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从萌娃开始赚钱养家》 第1章 穿越之始 “生了,生了,是个丫头!” 随着一阵喧闹,常安谷离开了禁锢自己不知道多久的狭小牢房,眼前朦朦胧胧地看到了光。 “她还好吗……怎么……没有声音?” 她听到一个女人虚弱地询问,随即,她被倒悬起来,一个蒲扇大的手掌“啪”地一下打在了她的屁股上。 常安谷正晕头转向地搞不清状况,冷不丁地挨了一下,火辣辣的,顿时“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随即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有声儿有声儿,听听,有劲儿得很哪!” 然后,她便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十年小说阅读经验让常安谷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隐约的猜测——她出生了。 你一定觉得是穿越吧,但她其实算是投胎。 她上一世没什么可说的,大学四年文秘专业,毕业做了三年经理助理。 兢兢业业一千多天,假期攒到了五十天。 一朝中了彩票,五百万呐,不敢辞职,只是打申请休了所有的假。 毕竟凭现在的物价,五百万根本不经花呀,一套好点儿的房子也就花没了! 在假期里,她放飞了自我。 之前没来得及刷完的剧、没来得及看完的小说、没来得及玩儿过瘾的游戏,通通来了一遍。 废寝忘食地熬了五天之后,她嘎了…… 然后,她看到了鬼差。 他拿着现代化的平板给她登记一通,给了个“无功无过,无恶少善,平平无奇”的评价。 可不是嘛! 一直不是忙着上学就是忙着工作,除了吃喝睡,剩下的一丢丢时间就都看剧、看小说、玩游戏了,哪有时间立功犯罪、行善作恶呀! 然后,一群和她差不多情况的人被领着到了黄泉路,排队等着喝孟婆汤。 她无法接受这样草率的死法,但也没有办法。 她只能一边庆幸,那税后的四百万好好地存在她银行卡里,还没来得及买成房子,父母可以拿着养老,一边听指挥一步步接近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碗汤,但后边突然有个鬼魂崩溃了,他四处乱撞,队伍瞬间混乱不堪。 本着这辈子最后一个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原则,她偏头瞄了瞄是哪位鬼魂大哥这么猛,黄泉路上也敢作乱。 然后,不知是谁突然从身后撞了她一下。 她的汤!传说中的孟婆汤!一口没喝的孟婆汤,就这么撒了! 怔愣一刻,就见那作乱的鬼魂已经被紧紧锁住,隐约听见被送去了哪一层地狱受罚百年…… 鬼差送走押解那个鬼魂的同事,转身就看到常安谷端着汤碗愣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恶狠狠地吓唬她: “磨蹭什么,快喝,你也想和他一样啊!” 常安谷吓得一哆嗦,也不敢说自己的汤撒了,把碗里仅剩的一口一仰脖子吞了下去,放下碗赶紧低头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排大门,鬼差大人喃喃自语: “像你这种,都是随机投胎,下辈子是人是畜都是命了,赶紧挑一个门去吧!” 她不敢耽误,也不敢真的挑,就闷头往前走,路过的第一个门就赶紧踏了进去。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她来到了一个狭小湿润的地方,五感都不怎么灵敏,眼前一片漆黑。 看也看不见,活动也活动不开,她只能睡,不停地睡。 偶尔听到外面有声音,侧耳仔细听一听,不过好像听不太清。 偶尔腿脚发麻,或者感觉有什么碰到她,就动动手脚,略微缓解一下。 一直知道身边有个绳子,她还常常在清醒无聊时捋着玩儿,原先以为是地府拘魂的法器,现在想来该是婴儿的脐带了。 在常安谷以为是等待投胎,其实是已经投胎的日子里,她已经经历了懊恼、怀疑、否认、犹豫等等情绪,最终平静下来,接受了现实。 为办法,已经这样了,她注定要进入一段新的人生,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至少,不能比上辈子草率。 况且她由于意外,只喝了一口孟婆汤,带着二十五年的记忆,怎么也不能过得比上辈子差吧! 在这样的想法中,她出世了。 由于看不清,她只能靠听来判断,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属于她现在的母亲,她的感觉很熟悉,气息也令她安心。 而那个陌生还打她的妇人,应该是个接生婆或者乡村医生。 现在这个时代,在家里接生,怕是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看来只能靠学习改变命运了。 她们有些口音,似乎和她上辈子的家乡差不多,这样就省了很多适应一门新语言的时间。 她想了许多,想着想着就累了,不知道是婴儿精力的原因,还是那一口孟婆汤还有些作用,她昏睡了过去。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睁开眼睛,看清了自己举起来的小手和头顶灰扑扑的帐幔。 她松了一口气。 虽然眼盲或弱视对于有记忆的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多少有些不方便。 她独自躺在床上,开口想喊人来,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好吧,她现在是个婴儿,要适应,要习惯…… 似乎是听到了她这里的动静,门外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之后,一个脸色苍白、身着粗布短褐的男童跑了进来,见她醒了,一把掀起了她身上的小被子,摸了摸她屁股底下。 常安谷老脸一红。 婴儿就是没有人权哪!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但她心理年龄有二十多呀! 她都理解,但不能接受啊! 男童刚松了一口气,转头就看见床上的婴儿脸颊通红,顿时吓了一跳。 他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脸贴到了婴儿脸上。 感受到灼热的温度,他连忙吃力而熟练地将婴儿的包裹系到自己背上,然后双手往后托着飞奔出屋子。 男童一路奔跑,常安谷则好奇地左顾右盼,这一看,问题来了。 这房子几乎都是茅草房,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可男童穿古装,路过的男女老少也是古装,这是拍戏?综艺? 还是,就是纯纯的古代? 说是怀疑,其实心理已经确定了,毕竟这一路上,一个摄像头都没有,什么拍摄会这么高级呀? 那必须是没有在拍摄呀! 投胎,还能往回投? 这和她固有的认知不一样啊,她混乱了。 她现在,到底是投胎,还是穿越呀? 越想越迷糊,常安谷甩了甩脑袋。 管他呢,这不重要…… “娘,娘,妹妹发热了!” 男童气喘吁吁的声音将常安谷拉出自己的思绪,抬头便看到一个青年妇人正甩掉手上的锄头飞奔过来。 “谷子发热了?怎么会发热呢!呜呜呜……” 话没说完,人没到身边,她竟然先落下眼泪来。 常安谷从男童单薄的背上转移到了妇人安心的怀抱。 她伏在妇人肩上,感受着自己颈窝里的温热和濡湿有些无奈。 这便是她这辈子的亲娘吗? 妇人仔细观察了她的脸色,亲自试了温度。 常安谷一路上吹了风又想了许多事情,脸上的温度早就降下去了,妇人当然不会感觉出问题。 不等她们松口气,一个嘶哑且急切的男声自远而近:“什么,发热了?一个丫头片子,快扔了吧!” 第2章 渣爹之死 重男轻女?! 常安谷很气愤,什么就扔了,把她养大,她会很有用的好不好! 妇女能顶半边天好不好! 她能感觉到妇人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了。 “她没有生病,只是睡得时候盖的太厚了,是粮子太紧张,误会了,呜呜呜……” 男人一听顿时恼羞成怒,一拳捣在妇人身上。 “一个赔钱货,我说扔了就扔了!” 妇人为了护着她,用自己的背生挨了那些拳头,常安谷气得头顶冒烟,但无奈她作为一个婴儿,什么忙都帮不上! 真是的,路这么长,地这么大,不知道跑吗? 男童见母亲被打,一声不吭扑到妇人身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要分开男人和妇人,但他力气太小,没起到作用不说,反而更加激怒了男人。 男人一脚踹在男童身上,然后常安谷就眼见着男童的瘦小的身体在半空划过一道完整的抛物线。 “嘭!” 一声闷响过后,男童落在地上。 常安谷看着都觉得疼,他全程愣是一声没吭。 要不是之前听见他说过话,她都怀疑他是个哑巴! 远处有人指指点点,男人偏头吐了口痰骂到:“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孩子呀!”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瘫在地上的妇人抱着两个孩子泪流满面。 “唉……”常安谷心累。 这可怎么办呀! 作为一个女孩儿,在古代靠学习改变命运,似乎有点儿行不通了。 现在她爹……呵,tui! 她娘……额,目前看似乎…… 她哥……倒是挺硬气。 妇人抱着她们兄妹俩仰着头深呼吸了几次,稍稍平复了情绪,赶忙背着大的抱着小的,一边“呜呜呜”,一边往飞快向前走。 看方向,反正不是回家。 走了大约一刻,前面出现了唯一一个不是茅草屋的建筑。 “常大夫,常大夫,你快看看孩子吧,呜呜呜……” 门应声而开,出来一个蓬头垢面、须发皆白的老头。 “哭什么,死人啦!” 老头面色不善,却是伸手接过妇人怀里的她搭起脉来。 “呜呜呜……” “别哭了,孩子没事儿,好着呢,别烦我,快走吧!” “还有一个,呜呜……嗝……呜……” 妇人似乎努力地想憋住不哭了,但没成功,还打了个哭嗝。 老人一脸嫌弃地搭了搭男童的脉,然后上手“咔咔”两下。 “脱臼了,行了,现在没事儿了,快滚快滚!” 话音未落,门“啪”地一下合上了。 妇人不在意老人的态度,听到他说没事儿立刻就放心了,哽咽着抱起两个孩子往回走。 走到一半儿,前无人,后没屋,妇人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恼了,一拳将路边杯口粗的小树打折了…… 打折了! 常安谷惊呆了! 她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她这个娘有这等神力,为什么要挨打呀! 打回去不行吗,该骨折的是那个渣渣吧! 总之,她娘打折了一棵小树后终于稳住了情绪,擦干了眼泪往家赶。 一只脚刚踏进门便听见那个渣渣在吼:“懒婆娘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去做饭,要饿死你男人好改嫁是不是!” 妇人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将两个孩子安置好就要往灶台走。 男童拉住妇人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娘,我打破了一个碗……” 妇人温和地摸了摸男童的脑袋:“别怕,没事儿。” 说完转身离开了,不久,外面又传来了打骂声。 男童听到,一咬牙冲了出去。 这破墙一点儿都不隔音,男人的骂声、妇人的哭声、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但男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午食过后,夫妻俩扛上锄头又出门了,她作为一个小婴儿,和男童大眼瞪小眼了一个下午。 经历了这样的一天,常安谷实在睡不着,于是就不小心听了夫妻俩的床脚……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家里就这一间屋子,爹娘在她右手边,他哥就睡在她左手边。 但他睡得死,尴尬的只有她自己…… 话说,她才出生吧,这,这对她娘身体不好吧! 呵,tui! 这个渣渣! 旁边终于消停下来,常安谷再也撑不住了,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家里只有两个孩子。 她哥见她醒了,端了一碗米汤给她填肚子。 昨天她就知道了,她娘没有奶。 这条件,想也知道没有。 不过这样挺好的,要真让她喝奶,她还真下不去嘴。 她哥喂完了她,将她抱到屋外放风。 家里除了一间大屋,一个灶棚之外,就只有院墙了。 家里的活物除了四口人,应该就只有墙角的蚂蚁了。 粮食应该就是屋里房顶上挂的两个竹篮子,昨天她娘做饭时她看见了,根本也没有多少…… 这就是家徒四壁了吧,老鼠来了都叹气的程度。 这开局,困难模式呀! 正在发愁今后的生计,她娘一个人扛着锄头回来了。 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小脸,听她“咿咿呀呀”胡说八道了一通之后,利落地熬好了稀米汤,热了热家里仅剩的两个野菜饼子,然后将饭温在锅里继续逗她。 可直到日头要偏西了,那男人也没见着个人影。 她娘似乎有些担心,站起身来刚要出门去寻,一个血人直冲进来,口中大喊:“嫂子,不好了,大海哥从树上摔下来了!” 大海哥?谁? 她那个渣爹吗? 常安谷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 哈,老天有眼啊!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位天神大姐给她出的这口气啊! 随即,她感觉到了不对,那报信的男人哽咽不成声: “大海哥,他,他可能……可能不太……” “人呢?”她娘眼泪顿时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村口……祠堂……” 她娘听了拔腿就往外跑。 她哥在一边听了半天,面无表情,见娘跑出去了,连忙跟了出去。 常安谷当时就懵了:嘿,哥们儿,这里还有个不会走路的小婴儿呢!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常安谷的心声,反正他又折回来了,熟练地将她系在背上赶忙又追了出去。 结果刚出院门,就看到她娘正像个面条儿似的往地上摊! 这可不兴啊! 现在渣爹生死未卜,她娘再怎么着,她们两个孩子怎么办呀! 常安谷急得嘴里起泡。 报信儿的血人也被吓了一跳,正好远处有从地里回来的媳妇婆婆,他连忙扯着嗓子喊住两个,将她娘抬起来走了。 她哥背着她赶紧跟上,这一路就到了昨天的那个老头那里。 只见几个人围在那里,见去报信的人来了,赶紧让开,就露出了地上盖了白布的人。 “疯子,疯子,快给看看,快!” 那邋遢老头顿时一急:“看什么看,死得透透的了,别说疯子,神仙也看不好,滚滚滚!” “不是不是,”报信血人连忙解释,“是大海嫂子,她晕过去了!” 只见老头白眼一翻,脚下没停,干枯的手指在她娘的手腕上一触即离。 “没事儿,怀了,俩月,送回去养着吧!” 第3章 债 常安谷以为自己听岔了。 什么,怀了俩月? 是她理解的意思吗? 她不是才刚出生没多久吗? 旁边送她娘来的一个婆婆也有些震惊:“啊?谷子这孩子不是才仨月,怎么又怀了俩月了?你个常疯子不是看错了吧!” 老头也很生气:“滚,不信疯子还来找疯子,都滚都滚!” 说着大步跨进祠堂,重重地摔上了门。 祠堂外的众人面面相觑。 看看一边躺着的尸首,又看看一边呆呆的两个孩子…… 得! “好人做到底,先给人送家去吧!” 然后抬尸体的抬尸体,抱孩子的抱孩子,抬她娘的抬她娘,各司其职。 抱常安谷的是个停不下嘴的小老太太:“可怜的娃,爹没了,娘怀了,哥哥还小,祖家不亲,可怎么办哟!怎么办哟……” 明白了。 她家原本就只有她爹娘两个劳动力,现在算是一个也没有了。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们家和爷爷家似乎关系不太好,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忙…… 就是不知道外祖家怎么样,有没有叔叔伯伯舅舅什么的…… 不是她不想靠自己,实在是臣妾现在做不到哇! 话说,投胎这项操作,没有金手指她理解。 但她现在这状况,应该可以算胎穿吧? 可以吧? 给个系统空间锦鲤运的金手指不过分吧? 真的不过分吧? 不是说她都三个月大了吗? 金手指什么时候到账啊! 在线等,挺急的,断粮了都要! 把三个活人一个死人送到家,众人瞬间走了个干净。 她娘还晕着呢! 看来这乡邻情,有点儿,但也不多…… 她和他哥一边一个,攥着她们娘的手等她醒来。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常安谷终于感觉到她娘的大手反过来攥紧了她的小手儿,她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心神一松懈,她立马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再醒过来,正听到她娘说要用床下的草席子将她爹卷了,在地里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以后,咱娘几个好好过,没了他,咱们不过苦个三五年,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常安谷深以为然。 她娘力气大,只要能立起来,怀孕生子不过就一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年后,她就会走路会说话了,许多事就方便些了。 她哥看她就看得不错,到时候一个有经验的孩子,和一个大人芯子的孩子,看一个真正的婴儿还不容易吗? 再过几年,她哥越来越大,也能顶半个劳力。 她也越来越大,能做的事也越来越多,日子确实是越来越好。 但事实证明,她们想得还是简单了…… 一张草席刚刚将她那渣爹的尸体卷起来,三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破门而入。 打头的那大汉一进门,看到一个妇人扛了一个草卷正要出门,立马就吼了起来:“怎么,要跑!” 他这一吼,后边两个大汉顿时“咔咔”地捏着拳头走上前来,将她们娘三个一步步从院门口逼到屋门口。 这是干嘛? 常安谷感觉到了她哥的紧张,那小手儿有劲儿的,扯得她小腿生疼,她还说不出话,只好“啊啊”喊了两声。 她偏头看她娘,果然,耸着肩膀一抽一抽的,脸颊已经湿了。 她娘将肩上的草席往地上一丢:“你们是谁,要干嘛!” 草席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下,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尸体。 眼前三个大汉顿时一愣,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我,我们是是,是来要债的!你们家的欠了我们的债,说好今天还的!” 欠债!什么债!她渣爹不会还赌吧?高利贷? 常安谷一惊,就听她娘带着哭腔吼道:“你胡说,他的赌债,前年就还完了!” 眼前的大汉也缓过神了,一把从胸口掏出一张契据。 “前年还的是前年之前的的,现在要还的是去年和今年的,我们可是正规的赌场,从来不蒙人!” 大汉瞄了眼地上的尸体。 “人死灯灭,债可不灭,休想耍赖!” “我不识字,你们随便那张纸就能骗我们孤儿寡母!” 大汉也急:“催债这一行,我们家是祖传的,从来该多少是多少,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我们可是不干的!” 她娘不说话,蹲下身子“砰砰”给了她渣爹两拳,然后一把将她们两个孩子揽进怀里,“呜呜”得说不出话来。 大汉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三个大汉聚在一块埋头讨论了一下,转身说道: “可不是咱欺负你,咱来前确实不知道是这个情况,但说好今天还,就得是今天,你不能砸了我祖传的饭碗!” “这样,孩子留下,你去请个认字的人来瞧瞧这契据的真假,免得再说咱们蒙你!” 她娘哽咽着将她抱进怀里,把她哥往外一推:“你去,你去把你爷和常大夫叫来,快去,快去!” 她哥听了,闷头就朝外跑,刚出院门,就听见他喊:“爷,奶!” 现在叫什么?见了人再叫呀! 常安谷正要捂脸,又听他哥喊:“姥爷,姥!” 这是…… 她看向大敞的院门,正看到两个老人的会面瞬间。 两个老人相顾无言,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身旁两个老太太也碰了面,互相喊了声“老姐妹”,然后四个老人才相携进了门。 抬眼看见三个大汉围着妇女幼儿,瘦高的老头面色一肃: “什么人!” 三个大汉对老人也算恭敬,抱了抱拳自报家门:“我们是镇上久胜赌场催债的,常平海去年在赌场借了贷,如今连本带利共需还一百两,立契写了今天还。” “他又赌了!” 瘦高老头气得一跺脚,扯着嗓子往后喊:“老大老四呢,磨蹭什么呢!快来把这死人抬走埋了,看着就来气!” 院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进来两个青壮,一个皮肤黝黑,看着就像个典型庄稼汉,拉着一辆板车,另一个麦色皮肤,看着就很和气。 两人进门叫了声爹娘,把尸身卷好抬上板车就赶紧出了门。 “一百两,他也是真敢借!自己拍拍屁股死得干净,留下这烂摊子……”一个矮瘦的老太太声音愤愤,“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旁边另一个老太太进门先将常安谷接过去抱在怀里,又拉起歪倒在地上的她娘。 她面色愁苦,闻言安抚地拍了拍矮瘦老太太的手:“唉,儿女都是债……” 另一个老头则接过契据仔细看起来,一边看一边叹气:“一百两……一百两……” 最后还是瘦高老头,就是常安谷这辈子的爷爷来和三个大汉交涉。 “家里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死者为大,总要让我们把丧事治完,该还的债,我们不会赖的。” 大汉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大手一挥:“都有难处,咱吃这碗饭,还是说句实在话,这债还是尽早还,晚一天可就多一天利息,赌场永远不会亏!” 常安谷爷爷点点头,送走了三个大汉便坐在门槛上叹气,和另一个老头,也就是常安谷姥爷一起念叨: “一百两啊……一百两……” 第4章 借 “天天有事,天天有事,事事事,什么事非要我疯子来!” 院外传来吵嚷的声音。 不一会儿,常安谷就看到她哥连推带拉的将祠堂那个邋遢老头带进了门。 老人一见常安谷她娘就炸了毛:“怎么又是你,天天都是你!” “叫我疯子来干嘛!” “村里就你一个认字儿多,能叫你干嘛!”常安谷爷爷正心烦,说话语气有点儿冲。 “好你个常世发,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可是你叔叔辈儿的!” 她爷爷常世发脾气也不好:“现在可没心情和你论这论那的,快去拿了纸笔和我们走!” 邋遢老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邋遢老人一走,她爷爷叹了口气:“分了家也是我儿子,我儿子做的孽,我也有责任,我们还有点儿棺材本儿,五两,都拿出来先还债?” 说着看了看矮瘦老太太。 老太太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说:“剩下的,他们兄弟几个先凑一凑,然后……到处借一借吧……” 常安谷姥爷赶紧开口:“我们也有些棺材本,不多,只有三两。不过我们家现在只有我们老两口,种不了太多地,卖一卖,能凑成个五十两。” “这不合适吧,”常安谷奶奶开口,“是我儿子做的孽,怎么能让你们卖地还债,卖了地,你们老两口吃什么?” “别说这些了,我们两个半截入土,身体也不太好了,地实在种不过来,本来也想卖了……我们,有口吃的就能活。” 常安谷姥姥拉着常安谷奶奶的手不放开。 “就是我们六娘,死了男人,孩子都小,如今还又有了身子,她自己可怎么活呀!” 常安谷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老姐妹,我们今天来,本就是说这个事情,只是被这个债弄得猝不及防。 虽然之前老三不成器,为了不拖累他兄弟姊妹把他分了出来,但他的儿女还是我们老常家的子孙,我们不会不管的。 今天就是说让老三媳妇带着孩子回老宅住,老大媳妇也怀孕三个月了,正好一块儿做个伴,其他的,等到孩子都大些了再说吧!” 正说着,被称作“常疯子”的老人端着笔墨纸砚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常安谷她爷爷常世发大手一挥:“走,都跟我走,一个也不许落!” 说着,将闷头不语的她哥扯到最前面。 “你现在是家里的长子,唯一的男人,走最前面,一会儿磕头响一点儿!” 常安谷被姥姥抱在怀里,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沿着乡土小路往前走。 她家的小屋在村东头,一路走过去,见门就敲,见人就跪,她爷负责开口,她姥爷负责卖惨,她负责卖萌。 三天跪了四个村子——她家所在的常兴村、她姥爷家在的常安里、她奶奶娘家所在的杜家村以及她姥姥的娘家的薛庄。 她娘和她哥主要负责磕头,三天下来,额头磕出了一个大窟窿,血乎乎的。 最终,写了六十八张借条,凑够了一百两,还了赌场的债。 但从今往后,她们有了除她爷爷奶奶、伯伯、叔叔和姥姥姥爷家之外的六十八个债主。 总计债主七十二个,借条七十张,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没有写借条。 这三天,她听得看得多了,终于把她家的人都认全了。 爷爷常世发,族里排老六,长得瘦高严肃,能屈能伸; 奶奶杜氏矮瘦,长了一张精明严肃脸,家里她说了算。 姥爷安三九,没有兄弟姐妹,孩子也只有她娘一个女儿; 姥姥薛氏,是个和善的老太太。 另外大伯常平山,朴实的庄稼汉子,大伯母周氏刀子嘴,家里还有一个12岁的大堂兄常安粟和8岁的大堂姐常安稻,如今又有了身孕。 这次大伯家借了她们一两银,是除了四叔家借的最多的了。 二姑常平溪,嫁给了奶奶娘家堂兄弟的儿子,有一个表姐,才刚刚3岁。 二姑夫不想借钱,但二姑后来追出来,偷偷给了八十文体己钱,说是她的私房钱不用还,但还是让二姑夫发现了。 当着一大帮人的面,二姑夫终究没好意思要回去,于是骂骂咧咧地写了借条。 她爹常平海家里排老三,小时候挺懂事的,五年前突然染上赌瘾,把家里搞得不得安宁。 于是她爷爷就做主把她爹这一支单独分出来了,之后她爹安分了两年,老老实实种地打工,把之前的赌债还上了。 那次钱少,还了三年,前年刚还完。 本以为他这两年老实了,只是添了打老婆孩子的毛病,没想到他居然又犯了赌瘾,借了贷! 她四叔,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农闲时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因而算是比较殷实,四婶钱氏,说话声音细细小小的,不仔细都听不清,看着比她娘还软和。 家里有三个孩子,10岁的二堂兄常安白,8岁的二堂姐常安红和6岁的三堂姐常安青。 四婶大方的很,一口气拿出了一两半,还另外偷偷塞给她娘二十文,说这些是不用还的,让给她们两个孩子买几个鸡蛋吃,她娘没有收。 最后是她五叔和小姑,她们是一对龙凤胎,是老来子,如今才14岁。 五叔正打算说亲的,只是如今怕是要往后推一推了。 他们两个目前没什么生计,一人贡献了五文的零花钱,没打欠条。 最后是她哥,常安粮,今年才5岁,在这家男孩儿里排老三。 还有她,常安谷,和上一世名字一样,在家里女孩中排老四。 目前她和她哥都是家里最小的。 名字都一样,更像穿越了好不好? 常安谷在心里吐槽儿。 无论如何,还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娘卷了卷铺盖,领着哥哥,抱着她,拎着装了粮食的竹篮子来到了爷爷奶奶住的的老宅。 这个大宅子,其实也都是茅草屋,不过就是房间多了些。 爷爷奶奶住堂屋,堂屋右边的耳房住着小姑,左边耳房住着五叔。 左偏房前两间住了大伯一家,后两间住了四叔一家,右偏房头两间是给五叔准备娶媳妇的新房。 剩下一间挨着柴房和灶屋,给了她们娘三个住。 她们这一支,早就分了家,现在在这里算是借住,只是照顾照顾她们娘几个。 但看着老宅整洁的样子,大伯母和四婶算是倾家荡产地借给她们的银子,常安谷便觉得这些亲戚人都还不错,接下来的日子很有盼头。 一百两啊! 常安谷看着自己的小手小脚,她哥的短手短脚,深觉任重而道远。 家里人基本都去下地干活儿了,家里除了孩子,就只剩了大伯母和她们一家。 她娘放下铺盖,嘱咐好她哥,拎着篮子就去了灶房帮大伯母的忙。 她哥则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常安谷心里发毛。 她这哥哥,不会出了什么心理问题吧? 看了看他额头刚刚结痂的伤疤,常安谷有些犹豫: 这几天的事情,一个小孩儿,能承受的了吗? 第5章 城里来的小少爷 老宅的活物除了人以外,还有一只母鸡和三只羊。 母鸡是下蛋用的,家里的男人两个月可以吃到一个鸡蛋,因为他们是家里最主要的劳动力,剩下的蛋都要攒起来换钱。 三只羊是一只母羊和两只小羊羔,羊羔还在喝奶,于是常安谷也有幸分到两口。 不过味道很酸爽,她差点儿就吐了,不过羊奶是个好东西,她舍不得浪费,硬挺着咽了下去。 