来定。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另外给她找。我就不信了,华夏这么大,我用高薪聘不到一个针灸师。” “你……”萧殊遇恨得咬咬牙,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孙沫给元俪盖了盖被子,顺手还把萧殊遇拉着元俪的手的手拉开。 “抱歉,萧医生。我的妻子虽然无知觉,但你一直这样拉着她的手,我会妒忌。” 萧殊遇手一空,心也一空,但他却没理由再牵她的手。本是一生的牵手承诺,如今都成了奢侈。 “萧医生,你接受我的聘用吗?你如果需要考虑,我就不考虑了。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毕竟,萧家家大业大,你身不由己。你而再,再而三为一个无关的女子奔波,弃家族事业于不顾,怕你的族人已有意见了吧?这次你能来应当边受到不少的阻力吧?不过,萧医生,你千里出诊,我会出不菲的诊疗费,让你回去有话说。”孙沫俯身给元俪整理好,“对了,还有上次心理治疗的费用,还有你在元俪家建的什么健身房,我也可以买下来……” 孙沫这是要他与元儿清账么?他打的好算盘!萧殊遇又气又急,面色发白,“孙沫,我对元元做的一切,都是以情为基础的,爱情无价,你买得起吗?” 孙沫却不理他,又把目光投向华歆,“华歆大夫,你这次对药物的理解让我大开眼界,我准备聘请你做我妻子的主治医师,薪水你尽可以提。” “哥,你说什么呢?不说我们兄弟情份,单单我作为周家人,给元……嫂子医治是替周家还她的恩情,哪里有付薪水之说?你就不要提了。”华歆没想到火烧到他身上,连忙表明态度。“嫂子的后续治疗,我们都有安排,哥请放心。我们周家会尽力的。” 孙沫点头,“如此谢谢了。后续还需要针灸吗?” 华歆点头,“当然,这是很重要的治疗手段。” 孙沫舒一口气,“可是,萧医生走了,就没针灸师了。麻烦你在业内推荐个好的。你们周家有没有?最好是女针灸师。” 这华歆可不敢答,“哥,萧……医生确定有离开吗?” 萧殊遇气急,“孙沫,我说过要走吗?” 孙沫瞥他一眼,“你说你情无价,我出不起……” 萧殊遇咬咬牙,“我的情自然无价,你出价反而玷污了它。你出不起,也不需要出,我为元元做治疗,也与你无关……” “元俪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让她安生!”郦原走过来,劝劝两人,又问孙沫下一步怎么安排。 “家中的药熏室我已经按照华歆的要建好了,元俪今天就出院。” 孙沫说完,就去安排,给元俪做了全身检查。检查报告显示,元俪除了心律减缓,其他并无异常。但她沉睡不醒,很可能神经受到几乎是永久性损伤。孙沫觉得情况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他的心中又升起无限愿望。 出院时,孙沫抱着他的元儿下了楼。本来医院有推车,但孙沫说有心理障碍,拒绝使用。他很久没抱她了,他想念抱她的感觉。元儿更轻了,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他抱紧了才能从心底感觉她的存在。 路上,是华歆开的车。他仍然抱着她不肯稍离,她的心跳有些弱,他一会儿听不到就会心慌。 路口绿灯亮了,华歆本欲启动,一辆电动车忽然抢路横穿马路,他猛一停,孙沫收势不住,元俪的头部撞到了前面的坐骑。他心疼坏了,刚想训斥华歆,却发现元俪头一歪,口中吐出了一口污血…… 第442章 天城劫24-元儿回归 “元儿,我们到家了。” 孙沫抱着元俪进了院子,上了楼,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她望着她,似乎露出微微的笑容。 她的眼睛,依然美丽,却失去了些许灵动的神采。可是,这眼神依然触动了他内心的波澜,觉得元儿把他认出来了,他一激动,一把又把她搂紧了。 “元儿,你也渴望恢复对不对?先别急,会有那么一天,而且不会太久。虽然艰难,一切可期。我会陪你一起度过。” 元俪在路上受震动吐出一口污血以后,随即就睁开了眼睛。车里光线不是太暗,她适应了一会儿,又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头部。 这一惊非同小可,孙沫不由惊呼起来。萧殊遇就在副驾,他连忙拉起她的手给她切脉。元俪的脉相有些乱,似是大梦初醒后的挣扎。但也表明,她似是恢复了初步的意识。 这几天没休息好,在后排的周神医有些朦胧睡意,闻讯也振奋起来,又亲自切脉,说元俪的确在恢复,虽然过程可能缓慢,但已经开了好头。又感慨这个女孩子经历信息素淬炼,又经历蓝心蕙毒素浸润,世上除一些特异的毒,怕一般毒素已不会再起作用。而且,蕙香浸入血脉,还有重塑体质之用。所谓祸福相依,也是如此吧! 孙沫不放心,又转回医院做了关于心脑的检查,检查显示她基本正常。 孙沫别院的主楼二楼是主卧,楼下是客厅。另外还有侧面的楼,楼上楼下有十几间客房,平常都是空的。为了奖励华歆路上的意外,孙沫慷慨地表示别住宾馆了,就在这边选一间。不过他是医师,元俪有事,他得随叫随到。萧殊遇望望孙沫,说他是针灸师,跟华歆一样,随时听宣,住外面耽误时间,就跟华歆住隔壁吧,方便研究病情。 两人就直接去收拾房间去了。 这开了不好的头,其他几人也编造各种理由退了酒店住在了这里。就连家在天城的欧陆也选了一间,住进去就没怎么回过家。他还把电脑也带来,直接就在这办公了。他说在这里的风水适合他,他在这里醒而脑子灵光,睡而一觉天亮,办事效率特高。 最先离开的是周神医。他待了只有三四天,与萧殊遇、华歆研究了熏蒸用的中药以后就离开了。他离开前又给元俪切了脉,发现她恢复良好,很是欣慰。他离开时,元俪送到了门口。她还说不不出话,但眼神已清澈多了。她望着他,还流了泪。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表示她的感谢。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拍拍她,又嘱咐孙沫和其他人好好照顾她,就离开了。他走到车门旁偶一回头,发现元俪还站在那里。她其实腿脚无力,靠孙沫才支撑住身体,可还是倔强地站着。 “这孩子。”周神医叹息着走进车里。华歆送他去机场,他还特意嘱咐他代周家护卫元俪,跟孙沫也搞好关系。华歆说他明白,他也乐意担这份责任。周神医表示,他担了家族的责任,他作为周家负责人之一,也会为他多争取周家的权宜。他还年轻,多历练些没坏处。 第二个走的是郦原。他来的时候是出差,但期限到了,他没回去,又请了假,后来延了一次,实在是没办法再延期了。虽然不舍,虽然他牵拦的人还没好,他还得走。他走到时候,元俪已经能够自己站立,能够说一两个字的简单语言。听说他要走,她送他到门口。 “郦……老师!”三个字,元俪说得很辛苦。明明他的名字是两个字,明明唤他的名字更容易,可是她还是费劲地固执地唤他“郦老师”。他压下心头的情绪,也以老师的口吻,要她也要好好保护自己,要学会自立,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看着女孩点头,看着她眼中蓄了泪,他很心疼。他想,假如他够果断,把名分先定了,她也会为他拒绝其他的缘。她跟了她,他就不会让她惹上这么多的事儿。她现在说话如此艰难,可是她当初激昂文字,醉了都能出口成章。想起在雪天里的旖旎,想起她仰起的笑靥,想起那轻吻带给他心灵的震动,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把她搂在怀里。她醉了,他是清醒的,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只想时光就此停住,美好就此永恒。可是他伸出手,只好摸了下她的头发。她的头已经长了寸长,柔软顺滑,她人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要长大,要坚强,别总哭,别惹事儿,让人……担心。记住了?”他想说让人心疼的,可是究竟没说出口。然后他放下手,决然走了。他怕她看见,他的泪。在元俪最危险的时候,他没哭,可是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 时来常往的是张熙和许一诺。一有空闲他们就会来。有时候和元俪说几句话就走,有时候也会在他们挑好的房间过夜。在元俪最危急的时候他们没能在她身也,他们也引以为憾,总想弥补。元俪不在意,他们没法不在意。他们只想融入她生活的圈子,一慰儿时之缘。 来时两人一般会带些食材过来。论厨事,自然是孙沫无人能比。可是他不会轻易下厨。一般的菜也罢了,他们也能对付,轮到不怎么好烹饪的,他们请不动孙沫,就请元俪出马。只要元俪指着东西眼巴巴说想吃,他就会乖乖去忙活。有时候还会板着脸说他们什么都不懂,不会配菜,要他们出门去买,他们也会欣然前往。 后来有一次他们把关鸣儿和颜颜也带来了。两人也没客气,挑了一楼距离主楼最近的两间。元俪见了她们,非常开心,大大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元俪还记得颜颜给她坦露的心事,想问她与郦老师怎么样了,连比划带书写,费了半天劲儿。颜颜都明白,拉着元俪的手,说自已经想好了,复员了就去找他。元俪点头,夸她“勇敢!” 关鸣儿对一些事并不太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她关心的是元俪这个“情敌”。她听说元俪中毒生命垂危,除了怜惜,也有那么点期待。可元俪顺利度过劫难,她也是祝福她的。她父亲也劝过她,她也想开了。姻缘二字,世间最是难强求。 但她刚见到元俪,还是有些嫉妒。元俪中毒一回更美了,肌肤晶莹如雪,幽香远近咸宜。如今见她与人交流困难,不由又生怜悯之情。 他的老父亲相中的才华横溢的研究生,即便过了笔试,又如何过面试这一关?还有几个月,她能恢复到何种程度? 第443-章 天城劫25-言出必行 常住的是萧殊遇、华歆,还有欧陆,还有不怎么有存在感的周旻。 周旻不怎么说话,她跟华歆虽然同属周家,但二人并不熟悉,其他的她只跟萧殊遇有过很少的交流,而且萧殊遇有些故意躲她。就是跟元俪,她也说不上几句话。元俪总是被包围,能撵开包围的,只有孙沫。所以她存在感极低,有时候吃饭的时候也会忘了她。她在周家也很孤独,她是孤独惯了的,并不觉怎么样,只是见到萧殊遇如此待她,还是有些黯然神伤。 萧殊遇和华歆年龄相若,又都经历过严苛的世家教育,对医学见解很多都一致,在对元俪进行治疗时两人也频繁切磋商议,渐渐加深了了解,双方都以对方为一生知己。两人都商定,几年内不考虑个人问题,先干一份事业再说。 华歆知道萧殊遇对元俪其心不死,还想着五年之约。便劝劝他,孙沫这家伙不会放弃元俪的,他处心积虑那么多年,他赢不了的。他在非常时期说把元俪托付于他,是想让他死心塌地为元俪解毒。 萧殊遇表示,他都明白。其实,他不用如此。他爱的人,他怎么会不尽心?他只恐自己医术尚浅,救不了她。现在元元在康复,他已经很欣慰了。未来的事,他不愿多考虑,将来到那个节点再说。现在,他只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强大,能保护到想保护的人。 华歆也不由心动。元俪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一眼惊艳的女孩。在他试探中他还发现女孩心灵也美,原是世间一片玉,可映日月自生辉。 他村里的男孩子在成年后都会被鼓励远游历练,即便在外面安家立业也是可以的,但在周家祭祖等大型活动时必须返乡参与。若有后代,也必须及时报备上族谱。周家的男孩还必须参加周家的启蒙教育超过三年。若有违,便会从族谱上除名,至此便享受不到周家的资源。他父亲有位弟弟,便是一个例子。他自诩才高,又贪恋外面的世界,曾经十几年未曾归家。后来再次听到消息,竟然已经因生意失败而跳了楼。他无助时曾向周家求助,但未得回应,只好走了绝路。当时他还小,只听长老对他父母说,他拿着周家资财起家,得意时私享其乐,失意后要家族担责,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所以他身后之事根本没办,一把骨灰撒在了山中,未入祖坟…… 他对妻子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耐得住寂寞。他想自己终究会回到他的村子,那里才是他灵魂的栖息地。可是若是他的伴侣不愿,会很麻烦。 他在一家中医院待过一段时间,便发现,现代的女孩子很浮躁,也很虚荣,明明自己很普通,却又做着入豪门不劳而获的梦。他衣着寒酸,根本被她们看不起。甚至还有一位女护士明明白白告诉他,“你长得倒是帅,可是只是帅有什么用?没钱没势。怎么养家?”他告诉她,“如果有人嫁我,我一样让她风光大嫁,给她独一无二的盛世婚礼。”她大笑,只当笑话讲给别人听。 见元俪之前,他没见过如此单纯的女孩。她竟然会因挽救一个几乎陌生的人的生命而追逐拦阻他。她一下子打动了他。他还想,他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他要追求她。他对女孩子相貌是无要求,可是若长得如此天颜,不养眼吗?他甚至考虑到,如何才能打动她?要不就表明身份?他终于明白,原来他对伴侣不是没要求,而是没有遇到心动的人。 可是后来才发现,他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慢慢也就歇了心思。他也知道,他的心思其实是压抑在心中的,她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能激起他心思的波动。可是他还是愿意待在她的近处,愿意为她做些什么,甚至喜欢上了心波微澜的感觉。 有时候,他也在心中构划未来伴侣的模样,可是构划来构划去,都脱不了元俪的影子。她的形象,就如模子一样烙在了他的心上。所以他跟萧殊遇商量不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反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现在不想委屈自己,若是将来必须委屈了,到时再说。他劝萧殊遇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劝自己。 他对郦原有些好奇,通过萧殊遇也了解了许多。他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甚至比他更可怜。他认识元俪的时候,她的身边还没有其他人。可是,他还是错过了她。 这段时间,忙里偷闲,华歆还完结了自己的小说。第一次尝试写长篇,他遇到了不少挫折,耗尽了他的精力,甚至也想到过放弃,但最终坚持了下来。不是有合约牵制,他自己也不是有头无尾轻易言弃的性格。 他在与读者的互动时就透露,他在书中所列的方子,都是真实有效的,网友尽可一试。当然,最好遵医嘱。但有些养生的方子,是无碍的。若是网友信他,他还可以远程疗脉。网友质疑,他只好晒出了自己的行医证。 也有读者问起起书中唯一的词,是他写的吗?华歆坦言是请朋友写的。词作者最近还出了本诗集,名曰《引玉》,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还有人问,写词的人已经老了吧?听说现代人没有三十年岁月的积淀,肯定是通不了音律,填不好词的。 华歆非常认真地回他:“我们华夏,从来不缺才子才女。人都会老,但那位词作者,现在她人正青春。” 又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开新书。他回说:“怕要让读者失望了。这一本书已耗尽了我十年的兴趣,二十几年的阅历。或许以后阅历丰富了,才会重拾文趣。前有文豪弃医从文,他想救民众于愚昧;后有我弃文从医,我只想让华夏医术显于大众。” 最后,他还说明,这是他这段时间最后一次登录平台了。请大家原谅他的执着。 言出必行,他以后真的没有再登录过。 他也给孙沫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曾经以为自己以写文了平生,不做文豪不罢休。可是他发现自己对写文的兴趣不足以支撑他伟大的理想。 孙沫也表示理解,还说他们的合同长期有效,什么时候又想通了可以再来。甚至他们现在计划的事,他也愿意给以支持。 “真的?” 他有些激动起来。 第444章 天城劫26-古朗月行 “元儿,我回来了!” 每次归家,孙沫总是人未至,声先闻。他的声音并不很大,但一般都能提醒到他的妻子。他一开门,便能看到她晶莹如玉的眸子,在望着他。他走向她,她就揽住他的腰,把头斜倚在他胸口。 “孙沫,你……回来……了?” “嗯。元儿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我……又……背了……一首……古诗,是李白的……《古朗月行》。孙沫,要听吗?” 见他点头,元俪就把诗背给他听。虽然费劲,但元俪坚持背完。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 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 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 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在元俪有初步的恢复之后,孙沫便给她订了学习的计划,还买了相关的一整套课本。元俪自己也好学,进度很快,一个星期就把小学低年级的课本啃完了。她爱语文,尤爱背诗,但她现在背的诗,一般也是课本上的。诗似乎是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她背得很熟。可这次有些不同,他背的有些超纲。孙沫有些奇怪,问她为何想起背这首诗? 元俪略有些茫然,想想,又想起什么,便告诉了他。昨晚她正在学习,一抬头,便望见窗外天空难见的圆月,忽然触动了她的心田,她觉得自己在思念什么,心中难受不可遏制,眼中还不自觉涌出泪水。可是她却说不明白,她到底在思念谁?她问孙沫,他知道吗? 孙沫有些心疼,他搂住她,告诉她,她应该是想家了。故乡有她牵挂的人呐! 元俪听说,略思一下,眼中亮晶晶的点头。可是她不知道她牵挂的人都有谁?便问孙沫,他知道吗? 孙沫轻轻刮了一下她微翘的小鼻子,“元儿,你的牵挂我自然知道。每个都有生养他的父母,自然你也有。父母还怕你孤单,所以又给你生了一个弟弟。你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都在家乡啊!” 元俪一怔,便嚷着要回家,要去看望她的父母及弟弟。她眼泪汪汪望着孙沫,“我们——现在——就出发,好不好?我念——已深,还有——何阻?” 孙沫只好劝她,她毒未清,病未愈,这个样子回家,岂不令家人担心?还是过一段再说。 元俪的眼泪终于滴了下来,扑簌流个不停。“这样……好吧!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快了,应该快了。”孙沫捧起那满面泪痕的脸。灯光下,她的面庞晶莹如古玉,她的眼睛粉红如初曦。她,就像晨露映着未炽的光旭。“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时间不会太久的。” “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那么,我也努力——学习,是不是——会更快一些?”元俪想起什么,问着,见孙沫点头,便推开他,便要上楼去学习。孙沫拉住她,说好好吃饭,注重营养,也是恢复所必须的,元俪才留了下来用餐。在孙沫鼓励下,她还多吃了两口。 当天晚上,元俪把所有的课本都打开,一本本认真研读。她坐在桌前时间有些长,孙沫有些担心,便走过去看。见她坐在那里嘟着嘴,明显在生气。他问她怎么了?元俪指指那些书,摇摇头。孙沫便逼她,“元儿,说说看,怎么了?多练习说话,也促进恢复哟!” 元俪张口,但她的语言跟不上她的思维,她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她点点她打开的课本,最后憋出一句话,“插图……不好……其他,也……不好……” 她拉起他的手,“你,看看……啊!” 没有缘由,孙沫已经多少年没摸过小学的课本了,想着小学的课本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被元俪拉着,他也不由瞅了几眼。这一瞅不要紧,他不由蹙了眉头。这画的,都是什么呀!人丑倒罢了,思想导向都有问题。这是课本?现在的小学生,都在用这套课本? 他把书整理好,想着怎么处理,还夸元俪明查秋亳。这么些年了,还没听说有人说起。她一看就看出端倪,了不起。 孙沫又买了中学的课本,鼓励元俪继续去探索发现。中学的课本较多,元俪翻了几天就没太大的兴趣了,只挑自己喜欢的科目随时翻看。孙沫问她有问题吗?元俪点头。问她哪里有问题,元俪歪头想了半晌,终于吐出了两个字,“逻辑!”孙沫也懒得计较。 元俪的生活其实很枯燥。她每天早上要接受萧殊遇、华歆两个人的切脉诊断,他们商量后则调整药方剂量,让周旻去熬苦苦的汤药。周旻熬制时两人还轮番去查看药汤成色,提醒她该加什么料。药熬好了,就到了她最难过的一关——她要在他们面前把药喝下去。药太苦了,还那么一大碗,每次她都皱着眉头勉强灌下去。 她要尽快恢复,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听医生的话。孙沫说的,她已记在心里。 喝了一段时间,萧殊遇心疼了,便与华歆商量能不能制成药丸?于是两人便忙活了两天,终于研制成功,还一下子制了一周的量。元俪拿起小小的如弹丸的药丸,放进嘴里,含了口清水就冲了下去。她望望他们,点点头,好看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这样省了不少时间,元俪就把多出来的时间用来学习。她见大家为她辛苦,便想尽快恢复过来。更主要的,只要她恢复过来,她就能回到家乡,以解思亲之苦。这也成了她的心结。 其实,最难过的是熏蒸。这是周神医定的方案,目的是加快血液循环,清除体内余毒。熏蒸室建在浴室,是孙沫在元俪未出院时就改造好的。熏蒸时室内温度高,还必须待够一定时间。元俪大汗淋漓,就有些喘不过气。第一次熏蒸时她还差点晕了过去。孙沫吓坏了,把她抱了出去。第二次调整些温度,才算好了些。熏蒸的效果也很明显,两次之后元俪就开口说出了话。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字“热”,几个人就像打了鸡血,振奋了好几天。 第三次熏蒸时又出了意外。孙沫把元俪抱进了熏蒸室,和两位医生一起退了出去。室内只留周旻照看。为了熏蒸效果更明显,让元俪尽可能放松,熏蒸前萧殊遇还对元俪进行了催眠。为了防止萧殊遇再动元俪的记忆,催眠过程孙沫是全程参与的。虽然萧殊遇发誓说他不会,可孙沫不放心。 熏蒸没多久,周旻忽然从里面跑了出来,面色苍白,惊惶失措,几乎说不出话。好久才吐出一个字,“蛇!” 孙沫这才想起,他把春节期间拿到的几个蛇蛋放在了蒸笼上。本来他想用孵蛋器孵化的,可想想还是自然孵化为好。待万物复苏,春雷响动,可惊冬眠之虫。可那个时节他忘了,这次收拾东西时才看到,想到熏蒸室内温度合适,就放到了那里。他知道元俪熏蒸时不省人事,但还是怕她害怕,便用一个容器封好了放的。 “难道容器被打开了?”孙沫想着走了进去。熏蒸室内蒸汽弥漫,孙沫凭着记忆走向元俪躺着的床边。结果脚踢到一件东西,他拾起来,果然是他装蛇蛋的容器,盖子已开,里面空无一物。 他连忙走到床边,却发现元俪的两个手腕上各缠着一条蛇,细细的,像两条很手镯…… 第445章 劫后劫01-九日阴霾 元俪正在好转时,学校便联系到孙沫,说他这假请得够长了,能不能销假呀?这学期都过了大半了。他的课,别的老师也代不了。不少学生也来询问,孙老师什么时候能来上课。 孙沫本没有多余的心情顾及其他,但他也不是有始无终的人。他想,若是学校能答应他的条件,他还是可以考虑的。于是他便要求校方给他时间上的自由,不打卡,上完课就回家,做课件或备课的事情就在家里做,因为她的妻子还需要人照顾。学校有些为难,说搞这样的特殊没有先例。孙沫表示遗憾,说他那就不考虑了。学校可以聘请其他的老师。他随时可以去解约。他们还问他,他不能请专职的保姆照顾他的妻子吗?孙沫摇头,解释说家里本来就有两位医生,不,是三位,但是,许多事情他还是必须亲力亲为,他不放心。他的妻子是在与他分开时出事的,他现在一会儿见不到她就会胡思乱想,都成心理疾病了。 他说完后学校那边好久没答话,孙沫以为他挂了电话了,刚想收起手机,那边又说话了,说是校里研究下再答复他。 其实孙沫心中还有一个梗。元俪出事那天,他到办公室前嗅到一种熟悉的迷药味道,他警觉,并没有进去。要是他当时没有那么敏感,他都想象不到会发生什么事。但至少他会被困住不能脱身。这种做事的方式跟周昕很像,应该跟周昕教授的学 他的身边,已被渗透了。他想到那个加他又把他拉入群聊的女学生,想到群聊中比较活跃的分子,可是他没有证据。他想,就这样离开是非之地也好。 可是,几天以后,学校又打来电话,说学校这边经研究以后答应了他的条件,让他尽快最好是明天就来上班。孙沫无奈,只好去上班。 不过,他尽量减少在学校的时间,把许多事都留在家里做。那个女学生并没有再纠缠他,他觉得她可能心中有愧。但现在只要她不找事,他也会给她悔悟的机会。毕竟,他的元儿在好转。 那一日是星期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元俪吃过药没有上楼学习,只坐在沙发上望着阳台出神。 “九日——阴霾——一日——晴,此行——处处——应——丹青……” 孙沫听到她说话,不由心中一动。她还没有出去,便把诗中的“是丹青”,改成了“应丹青”。元儿这是想出去了?想想她真是可怜,困在家中一个多月,未曾好好见日月。外面已近仲夏,学校也快放假了。 他问两位医生,“元儿想出去一游,现在没事吧?” 萧殊遇和华歆对望一眼,萧殊遇也想到元元虽不是热闹的性子,到底困在这里苦修一般,也思人间繁华了。他们来去自如,倒是她,幽禁一般困着。 “现在天气适宜,不是太劳累的话,也可以出去。”他又沉吟下,“其实,若有相熟的地方,对恢复也是有益的。” 听到“相熟”二字,孙沫便有了主意,他想带元俪去华夏大学的华园。那个地方虽算不上“相熟”,但就在那个地方,发生了一些事情,邂逅了一些人,对元俪的人生有一定影响。 听到孙沫的安排,萧殊遇和华歆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向他建议,为严防意外,他们两位医生也义不容辞陪同前往。孙沫也没拒绝。要在以前,孙沫自然不愿他们影响他与元俪的二人世界,但是元俪还还未完全恢复,随时可能有意外,他不敢拿这种意外来做赌注。 “什么时候去?”两位医生也困在这里有些时日,虽说他们并无禁忌,孙沫更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但他们出去,一般是药物有缺,是去药店补药的。北天城诸多美景,他们来去匆匆,并没有注意过。这次闲来无事,本就是出游,又有喜欢的人同行,自然便对这次出行多了些向往和期待。 “就现在,马上!” “来得及吗?” “有什么来不及的?又不是出远门,不过就去溜达一圈。二位以为是去干啥?拯救世界吗?” “总要准备些急救的东西。”二人有些尴尬,华歆连忙向孙沫解释。他们回去,换了衣服,又提了一个公文包才过来。 他们见到,孙沫不仅自己收拾好了,还帮元俪换上裙装,给他挎上了她随身的小包。临出门,他又整理了下她的发型。她的头发长出了些,刚到肩部,披散开来,柔软顺滑,富有光泽。 “我的元儿,就像一位小仙女。”孙沫欣赏罢,又给元俪戴上了遮阳帽还有口罩。好长时间都没捂这么严实了,元俪有些不舒服,她摇着头向孙沫抗议。 “孙沫,太闷了!不戴——好不好?” 孙沫哄她,“元儿,外面不像家中,有坏人隐于众人之中,女孩子这样穿戴才安全。”然后想了想,又特意嘱咐她,到了外面,除了他们三人,她谁也别不要信。有人搭讪,更不要理他。 元俪觉得麻烦,又有些生气,便嘟着嘴回去坐在沙发上,不想出去了。孙沫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又从手机中翻出她以前的照片,大多时候都戴着口罩,捂得很严实。他还跟她说,她以前就是这样,戴口罩是标配,夏天戴遮阳帽也再正常不过。 “我,为什么——要这样?”元俪抬头,眼中闪着疑惑的光。“女孩子,都要这样吗?” “也不是,是这样。元儿的眼睛最美丽,戴口罩就会凸显这种美丽。元儿,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你的父亲就这样告诉你?” 说动了元俪,四个人就这样出发了。他们忘了,家中还有一人,可以对元俪贴身保护。毕竟有些事情,同为女生的周旻更方便些。 一般孙沫在家,周旻就会回避,更像个隐形人。他们几个人商议时,她就在自己的房间看医书。等到中午她感觉有些饿了,就去厨房,并不见有人烹饪。明明早上孙沫说要亲自下厨的,如今却没个人影儿。她去客厅,主楼的楼门也锁了,大门也锁了,家中只余下她一个人。 周旻不由蹙眉,心中还有些着恼。她虽然比较温和,只是因为职业而竭力隐忍,并不代表她不会发脾气。她觉得,他们这次做得过分了。 “他们带着元俪出去了?如何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平常倒也罢了,如今还带了元俪。 “元俪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事情,三个大男人也未必代替得了!你们以为对她好呀?” 周旻抱怨着,越想越生气。可是不管怎样,她都做不了什么。她简单下了一碗面条,吃完了又回了自己的房间。本想继续看书,却再也看不进去。见他们久不回归,不由又为元俪担心起来,心中祈祷,平安归来,不要出事才好。 虽然没有沿上次的原路线,但孙沫辗转还是把元俪带到了上次的树林里。但见树木参天,繁叶如伞;繁叶隙中,光印点点;春气已收,夏躁幽远。 元俪走在小路上,望望周围,感觉到来自岁月的寒意,她似有所悟,“孙沫,我们——来过——这儿?” “是呀。上次是冬,此次是夏。季节不同,风景迥异。而树木无移,大师故居也在原地。”孙沫说着,忽然想到那日邂逅的关教授,“可惜,那日见到的人未必能见到……” 忽然不远处有人有人越走越近,口中还吟唱着一句诗。 “年前冬日此林中,雪约月华人约风。” 第446章 劫后劫02-无形之翼 元俪扭头,看到正走向他们的人,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虽然她记不起何时见过他,却平白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就如此时景色一般,似是陌生又似曾相识。岁月改变了,但还还未到沧海桑田之巨变。虽然迷惑,但她的本能不许有半首诗的存在,于是想没想就把诗接了下去。 “人应——清风——前日——约,月华——未耀——雪——无踪。” 老人走到元俪跟前,观察着她,见她虽有些迷惘,但诗仍然是融入她灵魂的东西,让她看起来灵气逼人,且有些恃才傲物,“丫头受苦了。但是,丫头果然还是以前的丫头,才思敏捷,不输当日。” 元俪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季节的小变,对人来说微乎其微,但对她来说也是难以适应。 “老先生,对不起。我生了病,连我自己的事——都未能——完全记起。您认得——我,我却——无法——想起您。抱歉。”元俪尴尬回头,望了望孙沫。 孙沫轻拍了她一下,“元儿,你忘了吗?这是关教授,就关鸣儿的父亲。我们在这里偶遇,后来在天瑞楼再次碰面,关教授还把他独有的太易间提供给我们聚餐。记起来了吗?嗯,关鸣儿来我们家时,也提起过的。” 元俪依稀有些印象,她嘴角微微漾起笑意,“谢谢——关——教授。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把——自己——丢了,他,在帮我——寻觅。” 关教授见她说话困难,叹息一声,“听说你在备考研究生?” “是吗?”元俪有些茫然,她又望望孙沫,孙沫点头,“关教授,元儿她是想考,也报名参训了,我也一直支持她。凡是她想做的事情,我都尽力帮她实现。但是,现在这一折腾,元儿到现在都没恢复,怕是今年无望了。” “只剩下几个月,的确有些紧。有些人备考一两年,也未必考得上。但元俪底子深厚,几个月时间边疗养边学习,应该可以一试。到这个阶段,天份更是主要的因素。机会也别浪费了。” 关教授还拍拍元俪,“丫头,报名就报华大,我的古文专业。我收研究生很严格的,宁缺毋滥。” 元俪并不是太懂,但她明显感觉到关教授的欣赏之意,便点点头,但她想起自己的学习状态,似乎太随意了,缺少考试的严谨及训练,于是又有些信心不足。“教授,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关教授觉得女孩平时太谦虚了,需要他鼓励一下,“庄子在《逍遥游》中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朝菌、蟪蛄为小年,皆为生命所限,不知者不为罪。可是某些人则不同,他们只是眼界和知识的‘小年’,又不知学习,却又占据高位,则不可容忍。而楚南冥灵,春秋轮回需千年,上古大椿,则需一万六千年,此为大年。博古通今,留芳百世,则为人之大年。若‘大年’不在位,则‘小年’丛生,乱相纷呈。所以‘大年’者也有社会和历史的责任,让‘小年’回归他的本位。为鲲,便成海中之霸,乘洋流,穷北冥,掀骇浪;为鹏,成鸟中之王,抟扶摇,绝云气,负青天。” 元俪听着,心潮涌动,似有所悟,“老先生——之说,令人——开悟。”元俪说话,语速轻缓,多有断句,是她控制思维与言语同步的结果,“物种——不同,其形——可辨。鲲有——巨鳍,供游——于海;鲲化鹏,则——鹏有——巨翼,供飞——于天。可是——人,其形——相似。人中——鲲鹏,先生——可辨呼?” “人中鲲鹏,有无形之翼。” “无形——之翼?”元俪开始有些疑惑,后来似有所悟,“志——可为翼,志存——高远——日光齐;梦——可为翼,梦逐——月华——九万里。” “孺子可教!”关教授点头,“鲲隐于北冥,巨鱼掀巨浪,终不为人知。一旦化鹏,则显于天地之间。小姑娘,关某人不才,愿推波助澜,助鲲化鹏成功!” “老先生,元俪——才疏学浅,怕有负——老生重托。我倒有意——心生双翼,怕只是薄翼,经不起——扶摇之力。”元俪明白了关教授的意思,但她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她的身体怕也吃不消。她现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都有困难,更进一步怕是难上加难。就是以前最佳的状态,她也要拼尽全力才可一试。现在,她学习时间一长,就有些晕晕的,无法集中精力,这怎么可以? “不试怎知?试试又何妨?” 元俪望望关教授殷切的眼神,心中一暖。“谢谢——关教授,我——愿一试!” “好!”关教授赞一声,“我有一些资料,是往年的考研试题,我用邮箱发给你吧!你打印好了,好好研究。专业课的考试,我只能帮你到此。但是公共课的考试,我爱莫能助,你只好自己研究了。” 元俪再次谢过,并留下了邮箱,关教授便离开了。元俪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转了弯,便不见了。她这才转过头,望望孙沫,“好奇怪,老先生——好像——知道——我们——要来这儿——似的。” 孙沫听元俪说话,虽还是有些停顿,但流畅多了,感觉出来一趟果真有收获,心情也轻松许多。 “元儿,也许老先生为了邂逅于你,经常在此地溜达也未可知。看来,老先生为求与你的师生之缘,倒真费了些功夫。” “可是,”元俪有些发愁,“考华大——研究生——实在——太难了。我怕——会让——老先生——失望。孙沫,我们——回去吧!我要——努力学习——才行。” 当然,几人并没有就此回去。而元俪,也有些舍不得。此间的天地,也让人不忍离别,而孙沫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而且元俪在此地也算心理治疗,且看起来疗效显着,他就想到另外一个地方再巩固一下。 他劝元俪,学习也不急于一时,今天算是过周末,休息一天,回去后再订个计划,明天开始也不迟。 元俪抿抿嘴唇,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她望望天,初夏当季,天高云淡;她望望周围,新绿如云,树木参天。当真令人留连。既来之,则安之吧! 若是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孙沫自然宁愿回去的。可是他终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按孙沫的安排,他们又按旧时的路线去逛美院。路上,孙沫还跟元俪讲着那日的情景,还背着她走了一段。元俪有些不好意思,但孙沫更愿在萧殊遇面前秀恩爱。 不知不觉,他们便到了美院。只见门前布置并无更改,但雕像已立了新的。仍是《射日》,但已经做了彻底的改观。雕像的面孔一看就是东方人的。他披着头发,上身赤裸,斜身曲膝,拉满了弓,手臂凸显着力度。 好像刚举行过落成仪式,周围还有不少人。他们几个在外围,好在雕塑本身高大,底座也高,其形象一览无余。 雕像附近有几个人,正向中间的人祝贺,中间的人正是雕塑家,他正说着客气的话,眼神偶尔一斜,正碰上元俪扫向这边的目光。他一怔,继尔惊喜,便一把拨开人群,急急地朝她走了过去。他眼中只见不远处的她,途中甚至撞到了人也不自知。 “小姑娘,又见面了。” 第447章 劫后事03-天地独立 见来人如此激动,元俪有片刻的迷惑,但有前面的记忆引导,很快跳跃出相关的记忆。但现在雕塑家谦和有礼,不似记忆中的骄横傲慢。他创造了作品,作品也重塑了他。她对他微笑点头。 “祝贺先生——境界——提升!要创造——英雄,必须——去了解——英雄的时代,英雄的作为,真正的——去倾慕他,才敢——下刀。把——自己的感情——融入进去,才有——心灵的——净化。锤炼灵魂的——过程——是痛苦的,但——锤炼后的灵魂——更是——澄澈的。先生——做到了,便有——传世作品——问世。” “谢谢!”雕塑家想去握元俪的手,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他一看,面前已换了一人,元俪已被他挡在身后。 握住他的正是孙沫,“先生激动了。我的妻子她还在病中,我代她接受先生的感谢。同时也为先生的感谢回以感谢。” 雕塑家望了一眼孙沫,忽有所感,“上次真的是你吗?” 孙沫装糊涂,“先生玄冥,我不能懂。人之差别,可为天地之别。或飞龙在天,与日争辉;或爬虫于洞,不见天日。二者层次之别,不相往来。先生见谅。” 雕塑家叹了口气,“那日回去之后,开始我非常愤怒,继而又非常悲哀。作品如子,爱之私之,作品被毁,犹如痛失爱子。沉沦一段时间后,我决心重新雕刻。可是我的思维已经被打乱,总是想起那日那两位女孩的对话,然后失去了灵感。那么几天,我每天都在狂躁之中,脾气变得暴躁。 “那一日,我又来到了这里,碰到了那天说话的小女孩。她见我在原来的雕像处徘徊,便问我,这个雕像是不是我雕刻的?我说是。她又问我这雕的是羿吗?她看过射日的传说故事。我说是。她又问,羿是哪个时代的英雄?我不知道,就被问愣了。她便笑我,说我竟然不知,怨不得雕成那个样子。毁了就毁了,有什么要紧?只因破坏全局,罗素连完美的手都能砍掉,这不完美的东西,留着贻笑大方吗?我无言以对。小女孩治愈了我的狂躁,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冷静下来思考。我想重新开始自然不错,可是我只想复制出以前的作品却大错而特错。事过境迁,就算那是完美的东西,怕也是复制不出了!我决心重新创造。我翻阅大量的资料,并徒手勾勒英雄的形象。彤弓素矰,诛凿齿,除九婴,缴大风,断修蛇,擒封豨,上射十日下杀猰貐,恤下地之百艰,他本是成就尧天子位的英雄!他的形家慢慢明朗开来,我才开始着手选料雕塑。其间曲折,一言难尽……” “匍匐在——英雄脚下的——那是——六凶兽?”元俪眼尖,雕像周围的人散去,她一眼看去,便看到六只凶兽伏在雕像人的脚下。六只凶兽各具姿态,栩栩如生。这雕塑的作者果真倾注全部精力,令人钦佩。“先生功力,不同凡响,堪称大师。” 雕塑家望了望元俪,“这件作品,费尽我心血,耗时百余天,才终于完工。望了它,我甚至有落泪的冲动。我想,假如有人想毁掉它,我一定会跟他拼命!假如它毁了,我也愿了了此生。” 元俪悚然动容,“先生心血——果然倾于此,上天一定——不负先生。” “我还想,不知那日颇有微词的两位女孩见到此全新的雕像,会如何评价?” 元俪还未回答他的问话,孙沫不乐意了,“先生差矣。那位小女孩未满十岁,尚未成年,而我家夫人是成年人,先生把她们并列,合适吗?” 雕塑家一怔。他一直以为她是本校的学生,所以从来没怀疑会遇见她。他坚持大肆宣传,也是引起那位不知名的女生注意的。他觉得,她得知旧像损毁,新像新立,她一定会来观看。谁知仪式到结束都没看到她的身影,心中不由惆怅。谁知结束没多久她就出现了,心中不免激动起来。他的心中,觉得她的评价很重要,他一定要得到她的肯定才行。若不然,他心忐忑难平。他现在才知,原来她已经成婚了。那么今天,倒是真巧。 “抱歉,先生。尊夫人年轻,也是我眼拙。我想当面问问,夫人对此新的雕像印象如何?” 元俪清清嗓子,思索着,轻念出来。 “雕像若何?天地独立。雕像为谁?上古善射。彤弓白矰,为天帝赐。受诏除恶,以扶下国。尧帝之时,十日并值。禾焦土枯,凶兽如织。畴华之野,凿齿霸域;凶水之上,九婴吐焱;青丘之泽,大风肆迹;桑林之中,封豨毁穑;洞庭之下,修蛇乱袭;弱水之居,猰貐人食。英雄受命,转战四极。自东向西,自南而北。下杀六兽,上射九日。天下咸平,人间祸息。为小人害,英雄终惜。岁月如河,大浪淘砾。人说神话,信无空度。精神不朽,永垂如爝。” 因为思维很快,元俪言语跟不上,说得并不流利,但雕塑师却听得心潮澎湃,“好!我有意把此诗刻字留于雕像旁,望——夫人莫要推辞!” 元俪有些吃惊,想着她随口而吟,竟要刻石,莫不贻笑大方?她想要推辞,但耐不住恳求,就勉强答应回去再加修饰。 雕塑师心情激动,还想说什么,却被孙沫拦住了。让他改天找他就行,他的妻子累了。还不由分说,向他告辞,拉着元俪离开了现场。 到了这两处,其他并无值得纪念的,几个人便漫无目的随意走着。元俪本来还思想活跃问着孙沫些事情,孙沫也耐心给她讲。忽然,她感觉肚子有些痛,思绪被打断了,只想找个卫生间解决一下。她看到路边的公共卫生间,犹如见到救星,向他们比一下,便要前去。孙沫又忍不住嘱咐她几句,别信别人,赶紧回来。元俪答应着,向那边走去。 孙沫这才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几个作为异性,这种情况下是陪不了她的。若有异常情况,她必须独自面对。可现在只能在心中惟愿平安,其他做不了什么。 元俪走进去,打开自己的小包,发现并没有备用的卫生巾,大脑瞬间宕机。她记得周旻姐姐告诉她,这种女孩子私密的事情,最好自己做。她暂时处理下,便站起了身,并且有了决定。她想独自去买卫生巾,回来再找他们会合。于是她混在几个女学生中间,悄无声走了出去。走了一段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她完全不熟悉,根本不知商店在哪里。 她本来想问一下路,可是想到孙沫除了他们谁也不要信的话,又犹豫了。随意走了会儿,她发现了路口有指示牌,就找寻了几个路口,发现箭头指向有超市,她按照路口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而且附近就有卫生间。她买了所需的东西,将自己收拾好了走了出去。原来她只想着解决那件事,并不知时间流逝,更不知自己走了多少路。现在事情解决,她望见陌生的环境,就有些懵。走了这么长的路,腿也有些软。 她现在心思就如小孩子一般,根本考虑不了太多。她坐在一个路边的木椅上,考虑着她该怎么办。她正着急,听到路上有位女学生拿着手机很生气地问对方,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忽然想起来她也有手机,可以用手机联系孙沫他们。 她刚拿起手机,忽然听到一个女声高声喊着,“元俪!是你吗?” 第448章 劫后事04-重提仇恨 元俪手一抖,手机掉到椅子上摔了一下。她连忙拾起来,想起孙沫的嘱咐,又把手机戴到了脖子上,这样就丢不了了。 她忘了打电话的事情,只抬头看向已走到她附近的女孩。她很年轻,比她大不了许多。可是,她没能在记忆中寻到她的影像。 “对不起,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望望她,也有些踌躇的样子,“我认识的元俪出口成章,神采飞扬,你说话吞吞吐吐,艰难如斯,你真的是她吗?” 元俪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认识的——元俪。只是,我的名字,的确——就是——元俪。也许,你——认错——了吧。” “你确定,你叫元俪?” “自然。我周围——的人,都这么——告诉我。虽然,孙沫——叫我——元儿,还有——人——叫我元元,他们并不叫——我的大名。可是,我自然——知晓——自己的名字。” “孙沫?”女孩皱眉,“看样子,你真的是我认识的元俪。可是元俪,你怎么还跟孙沫在一起?” 元俪有些生气。这人她还很陌生,怎么开口就说这样的话。孙沫说外面的人说话不可信,果真如此。她叹了口气,淡淡望了对面的人一眼。 “孙沫,他是——我的丈夫,我们自然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我自然知道,你们已完成婚姻之礼。可是,你们是如何成婚的,你还记得吗?” “难道不是我们相爱相依,自然就有婚姻之成?” 元俪醒来后,慢慢才接受了现实。孙沫是使出浑身解数,又是拿视频又是拿录像,最后又拿出结婚证,才让元俪接受了他的身份。而萧殊遇和华歆,他只说是他专为她聘请的医师。而元俪思绪简单,也不会考虑复杂的问题。元俪忘记了过去,他自然也不会刻意提起。他还警告身边的人,不要随意提起。萧殊遇也很痛苦,但元俪的确接受不了太强的刺激,他只好隐忍不发。 “元俪,当你知道孙沫的作为,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奇怪你们还在一起了。” “孙沫——能有什么——作为?他背叛了——婚姻?” “也不是。” “那还有——什么?”元俪松了一囗气,“一直以来,他待我——之好,无可挑剔。就算我——这个样子,简直成了——累赘,可是,他对我——还是——不离不弃,我还有——什么——可求的?我想了,若是,他厌了,累了,我,放他自由。” 元俪说的是她真实的感觉。是许一诺有一次说漏了嘴,让她听到了。他说,她中毒后,人事不省。孙沫为了她,四处寻求解药,各种方法用尽甚至于不眠不休。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寻到了,却需要开飞机去接。飞行员正好有其他任务,需要等几分钟,可是他等不得,就亲自开了起来。他只开过一次,还是私人飞机,这一次大不相同,可他没有犹豫。飞机若出事,便是空难,机毁人亡,绝少机会生还。孙沫这是拿命来赌呀,还搭上张熙许一诺两条人命。为元俪这事他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元俪听后便抓住旁边孙沫,心中急得什么似的,却又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话,“孙沫,再——不要!” 孙沫安慰她,“别听他瞎说。干什么事,我心中都有底儿。没有七八分的把握,我都不考虑。我怎么着,也断不会拿自己,还有若干人的生命开玩笑……” “什么呀,都叨咕升空了,你还在尝试那几个按扭,吓死个人……”张熙还想说,被孙沫瞪了几眼,才住了口。 元俪没再说什么,只是别过了脸。她已控制不了自己,眼神已经雾蒙蒙的了。虽然复杂的事她分析不出来,可是这次,她知道自己感动了。 “元俪,你真太善良。”那个女孩叹息,“你觉得,孙沫他对你好,处处迁就你,宠你,是出于爱吗?” “难道——不是?”元俪一怔。她也想过,是什么支撑他这么做?她问过周旻,周旻回答说是“爱”,还说没有其他可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还有什么——让他如此做?没有人——能够强迫到他。他,乐不知疲。” “有!” “是什么?”元俪的脾气上来了。 “是仇呐!元俪,你不能否认复仇的力量吧?” “你是说我跟孙沫之间有仇?”元俪不可思议望了她一眼。“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女孩白了元俪一眼,“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元俪,你可愿听?听了之后,会颠覆孙沫在你心中的印象,你要想好。”说着女孩又叹了口气,“其实吧,浑浑噩噩也好。人活得太明白了,也不是好事。” “是吗?”元俪有些犹豫。她记起孙沫一直嘱咐她不要相信别人,只信他。以前她觉得他是关心她。可是,现在想想,他似乎在担心她听到对他不利的言语。 女孩对元俪笑笑,“遇到你很高兴,元俪。既然你不想听,我就走了。”说完,她转过头,整整自己的衣服,就要离开。 元俪望着她走了几步,心中十分难受。她想,虽然孙沫嘱咐过她,可是她想知道真相。她说的话,她会考证。而且,她本身也有辨识的能力。 “哎,你站住!我愿听,你说吧!” 女孩回头,重新回到元俪身边,然后坐了下来。“好吧,元俪。你要知道,我不是多事之人,只是我看你身陷旋涡而不自知,原是世间可怜之人,才愿意提醒你的。” “我明白,你讲吧!” “元俪,我知道你还有疑虑,不愿相信我。可是,我提起一个人,你是否还记得?” “谁?” “孙沫并不是独生子女,他有一个妹妹,她叫孙洙。” “小洙姐姐?”元俪脱口而出,说着忽然面色大变。她并没有想起具体的情节,可是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元俪。你和孙洙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感情深厚,情同姐妹。她比你大了两岁,你就喊她小洙姐姐。” “为何,孙沫没有提起过她,我也从未见过她?” “元俪,你果真忘得彻底。你自然见不到她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人世。孙沫也不会向你提起,因为她就是你们仇恨的源头。” “怎么讲?”元俪咬咬嘴唇。她既然选择了知晓真相,就要面对它。 “元俪,孙沫的父亲早逝,他与妹妹血脉相连,相依为命,这份亲情无人能替代,他不向你提起,这正常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为何要向他的仇人提起?” “我为何——成为——他的仇人?跟——小洙姐姐——相关?” “自然。你和孙洙姐妹情深之时,孙沫还没回国。你们两个同时被人陷害,你被人解救,而孙洙却没能等到她的救赎。当晚,不堪被人污辱,跳了楼。那天春雪漫天,而她死状惨烈。听说那一天清晨,孙沫万里奔波刚到故乡,就要面对这样的事,他的心中该如何想?元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我要——报仇!”元俪的眼中似也闪了仇恨的火焰。 “对,孙沫复仇的愿望应该比你更强烈。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他不仅把施暴者送进监狱,还搞垮那个人的家族产业。大厦倾覆,该是如何的震荡!犹如巨鲸掀骇浪!孙沫的实力相当可怖呀!可是事情并没有完,他又把矛头对准了你。元俪,你可躲得过?” 第449章 劫后事05-向往自由 “为什么?” 元俪本来还激愤着,听到此,又怔了,这是从何说起? “孙沫能力异于常人,思维更与常人有异。他认为,你和孙洙既然同时被人陷害,为何只有他妹妹一人罹难?你独自被解救,本身就是原罪!” “我可曾——背叛了友情?”元俪想想,自己当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女孩踌躇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那不该呀!孙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呀!”元俪皱眉。 “我说过,他不是常人,不以常人论。” “按他的想法,我应该也命丧当时,去跟小洙姐姐做伴儿?” “也许吧?但现在你活着,就是罪人了。” “那他为何不直接就杀了我算了?” “他觉得,这样太便宜你了。而且他还要背负人命。他要的,是你也遭受孙洙相同的磨难,纯洁的心灵遭受世间非人之巨痛,你若不堪折磨自杀了,便与他无关。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自己做施暴者……他为何会娶你,明白了吗?” “他,无耻!”元俪咬牙。 “元俪,听我说完他做的事,你再说他无耻不迟。”女孩嘿嘿一笑,“你原来有一位男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且订了婚,婚期也差不多订了。可是这个孙沫,骗你到他的公司上班,在一次聚会中,他在你醉酒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带到民政局与他办了结婚证。这是你们结婚证的由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欺骗? “以后他还让人说动你到s国旅游,其实是与他举办婚礼。你们结婚那天,雪花纷飞,如梦似幻,正如那场春雪。这也是孙沫精心安排的场景。也不知他怎么说的,也许以你对小洙姐姐的情份说动了你。然后你懵懂间你们就全了礼。新婚之夜,他行使了丈夫的权利。而你羞愤交加,偷偷跑到楼顶,也要以跳楼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 元俪听着,思绪中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不由吟唱起来。 “不是木华胜木华, 仙邀云结落天涯。 冰天寒地寂寥客, 彼岸恒河浩渺沙。 漫漫繁华随气动, 纷纷琼树持风斜。 长风若识故园路, 请送幽魂至我家。” 吟着吟着,她不由泪流满面。 那个女孩也听着,还轻轻鼓掌,“元俪,你不愧为才女,还有此绝命之诗。” “我为何没有死成?” “因为,你的男友不远万里前来救你,因为你的弟弟也在现场,在这样的情情况下,你如何跳得下去?可是,你既然已失身于孙沫,如何对得起你的男友?你谢绝了他的解救,屈从了这次婚姻。 “可是孙沫娶你,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说过,你的生命是属于他的,只有他,可以断你的生死。除了他,谁都不可以,老天也不行!所以他会对你好,尽全力救你,明白吗?” “那他,什么时候要我死?” “这我就不知道了。”女孩又叹息一回,“瞧瞧孙沫做的这事,不仅伤害了你,还伤害了你的男友。你被迫做了负心人,你的男友归家,旧情难却,相思成疾,差点就如《华山畿》中的男子一样一命归西。你说,他做的这叫什么事儿!” 元俪听完,呆了半晌,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她记起,这个女孩说的事情,基本都真实的发生过。她曾经很强烈地要挣开他的范囿。可是这么些天,她都妥协在他温柔的攻势下了,该死。 “元俪!”女孩见她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怕事情有变,便提醒她,“在想什么呢?你要不要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我可以帮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许多。”元俪抬头,“离开了,我能去哪里?” “天地之大,难道容不下一个你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现在这个世界,哪里不能生存呢?要是国内怕他追寻,就出国。我就不信,他能满世界找你。” 元俪想到只身远游的孤独,忽然间心中十分难受,好像事情已发生,而她思乡无所寄托似的。 她摇摇头,“我是恋家之人。前几天……” 元俪想到,孙沫答应待她好转后带她回家乡的,可是现在,她根本不愿见到他。她不知道,她该如何面对这个人。她不知道,他何时对她露出他的真实意图,可是她已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其实,”元俪思索着,“我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一切,回到——他身边,伺机给他——致命一击。”元俪说时很投入,并没注意到面前的女孩面露了喜色。“可是,我不能这么做。他是——小洙姐姐的哥哥。我和小洙姐姐,情同手足,他和小洙姐姐,手足情深,他为小洙姐姐——欺我骗我,我能理解,能忍受。可是,我不能原谅他。他不若说——小洙姐姐一弱质少女,地下孤单,我定也不会——贪恋红尘。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为知己而死,算来,也是美谈。” 元俪沉思一阵,忽然把眼光投向旁边的女孩,“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 “我叫秦无衣。”女孩不敢面对那澄澈的眼神,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和你本无交集,只是在一次宴会上同桌,我不信你的才学,还曾与你闹得不愉快。但你那天当众吟哦,令人折服,我也记住了你。本来我们也只是人生过客,可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说了你的故事,觉得你真可怜。” “我,可怜?”元俪一愕,又苦笑起来,“你觉得我可怜?” “难道不是?”秦无衣叹息着,“这个时代,婚姻上讲究自由恋爱,你情我愿。强人为婚,几乎不大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竟然发生在你身上。你本性保守善良,从没想过背叛自己的男友,可是你被迫成了负心之人。婚后,孙沫借着对你好的借口,限制你的自由。你简直成他囚禁的小鸟。虽然你性子随和,并不跟他机较,但你真的不向往自由吗?” “自由?”元俪喃喃着。 “对!”秦无衣有些热烈起来,“我听到你的故事,当时就表示,愿有幸再次碰到你,我一定解救你于水火之中!元俪,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秦姐姐如何帮我?”元俪苦笑一声。 “元俪,你现在已与孙沫分开,何不就此一别两宽?我可以先帮你走出这个园子,先躲起来,以后你想怎么走,可以从长计议。”秦无衣拉起元俪的手,“元俪,你要快些做决定,虽然园子大,但孙沫他还是随时可能找到你。” 元俪望着秦无衣,觉得她神情有些怪怪的。她是偶遇她,还是一直跟着她?她对她,过于热情了些。她们只是萍水相逢,无任何感情基础,为何愿为她以身涉险?要知道,孙沫可是嫉恶如仇,她藏起她,不怕他报复吗? “秦姐姐,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元俪有些犹疑地闪着眼睛。 “哪里?这个学校聚集的差不多是全国的学霸,我哪里考得上?”秦无衣说漏了嘴,又尴尬咳了一声,“我的姐姐是这个学校的高材生,有一段时期,我经常到这里来。前些时候,我姐姐出了一些事情,我怀念她,就到了这里。想起那时候她牵着我的小手漫步在荷塘月色之中,想起她鼓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也上这个学校,我有些伤感,我辜负了她呀!” 看着秦无衣低头,似在抹眼泪,元俪不由叹息,世间人有情,惟别销魂灵。不知那位姐姐到底如何了,究竟姐妹分离。但自己的处境也堪忧,还是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她她走近她,轻轻拍拍她,“秦姐姐,你真的愿意帮我?” 第450章 劫后事06-致命打击 秦无衣压抑住内心的惊喜,轻松点点头,“我是认真的。” 她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也不敢再跟元俪谈一些事,她怕露馅。 她的姐姐秦蒹葭牵涉到一个很复杂的案子中,到现在都没能说清楚,也不知关押在什么地方。本来她也牵涉进去了,可是她是真的不知情,她认为只是有钱的姐夫一家竟然在干着危险的事。好可怕!还好她脱身了。 本来姐姐的生死她并不在乎,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是她在赚钱养家,她被囚禁,家中就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一落千丈。本来她姐的卡还有余额,但被封了。她的父亲对她发了火,说她无所事事。她怼父亲,说他无能,不能养活母亲和她。母亲便开导她,她年轻貌美,可不能浪费了。她姐姐能交上富豪男朋友,她一定行。还得靠自己呀,不能靠别人,亲姐姐也不行。想想嫁入豪门的日子,多美呀!她不小了,还得为自己打算才行。若年华已逝,青春不在,她该怎么办?她心中一动,就按母亲说的,去一家豪华酒店应聘。她没有大学文凭,只能做服务员。工作很辛苦,但她咬牙坚持着。可是,在这里入住的的确差不多都是富豪,可没人正眼瞧他一眼,她也有些急。 这一天她休假,找她的小姐妹聊天,有人问她,怎么这些天不见她了。她说工作了,在五星级宾馆,接触到的都是富豪呢。那个女孩也懂她的心思,说那是服务行业,富豪不大可能娶的,连小说也不敢这么写。与其以富豪为宾,不如与富豪为邻。为邻,则地位是平等的。她就昏了头,借高利贷租了高档小区一套房。结果金龟婿没钓到,还欠下滚了十倍的巨额债务。他们一家三口风光了不到两个月,就被扫地出门,连原来的房子也失去了。她觉得是那个同学害了她,就上门理论,结果却被赶了出来。那一夜,他们在地铁站里熬了一夜。凌晨之时,她的父亲首先发了疯,说她是灾星,她就与父亲争吵起来,推搡之间,她用力过大,使他撞到墙上,昏了过去。她受了惊吓,就跑了。她一个人跑到公园里,坐在了长椅上。她又累又怕,悲从中来,不由掩面哭泣。 也不知多久,她抬起头,忽然见一位女子站在她身旁……她全家得救了,还要回了她家的房子,条件是她无条件服从于她,不能违抗。若是让她发现违反约定,她将让她明白什么是生不如死。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于是她答应下来。后来,她才知道,她的任务就是,把元俪带到那个人身边……她等了很多天,元俪根本就没有出来过。就在她有些灰心,想用一些手段时,今天元俪却在三个男子的陪同下出来了。她只认识孙沫,但也根据她的金主那位女子讲给她听的元俪的事,也猜到了另外两位男子的身份。她拦出租车跟踪了他们。车流太拥挤,他们不易发现跟踪的车,而她跟踪起来也不易。好在没跟丢。在园子里逛时,她只敢远远跟着,伺机寻找机会。后来元俪不知为什么突然自己离开了他们,而他们并没察觉。她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就从另一条路悄悄跟了上去。在元俪拿起手机要联系时,她觉得不能再犹豫了,便上前打断了她。 关于元俪的病情,那位救她的女子也说了,元俪中的毒,痊愈之后她的身体会得到彻底的淬炼,但有一样,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心智也大打折扣。在没有契机情况下,有些记忆会永久封闭。这么说吧,她就像一个小孩子,只能在岁月里慢慢成长。只要她唤醒她某些记忆,就可以给她致命的打击。本来她有些忐忑,现在基本可以放心了。 “元俪,需要我做什么?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全,即使孙沫找到那里,也不能轻易出入。话又说回来,你离他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没联系你,真不知,心中怎么想的?” 元俪摇摇头,“他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元俪想的并不是逃脱,但她觉得,她已经无法心平气和面对他,甚至并不想见到他。她在思考,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她该做些什么才有意义,才能让孙沫记她一世。她虽善良,可是面对伤害过她的人,以德报怨不是她的品格。圣人说,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她愿遵圣人之训。 “秦姐姐,你知道——哪里有古琴吗?” 秦无衣闻言一愣。她刚沉溺在美好的幻想里,还没完全醒过来。元俪这是要干什么? “元俪,你要弹琴么?” 元俪摇头,“不是,我不会弹琴,只会听琴。但是,小洙姐姐——是善于弹琴的——天才少女,她的手指随意拨动琴弦,便成绝世之声。若不是——她遭遇不测,现在,她一定名动四方,成为——国家音乐协会的会员——也说不定。你知道孙洙,难道不知——她九岁学琴,十年多的时光,她已将琴——融进她的灵魂之中?” 秦无衣只好尴尬笑了笑,她真不知。 元俪并不在意,“我只想,找一个会弹古琴的女孩,把我哼唱的曲谱——记下来,也算,对小洙姐姐——一丝安慰。我想对她说,‘小洙姐姐,元俪若有——亏欠你的地方,请你多包涵。元俪,真的,好想好想你,恨不能去陪你……’” 元俪说着,不由泪流满面。 秦无衣听了,却感觉一阵寒意。她知道孙洙已经故去,元俪这么说,好像在与灵魂对话。虽说孙洙的事与她无关,可是仍不免有些惧怕。 元俪望着秦无衣,可是她默不作声,以为她拒绝了,有些失望。可是,忽然听到一阵琴声响起,元俪不由振奋起来。 “这是哪里的声音?” “这是学校的演播厅。好像在排演节目,好像是音乐系的毕业汇演。”秦无衣这才回过神。 “我们去——看看如何?如果——我完成心愿,我今后的人生,如果你愿意,就随你安排,我没有异议。” “真的?”秦无衣惊喜,马上觉得自己有些露骨,使讪讪笑着,“元俪,我不会害你,只是想帮你。” 元俪微微点了点头。 秦无衣拉起元俪的小手。这双小手纤细滑腻,柔若无骨。到了近处,她还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香水,而是自然的类似植物散发的香气。想起那位女子说的,秦无衣便知那应该是这个女孩的体香,果真:香飘不待春,香溢无须晨。若问香何处?或挨元俪身。她不由也妒忌起来。 秦无衣对那位女子吩咐她的事情,总是照做不误,不敢有丝毫差池,也从未问过为什么。她对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可是秦无衣心中还是有些好奇的。时间长了,她也略有耳闻。 那位女子十分神秘,她是华夏人,而她周围却是外国人。那些人跟华夏人很像,甚至也说简单的华夏语言,但习惯跟眼神均不同,不用特别分辨也能辨别。他们平时听命于女子,但也监视着她。 有一次他们与她争吵起来,好像是说她自作主张,毒害元俪。而他们并不想要元俪的命,而是要活着的她做基因试验。她辩解说,她也没想到这毒她师傅没留解药,这是失误。他们不信,说她公报私仇。他们吵得厉害,甚至她走进那间办公室,他们都没觉察。 那位女子忘了,是她吩咐她来交待任务进度的! 她经历了事,也懂得人情世故。有些事情她知道了并非好事!于是她悄悄退了出去。然后在路上溜达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便跑步向那间院子走去。到时她还喘着气,“林总,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451章 劫后事08-哗众取宠 孙沫他们几个也走累了,见不远处有一处休闲椅,刚好容纳三人,便坐在那里等。他们不放心元俪,不时向那边瞅两眼。 路上三三两两,游人不断。几个人也没注意。忽然他们都感觉有些困倦,竟然就睡了过去。过了一段时间,孙沫意志力强,在睡前就残留些意识,便首先醒了过来。他醒来就一惊,下意识看看手机,已是下午三点。他记得元俪去卫生间时还不到一点,而现在已过去两小时多了,元俪却不见踪影,他知道出事了。 他连忙叫醒了两个人,他们药力未过,还有些迷糊,他着急向他们吼,“元俪不见了,你们知道不?亏你们还是医药世家,还这么容易受招儿!华歆,你竟然没带迷药解药?也怨我,没提醒你。这还是非常时期呀!真该死!” 两个人激灵一下醒了过来。他们只顾准备了元俪的平常用药,萧殊遇甚至还带了整套的银针,可是偏偏忘了这种药!那个姓林的,果真无孔不入啊! 孙沫给元俪打电话,也没通,提示不在服务区。他连忙联系兰陵,封住了几个出口。他只愿相信,元俪还没出园子。那个卫生间,虽然不大可能,他还是维托管理员检查了一下,里面自然是没有的。 他们又到监控室。可监控不能让人随意查看,孙沫拿出兰陵给元俪颁发的奖章,说这位失踪的女孩是做过特殊贡献的,身份更不一般,万一有什么差池,他们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监控室的管理员听了,也不敢怠慢,他们才得以查看。可是,他们只看到元俪在一个路口待过,其他也无踪影。孙沫不死心,翻来覆去地看,并没发现什么。忽然,他感觉哪里不对,便再次仔细查看。在翻到一个画面时他蹙着眉头停下了。画面上只有一个女孩的背面,而她站在那里足足有十几分钟都没有动,她旁边就是座位,她却不坐。这不合常理。 孙沫眉头紧锁。这个女孩,她的对面应该有人,她们在聊天。若不然,她不会那个样子。可是对面那个人被她挡位了,一点都没显露。那她对面的人会不会是元俪?她在诱惑她? 他将图像放大,一点点沿着露着的座位的边缘寻找。终于,他看到有一股线露了出来,似是手机的挂绳,他不由有些振奋起来。 他又盯着屏幕,越看越觉得那女孩的背影有些熟悉,可是他始终未能想起来在哪里照过面。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她费力接近元俪,应该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若不然,元俪不会关机。来的时候,她的手机电量满格。 几个人来到画面上的椅子旁,可那个时间点早已过去,这时的椅子上,坐着的是另外两个女孩,看装束谈吐,她们应该是华大的学生。 一个女孩问,“你怎么不去看汇演?” 另外的女孩“嗤”一声,“他们的节目哗众取宠,俗不可耐,哪里值得我浪费时间?还不如陪你聊天。你怎么也不去?”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艺考生。他们高考的分数可跟我们不是一个等级的。再说,我对那些也不感兴趣。我们在这里谈谈人生谈谈文学不好么?” 那个女生笑了起来,“也是。不过,艺术系的才子才女们也不少。听说这次压轴戏是古琴剧,操琴的是艺术系可望不可及的女神,她不仅容颜昳丽,琴技还高,听说已经过了古琴最高级。平常,根本请不动她出身。你没见,我们系的男生们都去捧场了么?今天下午,基本都没安排课,学校也挺重视的。”说着,她还压低了声音,“听说一些名导也来了,要为他们的新戏选角,也说不定。” 另一个女生忽然有些心动,“那我们也去看看?” “等等,现在还不到她出场的时候。反正这边也听得见。等那边琴声一响,我们再去也不迟!” 说着,两人还相视一笑。 孙沫本来还想向她们打听下元俪的消息,但看样子她们来得晚,不一定能看到她。他微滞下,又向前走去,萧殊遇和华歆连忙跟上去。 两个女生也注意到他们。他们看起来像游客,可每一个都相貌不俗,脚步虽急仍不失翩翩风度。 “你们在找人么?”女生突然发问。 孙沫听了不由停住脚步,转过头。 “是的。两位学生有没有看见,原来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们要找的,是你们的同伴?是位先生,他走丢了?”看他们都是成年人,且是男子,走丢了有必要这么急吗? “走丢的是我的妻子。” “你们三个人,把你的妻子弄丢了?不是她自己走开了吧?她伤心了?”一个女孩子有些八卦,看眼前三个人都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虽然急如风仍不失风度,怎么就得罪了那个女孩? “她有病未愈,心灵脆弱,为人所诱,也是极有可能的。算了,你们既然未见,我们到别处寻找。” 孙沫说着就要离开。 两个女孩却叫住了他,“慢着。你刚才问原来这椅子上坐的人。你的妻子,她在这里坐过?” “有可能。” “我们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走远了,似乎是向汇演地方向走了。看样子,倒真是两个女孩。”另一个女孩忽然开了口。 “是不是有一个穿着粉黄的裙子,还戴了遮阳帽?”孙沫一阵激动。 “这……没看太清。”女孩抱歉一笑。 “我们去看看,谢谢你们提醒。”孙沫说着示意其他两位,三人几乎同步离开。 “哎!”女孩见他们走得迅捷,有些呆住了,她话还没说完呢,只好向他们高喊一声,“看你们对心爱的人如此心急,我们也愿帮你。我们在广播台帮你散播一下寻人的消息,如何?” “好吧!谢谢!”孙沫答应着,却没停下脚步,转眼间便没了影儿。 孙沫他们很快来到了汇演的现场。看到现场的情况,他们不由有些皱眉。 汇演的高台搭在了空旷的操场上。下面早已人满为患。除了学生,还有游客。现场虽然有专人维持秩序,但可能有些超过预期,明显人力不足,现场仍显得拥挤不堪。 “元俪是喜静不喜杂,她会在这里吗?在家里的时候,她听到一些并不刺耳的声音都会心烦意乱,若是在这样的环境,她不晕才怪。” 虽然这样想,孙沫还是吩咐随行的两个人,分头寻找,一人一面,仔细些。 汇演已经开始了,气氛也更加热烈。节目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又有品位又精彩纷呈,就算“哗众取宠”,此“众”也是面向学校的“众”,是有一定品位的。不少曲目都是学生自编自导自演,甚至连曲谱也是自己写的,才华自然非同一般。 但是即使是仙曲,他们三人也是无心听的。心若不在线,哪有乐中仙? 三个人再次碰面的时候,皆是心神疲累。萧殊遇先开了囗。 “我觉得元元不可能在这里。她选择离开,也许开始只是有女孩的难言之隐,不方便告诉我们,随决定自行解决。她究竟还是内秀,经历此劫,她心理年龄怕是又减了岁月。现在的她,满是少女的心思,又过于敏感,考虑却简单,只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从心理上也是说得通的。可是,她离开了,却没回来,怕是遭遇了什么人。那人既然诱骗她,又怎么会在这样的环境滞留,他不该想方设法把她带过去。” “如果元儿碰到了居心叵测的人,那么,我们没理由相信是偶遇,怕是我们的行动早就被人监视。在那关键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们却在昏睡之中……我们太大意了!他们是团伙,至少是协同作案。”孙沫的话语中不免有些自责,随又坚定起来,“不过,我相信,她还在这园子中!” “那还等什么?