她一定要快点长大。 真的,看着身边的人遇到事情,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当天晚上,老宅所有人聚在一起,讲了讲这几天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后面的工作。 大堂兄常安粟和二堂兄常安白,以后都跟着大人进行开荒种地工作,能做多少做多少。 而大堂姐、二堂姐帮着大伯母和她娘在家做打扫卫生、浆洗、喂鸡以及做饭和送饭的活儿。 三只羊和看着她的活儿就直接交给了她哥常安粮。 第二天,放羊娃正式走马上任。 他手中拿着牵引绳,背上背着小婴儿,只要露水干了就把羊赶到山地草地上,等羊吃饱了再赶回家。 看着眼前原生态的碧绿原野,想着家里当下的情况,再结合自身状况,最终在她哥瘦削的背上,她制定了这辈子第一个家庭发展三年规划——成为说话有分量的小孩儿。 想想就知道,小孩子是没有人权的,不管她之后是不是有好的想法,只要她的年龄摆在那里,大人们就只会当个笑话听,并不会考虑想法的可行性。 因此,她要从现在开始铺垫,向所有人表示,这个小孩儿,是不一样的,她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是可以实施的,是可以让家里变得更好的! 计划第一步,结合她现在的年龄,就是要先做一个不闹人、不添麻烦的懂事的小孩儿! 不满一周岁的小婴儿怎么算懂事呢? 当然是好吃好睡,不哭不闹,拉尿之前有预警咯! 就这样,在家人的惊奇和夸奖中慢慢她长大了,能说话了,能走路了。 能进行下一步了。 计划第二步,成为十里八村最聪明的小孩儿! 然后,她凭借八个月说话,九个月流利说话,十个月顺当走路提前、完美完成了这一规划。 这一年,是艰难的一年,天旱少雨,三只羊卖了两头,母羊还留着是因为又怀孕了,等小羊生下来,养一段时间又可以多卖点钱。 她哥哥从背着她到领着她,她因为聪明懂事又听话,成了家里的新晋放羊娃。 这一年,家庭存款依旧是负的,截止到昨天,共还款五百八十三文,债主减少两位…… 额,进度十分缓慢……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们家不像大伯家可以去抽空去县城打点儿零工,也不像四叔可以走街串巷卖货。 随着她娘月份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笨重,她甚至不能像小姑一样去帮人家做一些浆洗的工作。 纯靠地里收入,在这个年景真的活着就不错了,而且她们种地还要靠爷爷奶奶和大伯四叔帮忙…… 不过好在她终于会走路了,她着急啊! 本来还有些腿软,一着急,竟然超常发挥了。 她上一世没有什么非常拿得出手的技能,但见识的面广啊! 在现代社会生活二十五年,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总不可能什么都没记住吧! 她相信,只要她多出去走走看看,总有什么能够触动她潜意识里的某根神经,想到发家致富奔小康的好主意的! 这就是家庭发展三年规划的第三步:成为一个有主意且有行动力的小孩儿! “哥,哥,走啊,放羊去!” 想到这里,常安谷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飞到山间田野上去。 她哥依旧很沉默,但据她这大半年的观察,心理上没什么问题,吃的好睡得好,干活嘎嘎有劲,他就是单纯话少。 “娘,大伯母,我们放羊去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到院子外面了。 她哥两个大跨步撵上她,一手牵引绳,一手牵她的手,死死地抓住,怎么也不撒开。 她小小一个,实在拗不过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只好跟在他身边慢慢走。 刚到村口,就看到一两两匹马拉的豪华马车进了村子。 午间的微风吹起马车的窗帘,露出里面一张白皙幼嫩的脸。 “哥,你看,咱们村来了个小少爷!” 她哥对这些不感兴趣,一个眼风都没给,“嗯”了一声后拉着她匆匆绕了路。 导致原本可以擦肩而过的豪华马车,如今只能远远地过个眼瘾了。 唉,她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下一次见这样的马车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到了水草最好的那片田野,那里已经有两个男孩子在那里放牛了。 这两个男孩子,一个叫常安六,和常安谷一辈儿,和她哥一般大。 另一个叫常小鸭,也和她哥一般大,却小一辈儿,是常安六亲哥哥常安大的亲儿子。 不过常安六的父母在他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他大哥当儿子养大的。 “粮子哥,让羊来这里吃,这里草长得好!” 常安六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 她哥不搭话,只扯着羊往那边赶,常安谷觉得不好,替他哥打了个招呼: “小六哥哥,小鸭!” 常安六兄弟六个,没有姐妹,底下六个侄子没有侄女,于是非常喜欢常安谷。 要不是常安粮死也不松手,他都想抱到自己家里去。 “谷子,谷子!快到这里来!” 常小鸭也跟着喊:“谷子姑姑,谷子姑姑!” 好吧,还不到一周岁的她已经是个五岁小孩儿的姑姑了。 小孩子之间怎么迅速发展友谊? 当然是一起玩儿、一起分享以及一起闯祸…… 咳咳……她是个聪明懂事听话的小孩儿,当然不能去闯祸了。 于是她说起了刚才看到的双驾马车! “那马有那——么高,两匹呢,马车可好看了,窗帘都闪光呢!里边儿还有个小孩,长得可白了!” “我知道我知道!上个月我也看见了!” 听着常安谷夸张的描述,常安六不觉得假,只觉得激动,好似看到了知音。 “就是那样的马车,两匹大马,把村南的许宝宝给接走了!那天挺晚的,我在外面捉虫子瞧见的,给我大哥说我大哥还不信,现在,哼!” “啊?上个月接走了一个?咱村的?” 豪华马车,接走一个,送回来一个? 这剧情有一丢丢熟悉…… 常小鸭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我叔亲眼看见的,马车可大了!” “那许宝宝家是干嘛的?” 常安谷这一句把常安六问住了,他挠了挠头:“好像,好像听我嫂子说过,她家有人在大官家里做事呢!是吧?” 因为不确定,他特地扯了扯常小鸭的胳膊,小鸭果然不负所望:“对对对,我也听见娘说过,许宝宝他娘是大官的奶娘!” “嗯,对,奶娘!”常安六得到支持,立马挺直了胸脯。 这……应该是大官孩子的奶娘吧! 第6章 真假千金 一帮孩子就“坐两匹马走的许宝宝和坐两匹马来的小少爷”一事进行了友好交流。 但他们对“这次的马是不是上次的马”,以及“这次的车是不是上次的车”提出了疑问。 讨论无果后,三个小孩儿一致决定一会儿去瞧一瞧就知道了。 当然,这三个小孩儿不包括常安谷她哥常安粮。 “哥,我想去看车!” 她哥不说话,并把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哥,哥,我想去看马!” 她哥还是不说话,并偏过了头。 常安六看她这情况不妙,于是安慰她:“没事儿,我和小鸭去看了告诉你好了!” 这怎么行! 当了将近一年小孩儿的常安谷,在不知不觉间心态上有了些许她自己没有察觉的变化,她这一会儿拗劲上来了,牙一咬心一横,往下一蹲,拉着她哥的手臂打提溜: “哥,哥——我要去,我要去!” 什么二十五岁,忘掉忘掉,小孩儿就要有小孩儿的样子! 常安粮果然面露难色,他犹豫着开口:“那么大的车,万一是拐小孩儿的,把你们拉走了怎么办?” 什么,她哥竟然想得是这些吗? 她根本没想到哎! “没事儿没事儿,我四哥家就住许宝宝家背面,咱们隔着墙看,要是有坏人,我们一喊,我四哥就来了!”常安六连忙表态。 “去吧去吧!”常安谷也赶紧加了一把劲儿,“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马呢!” 常安粮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还是个男孩子,高头大马对他的吸引力也非同一般,于是,他心动了。 四个孩子,你牵着我,我牵着他,他牵着牛羊,一行蹦蹦跳跳地往村子南边去,走了半刻,就到了常安四家。 现在这个时间,大人都还在地里忙活,常安六熟门熟路地开门请大家进去,又抬了梯子吃力地架到墙头。 常安六率先爬了上去,随即失望地说:“我们可能来晚了,院子里外都没有马车……” “我看看,我看看!” 常小鸭连忙抢着爬了上去,随即也失望道:“真没有……”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常安谷也喊道。 不过她本来就不是来看马的,她主要想看看那个小孩儿还在不在。 “你不能爬,摔下来怎么办?”常安粮连忙阻止。 对哦,她现在还不满周岁呢,爬梯子什么的怕是不太行…… 常安六爬下来,拍着胸脯说:“没事儿没事儿,咱俩围在下面,她要是掉下来,就掉我们身上,摔不着的!” 常小鸭也说:“我在上面拉着谷子姑姑,摔不了的!” 常安谷还在犹豫,墙对面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你们是谁?” 下面三个人同时看向唯一在梯子上的常小鸭。 常小鸭有点儿紧张,也有点儿害羞:“有,有个小孩儿……” 好奇心打败了常安谷,趁着她哥没回过神来,她一溜烟爬上了墙头,她哥见状连忙到梯子底下张开双臂,打算随时接住她。 她趴在墙头上往那边一看,一个皮肤雪白、穿着锦缎的小男孩儿正仰着头,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 “你们是干嘛的,怎么在墙上?”他问。 “我们是来看大马的,马呢?”现成的理由,常安谷张口就来。 对面墙下的小男孩闻言有些难过,他低着头说:“那你们来晚了,马早就走了……把我放下就走了……” 额…… 常安谷突然感觉到一种罪恶感,她连忙开口:“看你也行啊,你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我不是马。”小男孩认真地回答。 真是糟糕的回答,常安谷不知道怎么回,一时愣住了。 “你是大官的小少爷吗?” 常小鸭心中心里这么想就这么问了,常安谷根本来不及阻止。 但小男孩认真地回答:“现在不是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常小鸭疑惑。 小男孩偏头想了想,回答:“我现在是许今南。” 常小鸭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又脱口而出一句常安谷没来得及阻止的话:“许宝宝呢,他还没回来吗?” “他以后是大官的小少爷了,不回来了。” 好吧,这不就是真假千金的剧情吗? 而且看刚才几句对话,除了说马车放下他就走了时有些难过,其他几句都很洒脱平常。 没有埋怨,没有抑郁,似乎只是当做一件平常的事。 这心性,妥妥的“女主”本主啊! “你们是许宝宝的朋友吗?”小男孩问道。 “不是呀,我都不认识他。”常安谷真诚地回答,反正她说得是实话。 常小鸭挠了挠头:“他不爱和我们一块儿玩,我也没和他一起玩儿过。” “那你来和我们一块玩儿吗?”常安谷向他发出诚挚的邀请。 “我去问问外婆。”说完跑回了屋。 常小鸭和常安谷连忙爬下梯子,在常安六的带领下绕到了许宝宝……额,现在是许今南家的院门口等他。 不一会儿,就见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跑出来了。 他先向墙头上瞧了瞧,没看见人,这才向院门口走来。 “嘿!” 常安谷躲在大门口,打算吓他一跳,但效果好像并没有达到。 “你好,我叫常安谷,这是我哥哥常安粮。” 常安六也凑上前来:“我叫常安六,和她是本家,这是我侄子常小鸭!” 小男孩听完所有人的介绍,认真地介绍自己:“我叫许今南,是这家的外孙,以后请多指教。” 说着还行了一礼。 常安谷惊奇:“你是不是读过书了,你几岁了?” “我今年六岁了,去年刚刚启蒙,已经读完了三百千。” “你好厉害呀,我们村里没有读过书的孩子呢!”常安谷夸了一句。 从前看小说了解过一丢丢,古代官宦仕族家的孩子,似乎确实是五六岁启蒙。 村里的孩子吃饱都很勉强,读书,那简直是人间妄想。 于是其他孩子,包括常安粮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今南,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我们,去哪里玩儿呀?”许今南脸颊微红,“我刚来这里,还不知道哪里可以去……” 常安谷一听,摆了摆手:“那怕什么,我刚会走路,也不知道哪里有好玩儿的呢!” 许今南都惊呆了:“刚会走路?” “我妹妹才十一个月,还没到一周岁呢!” “不到一岁?”许今南看了看墙头,“她刚才还爬了墙头……” “这不重要,”常安谷连忙打断他,“重要的是,你是我们中最大的,我们可以叫你许哥哥吗?” “当然,我是最大的吗?” 常安六点点头:“我要再过明年九月才到六岁呢,大粮哥也要明年八月。” 他又指了指常小鸭。 “小鸭比我还小两个月,不过他辈分小,他得管你叫许叔叔。” “我是二月的生日,已经过了,我确实是最大的。”许今南看了看他们身后的牛羊,好奇地问,“我们,是要去放牛羊吗?” “嗯。”四个孩子同时默契点头。 这么长时间了,牛羊应该又饿了,再去吃一会儿好了。 第7章 田野上的绿色小花 一行五个孩子牵着牛羊回到了半个时辰前刚刚离开的那片原野。 牛羊都刚吃饱不久,暂时实在吃不下。 于是母羊窝在一个树荫歇息,老牛则卧在旁边反刍。 “老牛为什么一直在嚼,也没看到它吃草呀?”许今南看着老牛疑问道。 “牛就是这么吃东西的,我喂它一年了,它一直都这样!”常安六解释。 “对对,没错,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常小鸭也跟着附和。 “可是,为什么呢?它现在嚼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常安六挠了挠头。 “我知道!”常安谷下意识举手示意,“之前,牛把草匆匆吃进肚子里,但没有嚼好,等它休息的时候,就把肚子里存的草再到嘴里重新嚼一遍,这叫反刍!” “反刍?”大小孩子们异口同声。 “对,反刍!” “你怎么知道的?”常安六问道。 “额……”这可把她问到了,于是她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听见有人说过,但忘了是谁了。” “反刍……”许今南更好奇了。 在征取了常安六的同意后,大家决定近距离去瞧瞧老牛反刍。 一帮孩子撒腿往那边跑,许今南跑的急,左腿别了右腿,一下子摔了个大马趴。 “哈哈哈哈哈!” 看着许今南狼狈的样子,大家一边将他拉起来拍打他身上的灰尘,一边笑话他。 许今南很不好意思,低着头,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他见众人笑个不停,四下瞧了瞧,试图转移话题:“看,那边一片绿色的花!” “花还有绿的?” 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大家瞬间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大家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真的是绿色的!”常安六惊呼。 常小鸭也开心地大喊:“是哦是哦,就是花有点小!” 常安六反驳:“但它开得多呀!” 说着,一手拉着常小鸭,一手拽着常安粮就往那边奔。 常安粮牵着常安谷,常安谷在最后一把抓住了许今南的衣摆。 于是一串小孩儿完全忘记了牛反刍的事,纷纷去看那绿色的花。 走到近前,常安谷才看清那花的模样。 “咦,住手!” 眼看常安六就要辣手摧花,常安谷连忙双臂一张护在前面。 “怎么了?”常安六疑惑地停下动作。 还怎么了,捡银子了! 常安谷从前看小说时,还喜欢看小说段后的评论。 里面常有课代表针对小说内容进行科普,当下他们面前的小花儿,花萼绿色,花瓣五片,黄绿色。 花梗细小,花多生在顶端呈伞状。 茎直立光滑,三个叶梗,每梗上七片叶子呈手掌状,小叶片长圆倒卵形…… 这,这不是传说中的止血神药——三七吗? 常安谷粗略一数,这一丛三七至少有二十几株。 这是要发财了呀! 可是,可是,这该怎么和他们说呢? “你们认识这是什么花吗?”常安谷严肃道。 小孩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也不知道……”常安谷叹了口气,假装苦恼,“我们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 常安六挠了挠头:“那——我们去找大人问问?” 常小鸭也蹦跳着开口:“问问,问问,我也想知道!” 许今南也想知道,他皱眉沉思:“问谁呢?这种稀奇的东西,不一定所有人都认识呢!” “常大夫!”沉默许久的常安粮突然开口,“娘说,他是十里八村懂得最多的人!” 常安谷豁然开朗: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村口祠堂的那个邋遢老头是会看病的,肯定认识三七! “常疯子!”常安六也兴奋起来,“没错,我大哥说他考过举人呢,他肯定知道!” 说着就要上手薅一把。 常安谷连忙阻止他:“你不能这样,把花都弄坏了,坏了可能就认不出来啦!” “对对对,我们得小心些!”常小鸭听了连忙拉住他小叔叔。 最后,由常安谷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株三七连根带土地挖出来,双手捧着金子似地捧着它,拔腿就往村口跑。 常小鸭和许今南紧随其后,护卫在她两边。 常安六刚跟着跑了两步,突看到常安粮往回跑,一拍脑门儿:“哎呀,我的牛!” 母羊听话,被常安粮牵在手里,四条小细腿捣地飞快,让往东不往西。 常安六就惨了,他的牛一时牛脾气上来了,趴在原地愣是不动。 他连推带拉满头大汗,对着老牛求爷爷告奶奶,终于让老牛起了身。 “哎,你们等等我,等等我!” 四个孩子早就一溜烟儿跑没影了,他只好吃力地拽了老牛独自往村口赶。 常安谷她们三个率先到达村口祠堂。 今天天气好,常疯子躺正在门口的席子上晒太阳。 突然就被一阵喧闹声吵了清净。 “谁啊,叫魂呢,吵什么吵,滚!” “疯子爷爷,疯子爷爷,你看这是什么!” 常安谷不知道怎么了,奔跑中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再改却是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把手里捧得东西递到他面前。 常疯子正心烦,冷不丁听到一个小丫头喊他做“爷爷”,一时觉得新鲜。 这个称呼,离他有些遥远了。 自从他被剥夺了举人的功名,发了几年疯,然后他就继功名之后,连名字都没有了。 不管男女老少,见了他都是一个“常疯子”的称呼。 只有常平海家的安氏管他叫一声“常大夫”,她家小子也就有样学样地跟着喊。 想到这里,他略一抬眼。 嘿,这不就巧了嘛,喊他“爷爷”的这个小丫头,也是她家的! “五年生的三七,个头不小,你们运气不错,能卖个三四两银子买糖吃,滚吧!” “买糖吃!” “三四两!” “五年生的三七?” 常小鸭、常安谷和许今南同时开口。 “才开花呢,就能挖了卖吗?” 常安谷有些不确定,她看到的大部分科普都是顶端结了小红果的,她以为到那时候才能挖。 “都已经挖出来了,还管那些……” “地里还有好些呢!”常小鸭适时补充。 常安谷连忙点头。 常疯子今天心情好,难得和她们多说了几句:“要留种子就过三四个月之后再挖,到时候上边会长红色的小果,果子熟了就能挖了,不过留了种子也没什么用,又没人会种……” “风子爷爷,那三七是做什么的,它为什么这么值钱?” 虽然他才六岁,但他知道三四两不是小数目。 从前他一个月的月例才一两呢,这一株就顶他三个月的月例了。 听到许今南发音奇怪的称呼,常疯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京州回来的那个假少爷吧……怎么口音一点儿不京州,这是哪里的口音?” 许今南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常安谷略一想就明白了 他刚到常兴村,还不太知道“常疯子”的混号,之前听见她哥称呼“常大夫”,又听常安六称“常疯子”、她称呼“疯子爷爷”,下意识认为这人是姓常,名“风子”。 不过这也不重要,常疯子只是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通,并不期待回答,甚至还因为他一声“爷爷”,继续回答了他的问题。 “三七,根部入药,性温味辛,活血化瘀,消肿定痛。 主治咯血吐血便血外伤出血各种血,胸痛腹痛跌打肿痛各种痛……好了,疯子我今天说得话够多了,小孩儿快一边儿玩儿去吧!” 说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第8章 共同的秘密 目的达到了,疑问解决了,既然人家已经赶人了,她们只好识趣地返程了。 回去的路上,这株三七捧到了许今南的手里,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三七……各种血……各种痛……” 好吧,同样听了一遍,他好像已经背下来了。 常安谷有些汗颜: 这就是真假“千金”主角的排面吗? 半路上碰到了和牛赌气的常安六,看到她们,他也顾不得牛了,连忙跑上前来问:“快,他认识吗,是什么?” “三七,是一种药材。”许今南抬高手中的三七回答道。 “可以卖了买糖!”常小鸭兴奋地补充。 “可以买糖,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常安六高兴地直搓手,“那咱赶紧去挖出来吧,早挖早买糖!” “好哦,好哦!”常小鸭双手赞成。 “不行!”常安谷阻止,“要几个月后,种子熟了才能挖,要留种子,这样以后也有糖吃了!” “对,还是你聪明,是得留种子!”常安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是,”沉默许久的常安粮又开了口,“常大夫说留了也没用,没有人会种。” “啊?”常安六又挠了挠头。 他感觉今天他挠了好多次头,头发都挠稀了。 “那怎么办,不留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常安谷。 常安谷摇了摇头:“当然要留了!现在没人会,以后还没人会吗?就算有种子不会种留着,也不能会种的时候没有种子!” 常安谷人小,但一段话说得铿锵有力,大家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对,可以有糖不吃,但不能想吃的时候没有糖!” 常小鸭说出这么一句,常安谷对他刮目相看:“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你真是个聪明的小鸭!” 常小鸭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开口:“你,你也是聪明的谷子姑姑!”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恐慌地开口:“三四个月,好长啊,要是被别人挖走了怎么办?” 常安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后早点儿来放牛,然后晚点儿回去,一定看得牢牢的!” “嗯,我也是!”常安粮也适时表态。 许今南也说:“我家没有牛,也没有羊……不过,我只要和外婆说一声就能出来了!” “好!而且在种子成熟之前,我们谁也不能把这件事往外说,只有我们五个知道,”常安谷严肃地说,“这是我们五个共同的秘密!” 常安谷算的清楚: 一株三七三四两,二十来株,她们五个一人分四株,那她家就有大约二三十两了。 家里的欠条一下子就能还掉一半了! 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见者有份,甚至她们很可能抢不过人家,到时候可能一分都没有! 这怎么行! 小孩子最听不得的就是“秘密”二字,常安谷的话一出口,大家顿时觉得他们之间有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这种联系,包含了默契、友情、忠诚、责任等等,他们不懂,只是觉得这几个小伙伴儿变成了比父母兄弟更特殊的存在,一瞬间热血沸腾。 五双小手叠在一起又分开,她们一起商量了看守的排班和策略,免得让人注意到。 随后,大家若无其事地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常安谷一手牵着哥,一手牵着羊,走在中间心不在焉。 她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许今南的运气太好了一点儿,随手一指就是七八十两,这不应该是她的待遇吗? 难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书的主角不是她,而是他? “唉!” 常安谷叹了口气: 没赶上好时候啊! 想当年,凡是带着记忆投胎的、穿越的必定是主角无疑。 但这几年,随着网文内容的创新发展,就算是穿越重生有系统,也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可能是个配角,甚至是个路人甲乙丙…… 这个事儿,还得验证验证。 要他真的是个有锦鲤运气的主角,那该抱的大腿还是得好好抱…… 常安粮看着她妹妹对着天叹气,对着地叹气,对着羊叹气,又对着他叹气…… 他被叹得有点儿紧张,但他也没有问。 他觉得他妹妹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小孩儿,她都发愁的事,他八成解决不了。 要是有他能做的,他妹妹肯定会告诉他,到时候他就闷头干就是了。 两个小孩儿各想各的,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家里人除了她俩都到齐了,她大堂哥常安粟正被长辈打发来寻她们呢! “大哥,我们回来了!” 常安谷先发制人。 “你们,哦,回来了,那就去吃饭吧,爷奶都吃上了!” 说着,把兄妹俩往堂屋的方向一推,自己接过牵引绳栓羊去了。 “干什么去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娘安氏看了眼她爷爷奶奶,略带责怪地问她们。 “我们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京州来的,他读过书呢!” 常安谷开心地和家里的大人们汇报,她哥则不住地点头。 “嗯,嗯。” “读书啊……”她爷爷常世发有些感叹,“读书好,那和他好好玩儿吧,说不得也能学到两个字儿。” “行了,以后和家里说一声再去玩儿,行了,吃饭吧。” 她奶奶杜氏不苟言笑的,常安谷不管是十一个月的灵魂还是二十五岁的灵魂都有些怵她。 听到杜氏发了话,她乖乖地坐在她娘身边开始喝自己的青菜汤。 吃完饭,两个大点儿的堂姐自觉地去刷碗,而杜氏对大家以后的工作进行了重要批示。 “咱家人口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吃,还是得开荒,多种粮,即使明年依旧少雨,种的多了,总能多收一些。” “嗯嗯。”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老大媳妇!” “哎!”大伯母周氏连忙应声。 “你这肚子都十一个月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吗?” 大伯母皱着眉摇了摇头:“都生了两个了,这个不知道怎么了,就赖在肚子里了……” “不能掉以轻心,家里热水剪刀都常备着,粟子以后就留在家里,一旦有发动的迹象,赶紧去请杜婆子。” “嗯嗯。”大堂哥连忙应声。 随后又说安氏:“老三媳妇,你这也到时候了吧,也注意着点。粟子,你弟弟妹妹都小,你受累也看着你三婶子一些。” “嗯嗯。” 安氏旁边就是常安谷,眼见奶奶的眼风扫过来,她赶紧挺直了腰板等待批示。 他奶奶瞥了她一眼:“小不点儿……” 然后略过他直接批示她哥:“粮子就看好你妹妹谷丫,再就是喂好羊。” “嗯嗯。” “你把你妹妹看得不错,等你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世了,也得靠你呢!” “嗯嗯。” “行了,其余的都下地去开荒,都动起来吧!” 然后大家纷纷起身,抗锄头的抗锄头,拿锹的拿锹,没抢到工具的直接扛着一根棍子就走了,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想了想,和她娘报备之后,拉着她哥去了许今南家。 第9章 小少爷再显神威 “许哥哥,许哥哥!” 还没到许今南家门口,就看到许老太牵着他正在锁门,常安谷连忙喊住他。 “许婆婆,许哥哥,你们去哪里呀?” 许老太摸了摸常安谷的脑袋,和蔼地说:“下地干活,老太婆也是要种地的,不然,就没吃的咯!” “那我们一块儿呀!” “怎么,你这么小的人也会种地?”许老太逗她。 “现在还不会,不过看看就会了吧!”常安谷就是这么想的。 许老太笑了:“你们几个小人儿,看会了也没什么用。本来带阿南一起是怕他一个人在家,既然你们来找他就一块儿玩去吧!” 然后嘱咐了她们几句注意安全什么的,就放心地离开了。 许今南目送许老太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这才转头问常安谷:“我们去哪儿呀?” 常安谷扯了扯她哥的胳膊:“你刚来常兴村,一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带你认认路吧,免得以后你自己回不了家!” 许今南点点头:“嗯,可以,那我们走吧。” 他家已经在村子南头了,常安谷决定带他一路向北。 顺着方向,她们绕到了许今南家后边,到了常安四家门口。 常安谷指着这个院子对他说:“这是常安六他四哥常安四家,上午就是他带我们来这里爬墙头的。” 许今南抬头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安六的大哥叫常安大吗?” “是啊,你真聪明!”常安谷毫不吝啬地夸奖,然后接着说,“他家兄弟六个,住处离着都很近,顺着这个巷子一直往北走,过两个巷子口就是他大哥家。 他现在也住在那里,你要是有事可以随时去找他,你们离得还挺近的。” “那你家呢?” “我家,我家原来住在村子东头,离这里也不远,不过现在我们住在爷爷家,要往北走到常安六家再往西走,然后穿过一大片田野,才能找到我。” “那去你家看看吧!”许今南提议。 常安谷本来就是想和他多多相处,好就近观察他到底是不是人形锦鲤,他要是愿意以后常常来找她,那倒是省事多了。 虽然小孩子精力旺盛,但穿过一大片田野和山地,还挺累的。 于是三个孩子一块儿先到了常安六家,打算一起叫上常安六和常小鸭。 常安大夫妻俩也下地了,现在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开荒,应该是想的和常安谷奶奶一样。 这两年天气旱了些,但还没有到灾的程度,只是收成差了些,大家不会像她从前看得逃荒小说一样背井离乡,而是想着多种田,以量取胜。 要常安谷说,这事儿,还得是兴修水利以及提高单亩产量。 但水利这个事情,不是她从前看看小说就能搞懂的,得从长计议。 至于提高产量,无非是精耕细作,施肥育种,但这都是大活儿,她有些模糊的想法,但也不精通,需要完善甚至试验验证后才可以实施。 毕竟她上辈子也不是专门种地的,只是老家在农村,多少了解一些罢了。 而且,这也需要她有些话语权才行,一个路才走利索的小孩儿,就算说这样那样可以多收粮,谁信呢? 她的家庭发展三年规划的第三步计划,目前还任重道远。 常安谷甩了甩头,将自己纷杂的想法暂时放在一边,正想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谷子姑姑,粮子叔叔,许叔叔,我们正想去找你们呢!” 常小鸭看到她们,开心地差点儿蹦起来。 常安六立马背着筐子跑了过来。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们呢,我刚想到一个好主意,牛羊没法在……吃一天,但割草可以!” 他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石镰。 “反正过一阵子也是要给老牛存冬天的草料的,现在不过就是早了点儿,有什么关系,我们快去吧!” 常安谷一愣:是哦,她怎么没想到! “哥,哥,我们也回家去背筐!” 羊也是要吃草的嘛,况且过阵子,家里又会多几只小羊羔了,冬天需要的草更多。 说着,几个孩子纷纷开启奔跑模式。 看到院门,常安谷给许今南一指:“那就是我爷爷家,我们现在就住这里,有事,就来这里找我!” 说完,扯着她哥“嗖”地一下窜进院子,在柴房角落里翻到两个破筐,拉着背带就往外跑。 “娘,我们去给羊打冬天的草!” 说完也不等回应,又一溜烟儿窜出了院门和小伙伴们汇合。 安氏听到动静,拖着笨重的身子刚到门口就听到院门“啪”地一下合上了,只好问常安粟。 “粟子,刚才是不是粮子和谷子回来了?是我听错了吗?” 常安粟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摇了摇头:“三婶儿没听错,刚才粮弟和谷丫确实回来了,不过背了筐子又走了,说是给羊打过冬的草呢!” “过冬?”安氏看了看天,“现在还不到八月呢,过冬有些早了吧!这孩子……” 大伯母周氏刚好也走到门口,闻言摆了摆手:“孩子嘛,想一出是一出,他们想去就去吧,反正草打回来也瞎不了。” 安氏点了点头,一边走出房外帮忙把劈好的柴码放整齐,一边劝阻常安粟:“快去歇歇吧,这些柴也够用几天了,你年纪小,别累病了。” 常安粟看向她娘周氏,看她微不可查地点了头,这才去存放好了家里唯一的铁器——斧头。 两个大月份的孕妇相携着回了屋,常安粟闲来无事,只能坐在门槛上发呆。 唉,好无聊,他想下地干活儿! 这边常安粟无所事事,那边常安谷她们却是热火朝天。 她们出门,本来不是为了打草,但这一打起草来,大家竟然都认真了。 常安粮和常安六作为“资深畜牧官”,特地向大家科普了牛和羊喜欢吃什么样的草、不喜欢吃什么样的草。 常安谷和徐今南纷纷表示涨了知识。 为了确保她们的秘密之地一直有人,她们分批往回运草,先回的是常小鸭和许安粮。 他们走后,常安六很快又打满了两筐,然后拉着常安谷和许今南到不远处的山脚树荫休息。 这一休息,常安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出来啊,都给家里干了活儿,带了草料回家,许哥哥怎么办呀?” “是啊,许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没带回家,那不就成了不务正业的小孩儿了吗?不行!” 常安六很激动,他哥常常和他说,做人要勤快,不能不务正业,否则以后会被饿死。 虽然常安六不是个好吃的人,但他也不想挨饿,也不想许今南挨饿。 在他抓耳挠腮的时候,常安谷突然想起刚才在家时,她大堂哥似乎实在劈柴。 “我们帮他捡些柴回家吧,我们也可以捡一些,反正谁家都要用柴!” 常安六一听有道理,立马倒出一个筐,转身带着他们上了山,不一会儿就捡了小半筐柴。 问为什么不捡一筐? 当然是一筐他们背不动了! 捡的差不多了,他们就不打算多待了,正想下山,许今南突然一指: “那棵树上的叶子,为什么是黑色的?” 什么,还没到深秋,怎么会有黑色的叶子? 常安谷疑惑地望去:嚯,什么黑色的叶子,那不是木耳吗? 那是一棵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一半的树,半边枝繁叶茂,另外半边干枯甚至有些腐朽,就是这枯死的半边,密密麻麻地长了一大片乌黑的木耳。 真是绝了! 像木耳、蘑菇一类的东西,都喜欢潮湿温暖肥沃的地方,这里肥沃没什么好说的,但好久没下过雨了,潮湿真的算不上。 常安谷凑近了仔细瞧了瞧,只能凭空猜测,这木耳生长所需的水分是这树繁荣的另一半提供的。 不然以她的脑容量,真的没法解释了。 许今南,威力不小啊! 第10章 双双发动 木耳是个好东西,营养丰富,味道鲜美,食用方便! “坏了的树上怎么还能长叶子,还是黑色的!”常安六感到很惊奇,“不会也很值钱吧!” 许今南也好奇地凑近了瞧:“刚才没看清,这么一看,它好像我吃过的木耳呀。” 他吃过,那简直太好了! 和六岁京州生活过的小孩儿相比,不足一岁、在干旱的农村生活的娃,似乎还不应该认识这东西。 “好吃吗?”常安谷问。 “好吃。”许今南回答。 “咕咚——”常安六忍不住很大声地吞了下口水,“那我们赶紧摘下来吧!” 三个小孩儿七手八脚地把木耳全部采下来,贼兮兮地藏在筐里,还用杂草盖了盖。 “谷子!” “小叔!” 刚把木耳藏好,山下就传来了常安粮和常小鸭焦急又迷茫的呼唤声。 三个小孩儿连忙向山下奔去。 说是山上,其实就是山脚,根本没有爬多远,这么外围的位置,这木耳没有被打柴的人发现也是神奇。 常安谷偷偷瞧了许今南一眼: 都说事不过三,要是他再发一次神威,那这大腿就必须要抱定了! 虽然靠自己会很有成就感,但拥有一个“金手指”真的会很爽好不好! “哥,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常安谷因为下山跑太快没刹住车,一头扎进常安粮怀里,常安粮连忙伸手扶住。 “什么?” 常安六把几个孩子拉在一起聚成一个紧密的圈,然后把筐放在最中间,小心翼翼地剥开最上层的杂草,露出乌黑的新鲜木耳。 “哇~”常小鸭很给面子地发出惊叹,“这是什么?” “好吃的!”常安六回答。 “许哥哥发现的!”常安谷给许今南表功。 “哇!”常小鸭果然不令人失望,“许叔叔好厉害!” “你俩刚回来,这次我和谷子、南哥回去送。”常安六说着背了筐就要走。 “不行,”常安粮拒绝,“谷子还没筐大,背不了筐!” “不让她背,我背!”常安六拍了拍背后的筐,“都在这一筐里,我一家一家挨着送,放心吧!” 说完牵着常安谷和许今南就走了,留下常安粮在后边欲言又止。 三个孩子先去了许今南家,正碰到许老太刚到家,正在开锁,见到三个孩子跑的满头大汗,有些心疼。 “哎呦,你们这些娃娃,这一身汗,别风寒了!” “许婆婆,快,快,快开门!” 三个孩子簇拥着许老太催促她。 许老太不知道孩子在急什么,赶紧开了锁。 常安六放下筐,三个孩子一人捧出一大捧,放下就走。 许老太都没反应过来,三个孩子就没影儿了。 “这些孩子!” 许老太无奈地摇头,转身看到她们随意丢在地上的一小堆东西。 “哎呀,这是……木耳?有两年没见过了,这些年……唉,这帮孩子运气真是不错!” 随后,三个孩子到了常安六家,也是放下东西就跑。 三个孩子穿梭在原野上,常安六身上的筐现在到了许今南背上。 常安六一边跑一边抱怨:“谷子,你家为什么要住这么远!” 这一天天的,东奔西跑,常安谷也挺累的。 上辈子一辈子的运动量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天多,她这辈子一定能长个大高个儿,嘿嘿。 “住哪里我说的又不算!” “那,那你长大了和我们住的近一点儿呗!” “行吧行吧,快点儿吧!” 三个孩子一路跑回家,大伯母正被大堂兄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 “大伯母,我们捡到了木耳!”刚一进门,常安谷赶紧报喜,“我们今天能吃好的啦!” 许今南还没进门,大伯母指着常安谷笑:“这小人儿,你见过木耳吗?这几年的天气,怎么可能有木耳,快擦擦汗去吧!” “真的有,真的!” 常安谷一边解释,一边招呼不好意思进门的常安六和许今南。 常安六进门,扭捏地喊了声:“山伯母……” 大伯母点点头:“嗯,是小六啊,一块儿玩儿去吧!” 然后,许今南抱着筐走了进来:“山伯母,我们真的……” “哎哟——嘶~” “哎呦——嘶~” 大伯母一看见许今南,刚想说点儿什么,突然就攥紧了大堂兄的手呼起痛来。 许今南本来就紧张,一进门开到这种状况,顿时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大伯母是要生了吧!”常安谷惊呼,“大哥,快去请杜婆子呀!” 他大堂兄本来大脑一片空白,被常安谷一提醒,立马缓过神来。 大伯母也知道自己这是要生了,赶紧松开常安粟,看他出了门,自己忍着痛往屋里去。 “小六哥哥,快去地里叫我大伯,说我大伯母要生了!” 常安六也被吓傻了,听到常安谷的话愣愣地往地里跑去。 他家地在哪儿? 哦,刚才在田野里看到他们了,谷子还和他们打招呼了呢! “大姐二姐,家里有热水吗?快扶一扶大伯母!” “有热水,有热水,奶奶吩咐的,灶上烧着好些呢!” 迷茫惶恐的大堂姐常安稻,和二堂姐常安红听到赶紧行动起来。 虽然她们年纪还小,但也是做了两年家务的老手了,刚才只是被突发事件吓到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常安谷的安排让她们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突然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将大伯母扶到屋里床上,大堂姐陪着她,二堂姐赶紧回灶屋又点上了另一个灶眼,她打算多烧些热水。 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有备无患,但就是觉得这样才安心。 许今南目前什么也帮不上,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常安谷暂时也顾不上她,她在找她娘呢。 “娘,娘?” 她娘大着肚子,能去哪儿啊! “哎,娘在这儿呢,咱家怎么了!” 安氏本来在邻居的胖婶家一起做针线,突然听到自己院子里好像有动静,就赶紧回来了。 刚才她在远处就看到常安粟跑出去的身影了,又听见女儿焦急地喊她,十分担心,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她一把抓住了常安谷的手,将她拢进怀里。 “呜呜,谷丫别怕,娘在这儿,和娘说,发生生么事了?” “娘,大伯母要生了,大哥去找杜婆子了,小六哥刚才在,我让他去喊大伯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安氏也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了,得知不是出了坏事,立马淡定下来。 她擦干眼泪,摸了摸常安谷的头顶:“我家谷子做的好,现在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只能给你大伯母打打气!” “大伯母,加油呀!”常安谷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听到女儿嘴里的怪词,安氏正要询问,突然听到旁边一个细弱的声音: “谷子,加油是什么意思呀?” 加油! 哎呀,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加油这个词呢,真是昏了头了! 常安谷正绞尽脑汁想解释,就听到他娘一声痛呼:“哎呦——嘶~” 常安谷脑袋一蒙:她娘不会也要生了吧! 顾不上多想,常安谷连忙招呼着许今南一块儿扶她娘进了屋。 大伯母在屋里也听见了,连忙喊道:“三弟妹,嘶~你是不是也要生啦?” “嘶~好像是嘞!” “这两个孩子一天生日,天生的兄弟缘呢!” 正说着,大伯父光着一只脚跑进了院子。 “怎么样了,生了吗,生了吗?” 她奶奶拎着一只鞋跟在后边:“你别急,才刚开始呢,没这么快!” 看到她奶奶,常安谷连忙跑上前去:“奶,我娘也要生了!” 她奶一听,赶紧一巴掌拍到她大伯父背上:“快,穿上鞋,去隔壁村把安婆子也请来!” 他大伯父挨了一记,也知道事态紧急,接过鞋子,一边往脚上套一边往外跑。 第11章 送子锦鲤 大伯父刚出门,她大堂兄带着杜婆子就到了。 “爹,我们来了!” “嗯嗯,快去快去,说说话,让你娘听听声儿!” 说着,便穿好鞋往另一边去了。 常安谷奶奶杜氏听到声音赶紧迎了出来:“老大媳妇发动的早,先去看她,她都怀了十一个月了,现在才生,老姐姐一定多费费心!” 杜婆子一听这情况赶紧去灶房收拾净手,一边走一边问:“听你这意思,你家还有一个?” “老三媳妇刚刚也发动了,怕你忙不过来,我已经让老大去隔壁村请安婆子了。” 杜婆子点头:“你家这情况,我自己确实够呛,安婆子和我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手艺没说的,尽管放心好了。” “唉,唉,是!” 将杜婆子送进大伯母房里,杜氏和二堂姐都松了一口气。 杜氏是觉得两个儿媳妇终于有一个安稳了。 二堂姐则是庆幸自己多开了一个灶眼烧水,不然两个伯母生产,真的不够用呢! 不行,刚才已经用了一些,她得再多烧点儿! 二堂姐想到这里,她拉着刚出来的大堂姐转身又进了灶房。 “我——要不,就先回去了……” 许今南冷不丁一开口,把杜氏吓得一哆嗦,她没想到家里还有个外人,还是个小孩儿。 常安谷一拍脑门儿:把他给忘了! “现在我家别的都顾不上了,你先回去吧!” 许今南终于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就是京州回来的那个,许家读过书的孩子?”杜氏问道。 “是他,我们今天在山上捡到了木耳,刚送到家,还没来得及说呢,大伯母就要生了,然后我娘回来,也没来得及说,我娘也要生了……” 这…… 常安谷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儿: 怎么她大伯母十一个月没生,一见到许今南就要生了? 她娘虽然月份也差不多了,但算着日子怎么也要下月初了。 她进院子和她还说了会儿话,看到许今南才有了反应,这预产期直接提前十来天呀! 这哪是锦鲤,是送子观音吧! 绝了真是! “嗯,这孩子一看就有福气,他一来咱家,你大伯母和你娘就要生了,这俩孩子肯定也是有福气的。” 杜氏拉着常安谷喃喃自语。 “要不等孩子们都出世了,给他家送几个鸡蛋去吧……哎呀,应该让他晚点儿走,沾沾他的福气,说不定还能再生的顺利点儿,哎呀……” “哎呀,算了算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你娘!” 说着净手进了她娘的屋子。 常安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奶懊恼地说这些,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玄幻。 这是她严肃不可侵犯的奶奶杜氏吗? 奶,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常安谷突然就不怵她了。 “谷子,谷子!” 突然听见他哥的声音,常安谷又一拍脑门儿: 好吧,把他也给忘了。 “哥,娘要生了!” 她哥顿时一蒙:“不是大伯母吗?” 常安粮和常小鸭在他们的秘密之地左等右等不见他们回来,他早就急得不行了。 正要去找她,就看到常安六火急火燎地一个人跑回来,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大伯母生了,谷子叫我来喊你大伯回去,她应该不回来了!” 常安粮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原来是大伯母要生了。 但她妹今天也不回来了,他看不见他妹妹,心里总是不太踏实,于是和常安六说了一声就往回赶。 结果一到家就听到他妹妹说,她娘也要生了。 正无措间,他大伯带着安婆子进了门。 杜氏听到动静赶紧迎出来:“安妹妹,快,孩子都露头了!” 安婆子一听也不敢耽误,收拾干净就进了屋。 剩下几个人就只能在外面着急转圈儿。 安婆子进去没多久,一声婴儿啼哭传出来。 “生了,生了,是个小丫头!” 这边声音刚落,大伯母那边也有了动静:“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杜氏看着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谁知道这口气还没舒完,安婆子这边喊了起来:“哎呀,还有一个!” 杜氏这口气差点没吐出来。 “老大去看你媳妇儿子,不是第一回当爹了,上心一点!” “粟子去灶房帮着烧水,我进去看看!” 说着,收拾了一番又进了屋。 过了约摸两刻,又是一声响亮的婴啼。 “哎呀,真有福气,这回是个小子呢!” 龙凤胎呀! 家里一下子添了两男一女,常安谷的奶奶杜氏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模样。 她亲自封了两个大红包,将杜婆子和安婆子欢欢喜喜地送走了。 “奶,今天有木耳呢,给大伯母和娘做好吃的!” “对,”杜氏想起来之前常安谷提过这事,“正好有热水,赶紧弄一些先焯焯水,今天晚上都有饭吃,再打两个鸡蛋!” 说着就忙活去了。 常安谷和她哥对视一眼:“你又有了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了!” 她哥点点头:“嗯,你也是。” “恭喜啊!” “嗯,你也是。” 因为地里少了好几个劳力干活,常安谷爷爷和四叔四婶她们等到天都快黑透了才回家。 一听说家里添了两个小子一个丫头,高兴地多喝了两碗木耳鸡蛋汤,直呼:“好,好啊!” 大伯父常平山也高兴地不行,饭也不吃,就坐在那里看着大家“嘿嘿嘿”地傻笑,那黝黑的脸上似乎都有光。 大堂兄常安粟还没缓过神来。 二堂兄常安白在地里忙活了长长的一天,累的不轻,一连喝了三大碗汤,回屋倒头就睡。 杜氏知道孩子累惨了,也不多说,就着饭桌上的人简单下达指示: “今天咱家一连添了三口人,是大喜事,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都辛苦了,明天一人一再给个鸡蛋补一补。” “另外,粟子及时去请了杜婆子,稻丫和红丫水烧的足,都有功,明天都歇息一天,不用干活儿!” “谷丫,你让小六去喊了我们,做的很好,又捡了木耳回来,也有功,明天也给你一个鸡蛋吃,大家没意见吧?” 木耳这种山珍,他们很久没吃过了,鸡蛋却是隔一阵子就能吃上一回,大家哪有不同意的,纷纷点头。 剩下的木耳还在外面晾着呢,省着吃能吃好几顿,万一不同意不让吃了怎么办! “木耳是许哥哥发现的!”常安谷不想冒领功劳。 “对,他呀……” 杜氏突然想起了之前想的那茬儿,那孩子看着白白嫩嫩,天庭饱满,眼睛明亮,一看就有福,还读过书。 “他也有,明天你和你哥给他家送去,我们沾沾他的福气,他们沾沾我们的喜气。” 随后,她敲了敲桌子严肃道:“家里添人是喜事,可以后需要的口粮也多了,大家干活儿千万不能懈怠,知道了吗?” “是是是!” “嗯,嗯!” “不敢不敢!” 桌上人纷纷表态。 “行了,就这些,各自回吧!粮子和谷丫留一留,我有话和你们单独说。” 第12章 福气和喜气 等堂屋里人都走光了,杜氏喝口水润了润喉咙:“小不点儿,你以后就是姐姐了!” “嗯!”常安谷大声地点了点头。 杜氏伸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不知为什么又忍住了,然后肃着脸和她说话。 “咱家人口多,但壮劳力少,所以即使是孩子,也要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来。 你哥哥粮子把你看得不错,以后他就负责带你小弟弟,你以后跟着青丫一块儿玩儿,知道吗?” 她哥带小弟弟,三堂姐看她? “那妹妹和大伯母的小弟弟呢?”她问。 “你妹妹先给红丫带,你大伯母那里有稻丫,以后你娘和你大伯母轮着每人下半天地,这样地里家里就都能顾到了……” 倒是每个婴儿都有专人负责,虽然也都是孩子,但两个堂姐也是五六岁起就开始帮家里做家务,她哥虽然小了些,但也有看护她的经验在,算是个老手了。 最后还安排了两个大人轮流总管,防止意外事件发生,这样的安排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算是比较合适了。 “以后你娘和你哥哥都会忙起来了,陪你的时间就少了,你一直是个聪明孩子,说话走路都比别的孩子早,可不能因为这些小事闹脾气,知道吗?” 因为家里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就闹脾气? 怎么会,她又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儿! “嗯,我也会帮忙看弟弟妹妹们的!” “嗯。”杜氏缓和了脸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阵子你娘和你大伯母都要坐月子,就让你哥哥再多陪陪你吧,回去吧!” 直到回了房间躺在小妹妹身边,她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常安谷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奶奶,其实是想先安慰安慰她的吧?这搞得和训话似的…… 哎呀,这个老太太…… 常安谷想着事情沉睡过去。 清晨,常安谷是被婴儿的双重奏吵醒的。 她小妹妹和小弟弟在谁的哭声更高上内卷起来,吵醒了一屋子的人。 于是她便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她娘和他哥一阵兵荒马乱,把尿的把尿,喂奶的喂奶,折腾了半个时辰,两个小婴儿才终于安静下来。 “娘,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出生后前几个月大脑混沌,她根本没什么记忆,虽然是带了记忆投胎,确是从百日左右才开始记事。 “没有,”她哥诚实地摇了摇头,“你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根本不闹。” 她娘安氏也笑道:“你太安静了,那时娘每天醒来睡前、有事没事都要试试你还有没有鼻息,不然就不放心,现在倒是活蹦乱跳的了!” 原来她那时候是这样的,看来应该是那口孟婆汤的问题。 许是量不够,效果不太一样? 大家收拾了一通之后,都到堂屋去吃早食,吃完后,杜氏日常安排事务。 然后她和她哥拿到了六个鸡蛋,在一个筐里装了,让她们送到许今南家去。 她哥小心翼翼地拎了筐,生怕鸡蛋不小心碰碎了。 她就没什么顾虑了,倒腾着两条小腿儿,一溜烟儿到了许今南家门前。 “许哥哥,许哥哥,快开门呀!” 刚喊了一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许老太的一声“慢点儿”。 看到许今南开门,常安谷连忙就着她哥的手托起装了鸡蛋的篮子。 “看,这是我奶让给你们送来的!” 许今南不敢收,回身喊许老太:“外婆,谷子家给咱们送了鸡蛋!” “啊?那不能收!”徐老太连忙从灶房里走出来,“你家不是刚添了人,赶紧拿回去给产妇补补!” “我奶说许哥哥有福气,他一去,我家的孩子就出生了,让送鸡蛋来谢谢许哥哥送的福气,我家添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娘生的龙凤胎呢,顺便也让你们沾沾我家的喜气!” 常安谷举着鸡蛋稳稳地解释,她哥在一旁认同地点头。 “嗯,是,我奶是这么说的!” 徐老太一听连忙推辞:“添了两个小子,还有个龙凤胎,那可真是喜气了,那我们留一个蛋沾沾光,其他的就拿回去吧。” 说着,许老太爱怜地摸了摸许今南的脑袋。 “这孩子,哪有什么福气呀,这可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呀……” 常安谷一听,眼神瞬间看向许今南,只见他脸上并没有沮丧、懊恼等情绪,只是平静地握住了许老太的手: “外婆别这么说,不过是从京州到启州,坐马车不过七八天就到了,怎么是天上和地下呢?” 他没看见,听到马车,许老太更是轻轻叹了口气。 常安谷想了想,安慰道:“许哥哥见过京州,坐过马车,知道从京州到启州要走七八天,还读过书,这还不是福气呀!” 将鸡蛋篮子塞进许老太手里,常安谷拉着她哥和许今南就走:“许哥哥是咱们这里唯一一个读过书的,这福气,大着呢!” 许老太听了一愣,就这个功夫,孩子们已经跑出去了好远,她将鸡蛋篮子抱进怀里,口中喃喃:“也算是福气吧……可以后怎么办呀……” 孩子们叫上常安六她们,继续她们的秘密之地守护计划。 如此,她们平静地迎来了八月常安谷的周岁。 因为她们家过于贫穷,她娘给他手腕上系一根红绳就把周岁生日给过了。 她哥更惨,和她生日就隔了十三天,当天只得到了她娘安氏的一个摸摸和一句“我家粮子又长大一岁了”。 就这,他哥开心得一天没合上嘴。 在同一天,她家的两个小婴儿拥有了他们的名字——妹妹常安满,弟弟常安仓。 她们姊妹四个的名字连起来就是“粮谷满仓”。 安氏有些怀念地说:“粮子刚出生时,你们爹就把这四个字定下了,那时,他既体贴又能干,后来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说着说着便湿了眼眶。 “娘,你别伤心了!”常安谷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安慰安氏。 安氏也觉得气恼:“呜,唉!呜,娘没伤心,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忍不住,娘从小就这样,你姥总说我是偷了银河水的仙娥,被罚下来的,呜呜……” 没想到她姥姥还挺会讲故事的,不过她娘这种情况,难道是传说中的“泪失禁”,只要情绪波动就忍不住流眼泪? 再观察观察吧! “娘,那我们去找许哥哥玩儿了!” 自从许今南大显神威,常安谷就认定了是他截胡了自己的“金手指”…… 额,她也就这么一想,她心里也明白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 但蹭一蹭他的好运气总是可以的吧? 如果他是一本书里的主角,那她还不能有些追求,成为主角团的一员吗? 这一个月来,她有空就去找他,成功和他处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阵子,她明显感觉过得越来越顺利了,闭着眼摔一跤都能捡到一文钱! 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样的随机幸运事件。 第13章 科普≌忽悠 因为常安谷带着常安粮每天都来许今南家打卡。 许老太干脆看时间差不多就把大门敞开。 “许婆婆,我又来啦,您老想我了吗?” “哎呦,想啦想啦,你这小丫头这么讨喜,一个时辰不见都想呢!” 许老太笑眯眯地拿出自己的针线筐子开始赶人。 “我要做针线了,你们几个出去玩儿吧,在这里闹哄哄的,别再让老太婆我扎了手。” 知道许老太在开玩笑,常安谷赶紧接了话茬,抓住常安粮和许今南的衣袖,故作惶恐:“可不能让婆婆扎了手,好疼的,我们快点儿走吧!” 许老太笑得牙不见眼:“你这贪玩儿的小丫头,快去吧,羊还在外边吧,别丢了!” 常安谷一边往外跑一边笑:“丢不了丢不了!” 三个小孩儿一路向北去和等在家门口的常安六和常小鸭汇合,然后一起向秘密之地进发。 三七长势喜人,之前发现时有的还只是花苞,现在全都开啦,热热闹闹地一大丛。 