不管是谁,他控制了元俪,一定会想法出去,我们就守好大门好了。” 华歆知道,若元俪遭遇不测,那肯定又激起了急风骤雨。而他,作为责任人,也不能独存。孙沫和萧殊遇,就不用说了。他们,能饶过自己吗? 第452章 劫后事09-情酒新醅 舞台上,一位女孩缓缓走到了舞台的一边,坐在古琴的旁边。她一身肃静的汉服,袅袅婷婷,还遮有面纱。她走过时,全场骤静,静如春风花展,秋月叶飘,似乎其他其他的声响会破坏了这刹时的温柔。 “子洙,我们爱你!” 待子洙坐下,台下忽然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人还站了起来。不过等维持秩序的人出手,女孩子一挥,还说出了简单的两个字。 “听琴!” 她的声音婉转,却又清冷,还带有些威严的意味。于是全场再次静了下来。 子洙扫视下全场,低头试下琴音,把弦微调了一下,便开始正式弹起来。琴音一起,她便心无旁骛,眼唯弦琴了。 旋律是大家熟悉的《梁祝》,可是用古琴弹起来似乎更合意境。子洙琴技高超,指间的音乐感染力强烈,似乎将人们拉入到那遥远的时代。加上她轻拢慢捻,裙裾起伏,本身就是一幅画。 忽然音乐中又响起一首诗: “英台万古祝陵堆,山泊千秋梁墓偎。 善卷洞前练色白,水云泉里滴音哀。 化衣蛱蝶绕山舞,成海杜鹃依壁栽。 故宅重修归道院,碧鲜坛设旧梳台。 风吹帘动翻新页,疑是佳人早读来。 眼前遗迹催人泪,仿佛晋朝已梦回。 游学齐鲁结益友,倾心天下士高才。 全身不与木兰异,不识英台为女孩。 同去东吴入室学,同窗三载本无猜。 长亭送别情难舍,私与梁兄结好媒。 本是芳心已暗许,一生一世不分开。 谁知天不逐人愿,山泊身亡心寸灰。 你我誓言如在耳,生而为侣死而陪。 请君开墓我入墓,一片冰心如雪皑。 天地动容鬼神泣,墓开女入众人呆。 萋萋坟上春春艳,蛱蝶年年春上徊。 原是精魂可化蝶,有情惟愿成高禖。 情歌自古唱无歇,谁酿情酒成新醅?” 此诗自幕后发出,声音略带稚嫩,似是青春少女在吟哦。然后,真的从幕后走出一位少女,她蒙着面纱,但一双眸子灵动有神。她一出来就朝子洙跑过去,口中还喊,“洙姐姐,你琴技又突破了呢!” 众人看到女孩的冒失,不由为她捏一把汗。这子洙极其清高,又有洁癖,轻易不让人近身。可是这次却任女孩搂住她,还宠溺地轻拍下她的手,“是妹妹的诗激发了我的潜力。” “洙姐姐,”女孩歪着头,“你琴技进阶了,我就听出了更多的弦外之音。” “妹妹听出了什么?” “姐姐在面临抉择。洙姐姐,你会选择不确定的爱情,还是选择你惹下的情债?” “妹妹,如果是你,该怎么选?” “洙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女孩沉吟,“其实,这个故事也许就是梁祝故事的前身。故事就是由一首小诗拓展的。这首诗名为《华山畿》。其诗曰:‘华山畿,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这首诗也许并没有很高的艺术魅力,但诗中暴露的却是梁祝所具备的基本情节。一个男子为女子而死,而女子扣动棺木以求殉葬。” “那妹妹,就仔细讲讲。”子洙知道,这是她在自由发挥,可是仍忍不住好奇之心。 “古时候,有一位男子访友归家,路过华山畿。”女孩点头,“他口渴难耐,便向一户人家讨水喝。这个人家当时一个年轻女子在家,见他一个读书人,也没有忌讳,便端水给他。男子在还水时看见女子天使般的面孔,一见倾心,回家之后更是魂牵梦绕,相思成疾,一病不起。他的母亲听说后,便向华山畿探访。可是女孩大概已有婚约,便拒绝了她。不过见她救子心切,便给她一件贴身之物以解他相思之苦,好了以后再另觅良缘。那位母亲归家,不敢向儿子实情相告,只说是女子希望他好起来,并偷偷将那件东西放在他被褥之下。 “男子的病便渐渐有了起色。那一天,他到前庭,正碰上父母在款待客人。原来那位客人是受女子家维托,向他们要回那件东西的。说公子既然已大好,便不需要了。一个女子,不便随意赠与别人家东西,免得惹人闲话。 “男子听说,才知原委。他激愤之下,便回房找到了那件东西,然后一口吞了下去。他的父母听见动静便追了过去。可是男子已经奄奄一息。 “很快,男子便没了声息。临死之时,他嘱咐母亲把他的棺木送到女子的家门前。他不甘心,做鬼也要问明一件事。他家底殷实,本人相貌堂堂,为何赢不了她的芳心? “悲痛欲绝的母亲自然不会违背儿子的遗嘱。于是男子的棺木便堵在了女子的家门囗。一片哀乐冲天,女子万念俱灰。虽然,她有另外思念的人儿,可是现在,她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于是她整好妆容,吟着诗,走进了男子为她开的馆……” “姐姐,”女孩拉起了子洙弹琴的手指,“你在爱情失意的时候,选择了一位爱情的替代者,现在他要你负起爱情的责任,你如何拒绝?” “是,我,已经没了选择的权力。”子洙的眼泪流出,在灯下闪着晶莹的光。 “姐姐,”看着子洙,女孩也有些难受,但她强为欢颜,“你大婚之时,我要做伴娘!好不好嘛!” “若有婚礼,姐姐应你!”子洙抚摸着女孩的发丝,“你呀,总是遇他事明白,遇己事糊涂!” “姐姐!”女孩有些忸怩,又搂住子洙。 “姐姐该谢谢你呢,你帮姐姐解决了难题……”子洙也搂住了女孩。 两人相偎着,慢慢走入幕后。很快,大幕换了场景,空中雪花乱舞。子洙仍在弹琴,但由于心理抗拒,几不成调。 那个女孩有些失魂落魄闯进了子洙的练琴处。有些惊讶碰见子洙,“洙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受当事人所托,在其成人礼上弹琴。” “姐姐所弹,分明是《凤求凰》,如何适合成人礼场合?姐姐莫非受骗了?” “我也奇怪。可他们说,是那个男孩子喜欢。妹妹怎么也到这里?莫非来找你那位老师?” “姐姐!我要辞职了,可是那位上司是我引路之人,有些不舍。” “妹妹,有些人在你成长中只能陪你一程,这是无法改变的。” “姐姐,我明白了,我现在只愿与姐姐长相伴。姐姐莫要嫌弃我。姐姐弹琴,我以诗和,如何?” “你呀!怎么这么黏人?” “你是我姐姐,我不黏你黏谁?”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忽然子洙又望着女孩,若有所思,“别人说,女孩间的友谊不靠谱呢!” “谁说的?”女孩听炸毛了,她站了起来。 “我一个同事说的。”子洙有些伤感,“刚毕业时我和几个同学一起找工作,一起联诗,一起兜风,发誓要经常联系,互相扶持,可是这才几个月,都杳无音信了。” “姐姐,你刚才说,一个人的人生历程中,会结识很多人,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陪你长跑,有些人则注定只伴你一小程。缘深缘浅,也有定数。姐姐,我们的友情,一定会地久天长!” 看女孩有些急了,子洙又安慰她,“好了,姐姐信你。”子洙看看时间,“妹妹,天不早,我该去演奏了。” 女孩眼巴巴地望着子洙,“姐姐,我在这儿等你,要快些才好。” 子洙一笑,“应该不会太长。” 说着,她沿着舞台设计好的台阶向上走,还向女孩挥手。 女孩在台上踱来踱去,又乱拨几下琴弦,后来又皱眉,“姐姐去了多时,为何不见回来?要不,我上去找她?” 于是女孩也沿着台阶上去,女孩刚到高台,忽然台上音乐骤停,子洙大声喊,“原来是你,你真卑鄙!”然后就从高台一跃而下,漫天的雪围着她在空气中下坠。 女孩怒目圆睁,“坏人,你对洙姐姐做了什么?你一定会得报应的!”然后又向下喊,“姐姐,等等我,我陪你!” 她悄悄解开了安全缆绳,把一个纸条塞给工作人员,飞身向下跃去。 …… 第453章 元儿难10-觅卿玉楼 孙沫他们要离开时,正是子洙弹《梁祝》之时,音乐虽美,他们却无心欣赏。 他们分开,各去几个门。孙沫到东门,是上次他和元俪出去的门。不知为什么,他心有踯躅,有些不舍。 可是他接到电话,说东门拦住了一个女孩,衣服跟他说的很像,他再无犹豫,匆匆赶了过去。 他跑到东门附近,远远看见一个女孩,穿着的正是他为她选的裙子,一激动,更是加快了脚步,转眼到了她身旁。他拉住女孩的手,声音都有些变了,“元儿,可找到你了,你去了哪里?” 女孩却一甩手,“你是谁呀?谁是你的元儿?” 孙沫这才认真看面前的女孩。女孩体型适中,但比元俪丰盈多了。元俪本来就偏瘦,病了一场之后,更显纤细。两个医生也变着法给她弄营养配方,他一有空也亲自熬制药膳粥或煲营养汤,她的体重却始终维持在原值,未曾增加一分。 孙沫本来有些尴尬,刚想道歉,忽然看到衣服的领子上有一处修补过的痕迹,虽然跟衣领的原色很像,但仔细看,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他记得,元俪第一次试穿这件衣服时,被她的发卡钩到了衣领,断了几根丝,她倒是很喜欢这件衣服,说他买的衣服当中,就这件适合她的年龄,可惜了,不过凑合可穿。他说没事,可以修补。其实很麻烦,因为国内没有这种面料,他必须邮寄过去到那家店里。结果对方告诉他,没有这种颜色的丝线了,补起来可能有色差。他只好也接受了。前前后后费了不少时间。 如今他看到这痕迹,便认定这是元儿穿着的衣服无疑。可是如今,它穿在了别人的身上!这个人是谁?好像并不是监控上挡在椅子前的那个人。 他他一下子抓住她,“这件衣服,分明就是元儿的!说,你把元儿,藏到了哪里?” 女孩吃痛,“你这个人不可理喻!连别人的衣服都怀疑。这就是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你知道这衣服价值几何?你知道这衣服用的是什么料子?” 女孩一怔。她刚穿上就感觉料子不一般,但也没多想。“是桑蚕丝的,怎么啦?最顶级的桑蚕丝,我买不起吗?” “这是桑蚕丝吗?”孙沫脸色阴沉,“这是莲花纤维!如果你翻开衣领后的剪标,还会有‘lotus fibre’的字样。莲花纤维的工艺复杂辛苦,基本是手工完成,所以价格比桑蚕丝要贵十倍左右!最重要的,还不是价格的问题,是领上的瑕疵! “那天,元儿一不小心挂断了丝,知道了这衣服昂贵以后,她十分懊悔。我安慰她,说再贵的衣服也是身外之物,是为人服务的,若是不合适,扔了也不足惜。再说,若是元儿喜欢,也是可以修补的。元儿听说,十分意动,但又怕麻烦,我说无妨。可是等衣服寄过来,元儿她被人下毒,还在昏迷之中。我也无心其他,包裹便被搁置。一直到今天,元儿已经好了很多,想要出门。我才想起来,觉得季节还算合适,就让她换上。我还给她说起关于这件衣服的往事,她还抚摸着衣领说可惜了,不过人生本不完美,这也许是它的劫数……这件衣服,我认得很清!可是它现在穿在你的身上!告诉我,我的元儿,她现在在哪里?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女孩的胳膊被孙沫抓得生疼,她想挣脱却挣脱不了,想着这人果然有些暴力,怨不得那个女孩要离开她,但他一直不松开,她的确吃痛,便瞪向孙沫,“你松开!有你这样逼人的吗?” “元儿就是我的生命!她若有事,关系重大。其中曲折,你一个外人,怎么明白?说,她到底在哪里?”孙沫抓的力度小了些,但仍然没有松开。 “你这么宝贝她,是因为愧疚吗?” “你知道些什么?谁告诉你的?”孙沫的语调更加严厉起来。他知道,元儿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到底是谁把事说出来的,又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说的?元儿在躲他,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他早该想到了,他们被迷晕过一段时间,是那个林晓露又在活动了。很多事情,她都知道!她会如何说他对元俪所做的事?抛开感情的关键因素,断章取义的话,怕对元俪的打击是致命的! “你别费心找她了,她不想见你!” “她不想见我?她想去哪里?你知道吗?她知道的那些事,都是经过扭曲的,不是真正的事实!她外表柔弱,内心却刚强,主意大得很,她不想见我,便是主意已定。她要是出了事,你们可担得起?前些日子,她还受了特殊的嘉奖,你知道因为什么吗?是白家,就是那个已经横行几十年被人戏称为长城之家的一夜之间却灰飞烟灭的白家!你即使不是本地人,也应该听过白家的神话吧?你能想象她在这个神话覆灭中所起的作用吗?所以,她失踪的责任,我这个做丈夫的都担不起!你,担得起吗?她要出了事,相关的人都得被问责,包括你!” 那个女孩明显被吓住了,“她,她在汇演现场!” “你确定?可是那个地方如此嘈杂,我们去过了,并没见到她。”孙沫皱眉。 “你们在哪儿找的?在台下的观众席?当然找不到了!她在我们演员的后台。因为跟子洙配合的同学感冒嗓子哑了,不能参演,那个女孩就自荐。子洙原本看不上她,说她太小了,人生历练不够。可是她说她跟剧中的人很像,这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呢!她善听,能听出琴中弦外之音。子洙不信,就弹了几段并不连续的曲子,她竟然说得丝毫未差,最后,子洙都有些折服了。要知道,子洙是才女,一向心高气傲,从未服过人。不过,她还是说,她说话有些不流利,可惜了。那女孩还是不放弃,说还有一些时间,她会加紧练习的。如果让她参演,她还会为子洙的《梁祝》配一首诗,以加强演出的效果。子洙便让她尝试,这女孩果然随琴声而吟唱,还真是不假思索,出口成诗。我们都惊呆了。子洙当即定下了她!正好,校广播台播出一则寻人启示,女孩皱眉,说怕有人影响演出,子洙便出主意,让做助理的我,换上她的衣服外出吸引火力。可是,一路竟然没人发现,到门口才被拦住……” “她如何混到你们那里?” “她跟另一位女孩来的。那个女孩的姐姐跟子洙有旧,所以……” 孙沫不等她说完,已明白前因后果,当下便飞奔而去。可是,不等他跑到那个地方,便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舞台的音响甚是优良,虽有遮挡,距离也并不近,但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清晰而悠长。 “小洙姐姐,元俪来迟了!古有俞伯牙摔琴谢知音,虽然动人,但伯牙并无舍生之意。元俪不才,愿以命陪你!不敢传为美谈,只求姐姐谅我! “姐姐,元俪想你,念你,惜月华无限,却照不见姐姐身影。我有新词《长相思》,你可有伴诗之乐? “思悠悠,念悠悠,愿借月华无限筹,觅卿在玉楼。 “雪儿幽,风儿幽,那夜琴声埋落丘,尽销一世愁。 “孙沫,我的生命,我作主!你能奈我何?” 孙沫眼看着,一个女孩从十米的高台跳下。她的身体,就像一片落叶般下坠着。几秒钟,似乎就凝成了永恒…… 第456章 叙旧事03-小音噩梦03 女孩内心已崩溃,“我没钱。”想到她可能被他们抛弃,又要遭受人生噩梦,不由诨身颤抖,“你们需要什么?只要能代替钱的,我都能做。” 晓露忽然又笑笑,“我当然需要你为我做事,但前提我必须给你提供做事的条件。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给你爬上萧二公子的床的机会。干不干?” “真的?”女孩惊喜一阵,又摇头,“你们别开我玩笑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了。我只是怨我自己失了明珠才知是明珠。可是失了就是失了。” 晓露又玩味地看着她:“可是那明珠至今末有人捡,你为何不再捡起来?其实,有人捡也不用怕,你还可以夺回来!那明珠煜煜生辉,日光月华皆不能掩,你就不动心?我可以帮你。我不要钱。用钱能办到的,都是小事,不足挂齿。我呢,只委托你办一件下事。这件事要成了,你就能自然而然成为萧家儿媳,你嫁的人,也是未来的萧家掌门人。甚至,这未来,并不遥远……”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那个女孩并没有太长的时间犹豫,就答应了下来。目前,她已经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学校请了假,混在了萧家的帮工人群中。过年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在萧家过年是大事,早早就要准备了…… “晓露姐,你要那女孩做什么?”小音知道,林晓露不会发善心,只给那女孩接近萧殊途的机会。 林晓露早已醉意朦胧,她拍拍她连吃饭都不舍得远离要放在她旁边的箱子,“我要她做的事,跟这个箱子相关……” 小音有些好奇,“晓露姐,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是我师傅留给我的宝贝……我的师傅虽然利用了我,可是她留下的这些东西,是她毕生的心血,真正是无价之宝!所以,她选择了我,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小音,我是不是该感激她?” “到底是什么?” “有可迷本性之迷药,也有杀人不见血之毒药……性能有异,功用不同……” “那个可机,你给他下毒了?”小音想到她在送别司机时所说的话,脸色一下惨白。 “是呀,当然!谁让他握我的手了?他就该死!我的手,是留给我爱的人握的,即使他不握,也不许别的男人沾染!”林晓露有些激动,她站了起来,可是因酒精之力,她头重脚轻,差点摔倒,小音连忙扶住她。 “晓露姐,你醉了!” 林晓露望着小音,忽然嘻嘻一笑,“对了,还有乱性的药,我特意给你拿的。” 她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小瓶,塞到小音手里,“像他这种世家子弟的家族,上千年不知积累了多少财富人脉,你能遇到,是你的福份。关键是你能不能把这种福份转成一世的缘份。只要你能做成事实,他就一定会认,会为你负责,懂吗?” 小音把那个小瓶紧紧握住,心也开始激烈跳动起来。 那天晚上,小音一直在盘算着这件事,根本没有睡好,临近清晨的时候她才熬不过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林晓露已经走了,但留了纸条给她,说她帮了她的忙,那瓶药就算报酬。她还仔细说了药性,挥发性强,若打开了,要尽快使用。还特别说明,两人一起服用,效果更佳。 小音有些犹豫,一连几天都没动手,直到有一天,有一位同事说起,这快放假了,不知咱们的大作家会不会回家?一语惊醒梦中人,她忽然明白,他要是回家了,那她还有机会吗?现在,她接触他的机会已经很少了。自从出了那次事故,孙沫也有意无意地逐渐减少她送餐的次数。现在,他基本上不需要再去送了。因为孙沫强调,所有人,必须在规定时间自己去餐厅就餐,过期不候。以后,再不会迁就任何人。就是在餐厅,她也没见过他。听说,他被允许在中层领导的专用餐厅用餐了。她想念那些天天能见到他的日子。可是,已经不复返了。 她觉得不能再耽搁了。那天晚上,她穿戴好自己精心选的内衣,外面套上长身羽绒服,到咖啡店里买了两杯咖啡和一份西点,就去公司了。在途中,她略停了下,把药加到了咖啡中。 到公司门口,保安问她,她说是给华作家送夜宵的。她打听清楚了,华歆隔三差五就要喝咖啡。保安知道她以前经常给华歆送餐,现在虽说不用送了,但他对她还是有印象的,便让她进去了。 她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可是她已经没了回头路。走在那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上,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如此之短,似乎她刚刚辞别门口的保安,转眼间便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在的门前。原来嫌路长,如今只嫌短。路不会变,可是心情有变。她咬咬牙,敲了敲门。 窗户有亮光,华歆应该在里面,可是却长时间没有回应。这是天要绝她?她的心慢慢沉下去,正想转身之时,都又听见里面华歆的声息,“是谁?” 她连忙答应,然后推开门。华歆开始并没疑她,只让她放下,还要转钱给她,并感谢她。她迟疑,说不用了。华歆却不答应,说孙总说了,这种夜宵,他必须自己负担。无缘无故的,他不能让她破费。 她看他如此见外,心中难受。她知道,他对她一丝想法都没有。她赌气打开手机,让他扫了钱给她。 他见她并没走的意思,又问她是否还有事?她犹豫下,就打开包装袋,让他趁热饮用,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他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用餐。 她不急反笑,“原来,我在华先生面前尚是陌生人。” 华歆却并不觉尴尬,“小姐唤我华先生,便是陌生人的叫法。我,并不姓华。小姐连我真正之姓都不知,难道不是陌生人?” 小音咬咬嘴唇,心中不由嘀咕,“华歆,你别嘴硬,等会儿我要你求我!” 小音慢慢向外走,到门口她略踌躇下,便欲踏过门槛,却听见华歆又开了口,“小姐,请等一下。” 小音一阵狂喜,觉得华歆在挽留她,但她压住内心的情感,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倾斜,语气也略带清冷,“先生还有何事?” “我想问下小姐,咖啡可曾加糖?” “没有。我不知先生喜好,是以不敢乱加。但是,我让她们另外包了糖在袋子里。先生若需要,请自便。” “可是,杯子的加糖口为何会有白色结晶?不是糖,是什么?” 小音猛然回头,“怎么会?”她很细心的,怎么会让药品沾到边缘? 华歆走上前去,脸色已是恼怒,“咖啡里,你加了什么东西?” “没有……”小音早已慌乱起来。 “没有?”华歆逼近了她,“小姐忘了我的出身了?既然你说没有,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 “对,证明!只要你敢将你自己带来的东西喝下去,我就信你一回!” 她一冲动,就跑到桌子旁边,将其中一杯一口气饮了下去。 “先生,可信了?” “你带来了两杯,为何只喝一杯?” “我……”小音本来想,她喝过取得他的信任,然后他随后喝过,以后的事情他怕做不得主了。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想的发展。她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信她。可是,她不能认输。 “先生,我是不请自来,但咖啡先生是接受了的,还付款给我,此时为何咄咄逼人?” “好!你既然如此说,那这杯咖啡算是我请小姐的。” 华歆上前端起那杯咖啡,“请满饮此杯!” “华歆,”小音忽然感觉身上有些燥热起来,“咖啡不是这么喝的!” 华歆冷笑一声,他已经失去了耐性,“怎么喝的?是这样吗?” 他忽然上前一步,杯子已送到她的唇边。她已经有些迷乱,不自然张开了口,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怒意及力道。待她喝完,他把杯子一扔就扔进了垃圾桶,“这是你自食其果,别怨我!” 第454章 叙旧事01-小音噩梦01 “不要呀,不要……我求你,求求你……” 小音喊着喊着,就把自己喊醒了,却兀自惊惧在梦中。她蜷缩着,额头冒汗,表情扭曲,满眼都是恐惧与绝望。 那一晚,是她的噩梦。 她本来没那么大的胆子。可是那天之前的两天,她遇到了林晓露。见到等在公寓门口的老同学,她有些害怕。林晓露做过的事,她基本都知道。也知道,她已触碰了孙沫的底线。 可是,她没有选择报警,或者向孙沫报告。实际上,她也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她直觉告诉她,她能使她得偿所愿,梦想成真。她想,晓露在找她之前,一定调查过她。她,心动了。 但是,她必须先为她办一件事。因为她被通缉,办事不方便。她并没犹豫,就同意了。当时,她正被一种情绪所困扰,急于解决。 她按照她的吩咐,安排了一辆出租车与她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城市边缘的小村庄。因为土地的空间被城市的扩张不断挤压,土地被一点点蚕食,村民也只好被动地用自己的方法获得更多的赔偿。很多村民都在自己有限的闲置的土地上建了简易房,或者种上树,以期在流转时分得更多的赔偿款。 他们去的就是一处林子,林中还有一间小屋。木制的小屋,林间的小路,寂寞的斜阳,幽独的晚风,虽然萌新的季节嫌早,年年堆积的落叶未除,倒也不失为别致之景。 为怕暴露,她们提早下了车,步行了一段路,才到了这个地方。晓露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屋。屋子很小,但晓露却花费半个多小时才搬出来一箱东西。箱子并不是太大,也不是很重,但晓露脸色凝重,看起来十分谨慎。 两人抬着箱子走了一段路,本想找车,忽然有一辆车跟过来,停在她们旁边,司机探出头,“小姐们,还坐车吗?” 两人一看,竟然还是那个送她们来的司机。两人一惊,尤其是晓露,脸色都变了。怎么这么巧,那人莫不是跟踪了她们? 晓露很快镇定下来,她轻启朱唇,吐气如兰,“大哥,这么巧?我们真是有缘呢!” 晓露虽然戴着墨镜,但表露的肌肤细腻,唇形圆润,话语间还带着娇嗔。司机受宠若惊,连忙下车亲自为她们打开车门。在两人走进车里,司机还有意无意触碰到了晓露的手。 晓露不露声色。在下车后,她还主动要求添加好友,说下次还坐他的车。加过好友,她还伸手向他道别。他不由握住伸过来的小手。她的手柔若无骨,指上有薄茧,不磨人手,反而扰了他的心。他不由用了力握住。她对他嫣然一笑,嘴唇微翘,轻轻抽回手,转身走了。司机呆望了那窈窕的背影半晌,又轻嗅了那握过美人的手,犹豫下,还是开车走了。 司机的神情自然也被小音看到了眼里。到了屋里,她不由啐了一口,“男人,都是那么矫情!色狼,呸!” 晓露却笑笑,“也不尽然。你看你看上的那位,就活得自然,也经得起诱惑。”看她脸色变了,连忙补充,“所以他才值得人珍惜。这个人,既然这么俗,也没必要存在这个世上。这样的人,太多了,也不差他一个。”说着,她忽然显出狠戾的神色,“小音,不知道那个人知道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还会如此作为吗?” 小音听了,有些吃惊,不禁面露不忍之色,“晓露姐,他虽然轻薄于你,到底并不是色令智昏之徒,他罪不至死吧?” “他罪不至死,难道就要我死不成?要是他暴露了我的行踪,怎么办?”晓露甩甩头发,摘下眼镜,露出骂似孙洙的面孔,“我不想死,只有他死了。” 小音一时恍了心神,“晓露姐,你变了。” 晓露略沉默一会儿,“我早就变了,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我爱孙沫,可是他根本不在乎我。在那个林子里,他破了我的琴音迷阵,我几乎心脉尽断,命不能久,可是他毫无怜悯之心,径自走了。要不是师傅前来,我就真的死了。虽然,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也不是为我。她本人也是很可怕的人,可是我不怨她,也不怨孙沫无情。怨只怨,那个迷惑了他心志的人……” 小音知道,她说的是元俪。其实,她的心中也是有些怨元俪。她怨她长得太好,掳走了那么多优秀男孩的心。 小音做好了饭,两人坐下默默吃着。她见晓露把孙洙学了个十成十,连动作都成了习惯,完全是自然而然,丝毫不涝,不由问她,“晓露姐,你既然爱孙总,为何还要整成他妹妹的模样,岂不是绝了他的心思,绝了你的希望?” 晓露优雅地咽下饭,叹了口气,“别人不知他的心,我却知道。他爱的是他对外宣称仇人的元俪。我还知道,他跟元俪的渊源,绝不简单。他不甘心元俪为他人女友,更不会让元俪成他人之妻。其实,我整容的目标首先就是她。在整容之前,我就拿着元俪的照片,问能不能整成这样?那个整容师一怔,还以为我拿的是一幅电脑合成的画,说没必要这么整,有些假。我说人家就长这样,怎么就假了?可整容师给我做了了检查,说我不适合。如果我执意如此,就要动大手术,而且成功率极低。即使成功了,恢复还需相当长的时间。而且,还不是永久性的,有可能需要几次后续的手术。我考虑之后,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整成孙洙模样。其实,我也知道,我与孙洙在骨架上更适合。 “我也想通了。孙沫这个人执拗得很,我爱他不起。那么,我便成为他妹夫的妻子也好,整月恶心他。不过,他也别痴想要要那天作之合,千古美人! “可是,我失败了,小音。爱情这东西,真的很难理解。那个肖愃然,虽然惊于我和孙洙面貌相似,但是我感觉不到他内心的悸动,他甚至嫌弃我的触碰。或许,他爱的是孙洙的灵魂,可是,这个我没有,我也整不了孙洙的灵魂。我讨厌孙洙的灵魂,小音,因为我无法拥有!” 林晓露说着,就有些失控。她要喝酒,小音只好到楼下超市买了一瓶。林晓露一见抢了过去,倒了满满一杯,一仰头就喝了下去。趁着醉意,她对小音说了许多。 她说,很早以前,在孙洙经常炫耀她哥哥的时候,孙沫就已经走进了她的心。为了他,她走火入魔,失去自我,可是他,践踏了她的真心。她想死过,也差点死了。可是她活过来,她就要人付出代价。她自然舍不得害她爱的人,但也做不到祝福他。她要付出代价的人,就是他婚姻的对象。 其实,肖愃然也是很合适的对象。他虽然对她没有感觉,但假以时日,她用她的手段还是可以得偿所愿。可是当听说孙沫要娶妻,她先失控了。孙沫的动作好快,她有些跟不上他的计划。于是她仓促准备,逼着肖愃然带她来到了孙沫的结婚现场。 她嫉妒孙沫为婚礼的准备。极尽奢华,唯恐不足。她感觉她要发狂。孙沫疯了吗?她都不爱他,他这是何苦!发泄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好悲哀。她不爱他,他却能强娶她;他不爱她,她只能黯然神伤,肝肠寸断。凭什么? 她贸然行事被抓,她不甘心望着他,可是,他的眼光没有一丝施舍给他。他只望着他新婚的妻子,似乎要把她揉进他的灵魂。 她被引渡回园,她用迷药迷晕了两个警员,顺利脱身。可是她在途中又被一个神秘组织抓住,被带到樱花国,遭受了非人的待遇,甚至失去了贞洁。那一晚,她也想到了死。她恨他们,她更恨孙沫娶的那个女子。她觉得,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那个女子所赐。她恨她,她要她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不能忍之苦,她要她忍;不能受之痛,她要她受! 第455章 叙旧事02-小音噩梦02 后来,他们检查到她整过容,又把她毒打一顿,说她干扰了他们的研究。 在那里,她的血几乎被抽干,也影影绰绰知道,他们进行的是不被允许的基因研究。那里面,没一个正常人,全是疯子! 但是,她也明白她要是被抛弃,在异乡她生存的空间更狭隘。她要生存,给他们工作是最好的选择。她就透露出她有迷药,可以帮他们获得实验品。为了表达诚意,她甚至还说,她知道有一个很完美的实验品,他们肯定满意。因为她拥有纯天然的东方美基因。可是她结婚了,他们还要吗? 她还把偷偷保存的照片给他们看。那些人看到有些惊诧,但很快同意了她的计划,还让三个人做下属辅助她。她知道,他们也是监视她的意思,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很快回了国。他们给她办了新的身份,还说可以帮她整容,以逃避追查。但她谢绝了。她很珍惜现在的面容。 她在省城滞留时,无意间救了一个女孩。她本来也没如此好心,甚至在女孩在酒吧买醉被两个男人强行拖拽出来,女孩用残存的意识挣扎的时候,她都无动于衷。她巴不得,她的痛苦,每个女孩都亲身经历一遍才好。 可是那个女孩喊,“我是萧氏的人,你们难道不怕萧氏的报复? 那两个男人互对眼神,却又笑了起来。“萧氏?你说的可是省城的萧家?听说那萧家嫡系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可是小姐还小,个是那个?旁系的?萧家女儿到这种酒吧喝酒,回去还不得被打死?不如就先快乐了再死,省得孤苦,死后无托。你死了,哥两个认你做媳妇儿,祭奠你一回。 女孩犹豫一会儿,但还是喊着,“我是萧家二公子的未婚妻,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两个男人一怔,随后又再次大笑。“萧家未过门的媳妇儿?就你?是,模样还算可人。可是你为何独自饮酒借酒浇愁?听说萧家男孩子都是护妻的主儿,是好男儿。是被抛弃了?被抛弃了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没被抛弃,你到了这里,就是败坏了萧家的门风,要不得了。指望萧家二公子为你冲天一怒?来,给你一次机会,两分钟内,把萧家二公子叫过来。” 女孩见他们手松了,就甩开他们的控制想跑,可哪里跑得过他们,没跑两步就被抓了回去。两人再没了耐性,抓住她就往车里塞。女孩使劲儿挣扎,可是身子还是被一个男人拽了进去,另一个人还抓着她的腿,眼看女孩就要被拖进车里,她才指示人救了她。 女孩抽泣着讲了原委。 她原来也是富家女,家中开着一家医药公司,还上市了。她跟萧殊途,也就是萧家二公子,是医药大学的同学。可他很低调,从没提起自己的家世。她当时只是被他的风度吸引,但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他。在她眼里,他配不上她。在她认识到一个富二代并来往时,他就主动退出了,再没找过她。 可是,她的家中突遭变故,一夜之间股票跌破红线,所有财富灰飞烟灭。她的父亲跳了楼,母亲投了河,连房产也被银行收回以抵贷款。只剩下在她名下的一套小居室得以幸免。此后,她见识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朋友远离了她,她的男朋友抛弃了她,围在她身边的人,一下没了踪影。她在人世间孤独地熬着。 白天鹅从空中跌落,多的是有人踩。她原来颐指气使,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一次在宿舍她不小心弄脏了同学的衣服,那个同学不依不饶,在校园里还拽着她要她赔。萧殊途路过,问清缘由后,替她赔了,却没理她,径自走了。 见她望着前男友有些痴迷,那个女生鄙夷地撇撇嘴,“看什么看,再看他也不可能回头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萧氏医业的二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听说他哥哥为了美人自愿放弃了继承权,而且他以心理见长,萧殊途可是学的医药,他极有可能成为萧氏的当家人。可叹你眼瞎,舍了明珠去捡沙砾。要是你还有以前的身份,或者你们长久地在交往,萧家也就认了。可是,你看看自己,现在差不多都成乞丐了,还肖想人家,你做什麽鬼梦呢?我呢,也就是看他的面子才饶过你。换别的人,我才不会饶过你!” 那个女同学斜了她一眼,也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在那里。 “萧殊途是萧氏的二公子?”这个消息打懵了她。以至于同学后来侮辱她的话,她好像都没听到一般,对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同学也视若无睹。 她想到,萧殊途在以前隐约说过,问她有没有怀疑过他是萧家的人。而她却嘲笑他痴人说梦。结果,人家不仅是萧家的人,还是萧家嫡系。即使他的兄长继承萧家,他的位置也无人可替代。 要知道,萧家,在省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有些人说他们是老古董,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人情味,家风好,培养的子弟也很优秀。萧家少年。不仅才华横溢,有担当,颜值也相当在线。在她家最盛之时,萧家也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现在她已活成别人眼中的乞丐,他就成了卑微的她望一眼都是奢侈的神。 他们要是从未牵涉,她也许还能原谅自己,安慰自己,偏偏他们有过短暂的过往,偏偏是有眼无珠的她离开了他。其实,他的形象跟传闻中的萧家是相当的契合,可是她偏偏不信。现在,这话由同学说出来,她却没一丝怀疑。原来,他才是可能改变她命运的人。可是,现在还有什么用? 那位同学说得不错。若是她能与萧殊途相处至今,那么她家的变故或许不会发生,即便发生了,反而会成为他们关系的促进剂。为了萧家的名声,就不许萧殊途弃了她!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忽然间,她发疯一样跑了出去。她跑到学校的小河边哭了很久。在家破人亡之际,她都没有哭得如此伤心。她哭自己有眼无珠,又哭自己命运多舛,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哭着哭着,她忽然还有些怨他。他为什么不早说清楚?难道她,不值得他挽留? 最后她决定尝试挽回。她到宿舍略打扮了然后在图书馆门前堵住了他。可他冷冷地告诉她,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甚至认真算起来,他们从未真正开始。他请她自重。 她不甘心,拉住他说他不能抹杀他们曾经拥有的美好。在当时,她无比认真。难道,他只是在游戏? 萧殊途皱眉。忽然有一位女同学过来,一把推开了她。“认真?还无比认真?认真到还没和萧少分手时,就对别人投怀送抱?”周围的同学爆发出激烈的嘲笑。萧殊途连一眼都没瞧她,也没有制止她们,就径直走了。 她再一次受到伤害,积攒的勇气也消耗殆尽,心中绝望,就跑到这个酒吧发泄。高档的酒吧她消费不起,只好选了这个不入流的。结果遇到坏人,感谢他们救了她。 “我们救了你,你该如何报答?要知道,你被他们掳去,或许就失去了清白。你的清白,又价值几何?”林晓露玩味地望着这个女孩。 “我……”女孩有些被她的话吓着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我不会白救你,我会索取报酬。”她收起了伪善的面孔,语气陡然清冷起来,像索魂的阎罗。“不知我要的报酬,你可付得起?” 第457章 叙旧事04-小音复仇01 小音被华歆丢到了公司的大门外,还锁上了门。 她内心炽热如火,外面寒冷如冰,她在冰火之间迷乱煎熬。恍惚之间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自此便成为她噩梦的开始。那个夜晚,包括那个司机,她都不知道有几个人侵犯了她。由于药力的作用,她在黑夜中痛苦沉沦,最后昏迷。第二天清晨,她是被冻醒的,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的苦楚。更重要的,随着知觉的恢复,她的灵魂也被刺痛。 她请了长假,足不出户,在租住的公寓待了半个月,才有了勇气出门。这半个月,她几乎夜夜噩梦,精神也处在崩溃的边缘。还好,她熬过来了。 出了门她才知道,原来已临近春节。街上熙熙攘攘,满是人群,人行道的两边,各种年货鳞次栉比,热闹非凡。阳光很暖,在这样的阳光中,她的灵魂似乎也被治愈。 她在人群中慢慢走过,没有人注意她。她过去也愿出人头地,但现在她只喜欢,这种被漠视的幸福。 忽然电话响了,是她的父母打来的。他们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家里人给她安排了相亲。男方是正规大学毕业,目前在省城的央企上班。那是个很优秀的小伙子,她放心,父母不会委屈了优秀的女儿。 她强忍泪水,说过两天再回去。她没敢多说话,怕自己会崩溃。可是放下手机,她再也忍受不住,伏在一棵树旁埋头哭泣起来。 “小姐为何如此伤心?”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一辆出租车窗探出的头,显出那张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是你吗?”司机也认出了她,声调立刻变了,“我们真是有缘呐!小姐坐车吗?免费!” 小音咬牙。她转身就走,可是这个人开着车一直跟着她。她心中不由发了狠。在她自我封闭的日子,她就想清楚了。其实事实的始作俑者是林晓露,是她放大了她不切实际的欲求。再就是这个人,他毁了她的清白,或者就毁了她的一生。这两个人,她都恨之入骨。她是想复仇,但她力微本来想从长计议的,不过,既然这个人如此迫不及待想自我毁灭,那她就送他一程! 想着,她站住了,那辆车也停住了,那人再次摇下了车窗,探出头来。“小妹,我们既然曾经赤诚相对,又有何事不能说?” 她忽然转身对他嫣然一笑,又叹了口气,“大哥说得对。可是,我们之间究竟缺少仪式感,真正人生缺撼。” “仪式感?” “是呀!一个女孩子一生,总要经历婚姻的。我觉得吧,穿婚纱,拜天地倒也罢了,可是若是连交杯酒也没喝,岂不遗憾?” 那人让她等一会儿,他停好车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今日,我便为你补了这遗憾,如何?” 他把她带到一家餐厅,进了一个包间。两人边品美食,边聊天,气氛渐渐热烈。最后小音还倒上了两杯果汁,两人手臂相交,各自一饮而尽。他自然不知道,在倒饮料的时候,小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下到了他的杯子中。吃过饭,两人依依惜别,小音还还叹息一声,说意犹未尽,终还有憾。古人杯中物指的是酒,他不能喝。他连忙解释,不是不能喝,他还要开车。晚上吧,晚上他联系她。到时他带她去宾馆。 当然,她没有等到他联系她。因为那天下午,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车祸,一辆出租车与大货车相撞,出租车被撞飞,车门被撞开,司机倒在血泊之中。那个司机,就是他。 为此她还被问话。她只说他骚扰她,她一个独居女孩,有些怕,又不知如何摆摆脱,只好敷衍他。又问他怎么了?警员告诉她,他出车祸,死了,尸检结果,他似乎服用了类似伟哥的东西,问她知道吗?她啐了一口,说那人果真是流氓,死了活该。 虽然那人在开车时服用那种药物有些奇怪,但他们也没证据说明女孩蓄意谋害他。女孩清清白白,无任何案底。反而这个司机,有被投诉的记录,还不止一次。两人除了这次,似也没有交集。 因为这事她耽误了两天,在除夕的当天才回到家里。她很享受在家里的生活。初六的时候,她见到了她的相亲对象。男孩子长相一般,家庭一般,跟华歆相差甚远,但他有稳定的工作,她的父母很满意。她心中有苦不敢诉,也知自己没了挑剔的权利,并没有反对。但两人相处下来,也还融洽,慢慢她动了心。上班以后,他们还保持了联系。 可是一个多月以后,她忽然经常感觉呕吐,刚开始她以为胃病犯了,还吃了药,可是并没缓解。后来她才发现,她怀孕了。 她非常慌张,就找了个小门诊做手术。可是在手术过程中出了意外,没奈何又被转去了医院。巧不巧,那个男孩的表姐在这家医院工作。在相亲时,那个表姐还在场,她一眼认出了她。最后,男孩提出了分手。 她她没想一直瞒着他,可是他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知道了这个结果。当时,她刚出院,一个人孤独地在床上躺着。但她还是同意了,还说是她对不起他,他不要怨恨她才好。她不是故意瞒他,实在是难以启齿。她不是随便的人,只是一个受害者。 他提出最后看她一眼,于是两人开了视频。男孩看到她憔悴的模样,不由红了眼睛。他给她看他的购房合同,说他已经付了首付,他到了班上,一直在为与她的婚姻在准备。他,真的想娶她呀!出了这种事情,他也很痛苦,他舍不得已付出的感情。 原来男孩是她的真爱,与他同行本是她确定的人生,而她就这样错过了。她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比痛恨事情的始作俑者。 这个人就是林晓露。可是她一去无音信,根本无从联系。信息不回,电话无人接听,她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她只好把恨藏到了心里,发誓只要碰到她,她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度日如年,还是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多月,正到了最适宜的季节。这时候,天气温而不燥,阳光媚而不烈,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不知为什么,那一天她下了班,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期待,一种兴奋。然后,她又一次在她的公寓门前,看到了林晓露,她的老同学。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因为这次对她的缉拿很是严格。主要的路口及繁华地段都贴有她的通缉令,还对提供信息者有赏金。听说这次是由市长亲自督导办的。 林晓露再次要求她帮她联系出租车,她要再去那个地方。她的药用得差不多了,需要补充。 “晓露姐,不如我开车送你去吧。我去租辆车就行。” 晓露觉得这样也好,多一个人参与,就多一份危险。可是她还是心存疑虑“你会开车?” “是。孙总有意让我做他夫人的专职司机,特意让我学的。可惜只关过她一次,孙总便变了卦,不让我做了。不过,公司有些事情,我开车去就方便很多。” 吃饭的时候,林晓露还问小音,那药她没用吗?怎么华歆到北天城,她没跟过去?怎么她还是一个人? 小音解释,她本来想用的,结果有一次在上班路上被撞,药瓶丢了,不知滚到了哪里。闹得她还担了好长时间的心,怕有人误服出事。 “那你还需要吗?”林晓露眼神略带玩味。 小音摇头,“他人都不在这儿,要那何用?” 林晓露望向小音,似审视着她。小音却面不改色,也回视着她。不过,小音却躲开了眼神。 “晓露姐,你为何不重新整下容。孙洙她已经不在了,你顶着她的面容,不晦气吗?” 第458章 叙旧事05-小音复仇02 “我习惯了。”林晓露不由摸下自己的脸,“我就想膈应下孙沫。他看到被通缉的我的照片,会不会联想到他的妹妹?” 说着,林晓露又望向小音,“我看我的通缉令上还有悬赏,小音,你不会动心吧?” 小音站了起来,面露委屈,“晓露姐如果疑我,那不如现在就另觅安全之处。我自己开车,还是为了晓露姐?” “小音,我开玩笑,别当真。”林晓露拍拍小音。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小音果然租到了一辆车,带着晓露上了路。 到了那里,林晓露又是独自进了屋,不过她走到门口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外面有风吹草动。她没出门,喊小音来帮她抬一下,箱子有些重。小音则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近前。当她到了门口,林晓露却一把把她拽了进来。 “小音,枉我如此信你,你竟然出卖我!” “晓露姐,你这话从何处说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到这里,你就是这样报答我?” “外面分明有异响,难道不是你暴露了我的行踪?” “晓露姐,你误会了。我本来在外面等你,忽然有个人过来,说这里是他家的地,有个女人付了十年的租,已经到期了。而且,这里马上就要开发了。问我到这里干什么?我说我是那位女士的朋友,她有些东西需要拿走。我一位朋友已经去拿了,我在此等她。他问她怎么不自己来?我就告诉她,她来不了了,她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人不明白,我就只好明白告诉她,她死了。那人吓一跳。”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要不你瞅瞅,那人还在那边站着。” 林晓露拽着小音来到门前,她透过门缝向外瞅。门外十几米处,果然站着一个人,普通村民打扮。可是她看着,却又变了脸色。而小音也使劲想挣脱她。她一只手插好门栓,又拽着小音向里走。 “说,那边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小音挣不脱,便恨恨地瞪向林晓露,“是,那人是警员,来抓你的。除了他,还有十几个都埋伏着,你插翅也难逃!不过,我倒是奇怪,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人眼光锐利,可洞穿人之灵魂,岂是一村民能有的?小音,就为了那几万元悬赏,你就轻意背叛了我?” “林晓露,你毁了我一生,我恨你!”小音被林晓露控制住,但仍然歇斯底里爆发了。 “你这话从何而来?”林晓露一愕,但依然没有放松。 小音挣扎,但发现无论怎样挣扎,都逃不脱她的钳制。林晓露,似乎受过特训。于是她眼睛红红瞪向她。“你知道华歆性格怪异,根本受不得威胁,你故意害我对不对?” “怎么?原来你引诱不成,反而害了自己?这能怨我吗?我又没让你这么做?怎么,不舍得恨心上人,就恨起我来了?” “难道你不可恨?” “你的心情我理解,小音。”林晓露叹息一声,但手丝毫未放松,“我也经历过你的痛苦,我甚至恨无所恨,只恨自己太弱小。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可是仍比不上一个试验品!” 林晓露说着,不由激愤起来,“他们说我独断专行,破坏他们的计划,还要杀了我,幸好我警觉,迷晕他们逃了出来。我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知道吗?” “那是你罪有应得!” “是,你说得没错,我的老同学!”林晓露冷笑一声,“你知道吗,那次我喝醉,对你泄露了不少秘事,我就起了杀人之心。可是一时心软,便放过了你。想不到你居然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你倒是说说,你对我何恩?”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酒力一过,我就醒了,你却酣睡着。我对你说过的话,我虽然不能控制,但所幸还记得。那些事,作为外人,你不应该知道!正常情况下,我也不会让人知道!所以我就起了杀心。你知道吗?我把给你用什么药都想好了,它会使你在睡梦中安静的死。” 想到自己曾经如此真实的面对死亡,小音不由恐惧得浑身颤栗。 “你知道我想到什么,最后我放过了你吗?” 小音摇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想到有一次,天下雨,你用你的伞为我撑起了一片晴空,属于我们两个的晴空。当时我就发誓,我们要一直好下去。若真有一天兵戎相见,我一定不会伤害你。” 林晓露说着,又盯住小音,“我是守诺的人,所以没有下手。而对你来说,不是救命的恩吗?” 这是什么逻辑?要害人家结果放弃了没害成,就要人家感恩戴德? “林晓露,你现在害我,不是毁诺了么?” “小音,你已经在害我了,我再践诺,不是傻吗?不过一伞之恩,你要我还一辈子?上次我不杀你,偿恩已经绰绰有余!” 说着,她又瞥了她一眼,“不过,我倒真有些悔不当初,一时之仁,竟成今日之祸。” 她叹息着,“小音,你以为这样我就无法了吗?你太天真了!我师傅天纵奇才,她在这里隐居近十年,这么小的空间怎容得她伟大的梦想?怎堪消磨这无边的寂寞?” 她把她拽到一处,一跺脚,一小块地板竟缓慢下降,也不知多久,地板停了,林晓露把小音拉下来,那地板又缓慢上升。 林晓露已经放开了小音,可地洞内漆黑一片,小音因恐惧又拉住了她。她向前走,她也跟着走。她觉得要是被丢到这样的环境中,她没多久就会崩溃。 小音走着,觉得有一世那么长,才终于到了才终于到了一处地方。这地方很宽敞,甚至有些小小的奢华,像是有些身份的古代人家中的书房。周围有相对两面墙都是一样的装饰,上半墙是书架,摆满了古色古香的书及瓶瓶罐罐,下半墙是一个个药物小抽屉。有一面还摆有看起价值不菲的古琴。更不可思议的是,虽是地下,却有自然光射入,空间内就如地上室内的亮度。 小音惊奇一番,等她想起自己的处境,回头望望,却发现四周墙壁严丝合缝,根本不见来处的通道。她有些慌,便到其他房间寻找。这边还有三个房间,还配有厨房洗手间,整得也甚是奢华。可是除了她和林晓露,再没别人,也没见任何通道。 林晓露坐在沙发上,看着小音在空间内来回穿梭,却没说话。后来才开口解释,她别费心了,凭她的智商,一辈子也研究不出来。这屋子上面,是村里的坟地,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人迹罕至。所以才好做文章。 晚上,屋里竟还有照明。林晓露下了泡面,也给她一碗,她却不敢吃。林晓露嗤笑她,她不会害她的。留下她一人,岂不太寂寞? 她不想害她,可她想害她!可是即使她成功了,如果她找不到出口,而外面的人也寻不到这里,她岂不是也要困死在这里? 一连几天,小音都旁敲侧击,试图寻找机会,可林晓露是滴水不漏。她把所有的危险品都收拾到了箱子里,小音什么也摸不着。而且,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她期待的救援。 这一天晚上,小音睡得很沉。由于一连几天她精神紧张,根本没怎么休息,实在熬不住了。可是早上,她还是被一阵类似地震的声响震醒了。她连忙跑到外间,却见林晓露已经在一面墙前,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色,“小音,通道被炸了,封住了!” “怎么办,还有别的出口吗?” 林晓露一阵犹豫。忽然之间空间暗了下来,像无际的黑夜。她知道这地方恐怕已暴露,不由更加慌乱起来。 “是有出口,是污水排水口,不好走……” 不等她说完,屋顶已经裂开,上面的土蜂涌而至,砸向了她…… 第459章 长相思01-在玉楼 四周黑漆漆的,空如无物。在漫天的漆黑中,只有一个女孩的影像显得特别清晰,就像被光源单独射中一样。只照着她,却照不明周围的环境。 虽环境晦暗不明,且似乎是她一个人在孤独地站立,但女孩却是毫无惧色。她仰着头,绝美的眼中,闪着的满是期待。 “小洙姐姐,这是哪里呀?我为什么看不到你?可是,我明明可以感受到你的存在。我甚至可以听见你的呼吸声。 “小洙姐姐,元俪来看你了。你不见我,是在怨我?其实,我也在怨自己。是我后知后觉,口无遮拦。 “小洙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就在旁边,是不是?你不说话,是真的在怨我,不愿理我?甚至恨我?我以生命为代价,只为见你,当面向你赔罪,并接受惩罚。孙沫给我定罪,我不认,我只认姐姐。” 许久,幽冥的空间内忽然传来一阵叹息声,女孩泪迹未干,又惊喜地四处张望,“姐姐,你肯见我了,是不是?” 可是空间内又如死寂一般再无任何声响,女孩耐心地等待着,但最终失望,她的眼中,早已涌出泪水。泪盈而流,划过她美丽的脸颊,荧光中晶莹如珠。 “小洙姐姐,不论你如何待我,我待你如初。不论你是否忘记,都无法阻止我对对你的思念。我想你了,特别特别地想你。我为你写的词,是《长相思》,你听到了吗?那是我的心呐!我再唱给你听,如何?” 女孩清清嗓子,开始吟唱起来。 “思悠悠,念悠悠,愿借月华无限筹,觅卿在玉楼。 “雪儿幽,风儿幽,那夜琴声埋落丘,尽销一世愁。” 女孩唱得投入,并未注意到轻浅的古筝乐随着她的吟唱而起。当她注意到,筝声也应声而止。但她,还是听出了最后一个音符蕴含的不舍之意。 女孩惊喜,“小洙姐姐,你现在为我伴奏,是原谅我了,是不是?你见我一面好不好?” 周围又一阵沉寂。后来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元俪,你我人鬼殊途,不宜相见,见亦无益。哥哥于我,亦兄亦父,亲情厚重,无可替代。他对你的作为,虽有错处,但也是造化弄人。当时你情绪未尽发,又受蒙蔽,始有此祸。但是,元俪,你想过没有,失去你的责任,他担不起!那怕他赔上性命!你,回去吧!我从未怨过你。我哥认你为妻,我便认你为嫂!” 女孩本来执拗,还想说什么,忽然她站立的地方成了虚空,她的身体,不由自主跌落下去。她想呼喊,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黑而如墨广而如宇深而不见底的的空间中,只有那个被照亮的身影,一直在跌落,风起裙裾,气凝双目;如花去枝,如叶离木…… “小洙姐姐!” 病房内,一个女孩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坐了起来。 听到声音,守在床边的微寐的年轻男子也一下惊醒,他一把拉住女孩的手,惊喜万分,“元儿,你醒了?” 元俪有些懵,待看清面前的人,她抽回手,又躺了下去,却又侧过了身,一言不发。她记得自己从高台跳下,本想魂归黄泉的,可是她终究又未能如愿,重新落入了这个人的掌控。为什么,她不想活着,怎么这么难?她刚才明明见到了小洙姐姐,只是梦么? “元儿,这件事不怨你反应激烈,怨我。是我,没能及时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致使敌人钻了空子。在你中毒失忆以来,我只想我们就这样重新开始也好。我一直沉溺于这种美好,却忘了,真实的过去,我无论如何也抹不去。而你,终有一天,会完全知晓。 “我和你一路走来,并不易。过程之艰,我会慢慢告诉你。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个结果:我们的事情早已圆满解决。第一次婚礼时,我是使了手段,可是第二次,你自己是选择了给我赎罪的机会的。我很惭愧,但更多的,是荣幸。”孙沫又拉起元俪的手,“元儿,我牵起你的手,从未想过放下! “元儿,我知道你想家了。你在中毒后醒来之初,对我们都很陌生,唯独记挂着你的父母亲人。你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妈妈……呢?’当然,不管你说出的话是什么,我们都很激动。可是那时你不宜舟车劳顿,所以你的愿望无法满足。不过现在好了,你状况良好,出院以后,我们就回家,你就能见到你的父母了,惊不惊喜?” “真的?”元俪扭过头,正碰到孙沫殷切的眼神,她想到自己听过的相关的事,又扭过脸去。“既然小洙姐姐说了,我就信你一次。若不然,我再不理你。” “你小洙姐姐?你什么时候见她了?她如何对你说?又说了些什么?” 孙沫见元俪醒来后情绪有些缓和,正自庆幸,却原来是妹妹在帮他。这个妹妹,虽然故去,却依然以某种方式影响着她在乎的人。 “我和小洙姐姐,心灵相通,你不懂。”元俪说着,想到面前的人是小洙姐姐的亲哥哥,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感情,怕是她比不上的,便又解释,“我和小洙姐姐,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友情之深,并不单以时间论。有人一生长见仍属陌生,有人则一次相便倾盖如故,结成生死挚友。我和小洙姐姐,便属后者。再说,我们同为女孩,有些话,她只愿对我讲。” 孙沫发现,经历此事,元俪说话竟然流利许多,基本赶上没中毒以前的水平了。这算是意外之喜。 “元儿,你刚醒时喊‘小洙姐姐’,你做梦了?做梦如何做数?” “你这是什么话?”元俪坐了起来,一双不世出的美丽眸子写满了愤怒,“你知道什么?在那样幽冥的环境中,我虽然看不到她,她一开始也不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感觉到她望着我的目光,感觉到那目光的温度,那是无比的真实!而且后来,她对我说话了,她的声音,她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小洙姐姐无疑!我好想抱住她诉说我的想念,就像我以前抱住她叫她‘神仙姐姐’,可是那空间突然塌陷了……” “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失去我的责任,你担不起。”元俪回想着,“小洙姐姐自小自立,睿智敏感,她不轻易说我,一说便是发乎内心,震聋发聩,我信她。她说我,说明她拿我当姐妹,无话不谈的那种,所以我很高兴。我只怕她生命之劫之后,认我为仇,认我为那件事的缘由及助推者之一。其实,我那段记忆恢复之后,也觉得自己有这种嫌疑。我知道,虽然单纯本身没有错,可是并不意味着单纯所造成的责任你不必负。为小洙姐姐的责任,我愿意负。” 元俪起身坐了起来,望着面前的人儿。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行动,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望着他的眼神也无比真诚,“孙沫,如果你想做惩罚的执行者,我无话可说。其实,你也是最有资格执行惩罚的人。你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做,不必辗转迂回,不必遮遮掩掩。我,不接受欺骗,只接受审判。你现在这样的方式,我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孙沫,我希望你真诚些,释放本来的情感就好。” “元儿,”孙沫握住元俪的手,“以前不必再提。我们结婚以后,我待你,真诚发自内心,上天可鉴。” 第460章 长相思02-琴诗相合 孙沫说着,还翻出手机中两人在一起的视频照片让她看。 当初,为了元俪的安全,他不仅给她定制了手机,还在家中的客厅安装了全方位的高清监控摄像头,手机上也可以随时监听。虽然并没遇到危险之事,倒是把两人生活的片段录了下来。这些他都舍不得删,差点把手机弄报废。不得已,他又买了硬盘专门存放这类视频。但手机中还有不少,是他认为最珍贵的。 “元儿,你看这些,像是一个有心机的人特意对你吗?我原来骗你,是因为我不知如何介入你的生活,不知抚慰我少年而起的心。洙洙的事,没人会怪罪你。如果没有坏人,你无意间的点明,也许并不算坏事,或许能为成人之美的契机也不是不可能。洙洙不会怪你,我也不会。你还为她写过墓志铭。她的墓地迁了,但墓碑未改。等我们回家,我就带你到相关之地,帮你找回完完全全的自己,如何?” 看着元俪有些动容,孙沫又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眼中满是真诚。“元儿,不管怎样,我们已成夫妻,还有几十年的人生路要一起走,我不希望,洙洙阴影一样横亘在我们之间。她本来是个美好的女孩,会期待天下美好的事情。我没有权利审判人。因为如果认真算,洙洙的事我责任更大些。在她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我为了虚无的承诺离开了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我没能及时赶回来。这是我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在决定回国后,我有几天都陷在无意义的交际中,推迟了行程。本来觉得回国后与家人来日方长,而与这些朋友相聚无期,可哪里想,我与洙洙一面未曾见,只能安排她的后事…… “元儿,我也好恨自己呀!我有时想,洙洙会不会不原谅我这个亲哥哥?只要我在,事情绝对不是不是这个样子!可是我没在,我没在呀!我恨自己时,一度自虐,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这么长时间过去,才好些了。现在你又重新提起,我的心又开始痛了。元儿,我该怎么办?” 元俪没有感觉到话题已经被孙沫带偏了,但她看到他的痛苦与真诚。她没怀疑他,因为他对妹妹的感情不会有假。而他的妹妹,也是她最信任的小洙姐姐。一时间,她也不知如何才好。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恢复了才是解决问题的所在。而她恢复记忆,也许需要到故地才能激发。 “孙沫,我愿意信你。但是,我需要验证。” 孙沫面色一喜,“元儿,我会尽快安排回家。你安心休息,养养精神。”说着,握着元俪的手不觉用了些力,“元儿,谢谢你。” 元俪却抽回了手,“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真的坦荡就好。” 孙沫正想说什么,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华歆急急走了过来,对他耳语一阵。孙沫本来有些着恼他的莽撞,还想训斥他,听见他说的脸色就变了。 “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安慰下元俪,就要离开。元俪却叫住了他。 “孙沫,什么事?跟我相关吗?如果跟我相关,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孙沫犹豫,“元儿,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你身体未复原,还是不要劳神了。” “只要跟我相关,我要知道。”元俪望着他,很固执。“我说过,我不接受欺骗。” 孙沫无法,只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当初元俪不顾一切从高台跳下,本来指望给孙沫给报复,然后自己也解脱。可是,事实都事与愿违。 那日,元俪被秦无衣蛊惑,跟她来到了演出后台。她们两个无人拦阻,径直见到了子洙和她的团队。可是,子洙双眉紧锁,旁边的人也一筹莫展,好像遇到了莫大的困难。听了几个人的诉说,元俪有些明白了。 原来就在几分钟以前,子洙演出的搭档迟迟未露面,她只好耐着性子打电话询问。谁知打了几次,均未接通,在第六次打时,子洙说话时不由带了情绪,问她现在还未到,是否是有意的?是不是不准备来了?放她的鸽子?别忘了,当初是她毛遂自荐,她才给她这个机会的!她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如今她如此作为,到底是何用意?她知不知道,这次演出对她们人生的意义重大? 她不说倒好,她一说对方竟委委屈屈哭了起来,说自己昨夜彩排回宿舍的路上受了惊吓,今早就发烧了。她被室友送去了医院,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万事不知。刚好了些,听到电话就连忙接了,这才想起如此重要之事。真是该死!她拼了这条命也要过去,让她稍等。 然后子洙听到电话那边有人说她不要命了?她还未退烧。再说她这个样子,根本精力不济,也发挥不了水平,到时候演砸了,如何是好?她自己倒罢了,还有子洙呢!若是子洙名声受损,这样的责任,她可负得起?于是女孩崩溃大哭,说自己该怎么办? 子洙听到此,只好安慰她,让她安心养病,不用来了。她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放下手机,子洙不由蹙眉。演砸了固然有影响,但若无故罢演,怕影响会更坏。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可是节目已经宣传出去了,她也不可能任意改动。 其他人听说了,不少人说那个任菲儿是可能受人指使,故意给子洙出难题的。要不怎么这么巧?彩排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偏偏正式演出了打退堂鼓,不是故意是什么?可是谁也没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 “她不来,就换——人好了。难道——就没有——候补?” 听到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子洙的助理没好气应声而答,“你知道什么?那个任菲儿也是有些才名的。若不然,怎么会用她?她还为子洙的琴声配了诗,可是彩排的时候说是有些需要改动,就拿走了。现在,到哪里去弄那些诗?没有诗,如何称‘乐意诗情’?” “你说诗呀,我可以——写呀!这有什么——难的?”女孩虽戴着口罩,但眼神分明带着些不屑与疑问——写诗,很难吗? 助理不乐意了。她虽然对任菲儿不满,但对她的才学还是佩服的。“写诗,很容易吗?你以为你是谁?当然,随便诌两句不难。可是古琴配的是古诗,要讲究格律的。”说着,她不再理她,把眼光转向子诛,“子洙姐,要不,就寻一首有些贴合的现成古诗?” 子洙沉吟,“也只好如此了。” 助理又叹了口气,“可是配合的角色谁演?临时哪里找去?” 子洙蹙眉,“实在不行,我自己上。” 旁边的女孩又走向前,“你们——为何不信我?我的诗,连关教授——也没说哪里不好。他或许算不上——欣赏,至少,是认可的。” “哪个关教授?”子洙心中一跳,又有些犹疑。 “哪个?”女孩一愣,“我想,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关教授。他有个小女儿,叫关鸣儿,是部队的演员,很漂亮。” “你认识关教授?”子洙难掩激动之情。那个任菲儿,一心想做关教授的研究生,可是听说关教授收学生很严格,宁缺毋滥。听说他已经看好了一位学生,如果没意外,今年会招到她,他会倾囊相授。难道是她? “我与关教授——有几面之缘。就在刚才,我还碰到了他。他与我以诗相和,相谈甚欢。他还鼓励我……” 第461章 长相思03-自私一回 这个女孩自然就是元俪。为了证明自己,她还拉秦无衣做证明。秦无衣为了满足她的愿望,让她实现诺言跟她走,也极力推崇。 “子洙姐姐,我姐是秦蒹葭。说实话,我姐也是少有之才女,这你也知道。你们合作之时,那些诗,还有一些文案,可都出自我姐姐的创意。我的姐姐,也曾经是我的偶像,是云端之上的女神,令我可望而不可及。可是,几个月前,我姐姐的影像,在我心中轰然倒塌了。因为,她两次公然挑衅元俪,却是两次败在了元俪手下。对了,她叫元俪……” 听了秦无衣绘声绘色的诉说,子洙几个人才悚然动容。她们拿出剧本让元俪看。剧本是宣扬女孩之间纯真的友谊的。但元俪觉得情节平平淡淡,不易引起共鸣。因受到激发,她想起了与孙洙的许多往事,便向子洙提出建议,如此安排情节,岂不更曲折? 子洙原来也没感觉如何,但她也是识才之人,听元俪说得有声有色,的确有些动心,有些遗憾没早些碰到她。但临演改剧本,可是大忌。但她觉得她不好直接提,便推脱说这需要大量诗词,现写来不及。就是找现成的,也需要时间。她即使再有才,怕也完不成。 元俪却浅浅一笑,成竹在胸,“不用。我可以试试。给我——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过去,看到元俪奋笔疾书的诗作,子洙她们除了惊叹,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还是子洙的助理首先回过味来,“可惜了,这么好的词。要是有人声情并茂当场演绎,效果一定很好。” 元俪有了结此生之意,却只遗憾她的小洙姐姐没于世间无人识。因此秦无衣提出时,她万分珍惜这个机会。若是能亲自演绎,则是意外之喜。当下便毛遂自荐,“要是没人,我可以试试。我感觉,我好像有些演出的经验。” 元俪的话让人觉得奇怪。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还好像?难道,她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知不成? 元俪明白大家的意思,但她自己口不随心,便让秦无衣大概讲了下她的遭遇。众人不禁唏嘘。元俪却一心想获得上台的机会,“子洙姐姐,你就像——我的小洙姐姐,我一定会——演好我自己。我说话——并不太流畅,不过,我会努力练习克服,不会影响演出的。” 子洙望着女孩殷切的眼神,便觉得让她试试又何妨?再说,事情已经演变成这个样子,还能更坏吗? “谢谢!我会努力的!”看到子洙点头,元俪也有些动容。元俪看到这搭的演出台就若有所思,现在更有了主意。 可是此时,响起了广播中的寻人的启示。正好众人沉默之时,广播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不止元俪,在场的人都知道寻找的人正是她。元俪感觉到孙沫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而且在急切的寻找她,不禁有些愁容。 “不错,我就是广播中——寻找的女孩。我的丈夫对我,一言难尽。不过,我不想连累大家。若是大家为难,我就此退出。不过,希望大家,不要暴露了我的行踪。” 看到元俪微微鞠躬叹了口气要离开,子洙却拦住了她。子洙本来有些义气,看到元俪如此识相,反而激起了她的保护意识。 “元俪,是吧?听我的,他没那么容易找到你!”说着,她思索下,“要不,找人吸引下他的注意力?” 说着,她的目光扫了下周围的女孩。只见一位女孩主动站了出来,“子洙姐,我与她身材相仿,我去吧!” 为了真实些,元俪还与她换了衣服。她知道自己这身衣服很特殊,孙沫很容易认出来,也就更容易阻了他的行程。而她,则会有更充足的时间。 女孩走出去时,元俪还有些愧疚,她怕到时孙沫迁怒于她,对她不利。只要牵扯到她,孙沫有时真的是不近人情的。她也给女孩说了,但女孩说她不怕!而且,元俪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想着就自私这一回。孙沫做事,毕竟还是有底线的。 女孩走出去之后,元俪便整理下情绪,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她提议在那个个电梯的空间,再稍微扩容下,停在半空形成一个高台就可以。因为小洙姐姐是从楼上跳下的,她也要体验下物理力学原理的恐怖恐与惨烈。她希望自己在1秒多的时间里,用这种方式向这个世界告别,也向孙沫宣示对自己生命的主权。 子洙并不知元俪的真实想法,但她被元俪的故事打动,也想着增加演出的感染力,便着手安排。 本来临时改戏是大忌,何况还改得如此彻底,连剧本都没有。不少人劝子洙放弃,按原定计划演就可以,以后有机会再完善新剧本。可是子洙此时也是迷了心窍,执意追求艺术效果,还说元俪设想的已经很完美了。再说,她不觉得以后相当长时间内还有比此时更好的机会。 当然,因为她自己也是要跳的,她在安全上做的功夫,却是元俪不知的。安全绳只是其一,下面厚厚的看似台阶,其实是减损冲力的弹簧垫。而且高度也没有元俪设想的高,只有不到6米。所以元俪虽然用力跳下来,达到了一个初速度,但还是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不过落地时因为没有绳子拉拽,还是在弹起的时候受到了震动,晕了过去。 元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现场的人慢慢发现不对劲儿,不由一阵哗然。不过孙沫的速度也很快,很快到了近前,跳上台把她救走了。 可是现场却乱了套,还有人报了警。子洙她们也被问话。许多人也莫名其妙受到牵连…… 元俪听到这里,心中不安,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连累了她们。想到自己是无事,若是有事,怕牵扯更深。做这事,她做得实在过分,简直是罪过了。她越想越不安,觉得自己应当给子洙她们一个交代。 “孙沫,子洙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都已经说清,没事儿了。” “可是,我还欠她们一句道歉。不行,我现在就去吧!” 元俪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是她感觉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孙沫连忙扶住她,又让她躺了下去。 “元儿,不必急于一时。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怎么这么弱呢?”元俪拍着自己的额头,不甘心,又有些无可奈何。 “你本来大病初愈,又昏迷刚醒,身子虚弱很正常。”孙沫给元俪盖好被子,安慰着她。 元俪回过神,想到刚才他们的样子,好像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孙沫讲的,却并没有提及。她不禁疑惑,“孙沫,刚才那个谁,”她想想,并没想起来,只好放弃,“给你说了什么?跟我相关么?” “元儿灵性回归,令人欣慰。”孙沫觉得,元俪越来越接近中毒以前的脾性了,说明她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也正是感觉到如此,他一直燃烧着的报复的火焰竟然就这样熄灭了。不幸中之万幸,也该元俪有此福报。而他,还是觉得完整的元俪才是他想要的。失忆的她,让他在不断堆积的谎言中迷失,他累了。 “元儿,”孙沫轻舒一口气,“其实,有人已经替你向子洙道歉了。她不仅在校报上刊登了道歉的启示,还亲自到子洙的面前当面表示歉意……” “是谁?”元俪迷茫了,“你?” “我一直守着你,还没有这个时间和心情……” “那是谁?什么目的?” 第462章 长相思04-尔罚何力 “是子洙原来的搭档,放了子洙鸽子的任菲儿。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攫取你在现场做的诗的着作权……” 原来演出出事的当晚,子洙他们也被带去问话,等她说清回去时,已是凌晨。她心中很是生气,便联系秦无衣,询问到底怎么回事?那女孩到底什么身份?可是自然联系不到,秦无衣早就溜出现场了,不知藏在哪里。现在这个节点,她哪里还敢抛头露面?子洙心力交瘁,但终究抵不上疲惫,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就去开门,然后任菲儿在几个人簇拥下站在了门口,见到她,任菲儿连忙送上一束黄色郁金香,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口中有言,“子洙姐,菲儿有罪,特请处罚。 “匪面是默,匪罪惟德。 念兹在兹,罪咎其特。 忧心如酲,尔罚何力! 忧心如焚,尔罚何亟!” 任菲儿把花塞进子洙手中,“子洙姐,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然后不等子洙反应过来,她朝她微一鞠躬,“我知道子洙姐雅量,不会与我一般见识。实在是,那天我误会了男朋友,加上身体不适,一时万念俱灰,便动了了结的念头……谢谢!不打扰了,子洙姐安心休息。” 说着,任菲儿轻掩上门,和其他人离开了。 子洙有些懵,可是等她反应过来打开门,门外已是人去楼空。她把花束扔进垃圾桶,想着这个任菲儿到底是何居心?为什么要冒充那天上台的女孩? 想到她最近在竞争保研的名额,她有些释然。可是她们在演出前宣传的名单上就是她,演出时也没有更正,直到现在,怕许多人也都以为是她。 本来这对她并无影响,可是子洙是严谨而正直的人,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容许这件事发生! 可是,这件事真的有些棘手。因为他们在宣传时演员的名单上一直就是任菲儿,而她缺席也是在临演的那晚。根本没有时间澄清此许多人也不知道她不知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她现在在哪里? 其实,在事情刚发生时,她也懵了。有些埋怨她给她们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可是她想到那个女孩如此决绝,的确有死念,若是真的悄无声地去寻死路,怕是真的早已魂归地府了。倒真可惜了这一身的才学。她这样虽连累了些许人,但总算没有产生最坏的结果。那个救她的人,奋不顾身的,一定是与她相关的人。说不定就是她的丈夫。看他的样子,怕不是她以为的不堪。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吗? 子洙正思索着,忽然她的助理打来电话,很惊慌地告诉她,出事了,出大事了。现在网络上流传的一个版本,对她们非常不利,很可能被网暴。子洙刚查了一下,也惊呆了。 原来一个博主发了一篇文章,暗暗影射了刚刚发生的事。但描述的却是与事实大相径庭。 文中说,一个女学生才华横溢,并靠自己的才学参与到一个话剧中,任主创兼第二主演。但是一直在彩排中遭到第一主演的排挤与刁难。临演之际,第一主演为了安排她中意的替补上场,还在她彩排后回宿舍的路上恫吓她。半夜时分的惊悚致使她精神恍惚,发起了高烧。演出前,对艺术的执着与责任使她猛然醒来,并立刻安排带病去现场参演。但第一主演告诉她不必来了。她迟到了,已经安排替补了。她当时懵了。但是,她觉得就算去观摩一下也要前去。可是她去了,还被指责耍大牌,放他们鸽子。但最后,她还是参演了,第一主演不知怎的也没为难她。虽然节目已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她是竭力配合她。演出说实话很成功,但最后她站在高台上时,安全绳被人解开了,她没有防护坠落下去,受到冲击晕了过去……幸好,一个人见义勇为救了她,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文中所写,跟真实发生的事情高度相似,却又在关键的细节上颠倒黑白。而且,文中配图用的是演出现场的图片!这一切,由不得稍知表象的人不浮想联翩。 子洙看得直咬牙,可是事情似乎还在发酵,某些人已经把矛头指向她,说她名不副实,德不配位。更有甚者,还有对学校的污名与攻击。 子洙感觉此事重大,已经超出了她能解决的范围,她决心上报。可是她刚拿起手机,却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原来是导师,通知她赶快去学校办公室集合。她知道与此事有关,连忙过去了。 她去的时候,不少的人已经在那里了,都是与演出相关的人。看到她来了,那位老师便宣布,其他人不必等了。然后他把她与任菲儿叫到一起,“校友之间,哪里有不共戴天的仇?不能饶恕的怨?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从今以后,希望你们二人就握手言和。以后,如果做不到点头之交,那就少见为妙。但现在,必须配合学校把这件事处理好!” 任菲儿略带委屈,但还是首先伸出了手,“子洙姐,对不起!” 子洙有些懵。这个任菲儿,想把她代元俪的事坐实? 看子洙不动,老师一直瞅着她。“子洙,你比任菲儿高两届,是学姐,难道不学大度些,还要不依不饶不成?” 子洙无奈,只好伸手与任菲儿相握。 子洙回去之后,她想任菲儿这人如此卑鄙,不能这么算了。她想到那个女孩说起过校文学院的关教授,便设法联系到了他,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并希望他能联系到那个叫元俪的女孩。她还提醒关教授,任菲儿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不配得到他的教诲。知识,可以学;但人品,怕是学不会。 关教授只回应,他不会轻易收学生的。然后就挂了电话。 子洙有些失望。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是如此了。 她以为事情就此沉寂下去,而且做了不正当的事的人,也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戒,会有应有的下场。她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可是,两天后,她去上课的路上,忽然觉得气氛诡异,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的,似乎对着她指指点点。她不知所以,不由蹙眉。忽然,有一位女生对她啐了一口,“还有脸在外面走?我要是你,做出这样的事,转身就投河了!” 子洙怔了,她抓住那位女生,“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女生鄙夷望她一眼,“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吗?哪里想,你平常一副冰清玉洁不着尘埃的样子,却原来只是一朵白莲花。你的导师,尹教授是多么正直的人,可是你勾引他,让他犯错,他已经到学校坦白了!任菲儿无意间撞破了你们的事,你就处处排挤她,还在演出时试图谋杀她。你的心,何其歹毒!” 子洙完全懵了,“你是谁?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信口开河,捏造事实,小心我可以告你诽谤!” 这时,路上忽然跑过来一个女孩。女孩只有十六七岁,像是一位高中生。她跑得很急,脸上还涔涔冒着汗。她以奔跑的速度冲到子洙跟前,几乎撞向子洙。子洙扶住她,可是女孩直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仇恨。 “子洙!就是你,害我父母离异,害我父亲身败名裂,害我母亲出走不归,害我被同学孤立嘲笑,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女孩用力一推,子洙不防备,一下摔倒在地…… 第463章 长相思05-荷塘水深 女孩的出现,成了压垮子洙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子洙也明白,她已经是一张网中的猎物。可是她坚信,由谎言编织的网,只是水浮起的泡沫,一触即溃,毫无存在的可能。可是她终于明白,这网无论用什么织成,一样可令人窒息。因为当谎言撒到一定程度,铺天盖地而来时,那不仅是网,而是囚笼。乌云,有时也可遮挡阳光的。时机成熟,甚至可长期遮挡。 这个女孩,是她的导师尹正的独生女儿尹玉。她的指控,似乎已证实那些传闻的真实性。这对子洙来说,难道不是致命的吗? 子洙的头嗡嗡作响。她知道此事难过,可没想过如此难过。 “小玉,你不了解我,难道不了解你的父亲吗?他是怎样一个人?还用我来说?他与你的母亲,我的师母,两个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人人皆羡。他与师母同进同出,白天无晚归,夜无不归宿,除了事业,他的精力全在家庭。做为他唯一的女儿,你想想,他如何搞外遇?” 女孩有一丝犹豫,咬了咬嘴唇。她也不知为什么,这举手之间,一切变了。有人告诉她,只有找子洙,她的母亲才能回来,她的家庭,才能得到解救。 “我不管,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的父亲,已经向组织交代了自己犯的错误……我的父亲,已停职审查;我的母亲,下落不明;而我,则遭到同学的嘲笑和孤立。你,害得我们好苦!你,为什么不去死!” 子洙听了,不由面如死灰。一夜之间,世间变化如斯?她将何去何从? 刚才那位怼子洙的女生鄙夷地望了一直未起身的子洙一眼,转而又转向尹玉,“你是尹教授的女儿?你知道吗?令堂临出走前写给尹教授的信,已经曝光到了网上。信中写了,她退出,她愿意成全尹教授和子洙。她甚至还准备了已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中她把自己应有的财产份额转赠给了她心心念念的女儿,只等女儿成年便可接收。尹教授只要签了字,过了法律程序协议就生效了。瞧瞧令堂,那是多么善良值得人尊敬的一个人!可是,他们,凭什么享受善良赋予的特权?他们,应当得到审判!” 听到她说的,不仅子洙,连尹玉也呆了。她的母亲,一向强势,对父亲和她要求苛刻,怎么就成了委屈的善人?她有时都觉得无法忍受,自从上高中,她是执意住校,这其中,躲开她是最主要的原因。可是不管怎样,她也是希望家庭和睦一家团圆的。支离破碎的家庭,不是她想要的。 事情来得很突然,好像一夜之间风云突变。上午上课之前,她与同桌正在讨论数学题,一位平常跟她有些口角之争的女生哼了两声,说家中都闹成那样了,竟然还有闲情谈论这个,果真学霸独步也无情呀!她本来没在意,可是那声音阴阳怪气不知停息,一直絮絮叨叨,她忍不住就谴责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回斥她,反而把手机页面让周围的人看。周围的人看后都又瞅瞅她,目含深意。她有些疑惑,但还保持了倔强,没理他们。只是同桌轻声告诉她,她家里出事了。昨晚,她母亲出走,不知所踪。她的父亲竟然没有发现,直到今天早晨看到她的诀别信。可他还是觉得她在开玩笑,在耍小脾气。他照常去上班,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妻子对他出轨一名子姓女生的指控,已经是闹得满院风雨,而且事态还在扩大。迫于舆论压力,他很可能被校方处理。 她再也无心上课,向老师请了假,飞奔至父亲的办公室。她看到,她的父亲面如死灰,坐在椅子上,抚着鼠标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小玉,你去说,这不是真的!” 可是她看到电脑上曝光的那些画面,都是父亲与那位女生独处的照片,每一张角度都很奇妙,似有暧昧,令人遐思。她认得她,她就是父亲的得意门生子洙。 她怒气直冲头脑,转身跑了出去,结果就撞到了子洙,便更是丧失了理智,指责她破坏了她的家庭,并诅咒她不得善终。 子洙早已明白她陷在精心策划的局里,而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笑她自己还在为别人担心! 她艰难地起身。刚才尹玉用力过猛,她避无可避,的确摔痛了。但身体的痛,哪里比得过心中的痛。但她很倔强。 “小玉,如果我做过对不起尹老师的事儿,伤害了你们一家人,我会公开道歉,并自绝于世。但是我没有做过,谁也别想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我会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子洙扫了一眼众人,转身离去。 既然夸下海口,她回去之后,马上打开了网络查看。她发现,不管内网,还是外网,这件事已闹得沸沸扬扬,成汹涌之势。她自辩的帖子,很快淹没在汹汹的批判的帖子中。她给她几位朋友打电话,要她们帮忙发帖,可是她们或联系不上,或者推辞,连个理由都不给她。后来还是她原来的助手告诉她,她们都收到了警告,她不要再联系了,徒劳无功的。 她的心慢慢有些凉。她看到有些人说话越来越大胆了,话里话外之间,似乎要引她走自杀之路。 她虽然倔强,一直在反抗,还奋战到深夜,与多人争辩,但究竟势单力薄,败下阵来。她下了线,抬头望向窗外,才知道外面已经是月上中天,月盈星淡。 她心情很糟,但并未屈服。她走出门去,轻悄悄下了楼,走进了月色里。 她一直在紧张高涨的情绪里,并没有认真地思考。现在终于静下心来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开始自我反省。 说实话,她对她的尹老师是有那么点爱慕的。她五岁时,跟随父母出游出了意外,他们在坠崖前把她举过头顶,而自身殉难。她的祖父母对她,一言难尽。她从小是缺少父爱的。她从尹老师那里感受到了父爱的影子。 而尹老师对她,似乎并无特别关爱,在学业上更是严格要求,近乎苛刻。在他苛刻对待下,她甚至觉得生无可恋。有位同学还私下问她,她哪里得罪老师了吗?她苦笑否认。当老师第一次把大型节目的演出名额给了她时,同学几个都感觉吃惊,包括她自己,然而尹老师告诉他们,称她“若以天份而论,不输任何人;而以勤奋而论,则无与伦比”。她有些懵的,但后来也明白了,老师一直是在磨炼她呀,便慢慢对他产生了感激之情。 有一次她参与了一次电视剧的音乐制作,事后剧组宴请她,可在宴席上,两个女演员借故离开,席上只剩下她一个女孩子。几个人便逼她饮酒。她推辞不掉,正自为难之时,她的尹老师赶到救下了她。她第一次见尹老师对她大动肝火,说她是他嫡传弟子,还未正式出道,没有自主参与交际的权利,让她回去面壁思过。后来她明白,她差点被潜规则了。于是以后,她对老师的感情便复杂了许多。 可是,她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她不会逾越!可是,那位师母,为什么对她无端指责?她不了解不信任她,难道也不了解不信任自己的丈夫? 时至半夜,月色半藏,晕光云透;荷塘水深,风吹起皱。声或微轻,传而至幽。 子洙站在水边,想了许多,也想着明天自己该如何反击。她也感觉这事情可能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可是又想不明白。她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可是她还没转过来,忽然感觉到一个推力,她便跌进荷塘之中。似乎满池的水都向她压过来,令她很快窒息…… , 第464章 曲有终01-传奇不灭 一琴古曲一云风,一月幽魂一夜空。 曲有终时堪可叹,斯人若去谁人钟? “子洙姐姐,你醒啦?” 寂静的夜中,在一辆救护车里,一名女子在琴声刚起的时候,惊梦似的睁开了眼睛,“尹老师!” 她的声息虽然微弱,依然惊动了在她身边守护的女孩,女孩不由一阵惊喜。不过,她随后也听到了琴声,刚听不到几秒,脸色不由大变。 “子洙姐姐,你说这是那位尹老师在弹?他竟把《高山流水》弹得如此悲壮感伤,甚至,像是绝命之音?” “你,听得出来?”救护手上的女子正是子洙。她也听出乐音有些不对,不像是老师平常的状态。 女孩正是元俪。她点点头,又侧耳听了一阵,不由惊呼出声。“不好,尹老师的确有死念。他以乐音倾泻心绪,向世间作别。乐音停时,怕就是他自绝的时刻。” 元俪转身,发现子洙眼中的生念也在断绝,“子洙姐姐,你放心去医院,尹老师那边我去。他心中纷繁无绪,有疑惑未解,他也在说服自己,因此乐曲也会循环往复。这样,就给了我们时间。姐姐,你到医院,一定要配合治疗,才会听到我带来的消息。记住,一切会大白于天下。而天道,绝不会放过一个作妖的坏人。” 元俪和孙沫下了车,顺着琴声来到了一幢楼下。抬头望,乐音随意飘摇,如月在云层中游走,若隐若现,却又不失轨迹。 楼顶上,一个人的手指抚过琴弦,创造的音符在夜空中跳跃,形成悠扬的旋律。忽然,琴声变得急促起来,节奏也变得激昂,似水流急湍,山露险峰,而人处危境。 随着旋律的变化,一个声音缓缓响起。这声音似乎是女孩的嗓音,童音未失,虽是突兀响起,却又融入琴音之中,不仅不显违和,反而和谐如为一体,密不可分。 “谢苍天,二人相遇山水间。你持古琴心意转,我知乐意水与山。高山巍峨水急湍,你我知音约期年。 问苍天,知深缘浅意难平。非我愆期负君约,天年不予梦难圆。你在墓前我墓内,你琴摔动我心弦。 叹苍天,古琴一拨绝音传。人已成灰琴已没,传奇不灭千古篇。若是知音以死谢,更惊天地泣鬼怜。” 一唱三叠,诗吟渐急,而琴声随之紧迫起来。此时,琴声已被诗吟牵引,呈急风骤雨之势。诗吟戛然而止,琴声却收势不住。只听空中一阵裂帛之声,琴弦应声而断。 抚琴的人手抚断弦久久不出声,后来才长叹一声,“也罢。阁下以诗引琴,,果然不凡。若是以前,我定会与你长谈,并引为此生知己。可惜此时,我已无此心。你来此地,原也是有缘之人,可我,已无结交之意。” 女孩也叹息,“尹老师,这是要与世间作别了?原来,让我子洙姐姐尊敬且仰慕的尹老师,其心竟如玻璃般脆弱。而我的子洙姐姐,虽也临绝境,还被人推入河中,但心依然是向生的。尹老师,您可知,这是为什么?因为子洙姐姐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可能享受未来和期望。为国牺牲是无惧死亡,是勇敢,而自我了断是畏惧生命,是示弱。” 女孩又向前走了一步,“所以尹老师,太史公有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那么,尹老师想以死搏取身后之清誉,怕不能如愿吧?那些人,只想污名于你。你跳了下去,在他们看来,只是坐实了这件事。他们借题发挥,说你因愧疚而死,你无可辩驳,只好任由他们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而子洙姐姐,你的爱徒,只好独自应对这舆论的旋涡。不过,这还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抚琴的人一怔,“你说什么?他们还有什么目的?” 女孩抬头,望了望中天之月。浩月当空,射华如雪。“尹老师,他们处心积虑,设如此之局,怎么只会覆灭两人?你们师徒,虽然琴技超然,但若不是您所处之地特殊,怕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抚琴之人回头,“你说什么?” 女孩再次轻叹,“尹老师,尊夫人有樱花国背景,接受的是他们的教育,您可知?她与您结婚,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从一开始就带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许,那时她的目标并不是你,但自从您登上艺术的高位,有了一定威望,以后子洙姐姐成为您的学生,您对她悉心培养,待她异于其他学生,慢慢成为一个完美的目标。于是她不惜以身入局,将你逼到不堪的境地。 “但是她真实的目标是你背后的这片圣洁之地,乃至与你血脉相传的人们。您也知道,这片圣洁之地在我们国人心中的地位,那是高山仰止。能在此深适,几乎是所有国人的梦想。可以这么说,这片圣洁之地,已经成为我们国人的信仰。许多家长许愿发誓,若孩子能考入此校,愿作门口之石狮,蹲守门口,年限不论,风雪不惧。可见,我们国人为了此愿,都有些魔怔了。事实也是,愿以生命和几世的努力为代价,培养一个能在此深造的孩子。可是,假如这个梦碎了,信仰坍塌了,会有什么后果?尹老师,您可想象得出?” 弹琴的人悚然动容,却仍然有些怀疑,“有如此严重么?” 女孩调匀下呼吸,定了定心神,“尹老师今晚若做下过激之事,明日此事定会发酵。有人推波助澜之下,便演成汹汹之势。与此事有牵连的人,在此风暴之中,又有谁可幸免?而假以时日,许多无辜之人也牵扯进来,又产生怎样的危机,又有谁可预测? “尹老师,您也知,以圣人之高徒曾参之贤,三人传言杀人,可令其母停杼欲遁。但曾参归来,谣言自破。若曾子不归,谣言何日平?尹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也未到一定程度,何必绝望?谣言毕竟是谣言,不管如何伪装。而解除伪装,还原事情的真相,是当事人的期望,也是责任。” 弹琴的人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女孩,虽然眼中满含真诚,但年龄偏小,还戴着口罩。“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女孩摘下口罩,露出天使般的面孔。月光下她含着微笑,像一个精灵。“尹老师,我也是相关的人呐。尤其是现在,我出现在了现场,若老师有事,我难辞其咎。至于以后的动作,我却安排不来。不过,有人擅长此事,让他告诉您吧!” 这时,从楼顶的出入门中又走出一个人,他走到女孩面前,握住她的小手,点点头,又面向弹琴者,“本来,我不想管那些闲事。但此事关乎元儿,我就不能袖手旁观。现在,我又明白,此事又似乎关系重大,我更加会尽心尽责。” 弹琴的人见那人虽然目光如炬,身材伟岸,但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年轻人,不禁有些怀疑,“你?行吗?” 年轻人一笑,“先生是局中人,一时迷茫也在所难免。但我是局外人,在我看来,此局破绽百出,尽是破局之点。” 说着,他上前嘱咐他几句,弹琴的人慢慢眼神清亮起来。 年轻人轻轻一哂,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先生明天等着看好戏吧!” 弹琴的人对面的人一揖,“先生若能助我脱困,便是再生之恩,他日定当报答。” 女孩却摇摇头,“尹老师不必如此。他年轻,受不起。” 弹琴的人望向他们,“二位是……?” 年轻人搂住女孩,“我是孙沫,她是我的妻子元俪。局中有人,虽不是关键人物,但想冒领我的元儿的诗作,换得人生之际遇,她选错了对象!” 第465章 曲有终02-尹玉惊梦 “爸爸!” 一个女孩,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又无力地躺了下去。窗外清晨的微曦,不失时机地射进室内,抚着她,像试图安慰这个失神的人儿。可是那苍白的小脸,和蜷缩的身子,僵硬犹如时间之滞,一直没有动静。很显然,她还没有从噩梦的惊惧中缓过来。 她梦见,一个人立在了悬崖绝壁之边。那山崖,云雾缭绕,似悬于空中。月近人,华如雪;星接云,光不歇。 忽然,一阵琴音由远及近,缭绕于空间。琴音一起,似有搅动天地之力,风云变色,星月幻影,周围一切随着音乐而波动。 可是,她听到只觉难掩之悲凉让她落泪。她感觉那琴声好熟悉,那弹琴的人也熟悉,熟悉得让她心痛欲绝。她想看到弹琴的人,可是又不知怎么办,不由心急如焚。慢慢,她感觉到那画面在拉近,山顶上的人也渐渐清晰。只见那人披头散发,衣袂飘飘,似沉浸在自己创造的琴境里。后来那人偶一回头,让她不由惊呼一声,原来那人,竟然与自己的父亲音容无二。那人抬头,似乎发现了她,惊呼一声“小玉”,于是琴声一滞,随之周围环境坍塌,日月无光,云烟尽销,山河破碎,而人无存。于是她一下惊醒过来…… 女孩蜷缩着,身体因惧怕有些发抖。她想到昨晚父亲看到她的复杂眼神,还有让她坚强的奇怪的话语,她生出一种冲动,想去父亲的房间一探究竟。但是自从她十岁以后,她的父亲虽然平时待她宠爱有加,但也警告她,不允许她不经允许进入父母的房间。他告诉她,家庭中,孩子一旦开智,异性间也需避嫌的。 她越想越怕,觉得一定要确认下父亲的无恙才安心。她定定神,下了床,打开房门,来到父亲的房间门口敲了敲。可是她敲了半晌,却不见一次回应。 难道父亲没在家?她的心更慌了,牙一咬,便按下把手推开了房门。门开了,房间内一览无余。而她的父亲,果然并不在房中。 一时间,女孩有些呆滞。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在神经质,自己也一定能证明那只是一个幻想,她的父亲则安然无恙。可是现在,她的幻想似乎在验真。这时候,初曦乍现,人们,即使是早起的人们,怕还在梦中。那么,她的父亲,去了哪里?而且,房间内残存的人的气息微弱,说明她的父亲可能已离去多时。 她她决心去寻找父亲。虽然,她不知道父亲会去哪里,但他作为“琴痴”,他或者会在与琴有关的地方。音乐学院,或者可练琴的艺术综合楼,都是重点关注的地方。 “爸爸,你一定要坚强,女儿是信你的。”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可是她刚拉开门,就看见外面竟站着传言中已失踪几天的她的母亲。 “妈妈!”虽然,她从小对母亲并不是太亲密,并且由于这次事件源于她便对她颇有怨不得意,但毕竟是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亲人,现在她正孤苦彷徨之际,见到她便如找到了依靠。 “妈妈,爸爸他……” 她的母亲推了推站在门口的女儿,走了进来,迅速关上了门,关门之前,她还四下瞅了几眼。 “尹玉,别说了。”她拉住女儿的手,也有些动情,“你爸爸他……他应该与他的琴一起烟消云散,魂归地府了。这样也好,他一向视琴如命,常说琴碎人亡,也算遂了他心愿……” 尹玉已经呆了,想到梦中的情景,更是有些崩溃,“不可能,爸爸他不会!他一定在哪里藏着,我要去找他!” 尹玉的母亲搂住女儿,可她还是挣扎着,她不由加大了力度,“尹玉,你冷静一下!我出外几天,也是受尽煎熬,我一直想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准备与他好好谈谈,准备妥协……尹玉,我只是可怜你……” “妈妈,我爸爸他,他真的出轨了?”尹玉虽然闹过,但心中并不相信。昨晚,她向父亲求证,父亲说他虽然高看子洙一眼,愿意帮她,只关乎艺术传承,并不掺杂私人的情意。可是人言可畏,他已辩无可辩。她信他,情绪也稳定下来,还说会帮他洗清冤屈。可是,现在按母亲的说法,似乎判了父亲的罪。 尹玉的母亲并未回答女儿的疑问,“今天凌晨,我从半梦半醒之间清醒过来,就来到了校园里。我走着走着,便听到隐隐约约的琴声,是如此熟悉,心中却涌起不祥的预感,不由加快了脚步。可是,我还未走到近前,琴声就停了,就像沉疴的生命,骤然在幽冥的夜里戛然而止……当时我好怕,可是又失去了方何,只好四处寻找着。终于在一座楼下发现了一些碎片和一些血迹……于是我有些明白了,可是又不明白……四周尚是浓浓的夜,寂静无声,光透更幽……尹玉,我来到家门口,已用尽全身力气……” 本来,尹玉早已泪流满面,但还是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 “妈妈,是哪栋楼?我想去看看……” 那位母亲却又坚强起来,“尹玉,你爸爸出事,今日注定是风雨飘摇之日,而我们,则成为众矢之的。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怕会遭到舆论的攻击。你快收拾下,我们出去躲一躲……” “可是,爸爸到底怎么样了,并没定论呀。”尹玉迟疑,“我想等等。” 那位母亲急了,“等什么呀!万一事情糟糕,我们避无可避!这样,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们再回来也不迟。” 尹玉就这样稀里糊涂随母亲下了楼,坐进一辆车。她一上车就觉得有些晕,开始以为自己没睡好,是自然反应,后来嗅到一种特殊气味,才意识到她中了迷香。可是对方是她的母亲,怎么会害她?慢慢她便失去了知觉。 当尹玉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机场的候机厅里,不由一惊,她拉住旁边母亲的手,“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只是躲一阵,有必要去远离吗?” 母亲拍拍她,“尹玉,事有变故,我们多个舆论账号被封,相关人已被控制。我们我尽快离开这里。” 尹玉一脸懵。她是没听懂,但看母亲的确有些紧张,也没多问,“妈妈,我们去哪里?” “扶桑日出,东瀛海上;大和之族,如日隆昌。樱花如飞,神山天降。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少都以此为神往之地,尹玉,现在妈妈就带你去。” 尹玉却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激愤,“我们老师说了,此国为世仇,我们华夏人,除非马踏樱花,剑指神山,其他决不踏入!” 她母亲却是怒火中烧,上去就想搧女儿一巴掌,可是她的手却被一个看似空姐的女孩抓住了,“我觉得这位小姑娘说得不错呀!女士为何生气?” 她想挣脱,下意识用了些技能,却又未能如愿,只好放弃,“华樱友好,她如此见识,气量小了,再说,我教育自己的女儿,与你何干?” 那空姐微微一笑,“你用樱国之技,可是樱国之人?华樱友好?樱国人说出,怕只是一个笑话!如何当真?” 尹玉的母亲见时间不早,便不再纠结此事,“你放开!我们要登机了!” 空姐把她拉近些,在耳边低语,“别人可登机,可你却登不了。” “为什么?”女人有些慌乱。 空姐依然挂着笑容,“我们请你,你怕拒绝不了。” 尹玉和母亲被带到了机场外,她下了车,发现路边的车旁站了三个人,而其中一人,竟是她牵挂的想见而未能见的父亲。 “爸爸!”尹玉激动地走上前,搂住了父亲。 父亲安慰着女儿,并向她介绍救了他的恩人,“这是孙先生和元姑娘,是他们在生死局中挽救了我的生命。” 尹玉感激涕零,忽然想起母亲,扭过头,才发现她的母亲已经被那些人带走了。 “爸爸,妈妈她……” “尹玉,你妈妈,她虽是你至亲之人,但你并不了解她……” 第466章 曲有终03-千峰落木 任菲儿走进办公室时,看到室内已有几个人在候着,心中不由一沉。 她接到遴选通知时,虽然有些突然,感觉太仓促,但心中委实欣喜的。来之前,她又恶补了些知识,进门时她还微仰着头,显出超乎寻常的傲气。但是,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竞争者,而且还不能保证,她是最后来的人,她的脸色为之一变。 她的到来,只引起前面几个人的几秒注视,然后都又低下头看着心中的材料。她也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后面。几个人心照不宣,虽然都在看手中的材料,但似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心无旁骛,眼睛都不时地瞟向门口。 听到门口有响动,几个人更是同时瞟了向门口。只见一个女孩走进来,身后还有两位女孩也随后进来。三个人走进屋内,并没有与他们坐在一起,反而径直走到了裁判的桌前坐了下来。 “各位同学,我是关教授的助理。关教授已经把遴选的任务交给了我,我一定不负关教授所托,选出关教授满意的学生,也令赢者得出,令输者信服。所以遴选的方式由我制定。当然,各位若是对我有所怀疑,现在就可以选择退出。退出者,将自动放弃遴选的资格。” 下面几个人有片刻的哗然。这个自称关教授的女孩,虽然着工装,戴口罩,语气严肃,但体型偏瘦,语音嫌稚,分明似一个未成年的少女。 她凭什么对他们这些才子才女进行考试? 于是几个人目中示意,想在考试中间给她难堪,让她自动放弃,逼关教授真人现身。 女孩扫视了现场,似乎猜到大家的心思,微微一笑,美丽的眼睛略显一丝弯度,“好了,既然没有人退出,那考试就准时开始了。”说着,她看了看腕表,语气有些严厉起来,“关教授给我的名单上有七名同学,可在座的只有五位。我宣布,既然时间已到,应到未到的这两位同学,取消参加遴选的资格。面对人生如此重要的场合都会迟到,那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耽误不得,愿他们在其他事上得偿所愿。在这个世上,有万千众生,各有所劫,各有因果,怨不得别人。” 女孩说罢,示意一下,旁边的女孩便走到门口,关上门,随后守在了门口。 “各位,关教授这次只取一人,所以在你们中间只会有一人胜出。为了公平竞争,所有竞争都是公开进行,且每一轮都是抽签决定对手,轮空者自动进入下一轮,直至剩至一人。不过,这一个人还不算胜出者,还需要与我斗一场,胜了我才是真正的胜选者。”女孩扫视一下,发现她们相互戒备,反而对她略有轻视之意,便又微微一笑,“我呢,并不是文科科班出身,所学更是与文学无太大关系。所上的学校嘛,更是一值一提,只是一所不入流的学校。而各位,都是天之骄子,各省里拔出的尖子,博文强记,博学多才,胜我应该是如探囊取物,难就难在在各位中胜出。” “既然如此,你为何选在最后一关?” 听到说话,女孩一看是任菲儿,便审视了她一眼,“这位女学生果然聪慧,善于抓住主旨。我也愿为各位解惑。我之所以在最后一关,是我先于各位与关教授有几面之缘,教授他信任我。各位也可以为,只要在各位中脱颖而出,这最后一关,就不设防了。但是,我也会尽我所能,完成教授的嘱托,不负他的期许。” “考试的题目主要是古诗词方面,想必大家也会有所准备。虽然,准备的时间有些短,但古诗词的储备,本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乃是平时之功。 “至于考试的方式,有辩论,有诗词接龙,有飞花令,等,由竞争的双方约定由一人抽签决定。” 几个人倒是提了兴致。经过编号抽签,选出了首先上场的两位。其中一人上前抽了题目。只见上面写道: “清洪亮吉:诗虽小道,然实足以觇国家气运之衰旺。 清贺贻孙《诗阀》云:诗文之厚,得之内养。 清袁枚《随园诗话》云:诗虽小技,然必童而习之。入手先从汉、魏、六朝,下至三唐、两宋,自然源流各得,脉络分明。 请双方以‘诗为小道’为正方,以‘诗非小道’为反方展开辩论。” 两个人稍作准备,便开始了辩论。刚开始你来我往,毫不相让,慢慢有一人落了下风。后来那人沮丧,退出了。 随着二轮三轮的选技,任菲儿最终胜出。她长舒一口气,以胜利者的姿态望向女孩。女孩祝贺她,说她们之间的角逐,关教授会亲临现场做裁判,场地设在室外,有兴趣者均可为观众,以示公正。 下午,在子洙演出的小广场,又重新搭了台子。关教授坐在了裁判席的中间。任菲儿和女孩分别从两旁的台阶上台,面向观众,站在了台中间。 两人抽到的题目是互问互答。若问者不能难住答者,则答者胜,反之,则问者胜。 任菲儿首先发问,“请问,‘千峰落木天为远’是谁的诗句?化用了哪位诗人哪句诗?” 女孩首先为答者,只见她身着演戏那天的裙,轻纱遮面,不掩风华。 “任小姐果然才高。此诗略有些偏。”女孩做深思状。 “你别故弄玄虚,若不能答,我便胜一分。”任菲儿斜眼望着她。她知道,此诗偏僻,不是文学专业的人,很难涉猎到。 “任小姐别急,容我想想。”女孩微微一笑,“其实也不难。原诗为‘本欲登高避市尘,不知山上有行人。千峰落木天为远,万物逢秋气尽辛。篱菊未开今日雨,霜林争似晚来春。道人自会当前意,不为重阳一怆神。’作者黄节,原名晦闻,字玉昆,号纯熙,别署晦翁、佩文等,是近代诗人,并以诗名世,着有《蒹葭楼诗》两卷,作品兼唐诗文采风华与宋词骨骼峭健于一体,刚柔并济,人称‘唐面宋骨’。1935年病逝,其追悼会规格‘国师’。上面诗之题为《九日同春坡道人登高》。” “虽然答得不错,但还有未答。”任菲儿没想到她答得上来,有些慌了。 “任小姐别急,我尚未答完。原诗中一句‘千峰落木天为远’化用了宋代着名诗人黄庭坚的诗句‘落木千山天远大’。黄庭坚为苏轼门下杰出弟子,并得其诗,以诗名满天下。‘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为其《登快阁》中的名句,文采斐然,笔力雄健,又意境深远。黄庭坚,不愧为江西诗派的代表。 “任小姐,我答得如何?” 女孩答得如此详实,任菲儿没料到,但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她觉得自己有些轻敌,但好在她准备的题目丰富,还有得选。她思前想后,又问了一个她认为刁钻的问题,可女孩依旧答得很顺畅。在女孩顺利答完她的三题,她的内心有些崩溃。说实话,有些她也是在搜索问题时才知道的。 “任小姐,现在该我问你了。”女孩望望她,“任小姐有些紧张?大可不必。我的问题很简单呢。你看这样可好?只要任小姐圆满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自愿让出先得的3分,让你胜出。” “当真?” “当真。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 “好,你问吧。但是,我也声明,我不接受你的礼让。假如我圆满回答,我们得分相同,我会要求加时赛。” 女孩点头,伸展一下自己的裙子,“任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我这身裙子很熟悉?” 第467章 曲有终04-梁祝复吟 任菲儿蹙眉,“你这是什么问题?你穿的衣服,我为什么要熟悉?” 女孩叹息,“任小姐果真回答不出?子洙姐姐的演演出,你不在现场?这身衣服,是演出中间那个为琴和诗的女孩穿的呢。” 女孩看了任菲儿一眼,见她难以置信,便又解释,“其实,子洙姐姐见你也用心,想在正式演出时给你一个惊喜的。这也是你们彩排多次,你却从未见过这身衣服的原因。可惜,她没想到,你那天……” 任菲儿一惊,连忙抢过话,“那天,我是去晚了些,都是因为身体不适。这身衣服,我看着熟悉,却没想起来。你怎么穿了?仿做的?” 女孩叹了口气,又摇摇头,“不好意思,任小姐,第一个问题,你有些迟钝,回答并不能让我满意。毕竟,自己被万众瞩目穿过的衣服,竟然不能在脑中留下深刻的记忆,难以令人信服。任小姐,你听好了,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请任小姐背诵下在申请书中你附录的那首诗《梁祝吟》。” 任菲儿已经呆了。在开始时,她曾用心记过,她记忆力良好,很快就背会了。但这两天事多,她的心思被侵占,没重新诵记,已过了最佳背熟的时间。万没想到,她会被如此要求。 她尽力回忆,试图想到那首诗的只言片语。她原来觉得,这诗并不难背,甚而相当简单,她第一次诵记,并没费太多功夫。可是现在,她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连一句也想不起来。 “怎么,背诵自己写的诗很难么?”女孩浅笑,“我来背给你听如何?” 不待任菲儿回应,女孩便清了清嗓子。 “梁祝吟 “英台万古祝陵堆, 山泊千秋梁墓偎。 善卷洞前练色白, 水云泉里滴音哀。 化衣蛱蝶绕山舞, 成海杜鹃依壁栽。 故宅重修归道院, 碧鲜坛设旧梳台。 风吹帘动翻新页, 疑是佳人早读来。 眼前遗迹催人泪, 仿佛晋朝已梦回。 游学齐鲁结益友, 倾心天下士高才。 全身不与木兰异, 不识英台为女孩。 同去东吴入室学, 同窗三载本无猜。 长亭送别情难舍, 私与梁兄结好媒。 本是芳心已暗许, 一生一世不分开。 谁知天不逐人愿, 山泊身亡心寸灰。 你我誓言如在耳, 生而为侣死而陪。 请君开墓我入墓, 一片冰心如雪皑。 天地动容鬼神泣, 墓开女入众人呆。 萋萋坟上春春艳, 蛱蝶年年春上徊。 原是精魂可化蝶, 有情惟愿成高禖。 情歌自古唱无歇, 谁酿情酒成新醅?” 女孩诵读,虽嗓音嫌幼,但似有着魔力一般,赋予那诗以生命,连着感动她自己,最后,她的眼中已闪着泪花。 任菲儿有超强瞬时记忆力,而且她极力维护自己的形象,超常发挥下也惊人。她听完女孩诵读,马上复制了出来。不过,她语速过快,生怕忘一句的急促,自然跟情感不沾边,更没女孩的感染力。 女孩也有些讶异,不由赞叹,“任小姐记忆力惊人,令人佩服。” 任菲儿轻抹一把汗,舒了一囗气,“你太急躁了,我刚才是在酝酿。你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女孩盯住她,“怀疑?任小姐怀疑我怀疑什么?不过,这第二个问题,你回答得虽然不尽人意,有鹦鹉学舌之嫌,背得倒也完整,算你过关也行。不过,这第三个问题,你可听好了。” 任菲儿也看出来,这女孩就是故意找茬的。可是刚才她如此声情并茂发自内心背出那首诗,不由她怀疑她的身份。她既然与关教授关系匪浅,莫非就是他的小女儿?听说他的小女儿在某个部门工作,承继了父亲的诗才也不是不可能。演出中出现的神秘女孩,也就是她的角色的替身,可是在现场吟出了那首诗的。 想到自己竟然冒名顶替的诗的作者,竟然可能是关教授的女儿,而她竟然想以此诗得关教授看重,收她做门下研究生,她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但她还是强自镇定,“请说。” 女孩上前一步,“我第三个问题,”她招招手,然后有两个人走了上前,“任小姐,你可认得这两个人?” 任菲儿望向他们。这两个人,女孩有些惶恐不安,而那位男子却径直走到台上的女孩,拂了拂她额前的短发,“元儿,累了吧?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女孩轻轻打开他的手,又瞪向他,男子只好退后,站到了一同上台的女孩旁边。而那个女孩胆怯地望了他一声,又迅速低下了头。 “他们是谁?我为何认识他们?” 女孩,也就是被称为“元儿”的元俪,盯住她,“任小姐,你再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这就奇怪了!”元俪似自言自语,“演出的宣传片中,的确有孟小姐的闺名,而孟小姐也声称如约参演了,并在演出中现场没有采用彩排时的旧诗,而是现场做了新诗《梁祝吟》。可是,有很多人,而且还有监控视频,可以证明,出演的女孩,是这位女孩,带进演出后台的。出演的女孩,既然是你,你为何不认得她?” 元俪又拉起那位男子,也就是孙沫的手,“还有他,乃是出演的女孩从高台摔下来后,第一个冲上台抱起她,并第一时间送到医院的。出演的女孩,不就是你吗?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确定不认识他?” 任菲儿有些懵了。她在冒名的时候知道漏洞百出,但那个神秘的组织也承诺了,会为她扫平道路,只要她听话。她没想到她的反击来得这么快。她现在也有些明白,恐怕这个女孩就是原作者了。 “其实,”任菲儿说得有些艰难,她希望别人对她的了解仅限于此,“在读到梁祝的故事时,我早有一种写诗的欲望,却又缺少灵感,一直没找到突破口。那种滋味,就象喷嚏呼之欲出却又堵在了胸中,很是难受。作为写作者,你是否对这种感觉应该感同身受?” 任菲儿呼出一口气,咬牙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那天的演出,我其实抱恙,没有参加。那吟诗的女孩,自然不是我。” 台下其实早就议论纷纷了,这下更是群情激愤,甚至有人开始语言攻击了。 任菲儿却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她知道,她也必须解释清楚。即使,葬送她在此地的前程。但只是此种损失,她还承受得起。 “那天我虽没参演,但还是在打完点滴后到了现场。虽是遗憾,我还是打算看看,应属于我的光采,到底有没有人替代。我听到那吟咏的诗,顿时茅塞顿开,诗淤也一扫而空。我记忆力好,当场便默写了下来。因为没新纸,我就写在了起草的申请书背面。第二天我没在意,便送去打字室了。后来我发现,那首诗也被打了出来,且与其它文章连在了一张纸上,无法单独分出……我罪恶的念头便萌生了,我觉得这不是公开的刊物,或者算引用也说得过去……所以,对不起……” “任小姐,难得你能知错,善莫大焉。但是,你最对不起的并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元俪点头,又轻轻摇头,“昨天半夜时分,子洙姐姐心力交瘁,本想到荷塘边散散心。谁料被人推入水中……子洙姐遭此大劫,与任小姐不无关系。难道不应该道歉?” 任菲儿脸色一变,“子洙,可还好?” “还好。子洙姐姐福大命大,她被救了。” 任菲儿强自镇定,“子洙,善良之人,命不该绝。” “是呀!”元俪盯住她,“恶人可恶!不过,她也逃不掉。因为那人仓惶逃走之时,怕没注意到,她的校徽被子洙姐姐拽掉了。要命的是,校徽的背面还刻有字母,似乎是主人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任菲儿的脸一下变得雪白…… 第468章 乡土情01-情非得已 “孙沫,这就是我们的家乡?” 透过车窗,元俪好奇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夏天的傍晚,暑气稍退,公路宽广,视野开阔,路旁绿树成荫,高楼林立,颇有些可叹之新气象。 “是呀!不过,也变化了不少。半年时光,北区竟成如此景象了。”孙沫也感叹。 很快,车子驶上一座桥,桥下竟然有宽阔的水域,漫长得一眼望不到边。水上微风起处,波光粼粼。 “呀!原来,我们的家乡也有湖!”元俪惊呼起来,又转身向孙沫,“你不是说,我们的家乡无山无水,无甚出奇么?瞧,这是什么?” 孙沫也有些惊奇,很快释然了,“元儿,这是人工挖的。不过,原来没这么大,现在竟开得如此宽广,令人难以置信。元儿,不单你惊奇,我都有些陌生感了。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我刚回国时……”孙沫说着,忽然又想起妹妹,不由又有些酸楚。 元俪虽然记忆未完全恢复,但心思灵敏善解人意倒更胜以前,她见他脸色有变,便知他心事,连忙拉住他,有些撒娇,“孙沫,我们先赏下这湖,如何?” “外面热,你可受得住?” “没事,都已经傍晚了呢!” 孙沫沉吟,让开车的华歆拐进了沿湖的路。路边小路纵横,绿树连片,凉亭偶立,俨然是露天的小公园。车停在了路边,孙沫牵着元俪的小手走了出来,还细心扶正了她碰歪的?子。 他们携手走到湖边,一眼望去,湖色宜人。 “感觉如何?”孙沫望着他的小妻子。 “还好。虽然有些硬仿江南,但到底为新开,缺少故事的铺垫,缺少历史的厚重感。不过,也不错了。做旅游胜地自是不足,但能调节气候,也宜闲宜居。”元俪望望远处,倒真有些水气氤氲,不由出了神。 “你们是外地来的?” 一个人见他们衣着考究,似不是本地人,有些好奇。这里,也有人旅游了? 孙沫看到,下意识护住元俪。 听到声音,元俪回过头,又见孙沫戒备的样子,觉得他神经过敏。她斜挪下脚步,“老人家,我们是外地来的不假,却是本地人,是离家半年的游子,回家了。” “回家好呀!”那人倒是笑哈哈。 “月是故乡明。虽然半年未见,新景陌生,但还是莫名亲切,这就是乡土之情,情非得已。” “好一个情非得已!小姑娘倒是有才思!” 元俪还想攀谈,被孙沫制止,说不早了,该走了。元俪想起家人,也有些急切,就向那人道别。 回去后,两人还拌了几句嘴。孙沫说元俪不设防,安全问题令人担忧。元俪则说他草木皆兵,哪里到这种地步了?但车子驶进那熟悉的街道,她似乎嗅到了家的味道,不再理会孙沫,只是心跳动得越来越激烈,令那份温馨迅速滋生蔓延,慢慢完全占据了心脉。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元俪走了出来。她望着咫尺之外的家门,面色绯红,呼吸紧促,步不敢迈。 “元儿,你怎么了?没事吧?”孙沫见她异样,连忙询问,见她不应他,有些慌了。来时几位医生也说了,回故乡应该对她的恢复有益,但也要避免过度刺激。他连忙叫上华歆,让他给元俪切脉。 元俪却已经回过神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事儿,只是有些激动。” 这时元家对面的那一家开了门,走出一中年女子,见到正在踌躇的三个人,不由有些戒备,“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元俪抬头,看见不远的人,脑中闪过一些记忆,却又很混乱,难以理清。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她,可是又说不清,只好先介绍自己,“我是元俪呀,那就是我家。我回家了,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弟弟,都还好吧?”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已到家门口,元俪还是鼓足勇气询问邻居,家中是否安然无恙,是否有变故?若真有什么事,好让她有心理准备。 在来时,她和孙沫商议,是否提前告知她的家人准确的时间,她想给家人一个惊喜,就只告诉了一个大概的时间。现在,她有些悔了,可是,是否有些晚了? “是元丫头?”那女子拉起元俪瞅一阵,“还真是!至于你家人,应该在家。都放假了,你爸也在。你妈妈前几天还念叨,说是快回家了,这还真回了呢!” 那女子看看元俪身后的两个人,也没敢多问。她听说,元俪嫁的这个人,是市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不能轻易得罪。偏这个人性格乖戾,容易被惹,所以不能在他面前多说话。 正说话间,元家的大门忽然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提了袋垃圾走了出来,看见女孩,一时呆住,手中的袋子也滚落在地。 女孩听见响动,也抬起头,望见少年,也呆住了,眼中涌出了泪水。她的脑中,还不停地在搜索记忆,少年的名字呼之欲出,却又卡住了。 那中年女子看到两人的反应,不由笑了,“元俪,这是你弟弟元攸啊!怎么,半年不见,不敢相认了?也是,你这打扮,像个小仙女,吓着你弟弟了!” 元俪听说,急急上前搂住弟弟,可是他太高了,她只搂着他的腰身。元攸想推开姐姐,又怕自己手上有些脏,急得连忙叫姐夫。孙沫这才上来拉住元俪。元攸脱身,连忙跑进院子,口中叫喊着,“爸爸,爸爸,姐姐回来了!” 几个人进屋坐定,元俪的父亲元霄有些激动,又有些尴尬,又让元攸叫来他们的爷爷奶奶,一家人聊得好不热闹。元俪的记忆也慢慢打开了,开始享受着这家庭的温馨。不过,她觉得总是缺少了什么,就蹙眉思索着。她悄悄问元攸,家中是否还少了谁?元攸点头,也悄悄告诉她,“当然,我们的妈妈不在啊,当然少了。” 元俪恍然大悟,便问元霄,“妈妈呢?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 元霄有些不自然,“你妈妈,她刚出去了。” 元俪蹙眉,就站起身。“天都有些晚了,她去哪里了?我去接她。” “不用。”元霄拍拍她,“你一个女孩子,别累着了。让元攸跟孙沫去吧!你陪爷爷奶奶说些话,我去弄两个菜,你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元俪的母亲肖荣倒是很快就来了,她刚进门,元俪就红了眼圈连忙迎上前。 肖荣见女儿虽然有些病容,但容颜未减,反多了娇俏,知道孙沫把她照顾得很好,也稍放下了心。 元俪中毒危急之时,她也急火攻心,差点犯了病,但她责任未除,哪里敢倒下,硬是撑了下来。现在,她的牵挂,差不多也只剩下了女儿。但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她的身体也经不起劳顿,就耽搁了下来。 元俪把母亲拉到父亲旁边,然后从包里掏出两个包装盒,然后分别放到他们手里,“爸爸妈妈,你们养育女儿二十年,却从未得到回报,女儿惭愧。这是新出的智能机,女儿送给你们一人一部。这是情侣机,双方一定距离有直接通话功能呢。” 肖荣却如烫手般把手机还给女儿,“元俪,这么高级的东西,我根本不会用,你退了吧!” “妈妈,不会用可以学嘛,我教你。” 元俪又把手机放回到母亲手中,抬头见母亲眼睛有些肿,分明是长时间流泪所致。这是怎么回事?让他们坐下,他们坐在一起,也特别别扭。 一定有事!于是元俪借口去楼上拿东西,点名让元攸陪着去。刚到楼上开了灯,元俪便拉住他,“元攸,你说实话,家里到底出了事?我也是家中的一分子,我有权利知道。” 第469章 乡土情02-逐月华 “姐姐,不是妈妈,是姥姥先出了事……” “姥姥?”元俪一怔,但马上想到那位一直叫她“元儿”的老人。她是她母亲的母亲。母亲的父亲是烈士,早早牺牲。他还未来得及看到未出世的孩子,就牺牲了。母亲是姥姥一个人抚养长大,母女之情厚,非常人可比! “姥姥出了什么事?”元俪仔细思索,还是一无所获,“元攸,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姐姐这脑子,病了之后忘了太多事。” “姐姐,是这样……” 那天,元霄学校里的一位女老师来到家里,说是教材的事。两人谈得很投机,元霄还夸女老师有民族自尊,有防患于未然的智慧,前途未可限量。女老师走的时候,元霄送至门口。肖容作为女主人,也陪同。走斜坡的时候,女老师脚一滑,差点摔倒,被元霄扶住了。女老师的脚崴了,站不稳,元霄扶她到她的车旁,又坐进驾驶室里。他有些过意不去,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女老师脚疼难忍,犹豫一会儿同意了,玩笑说既然在他家出了事,他就负责吧!元霄便上了车,女老师开着车就离开了。 肖容一直在冷眼旁观,并没说什么。元霄那天回来得晚,回来还感慨,都是高跟鞋惹的祸。肖容本不想说,还是没忍住,“这个女老师,有意思。被绊住了,没向前栽,却向后倒,后面有人嘛。” 元霄却急了,“肖容你是什么意思?怀疑吴老师?你心里阴暗,想别人都跟你一样?” 肖容变了颜色,“你说什么?” 元霄意识到话说重了,连忙解释,“肖容,我和吴老师是正常交际,你别多想。这次回来晚了,是她饿了,脚不方便,我又陪她吃了晚阪。” 肖容站了起来,语气清冷“你不用解释,我懒得听。” 元霄也急了,“肖容你什么意思?你可知道,我一个人辛苦养家,很累的。” 肖容内心无一丝波澜,“谁说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经历过,我无奈,但我无从选择。你看,这楼,这楼里的装潢,摆设,都是见证。可惜人眼瞎,看不到,或者说看到了,也是历史陈迹,已经忘了。” 元霄觉得自己被轻视,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肖容,总是提这些陈年旧事,有意思吗?” “元霄,这些是我几乎用命换来的,在你眼中已不值一提了么?”肖容轻舒一囗气,“算了。我知道,在你心中,我已经成了废人。我不能与你并驾齐驱,甚至连做为你呐喊鼓掌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你想结束这一切,就直说,我不会阻你的前程。” 元霄又有些惭愧,又恨她说话不留情面,当下恼了,“肖容,你别以为你仗着你那干哥,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可不惯着你!” “可笑,你惯着我?你何时惯着我了?从结婚到现在,谁在照顾谁,谁在委屈求全,还用说吗?” “好,好!你觉得委屈那你就提!我也不误你终身!” “你提,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两人相互瞪着对方,谁也不肯示弱。最后元霄一甩袖子,“不可理喻!”便回了卧室。 后来两天,元霄学校里竟传出了他和吴冰老师的风言风语,吴冰还当众质问他怎么回事?元霄便说,他会调查清楚,给她一个交代。 元霄认定是肖容在散播谣言,回到家他含沙射影询问她,说若是她干了就向吴冰道个歉,吴冰雅量,定会原谅她。 肖容莫名其妙,逼得急了,说他这是自我感觉良好,以为是抢手货,要搞宫斗剧。 元霄便说,他没想到她如此卑鄙!这事没几人知道,如果不是肖容搞鬼,难道是吴冰要编排自己? 两人正争吵间,元俪的姥姥出现了,她自然是护着女儿的,“你们这二十年夫妻,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过什么?” 元霄大怒,“肖容嫁到元家,就是元家的人!她犯了错,我就能惩戒她!就是你作为她母亲,也无权干涉!” “你胡说!你无凭无据,如何定我有错!” 见肖容还是不肯承认,元霄一气之下,便打了她一巴掌。肖容没防备,摔倒在地。姥姥急忙去扶女儿,结果急火攻心,晕倒了。被送到医院时,她只剩下一口气。两天后,她的生命便划上了句号。 姥姥是军属,葬礼也办得尚算隆重,还获准与姥爷的军衣合葬。葬礼上,兰陵也到场了,但他很忙,没了解事情的经过,在肖容再次拒绝他的帮助后,也回去了。 但肖容自有主张。她将自己的户口迁到了姥姥的户籍上,自从姥姥住院,没再回元家。一个人守着母亲的最后时光,孤独地将她入土。她甚至严词拒绝元霄参拜逝者。说她母亲一介布衣,经不起元大校长的一拜。 明眼人也看出,这对曾是模范夫妻的两人,怕已经势同水火,复合无望了。 元霄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当他冷静下来,着实有些后悔。那一天,父亲也逼他去认错,试图挽回肖容的心。他也就去了。 那时,肖容正在整理遗物。她发现一个小木箱,还锁着。她拿出母亲临走前塞给她的小钥匙,竟然“啪”一下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封封的信件,都是当年兰陵写给她的。有些已经打开,但最多的都没拆封。肖容拿起一封!,放在胸口,闭上的双眼,涌出两行清泪。这是她青春的见证啊!母亲说是烧了,原来是骗她!她骗她好苦!曾经有一段时间,她是怨过她的。可是,她竟然将这些信件保存得如此完好! 好一阵,她终于颤抖着双手展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小小: 你好!请原谅我这次爽约。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因为我被派去执行紧急任务,归期未定,与你的约,只好延期了。不过,我知道,我的小小善解人意,一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小小,这是我到达任务现场的第一天。常规的训练后,便寻到这一处独处。虽是独处,但思想早已渡过千山万水,随从那天上月华,温柔地陪伴着你。小小,你现在可也是失眠望月?小小,你可也愿‘愿逐月华流照君’?小小,我在这里,可是月华无限,无一不是你倩影! ……” “无耻,真是无耻!我早该想到了,什么义兄,原来是情郎!” 肖容读得投入,人早已痴了,完全料不到有人走到她身后,将那文字全读了一遍。等到那人扔下一句话,愤然离去,她才惊惧回头,只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背影。 她知道他是元霄。他来干什么?虽然疑虑,但是她没有解释的冲动。她没有对不起他,但是如果他怀疑,然后做出不理智的决定,那她也只好祝他以后的路好走! 她她虽无过错,但愿意净身出户,只要求她的孩子承继元家祖宅。如若不答应,她也愿争一争。 这几天,她边收拾母亲遗物,边等着元霄来兴师问罪。她想,如果他胡乱指责,坏她名声,她少不了要据理力争。 可是,他没有来。她紧张了几天,慢慢也懈怠了,也不再考虑这件事,只安心把母亲的身后事办好。从一七到六七,她一个人,为母亲操持着,眼睛都哭肿了。每一次上坟,她都会在坟前待上几个小时,絮絮叨叨说着那过去母女之间的事,边哭边说。等到太阳西斜,她才恋恋不舍离去。 这次她刚回来,眼泪未干,听说女儿回来了,才终于踏进了一个多月未进的元家大门。 为了女儿,这点委屈,她能受! 第470章 乡土情03-姐弟谈心 “元攸,妈妈孤苦,你为何不多陪陪她?我没在身边,可是你在呀!”元俪本来心灵单纯,这次失忆后心灵变得更加纯粹。她只看到母亲的苦,便有心责备弟弟。 “姐姐,”元攸有些委屈,“我也是近期才知道此事的。这些天,我也很忙,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其他。参加完高考,还要估分、选专业选学校,做报志愿前的准备,已经忙得昏天黑地。爸爸好像已经忘了我,对我不管不问,妈妈也见不到面,本来可以问姐姐,可你又不在家。我自己也不太懂,我就只好去问老师,与同学商量,太难了。” “高考?你今年高考?”元俪吓一跳。想想还真是,她怎么就忘了? “是呀!”元攸也听孙沫说起,他的姐姐也出了事,忘记了许多事情,他还觉得令人难以置信,可现看姐姐的状况,怕他所言非虚来。“我有时去同学家,他们的父母都放下一切工作,为孩子操心。毕竟,这是人生大事呀!他们还奇怪,问我,你的父母不管你呀?我只好说他们忙,没空。他们还说,有多忙?再忙也得管孩子呀!我就说,我可以自己作主。他们就不再说什么了。不过,他们倒是提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那可真的感谢他们。”元俪由衷感叹,“你可谢了?” “等专业学校都有了眉目,我的心也清朗多了。我本来想请他们一次客的,那位叔叔说我一个学生,没有收入,算了。我说我有卡,然后我就拿出孙沫,噢,是姐夫送我的卡,给他们看。那位叔叔倒认得那卡,有些惊讶,说这样黑金卡很难得,是至尊客户才有,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还开玩笑问我是不是隐性富豪家的少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彰显身份给看不起他的人致命一击?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认得,有些后悔。这张卡的珍贵,我是知道的。平常也没用过。然后我就向他解释了。他明白后连忙表示,这种事,举手之劳。就算没有我,单是为我同学,这样的工作也是要做的。加上我,不过多些区间选择,根本不费事儿,哪里需要谢了?我和他儿子都是同学,以后要多联系才好。” “他有其他诉求?”元俪也很敏感。 “他没说,只说让我和我同学多交流,后来他更热心了些,还让我同学选择了几个我意向的学校。后来,我也告诉了姐夫,姐夫说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只要他要求不过分,也不是不能帮。我那个同学只要三观正,值得交往,朋友也不是不能交。我和那同学在一起倒是挺谈得来。” “日久见人心,慢慢来,朋友可交最好,但也不要过于相信别人,不要轻易跟人交心。对了,你姐夫,孙沫也是经过高考洗礼的,也好为人师,你也可以请教他。” “别说他了。我跟他联系过,他跟我说,他当时也是自作主张,自己研究了两天就报了的。还说男孩子要自立,不要人云亦云什么什么的。”元攸叹了口气,“姐夫天纵奇才,觉得什么人都类他,好像人生之中没有难事,一切云淡风轻,挥手之间便是云开雾散,我却不行。” 元俪一嘟嘴,“你别夸他,他要上天。” “姐姐,我也是实事求是,姐夫的确厉害。”元攸也笑笑,又想到后来的事,他笑容尽敛,脸色突变,“在志愿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我才发现,家中境况有异。我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妈妈了。可以说自从我回家,都没照过她的面。这不正常。还有,爸爸也是急匆匆的,跟我说不上半句话。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问我怎么不去上学?我说我已高中毕业,高考完了,志愿也报过了,只等高考分数大学通知了。他噢了一声,再没多问。我还以为他会问我报了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分数什么时候出,可是没有,反而转身回屋了。 “那一天,爸爸上班去了,我无事可做,便想去找妈妈。我觉得,除了姥姥家,好像没有人能收留妈妈这么多天,于是便去碰碰运气。我到姥姥家时,门是锁着的。我觉得姥姥不会远走,就站门口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这时,有一位阿姨回家路过,我就问她,见过我姥姥没?她去哪里串门了吗?那位阿姨吓了一跳,训斥我,你不知道吗?你姥姥过世了,大概快一个月了呢!这回轮到我吃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姥姥虽然身体不是太好,但自从那次治病回来,精神状态还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出事?知道母亲在这里住以后,我就下决心等她回来问问清楚。 “妈妈回来时天已晚了。她骑着姐姐骑过的电动车过来时差点摔倒,是我扶住了她。她见到我很吃惊。我见她憔悴了,精神很差,眼睛更是红肿,也很心疼。妈妈跟爸爸不一样,她记得我今年高考,问得很详细,得知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准备报志愿了,她还有些惭愧,说未能帮到我。她也参加过高考,但现在时间久了,各项规则都已改变,她也帮不上我。我就说没关系,但是姥姥去世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通知我?我就很难过。我是姥姥的孙辈,还是唯一的外孙,我都没来送她,她不是走得太孤单了吗?妈妈解释,逝者已去,无论如何不能影响亲人们的生活。她是女儿,这种责任无可推拖。而他,还未真正成年,担这种责任太难为我了。我说,人只有经历过才会真正成长。而我,上学的时间长,经历未免单调,以后的人生,总要学会人情世故的。希望妈妈能给我这种机会。妈妈沉默后,说我长大懂事了。 “昨天,是姥姥的五七。我早早到了姥姥家。我查过了,五七应该是祭祀逝者场面最大的一次,我误了许多次,包括姥姥的葬礼都没去,这次决不能误!我本来也提醒爸爸的,可是,爸爸说怕刺激到妈妈。爸爸怎么会刺激到妈妈?我原来不是太懂,后来才有些明白,但还是没有彻底明白。我理解妈妈,可是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走。爸爸也是无心之举,可是毕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姐姐,那么几天,我也想得头痛。 “但那天我也没有时间多想,只想着那样重要的日子,我一定要出面,送姥姥最后一程。姥姥并没有亲友,只有几家邻居出面,那天场面有些寥落。但爷爷也到场了,全礼祭奠,也算元家保全了些颜面。妈妈准备的祭品和宴请用菜品也都很足,算是体面过了。……” “姐姐,我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后,也不知该怎么办。爷爷把爸爸批了一顿也有些犯难,只好听爸爸的建议,把这件事冷冷再说。爸爸还说,纵然他情急之下做出过激的行为,但妈妈也有错在先……” 事情有些多,本来元俪想理理头绪,可听到最后,她心中不免生出闲气,还有些悲凉。 “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妈妈为这个家奉献了自己的青春,还不惜用健康和生命建构着这个家庭的防火墙。可是,好像爸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妈妈。妈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这我都了解。可是,他怎么就这么武断地判了妈妈的罪?” 第471章 乡土情04-姥姥往事 “姥姥!” 元俪惊喜地喊着,朝不远处的老人跑去。老人慈祥地望着她,微微笑着满是爱意。 元俪跑着,可是那看来并不远的距离似乎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一直跑一直跑,不停歇跑了好久,腿都跑软了,可是那距离不仅没有变近,反而越来越远,姥姥的影像也越来越模糊,竟至消失不见。 元俪惊惧,她环顾四周,茫茫一片,不见人影。忽然一阵巨大的声音响过,她一抬头,发现漫天的洪水倾泻而下,如猛兽般朝她扑过来。她不知所措间,洪水已到眼前,她避无可避,恐惧地闭上眼睛。在巨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人是如此渺小! 一段时间过后,元俪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被洪水吞没,慢慢睁开眼。然后她看到,自己站在一处天然的石桥上,洪水从桥洞通过,而她安然无恙。她顺着水流向前望去,洪水乘势而下,冲向一个人聚集的村庄。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慌乱之后开始自救。他们爬到附近的高处,山坡、屋顶或者树上,但水力冲击之下,并没有绝对安全之地,有不少人被水流冲走,生死难料。 元俪想去救援,可是她没有这个能力,急得什么似的,也不知怎么办。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甚至生无可恋。人立于世上,不能救人于危难之间,不能慰藉自己的心灵,要此人何用!她一急之下,便跳入洪水之中。 可是她却感受不到那种洪荒之力的存在,她在水中似平地之上完全没有阻力。她很快接近了那个村庄,看到一个女孩刚被安置到树杈中间,而她的父母一个没抓牢,被急流冲走了,转眼不见了人影。元俪想去抓住他们,也落了空。 她望向女孩。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面目姣好,睡梦中微笑着像做着美好的梦。她天使般的笑容让人沉沦,忘记面临的危境。 元俪见她微微蜷缩,似是感受到寒意,便想搂住她,可是女孩一下醒过来,望着面前的情境怔忡。忽然,她晃动着身体想站起来,可是枝丫间空间太小,树本身承重力有限,晃动之下她没踩稳,竟然摔下树去,眼看就要跌入水中。 元俪“呀”一声就连忙去接,可是一个身影抢先接住了她。但两人也被水流冲走。不过,那人显然会水,他的战友也架着船追逐着他,他搂着女孩最后上到了船上。 几个人逆流而上,又救得了几人,然后把几个人带到了安全的安置区。 几天之后,洪水退去。原来的家园被毁,他们就选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开始重建。在人民子弟兵的参与下,没过一周,便建成一座新村。那个女孩成了孤儿,可她拒绝了想收养她的姨母,一心想跟着那位救她的战士。只要看到他,她就迎上前去。如果他忙着,她就站在他旁边望着他,一声不吭。待到他休息,她就黏在他身边。她小小的身子,无论独立在风中,还是在他身边,都是那么惹人爱怜。那位战士,更是待她如同亲人般的宠爱。 几位战士要走时,全村人都来相送。尤其那女孩,拉着那位战士,哭着不肯撒手。战士劝慰她,说他还会来看她。她说,她唯一信任的就是他,他要是离开她,她没有办法,就去找她的父母。 小女孩说得很倔强,小战士也没经历过此事,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他真的怕她出意外。她的父母和不少人,已从这个世界离开,他们还举行送葬的仪式,让他们入土为安。仪式上,许多人都泣不成声,而小女孩把嘴唇咬出了血,都没流泪。只因小战士说过,她要坚强。可现在,她把一切抛开痛哭,只因那战士要从她的人生中离开,以后或成陌路,她惶恐不安,内心已崩溃。 小战士拍拍她,“小妹妹,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 他请了假,把小女孩送到了他的家里。他是独子,家中只有母亲还健在。他的母亲本来孤单一人,见到粉粉糯糯的小团子,也很喜欢。他陪伴小女孩在家中住了几天,安慰她,说自己过年时有假期,一定会回来看望她们。若是她不习惯,他就带她回她的家。 小女孩知道,这个哥哥还有他的责任,要归队,一定会离开。若她回去,他与她,怕再见无望。可是她住进他家里,他早晚是要回的。她咬咬嘴唇告诉他,她会在这里等他,她不回原来那个家,她害怕。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小女孩成长为一个青春少女。可是养育了她十几年她呼之为妈的女人已经风烛残年。其实她年纪并不太大,只是吃苦熬垮了身体。她弥留之际,还对她表示愧疚,说自己未能善始善终,尽母亲之责给她寻一良人。少女脸色绯红,但很坚决表示,她不想离开这个家,如果哥哥同意,她愿意与他组成家庭。 这么多年,他们虽然聚少离多,但早已对他情愫暗生,谙尽相思之苦。可是假如哥哥有其他意中之人,她作为报恩之人,也没权利让他错失所爱。所幸,哥哥已年过而立,从未提过此事,也未带其他女孩来家里。他母亲问起,他只搪塞。但是,她也没受到他的暗示。 当时,身为军人的哥哥也请了假守在了母亲身边。他被母亲询问,也红着脸表示,他早已将她视为家人,若她不嫌他年纪比她大了许多,也不嫌他已经身许国家可能对她有所亏欠,他愿意。 母亲很高兴,精神好了许多,在婚礼上接受两个新人的跪礼时更是焕发了生机,根本不像缠绵病榻的人。 他们的婚礼很仓促,布置也寒酸。但女孩很知足。一家人也度过几天最难忘的团圆日子。一周之后,他假期已满该归队了,见母亲精神一直不错,也心存幻想,觉得母亲已不治而愈。于是,他选择离开,与母亲和新婚妻子告别。虽然不舍,但她们还是不想成为他的羁绊。他有鸿鹄之志,她放他远行。 