常安谷反复数过了,一共24株。 一人分4株,多4株;一人分5株,又少1株…… 这可怎么办呀! 这时许今南凑了过来:“你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我们能分多少钱……” 正说着,常安谷眼睛一亮:哎呀,她刚才是傻了吗,三七数量虽然不好分,但卖成银子就好分了呀! 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愁什么,又是被主角光环眷顾的一天,蹭运气日常任务打卡完成! “别发愁了,你要是缺钱,我的那份也给你!” 天哪,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许哥哥,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小少爷了,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往外送钱,你这样,以后娶不到老婆的!” “是,是借你……” 好吧,是她自恋了…… 但许今南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竟然虚心向她请教道:“那怎么才能娶到老婆呢?” 常安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事儿吧?他问一个十三天前刚满一周岁的小孩儿怎么娶老婆? 他一个六岁半的小孩儿,已经开始考虑娶老婆了?! “嗯,这个……” 常安谷见他认真,只好沉思了一下,打算给这个小孩在心底种下“勤劳致富,科举改命”的种子。 上辈子刷视频看小说,常有“耕读传家”,常安谷一直就很向往很心动。 她觉得,现在无论是许今南还是她哥她弟,以及常安六和常小鸭,以后都可以往这条路上走一走。 “我觉得,像我大伯一样的地里一把手,和会读书的举人进士,他们都能娶到老婆,要是他既是地里一把手,又会读书能考上举人进士,那就更能娶到老婆了!” 说完,她感到许今南有一瞬间的惶恐,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然后说道:“要不,我们去找风子爷爷吧!” 一般村里人找常疯子,不是需要书写文书就是生病。 许今南当然不需要写文书了。 “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常安谷关心地问。 “没有生病,”许今南双手和脑袋一起摇了起来,“上次,小六不是说他是个举人?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和他读书……” 常疯子是举人这件事,她也只从常安六嘴里听过那一次,真实性暂不可考。 但他会写字是真的,她家那一摞欠条都出自他手,那一笔字端端正正的,像是上辈子书上印的一样,倒是和他的称号不相像。 这样的话,即使他不是举人,给几个孩子开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他那个性,不知道会不会愿意。 不过,试试又没什么! “行,我觉得可以,咱去问问好了!” 说着,她向她哥招了招手,她哥两步并作一步窜了过来:“怎么了,谷子?” “我和许哥哥去村口,和你说一声。” 她哥瞬间紧张起来:“去找常大夫吗,你,你哪里不舒服?” 常安谷牵了牵他的衣袖,安抚道:“没有不舒服啊,是许哥哥想问问能不能和他读书,我也想知道。” “读书!”常安六耳朵尖,“我也能读吗?” “我也能读!”常小鸭也高声喊到。 很好,兄弟们,都要一直保持这种热情啊! “都能读,只要疯子爷爷同意了,我们就都去跟他读!” “常疯子!” 常安六刚才只听到了“读书”两个字,现在听到是和常疯子读,一下子就犹豫了。 “疯子怎么教我们读书,把我们也教疯了怎么办?” 常安谷头一偏眼一瞪:“你见过他发疯吗?” “他总骂人!”常安六立刻回答道。 “难道你大哥没骂过人吗,他只是谁都骂而已,他有什么错?” “额……”常安六挠了挠头,看了眼常小鸭。 常小鸭摇了摇头诚实道:“他没错,我爹骂人可凶了!” “那疯子爷爷还常给村里人看病,他有把人看成疯子吗?” 常安六和常小鸭一起摇头。 “那就没问题了,看病看不成疯子,读书也不会读成疯子的!”常安谷双手一摊,“好了,一家一个代表和我走啦!” “代表?” 八道目光同时聚集在她的身上。 “什么是代表?”她哥代替大家问道。 “这个——”常安谷略一思索问道,“你们是不是都想知道什么是代表?” 众小孩点头。 “那我哥就是你们的代表了,他代替你们,说出你们想要表现出来的意思,就是代表。” “噢~”小孩们恍然大悟。 “我一直忘了问,上次你说‘加油’是什么意思?” 刚移开的八道目光再次聚集到她身上。 好吧,这里还有个历史遗留问题。 “你吃过带油的饭吗?” 众人点头,常安谷松了一口气,家里饮食现状她清楚,除了豆饭就是菜汤,几乎没有米,有也是零星几颗,别说油了。 她真怕有人还没吃过带油的饭。 常小鸭吞了口口水:“过年的时候,猪肉里有油!” “有油的饭比没油的饭更香,更好吃。所以往饭里加油会让饭变得更好吃,那么给人说‘加油’,就是希望她变得更好的意思了!” 众小孩再次恍然大悟。 “谷子,这些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常安六疑惑道。 她哥虽然没开口,但也好奇地看着她。 她厚着脸皮仰起头:“我自己想的!” 几个小孩眼睛放光,一脸钦佩: “谷子,你真厉害!” “谷子姑姑厉害!” 终于把他们都忽悠住了! 常安谷老脸一红:“咳咳,这天生的,你们是比不了了,等你们读了书,就能和我一样厉害了!” “嗯,读书!” “读书,要读书,要厉害!” 看着他们对读书的热情高涨,她也心潮澎湃。 “好了,一家一个代表和我走,许家是许哥哥,我家是我,你们呢?” “我去我去,我是代表!”常小鸭积极回应。 “好吧,牛比较听我的话,你去吧。”常安六拍了拍常小鸭的肩膀,“一定要好好代表!” 三个小孩儿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村口祠堂。 许今南作为这里最大的孩子率先上前敲门:“风子爷爷,风子爷爷,在家吗?” “吱呀——” 一声轻响之后,常疯子板着脸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他难得没有骂人,她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许今南因为和常疯子没接触过几次,表现还算正常。 许今南仰头用他乌黑水润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常疯子问道: “风子爷爷,您能教我们读书吗?” 第14章 卖药,分钱 “你说什么?” 常疯子以为自己真的疯了,都出现幻觉了,怎么会有人想要和他读书? “我们,能跟着您读书吗?” 许今南以为是他没听清,大着嗓门又说了一遍。 常疯子挺起胸脯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眼儿:“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聋……” “那,可以吗?” 常安谷和常小鸭一起竖起了耳朵。 常疯子右手往前一伸:“束修一两,交钱上学,有钱不赚王八蛋!” 三个小孩儿六目相对一瞬后,许今南低下了头:“束修可以晚点儿交吗,我们现在没有钱……” 常疯子一听就炸了:“你们几个小崽子,是不是耍疯子玩儿呢,上个月你们不是刚发现了三七,当时就说去卖了,怎么会没钱!” “我们还没卖呢!”常安谷连忙解释。 “还在地里长着呢!”常小鸭也赶忙补充。 谁知常疯子一听更炸了:“怎么还没有挖,你们这些败家子儿,再等两个月种子长好了,可就没现在值钱了!” 常安谷心头一震,大脑一片空白:“那,那怎么留种子呀!” “不是说有很多吗,留下两株留种子不就行了,你们这几个傻蛋竟然还要读书?”常疯子甩了甩手,“快滚吧,见钱开课,随来随学!” 眼见常疯子就要合上门,常安谷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衣摆:“先生!” 常疯子动作一顿,随即轻咳一声:“瞎叫什么,还没交钱呢!” “反正马上就有钱了,为了防止您的束修受到损失,您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先生,一起吧!”许今南也跟着劝。 常小鸭最给力,他直接扑过去抱住常疯子的大腿:“一起去,买糖给先生吃!” 常安谷一见也立马扑了上去。 反正她年纪小! 常疯子伸伸腿,扭扭腰,愣是没有甩掉她们,最后撇嘴轻哼:“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烦人!” 见她们还不松开,有些不耐烦:“还走不走!” 常安谷一听连忙扯开常小鸭:“走走走,先生请!” 常疯子在三个孩子的簇拥下来到她们都秘密之地,在孩子们一声声的“先生”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他看几个孩子笨手笨脚的,大手一挥:“哼,你们这些小笨蛋,还不快给先生让开,这好好的三七都要让你们挖坏了!” 常疯子挽起袖子蹲下身,在一众小孩钦佩的目光中挖出了一株又一株完好的三七。 “先生真厉害!” “厉害厉害!” “还有两株,先生加油!” “加油?”常疯子手下没停,“什么鬼?” 常小鸭积极回答:“饭里加油会更好吃,人加油就是变得更好的意思!” “加油……有点儿意思……”常疯子自言自语。 说话间,常疯子又挖了两株,一丛三七,最终只留了三株。 “好了,我走了!” 常疯子把二十一株三七都摆在地上,站起身来来拂了拂衣摆,抬腿就走。 “先生!”常安谷手疾眼快拉住了他。 “还有事?” “先生,您最好了,顺便去帮我们卖了吧!” “我不去!”常疯子转头不看他们,“你们没有爹娘吗,为什么要我去,我可是个疯子!” “爹去就不能买糖了!”常小鸭惶恐。 常安六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捣蒜。 “呵,小小年纪就会藏私房钱了……” 常疯子绕过这俩,看向常安粮,然后略过他看向常安谷:“那你呢?” 常安谷老实回答:“我娘刚生了弟弟妹妹,还没坐完月子呢,没法去卖……” “嗯,嗯。”她哥点头。 常安谷上前加了一把劲儿,抬头用自己刚才揉得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常疯子:“先生,我们不能没有您!” 常疯子抬着头不看她,心想: 哼,这帮小鬼头,休想安排他做事! 抬了一会儿头,觉得有点儿累,偷偷转眼珠子往下头一瞥…… “行了行了,我去我去,小孩儿就是麻烦……” 常疯子妥协,将地上的三七用衣摆兜起来。 常安谷眼睛一亮,打蛇随棍上:“能带我一起去吗?” 常安谷的话一出,剩下几个孩子的眼睛也都扑簌簌地放起光来。 “不行,绝对不行!”常疯子不为所动地拒绝了,“我一个老疯子,领着几个小孩子,人家会以为我是拐子!” 见他态度实在坚定,常安谷心中暗叹一口气,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也是,她连常兴村都没搞明白呢,就想着到更大的地方去…… 有些浮躁了。 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她才一岁呢,日子还长着呢! “先生,我们等您!”常安谷关心道,“您路上小心些,我们不着急。” “先生先生,要,要糖!”常小鸭看常疯子要走了,赶紧叫住他,十个手指头掰了半天,最后全都伸到脸前,“要,要两个手!” 没人教过,他还不怎么会数数,两只手他便觉得不少了。 “还有我,我也要两只手!” “你俩呢?”常疯子记下常小鸭和常安六的要求,询问常安谷兄妹俩。 常安粮摇了摇头看向常安谷。 常安谷也摇了摇头:“不要别的,只要钱!” “嗯,好了,明天晚上,村口找我。” 说完背着手走了。 刚走两步,回头看了看:“我可真走了!” “嗯,先生明天见!”常安谷笑眯眯地向她挥手。 直到常疯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家视线里,大家的激动情绪都没有降下来! 常小鸭吞了吞口水,期待地看着常疯子身影消失的地方:“明天,就有糖吃了,吃不完的糖,吸溜——” 口水分泌太多,根本来不及吞。 常安六则是激动地一晚没睡好,第二天一直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在她们眼前晃荡。 他第无数次看天,不停地感叹:“今天好长啊!” 常小鸭也吞着口水应和:“是啊是啊,好长啊!” 她哥都坐立不安起来了。 常安谷在心里暗暗得意:果然都是小孩儿,这就沉不住气了,还得是她! 嗯,那边树荫的影子似乎又挪动了一点,真好! 还不容易捱到了晚霞满天的时候,几个孩子拔腿就往村口跑。 “先生,先生!” 人未至,声先闻。 常疯子早就准备好了,他一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变开了门。 左右瞧一瞧见没有其他人,便将孩子们让进屋里,然后把门从里面抵死了。 祠堂是村里唯一一座砖木结构的建筑,虽然常疯子只是住在一旁窄小的耳房,但那里面也是十分明亮的。 和常疯子表现出来的邋遢形象不同,屋子里十分整洁。 屋子最里面是一张木板床,床旁一只小几,上面什么也没有,再往外是两个大架子,上边摆满了书,最后就是窗前的一张大桌了,上面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常疯子坐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几个孩子簇拥在他周围期待地看着桌上的两个布袋。 如果目光有温度,那层布袋肯定早就烧成灰了! 在在一众灼热的目光中,常疯子先打开其中一个,倒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常安六和常小鸭瞬间发出“哇~”地一声惊叹。 “你们俩的糖,自己分吧!” 常安六和常小鸭忙忘抓了自己怀里塞,直到胸口塞不下了才停下。 常安谷看着明显不是二十颗的糖果陷入了沉思:“你们这样回去,安大哥哥肯定一下就发现了……” 他们看着自己鼓溜溜的胸口有一瞬间迷茫:“那怎么办?” “只拿两颗好了,剩下的藏起来,想吃到时候再来拿。” “那,藏哪儿呢?” 常安谷看向常疯子:“藏先生家,安大哥哥肯定想不到。” 见常疯子没有反对,常安六和常小鸭欢呼一声,把糖果重新装进布袋去藏东西了。 不一会儿,他们回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后一个大布袋上。 常疯子拎着布袋底“哗啦”一下把里面的银钱全都倒了出来。 白花花的碎银子和一堆铜钱差点儿闪瞎了他们的眼睛。 “一共二十一株,卖了八十九两六钱余二十三文,那些糖功花了十三文,现在剩余八十九两六钱余十文,都在这里,你们自己数数,没问题就分了吧。” 几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一二三四五他们会,但八十九是多少呀? 第15章 牙帮成立 常安谷倒是能数清,但她还不太想暴露自己。 一岁刚会说话不久的小孩能数到一百,好像有点儿惊悚。 最后,启过蒙的许今南承担了一切。 最后数着没错,大家便开始就地分钱。 常安谷大致算了算,先将几个人的束修刨出去五两,为了好算,再把那三文刨出去,剩下的就是每人十六两九钱余二十四文。 那她和她哥一共就有三十三两八钱余四十八文。 哇,债务一下子清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文,就给小孩们买糖吧! 常疯子在旁边干看着,什么也不管。 几个孩子不会算数,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人一文的分。 还好常疯子还有些良心,已经把银子提前都分成了一两一个的碎银子,不然他们就得僵到分钱这一步了。 将常疯子的束修交到他手里,他一句“明日开始上课,来了就教”便把他们往外赶。 等到被关在门外,常小鸭才懵懵地问他小叔:“钱,怎么办,回家就没有了,以后就没糖吃了……” 常安六现在对常疯子一点儿异议都没有了,听了常小鸭的话,他立刻上前敲门:“先生,我……” “疯子不管钱,滚滚滚!” 常安六没了主意。 他摸着胸口沉甸甸的银钱,心底纠结无比: 这可是他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呢,好舍不得呀! “你们信不信我!”常安谷看着他们纠结的样子突然开口。 常安六他们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她:“当然啦,我们是有共同秘密的兄弟!” “我可以帮你们把钱藏起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常安谷仔细思考过了,如果现在让他们把钱拿回去,他们家里人一定会追问钱都来源,那剩下的三株三七不就暴露了吗? 一帮贫穷的大人知道了这件事,那三株三七怎么可能还保得住? 她不是不想别人也赚钱,不然,以她二十五岁的智商,糊弄几个小孩儿还不简单,怎么可能和他们分钱? 不过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她家这个情况,她只能尽可能地先保全自己家的利益。 做人,哪有不自私的呢? 她已经算是“穷则独善其身”了,再多就不要要求了吧…… “大海婶子不会把钱收走吗?” “我和我哥的钱也许会收走,但这是你们的钱呀!” “不行不行,”常小鸭连连摆手,“那,那大海奶奶告诉我娘了怎么办?” 常安谷摇头:“我娘才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呢,若是你们的钱真的因为我或者我娘被收走了,那我就想办法赔给你们!” 常安六一下子安下心来:“谷子,你真好!” 常安谷收下他塞过来的银钱,谦虚道:“这有什么,小孩子本来就应该帮小孩子!” “小孩子帮小孩子!”常小鸭也郑重的把银钱交给常安谷。 “我的你也帮着放吧!”许今南也和他们一样。 最后大家都看着她哥,她哥虽然不明白,最后他和他妹妹的钱最后都要给他娘,现在谁拿着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中把银钱塞给了她妹妹。 常安六突然热血沸腾。 “小孩子帮助小孩子,这话真好,像大侠!” 说着,他比划了两下,口中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目前常安谷没有看到常兴村有什么说书唱戏类的娱乐活动,大家也都几乎不认识几个字,也不知道常安六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反正他越比划越兴奋,最后直接提议:“我们也成立一个帮派吧,就让谷子做帮主,谷子虽然年纪还小,但很有大侠气质,也聪明,今后我们一定会成为江湖第一大帮!” “江湖第一大帮,谷子姑姑做帮主,哎呀!” 常小鸭手舞足蹈地跟着起哄,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上,竟然直接磕掉了一颗门牙! 常小鸭满嘴是血,吓得“呜呜”哭了起来。 常安谷连忙安慰他:“不过是一颗牙,没关系的,我都没有长全呢,况且它还会在长出来的,你不用怕!” 常小鸭握着自己的牙伤心地问:“真的还能长出来吗?” “当然啦,不然,不然你问许哥哥!” 小孩儿都是五六岁开始换牙,许今南都六岁半了,肯定经历过。 听常安谷提到自己,许今南走到常小鸭面前张大了嘴巴给他看,常安谷这才看到他缺的两颗牙。 许今南平时从不大吵大笑,他缺的又不是靠前的牙,因而大家都没怎么注意。 “看到了吧,我也是你这么大开始换牙的,先换的也是门牙,当时奶娘……娘说了,换下来的下牙要丢到屋顶,上牙丢进池塘,这样新牙就能长得又快又好。” 说着,他咧嘴给他展示他刚换没多久的门牙。 常小鸭这才放了心,把牙齿紧紧坐在手心,打算回家让他爹给丢到屋顶去,生怕丢了长不出新牙。 常安六捂着自己的嘴巴表示学到了。 “那,我们的帮派叫什么名字呢?” 常小鸭都这样了还记得这茬儿,常安谷觉得一定要满足他。 况且之后她做什么事情也会需要人手,大人不一定听她的,这些小孩子培养培养都是好帮手呢! 常安谷开玩笑道:“我们这几个,不是没有牙,就是要换牙,竟然就要成立帮派了!” “帮主,我想到了!”常安六突然从她的话中得到灵感,“我们叫牙帮吧,这样我们以后肯定能长出一口好牙,牙好才能吃饱饭!” 说得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反正是小孩闹着玩儿的,叫什么都无所谓,日后的好帮手,好伙伴,一定要让他开心,随他! “好,牙是人身上最坚固的,和大侠一样不怕困难,什么都能啃的动,今后我们就叫牙帮了!” “对,大侠什么都不怕,帮主说的好!”常安六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帮主!” 常小鸭有样学样:“见过帮主!” 最离谱的事许今南也跟着凑热闹:“帮主!” 然后又是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常安粮。 常安粮看看她们,又看看常安谷,最终也妥协了:“帮,帮主!” “嗯,在家谷子是你妹妹,但牙帮里只有帮主!” 常安谷都将惊呆了,忍不住问道:“小六哥哥,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去年过年时,我嫂子带我去县城里买东西,在那里的茶馆听到的,可多人听呢!” 破案了,她就说村里不可能知道这些,原来是县里。 “好了,今天太晚了,咱都回家吧!” 天都快黑透了,再晚回去就要挨打了! 孩子们赶紧往家赶。 他们刚离开,祠堂的门就开了,常疯子在门后听了全程。 “这帮孩子,有点儿意思……” 第16章 银钱的安排 常安谷和常安粮到家时,天都要黑透了,两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一头钻进屋里。 安氏好不容易将两个婴儿哄睡,见状连忙示意她们噤声。 三人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待了一会儿,见满仓两个没有动静才长舒了一口气。 “娘,我们发财了!” 安氏不以为意:“我们谷子最厉害了,现在就能赚钱了……抱着一堆草做什么,快放去柴房!” 没错,安氏以为她是和前阵子一样捡了钱,那次常安谷不知在哪里捡回来一个铜钱,回来也是高兴地嚷嚷发财了。 常安谷见安氏不信,把抱在胸前遮掩的杂草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子和铜钱。 “哪里来的!”安氏激动地将两个孩子扯到近前,“你们小小年纪,可不能偷啊,呜呜呜!” 几乎瞬间,安氏泣不成声。 常安粮手忙脚乱地帮安氏擦眼泪。 “没有偷,娘,是卖药的钱!”他慌忙解释。 常安谷也连忙举手发誓:“真的,娘,是祠堂的先……额,疯……咳咳,常,常大夫帮忙去卖的呢!” 常安谷用了安氏熟悉的称呼来称常疯子。 “他还说要当我们的先生,教我们读书呢!” “读书!”听到这个词,安氏的眼泪停了一瞬,随后似是喜极而泣,“常大夫要教你们读书,咱们家终于又要出读书人了!” 安氏好像暂时忘了钱的事,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她儿子一样,不仅转着圈儿打量他,还不时抬起他的下巴、胳膊。 她喃喃地嘱咐:“常大夫是很有本事的人,呜,是咱常家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考上举人的呢,呜呜,他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定要听话,跟先生好好学啊,呜呜呜!” 哇哦,许多年来唯一的举人哎! “嗯,嗯。” 她哥只知道呆呆的点头,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知道上起学来怎么样。 “娘,这银子,我们拿去还债吧!” 听常安谷提起,安氏这才想起还有一件大事没搞清楚,连忙擦擦眼泪问道:“呜,怎,怎么回事,呜,快和娘说说!” 于是,常安谷便将他们几个小伙伴发现三七,得知三七能卖钱,以及请求常疯子帮忙卖药和交束修读书的事通通说了。 安氏在听的过程中慢慢平静下来,她思索着问道:“只有你们几个知道?” 常安谷前前后后仔细想了想:“嗯,暂时只有我们!” “那三七的种子什么时候成熟?” “先生好像说是腊月的时候,等它结了小果,小果都变成红色就熟了。 “那咱就过年的时候还钱,既不耽误咱们收种子,又能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是哦,现在一下子还这么多钱,大家说不定就要怀疑这钱是怎么来的,然后观察她们,然后……她们的三七就很有可能暴露! 还是娘想的周到! “咱可以先陆续还一还几文十文的小欠条,这点钱,卖几个鸡蛋几把菜就有了,不会太引人注意。” “嗯,都听娘的!” 她娘有主意,主意还很妥帖,她当然要支持了。 然后,她和她哥的三十多两就倒在了床上,至于其他的,安氏给了她个小木匣。 “这是娘的一件嫁妆,以前是装娘的首饰的,现在给你装银子吧。” 然后,她还帮忙把铜钱一起串起来,找了一块破布,用针线在上面绣了元宝和铜钱,后边缝了短线段和小点。 然后耐心地教她:“这样的是一两,这样的是十两,这样的是一钱,这样的是十文,这是一文,记住了吗?” 原来是账本,劳动人民的智慧,即使不会写字,也会用别的方式记录。 常安谷重重地点头:“记住了!” 和她娘相处也将近一年了,她早知道了安氏其实是个十分开明的人。 看她同意她一个一周岁的小孩到处乱跑就知道了。 安氏甚至还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现在就有人让谷丫帮着存钱,那谷丫以后说不定能开钱庄呢!” 反正常安谷是不明白她娘是怎么在这个时代长成这样的,难道只是单纯地心大吗? 将“账本”和常安六他们的银子锁在一起,安氏将匣子的钥匙用红绳串了给常安谷挂在脖子里。 然后开始处理自家的银子。 她搬出放欠条的大匣子,拿出另外一张破布,一边拿起欠条一张一张看,一边扒拉着银钱在破布上绣着什么。 可是,她娘不是不认字吗? 她悄悄拿起一张欠条仔细看,这才发现,除了文字,欠条的角落里还标注了各种图形和刚才记账一样的线段和点。 原来如此,这欠条写得挺好的,识字的不识字都看得懂,不像当初来他家催债的,还要请了识字的来。 常疯子心思还挺细腻的嘛! 不过她还以为这套符号是她娘安氏自己的编码,没想到竟然是通用符号,看来也算是不认字的人之间代代相传的文化了。 等安氏把一摞欠条一一看完,一大摞就变成了两小摞。 安氏先把其中一摞放回匣子,拿着另外一摞算银子。 “咱们到时先把金额大的和关系近的还了,人家真心帮咱们,咱有钱了,肯定得让人家过好年…… 这几个都没超过二十文,接下来几个月,每月还一个…… 咱自个儿留二两,过年给你们姊妹四个扯几块布,也给你堂兄弟姐妹包几个红包,来年买两只鸡,下了蛋留着卖,娘也能开始干力气活儿了,娘从小劲就大,咱们的债能还的更快些……” 安氏唠唠叨叨说了许多,最终理清楚钱财账目问题,才拉着常安粮开始嘱咐。 “娘明天开始就要下地干活儿了,以后仓子给你看,满丫也顾看一些,你二堂姐第一次看孩子,可能有许多想不到的地方,你多提醒提醒……” 然后又拉着常安谷教导:“你三堂姐性子腼腆,你可不能拉着她和拉着你哥似的到处疯跑,一定要小心些,别磕了碰了……” 常安谷回想她这个三堂姐——常安青,好像搬来老宅的这九个月,除了吃饭能在堂屋见到,其他时候根本不见人影。 似乎不是窝在屋里,就是跟在她姐姐常安红的身后,看上去是挺内向的。 “嗯,我知道啦!” “还有,过阵子要秋收了,大家都忙,到处乱糟糟的,你可以去常大夫那里,但不要乱跑了,被拐子抽了空子就麻烦了!” “我记住了,我会小心的!” 秋收嘛,终于可以近距离考察当前的生产力水平了呢! 上次秋收,她还在襁褓,这次她一定要好好观察,认真记录,争取想起一些针对性的措施。 她的种田剧本,终于要开始了吗? 种田文女主和真假“千金”女主要开始掰头了嘛? 唉,看小说,好像已经是久远的回忆了,在这个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任何文体娱乐的地方,她似乎过得还算适应。 可能是因为套上了小孩子的外壳,她现在也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第17章 拜师第一堂课 安氏月子坐完了,开始下地干活。 常安粮被小婴儿绑在家里,放羊的工作交给了常安谷和常安青。 常安青也被正式介绍给牙帮成员。 “这是我三姐常安青,她比较害羞,你们可不能欺负她!” “是,帮主!” 常安青在常安谷身后捏着她的衣领看她在一帮有两个她高的男孩子面前耀武扬威。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奇特,很…… 她不能描述自己心里的感觉,只能在三个男孩子的面前尽可能地低下头,躲在根本不可能挡住她的常安谷身后。 又有一个女孩子愿意和他们玩儿,常安六很开心:“小青姐姐,我是常安六,你认识我吧!” 常小鸭大方的拿出一颗糖:“小青姑姑,吃糖,可甜了!” 从前这种时候,常安青都是看看旁边她爹娘的脸色,他们让接她就接。 可是,这里没有爹娘,只有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妹妹…… 常安青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做主接过了那颗糖果。 “谢谢你……” 常小鸭给了她一个憨憨的笑容。 攥着手心儿里那颗糖果,常安青觉得,刚才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一上午,常安谷带着她从村西跑到村南,从村南又跑到村北,她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但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谷丫,等羊吃饱了,下午我们做什么呀?” 不会就在家了吧?她不想…… 不过之前谷丫都是整天整天的不着家,她是很期待的。 “去村口祠堂上课。” “村口祠堂?”常安青有些惶恐,“那里不是……一定要去那里吗?” “对啊,先生在那里呢,要上课只能去那里。” “那,那,那……” 常安青“那”了半天什么也没那出来,常安谷看不下去了,安慰她道:“三姐别怕,常疯子一点儿都不疯,刚才小鸭给你的糖果,还是他给买的呢!” “真的吗?”常安青犹豫。 “小鸭!”常安谷将常小鸭喊到面前,“你的糖是谁帮你买的?” “是先生!” “先生是谁,我三姐还不知道呢!” “是村口的常疯子,常疯子是先生,先生买的糖!” 常安青愣愣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那,那,那……那好吧……”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常安谷小手一挥:“回家吃饭去,准备上课啦!” “上课咯上课咯!” “走咯!” 除了许今南,其他两个一哄而散。 “你们两个女孩子,我送你们回去吧!” “好啊,谢谢许哥哥!” “谢谢许哥哥……”常安青也跟着道谢。 常安谷扶额:“三姐,你比许哥哥大一个月呢,叫他名字就好了。” “哦哦,好的,那那……今,今……” “叫我大郎好了,婆婆就是这样叫我的。”说着,许今南主动上前捡起牵引绳,将羊牵在手里,“好了,我们走吧!” 常安谷主动牵起了常安青的手:“回家咯!” 不知道她这位三姐是什么习惯,一路上不牵她的手,反而和她的后衣领较劲,这让她感觉自己和那只羊没什么区别…… 中午,杜氏特地询问了常安青和常安谷上午的情况,她对常安青还是很担心的,要不是常安谷聪明懂事不太需要操心,她是不敢让常安青看常安谷的。 常安青低着头不说话,常安谷只好替她回答:“三姐挺好的呀,把羊照顾得很好,把我照顾得也很好!” “嗯,不错,午后继续吧。” 杜氏很满意,给常安青夹了一筷子青菜。 常安青受宠若惊:“谢谢奶……” 吃过午食,下午是大伯母下地干活,安氏在家看孩子,常安粮刚好能腾出空来去村口上课。 常安谷牵着她哥都走出十多米才觉出不对劲儿。 她三姐呢? 于是她们又回去拉上了她三姐。 常安青看了眼常安粮,讷讷开口:“我,我还能去吗?” 这…… 按说他们只交了五两束修,就只能五个人学,但她奶午食时刚说了让她们“午后继续”,不就是还让三姐看着她的意思? 要是连累了三姐就不好了。 常安谷一想: 这五个学生,四个男孩子,阴阳不平衡啊,三姐必须去! 至于束修,先和先生商量能不能延后交,要是不能,就先和许今南他们借一借好了! “当然要去,女孩子一定要读书!” 说着牵了常安青的手就走。 “先生,先生,我……” 常安谷她们是第一个到的,刚喊了两声,祠堂们便开了。 然后她们便发现,常疯子真的“不疯了”! 他原先板结的白发现在整齐地扎在头顶,胡子也修整得很有型,皮肤白了三个度,也不知道洗掉了几层皮。 衣服也不是脏兮兮的了,鞋子也不是破洞的了,总之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他现在真的有了一个读书人的样子,一个先生的样子。 “先生好!” 常安六、常小鸭和许今南随后也一起到了。 许今南恭恭敬敬地向常疯子行了一礼,其他小孩一见,连忙有样学样。 “先~生~好~” 好吧,一群孩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拉长音找齐。 “好,”常疯子严肃地开口,“理服饰,正衣冠。” 竟然这么正式吗? 常安谷很震惊,但本着尊重的原则,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严肃庄重地和小伙伴们整齐排好。 三姐的事还没来得及提,但多了一个人,先生也并没有说什么,她也就暂时佛系了。 小孩子们笨手笨脚地学着常疯子甩了甩衣袖,拍了拍衣摆,又摸了摸头发,然后跟着他走到祠堂正堂外站定,打开祠堂门。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祠堂里是什么样的。 入目便是如山的祖宗牌位,墙上挂满了“进士”、“状元”、“探花”的牌匾,旁边还挂了孔子像。 常疯子先自己走进祠堂,在祖宗牌位前跪下。 “启州常家二十七代孙常累风敬告祖宗。 风幼年坎坷,壮年轻狂,为人所害后放浪形骸,落魄无依,令祖宗蒙羞,唯祖宗祠可供容身。 后幡然醒悟,悔之晚矣。 今有良才拜师,不忍埋没,特借祖宗亲手所绘孔子像行拜师礼,望祖宗应允。” 然后上了三炷香,“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后从祖宗牌位旁边摘下孔子像出来挂在了门口。 “拜祖师孔子!” 大家跟着常疯子一起行了礼。 然后他坐到了孔子像前:“磕头吧!” 许今南打头,给他磕了三个头。 常疯子让他们起身后开始训话。 “为师年少时轻狂,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后为人所害,毁了一生。今后你们皆是我门下弟子,在外须记得为师的教训,应谦逊守礼、三思而行,切不可肆意妄为,记住了?” “记~住~啦~”众小孩齐声。 “嗯,拜师礼成,接下来开始上课。” “人生于世,须得先认识自己,再认识他人,不然便会像为师年轻时一样犯错,如此第一节课,便先学习自己的名字吧。” 常疯子恭敬地将孔子像放回原处,然后将她们带到一处铺好细土的平地,一人发了一根小木棍。 “从此,这便是你们手中笔,笔下纸,要珍之惜之,直到吗?” “知~道~了~” 大家一一报上姓名,常疯子一一在细土上写下,并教他们诵读。 到常小鸭这里,常疯子子皱了皱眉,随后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还是先写下了“常小鸭”三个字。 “我们常家到你这一代,是第三十一代了,可祖宗只留下了三十个字辈,你爹娘都没读过书,名字不好取。 改日我去和族长商量商量,看看是不是续个字辈,到时再帮你取个大名。” “嗯,谢谢先生!” 听到自己过阵子会有一个响当当的大名,常小鸭兴奋不已。 今天,同样兴奋的还有常安青。 上完课回家的路上她就一直在问:“明天我还能来吗?” “当然,先生又没有赶你。” “那后天呢?” “当然可以!” “那……” “只要你想去,就可以一直去!” “嗯!” 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笑容。 直到她回到家见到四叔四婶,还在兴奋地和他们说:“我们常姓,在百家姓里排第八十个呢!” 第18章 秋收 常安谷从来没见过她三堂姐说过这么多话。 在她看来,今天根本没学什么,不过是走了一个拜师的形式以及写了三个字。 但这对常安青来说似乎意义非凡。 “娘,先生说,青是希望的意思,希望就是有指望,我的名字很好听!” “爹,先生说,人要先知道自己是谁,不然容易犯错,我以前都没想过这些呢!” “姐,先生说……” 四叔四婶一直对这个腼腆过头的女儿有些担心,今天看到她如此大的改变也十分开心。 “那你明天还去,和谷丫一块儿!” “嗯!”常安青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常安红很羡慕,等爹娘走了偷偷拉住妹妹问:“那你有没有问问,红是什么意思?” 常安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忘了问……明天,我帮你问问吧!” “好,你一定要记得呀!” “嗯嗯,你明天午时再提醒我一下……”常安青看着姐姐期待的脸,犹豫了半天,“要不,你明天自己去问?” 常安红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不行,我还要帮三伯母看满丫……” 看着姐姐失望,常安青心里很难受,她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奇怪的勇气:“我们去问问三伯母好了,万一她同意让我帮忙看满丫呢!” “那,那你怎么办?” “咱俩可以一人去一天呀,反正我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来到常安谷的房间门前,互看一眼鼓了鼓劲,姐姐常安红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正好是安氏,她看到四叔家的两个孩子局促地站在门口,亲切地把她们叫进屋里。 “你们来找谷子还是来看满丫呀?” “伯母,我们找您……” “哦?”安氏心中意外,“找伯母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长安红红着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常安青咬了咬唇:“伯母,我姐也想学自己的名字,明天我替她看满丫,行吗?” 最初开口的勇气随着一个一个说出的字慢慢削弱,最后“行吗”两个字已经几不可闻。 安氏却笑了:“还以为是什么事,你们都去吧,有我在,家里用上你们的地方也不多,好好学!” “嗯,我,我学会了名字就回来帮忙!” 常安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安氏。 安氏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回去吧,今天满丫闹得你不轻,你好好休息。” 常安红又红了脸:“满丫,满丫挺听话的,她,她只是尿了才哭……” “你真是个好姐姐,现在还替她说话。” 常安红和常安青牵着手离开了。 常安谷东奔西跑的,早就累了,回家就躺在床上,本来想逗逗小妹妹,没想到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女孩儿读书队伍又添一员,她自然十分开心。 男女比例现在是4:3了呢,要不,把大姐也拉上? 第二堂课,比较正式了,常疯子除了交常安红写了自己的名字,还在细土地上写下了四句《三字经》。 这算是她们正式接触“读书”这件事了。 大家都很兴奋,直到第二天放牛时,常安六和常小鸭还摇头晃脑地在那里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因为许今南早就学过三百千了,常疯子在检查过后,拿出了一本《声律启蒙》给他读,把常安六羡慕得不行。 “先生先生,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本?” “等你把他背的这些也写会就行了。” 常安六一拍胸脯:“先生给我准备好,我很快就能背好了!” 他听着许今南虽然口干舌燥地背了半天,但似乎并不难,他一定可以的。 常安谷听着他的壮志豪言心想:这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四句三字经背了半天还记错了一句? 希望他可以一直如此自信下去吧…… 如此过了半个月,三字经学到了“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春夏秋冬,四季轮换,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八九月正是秋收时节,田里的谷子都已成熟,我们从明天起,放十日秋假。 你们虽然年纪小,但也可以帮着家里送水送饭、捡捡谷穗什么的,读书人也要脚踏实地,这片土地养育了你们,你们也要对这片土地有所贡献。” 于是,她们开始了她们的第一个秋假。 从秋假第一日起,村里似乎一下子热闹起来。 虽然平日里大家也会下地开荒,但那精神头明显不一样。 每个人都拿着工具背着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匆匆穿梭在山间田野。 常安谷几个背着小筐,各自在自己田里捡漏。 本来她们是结伴在田间小路上捡别人不小心掉的谷穗的,但被奶奶看到了,觉得不安全,大手一挥,她们牙帮便只能就地解散,都去了自家地里。 她这个帮主更是直接被她奶一只手提溜起来拎走…… 她不要面子的吗? 挣扎无果后,常安谷只好放弃了抵抗。 她穿梭在家里几个人的地之间,谁背着筐走,她就跑过去跟在谁屁股后边捡,争取不让外人捡走自己一个谷穗! 凭着自己年纪的优势,常安谷一边干活一边套话,终于搞明白了现在一些土地的问题。 现在,一个成丁,居然有一百亩地! 她惊呆了,这么多,种的过来吗?她记得上辈子,她家一人就二亩地呀! 哦,只有不到三十亩可以种粮,剩下的都是没法种粮的山地? 了解了…… 什么?只有三十亩可以种,却要按一百亩交田税,现在是十税一,也就是要上交十亩地的收成! 绝了! 什么,还有丁税?每个成丁还要交两石的税粮! 两石是多少? 一石是十斗,一斗是十升。 常安谷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番,一升似乎是1.2斤,那两石就是大概就是二百四十斤。 常安谷庆幸:还好她是个女孩儿,不用交丁税。 随即又反应过来: 她是女孩儿,连地都没有…… 最后,她又惊悚的地想到: 她家现在一个成丁都没有,岂不是没有地?那她们一家五口现在纯靠爷爷奶奶养吗? 男丁要16岁才开始给地,难道她家还要啃老十年吗? 哦,原来一百亩地有二十亩是可以传给后代的,剩下八十亩人死了要归还国家…… 而且她家没有成丁,所以她娘作为寡妇,在他爹死后成了这个家的户主,也给了五十亩地,虽然只有十亩可以种。 好的,不是啃老就行…… 常安谷长松了一口气。 谷子收割之后,把谷穗都剪下来放在一起先晾晒,这几天艳阳高照,很快就晒好了。 然后就铺在场地上,用一个大石碾子开始压,就是脱粒去皮。 最后在一个有风的天气,将脱粒去皮的谷子高高扬起来,让风吹去其中的杂质。 最后堆起来一称…… 什么,平均亩产一石多一点! 开玩笑吗? 常安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不说上辈子现代社会亩产七八百斤打底了,她从前看得小说里,亩产也都是两百来斤呐! 这一亩才产一百四十斤是什么鬼! 第19章 牙帮第一次动员会议 常安谷简单算了一笔账: 以她大伯家为例,现在一共五口,只有大伯父一个成丁,共一百亩地,其中能种粮食的地是三十五亩,其中十八亩种了谷子,十二亩种了豆子,五亩休耕。 豆子和谷子的亩产大差不差,但豆子十月才收,十月前就要交完税,所以一般交的都是谷子。 于是交完地税、丁税,剩余的收成就是大约6.3亩谷子和12亩豆子,按照现在的产量算,那就是收获约880斤谷子,以及1680斤豆子。 明年他们打算种十七亩谷子、十三亩豆子,还是五亩休耕,那那按照一亩地四斤种子算,就要留下68斤谷子和52斤豆子做种子。 据她这段时间观察,她大伯一顿饭吃十个饼子三大碗豆饭,外加两大碗菜汤,一天两顿饭,算下来一天是2斤口粮; 她大伯母吃得少些,也有,1斤; 大堂哥半大小子,又能干,吃1.5斤; 大堂姐女孩子,年龄小,也不干重活,一天吃0.5斤,小堂弟还在吃奶,暂时忽略。 那么,他们一家一年的口粮是1800斤! 最后,他们的纯收入是……760斤粮食…… 她问了这里的粮价,谷子八文一升,豆子六文一升,为了提高收入,就当760斤全是谷子,那么换算后,家庭年收入是……五两…… 冬天扯两匹布就是一两了…… 一年到头谁能没有个头疼脑热? 忙碌辛苦一年,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奢侈些割点肉吃奖励安慰一下自己疲劳的身心? 最后能存下一二两就不错了! 这还是理想状态。 光交税时,她就见识到了现实,传说中的“踢斗淋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 那收税的官差拿出的斗上接了寸长的木板不说,每斗踢三下还要冒尖。 她爷家和她家现在一共三百八十亩地,三个丁,地、丁一共交五十一石半的税,这么一搞,她们一大家子,凭空多交了一石粮! 看小说时还没什么感觉,轮到自己身上,她真是又愤怒又心疼。 但也没办法,她们是小老百姓,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不是那个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新社会! 一千六百文呐,就这么没了! 呸,真黑! 经历了秋收交税,常安谷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似乎魂穿前世熬夜做计划的时候,连夜做了家庭发展计划书。 要想改变现状,要从三方面入手: 第一,家中考功名。 只要家中有人考中了秀才,他所在户便可以免除一百亩的地税,中了举人可以免两百亩! 第二,提高亩产。 只要亩产上去了,虽然交的税也多了,但自己能留下的也多了。 第三,提高效率。 开荒的地前五年是不用交税的,她家今年便开了五亩荒地。 要是效率上去了,就能开更多荒,种更多不用交税的地! 但是,考功名旷日持久不说,还得看个人是不是那块料,笔墨纸砚束修都是看得见的支出,耗时又耗钱…… 提高亩产的话,无非是轮播间种、培育良种、提高土地肥力。 但这方面她不是很精通,轮播间种,除了现在看得见的谷子大豆,她都还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种; 培育良种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寻找性状优良的植株进行多次试验; 提高土地肥力,她倒是知道一点儿农家肥发酵的知识,但也不太精确,还是要自己先试试,免得一不小心烧了苗,增产不得反而减产。 倒是提高效率方面,之前看小说里常提到的曲辕犁可以搞一搞,毕竟那些种田小说评论里的科普她也不是白看的! 曲辕犁结构简单,使用方便,但有一个问题,她发现,大家现在竟然没有犁,还在用石锄头一点点地翻地呢! 直接出现曲辕犁好像有点儿突兀……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犁的出现合情合理! 思索了一会儿,她拉着她哥召集了牙帮成员。 常安谷为了显得有气势一些,特地站到一块儿大石头上,让牙帮成员——四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盘腿坐在下面。 常安谷轻咳两声,严肃地开口:“大家家里的粮都收完了吧,税也交完了吧?” “都完了,我爹说今年比去年收成好了一点儿呢,不过官差比去年黑了!” 常小鸭积极回应。 许今南有些发愁:“外婆一个人起早贪黑,也只能种出六亩地来,却要交三十亩的税,剩下的除去种子和口粮,就几乎不剩什么了……” 常安谷听了顿时痛心疾首:“是啊,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啊,你们想挨饿吗?” “不想——” 大家纷纷摇头,常安六甚至惨白了脸色。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不……”常安六无比纠结,“要不我把钱给我大哥,让他买些粮食?” 常安谷摇头郑重地说:“今年,我们有钱可以买粮,那明年呢?后年呢?大后年呢?往后几十年,怎么办?” “那,那,那怎么办?”常安六没了主意。 常小鸭也抓耳挠腮地发愁。 许今南见状直接问道:“帮主是有什么主意吗?” 常安六眼睛一亮:“帮主有办法,快说!” “帮主,帮主!”常小鸭也急切地催促。 “开荒!” “开荒?家里开荒了呀,我大哥说今年新开了二亩地呢!”常安六失望道。 “不,不是他们,是我们,我们开荒!” “我们怎么开荒?”常小鸭疑惑。 常安谷立刻慷慨激昂道: “用我们的双手,用木棍,用石头! 我们的爹娘、兄嫂、爷奶都和我们一样是一双手脚,我们不过手脚短了些,力气小了些,他们只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他们能开二亩,我们也许只能开二分! 虽然只是二分地,但只要能种出一棵粮,我们就能多吃一顿饱饭! 二分地只能种一棵粮吗? 不!能种十棵、甚至一百棵、一千棵! 那就是十顿、一百顿、一千顿饱饭呐!” 常安六听得热血沸腾:“开荒,要开荒,要吃饱饭,一千顿!” “一千顿,一千顿!” “那我们在哪里开荒呢?”许今南没有像常小鸭一样跟风呼喊,而是提出了现实意见。 常安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初降生时家的方向: “那里,那里靠近河流,以后种粮食也方便浇水,土地石头少,方便我们开垦,看着土壤和我家地里的土也差不多,应该能种出粮…… 那里离村里其他人家都不近,村里人也很少去那边,我们不容易被发现,免得家里人心疼我们,不让我们种了。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这里很近,我们来放牛放羊都可以给我们打掩护,我原来的家也在那边不远,我们以后都工具可以放在那里!” 常安六佩服地五体投地:“帮主,你真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帮主好厉害!”常小鸭不吝夸赞。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许今南询问。 常安谷故作深沉:“做一件事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许今南有点儿懵,常安粮却难得开口。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谷……帮主,十年前,我们都没出生呢……” 剩下六道目光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常安谷轻咳一声:“这不重要,我们开荒去吧!” “鼓足劲儿,加油干,我们一定吃饱饭!” 常安谷头脑一热,嘴里脱口而出一句口号,常安六等人纷纷响应,喊着口号奔向刚才她指的方向。 第20章 开荒初代工具 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到了地方,原地转了两遭,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怎么开荒呀?” 常安谷蹲下,捡起一小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两米宽、五米长的框。 “开荒就是把这个框里的草拔干净、石头都丢掉,然后把土翻起来!” 常安谷蹲下抓住一根杂草的根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嘭~” 一声闷响,常安谷摔了个屁股蹲儿,但那棵草是被连根拔起了。 她高高举起手里那根杂草:“现在,我们先拔草吧!” “是,帮主!” 小孩子们得了指令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几个都是五六岁的男孩子,力气不算小,十平米的地方也不大,一边玩儿一边干,不到两刻钟就搞定了。 然后,他们又用了一刻钟来捡地里的大小石头,最后,终于来到了重头戏——翻地。 “要怎么翻地呀?”常小鸭左右瞧了瞧,“我们没有锄头和锹……” “要不,我回家去拿?”常安六试探着开口,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大哥大嫂好像也在翻地,他们好像拿走了……” “我家锄头就是石头和木棍做的,我们自己做一个好了,反正这里到处是石头和木棍。” 许今南看了看四周提议。 “许哥哥说的对,我们自己做!” 说着,她率先在刚才捡出去的石头里挑选起来。 “锄头都是一边尖扁、一边宽大的,我们就找那样的石头!” 常安谷翻了翻,刚才挑出去的没有合适的于是便向稍远一点儿的地方找。 常小鸭一边在口中念叨着“一头尖一头宽,一头尖一头宽”,一边向另外一边寻找。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他兴奋的喊声:“我找到了,找到了!” 常安谷一看,他运气还真不错,那块石头,有他两个巴掌大小,确实是个锄头的模样。 “小鸭你真厉害,快帮我也找一个!” 孩子做对了事情,一定要及时鼓励,让他时刻保持积极性! 常小鸭果然开心地开始找下一个。 常安谷走了半天什么也没找见,转头看见许今南,一拍脑门儿: 又到了人形锦鲤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于是一路小跑着往他那边去,结果没注意脚下,接下来就是一个十分不体面的狗吃屎…… 她站起来一看脚下,一块三角形的石头半埋在地里。 嗬,她的犁头,就这样找到了! 常安谷连忙把它挖了出来,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 她哥和许今南看到她摔跤,赶紧跑过来扶她。 许今南晚到了一步,看大家除了常安谷都找到了合适的石头于是提议:“帮主太小了,翻地就不用她吧,不然累坏了怎么办?” 常安粮赶紧点头,生怕晚了,她一周岁的妹妹就要和他们一起翻地了。 常安六直接拍了拍脑门儿:“哎呀,我都忘了帮主才一岁了,她真不像个一岁小孩儿!” “小孩儿不能干活儿,会长不大的!”常小鸭十分惶恐地开口,“谷子姑姑快坐下,翻地不用你!” 孩子们的好心怎么能辜负呢? 常安谷从善如流的在一块平滑的小石头上坐下来,看着他们找合适的木棍。 常安谷看看四周,好像也没有藤条一类的植物,她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她原来家里的灶间似乎有一堆麻绳。 “哥,我去咱们原来的家里找麻绳!” 她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他们才搬走不到一年,如今在看原来的家,恍如隔世。 这里离那里只有大概百十米的距离,他一打眼就能瞧见,于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常安谷得了允许,这才撒开小腿儿往那边跑去。 嗯,懂事的孩子不让任何一个人担心,哪怕他也是个孩子。 距离不远,常安谷即使腿短也很快就到了。 这个家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她娘安氏当时走时就没有锁门。 现在大门虚掩着,常安谷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声音,将近一年没人打理的院子,好些地方长了杂草,有地方的草甚至和她现在一样高。 她目标明确地来到灶间,果然看到一卷麻绳丢在门口。 常安谷拿了麻绳刚一出门,一个灰黄的影子“嗖”地一下从她眼前闪过,她被吓了一跳,瞬间攥住了怀里的那块三角形石头。 刚才是个什么东西? 黄鼠狼还是狗? 一个小动物,常安谷不欲和它计较,再说,就算计较,以她现在也没什么胜算,还是赶紧跑吧! 今天惊了它,以野生小动物们的警觉性,应该很快就会搬家了…… 思考只在一瞬间,事实上,在手抓住怀里石头的同时,常安谷就已经跑出大门了。 她一点儿也不停顿,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几个身影跑了过去。 他们也都找好了木棍,常安谷拿出麻绳开始和他们组装原始工具——锄头。 他们都还不怎么会打结,在常安谷的指导和多次尝试之下,她们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绑好了第一个挥起来石头不会掉的锄头。 这一个完成后,大家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脑门儿的汗。 常安六还感叹:“打结比拔草可累多了呀!” 因为绑第一个有了经验,接下来三个就快了许多,但等他们绑完,太阳也已经要落山了。 “今天晚了,咱们明天继续吧,地哪有一天就能种完的。” 大家听了常安谷的话都觉得有道理,纷纷拿了刚做还的锄头往她家那边走去。 她这才想起来,她说过工具可以先放她家。 原来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那里有个不明生物啊! “等等!”常安谷连忙拦住他们,“那里现在不能去,我刚回去的时候,家里好像进了小动物!” “小动物!”常安六跑得更快了,“快,现在走了吗?再晚就要走了!” 什么情况,是“小动物”这个词太可爱了吗? “不能去,万一它会咬人怎么办!” 常安六地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那就用锄头打他!” 常小鸭本来还有些害怕,一听这话也挥舞起锄头跑得飞快:“打它,打它!” 见她哥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她有点儿着急:“别管我了快去拦住他们!” 这小孩都是她叫出来的,要是有个万一,她怎么负责呀! 但距离太短,他们到底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进了大敞的门。 