他走后不久,他的母亲病情突然恶化,终于撒手人寰。女孩一个人送走了母亲,开始了孤独的生活。每天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写信,字里行间谙尽相思。等写满几张信纸,她就封好给他寄过去。她也会收到他的信,每次都如获至宝一遍遍的读。他们就用信,把相思维系了三年。第三年的春节,他攒够了假期,如约回到家。他祭奠了故去的母亲,又与妻子久别重逢,心中悲喜交加。故人已逝,他更加爱惜妻子。两人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 又到了离别的日子。他对她直言相告,他执行特殊任务受了伤,身体已不足支撑长期严酷的训练,也无法完成艰巨的任务,他不愿成为累赘,会在几个月内申请退伍。到时他便与她双宿双飞,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的允诺冲淡了离别的忧伤,她的脸色也显了笑意的娇羞,对着他点头。 两个月,她写信告诉他,他们的家庭要多一个人了,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也要为人父母了,他高兴吗?不过,可能是个女孩子,不能继承他的梦想了。 他回复她,女孩好,女孩懂事,长得肯定如她般美好。来日方长,等他回去,他们应该会有其他的孩子,也许是男孩也不一定。这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他姓肖,她姓容,孩子就叫肖容吧!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没能等到他的复员,她只等到他牺牲的噩耗。那一刻,岁月流逝如箭,女孩眨眼间青丝成灰,容貌变幻,成花甲老人…… “姥姥!” 元俪惊醒,心犹在剧烈跳动。她望向窗户,似在寻觅那熟悉的身影。她今日与母亲眠在姥姥常居的老屋,就是为了缅怀她。 “姥姥,这是有心愿未了?” 第472章 乡土情05- “爸爸,记得当初我对《华山畿》的故事不理解,您对我说,这个故事很简单,甚至不合逻辑,但是,它具有无限可变性,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扩充它,让它变得丰满起来。甚至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都会有不同的理解。爸爸,我曾经不止一次扩充它,但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想法,想说给你听,您看如何?” 元俪觉得,不管父母走到哪一步,他们的心结是否能打开,她作为女儿,有必要为此付出努力。她知道,父亲也是想解决问题的。 昨晚,她做了好长时间的梦,其并没有休息好。但是她醒来后精神反而有些亢奋。父亲的学校还没放假,但她看到是星期天,便回家去找父亲。父亲看到她也没意外,似乎也在等她。 “爸爸,假设那位钦羡女子相思而死的男子只是窒息,并没有真正的死亡。在他一路颠簸被抬到女子的门前,便已吐出了吞食的异物醒了过来。女子扣棺时,他听到心爱之人的吟诗之声,心中激奋,爆发了洪荒之力挪开了棺木之盖。女子正要走进棺木,却被已坐起的男子拉住,借力站了起来。他见女子梳妆一新,宛然新嫁之妇,眉目如画,正是他凨凪凮夙相思入骨的模样,甚至更胜一筹。他一时忘神,搂住了她。 “女子受了惊吓晕了过去。而这个昔日缠绵病榻虚弱不堪的病人,竟然抱起了心上人,送入了房中。 “当下丧礼撤去,马上布置成了定亲现场。女子清醒过来,看到满院的聘礼甚备,看到他的母亲拉着她的手满面殷殷期盼,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思考之下,便实言相告。她是这户人家的童养媳,是有婚约在身的。在那位与她有婚约的人没有解除之前,她不好违约另结新缘。刚才为情势所逼,加上死者为大,身后之事不必再负人间的责任。但现在,他还活着,则必须遵守人间的规矩。 “他的母亲自然不信,认为她故意推脱。再说,她大庭广众被他儿子抱进室内,已算与他有了交接,怕其他男子不会不考虑吧?还有,作为婚约的当事人,也是有权利提出解除的,她顾虑什么? “女子无法,便把她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女子的父亲是一位普通的士兵,而与她有婚约的男子的父亲是一位将军。两人本来没有交集。可是在一次战斗中,有一支流箭射向将军,是那位士兵飞身向前,用他的身体挡住那支箭。最后,将军安然无恙,而那位士兵两天后因伤口发炎不治而亡。弥留之际,士兵牵挂着那远在家乡的他的妻子和女儿。将军向他保证,以后他的家人将由他照顾。他的女儿,及笄之后将嫁入侯府作他嫡长子的夫人。她的孩子世代袭爵。那位士兵终于瞑目。 “将军凯旋之后,便兑现诺言。可是士兵的妻子终日间以泪洗面,终于有一天撇下幼小的女儿魂归地府,跟随丈夫去了。将军见孩子可怜,又无亲戚帮扶,想着早晚一天会嫁过来,便将她接入府内养着。两个孩子一见如故,倒十分亲厚。 “没过一年,边境又有战事,将军奉命出征。这一去,逢战事胶着,七年未归。有一次两个孩子出去游玩,被敌国探子盯上,男孩子受了伤。当时探子仓促,计划疏漏,被两个孩子甩掉。男孩回到家,突然晕倒。原来他受伤虽不重,但是中了毒。还好,女孩从母亲那里学到医术,救了男孩。两人关系更加亲近。一家人深居简出,倒也平安了一阵。但还是被探子寻到端倪,便策划了一次行动,准备对他们实施报复。不过男孩警觉,及时带母亲及女孩躲进了地洞,逃过一劫。地洞备有生活用品,也够吃穿用度。但在那里,终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在一天晚上逃了出来,长途跋涉,吃尽苦头,最后才决定在华山畿安家。 “又过了三年,由于边关吃紧,全国征兵,十八岁的男孩凭着一腔热血便报了名。临出发前他才告诉了母亲。母亲无法,便千叮咛万嘱咐,还写有一封信带给将军。 女孩则拿出母亲留给她的最珍贵的玉佩送给他,男孩便拿出刻有两人名字的明珠送给她。两人交换信物,誓同生死,便也约定这桩婚姻一生一世无可撼动。 “男孩一走又是三年,在这期间,男孩的母亲也因思念过度撒手人寰,人世间,只剩下女子凭她的医术艰难地活着。那一天,男子赶路来要水以解口渴之意,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哪里谈不上相爱和以身相许。她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她青梅竹马的男孩呀! “男子的母亲觉得不可思议,问她,为何自始至终没有完全拒绝? “然后女子便有些戚容。她听说边关已平,将军已回朝受赏,前些日子便随一个商队到了都城。可是,她听说将军的嫡长子也立了功,被圣上赐婚,不日将有公主下嫁将军府。她一时心神恍惚,并未求证,便仓促回来。她回来才发现,将军夫人的墓已迁走。她苦笑,现在才知,她本是外人。但他们一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就算她照顾将军夫人也不能抵,她更不能对婚姻有奢望。 “当他们来到她门前,她的心中还在考虑过这件事情,心境着实糟糕透顶,甚至一时间看透了生死。等她明白他们的来意,她觉得既然如此,死又如何?他也许不会怜惜吧?是呀,被花烛映红的面庞,眼中怕只有面前的美人;被烛光灼热的心灵,空间逼仄,哪里还容得下她这个外人?他既负了约,她又何必守?所以她愿意赴死。可是现在,她已冷静下来,觉得还是首先解决了婚约才好。若不然,对他,不公平。 “男子的母亲沉默半晌,连声叹了几口气,人生无常也有常。她也愿发表些见解。她觉得抛去情感不论,其实嫁入军人世家,并非女子之福。 “将军是英雄,常虑国之安危天下兴亡。人之精力有限,对于家人,不是不爱,却难免疏漏。而他自己,又常沐于枪林弹雨之中,生命接受着考验。说实话,做将军的家人,也是需要勇气的。 “看将军夫人,虽有些荣耀,也不过是虚名。到头来,身边只有一个外人在照顾。她思念的人,丈夫和儿子,都不在身边。她还为她操办葬礼,祭奠她为她守孝,畿里之人,只以为她是亲生女儿。 “还有她的母亲,一生孤苦,一人扶养着你,到最后也没能盼来一家团聚。 “孩子,若然她与少将军重逢,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祝福他们。可是现在,少将军已偏离了她的人生。她还固守什么? “她的儿子,虽不是什么将军之子,但也无将军之责,也无将军之危。若然她对建功立业有执念,并非只是武功方面,还有文治。她的儿子,也很优秀,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他的老师,也有意推荐他入仕。到时候,为官做宰,挣得封妻荫子,也不是不可能。 “女子摇头,本想解释,偶然抬头,忽然看见外面飞来一只信鸽,停在院中。她心中一动,连忙跑了出去。她和哥哥曾经养有几只信鸽,他出征时都带走了。他们也通过信鸽联系过几次,但已经好长时间没联系过了,时间长到她几乎忘了此事。她解下绑在信鸽腿上的东西,拆开信桶,一件东西掉落下来。她有些恍了眼神,拾起来,不由脸色大变,心更沉到谷底…… 第473章 乡土情06-信物无信 “这件东西,竟然就是她送他的玉佩!他的信很简短,说她不必回信,因为他近几日就要到了。 “女子以为,他还她信物,便是有意退婚。他还来做什么?她不必等他,难免到时难堪。他要的,她知道,她会还给他。但愿此生不再相见!若有见,若他不怕她攀附,她可执以兄妹之礼。若他怕了,那便为陌路,相见不相识! 当即她便答应了男子的婚事,并说早日完婚为盼。 “两日后便是婚期。女子早早梳妆一新。两天以来,她打扫庭院,将所有家具擦得一尘不染。这是将军夫人购买的院落,现在她已没有资格居住。她将随身携带无一日离身的明珠解了下来,放进了首饰盒里。她还留了一封信,写明自己有自知之明,自惭形秽,不堪少将军良配,便不误他前程了。若他认少时之谊,认她为妹,她便视他为兄;若他忘了,以前种种,便烟消云散,不曾存在!他们本来就属于不同的世界,就各自归属,再不交集,也属正常! “男子在迎娶的路上,心中着实忐忑,怕好事成了一场空。待他看到着一身嫁衣的她安静地等他,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长长的红毯一直铺到花轿边。他扶着她,亲手把她送入轿中。然后,接亲的队伍开始返程。 “秉着结婚不走回头路的原则,回的路是另一条路。为了回路的平坦,来时男子选的是崎岖的路。想着后面的花轿里坐着他的新娘,骑着马的男子真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他们正走着,迎面走来一队骑兵正好堵住来路。男子下马,好生向他们解释,并送了银两,说这是他大喜的月日子,不好回让,请他们行个方便。 “这些人本来不想让,但中间那位年轻的将军发了话,他们就只好前后排成一排靠向一边,还把马车推进路边的沟,那一行队伍才堪堪而过。等他们过去,那年轻的将军还问拜谢他的男子,是否娶得心爱之人?男子回答,当然。他为她已死过一次,但是在以后的人生历程中若需要他献出生命,他依然义不容辞。少年将军沉默一会儿,便祝他新婚快乐。男子谢过,表明自己还要赶路,恐误了吉时。说着他翻身上马,结果没蹬好,差点摔了下来。少年将军眼明手快,上前扶了他一把。男子拱手,策马赶到队伍中花轿的前面。 “女子在轿中感觉轿停下来,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心莫名刺痛。还好,没人来打扰她。没多大会儿,轿子又重新抬了起来。但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差点晕了过去。她本想见那将军一面,看那人是否真的是如她所想的人。可是轿子突然加快速度,她不由向后靠去。等她坐稳,撩开轿帘,什么也看不到了。她苦笑,觉得自己有些痴傻。他人,不该在京城吗?那里才有他的温柔乡。 “接亲的队伍距离家门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忽然从后面追过来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超过他们,拦在了队伍前面。 “男子见又是那名少年将军,不由骇然,便上前询问将军如此行径,所为何事? “将军望他一眼,说他有妹妹,三年未见,今日前来,是接妹妹回府的。可是听人说,她竟然私自跟人结了亲,还被人刚刚娶走,这是怎么回事?她年纪小,莫不是被人骗婚?她有兄长,有父亲,也就有家长。只有家长才有权决定她的婚姻。她自己许的,不做数!如今他要检查,他的新嫁娘,是否是他的妹妹。如果是,他要领走她! “男子并不完全知道女孩的事,他只以为女孩被他母亲说动,答应了婚事。他连忙否认,说自己的妻子绝对不可能是将军的妹妹。将军的妹妹应该是女中豪杰,而他的妻子身子娇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根本没有可能。 “将军说自己的妹子有英雄的兄长就够了,他会把她保护得很好,他不允许她做女中豪杰,做个小女子就好。她性格的确要强,也有些能力,但仅如此而已。并坚持要见上一面他所谓的妻子。其实,他们尚未拜堂,一礼未成,女子还是云英未嫁之身。 “男子也坚持自己的原则。说他与他虽未全礼,但至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他的妻子,不可能是他的妹妹,他不允他见外男。 “将军急了,把剑拔了出来,直指男子的胸膛。他还对着花娇喊起了女子的名字,‘江林晚,你还不出来,是等着我取他性命?’ “女子,也就是江林晚,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兄长,休伤他生命!他是晚晚选定的未婚夫。你伤了他,我当即随他而去,决不贪恋红尘!’ “将军伤心欲绝,‘你选定了他?那以前算什么?你的姓氏前早就冠了我的姓氏,算什么?’ “江林晚走上前,‘哥哥,当初我被你父亲收养,改了父亲之姓也是应当。哥哥,你可知父亲为何在你的名字中加了林字,唤作江林晨?林姓是我本姓。我父亲当初也是战场上的英雄,不畏生死。可惜他早早牺牲,只留一女,未曾有子。你父亲还有意让你有一子继承林家香火。不过,既然你婚姻特殊,我许你此诺不必守,此责由我来负。慕容家也答应了我,所以你自由了。而慕容家,我也非嫁不可!’ “江林晚望向兄长,江林晨终于软下来,问她是否真的喜欢上了他?十年相亲难道不及一见钟情? “江林晚咬着嘴蜃,没有反驳,还说希望哥作为女方贵宾参加婚礼宴会。江林晨见她心意已绝,知道无可挽回,便掏出一个首饰盒,塞给了她,说是给她添妆。江林晚发现,那首饰盒,正是她装了那颗明珠准备还好的,如今又到了她手中。可是,她也无法拒绝。 “他们来到婚礼现场,差点误了吉时,因为要赶在吉时前完成婚礼,礼节显得有仓促。但是由于有江林晨及他带的士兵压阵,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江林晨在婚礼完毕后便带队离开了。江林晚未能送行,甚至一言未留。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了十八年。此时,江林晚与丈夫慕容博已经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一家人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慕容博也曾入仕几年,但他性格耿直,得罪了上司,便主动辞了职,回乡开了一间私塾,做起了教书先生。 “这一天,江林晚出完诊走在了回去的路上,忽然见一个东西从山上滚下来,停在了她脚下,那人着一身铠甲,看样子是本国军队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她连忙把他藏进了密集的草丛,沾了他的血一路走到了湍急的河边。她自己也藏身于岩洞中。后来有几个人竟然循迹到了河边,以为他们追踪的人已被水流冲下悬崖,断无生机,便回去了。 “江林晚待安全后才走山路回到那人的藏身之处。她为他清理伤口,并用上了草药。那个人伤得很重,被人刺伤,在滚落时又受到过撞击。那人在昏迷中还不停地唤着什么。她听他总说晚,晚的,有些迷惑。她温言告诉他,不晚,不算晚,一切都来得及,她一定会治好他的。可是他一直在喊,她觉得不对劲。难道他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晚……晚? “她忽然呆了。虽然岁月沉寂,但“晚晚”二字还是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因为她的兄长,一直都这样喊她…… 第474章 乡土情07-明珠之疑 刚才她只想着救人,根本没认真看他,现在江林晚才有机会仔细望着那个受伤的人。那个人昏迷着,多处受伤,血染铠甲,虽是满脸憔悴也掩不住英武之气。 他,竟然真的是至今她无法忘怀的兄长! 江林晚抚住胸口轻舒一口气。岁月如剑,易刻面庞。她竟然没能当时就认出他来。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把他安置在家中的偏院小屋。屋里摆设十分简陋,但他不以为意。他安心住了一个多月,任她给他调养身体。这些年,他身先士卒,想早早结束当世的人生,以早赴来世之约,根本不在乎身体。这次他为追逐一敌军探子,奔袭几百里,终于将其斩杀。但是他没想到他还有后应,才被人重创。要不是遇到她,他可能当真如了心愿。不过,现在他看到她,觉得现在还活着真是幸运。 江林晨走的时候,把双胞胎中的弟弟林晓带走了。因为在婚前江林晚就有要求,若只有一个孩子倒罢了,倘若有第二个孩子,无论男女,都要姓林,继承林家香火。两个孩子出生后,她特意给小儿子取名林晓。在两个孩子懂事后,她还特意回了老家,让林晓认祖归宗,还整修了宅子。 他们走后,江林晚便有些魂不守舍。林晓兄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但因为此种关系,她对林晓更亲近些。本来十八岁以后打算让他独自生活的,但一时没舍得。他自小对医学感兴趣,天赋又不错,她觉得不如再教导他几年。但她母亲去世时她还小,其实她自己也算是自学成才的。她其实也想着让他出外拜师。 江林晨知道了妹妹的想法,便提出不如让孩子到军营里去锻炼。那边有一个大夫,专治跌打损伤,很有名,林晓去学习也有所专,也不错。江林晚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林晓却很兴奋。他这些天受江林晨的影响,对保家卫国生出了些执念,又跟他学了些武艺,一心想去闯荡。江林晚也不好拦着。 他们走了,江林晚也有些魂不守舍。忙起来还好些,一旦闲下来,她就一个人守在江林晨养伤住的房间,呆呆的,忘了时间之逝。 那一天,天色已晚。她的丈夫从学堂回家,发现妻子不在餐桌旁,便亲自去找她。他知道她的习惯,便向后院走去。他主动去寻她,其实也是想与她改善关系。这一段时间,因为江林晨的关系,两人闹得很僵。虽然他也知道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现在那位终于离开,他的心才如释重负。他觉得,他们的生活会恢复如初,可是她对他似乎有了芥蒂。他是一直想有机会弥补的。 刚过后院的门,他就感觉到这一片异乎寻常的光华。这光华还不是来自于天上,却是这一片一间房屋的光亮。 他轻轻走过去,站在了门前。门半掩着,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他的妻子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颗明珠。就是这颗珠照亮了整间屋子,透窗的光华还弥漫了整个院子。他的妻子似乎也镀了一层光晕,脸庞格外润泽,正是十几年前令他一眼万年的模样。 他有些激动,但看到妻子如此专注,他没有打扰,也望着她眼前的珠子。他记得是她的兄长给她的添妆。当时他只看到装珠的盒子,很是精致。他之所以知道是夜明珠,还是在礼单上看到的。这么多年,妻子好像遗忘了似的,并没有拿出来过。今天什么日子,竟然拿出来了?原来竟如此光华璀璨,乃天下罕有之物! 他看着看着,觉得有些奇怪。那珠子虽然光华四射,却似乎有一种暗影。他悄悄走向前,到了妻子近前。他没有刻意隐瞒她,但她确实没有受到惊动,还在盯着面前的她手中摩挲着的珠子。他看到,那珠体上刻着一个图形,中间是“江晨林晚”几个字,外面是圆形,似乎也是字组成。他仔细辨认,发现是“天长地久”几个字。这下他忽然脸色大变,转身拂袖而去。 江林晚受到惊扰,她抬头,发现她的丈夫已走出了屋子。她冰雪聪明,便知发生了什么,便叹了口气。今天她想起了往事,便打开了那尘封的盒子。谁知睹物思人,忘了时辰,以至于惹他误会。其实,她虽感伤于造化弄人,但从未想过离开。她连忙走到门前,却发现他已走过后院的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几天之后,他忽然带回家一个女子,说是要娶她做平妻。他说那女子刚烈,不肯做妾,他只能如此,请她见谅。 江林晚摇摇头。她说她也刚烈,他娶平妻,她自请下堂。 男子的母亲劝他,说江林晚是他用生命求得的并用近二十年来验证的伴侣,那个女人萍水相逢心思难测怎可比?见儿子仍是不知悔改,急火攻心忽然就中风倒地人事不省。江林晚连忙扶住她,叫人去取银针。可是没等针取过来,老夫人就撒手人寰了。 众人都乱成一团,偏那女子说,医者之针不是随身携带吗?偏叫人去取,莫不是故意拖延,以致于误了救治的最佳时机?老夫人如此偏袒于你,你竟害她?你的心肠怎如此歹毒!然后她还从江林晚的衣间拉出了一个银针袋,高声喊她本来带着银针,就是不肯救治老夫人,其心可诛! 老夫人的葬礼上,江林晚被拒绝为她行礼戴孝。江林晚急了,她大声斥责丈夫,“想不到你真是眼盲心瞎,枉我与你生活近二十年,你竟对我一无所知!好,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她把那女子搜出的银针袋扔到他面前,“好好看看,这分明是新的!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用的都是我母亲传下的银针!这等劣质品,都是初学针灸时用的,如何能达到医治的效果?我又如何会用这种东西?” 她的丈夫哪里肯信,“你别诬陷依依,她如此善良!” 江林晚心灰意冷,待葬礼过后,她便办了和离,只要了那颗明珠,便只身离开了伤心之地,回了老家。 几个月之后的一天,她一打开门,一个叫花子一样的年轻人倒在了门口。作为医者,她连忙上前查看。待她看清已被毒哑的年轻人,不由惊呼起来…… 第475章 乡土情08-父子之决 原来,江林晚离开以后,那女子更是肆无忌惮,堂而皇之带儿子住进了内宅。因为热孝在身,二人并未举办婚礼,但女子说她不在乎。男子便更觉得她善解人意,偏爱着她。 没多久,在外求学的老大回了家。他见父母分离,元母去世,便对那女子没有好脸色。女子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恨之入骨。这个男孩子是嫡长子,且从小读书出众,小考案首,乡试解元,小小年纪便取得了会试的资格,一片锦绣前程。 那女子知道,此子不除,那她的儿子便永无出头之日。于是她暗中买了毒药,下在了他常用的茶杯里。男孩子心思单纯便着了道。他痛苦万分,指认那个女子害他。但他的父亲根本不相信,还说天晚了,明天再带他去看病。男孩子的嗓子如火燎一般,哪里能等?他对父亲非常失望,便趁着夜色逃了出来。他奔波一夜,终于到了母亲的家门,晕了过去…… 江林晚精心为儿子解毒,但那毒是复合型的,因他长途奔波也有扩散的迹象,解起来相当棘手,因此过程漫长,病人也要忍受非人之痛。但还好,近半年过后,解毒终于完成。在进行康复性训练时,他也在备考。虽然已错过了一次,但三年后还有,他的心中,也憋了一口气。这么长时间,他的父亲,从未来找过他。或许他的心中,已放弃了他。一个哑巴,纵然是天才,也失去了所有的权利。 三年后,在进京赶考之前,他决定回家看看。当他来到门口,却见门前装饰一新,门上贴着硕大的双喜字,他不由蹙了眉头,一种预感也在心头升起。他的父亲,终于与那女子修成了正果了么?这么长时间,是那女子太会伪装,一直未暴露她的险恶用心,还是他的父亲过于迟钝或已经思维定式,竟然没有发现? 他听见声响,一扭头,发现他的父亲身着大红的喜衣站在刚停的轿子前,准备迎新人下轿。 他连忙走上前,本想质问的,想起母亲的嘱咐,便比着手势问,她是谁? 他的父亲见他果然如传言般坏了嗓子,以后别说仕途了,怕行走于世间都很艰难,摇了摇头。他不懂手语,但他意思很明显,便拍拍他,解释说这个女人等他多年,真心相待,他不能负了她。他来得好,正好认认母亲。 他急了连连摇头,向父亲比着手势,说自己成这副鬼模样,都是拜她所赐!她毁了他的前途,毁了他的一生,要他认她为母,除非他死了! 他的父亲见他这样,上去抽了他两巴掌,还训诫他,他是他父亲,娶进门的女子就是她母亲!他当初误食毒药,还离家出走,她派人通宵寻他,他不思感激倒罢了,还诬陷她! 他摇着头,后退着。他不明白,那个女人给他灌了多少迷魂药,他竟如此信她? 他的父亲还安慰他,他已成这个样子,是天意如此,虽然可惜,但也无可奈何。还好,他还有一个小兄弟,也是聪明伶俐,以后会照顾他的。 他正迷惑间,他的父亲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拉到他面前。那少年还怯怯叫了声“大哥”。少年的眼神只闪了一下,可是,他仍然从那貌似怯懦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邪恶和挑衅。 他退后两步,朝着父亲丧失理智地大喊。他说不出话,可是他的眼神告诉他,他绝不会承认这样的母亲和弟弟。他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在写礼单,他一把抢过纸笔,写下几行字,并让父亲看。 他的父亲看到上面的字依然龙飞凤舞,怔忡一下,可是看到内容,不由勃然大怒。原来上面写明:若然父亲取消这场婚礼,他将既往不咎,生活回归平淡。若然他坚持这桩婚姻,他将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父子之情! 他的父亲勃然大怒,说他的婚事,轮不到他一个小辈插手。儿子想管老子的事,还威胁老子,这不是倒反天罡吗?不过,念他年少无知,他若收回他的话,他还可以原谅他。 可是他决然摇头。并在纸上写:他决无威胁之意,乃是肺腑之言,君子之誓。父母少时之事感天动地,未成白头之约,虽然遗憾,也是双方之缘不够。父亲若娶别人,他会祝福,但这个女人,心思叵测,不堪为人妻。他若坚持,他也坚持。 他的父亲见他心意已决,便断然选择了与他断了父子关系。第二天,他拿到断亲书,望了父亲一眼,并大礼参拜,然后就要离开。可是他的父亲却叫住了他,还把他带到一座库房前,告诉他,他的母亲,还有嫁妆存于此,本来和离前写明是留给他的,既然他也要离开,就带走吧! 少年一愣,觉得他的父亲好像并没有绝情绝义,他还有他的原则。于是他打开房间验了之后,又锁上了,说自己有要事要忙,怕有一段时间才能处理这件事。这样,东西先放在这里,这间库房算是他租的,到时算租金好了。 他的父亲忽然惊喜起来,拉起他的手,失声喊,“大子能说话了?” 少年见事情败露,也懒得装了,便说明他是好了,是母亲治好了他的嗓子。但是他对下毒之人,永不原谅! 少年离开了,他的父亲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离去的儿子身影,却没看到他刚娶进门的妻子,露出狠毒而贪婪的目光。 她处心积虑嫁到这家,原是贪图他家境殷实,并希望他栽培她的孩子。可是,她从夹缝中看到库房的珠光宝气,心思便活络起来。这些东西,将来应该是她儿子的,怎么能允许别人拿走?这个人看儿子的眼神,虽然断了亲,可是还有太多的情份在内。那他以后会不会真心待她的儿子安心养她的儿子,让她儿子继承家产?怕有些悬。那她以后,是不是须得未雨绸缪,精心谋划? 她思虑太深,竟未料到她再婚的丈夫已收回眼光,看向了她。 他看到她的眼神,不由吃了一惊。她,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善良的善解人意的人儿吗?为何现在看她,是如此的陌生! …… 第476章 乡土情09?是非曲直 “爸爸,假如您是作者,该如何设计下面剧情的发展?让江林晚得偿所愿,还是有情人各有宿命?让两个少年功成名就,还是遭遇挫折? “不管怎样,那个曾经为相思几乎死去又复生后又因误会抛妻弃子还新另娶妻的男子,下场一定不会好。” 看到父亲若有所思,元俪又补充,“爸爸,他新娶的妻子及其儿子都是极端利己者,充满恶意。他在恶意之中,又怎么得善终? “她刻意接近男子并嫁给他,原是找个依靠,可是她看那一屋子的珠宝首饰,心思早就活乏起来了。要是这是男子的,她或许会徐徐图之,可是男子将这些许给了那已经断了亲的儿子,她则无法忍受。” 元霄望着女儿。在与妻子有了嫌隙后,他开始并未怀疑她不忠,可是当他看到兰陵写给她的信,如此深情不灭岁月,他就有些歇斯底里,怀疑起了一切,甚至怀疑他们早已暗通款曲。虽然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但他还是不止一次幻想他们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本来他对元俪姥姥的死深感愧疚的,也被这种情绪淡化得无影无踪。被折磨了几天以后,他还偷偷与两个孩子做了亲子鉴定,拿到结果以后,他又对妻子充满愧疚,觉得自己捕风捉影怀疑妻子实是不该。可是他看到妻子冰冷而陌生的眼神,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已经触及了妻子的底线。妻子与母亲相依为命,她们之间的情份非一般母女所能比。于是,他又把希望寄托到女儿的身上,希望她能解开妻子的心结。 “元俪,故事是你开的局,还是你来结局吧!”元霄知道,女儿设计的故事是与他相关的,他也想知道,她会给这个有着他影子的男子,安排一个怎样的结局? “爸爸,这个男子,是一个知礼守礼的君子。他这一生,做的唯一违礼的事大概就是他与妻子江林晚的婚姻。他以生命胁迫她走进了他的人生。在迎她的那天,他其实也猜到了那位将军的身份,可是他没有给他们见面的机会。他,是有私心的。在这件事上,他做得不光彩。君子成人之美,他没做到,也不愿去做。事后,江林晚并未抱怨也未恨过他。可是,他原谅不了自己。这件事,就成了他的心病。 “他知道,治好他心病的唯一良方,就是江林晚真正地爱上了他,庆幸他把她拉进他的人生轨道。曾经他以为他做到了。江林晚性子冷淡,独待他与众不同。他觉得,是她对他的感情,支撑了她为妻子的责任。若非如此,她怎会如此殷勤? “直到那一天,他看到她瘦弱的身躯背着她称之为哥的男人回了家,还不避嫌疑地守了他好几天。只是守护倒也罢了,她还给他施针。他看到她施针的现场,便觉辣眼,忍不住就要爆发。后来他压下情绪,说她应知男女大防,有些事可以让儿子代劳。她解释,儿子功夫尚浅,而兄长伤重,怕担不起此责。他是她兄长,有什么要紧。再说,医者仁心,眼中只有病人,无分男女。他急了,说他仅是她兄长吗?分明还是她有过婚约的未婚夫!男女之间,不避嫌倒也罢了,她还为他解衣,她还知廉耻吗?他就不信,她面对他,她可以心无波澜! “江林晚也急了,说他内心肮脏,以己度人。以公,他为国征战沙场,不惧生死;以私,他待她如亲妹,护她十年,亲情绵长。现在他受了伤,她有何情由推脱? “他不置一喙,还说边关距离此地百里之远,他怎会到此,莫不是当了逃兵…… “他话没说完,江林晚就给了他一巴掌,还怒目圆睁喝斥他,‘不许你污蔑他!你枉读圣贤之书,竟做饶舌之人!’ “他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强烈,一时呆了,竟无言以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以后直到她离开,她都没有说一句重话。甚至他领一个女人回家,她都泰然处之,只说既缘尽愿和离成全他。他本想刺激她,谁知只刺激到他自己。最后还使家庭遭难,是他始料未及的。是他的责任,他不怨她。 “他本来只想利用下那个女人的,可没想到弄假成真,他无心去在意此事的是非曲直,但愿意为此事负责。只要她愿意等他服完母亲的孝期,他就可以娶她。她做到了,他没理由拒绝。 “但是,他从来没有完全信她。尤其是在儿子失踪之后,他甚至疑了她。他不是没寻找儿子,而是得到了他的讯息。而她,似乎还在故意湮灭他存在的痕迹。在他举行婚礼之前,他把财产转移到了妻子的嫁妆单子上,又封存在了库房。他还知道,也许以后他会陷入是非之中,便把儿子踢出了这个圈子,还把库房的财产堂而皇之地给了他。 “那位女子如愿嫁入书香清贵人家,本也想徐徐图之,可是她看到库房中的珍宝,虽只是一眼,也早已迷了心志,一心想据为己有。 “虽然有些心急,但她也知道,若是她的夫君婚后不久异常而亡,难免遭人非议,也难逃官府罪罚,她也只好见机行事。 “不久,她发现他长期饮用一种药茶,便觉得机会来了。她知道,这种药茶是他的前妻开的方子,专治他的心悸。而他自始至终,似乎都只认他的前妻。原来她是耿耿于怀,可现在,她已变了心意。 “她对药品原也有些灵根,她发现,药茶中有一味药跟另外一种极其相似,而药性却是相反。这味药加进去,并不露痕迹,可这药茶怕就成了催命的毒药。 “两个月后的一天,男子在学堂讲课时突然晕倒昏迷,醒来后已卧床不起,命在旦夕。女人没了忌讳,便从他身上搜出库房的钥匙,迫不及待去开了库房。可是她见到库房,却不由目瞪口呆,差点晕了过去……” 第477章 乡土情10?一骑绝尘 “原来库房内满满当当的珍宝箱子,竟荡然无存…… “她想着,难道哪里出了纰漏,让他有了戒备之心?可是移动这些箱子,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他应该没有这个功夫。除了去私塾,他在家几乎都是她陪着,他并未见异常。难道被窃了? “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好不容易熬到丈夫油尽灯枯,反而为不知哪里的窃贼做了嫁衣裳,她差点晕了过去。可是,若是被窃,竟然无人察觉,又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有暗道?于是她又仔细查找起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忽然听到有声音问,夫人,你在干什么?这满屋的珍宝箱子,你把它们藏哪里去了? “她一抬头,不仅看到她本该缠绵病榻的丈夫,还有若许的官差。她丈夫还痛心疾首,说她不该觊觎这些珍宝,这些是他前夫人的陪嫁,应留给她的子女,连他都无权染指,何况她?他们既已成婚,而他时日不多,他可以留给她些许家产,但不会是这些。他已经报了官,种种曲直,她到衙门里说吧! “官差还在她孩子的房间,翻出了两箱珍珠,经确认是丢失的一部分。她百囗莫辩,被押在了牢房。 “她的丈夫,又拿着大夫的诊断报告,给她添了谋杀亲夫的罪。其实,到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该认的都认了,只可怜自己的孩子,以后该如何自处? “男人叹了口气告诉她,这个孩子,她不必挂心。在他有生之年,他会让他衣食无忧。可是,他不知这个孩子,到底能活多久?因为,她精心熬制的茶汤,不仅他天天饮用,也时常分享给这个孩子。在她心思在茶汤的时候,孩子也感觉到母亲的疏忽,直到用了茶汤,才会稍感安慰……他现在直觉黄泉将近,这个孩子也病发了…… “女人发了疯,说他是故意的。男子却摇头,说自己是赌她与人为善的。他以自己的生命做赌约,那个孩子的生命,只是附加赌约。可是他输了。 “在弥留之际,他终于等到了他此生认定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一个以军医立了功被封了爵,一个已中了进士,都是前途无量。而江林晚,也不计前嫌,为他施了针,他才得以恢复了些精力。他叫来族长,撕了断亲书,让那个孩子重新上了族谱。 “最后,他祈求江林晚原谅他,是他的挚着,误了她一生。更可恨的是,他还没有珍惜这难得的缘份。不过现在,他放下了,他愿她在今后的人生得偿所愿。 “在他葬礼过后,他们才离开。江林晚悲伤之余,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已经答应了江林晨应小时的婚约,而婚期就在今日。而现在,已过午时。 “她急匆匆赶路,可是山路崎岖,夜间更难行走,她回到家,已近深夜。门口散落着一条红色的披巾,在朦胧的月下闪着清冷的光…… “她又一次错过了他。她知道,经战争的洗礼,他的身体已伤痕累累。而现在,她又在他的心上划了一刀。她不知道,她对他是否是爱情,但只要他执着,她没理由拒绝。她是愿意护他半生的。可是现在,他还愿意吗?当时走得急,她只字未留于他。哪里想到,竟耽搁了这几天,误了婚期…… “她呆在门前,似傻了一般。倒是儿子一下跃上马,说是要追追将军,然后一骑绝尘……” 临近长假,元霄忙完工作,坐在办公室,又想起了女儿讲的故事。 他知道,那个男子有些影射她,女儿不忍让他结局凄凉。可是作为成年人,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他,是错了。他不只对妻子有偏见,还造成了严重后果。他又该如何弥补?而她,又是什么目的? 早上,元俪同他一起进了学校,他在会议室开会,她在他办公室安装了新的摄像头。她说,那个女老师一定会行动。这是假期前最后一天上班,她没机会了。 正想着,那位女老师就进来了。 “元校长,我想与你讨论下教材的事。虽然放假了,但这事可不能停。毕竟,教育千秋大业,这事就不该发生。” “好,你等下,我去拿材料。” 