许今南追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抽打草丛,常安粮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搜查各个屋子,等常安谷的小短腿赶到,他们已经失望地坐在了门槛上。 见她进来还责怪她:“谷子,你到底看没看清呀,这里什么都没有!” 平时数他叫“帮主”最欢,如今又成“谷子”了。 听到他们什么也没找到,常安谷松了口气。 看来那小动物比她想得更机警,当时就离开另觅他处了。 “可能是我眼花了,锄头放下,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家里就要出来找了。” 这句话牵起了几个小孩共同的不愉快的回忆,大家赶忙放下锄头,掩上院门便各回各家了。 第21章 工具的进化 第二天,常安谷到的时候,常安六已经在干活儿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小鸭呢?” 常安谷感到奇怪,他和常小鸭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我大哥大嫂今天在家,非要我们背三字经给他们听,他没有背出来,在家挨打呢!” “你背都出来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看来他自己在私底下是真的下了功夫了。 常安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有几句没想起来,就自己编上了,我大哥大嫂不知道……” 好吧,是她太天真了…… 常安粮一到便拿起锄头闷头干活儿,常安谷坐在昨天那块石头上思考怎么让工具自然进化。 还没想出来,就看到许今南带着一脸泪痕的常小鸭来了。 “小鸭,小鸭,你没事儿吧!” 许是哭得有点儿久,他一开口就要抽泣,许今南只好替他解释: “没事,小六一出来就去找我了,我到的时候,还没打几下,我看着他背下来,安大哥一高兴,就放他出来了。” 小鸭吸了吸鼻涕,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我没事儿!”这会儿他缓过来了,气息平稳了些,他一边拎起锄头,一边还不忘提醒常安六,“小叔,你,你有好几个地方,都背错了,你,你也让许叔叔教教你吧,免得之后被先生骂!” 因为挨了打,他今天气很不顺,挥锄头的力道就大了些,没一会儿,他的锄头便开始濒临散架。 石头要掉不掉地荡在木棍上,挥着根本起不到翻地的作用,常小鸭又懒得打开绳子重新绑,于是他便干脆把锄头尖扁的一边用手砸进地里,用木棍推着石头往前走。 反正把土翻起来就好了嘛,怎么翻不是翻。 他干的起劲儿,常安谷眼睛一亮,第一波进化可以开始了! “呀,小鸭,你真聪明!”常安谷站在石头上大声喊了起来,“这样好像快了很多哎!” 常小鸭听到她的喊声,停下来回头一看: 呀,他竟然翻了这么长一段了吗? 好像比一下一下地锄地省力一些呢! “好像这样是挺快的……”他想不明白,就挠了挠头。 “真的吗,我试试!” 常安六一把抢过常小鸭那个快散架的锄头,推着木棍向前用力。 “是哦,是感觉快一点!” 常安谷抓住时机提议到:“那我们把石头绑成这样吧!早一点儿翻好地,我们就能早点儿种粮食!” “好,一定要绑成这样!” 常安六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说话间他便开始解他锄头上昨天花了大功夫绑好的麻绳了。 接下来,许今南也尝试了那种方法,也投入了解绳重绑的队伍里。 常安粮倒是没试,他早就想好了,她妹妹说什么是什么,让他干嘛他干嘛。 于是他在常小鸭行动时就一声不吭开始解麻绳了。 形势一片大好,常安谷心情一片艳阳高照: 啊,真棒! 也不知道下一次进化的契机在谁身上…… 小孩子精力无限,但毕竟体力有限,这种翻地的体力活,没干多久,大家就累翻了! 常安谷挨着一个个给他们捶背敲肩,顺便对他们进行爱的教育: “哎,我们翻这点儿地就这么累了,我们家的大人要翻那么多地,好辛苦啊!” “嗯,是很辛苦啊,”常小鸭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慢慢直起身来,“我以后再也不惹他们生气了!” 常安六在一边也捂着腰抱怨:“大哥骗人,他不是说小孩儿没有腰吗,我现在痛的这里是什么?” 常安谷给他们都揉了揉,但毕竟人小力气有限,就指导了他们,让他们自己互相揉。 略一缓解之后,他们躺在旁边的地上,看着天空感叹: “种田好累好累啊……” “是哦……小叔,你看那块云彩,好像一个锄头啊……” “是挺像的。” 许今南也看着那片云彩,但他很沉默。 锦鲤有心事? 小孩子心里有事一定要及时疏导,不然小事变大事,大事变没治! “许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许今南偏头看了看她,又把目光移回了天上。 “原来种田这么累,原来外婆这么辛苦……她年纪大了……我以后要多多帮她下田干活儿……” 常安谷叹了口气:“就是我们力气太小了,根本帮不了多少……要是有比锄头更厉害的工具翻地就好了……你在京州见过厉害的锄头吗?” 许今南摇了摇头:“我在京州的时候,没见过人种地,也没见过锄头……” 好吧,她本来也没有期待什么…… 干活一刻钟,休息一时辰,感觉差不多了,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看看天色,常安谷很焦急,这一天眼瞧着就要过去了,这曲辕犁的进化却进展缓慢啊! 这秋假就可剩今天一天了,最好是今天有个雏形,明天引先生来发现,然后在他的帮助下进一步完善并制作样品试用,最后在村民看到效果后自然推广出去…… 常安谷急得直转圈,转眼看到了她闷头干活儿的亲爱的哥哥! 她哥正喘着气在那里擦汗,她赶紧跑过去:“哥,我帮你!” 常安粮看着手中的唯一一个锄头陷入了沉思:“你还没锄头高……” “我不拿锄头,我在前面帮你拉!” “拉?”常小鸭凑过来,“就像马拉车一样吗?” “对啊!”常安谷眼睛一亮,顺着话茬说了下去,“马拉车,车就跑得快,我们拉锄头,锄头就也能跑得快了!” 这思路一打开,常安六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说着,他便跑向常安谷家不远处的房子去拿昨天剩下的麻绳了。 常安谷想起昨天她找到的三角楔状的犁头,也赶忙跟了上去。 她一去,剩下三个小孩儿也都跟着跑,不一会儿就都聚到了院子里。 因为昨天找小动物,院子里有些许狼藉,大家毫不在意,就地开始绑石头,试验新工具。 一开始他们绑在木棍上,但这样一拉就只拉木棍,石头在土里纹丝不动。 许今南皱着眉头提议:“翻地主要靠石头,我们应该绑在石头上,拉石头。” 大家觉得有道理,又是一通操作猛如虎。 但试验时,两个人用力不一样,石头直接被拉起来,甚至拉脱啦木棍飞起来,差点砸到常安六身上。 “我觉得,还是应该绑在石头上,但石头和木棍还是要再加固一下。”常安谷提醒。 “如果这石头有个洞就好啦,家里的锄头有洞,木棍插进去很结实,怎么拉石头都不会掉!” 常小鸭叹气。 许今南围着现在的锄头沉思:“两个洞最好了,一个放木棍,用来推,一个系绳子用来拉……” 常安谷喜极而泣: 人形锦鲤果然名副其实,犁的雏形已经出现,她接下来的工作一下子都顺了! 她适时拿出她的犁头。 “我发现越尖的石头就越容易把土破开,小六哥哥的锄头就比我哥的锄头尖一些,他就比我哥翻地翻的多,要不我们试试这个石头!” 常安六拉着常安粮特地跑回去看了看自己翻的地,还互相换着用了锄头,发现常安谷说得果然没错。 然后便兴奋地喊着“帮主”回来报告:“是真的,是真的!” 常小鸭跟着跑过去又跑回来,也跟着喊:“帮主厉害,帮主厉害!” 在常安谷沉浸在牙帮成员的夸赞中无法自拔时,许今南默默按照她的想法绑好了初代耕犁。 大家使用过后都说好! 第22章 集体逃课事件 虽然改良工具耗费了大量时间,但因为后来工具好用,他们两人一组轮着来用这一个改良锄头,不仅可以休息,速度还比以前更快了。 常安六热情高涨,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画了一个框。 眼看着天光渐暗,常安谷拉着她哥花了好一阵功夫才把他拖回了家。 临走时和常小鸭借了两颗儿糖,他直接大方地送给她了? 也是神奇,常小鸭当时只带回去十颗糖,如今二十多天过去了,竟然才吃了五颗! 常疯子那里存了那么多,按照这个速度,他怕是能吃一年。 常安谷还特意问他:“这几颗糖,你还没吃完吗?是不是偷偷去拿过糖了?” 常小鸭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娘说过,糖吃多了会坏牙,牙坏了,就什么都吃不了了,所以不能多吃!” 好家伙,一个能管住自己的五岁小孩儿! 好小子,有前途啊! 攥着糖回到家,正好碰见托腮坐在门槛上的三堂姐常安青。 见常安谷回来,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着她欲言又止。 这几天忙着犁的事,有些忽略她了,连着两天出门都没有叫她。 常安谷赶紧跑过去把糖塞她手里悄声说:“三姐吃糖,特地给你带的呢,只有三姐有!” 常安青握着手心的糖,鼓起勇气开口:“谷丫,我以后……还能和你一块儿吗?” “当然了,我们还要一起去上课呢!” “今天……你们是去上课了吗?”常安青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今天秋假还没放完呢,我们今天做的事,是秘密……”常安谷略带歉意地和她说。 常安谷也犹豫要不要带她,但她胆小怯懦,要是三叔三婶一问就露馅儿了怎么办? 像她们这种“胡闹”,被大人发现了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们可不像她娘安氏一样放养孩子,也不像常疯子读过书,可以发现她们“胡闹”中蕴藏的价值,只会一刀切地让她们停下,并且得到一个完整的童年…… 常安青突然低下头:“是,是因为,因为帮主吗?” “嗯?” 常安谷还没搞明白她什么意思,就听到她凑到自己耳边悄声说: “我以后也叫你帮主,你能做什么都带着我吗?” 这…… “帮里的事,可是不能外传的,二哥二姐不可以,四叔四婶也不可以!” 常安青眼睛里散发出耀眼的光。 “我知道我知道,我谁都不告诉,这是秘密!” 生怕她反悔,常安青低着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 “要不,我们拉钩吧……” 哦,原来现在就已经有这项活动了吗? 常安谷慢慢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两个大拇指摁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到常安青明显松了一口气。 “明天,带你去看我们牙帮的秘密!” 明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嗯!” 常安青忘了明天是秋假结束开始上课的时间,晕头转向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常安谷一手她哥一手三姐,拉着两个人直奔她们开的荒地。 到了一看,果然,常安六和常小鸭已经开始犁地了,许今南不在,应该是老实地上课去了。 “许哥哥呢?”常安谷装模作样地例行询问了一句。 常安六停下抹了一把汗:“我俩急着来翻地,没喊他,他到我家知道我们走了,肯定自己就过来了!” 对,知道你们出门了,他会以为你们去上课了…… “三姐,看,这是我们自己的地!”常安谷站在她专属石头上指给常安青看,“现在是两小块,过阵子就能有六七块,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块!” 常安青钦佩地看着她们感叹:“帮主,你们好厉害呀!” 而此时的村口祠堂,常疯子和许今南大眼瞪小眼。 本想着秋假后第一堂课让孩子们轻松一些,免得不习惯,结果都过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是只有一个许今南在。 这帮小崽子,放假玩儿疯了? 还是就单纯地不想学了? 这是她们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的吗? 耍他疯子玩儿呢! 眼看着先生的脸越来越黑,许今南心里砰砰直跳,他当然知道她们会在哪里。 “可能是他们记错了开课的时间,先生稍坐,我去叫他们。”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了三丈远。 常疯子哼了一声:记错?他倒要看看这帮小鬼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这样,他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村东,远远就看到几个小家伙在那里推着拉着什么玩儿得正高兴呢! 常疯子顿时气上脑门,也不怕被发现了,直接快步赶上去,在许今南之前开口喝到: “哼,逃课的坏小子们,让我抓住了吧!” 听到常疯子的声音,常安六大脑里有一瞬地空白,随后惨白着脸想起今天开课。 但他随后看了看同样脸色惨白的常小鸭、低着头不说话的常安粮和紧紧牵着手的常安谷和常安青,莫名地安下心来。 怕什么,又不是他一个人忘了,帮主都忘了! 常疯子看着眼前两块儿翻好的地和正在翻的第三块儿地,疑惑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常安谷举手答到:“开荒,种地!” “开荒?”常疯子看了看常安六和常小鸭手中奇怪的工具,“这是!” “我们的锄头!”常小鸭看常疯子似乎忘了生气,胆子大了起来。 “翻给我看看,”常疯子挥了挥手,“这些地,你们翻了多久?” “两天!”常安谷答到,“前天吃过午食和昨天吃过午食!” 常安六还纠正道:“帮……谷子不对,今天是第三天啦!” 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两个半天就能翻这么多地? 那要是大人用,那岂不是能翻更多地! 看了两个孩子的演示,常疯子自己上手试了试,别说,比锄头好用。 这还是几个孩子随便用麻绳绑的,要是找个木工石匠好好弄一弄,就是农耕的一大利器呀! 这几个孩子,真是…… 常疯子想到这里突然肃起脸,指着面前的空地吼道:“都别嬉皮笑脸的了,快,排队站好。” 孩子们吓得一哆嗦,赶紧老老实实排好队。 常疯子背着手在她们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几个孩子都提心吊胆的。 “你们怎么想到要开荒翻地?” 这题他会! 常安六赶紧抢答:“家里粮食不够吃,要种地,吃饱饭!” “这东西,”常疯子举起手中的初代犁,“谁弄的?” 常安谷回答:“我们一起弄的!” “哦?怎么弄成这样的?” 常安谷侃侃而谈起来。 “一开始,我们做就是一般的锄头,后来,小鸭觉得推着省力气,还快,就做成这样的了……” 常安谷跑去拿起第二代锄头给他看。 “再后来,我们觉得还是很累,就想着,马能拉车让车跑得快,那我们就不能拉锄头,让锄头也跑得快吗? 然后我们就在石头上绑了绳子来拉。” “那为什么用这样的石头?锄头可不是这样的。” 常安六又抢答道:“越尖就越省力气!一开始我的锄头比大粮哥的尖,翻的地就比他多呢!” 常疯子点了点头。 “好,今天不干啦,和先生我走吧! 逃课不可取,不管什么理由,念你们初犯,又是正经事,就先饶你们一回,若有下次,哼哼!” “先生,我们错了,我们一定不再犯了!” 曾经有过先生的许今南见状连忙带头认错表决心,孩子们纷纷有样学样。 常疯子拎着她们奇形怪状的锄头摸了摸胡子:“走,先生帮你们做一个更好用的锄头!” “好哎!” 众孩童欢呼簇拥着常疯子往村口祠堂走去。 第23章 新农具问世 来到祠堂,常疯子从床底下搬出一个大木箱,哗啦啦倒出来一堆锯子、刨子、锤子、凿子一类的工具。 常安谷都惊呆了: 没想到他自己会做这些,本来只打算让他帮忙出个概念图纸的,现在,这简直……简直是太好了! 以后有其他的工具做也都方便多了! 常疯子拿起她们的简易锄头仔细端详,先叮叮当当地把常安谷找到的犁头先修整了一番,随后开口道:“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常小鸭再次说出他之前就有过的想法:“石头上要有个洞,这样就不容易掉了。” 许今南纠正道:“是两个洞,还有一个要系绳子!” 常安六是在后边推的那个,他深有体会的说:“这个木棍一定要往后斜着装,好用力,不然根本推不动!” 这时闷不做声的常安粮突然开了口:“我觉得,绳子还是不要系在石头上。”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目光全都聚焦到了他身上,他顿时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继续解释。 “石头总埋在土里往前走,绳子系在石头上,容易被磨断,用不长……咱们这个才用了一天,这麻绳就有一股快断了。” 说着,还拿起那段麻绳给大家看。 常安谷十分激动:不愧是她亲哥,想得就是长远! 于是,她便接着话茬说:“要不再安一根木棍,绳子系在木棍上?” 大家都表示可以试试。 常疯子综合了所有人的意见之后,从祠堂后搜罗出几块木料开始制作。 制作过程中,因为那块石头太小,上面没法安两根棍子,在大家的“商量”之下,决定在石头后边接一段木头,两根棍子都安在木头上。 常安谷深藏功与名:犁底有了。 但这样一来,又有了新问题: 前面系绳子的那根棍子,根本不牢固,一拉就来回晃,于是她们只能在两根木棍之间再横安一根木头作为固定。 这样一来,曲辕犁之前的直辕犁就基本诞生了。 他们共同搬着新做好的“锄头”到一块空地上试验。 常安六和常小鸭叔侄俩凭借实力夺得了这次使用权。 常安六推着扶手,常小鸭还是在前面拉绳。 被修理过的犁头更加锋利,土地被轻而易举地破开,收获了一众欢呼声。 只有常小鸭疑惑地挠了挠头:“我总觉得,还没有原来省劲儿呢……” 常安谷心想: 着力点提高了,绳和用力的方向夹角变大了,做受力分析的话,人出一样的力,但作用在绳子上的力却减少了,省劲儿就怪了! “我知道!”到了她表演的时刻,常安谷立马跳了起来,“原来绳子绑得低,省劲,现在绑得高,不省劲,我们把绳子绑低就好了呀!” 可是,怎么绑低,绑在哪里呢? 常安谷围着这个“锄头”转了两圈,叹了口气,指着连接两根木棍的横梁说:“要是这个木头是往下弯的就好了,我们就能系在它的头上,唉……” 常疯子一听,弯的木头,有啊! 去年修缮祠堂时进了一批木料,其中有一根歪七扭八的,哪里都没法用,于是一直丢在床底下吃灰呢! 曲木很快拿来安上,正要进行第二次试验时,一直安安静静,几乎比她哥还没有存在感的常安青突然说话了。 “我,我,我觉得……” “三姐,你一定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快说!”常安谷上前牵住她的手,真诚地看着她鼓励道。 内向羞涩的孩子想要表达自己,一定要给予适当的鼓励,不然很容易导致她以后再也不敢表达。 常安青紧紧握住常安谷的小手,常安谷能感受到她潮湿的掌心,于是更用力地回握了她。 “这个,这个锄头走过去,虽然土破开了,但走过去就又原样埋上了……我看过我爹开荒,土都是翻开的……所以,所以……” 她看了一眼常安谷,常安谷连忙鼓励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猜错,曲辕犁的最后一部分——犁壁就要在她三姐口中诞生了! “所以,我觉得可以在这里加一个挡板,这样,破开的土就不会原样埋回去了……” 常安谷听完连忙给予肯定:“对哦,奶奶翻好的地,里面的土也是翻开的,三姐,你好厉害,你是怎么想到的呀!” 常安青红了脸,但她说话明显顺畅不磕巴了。 “在我们开荒的地里我就发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直想在哪里能安一个什么东西才行。 我就想啊想啊,刚才终于想到了,那个石头已经把土翻起来了,我们不让它再盖下去就行了。 可怎么不让它盖下去呢,用个板子挡住它就行了!” “小青姑姑,你真厉害!” “没有没有……” 在赞美和谦虚声中,犁,终于做好了。 其实这还不算是一个完整的曲辕犁,因为真正的曲辕犁还有一个可以调节犁头角度,控制深耕浅耕的装置。 但这样的机关,怎么可能是她们几个孩子想出来的,所以,就先这样吧,暂时够用了! 拿到新“锄头”,大家兴冲冲地搬着它来到她们的荒地,因为之前常安六和常小鸭已经使用过一次,这次他们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常安粮和许今南上了手。 他们眼看着土地被刺破,被翻开,成为和自己家大人翻的差不多的地,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地欢呼、跳跃、旋转! 常安粮也高兴得不行,和许今南一口气翻完了新开的那块儿地。 常安六和常小鸭不甘示弱,那块儿地刚一翻完,立马就抢到自己手里,把之前不合格的地全都重新翻了一遍。 他们还许下豪言壮志,说要把小河东这一大片地全都翻开。 常安谷目测了一下,这一片地得有二十亩,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翻完…… “这个真的又快又省力气,我们把这个给大人们看看吧,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累了!” 常安谷提议到。 “好啊!” 说着,几个男孩子抬起这个新式锄头就要走,还是常疯子拦住了她们: “这个新锄头是你们想出来的,你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叫什么呢? 它原来应该叫“犁”,但突然出现一个新字,要怎么解释呢? 见几个孩子一筹莫展,常疯子开口: “古时有农人以牛拉尖枝于土地上留下浅沟,称作‘犁’,你们改进的这锄头倒是与之异曲同工,不如,你们这个,便也叫做‘犁’吧。” 犁,原来那么早就有犁了,果然还是要多读书! 常安谷双手双脚同意:“犁,它就叫犁!” 人家本来就叫犁好不好! 取好了名字,大家抬起犁,兴冲冲地回家报喜! 今天折腾这一阵子,时间真的不早了! 于是,她们在路上就遇到了组团举着火把来找他们的各家家长…… 随后是一阵兵荒马乱,骂孩子的骂孩子,打孩子的打孩子。 叫骂、痛呼和巴掌打在身上的闷响交织在了一起。 “小兔崽子,之前家里忙,没空管你,你就要上天了是不是!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家!” 安氏也来了,和杜氏一块儿。 安氏一看到常安谷,便赶紧上前去把她揽进了怀里,杜氏瞥了她娘俩一眼没说话,然后拉住她哥疯狂输出。 常安粮只好在那里低着头不停认错:“嗯,嗯,不敢了……” 常疯子在后边抱着手臂看热闹,她们新出炉的犁就歪在一旁无人问津。 直到常疯子看够了热闹,才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孩子回家再打,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找孩子慌了神的众家长这才发现后边还有一个老头。 “多谢这位老先生送孩子们回家,孩子们给您添麻烦了……” “哼,不麻烦,应该的!” “常疯子!” 第24章 政绩 冷静下来的家长们认出了常疯子的声音,仔细一瞧大吃一惊: “常疯子,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不疯了?” “……” 常疯子不耐烦:“怎么,自家孩子跟我读书你们不知道吗?原来那样子怎么教书,你们是不是傻!” 众人一想有道理,连连点头:“是是是……” 随即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赶紧转移话题。 “刚才是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您老有什么事儿,快说吧,这也不早了!” “小六,小鸭,快给他们看看你们几个孩子研究出来的东西!” 常安大手本来还拧在常安六的耳朵上,常疯子一发话,常安六顾不上疼,一下子挣脱开来,拉着常小鸭,扶犁在路旁的空地犁了一遭。 这一遭犁完,众家长一头雾水,小孩儿的玩具? 然后呢? 常疯子一指刚刚被翻起的土地:“看,用这个东西,即使是两个孩子,也有了翻地的能力!” 众人先是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后是一片震惊。 几个大人轮着来试了犁,果然用它翻地,又快又好还省力! 常安大的老婆徐氏激动地搂住她儿子,不敢置信地问常疯子: “常疯……咳咳,他先生,这真的是几个孩子想出来的,也有我家小鸭?” “自然,几个孩子看你们秋收辛苦,又怕家里粮食不够,于是动了自己开荒种粮的念头,但孩子们力气不够,于是就动起了脑子,以我们平常用的锄头为基础,一点儿一点儿尝试,终于弄出这么个东西!” 一听这话,心里软乎的许老太已经抱着许今南的脑袋喊心疼,安氏更是泪流满面,口中直念叨自己有福气。 常疯子见这帮人又哭又喊的,嘈杂得很,于是放下一句“告诉村里人,此物名犁,明日起可自备木料找我做犁,几个孩子家优先,常家免费,外人五钱”便走了。 然后,她们几个孩子“聪颖纯孝,感动天地,天降智慧,以锄改犁”的事迹一夜间传遍整个常兴村,并以几何速度传遍整个常安里。 这犁做起来简单,常疯子除了给她们上课,还能一天做两架。 但随着村里人都用上了犁,翻地开荒的速度直接提升了一倍有余,十里八村的纷纷来此观摩学习,家里有结余的便顺便订做一架回家,不富裕的几户合订一架。 常安谷五叔常平江抓住这一时代风口,直接去求了常疯子和他学了些木匠活,在其他村里的木匠反应过来之前大赚了一笔。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家家户户收大豆,收完大豆,地里就没有作物了,大家都开始翻地。 一来,将遗留在地里的上茬作物的根翻出来,处理掉,一般是烧一烧,就在地里做了肥料。 二来,也将土翻的松软些,底下的虫子翻出来,等到天冷了,就能把虫子冻死了。 于是,犁就派上了大用场,家家户户喜笑颜开,纷纷觉得来年的收成有了盼头。 此时,百安县县衙里,刘县令正揪着胡子发愁。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都在这里当了六年县令了,年年评级都是下等,又到了一年一度汇报工作的时候,他没什么建树,眼看又是一个三年…… 他年纪不小了,不会就老死在这穷乡僻壤了吧? 正悲伤,他的师爷口中喊着“大喜”狂奔而来。 刘县令被惊得一个激灵,揪掉了好几根胡子,生气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最好有事!” “大人,大喜啊,今年您评级有望了!” “哦,喜从何来?展开说说!” 刘县令一下子来了兴趣。 师爷将“孝童感天化锄为犁”的故事一讲,把这阵子各村各里的农耕情况一说。 “原先豆子收完翻地也要一个月,如今半个月地里就没活儿了!咱们县的几个里都已经传遍了,这几天已经有外县的来打听这件事了。 治下有新农具出现,是您的德行感天; 幼童纯孝,是您的教化之功; 田间事务又快又好,是您治理有方啊!” 刘县令激动地一连说了八声“好”。 “这的确是实打实的政绩,这事必须大张旗鼓地宣扬开来,快,去把新农具图纸画来,我要向上奏表敬献! 对了,那几个纯孝孩童,每人赏银十两……不,五两吧! 再把这件事写一篇赋,和农具图纸一同交给我!” 师爷领命而去,三日后有官差捧着六朵红花,在村口祠堂给六个孩子进行表彰,并每人赏银二两。 常家族长,也是常兴村的村长,今年已经六十八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常家有如此荣光的时刻。 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浑身都是劲儿,感觉自己能再活个三十年! 他跪在祠堂前,拉着常疯子哭得像个孩子,直说自己对得起祖宗了。 常安谷他们这才知道,常疯子竟然是族长的亲弟弟! 祠堂已经开了,人也挺全乎,送走了村里的外姓人,便顺便续一下常家的字辈。 本来常安谷作为女孩子不让进祠堂,但她如今作为对常氏族人有重大贡献的孝童,和被她死死拉住的常安青一起被允许留下来观摩。 于是她们便知道了她们常家之前的字辈,竟然是老祖宗留下的一首劝子劝学的打油诗: 少年不知学,青年悔莫及, 白发得及第,劝子诗书齐, 再本分守己,可累世平安。 作为村里族里唯二的两个种正经读过书的人,族长和常疯子嘀嘀咕咕商量一通,最后定下二十个字: 幼童感天地,以锄耕作犁, 孝悌可传家,笔墨仍须继。 其他代表全无异议,全票通过了这二十个字辈。 常安谷不知道别人家的字辈是怎么来的,但听她家现在这个字辈的诞生过程,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是否有些草率了? 总之,从这天起,常小鸭拥有了一个大名——常幼凫。 凫,就是野鸭,因此,大家还是叫他常小鸭。 再说刘县令,上表敬献了农具后果然龙心大悦,他又斥巨资在京中活动,终于在今年的年底调任入京州做县令。 新县令据说是新科进士,得罪了京中权贵,于是被发配到穷县做县令,预计三月内到岗。 但这些和常安谷暂不相干。 在经历了孝童嘉奖事件之后,她在家中地位卓然,原来的三年计划超前完成,她以一岁幼龄,成为家里一个说话有一丢丢分量的小孩儿…… 年纪太小,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 家里听说她在村东和小伙伴们开了几小块荒地,还决定无偿提供工具和种子,以期待她们几个孩子能捣鼓出什么新东西来。 常安谷就在发愁,都要十一月了,天冷越来越冷了,该种点儿什么好呢? 又有什么,是冬天能种的呢? 第25章 山中狼,门中犬 常安粮倒是知道屋后的菜园子里有白菜和萝卜,其他还有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阵子她虽然几乎天天都要到许今南和常安六家逛一遭,但都是叫了人就走了,也没有逛过人家的菜园子。 于是,常安谷只好请教她娘安氏。 “就种些葱、蒜、菘菜、萝卜,大家都种的都是这些。” 好吧,她还是先种白菜萝卜吧,地都在那里了,空着怪难受的。 很快,她就顾不上难受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去年冬天,她还被抱在怀里,基本没出过门,每天都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地和他哥挤在一起。 虽然也觉得冷,但也没有这么明显。 真是失算了,这个没有棉花的地方,她应该先把火炕搞出来呀! 从前看小说看到这样的剧情,评论里的科普没看懂,她当时特地去搜了搜呢! 现在应该是不行了,这里似乎比上一辈子的冬天还要更冷一些,外面已经开始结了半寸厚的冰了。 短时间在外边活动活动还行,但要她现在出去研究火炕,怕是还没等研究出来,她就要再次嘎了! 冻的…… 她发过誓的,这辈子就算不能活的精彩,也绝不能死得草率! 于是,常安谷在没课的时候,开始安分地窝在屋里,一边一个搂着两个天然火炉不松开。 但平静的日子似乎总是短暂,因为她们的三七种子成熟了。 虽然不知道之后到底能不能种成功,但现在,它是她们发财的希望啊! 即使是严寒,也不能阻挡她赚钱的决心! 于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自己包成一个茧子之后,他哥牵着她像牵着一个球一样出了门。 “三姐!”常安谷的声音透过重重麻布闷闷地传出来。 这种帮中大事,肯定是一个都不能少呀! 常安青在四婶“慢点儿”的嘱咐中小跑到常安谷身边。 常安谷一手拉一个向秘密之地奔去。 她们到时,其他三个已经在那里了,还特地拉了常疯子来帮忙把关。 一片干枯中那一点红果果是这片原野里唯一的色彩,他们捧着摘下来的三七种子,虔诚地装进口袋,常疯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你们在干嘛?年纪轻轻就疯了?你们八成种不出来的,别抱太大希望!” 见小伙伴们都向她看过来,常安谷思考着开口: “这是一块儿小坡地,黑色土壤,潮湿肥沃,而且土质不硬,周围都长得都是草,还有树木遮荫,我们找个差不多的地方,拿一半种子种下去试试好了。” 这是常安谷从发现就开始观察周围总结的。 许今南点点头,他也观察过,觉得常安谷说得很有道理。 “咱们家屋后那块儿好像就挺像的,也是黑土、潮湿、有草、坡地,就是没有树,但有墙……” 常安粮指了指村东的方向。 既然这样,那必须去看看呀,虽然这么冷,但……出都出来了,跑跑就不冷了! 一刻后,她们到达了常安谷村东的家,常疯子虽然觉得种活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没有走,只是远远地缀在她们后面。 谁知她们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绕到屋后,一个黑影突然从院子里扑了出来。 常安谷大喊一声:“有东西,快跑!” 话音没落,她便觉得自己已经双脚离地,走在她身后半步的许今南和她哥一边一个拎起她就跑。 这也就算了,偏偏她俩跑得不一样快,常安谷在中间被扯得实在难受。 她三姐虽然是个腼腆的女孩子,但这时候丝毫没有拖后腿,跑得比许今南还快一点儿。 但她一直不停地回头看常安谷,最后,她似乎发现了常安谷不得劲儿,略一犹豫,放慢速度落后半步,然后……抬起了常安谷的脚! 常安谷:“……” 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一瞬间,远处常疯子见看到她们的异样狂奔而来: “怎么了!” “没,没看清是什么……”常安六喘着粗气,“一下子扑出来,然后就不见了!” “会不会是那只偷鸡的黄鼠狼?”常小鸭猜测,其实他也只看见一个黑影。 常疯子一听,看看左右,顺手从旁边树上掰下一根小孩儿手臂粗的树枝,拎着就过去了。 小孩子们好奇地跟了过去。 只见常疯子刚要走到门口,一个黑影从旁边墙根底下的枯草丛里跳了出来,这次她们都看清了,是狼! 还来不及惊呼,常疯子眼疾手快,树枝狠狠向前一抡,那狼应声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常疯子上去补了好几棍子,把狼头打得血肉模糊才放心地招手让他们上前。 “这狼一身的伤,很重,不然也不会被我轻易打死,只是它在这里守着门不让进,怕是在里面藏了什么。” 能藏什么呢?难不成,里面还有一只伤得比他还重的狼? 常疯子正打算进去看看,不远处突然传来野兽的怒吼声! 大家吓了一跳,几个孩子迅速围成一团,把最小的常安谷护在中间,常疯子立在他们前面重新举起棍子,准备随时一击! “大黄!” 常安粮突然惊讶地大喊一声。 他声音一出,众人也就看清了远处正在跑来地那只“野兽”,是一只大黄狗。 它本来口中叼着一只鸡,听见常安粮的声音,丢下鸡,“呜呜”叫着委屈地扑到常安粮身上。 “大黄?”这个剧情常安谷倒是没有料到。 “嗯,是咱家四年前养的狗,被爹喝酒后打断了一条腿后就走丢了,没想到它还能回来!” 常安粮摩挲着狗头,大黄舒服地眯着眼。 “那,这鸡?”常安六指着那边还在扑腾地鸡问道。 常安谷突然惊恐: 这大黄不会就是那个偷鸡贼吧! 大黄是她家的,村里丢的鸡,不会都要她们家来还吧! 苍天呐,今天锦鲤怎么没有发威啊! 这边常安谷还在难受,那边大黄闻了闻地上的狼尸,然后失落地垂下了尾巴。 它咬住常安粮地衣摆,“呜呜”叫着往院子里扯。 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大家都跟着它走进了院子,又走进了灶间,然后,在灶坑里,发现了一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狗。 大黄怜爱地舔了舔奶狗,然后将它叼到了常安粮脚下。 常安粮也喜欢小狗,开心地捧了起来。 然后,大黄突然跑出屋子,大家都猝不及防。 跟出去一看,额……它……它撞墙自尽了! 这…… 常安谷看着眼前地景象,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里闪过一百八十万字的“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我偷鸡养你”、“you jump,i jump”的剧情…… 可是,这是一只狗啊,它不仅会殉情,还会托孤! 好吧,这一天过得也算精彩,没白出来一趟…… 正要松一口气,许今南突然指着旁边的柴堆说:“那是什么?” 第26章 魂游天外 常安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以为又有什么意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窝鸡蛋! 好嘛!这一狼一狗,抓了鸡竟然还不杀不吃地养了几天吗? 竟然有足足十个蛋! 可能咱作为人,不太了解狼和狗的脑回路吧…… 想到那不知道几只已经升天的鸡,想到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即将雪上加霜,得到几个鸡蛋的喜悦简直不足一提。 回家的一路上,常安谷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常安粮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直接不由分说地将她背起来。 常疯子还特意给她把了脉,看他皱着眉头沉思,常安谷都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娘,娘,谷子好像被吓到了!” 刚一进院门,常安粮难得扯着嗓子喊,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呼啦啦出来一大群。 她奶、她爷、她大伯父大伯母、她四叔四婶…… 常安谷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不想让大家担心,于是笑着从她哥背上滑下来。 “我才没有呢,我哥骗人!哈哈哈!” 然后还主动拉过常安青,指着她怀里的小狗崽炫耀: “我们还捡了一只小狗呢!” 随后又小心翼翼拎起常安粮腰间的口袋: “还有鸡蛋哦!” 大人们看她脸色苍白,根本不信她,安氏更是难得强硬地将她抱进屋里。 常疯子在院子里把今天的事情一说,他们更是认定了她被吓着了,直请常疯子给开压惊的药。 他们在外面说话也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常安谷一听又要花钱,顿时急了,挣脱开安氏跑出门外冲他们摆手: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不用花这些冤枉钱,我……我……我吃个鸡蛋就好了!” 常安谷一眼看到还拎在她哥手里的鸡蛋,随手就指了上去。 杜氏叹口气,从她哥手里接过鸡蛋都塞进她怀里:“乖宝儿,鸡蛋都是你的,快听话进屋去躺着!” 她看出杜氏对她的敷衍,十分着急,生怕她就要把药抓了。 她根本没事儿,吃药做什么! 刚一着急,眼前一黑,耳旁传来大家都惊呼声,随后这些声音也渐渐湮灭在黑暗中…… 什么情况!是她的金手指要到了吗?! 一定是这样的吧! 当常安谷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上时是这样想的。 但当他转身看到送自己来的那个鬼差时,内心是崩溃的。 他依然拿着那个平板电脑,开口便是疾言厉色:“你为什么没喝孟婆汤!” 常安谷一惊:“我喝了呀!” 虽然只有一口…… “一口也算喝吗!” 鬼差举着平板上的画面给她看,她弱弱地反问了一句:“喝一口,不算吗?”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很生气,“我被扣了两个月工资你知不知道!” 怪不得他这么生气…… “我,我当时太紧张了,被吓傻了……”常安谷心里也不好意思,“要不,我现在补上?” “你现在是个生魂儿,怎么喝孟婆汤,不要命了吗?” “那现在怎么办?” “你带着记忆投生,有违法则、有碍天伦,而且还会导致你魂魄不稳,常常魂游天外,万一这魂游了回不来,那……” 那她就又草率地嘎了! 常安谷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汤是被人碰撒的,我想说的,你看当时的画面,我都要开口了,是你吓唬我,我才不敢说的! 而且我以前只知道孟婆汤每个人都要喝,也没说要喝多少,我以为只要喝了就行的,不知者无罪啊……呜呜……” 鬼差嫌她聒噪,直接给她下了禁言术,她便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只能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我都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我们都反复研究过你的资料和当时的画面了,你确实不是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人,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指一条明路,多做善事,积累功德便可替你安魂。” 那做到什么程度算善事呀? 扶老头走路算不算? 捡到一文钱交给官府算不算? 而且做多少是个头儿啊,十件、百件,还是千件万件呀? 但被禁言的她说不出话,而这鬼差明显没有读心的能力,不然也不会出现她这种纰漏了。 他在站在她旁边用平板拍了个合照,在她眼前给他上司发消息: 纰漏已弥补,任务已完成。 然后他就“嗖”地一下不见了。 常安谷的禁言随之而解,她却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金手指没有就罢了,多了个行善积德的长期任务,没有奖励不说,生命安全还时刻没有保障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现在他走了,留她自己在这个奇怪的虚空世界,连怎么回去都没告诉她! 常安谷只能自食其力。 她先闭眼在心中默念:“回去回去回去!” 睁眼,还在原地…… 好吧,看来意念是不行的了。 于是她只好四处乱撞,终于,在一处虚空边缘,她一个恍惚就到了地面上。 现在天已经黑了,天上除了一轮粉红的月亮什么都没有。 她不认识这段路,只能凭着本能选定一个地方开始飘。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反正天还没亮,她飘到了两架马车处。 这里有四个人,两个车夫,一个少爷,一个小厮。 看起来很富裕的样子,因为他们不仅坐马车,还每个人都披了皮裘保暖。 怪不得人家就敢这气温,在荒天野地露宿呢? 一个小厮模样地人抱怨着开口:“今后便是再着急赶路也不能错过客栈了,这里冬天真的太冷了,会被冻死的!” “好,听你的行了吧……” 明显是少爷的人敷衍着说了一句,看车夫都收拾好了,抬脚就要上马车。 刚掀起帘子却想起了什么,转头吩咐小厮:“你去看看我的宝贝怎么样了,没冻坏吧!” “没有没有没有,看过多少遍了……” 小厮抱怨着,但还是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富贵人家的宝贝,什么东西? 这机会难得,她必须得跟去看看,于是一路跟着小厮去了后边。 马车帘子一打开,她心中狂喜: 真是不枉此行啊,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魂游天外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嘛! 这对主仆,她一定要跟住了,看看他到底在哪里落脚,等她魂魄归位了,也好寻过去想他讨要或者购买一些这宝贝的种子。 小厮看了宝贝回去复命,常安谷想了想,不舍地看了一眼也跟他回去了。 现在还是先搞清楚这对主仆是什么人比较重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突然回到身体了,跟着人在一起比较容易得到更多线索。 “大人,我看过了,您的宝贝好着呢!” 不是少爷,是大人?难不成是个什么官员? “二平,我们今天能到百安县吗?” “今天下午就能到了,保证您今天晚上走马上任成为新的县太爷!” 哦吼,竟然是她们百安县的新县令!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27章 回魂后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许是因为是魂魄不能见光的缘故,她开始渐渐得有些迷糊。 怕伤到自己,回魂后变成了傻子,常安谷连忙把自己缩了缩,钻进她们马车中间小方桌下的抽屉里。 咦? 竟然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糖,有的还是各种萌萌哒小动物形象! 看来这位县令挺有童心的嘛,和她这样的小孩儿一定能合得来! 天光越来越盛,常安谷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常安谷伸了个懒腰从糖果小抽屉里钻了出来,感觉自己全身也都沾了糖果的香甜味。 正想吐槽,突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常安谷,我儿归来!常安谷……” “常安谷,妹妹回家!” “常安谷……” “常安谷……” “常安谷……” 听到一声呼唤,便听到千千万万声呼唤。 那呼唤从远处传来,从若有似无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最后那声音化作一个旋涡,不容分说地将她卷携其中。 一阵眩晕之后,常安谷睁开眼睛,入目是安氏的蒙蒙泪眼。 “娘……我回来了……” 安氏一把将她揉进怀里,压抑多时的情绪瞬间爆发,她嚎啕大哭。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外面就那么好玩儿,让你两天两夜都不回家!呜~” “我迷路了……” 刚刚醒来,常安谷的嗓音有些沙哑。 “老三媳妇,谷丫是不是醒了?” 门外传来杜氏的声音。 安氏赶紧把常安谷放好擦了擦眼泪:“醒了,呜~醒了……” “醒得正好,喂她喝了吧,好好补补。”杜氏把手里的大碗递给安氏,“我就知道,聪明没好事!听说常疯子小时候也聪明,结果怎样……” “娘……呜~别说了……” 常安谷现在浑身没有力气,也不知道碗里是什么,喂到脸前才发现是羊奶。 这个时代没经过任何处理的羊奶真的是一言难尽,常安谷一口下去差点儿没呕出来。 “不许吐!”杜氏看她这样子,有些担心,但口中却说,“那羊刚下了羔子你就醒了,这可是羊羔都没喝上的第一口奶,你敢吐?都喝干净,一滴不许剩!” 说完,杜氏转身就走了。 “我去看看羊羔子,孩子们都在老大媳妇那里,我也帮着照看,你安心照顾谷丫吧。” “娘,咱家的债,还了吗?你们没乱花钱吧?” 她这次离魂儿,应该是花了不少钱吧,好心痛! “没花多少,常大夫就会招魂儿,不过一捧谷子,一个鸡蛋,没乱花,你安心养着吧!” 常疯子还会招魂儿?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总是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喝完羊奶,就迎来了第一时间来看她的常安青和她哥常安粮。 “谷子,你真的吓死我们了,知道吗,当时,你的脸比大米还白!” 常安青说得一本正经的,常安谷没法分辨她是不是夸张了,但她哥也一脸后怕地连连点头,看来她当时确实和死人差不多了…… 看孩子们聊的开心,安氏暂时放下心来,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两个孩子先给常安谷补了补课,两天也就落了八句,常安谷念了几遍暂时记了下来。 “小狗呢,取名字了吗?” 常安青回答她:“还没有睁眼呢,半死不活的,没有名字呢!” “有人喂它吗?” 它有狼的血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安氏也不知道让不让养。 狼也是一种很通人性的动物,就算是从半大开始养,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喂养它的人,更何况是一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混血小崽子呢! “你哥拿自己的口粮喂着呢!”安氏果然不认同,“这小狼崽儿,能养熟吗?养到最后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安氏想得其实简单:它爹她娘差点儿把她孩子吓死了,就是不想养它! 常安谷没往这方面想过,她只想着劝劝安氏,她还挺喜欢狗的,而且有了狼血统的狗,可能之后会比一般的狗强一些。 这种情况要是在小说里,这狗崽以后肯定有大用啊! “娘,它还是大黄的血脉呢,而且,而且……”常安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自己离魂之后的事,“我离魂儿后,看到了鬼差,他说我要多做善事安魂……” 为了更符合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人设,常安谷最后添了一句: “娘,你说,我要是把它养大,这算不算善事呀?” “你真见到鬼差了,他这么说的?”安氏瞬间白了脸,“那,那得养,一条命呢,是件大善事呢!” “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叫招财怎么样?”常安谷提议道。 其他人当然都没有异议啦,于是,招财的名字就这样确定下来。 时间晚了,常安青回了自己家那边,常安粮去大伯母那边抱回了弟弟妹妹。 和她一块儿回来的,还有杜氏,她手里又端了一个碗,常安谷一见便赶紧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做好准备。 结果,这却是一碗鸡汤! “奶,我不是……守孝?” 杜氏轻哼一声:“现在也算是满一周年了,明天,去给他上个香,以后就不用守了,那个东西不配守那么长!” “可是,咱家不就一只鸡吗?” 常安谷有些心疼。 杜氏却有些不耐烦:“这鸡老了,留着也是干吃粮食不下蛋……你这小人儿,怎么这么啰嗦!” 说完,又是一转身,走了。 安氏端过鸡汤趁热喂她,她突然想起了大黄最后没来得及吃的那只鸡。 “娘,那天我们带回来的那只鸡……” “是你三叔爷家的,已经送回去了。” “那,那些鸡蛋呢?” 安氏喂了她一口,往柜子那边努了努下巴:“在那儿呢,你奶说了,这几个蛋都给你,让你好好补补。” 常安粮陷入了沉思: 丢鸡的那几家,家里是有公鸡的,万一这几个蛋,就有能孵出小鸡的呢? 吃了岂不浪费! “娘,那那几个蛋我们别吃了,我们用它孵小鸡怎么样,要是孵出来,我们就能还给奶一只鸡了!” 安氏觉得好笑:“你这孩子,没有母鸡,谁孵小鸡,你吗?” 常安谷一愣: 对哦,家里的老母鸡已经在她眼前的碗里了! “招财,让招财孵好了!”常安谷突然灵机一动,“反正它现在还不会跑,肯定能老实孵蛋的!” 见安氏犹豫,常安谷连忙祭出撒娇宝典:“娘~你就答应我嘛!” “好吧好吧,好好把这些喝了,娘就同意你胡闹,快!” 常安谷张大嘴巴喝了一口汤,抱住安氏喊:“娘亲,你真好!” 喝完鸡汤,常安谷老实躺下装睡。 等到几个孩子都没什么动静了,安氏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常安谷心里一闷: 这世界上,大部分发愁的事都因穷而起,她家更是如此…… 不过好在,她发现了番茄,这个东西营养丰富,风味独特,生熟皆宜,咸甜均可。 它还能美容护肤、帮助消化,简直是男女老少居家旅行必备啊! 她们家作为第一批种番茄的人,一定能够大赚一笔,一举还完家庭债务的! 没错,第二个家庭发展三年规划就此诞生——现在她们全家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她需要利用自身所有优势,带领全家一年达温饱以上,三年达到小康水平! 钱能解决的事,就让钱,去解决吧! 第28章 牙帮年终总结 常安谷直到一个月后才彻底恢复了元气。 这时候,小羊满月了,招财会跑了,小鸡也成功孵化了两只,正好是一公一母,都还给了杜氏。 孩子们学了半部《三字经》,考核通过后,她们便开始放寒假——快过年了。 安氏趁着大家过年需要添置东西的时候,一家挨一家去还钱,回来之后,欠条只剩了三分之一,总额不到十两银。 这几户债主人家,要么是家里比较殷实不着急用钱; 要么就是家里一般,但当时抹不开面子,几文十文地意思一下。 早还晚还都一样。 大伯父家的、三叔三婶家的、爷爷奶奶的棺材本儿,甚至连五叔小姑的五文也都还了。 爷爷奶奶问起,安氏抱着常安谷把过程想法解释了一遍。 爷爷点点头:“咱家谷丫,是有点儿福运在身上的。” “上元节去趟县城,去庙里给谷丫看看八字,请个符带身上,”杜氏皱了皱眉头,“咱家这小不点儿,身子弱,兜不住福气,有点儿就都漏外头了,自己反倒受罪……” “是许哥哥发现的,我们都是沾了他的光呢!” 常安谷觉得气氛有些凝滞,便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 杜氏却说:“他的福气是她的,你的福气是你的,要是你不带他们去问,谁知道一两株野草能卖钱?” “孩子们玩儿得好,这些就不重要了,你沾他的光,他也沾你的光,互相沾光,就一直有光,别纠结这些事情了!” 看杜氏有些小懊恼,常安谷爷爷揽住她的肩膀安慰。 常安谷只觉得自己冷不丁被塞了一把老粮。 临近年关,常安谷召集牙帮成员,共同开了一次会,总结今年,展望明年。 “咱们牙帮,作为将来江湖上的第一大帮派,一定要有自己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大帮!” 众成员严肃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常安谷拿出了自己根据上辈子的《中小学生守则》删改后的《牙帮十条》。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背这东西,当时上小学时,上级领导来学校检查工作,安排了她在课间领读守则。 她当时觉得十分兴奋荣耀,提前做了十分充分的准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把守则背下来了! “好,现在跟我念—— 热爱国家,热爱人民,热爱牙帮…… 遵守法律,遵守道德,遵守牙帮规矩…… 努力学习,乐于探索,积极参加牙帮集体活动…… 珍爱生命,远离危险,锻炼身体,讲究卫生…… 自尊自爱,自信自强…… 勤俭节约,拒绝浪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孝敬爹娘,尊敬师长,礼貌待人,听帮主的话…… 团结帮众,互相帮助,关心他人…… 知错就改,诚实守信,言行一致…… 热爱自然,保护环境!” 常安谷一口气念完,喘了口气才问道: “大家有不明白的地方吗,不明白就赶紧问我,我们的《牙帮十条》从明天开始起效,不照做的,一旦发现就逐出牙帮,大家要互相监督。” 此话一出,大家全都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常安谷解释到嗓子冒烟,终于得到了全体成员若有所思的点头。 然后,常安谷搬出小钱匣向他们提出建议: “这是你们自己的钱,我只是提个建议。 因为我们帮规中有‘孝敬爹娘’一项,又快要过年了,所以我觉得可以拿出一部分来给爹娘贴补家用,这样他们高兴,你们过年也能吃点儿好的,你们觉得呢?” 许今南第一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来帮主也想到了!” 常安六和常小鸭见帮里两个聪明的都这么想,就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看着她们的样子,常安谷不放心,于是嘱咐道:“就和家里说是卖了药得到的钱,但不能说有种子,因为种子是牙帮的帮内事务,不能外传!” “放心吧帮主,我们不傻的!”常安六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常安谷见三堂姐羡慕地看着大家,便去坐到了她身边,然后轻咳一声安排牙帮明年的事务: “现在我们帮里一共六个人,开了三块地……” 说到这里,常安谷突然感觉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转头疑惑地看向常安青:“怎么了?” “我姐姐她……能加入牙帮吗?” “她也想加入吗?” 常安青赶紧点头:“她可想了,但她不好意思和你说,所以托我问问……” “当然可以,你去叫她一起来开会吧!” 常安青立马起身飞奔回家,不一会儿就拉着常安红到了。 “帮,帮主!” 她十分激动,跑得急,气都没喘匀,腿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还好常安青使劲扶了她一把。 常安谷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然后让她和常安青坐在一起,继续牙帮规划。 “现在,我们牙帮一共七个人,按照我的设想,要一共开十块儿地,其中一人一块儿私地,自己做主种什么,三块牙帮公地,由帮主决定种什么。 私地种出的东西属于你们自己,想自己吃或者送人都没问题,但公地种出的东西,是牙帮的共同财产,由帮主,也就是我代为管理,谁有需要就到我这里申请领取。 大家明白了吗?”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但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只能以后遇到事情了,在实际中学习。 “还有,我以后会专门设置一个本子,记录大家对帮里的贡献或者做得好事坏事,明年年底的时候,会根据大家一年的表现发放奖金!” 一听有钱发,大家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常安谷等他们冷静下来,才说起了这次会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找到了一种蔬菜,很好吃,能卖钱,你们和我一起种吗?” 常小鸭疑惑询问:“是三七吗,三七不是药吗?” “不是三七,是番茄,也是红色的果子,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种!” 常安谷话音刚落,新加入的牙帮成员长安红突然激动地喊道。 常安六和常小鸭一听能吃、酸酸甜甜,也都表示要种了试试。 常安粮不用说,他就听常安谷的,她说什么是什么。 许今南也只有一句:“我听帮主的。” 真棒,这是一群十分好管理的员工,希望他们一直保持下去! “好,我们牙帮,有钱就是要一起赚,等我上元节去县里弄来种子,明年春天我们就开干!” “有钱一起赚!” “开干!” 七只小手叠在一起,大喊了一声: “加油!” 