元霄说着,就朝里间走去。他拿了材料,刚转身,就碰到一个人。她已解开了扣去,露出了胸衣。而胸口,赫然一道伤口。因抹了消炎的药水,伤口有些狰狞。 “元霄,我丈夫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儿,他故意划伤我的胸口……” 说着,她一把抱住了他。元霄想推开她,可是她贴着他,触及处皆是禁区,于是他连忙把手举起来,双手拿着材料,口中还不忘劝她,“这位老师,你的丈夫,这是家暴,你可以去维权……” 那老师听到外面声响,忽然高声喊,“元校长,你不能这样,我们都有家庭……”说着,就衣衫不整向外跑,到几位女教师跟前抽泣,“元校长,他,他要非礼我……” 元霄走出里屋,手中还拿着材料,神情淡然,“报警吧!” 第478章 乡土情11- 傍晚前的一场暴雨,还有一夜的和风细雨,将到来的炎夏早晨打造得如春日般景明色清。薄云遮日以泄其烈,细雨折光以褪其暑,清风撩云以解其意,当真一派祥和景象,令人欲留时光暂驻。 南环城公路上车水马龙,但路边的行人并不算多。可是,却有一个队伍特别引人注目。本来,着孝服的一队人,总有人会以怜悯之心驻足观看几眼,感叹人生无常,生死有命。但这个队伍,偏偏走出了些仙姿。而且仔细看看,这个队伍中,无论男女,无论年龄大小,姿容均超凡脱俗,非人间烟火所能熏陶。更令人难以解释的是,队伍中还有几名军人,一辆军车缓缓跟着队伍,车上拉的满满精致的花圈在耀眼。这情景,不由人遐想,难道这是在拍电视剧?什么时候这个小城也要上荧幕了? “说什么呢?什么电视剧?这是俺们队的肖家和元家。肖家是烈属,是肖烈士的遗孀肖婶去世过四七呢!肖家还是元家的外家,所以元家也来了。不过,这两家的基因是真的好,俊男靓女,长得跟仙家一样,难怪你们弄错了。”周围的一位妇女见不少人在胡乱猜测,不由得炫起来。 “元家有几个孩子?这些男孩子,都是元家的?看起来不像呀!再说,现在哪有这多孩子的?” “元家只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孩,因长得太好了,早早就结了婚。那些男孩里面,应该有他们家女婿。至于有这么多男孩,可能是那位女婿的朋友,来帮忙的。” “我看着,不太像……”有人摇头。 “你看像什么?” “我看,像情敌!” “那,他们或许是元家女孩的追求者?!”那人因惊讶不由声音大了些,马上感觉到两道眼光射来,让他感觉到刀割般的疼痛。他望去,发现队伍中有一位年轻男子向他射来锐利的目光,连忙走出人群溜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肖容和元俪母女俩。虽然天气尚算宜人,但毕竟是长夏暑天,她们身着孝服,又走了这么长的路,加上心伤过甚,不免有些吃不消。 “妈妈,要不你坐车上吧!”元俪扶着肖容,看着她着实疲惫不堪。她知道,她和姥姥相依为命,那份感情谁也代替不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妈妈,你为了给姥姥弄祭品,天不亮就起来了,去歇会儿吧!这路,我走,一样!” “没事,妈妈还能坚持。倒是你,遭了那么大罪,身体还没恢复。前面南拐向城外走,还有三四里,你行吗?” “妈妈,我年轻,可以。这么些天,孙沫一直陪我锻炼……” 说来惭愧,元俪昨晚临睡前还叮嘱着自己,一定要早起,明天就是姥姥的四七。亲人去世后,除去葬礼,每隔七天都要进行祭奠,丧亲之痛,思亲之切,种种情绪在此期间也借以渲泄。七七过后礼毕才开始正常的生活。而此中,四七是最主要的。错过了姥姥的葬礼,四七是元俪想到的弥补遗憾的机会。可是,她虽然存了心,也确实比平时起早,却还是错过了表现的机会。因为她的母亲,已经将所有祭品都准备妥当。她埋怨妈妈,妈妈哄她去叠了元宝,元俪这才暂时饶过自己。他们刚出门,还没出发,一辆车冲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一行人走了出来,竟然是萧愃然他们几个,连方言和新婚的妻子都来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元俪错愕。 “我们怎么不能来?”萧愃然深深望着女孩,“在医院里我们都是喊过姥姥的。今天是她去世的大日子,我们不可能错过了。” “想起那时,我们讲故事给她听,有中药的,还有长寿的。彭祖八百岁才终,想着姥姥纵然不能百岁,八十岁应该不成问题。可是,姥姥还不及古稀之年,就这样去了……音容宛在,仿佛昨日呀。”郦原轻叹,“元俪,你也不必过于伤心。岁月无情人有情,我们来送她一程。” 郦原还想像以前,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安慰她,可是看孙沫戒备的样子,只好把一片心强压下去。 方言却走向孙沫,“司姝是你的义妹呀,总有些牵绊吧?这事你不通知她,是看不起我?” 华歆歆也撇撇嘴,“哥呀,这事你做得不地道。要不是我们听说了,姥姥泉下有知,不知怎么埋怨我们呢。” 孙沫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沉了脸,“既然来了,一起去姥姥的家吧。我们从那出发,再去墓地。” 有免费的人手,孙沫也没客气,便指挥他们把祭品抬到后备箱。几个人觉得得到了默许,干得甚是积极,争先恐后的。 等到了地方,他们下了车,肖容就急着要出发,元俪却拦住她,“妈妈,等会儿,爸爸和弟弟也要来。” “小攸来就行了,他何必来!”想起母亲的去世跟他相关,肖容不由握紧了手,身有些颤抖。直至现在,她依然无法释怀。 元俪握住母亲的手,也感觉到她心底的怨气。她知道,她没经历过的事情,她没有权利代替当事人说原谅。可是,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只希望他们好好的。若是父亲真的有了外遇,她自然支持母亲当断即断,可是没有,一切都是误会。那个别有用心的老师,甚至还在父亲的茶水里下了药,可是惯常饮茶深谙茶道没没的父亲当时就觉得茶味不对,以为茶变已变质,根本没喝。如若不然,他们的误会怕更深。 “妈妈,是爸爸自己说要来的,他只是想着,到姥姥的墓前忏悔。虽然说有些错处无法挽回,他还是得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当时就想着,爸爸既然犯了错,就应该来认错!然后就答应了……妈妈,就给他一个机会,可好?” 见母亲还在犹豫,元俪觉得再刺激刺激她也好,让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意。 “妈妈,你看他们来了!要不,我去说,他也不必假惺惺,妈妈也不会原谅他!他回去吧!” 说着,元俪转身,就要迎上去…… 第479章 乡土情12-活泛的心 “元俪,就让他去忏悔!我看他,到底如何忏悔!” 肖容拉住女儿。 元霄讪讪走过来,见到肖容没理他,也没强求。他知道,肖容能让他来,已经很难得了。 这些天,他为经历了的事情做了反思。他觉得,只除了做老师,他其实很失败。 做为丈夫,他没有尽到养家的责任,让妻子一个人去经营。她付出了健康的代价,才有了这一切。而他,还为子虚乌有的污名嫌弃了她十几年…… 作为女婿,他没有想过岳母她一个人过得艰难,他很少去帮忙,甚至连节假日,他也只是沾沾地儿就要走,说那里太沉闷。现在她走了,他忽然感觉他成了罪人!不单是她的去世跟他相关,是因为他想起了她的好。当初,他对肖容一眼万年,动了礼聘之意。可是他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是她拿出自己织的布送到了他家。她想自己女儿近嫁,以后有个照应。他也信誓旦旦,表示一定对肖容好,时长为一辈子,少一天也自请报应不爽。他也会孝敬她,像他的父母一样。可是他食言了。新婚燕尔之际,他的确做得还算过得去,可是这长长久久不知多少年时间,他都找借口推辞了。好像这几年,肖容都懒得提起了…… 他做校长这段时间,本来觉得如鱼得水,他把满腔热情都投入了进去,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可是这次事件让他明白,原来有些人为一些利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不仅校长地位不保,还会身败名裂,连普通的教师都做不成。这次他是真的吓坏了。想想还得谨小慎微,熬过七八年才退休,他都有些头疼。 他现在想,儿子今年上大学,怕也要离家了。而且,他毕业后会不会回家,也说不定。若他有更好的前途,他也没有理由w挽留他。就算归家,他那时已经二十二岁了,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许几年,他就会有自己的小家,或者轻易不来看望他了。父母还在另院自得其乐,不愿与他住在一起。再说,他们年纪大了,还能陪他几年,真的说不定。若是肖容不原谅他,这家,怕只剩下他自己了。想到自己要面对漫长的岁月,他就一阵心慌,好像这个世界抛弃了他。他无法忍受。想到岳母独自生活几十年,真是了不起,令人佩服。想着想着,他觉得必须求得肖容的原谅。他们为伴,互相扶持,才好走余下的岁月。若不然,他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以前,他没有照顾好这个家,是他的责任,以后,他一定痛改前非,不让肖容受一丝委屈。也许他自己无法办到,但女儿会帮他的。他对女儿有信心。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他也要好好表现,让女儿有更有说服力的说辞。 他正想着,一辆军车停在了胡同口,然后从车上下来几个人,虽然,他想到的那人还没下车,但恐怕他不会缺席! 他活泛的心,不由又沉闷下来…… 果然,所有人下车后,兰陵便从车里走了出来。他昂首挺胸,步伐坚定,眼神中更是尊者的威严与霸气。他众星捧月般向他们走过来,走到了肖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令堂忽然病逝,令人扼腕。她是烈属,应有烈属的荣耀。军方未能及时获悉此事,是军方的疏忽。此次,我谨代表军方对逝者表示哀悼,愿其魂息安宁。尘世纷扰,既已远离,轻易无归。因葬时未至,未能全礼,那些花圈祭品,都是军方对她的补偿……” 一群人抬头望去,原来后面还有一辆卡车,车上装的都是祭祀用品。 “还有,”兰陵把一叠包好的东西交到肖容手中,“肖容,这是对你的慰问金,拿好。你是烈士遗孤,不管怎样,以后,军方也是你的后盾。我们不会放任烈士遗孤受人欺辱。肖容,你永远不是孤立的,也希望你不要孤立自己,独自忍受世间苦难。”然后还轻声说,“这其中,还有我个人的礼金,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也是你的后盾……” 这一切,元霄都看到了眼里。他知道,兰陵虽然对肖容有心意,但他的行为依然是尊重而礼貌,毫无猥亵的成份。可是,他的心中,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假如肖容对他已完全没了情意,会不会以此为契机,永远离开他,转而另组家庭?想到女儿的故事,那个男子以生命作代价,也仅仅阻了她美好婚姻的进程而已,而此前,她已经答应了。以后的事可难说呢!肖容已经将户口迁到了母亲名下,她以后还会做什么? 他想着想着,面色有些苍白。听着兰陵为了给肖容一个说法,要重新调查此事,忽然之间天似乎塌了…… 兰陵,这是不放过他了? 第480章 乡土情13-逝者安息 “感谢各位让我母亲逝后的大日子过得如此隆重而体面!” 肖容微鞠一躬,“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大都年轻,是小辈,可是,我是以逝者的女儿的身份给大家致谢的,不以长者为尊,大家受得起……” 虽然女儿给她说,孙沫都安排好了,保证不错,可是肖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她也猜到他邀请到的人,可是女儿毕竟有了家庭,何况谁家中没有事情呢。可是,她还是低估了女儿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他们不仅一个不落,还配合孙沫将所有的礼安排妥当,当真无懈可击,仪式感满满。只有在焚烧的环节出了个小意外。虽然有薄雨,燃烧不旺,但水火无情,不敢大意。肖容点燃后,大家环成一圈,严阵以待。可是偏偏一个燃烧着的纸铂被风吹到了元霄的头上,一下烧焦了些发丝,所幸孙沫眼疾手快,扑灭了,并未受伤。元霄似乎想起什么,连忙朝前走几步,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头,把一张纸扔进了火堆,“妈,这是我的悔过书,您老看看,字字真心,绝无虚言。若有违背,叫我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肖容看到,那张纸确实写满了字。应是满纸圣贤语,一张悔恨书。转头即可忘,谁解个中殊?她明白,元霄不是坏人,只是有些选择性目盲,有些事,他看不到。转性,哪里有这么容易? 除了这个意外,此次祭奠活动办得几近完美。不,有了这个意外,此次才更完美。定是母亲泉下有灵,独独惩戒他的。 走之前,她不忍,含着泪多次回头。泪眼婆娑中她看到,这公墓,独母亲的坟墓整饬得最干净。兰陵好像有洁癖,坟墓方圆一米内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剩下。两边,还植上了松柏。愿万古长青! 回去时不必徒步,大家都上了车斗,肖容落在最后,她听到兰陵嘱咐司机,开车前一定要鸣笛三声向逝者致意,她安息吧!他们要回尘世完成个人的宿命。然后她再次落了泪。 见她还在车下,元俪还伸出小手,喊着,“妈妈,这里,我拉你上来。” 孙沫连忙把她拉开,“你就算了,小心栽下去!” 大家哄笑声中,孙沫还跟元霄使了眼色。元霄如梦方醒,连忙走到边上,伸出了手,“肖容,来,我拉你。” “不用。” 肖容淡淡地,走到走踩脚的地方,手拉住把手,抬起腿踩住,一下便跳了进去。 不用,真的不用,自己可以的。她原来,也担了家庭的主要责任,为家庭付出所有,只落下一身的病。现在,养了几年,终于有了几分起色。母亲逝去,她耗费心力,差点又复发。不过现在,她想通了,以后要为自己而活。过去就过去了,既然他人都忘了,她也不会挟过去之恩而求现在之还。况且,她养孩子不求还。 可是她似乎没有特别的爱好,能干什么呢?不过那一晚,经女儿的提议,她已经有了目标。她以后的生活,一定要活得多姿多彩! 现在她看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觉得自己瞬间也年轻起来。兰陵说的对,逝者已逝得安息,生者回归成宿命。生者努力生活,逝者有灵也会欣慰吧! “今天阿姨买单,大家尽兴,不要给阿姨省钱。” “阿姨,真的吗?我也想体验下醉酒的乐趣!”张熙一脸期待望着肖容。 “开车不许喝酒!”没等肖容回答,兰陵沉下脸。 只见许一诺与张熙两人几乎同时抢过酒杯,先灌了自己一杯,互相指着指着对方,“我喝酒了,你开车!” 兰陵摇头,“都喝酒了,还开什么车!既然开喝了,尽兴也好!” 两人看了首长一眼,确信他诚意满满,便不客气开始胡吃海喝了。 兰陵无奈摇了摇头,这两人,还是年轻,不知体谅首长。让首长醉呀,才好说出他心中所愿。 元俪饭量小,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一抬头,忽然见司姝有些难受走了出去,连忙跟了上来。她见她跑去卫生间,对着水池呕起来。元俪连忙帮她拍拍背,问她是否吃坏了肚子?不过,她忽然间又明白了。 “司姐姐,你是不是……” 第481章 乡土情14- 婚后几天,方言都是抱着孙洙的遗像入睡的。 婚房内所有的照片也是方言和孙洙以前的照片。他们很少合照,基本上都是ps成的。他宁愿这样,也不跟司姝拍婚纱照。他和司姝唯一的合照是在结婚证上。 在办证前,他说他眼睛不够秀气,脸型也不完美,特意把她带到雪之融婚纱摄影处。她以为他要拍婚纱照,很是期待。结果,他只找了首席化妆师,并拿出孙洙的照片,让他照她的样子化。化妆师仔细比对,说只能化五六分像,再多不可能了。 化妆花费了两三个小时,等她从化妆间出来,见他正出神的看一本影集,看得如此专注,连她出来都没有惊扰到他。她轻轻走过去,看到他看的正是孙洙的影集册。 当化妆师提醒他,他才倏地惊醒,看到化妆好的她,惊梦般站了起来。不过,他的眼神很快黯淡下去,“就这样,很难得了。毕竟……” 她知道他碍于礼节,才未说出来。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怨气。夸一句很难吗?她也是出名的江南美女好不好?为了他,她已经几乎都不是她了,可他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可是,想到自己的初衷,她把一切情绪都压了下去。他让她坐在这边等他,她也乖乖坐下了。 她看着方言去了洽谈间。 她想,方言终究还是懂女孩的心思的,他应该去商量拍摄套餐了吧?这家影楼,他似乎很熟,应该优惠力度很大? 没有等太久,他们就走出了洽谈室,双方握手言别。那位经理面带微笑,说定会使他满意。然后他瞅瞅她,又问,“真的不考虑现场拍摄?其实化妆只是一方面,灯光渲染之下,找准角度,五六分像也能拍八九分……保准你惊艳。这样,更鲜活些。” 方言摇头,“不用!洙洙是唯一的,无须人假托。若非我不能忍受自己与陌生女子合照领证,她其实无须来。” 说罢,他对她点头,“走吧,去办正事。” 她朝店内的其他人微微一笑,便随他出去了。她是有些失望,可是她并没有真正地希望过,所以也谈不上真切的失望。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要做好走下去的准备。如果她情绪化了,是她准备不充分,要加倍努力才好。 当初,是她说服了他让他接受她。他说过,他可以守着孙洙孤独终老。他已经毁了那么好一个女孩,从今以后只合与女孩绝缘。她问他,他当初拒绝孙洙,毁了她。又安知拒绝另外一个女孩,不是毁了她?她一生不如意,三生意难平。这一生,他让她死心也好。再说,她可以帮她了却他今世的心愿,给孙洙一个婚礼。她嫁他,他当是娶孙洙。难道,他不想? 于是他终于有些动容。 他们就去了民政局。办证大厅内办结婚证的情侣个个双眼含情,双手紧握,对未来充满向往。而他们坐在那里,有些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她局促不安。她想靠近他,他下意识挪远了些。以至于,办事人员还以为两人是办离婚的,还问他们要结婚证,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他很认真地筹备婚礼,但是他是一个人在忙,房间装修都是按孙洙的喜好布置的,从来没问过她的意见。听说孙洙十岁就在他的琴行学琴,全托的那种,又经历十年陪伴,他对她的喜好应当了如指掌。偶尔有疑问,就问她的哥哥。 婚礼是专业策划的,很隆重,每个环节都完美。她从孙家出嫁,孙洙的哥哥,还有一直喊孙洙小洙姐姐的小嫂子,还有追过来的曾经的孙洙的未婚夫,还有来接孙洙的新郎,他们都以孙洙为中心。她的周围,满是孙洙的影子,包括伴娘,都是孙洙的同学。她是不在了,可她社交的圈子依然形成了漫天的压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可她发现她没法不在意。她开始有些嫉妒她了! 第482章 乡土情15-司姝之怨2 结婚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司姝的一个本家哥哥联系她,说他们几个到了此地,已在酒店定好房间等她与丈夫入席,就当她回门了。 有时间没见家人了,她有些激动。可等她准备好东西,却找不到方言了。她记得她跟他说过了,他并没拒绝。这是礼节,他应该不会给他难堪吧?就这么几间房,她都找过了,没有,喊也没人答应。她急得出了一身汗。忽然她想起院子里还有一间房,平常是锁着的,而且他警告过她,这间房子,没有他的允许,她不许靠近。 她走过去,站在门外几米处,看到门上写着“思洙”二字。这是他私人空间,她有些迟疑。 房间隔音很好,她走到如此近处才听到隐隐约约的琴声,仍是她听了不知多少遍的《献给爱丽丝》。她本来不懂音乐,可是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弹这首曲子,她听得多了,也记住了。有次他感叹一句,“要是元俪现在听,不知感受如何?不过,她如此灵慧,还是不要听为好。我的心,不好为外人所知。”她记在了心里,回头跟元俪聊了起来。 元俪听了有些哽咽,“方言大哥还是没有走出来呀!当时他与小洙姐姐钢琴古筝相和,中西合璧,创造了乐坛神话。他们那时忘我弹奏,互露心意而不自知。现在他独自一人弹奏,伴奏声低却不见筝音相和,他这是要把自往绝路上逼呢!司姝姐姐,你多注意些,他情绪不对。” 她很佩服元俪,从她录的这几秒钟就听出了这么多,她是什么也听不出来,不过,也会莫名的伤心。听她说他情绪不对,又惊觉,连忙说自己会注意。 有几天不弹了,他现在弹有心意可有变?元俪曾嘱咐她多录些,可这声音有些低,效果不好,就向前走了几步,差不多到了门口,琴声却停了。她正遗憾,忽然听见又有声音传来。 “我奏钢琴你弄筝,曾是师生共月明。琴起幽思音独奏,为何不见起筝声?” 这声音低沉嘶哑,如泣如诉,不仅说的人痴了,听的人也痴了,一时忘了找人的目的。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下意识看到,是堂哥的电话,她才如梦初醒。她匆忙胡乱解释一下,一抬头,正碰上方言探寻且有些谴责的目光,她有些大脑宕机,好一会儿,才回神,“我堂哥,在,在等我们。” “走吧,下不为例!” 方言向外走,她连忙跟上。 宴会上,她一位表姐,是周家的人,听说了她的事,偷偷给了她一包助兴的药。她说这药白色无味,入水即化,有酒更佳。她一直认为周家有些邪门,她虽然懂医,却是正途,于是开始并没有接受。但表姐还是硬塞给了她,让她看着办,她只好藏在了身上。 第二天,孙家也让回门,说邻居们都等着呢。他们都说,既然女孩从这里出嫁,就是这里的女儿,回门宴,必须办。方言听说,倒是有些兴奋,一大早就起了床,开车到了城里,跑遍一大半城为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他,是拿自己当孙家的女婿的。 宴席是在家中安排的,但却是从大酒店定的,每个菜品精致时令人不忍下箸,入口处令人回味无穷,甚至那一次性的餐具也极具艺术感。不仅如此,还有一场小型的歌舞节目,祝他们回门顺遂,婚姻永固。 宴后,元俪拉着她说话,问她若有难处,不好直接说与方言的,就告诉她,由她传话。她离家千里,孤身一人,远离原来的社交圈子,也不容易,不要再委屈自己。她告诉他,他们都是坦荡君子,最恨私下算计,她有事要光明正大说。方言是被她的表姐坑惨了,有了心理阴影,因此对周家的作风更是颇有微词。 她知道她有些担心,怕她有周家作风,行事乖戾,自以为是。她连忙保证,虽然周家对司家有资助之恩,但直系已是三代以外,而她接受的都是正统教育,与周家无涉。司家目前也想摆脱周家的控制,但有些事,若周家有维托,司家不好拒绝。不过,她还是有原则的。 元俪弯头,比如呢? 她笑笑,比如,她和方言的婚姻,若没有周家点头,根本成不了。元俪偶然间打破困扰周家两千多年的桎梏,是周家承认的再造之人。元俪不求报,周家却不能不报,他们想尽可能与她多一些牵扯,以便更迅捷地了解她的动态,并及时做出回应。所以她和方言结婚,也是有任务的。不过,元俪放心,周家对她,不会有恶意。她对方言,也是真心。这个机会,是她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 “姐姐坦诚,我喜欢。” 元俪忽然展颜一笑。 第483章 乡土情16-司姝之怨3 司姝一惑,心中竟有些迷离。 我的天,果然美人有一笑,英雄可失国。她的笑,别说男子了,连她都能迷惑。 刚才似乎想说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算了。在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想把周家送的药给元俪说的,只好等有机会了。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那一天,她在客厅等他回来,却一直没等到,不小心睡着了,等她惊醒,已经午夜了。她知道他在咖啡厅弹琴,一般回来很晚,但这个点应该也差不多了。她睡了一个时辰也不是太困,拿起茶几上的水晶照看了起来。照片上的孙洙身着古风演出礼服,风华自溢。眉目温婉,似有人间温度;嘴唇微翕,似是询问红尘情意;眼神如梦,似已穿透时光之囿。裙裾飞扬,像是微风传送至画里;前身微倾,像人马上要从画里走出来…… 司姝一惊,连忙把画放倒,心还在乱跳不已。她想怨不得方言常常望着出神,原来水晶照还有这效果!这雪之融果真有人才,竟研制出这种水晶,怨不得叫真情幻晶! 她轻舒一口气,心中一种主意升腾起来。假如她也扮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方言会多看她几眼?她原来一直想真心换真情,让方言真正喜欢她,而不是孙洙的影子。可是,她发现,方言除了她扮成孙洙的样子才会眼神有光,才会情不自禁接近她,直至他从迷失中清醒过来。 她也有一件古风的裙子,样式也有些接近,只是颜色有差别。不过,灯光晕染之下,应该也差不多。她立刻找来装扮上,又把头发散开,稍修理了些刘海,遮住了前额的缺陷,再滋润下嘴唇……看看镜中的样子,打眼一看,真有几分孙洙的气韵。 于是,她有了些期待,期待方言见她的反应。 可是,他一直没有回来。她的期待,慢慢又变成了担心。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想去迎他。 半夜的乡间公路,寂静无声。风过处,声如天外异响。光叠处,影如鬼魅游荡。 她壮着胆子向前走。忽然树上一阵忽啦啦的声音响过,然后掠过几只鸟影,转眼消失在夜空之中。这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消弥了她的勇气。 她站在路边,四下瞅着,再也不敢动。不过,当她看到小路稍远处停着一辆车,忽然就重新有了前进的勇气。凭直觉,那就是方言的车。 她又向前走着。看着近,但她似乎走了好长时间,走到车前已是精疲力尽。她的感觉不错,那就是方言的车。可是,她并没见他的人。 他在哪里? 她望着岔口通向不明去处的没整修的土路,一下明白了他的去处。村里的公墓就在路的尽头。而孙洙,迁葬后也葬在那里。 她忘了害怕,一心只想找到他。她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路又窄又不平又弯弯曲曲,她走得很费劲,还差点崴了脚。终于,她看到了他。他坐在地上,斜靠着孙洙的坟墓睡着了。旁边还有一瓶酒两个酒杯,酒洒了一地,在空气中氤氲…… 她试着扶他,却扶不动。于是他唤他,起来吧,夜太凉了。 方言梦被扰,不耐烦推开了她。试了几次,方言仍然在沉睡。她想想怎样才能唤醒他?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唤醒他,可是她不是。谁是他最亲近的人?应该是孙洙了吧?这么长时间了,连孙洙最亲的哥哥也开始了他的新生活,可方言依然走不出孙洙的影子,也不愿走出她的影子。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影子。 “方老师,方老师,该回家了!这里阴气重,不是你该待的地儿……” 方言真的就睁开了眼,他醉眼惺忪,看见面前的女孩,不由惊喜交加,一把搂住她,“洙洙,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再不来,我都等不及你了! “洙洙,现在好了,我已经娶了你。我和你,再也身份的羁绊,再无传统的束缚,再无人可以分开!天上人间,都不可以! “洙洙,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要!我不许你再离开我!不许!” 第484章 乡土情17-司姝之怨4 “我就知道,你和周昕都是一丘之貉!我真后悔,让你代替了洙洙,你根本不配!你代替洙洙,根本就是对洙洙的侮辱!” 方言并不是偏激的人,可是他这次真的怒了。 那天夜里,方言醉酒未醒把司姝认作孙洙,乖乖跟她走,直到回到家里。司姝把方言扶进卧室,就要离开。可是方言搂住了她,“洙洙,不要走……” 那一夜是她终身难忘的一夜,让她在如同沉溺在甜蜜的春梦里不可自拔,不愿醒来。因为她怕醒来,那真成了梦。 可是她还是被第二天的阳光唤醒了。她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方言被愤怒扭曲的脸。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还有,这是什么?” 看到看到方言拿到的那个装有药的小瓶子,一下懵了,她根本不记得她最后把它放在了哪里。 “知道吗?周昕就是用她的琴与药控制了我十年!她的古筝固然独步天下,但药的效用也不容小觑。你这是什么药?你没有她的琴技,只用药也想步她的后尘?” “没有,方言。你误会了!” “误会?你敢让我去化验吗?” 司姝的脸变得煞白。这药真的有问题,她知道。可是,她并没有用呀! “方言,那药我没有打开过。再说,酒,是你自己喝的,你也没有用过我给你的东西。我没有害你,也不会害你。” “亏你还是学医的,还与周家有远亲。你难道不明白,这种药瓶我见过,是周昕改制的,适合她在经年岁月里长期使用,专以迷惑人。那里面的药品会自然而然挥发,从而营造一种迷情的氛围。你已经中药了,若不然,你专一扮成洙洙的样子,又为哪般?你这样,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我不管你这药从何而来,也不管你有没害人之心,这药你随身携带,就是原罪! “你离家千里,无以安身,这里你暂且住下,我走。” 她忽然见他已收拾好行礼,且说话间已转身而去。等她追到门外,早就惊尘已落,飞车疾去。 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没料到。不过,她忽然忆起,给她这瓶时,那位周表姐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原来已算准,无论她用不用,这药都会起效果。这种挥发的药效也许没直接用的强烈,但药性持久,她避无可避! 元俪已离开了,听说也出了事,孙沫心系于她,无暇顾及其他。无人给她当中间人调解。但她也打定主意,她不离开,也不能离开,尤其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离开!两个月以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本来她怕孩子有问题,曾经到医院多次检查,结果显示,孩子很健康,至少现在这样。于是,她更有了期待。她想,就算孩子生下来,认孙洙为母,她也认了。这样,元俪和孙沫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外甥! 可是,现在她不敢跟方言说。她怕他还在怨她,始终过不去心中的坎儿。她还怕,当时有药气弥漫,会影响胎儿的发育…… 虽然,她自己就是医生。她知道,按脉象说,这个胎儿,很健康,生命力很强。 昨天晚上,方言突然联系她。当听到她的声音,她差点就落了泪。可是他语气清冷,只告诉他,明天有事,他早上去接她。嘱她穿着肃静些,就挂了电话。 她的眼泪终于“哗”地流了下来。 他对她一无所问。他对她,真无话可说了吗? 第485章 乡土情18-司姝之怨 “方言,司姝可也算我妹妹,怎么,你和她这才结婚多长时间呀,已经厌弃了?你的情,如此容易夭折?” 虽然他明白一切,孙沫还是质问了方言。他当初说服了他,现在他还能说服他吗?关于妹妹的事,他不想再过多追究了。有罪的人或已伏诛,或已死去,连周家经营多年的势力也毁于一旦,周昕业已死去,精心培养的徒弟,也在不久前灰飞烟灭,掩埋在了周昕研究室的废墟。她们都成了历史。他不是怨天尤人的人,活着的人不应该总在逝者的阴影下。梦欲成真而人先死,的确令人唏嘘,但感慨之后砥砺前行才是正理。 这次除了兰陵一帮人,其他几个都宿在了他和元俪的别墅。孙沫把方言和郦原叫到了客厅。有些事情他必须了解清楚。 “孙沫,你是洙洙的哥哥,虽然你年轻,但我还是尊你为哥。哥,我误了洙洙一生,我用我的一生来偿还她,这是我欠她的。即使你作为她的哥哥,也无权替她原谅。我,要洙洙亲口对我说! “洙洙出事那天是周二,以后每周的周二我都会祭奠她。人言逝者已逝,幸存者每七日为一祭,七七过后方可安息。我以罪人之身七日为祭求她原谅,她不谅,我不止。 “原来,我只能望着手机中的照片空祭,现在我不只拥有精心装饰的婚纱照,还拥有她一垅坟墓,我真是太幸福了!孙……哥,你可能不知道,我用的棺椁是双人的。我,在她的旁边,留好了我的位置……” “你疯了!”孙沫一下站了起来。 “我没疯,我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我可以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其实,我特别感谢你,孙沫。是你,让我拥有了与洙洙共度的余生。虽然她不在了,但至少名义上她是我的妻子,是上了族谱的。只要方家传承下去,就有我和她的一页。所以,我有没有后代并不重要……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与司姝在一起。我只想,她只是洙洙的影子,什么时候她做影子做烦了,随时可以离开。” “方言,你说的倒轻巧。可是你已经毁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这让她如何离开。”孙沫端起刚泡好的茶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然后一饮而尽,“方言,人生如茶。当你端起一杯茶,即使不饮,此中茶水也成为废茶,只有倾洒土中一条路了。不管,它是价值千金的茶叶浸泡的,还是勉强称茶的碎茶叶,都没有区别。” “可是,”方言轻叹,“茶虽有等级之分,甚至云泥之别,但品茶之人也各有偏爱。可能就是在不经意之间,对某一种一饮万年。至此,虽茶品种万千,也各有干秋,却独享一种矣。此一种,也未必是万元一克的顶级之茶,甚而未必是名茶,却一饮一生。” “可是,许多人都有不只一种的茶,以备不时之需。甚而许多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改换了口味。” 方言望了一眼孙沫,知道他是故意难为他,但他也是有备之人。“比如哥,你是?” “自然不是。其实我并不是茶客。家中有极品茶叶,是供元儿用的。她也不常饮,有时诗兴正浓,不能饮酒,只好以茶代酒,以陪新吟之诗。” “我有故人之琴,却只能应风独奏。”方言叹息,“孙沫,你不用劝我,我做事有原则。你说茶,我只说树。我此生,只认那一棵茶树,很可惜,她青春而折。我此生,誓不再用他树之茶。我知道,每个女孩的青春都是不可逆的,每个人的时光都有定数,都值得去珍惜。我只愿,她能逢惜她之人。” “其实方言,洙洙是我妹妹,我自然愿意你为她付出一生的。而且,是你犯了错,是你的无能导致的结果,你不负责谁负责?可是,你对你现任妻子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你既有此心,为什么又玷污人家女孩子的清白?她现在已经有孕在身。这个小生命,与你血脉相连,你该如何安排?” 孙沫望了望健身房的门。他知道,元俪和司姝就在不远处的健身房中,他们的谈话,也尽入她们耳中。他们都知道,但心照不宣。现在,他似乎听到房间里有些异动。 “姐姐,”健身房内,元俪握住司姝的手,感觉到她心灵的波动,不由有些心伤,“其实,在小洙姐姐的事件中,我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今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我与小洙姐姐虽心意相通,但相交时间并不长,但做为她的师长,方大哥曾护她近十年,而且从未真正间断。情意是什么时候滋长的,连他们也没感觉到。出事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他奔下楼的信念,是接住她,挽留她的生命。可是他没能成功。他只来得及抱住弥留之际的她,几乎灵魂也随她而去。所以,他对她,不仅仅是原谅的问题,他是恨自己。他的生命,几乎成了躯壳。若没有父母的羁绊,怕早已寻鹤而去。在你们结婚之前,他就没想着冒犯你。他想让你知难而退。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应该他也没料到。” 司姝摇头,“我不怪他。” 然后,她听到方言沉默多时忽然开了口。 “假如她不愿离开,我愿意养她,一辈子。假如那个小生命有缘生于世间,那就做我方家的孩子。孩子的母亲,只能是孙洙。假如她想离开,大概也不愿生下孩子。但青春损失费,随她开价,我赔!” 司姝不由一阵心寒。大约他的意思,她是要离开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可是他怕是没想到,她也有自己的倔强!她,无需他养;她的孩子,也无需他养!让爱,有这样一个结果,也值了…… 元俪忽然看到司姝的眼中闪了光。她不由有些猜想,她有了选择了么?可是,她会如何选择呢?是放弃,还是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