第29章 上元节,进县城 盼望着,盼望着,过年了,上元节的脚步近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前一晚常安谷直接没闭上眼,直到去县城的路上,拼了命也没能坚持到底,最终在吱呀吱呀的牛车上晃睡着了。 唉,能连熬五个大夜的自己真的是一去不回了呀! 等她再醒来,已经在庙里了,她就伏在安氏的肩膀上,口水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抬头便看到不远处一个锦衣男童看着她的方向捂嘴笑。 常安谷觉得丢人,赶紧把头重新埋进安氏的颈窝,转念又觉得没必要,又抬头向着他离开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男童被人牵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正和常安谷的鬼脸撞个正着,顿时愣了一下,继而“咯咯”笑了起来。 男童和他家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寺庙门口,安氏则跟着老和尚往大殿里去。 “小施主命格奇特,幼年多劫数,但常能逢凶化吉,不必太过担忧,我安平寺中平安符甚是灵验,给小施主配于胸前,或可挡一灾。” 自己都是见过鬼差的人,对这些玄玄乎乎的事情很是敬畏,听说寺里的平安符可以挡劫,常安谷在拿到符袋的第一时间便老老实实地挂在了脖子上,塞进了怀里。 安氏对此很是欣慰。 办了这件事之后,安氏赶忙去东市与四叔和四婶汇合。 常安谷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去见县令,突然发现一个茫然地走在街角的小孩比较眼熟。 等安氏走近了一些,常安谷才看清,这不就是寺里那个看她笑话的小男孩儿吗? 看他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眼睛圈红红的,衣摆也染了一大片污渍。 他这是……走丢了? 那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他走丢得简直太妙了! 眼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向男孩走去,就要拉住他的胳膊,常安谷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放开那个男孩!” 那个男人没有被吓到,安氏倒是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眼见那男人已经扯着男孩儿往人少的地方走,男孩奋力挣扎无果,常安谷十分着急:“娘,快,有拐子!” “你怎么知道是拐子?” 安氏还有些犹豫。 “我在寺里见过这个男孩儿,当时他身边的大人里没有这个人,而且穿得很好看!”常安谷催促,“快,娘,快被拉走了!善事,善事啊!” 本来还不太相信,但常安谷一提“善事”两个字,安氏顿时醒悟了: 管他是不是呢! 不是最好,要是的话,可是一桩大善事啊! 想到这里,安氏把常安谷往背上一背:“谷丫,抱紧娘的脖子。” 说着便朝那人冲了过去:“放开那个孩子!” 那男人矮瘦,安氏虽然看上去不壮,但她身手敏捷,没几步就赶上了那人,一把扯住了孩子。 “嗤啦——” “啊——” 男孩被安氏一把薅到了身后,不过男孩儿略惨,他衣袖断裂……胳膊直接被扯脱臼了…… 这边的冲突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人们纷纷驻足对他们指指点点。 那男人见势不妙反咬一口,指着安氏的鼻子吼道:“你为什么抢我的孩子,你是个拐子吧!把孩子还给我!” 一边吼还一边往安氏身上扑,他不仅想要把男孩儿扯回去,甚至还想搭上常安谷。 “这孩子你是抢的谁的,快还给人家!” 说着一把抓住了常安谷的肩膀。 常安谷见势不妙,趁着他没抓牢往旁边一歪躲了过去,但这彻底激怒了安氏。 “呜呜~你,你竟然敢伤我的孩子,呜呜~我和你拼了!” 安氏双拳乱捣,常安谷被甩得东倒西歪,只能死死地圈住她的脖子才不至于摔下去。 而那男人,在安氏的天生神力之下毫无招架之力,不一会儿就成了猪头瘫在地上。 安氏见他不动了,心中骇然,顿时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常安谷从安氏背上滑下来,小心翼翼上前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娘,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安氏泪眼朦胧看不清,一把揽过旁边呆呆不知所措的小男孩,“吓死娘了,还以为他……” “娘,我在这儿呢。” 安氏正要说什么,一队衙役赶来,不由分说将几个当事人通通押进了衙门。 常安谷老实跪在县衙大堂,仰头看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心想: 虽然和她预想的有点儿出入,但最终结果应该是差不多,就这样吧! 那男人也被救醒过来,现在和他们隔着两米远一块儿跪在堂下等县令升堂。 等啊,等啊,县令一直没有来,倒是四叔四婶一直没有等到她们,又听说这边出了乱子找了过来。 但他们不能进,只能在衙门外边干跺脚心焦。 眼见这时辰越来越晚,再不走就赶不上回村的牛车了,后堂才终于出来一个人说县令出门不在。 她娘安氏和那个男人疑似拐子,只能先收押,等县令回来再说。 而她们两个孩子,当然不能随便带走,便先带去了县衙的后院,由一个老嬷嬷帮忙照看。 四叔四婶一看这个情况,给她们留了些吃的,便先回家去一起想办法。 新县令家没有女眷,就连男眷也没有。 唯一一个小厮跟着他出门了,家里这个老嬷嬷还是原来就在县衙种花的老花匠。 老嬷嬷也喜欢小孩子,便带着她们一起去看她种的花。 到花园里一看,嗬,那两盆番茄,就摆在那边呢,上面还挂着三个红彤彤的果子,在这几乎荒芜的冬天,显得分外喜人! “婆婆,那是什么?”常安谷明知故问。 老嬷嬷摸了摸她的头:“那是县令带来的,叫狼桃,听说是海外来的,珍贵着呢!” 说完,老嬷嬷带她们远离了那两株狼桃——也就是番茄,朝着一片小花圃走过去,然后拿起锄头开始干活儿。 可以看得出,老嬷嬷十分热爱这项工作,她一干起活来,似乎进入了一种忘我境界,把两个小孩儿忘得一干二净。 三四岁的小孩,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闲不住。 褪去了之前的惶恐无措之后,他开始到处乱逛,这里戳一把,那里打一下,不知不觉,就到了那两株番茄前。 他左右瞧了瞧,见没人管他,伸手摘下了最大的一个番茄,在衣襟上擦了擦便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常安谷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男孩吓了一跳,赶紧把“罪证”藏到身后:“好吃!” 常安谷见状觉得好笑: 把咬了一口的番茄藏起来,却回答了她的问题,那这藏的意义在哪儿? “我听说,狼桃是有毒的,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常安谷觉得他好玩儿,想要吓唬他一下。 他一听立刻慌张地问:“真的吗?我好像,好像感觉肚子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刚才一点儿事没有,她一问就突然肚子疼了? 看他表情,没有一丝痛苦,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常安谷眼珠子一转,拍了拍他刚接上没多久的胳膊哄他道: “你别害怕,我会治,只要你把这个狼桃给我,我吃了之后,毒就到我身上了,你就不会死了!” 男孩藏的更紧了:“那,那还是我死吧,你才这么一点儿,你不能死!” 多好的孩子啊! 第30章 狼桃中毒事件 常安谷拉着他就地坐下,忽悠他道:“我是不会死的,因为这个毒,只毒男孩子,不毒女孩子。” “为什么?” “因为……它喜欢女孩子,额,不喜欢男孩子……” 别问了,她编不下去了! 不过还好,男孩半信半疑地把手中的番茄递了过来,常安谷把它掰成两半,将他咬过的一半又还给了他。 “吃吧,一起吃就没问题了。” 男孩十分感动:“你真是个好人!” “……”常安谷无语,这就是好人了? “我叫谷子,你呢?你家是哪儿的,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呢?” 半个番茄和男孩建立了革命友谊之后,常安谷开始套话。 男孩没有丝毫防备:“我叫周六郎,本来和我娘住在南州的,但听说我爹在京州,所以带我去找我爹。” 哦,千里寻亲? 看这穿戴,难不成是哪位大官流落在外的“还珠格格”? 京州八卦还真不少哈! “你见过你爹吗?” “没有……”周六郎迷茫的摇头,继而骄傲的开口,“不过我娘说我爹可厉害了,会骑马打仗呢!” 说着还起身“嘿嘿哈哈”地比划起来。 看着周六郎的样子,常安谷陷入沉思。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从身边众人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这是一个她上一辈子没听说过的朝代——大夏。 这是一个刚刚建立了六年的王朝,直到现在,大部分地方都安定下来休养生息,只有边境还在断断续续地打仗。 “我今年一……额,两岁了,你呢?” “我三岁啦!” 三岁,加上怀孕也就是四年,那时候,有些地方还是乱糟糟的,有官员家眷失散也是常事,这说不定以后又是一条大腿啊! 想到这里,常安谷拍了拍周六郎的肩膀:“今天,我娘救了你一命,我又救了你一命,你欠我们家两命,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嗯嗯,等我娘来了,一定要谢谢你和婶婶!” 周六郎连连点头。 常安谷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有些发愁: 这县令,好不容易放假,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到处乱跑什么呀,害她娘在牢房里待这么久…… 此时,乡间的小路上,两匹马正在疾驰,一阵冷风吹来,前面的青年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大人,您风寒了!”小厮二平惊呼。 “别废话了,周家小公子要真在我们的地界上走失,你家大人我就再也得不了风寒了!驾!” 马蹄扬起的飞尘模糊了他们远去的身影。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赶到了县衙。 还未下马,就向上前迎接的衙役吩咐:“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所有人全部出动,寻找一个三岁锦衣男孩……” “三岁锦衣男孩儿?您院子现在就有一个呀……” “什么?”正匆匆往县衙里走的程功脚步一顿。 催命一样把他半路从乡下拦回来,结果告诉他要找到人已经在他家了? “周夫人呢?” “在官驿安顿下了,说是路上遇匪,慌乱间与护卫失散了,身边除了孩子,只有一个奴婢,会些功夫,护着她们娘俩一路来到启州。 她们今早到的咱们百安县,听说咱们这儿的安平寺十分灵验,于是便去上香除秽,结果回客栈的路上,就转个眼的功夫,小公子就不见了。” 程功点点头:“那我院里的孩子怎么回事?” “哦,三刻之前,东市附近有一男一女因争孩子产生冲突,互称对方是拐子,我们不敢做主,就都收押了,两个孩子就先放在了您院子里,让花嬷嬷看护。 这边刚一收押,周夫人便拿了金印来找您说丢了孩子,我们只好赶紧去找您。” “你们没让她看看那个孩子吗?” 衙役一愣:“额,这个……慌忙间……我们……” “唉~”程功扶额,“行了,将城门关闭,把孩子带给周夫人看一看,去吧。” 见衙役领命而去,二平在后边小声嘀咕:“现在才关城门,要是真有拐子,孩子不知道被拐出去多远了呢……” “别废话了!”程功匆匆朝后院走去。 “啊!我肚子,肚子好痛……我,我中毒了……” 还不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声孩童的惨叫,程功赶紧加快脚步,进门便看到一个男童倒在地上,一个比他还小的女童一边扶着他一边喊:“周六郎,周六郎,你别吓唬我,狼桃没有毒,我骗你的!” 一听“周六郎”,程功松了一口气。 一听“狼桃”,程功脸色瞬间一白。 二平赶紧转身就跑:“大人,我去喊大夫!” 花嬷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 程功赶紧上前抱起男童:“他吃了狼桃?” 虽然在问,但看到地上剩余的残果,他已经确定了,事不宜迟,他立刻将男童俯过身,一指抠向男童喉咙。 “呕——” 看着眼前县令的行为,那句“我也吃了”就被常安谷咽了回去。 狼桃没毒,她不想被迫催吐…… 她闭紧了嘴巴,安静地看着县令把周六郎催吐后抱到屋里。 随后,之前寺里看到过的那个年轻女人扶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夫人走了进来,那夫人一进门便扑倒周六郎身上口呼“我儿”。 不一会儿,二平终于扛着大夫到了,都没让大夫喘口气,立马就让他开始工作了。 大夫摸了摸脉,给周六郎揉了揉肚子,松了口气:“并非中毒,只是饮食不洁,又有些贪凉,吃些汤药就好了。” 常安谷这才敢发声:“吓死我了,我就说我也吃了,怎么会没事……” 程功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姑娘在这里。 “你便是那拐子拐的另一个孩子?” 常安谷不高兴:“我娘不是拐子,那个男的才是,他扯了周六郎往巷子里走,我们觉得不对才过去的,不然你们问周六郎!” 周六郎连忙拉着她娘解释:“六郎当时吓坏了,是婶婶救的我,胳膊都扯掉了才将我救回来呢!” 我谢谢你了,大兄弟! 胳膊扯掉这件事能不能不要说了…… 夫人心疼地抚了抚周六郎身上开线的衣袖,转身摸了摸常安谷的头: “你娘呢,我该好好谢谢她的。” 常安谷向门外一指:“听说我娘在牢房里呢,我们去找她吧!” 程功轻咳一声:“这,还是要审问一下,做个记录……” 说完,带着二平去大堂了。 屋里只剩了两个大人和两个孩子,人家三个其乐融融的,常安谷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谷子,狼桃真的没有毒吗?”周六郎突然开口问道。 常安谷顶着六道灼灼的目光回答:“当然啦,大夫不都说过了吗?” 周夫人也觉得冷落了小姑娘,招手让常安谷走近些:“你别怕,你娘马上就到了。” 常安谷没害怕,她就是忍不住想提醒她们: 两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上京寻夫,没有护卫,还穿这么华丽,这样不行啊,要低调…… 有钱还是雇个镖局比较好。 于是,她状作天真地问道:“六郎说,你们是从南州来的,这么远,你们没有那种会飞的护卫吗?不然六郎就不会走丢了!” “有的有的!”周六郎抢着回答,“周叔他们都会飞呢,不过,他们和别叔叔比武受伤了,养伤去了!” 周夫人面色有些悲伤,强忍着露出个笑容:“对,他们养伤去了……” 看来是出了意外。 “那会飞的没有了,你们是不是像话本子里一样,乔装打扮成乞丐,在大家都没发现的时候悄悄就到了!” “大胆!” 第31章 满载 周夫人身边的侍女怒喝一声,还想要说什么,被周夫人伸手拦了下来。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呢,这么小就读过许多话本子了?”周夫人抚着她的手温柔问道。 常安谷骄傲地昂起头:“我先生,可是十里八村最有学问的人,他可中过举人呢,他会讲好多话本子呢!” 周夫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女孩子,也要多读些书,但不要光读话本子了。” “我知道,先生还教《三字经》!” 为了让周六郎明白世事险恶,常安谷特地叽里咕噜把她学会的全都背了一遍给周夫人听,周夫人愈发慈爱,转身对着周六郎说道: “瞧,小妹妹不及你胸膛高,就已经背得半部《三字经》了呢,娘教你认字,你还不乐意,现在知不知羞?” 周六郎轻哼一声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学这些,我要学骑马,学飞,做个像爹一样的大英雄!” “略略略!”常安谷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学这些的大将军,看不懂地图,看不懂兵书,会被人笑的,哈哈哈,笨蛋将军,哈哈哈!” 周夫人赞许地将常安谷又拉近了些:“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呢,你有一个好先生。” 说着,将腕间一个玉镯子撸下来塞到她的怀里,被捉住了她想要抗拒的小手。 “我与人难得投缘,还是个小孩子,这便给做个见面礼。” 同时还不忘了教育儿子: “瞧,小妹妹都知道,不读书的大将军,是笨蛋将军呢!” 周六郎小脸一红,低头埋进了被子里。 常安谷拿了人家东西,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凑近了小声提醒: “夫人,您带着六郎哥哥自己出远门很危险的,不可以穿这么好,会被贼盯上的,还是雇个镖局吧!”怕她们觉得怪异,特地添了一句,“先生讲话本子时就是这么说的!” 但那侍女还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周夫人笑了笑:“之前都是穿便服,雇了镖师的,不过是今日上元节,便放了他们一日假,我们去寺中上香,便穿得隆重了些。” 哦,好吧,是她自视甚高多此一举,人家会不懂这些? 常安谷尴尬地点点头,自己跑到屋子的另一边,盯着一个彩绘的花瓶出神。 她隐隐听到那侍女和周夫人说话的声音: “这个先生也真是怪,给这么小的孩子讲这些东西……” “战乱方歇,黎民心中仍旧难安……况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早些懂得也没什么坏处,我瞧她比六郎还小些,却比六郎懂事多了……” 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谷子,谷子!” 正无聊,安氏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常安谷腾地一下起身迎了出去:“娘!” 看安氏身上没有多出的淤青伤口,常安谷提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谷子,呜呜呜,别怕,娘来了,呜!” 安氏说着便把常安谷抱了起来,感受到她微微发抖的身躯,常安谷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旁悄悄说道:“娘亲不怕,谷子在这儿呢!” 与人打斗、被衙役抓走、被关进牢中…… 安氏所有这些委屈惶惑,都在这轻轻地一句话中破涕为笑。 周夫人听到动静,赶紧迎了出来,看到安氏,口呼恩人,整理着装就要跪拜行礼。 安氏赶紧两步上前架住了她,周夫人跪不下去,只能连连道谢,旁边的侍女倒是趁机跪地“砰砰砰”三个响头: “谢夫人救了我家小公子,大恩无以为报!” 安氏没见过这种场面,局促地僵在那里,除了说“不用,用不着”之外,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安谷眼见着县令来了,灵机一动,挟恩求报:“夫人夫人,要是,要是您真想谢我们,不如帮我们向县令讨些狼桃的种子吧,那个红果子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常安谷还咽了下口水。 “你这孩子!”安氏无措地轻轻拍了她一下,“夫人,不用听她的,她胡说的……” 常安谷生怕周夫人听了她娘的话,连忙反驳:“我没胡说,我就爱吃,我就要狼桃种子,我要种在咱家菜园子里天天吃!” 周夫人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刚刚站定的程功行了一礼:“小姑娘想要一些狼桃的种子,不知县令可方便割爱,价钱好商量。” 程功侧身没有受礼: “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一把种子而已,没什么不方便的。 只是之前友人赠送时说此果有毒,如今两个孩子没事,许只是吃的少的缘故,保险起见,还需要给大夫好好看看才是。” “没有毒的,我也吃了,什么事都没有!” 常安谷赶紧趁机插话。 程功看了二平一眼,二平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拿了一个小荷包递给周夫人。 周夫人捏了捏常安谷的脸蛋儿,对安氏说:“今日也晚了,你们也先休息吧,这狼桃,程县令已经带去给大夫了,待明日确认了无毒,这种子便给你们带回去。” 安氏讷讷应声,跟着二平去了待客的厢房。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安氏率先起床,将县衙后院好好打扫了一通,直到二平好说歹说地把她劝了回来。 安氏回了厢房,就抱着常安谷老老实实地坐着发呆,直到日上三竿,二平给送来了丰盛的早饭和那个小荷包。 安氏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大米饭咽了咽口水,吃了一口,竟然落下眼泪来。 “娘又沾了谷丫的光……” 说着,从腰间解下荷包,将零星五六个铜钱倒出来,将两碗白米饭全都倒了进去。 “带回去,给你爷奶、你哥尝尝……” 常安谷没有阻止,只觉得心酸。 安氏装好了白米饭,这才拿过那个装了种子的小荷包,一捏,硬硬的,打开一看,竟然有整整一锭二两金子,还有一枚碧玉扳指。 周夫人留了一张纸条,说她们身上银钱不多了,暂时只能给这些,但若有需要,可以拿着这扳指倒京城长街周府,有求必应云云。 安氏听常安谷说了纸条内容,摇了摇:“人家都给了金子,咱们不能太贪了,可不能有事没事就去找人家!” 常安谷咯咯笑了:“她家在京州呢,我们想去也去不了!” 安氏想想确实如此,便放下心来,将自己的那五六个铜钱也装了进去。 常安谷感受到胸前的坚硬,这才想起那个玉镯子,硬着头皮拿了出来,装作泰然自若地往荷包里塞。 “这是什么!”安氏吓了一跳,“哪里来的!” “是夫人给的,我……我给夫人背了《三字经》,夫人很开心,说我聪明,就说和我有缘,把这个给我做见面礼……” 常安谷想过安氏的很多反应,没想到她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问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常安谷说着就又背了起来。 安氏虽然知道她跟着常疯子读书,但总觉得她太小,只是听个热闹,于是在家也只时常听她哥背背功课,从来不管她。 今天听她背了《三字经》,既开心又担心: “我家谷丫真是生错了胎……呜呜,没错,就是了,之前你说孟婆汤没喝够数,呜,一定是出了这种叉子才投错了胎……你合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和周小公子一样,呜呜呜……” 常安谷只好安慰她: “娘,我才没有投错胎呢! 就是因为我没喝多少孟婆汤,所以我投胎时候的事都记得呢! 娘有好看又能干,力气超大,我一看就喜欢娘了,别人的娘,都是鬼差帮着挑的,我可是自己挑的娘呢!” “啊~谷子,娘的谷子~” 安氏瞬间泣不成声。 第32章 而归 等安氏情绪安定下来,她们便辞别了程县令。 先去将金子兑换了,损失了一笔手续费,一边心疼,一边到东市附近等回家的牛车。 安氏将常安谷架在脖子上,常安谷则用手遮着太阳向远处眺望。 “娘,娘,有牛车来了,我看见了!” 往那边一看,果然远远有辆牛车赶来,安氏高兴地夸奖:“谷子真厉害!” 牛车越来越近,待到还有百十米的样子,常安谷突然看见车上有个人站起来了,还朝着这边招手。 仔细一瞧,呀,这不是她哥嘛! 常安谷也赶紧招手:“娘,我哥,我哥!” 安氏望过去,常安粮正跳下慢悠悠的牛车朝这边跑过来。 “娘,谷子!” “唉,粮子,你慢点儿!” 安氏赶紧迎了上去,快跑几步将常安粮抱了起来。 杜氏和爷爷带着大伯父、四叔都来了,见她们无恙,也都放下心来。 今天这牛车,是专门被杜氏包下来的,因而她们也不用多等,直接上了牛车就回家了。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家中,在堂屋坐定,杜氏才将她们单独留下询问起这次事件。 安氏和常安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最后拿出了兑换好的银两,给了杜氏二两。 “娘,这是谷子请符的钱,现在有了,正好先还给您,这次之后,家里的债也就都还清了……” 杜氏将银子收起,嘱咐:“嗯,还清就好,以后无债一身轻,你和孩子都好好过活。” 常安谷和安氏应了声,便回了自己房间。 原来,请一个平安符还需要二两银子,她才知道,还以为烧炷香就能送一个呢…… “娘,您放心,姥姥家的地,也会买回来的!” 安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娘信你。” 随后,安氏翻出了第三个木匣子。 “以后,咱家就没有债了,咱家谷子既聪明又能赚钱,这个匣子是娘嫁妆里最大的一个,以后给你放东西。” 说着,把玉镯子、玉扳指放进去,在外面挂了一把大锁——是原来家里锁大门的那把,随后钥匙同样挂在了脖子上。 常安谷现在脖子上挂了两把钥匙,跑起来在里面叮当作响,但她还挺喜欢的,给她一种自己很有钱的错觉。 她刚跑着和招财闹了一遭,正想休息一下,转头就迎来了一个个探望她的小伙伴。 看到人来得挺全,常安谷很欣慰。 作为帮主,本着要为帮内成员开拓视野的原则,她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了这一天一夜的经历。 按照时间顺序,她先讲了安平寺,说了寺里的老和尚,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平安符,说了看她笑话的周六郎,引出了接下来惊心动魄的一系列事件…… 大家听得如痴如醉,即便是常安六和常小鸭曾经去过一次县城,但如今记忆模糊了不说,也没遇到这么多精彩的事情,于是同样听得入了迷。 只有许今南皱着眉头发出了致命一问:“周六郎会种地吗?” 常安谷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人家周家的小少爷,大将军的儿子,三岁的小孩儿,为什么要会种地呀? 许今南眉头松了些:“那他读书怎么样?” 常安谷想了想,周夫人是不是说教他识字他都不肯来着? 于是回答:“好像还没开始认字……” 许今南松了口气:“嗯,像这样既不会种地,又不会读书的人,以后娶不到老婆的,我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儿!” 常安谷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人家远在京州,根本用不着咱去远离人家好不好? 但见大家都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只好合群地跟着点了点头。 娱乐之后,常安谷亮出了新得到的种子。 “当当当当,看,这就是酸酸甜甜,好吃好看的番茄的种子!” “哇~” 种子一出场,就引来一片惊叹。 “我们这阵子先把地里的菜收一下,土翻一翻,下个月我们就开始种番茄了!” “好哦,种番茄咯!”常小鸭开心地跳了起来。 常安谷双手向下一压,大家安静下来,她便继续动员,安排工作。 “春节过了,上元也过了,接下来,我们即将迎来一个忙碌的春天! 在这个春天里,你们都不再是从前四五岁的小孩,你们都是六岁以上的大孩子了,作为大孩子,要学会肩负起自己该负的责任。 接下来,为了我们牙帮的学习和耕作更好地开展,我宣布几条人事任命,大家听好了!” 常小鸭高高地举起了手:“帮主,什么是人事任命?” “就是……就是作为一个人应该做什么事情、有什么任务,我和你们说一下,你们领了命令要去做,这就是人事任命,但是这么说太长了,很累,以后我就简称为人事任命了……” 啊,好难,她之前也没有特地搜过这个词的解释,应该就是这样吧…… “接下来继续宣布人事任命: 许今南许哥哥,负责监督所以成员的读书情况,不管是不是能学会,每个人都要学。 今年年底,每个人都要熟练写出,牙帮每个成员的名字。 数字要能从一数到一百,并且要学会算数。” “可是先生没教算数呀?”常安六挠了挠头。 常安谷点了点头回答:“我会和先生说的,说了他就教了,我们种了这么多地,总要能数清种了多少棵苗,结了多少个果子吧,不然,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本来还不以为意的常安六顿时脸色一白:“我一定好好学!” “嗯,”常安谷点点头接着说,“常安六,小六哥哥干活在我们之中一直是最好的,所以,接下来收菜、耕地、播种这些事,都由小六哥哥负责监督。 我们一定要把地翻成和大人一样的!” 常安六激动地不停点头:“放心吧,我一定看着大家弄好!” “帮里的事要忙,各自家里的事也不能落下。 因为种地的活比较累,我们几家各自家里的牛羊放牧、小鸡捉虫的事情,就由大家每天派出一个人轮流负责,由我二姐负责监督,绝对不能让我们的牛羊饿着!” 常安红激动应声:“牛吃什么草,羊吃什么草,鸡吃什么虫、狗去哪里尿,我都清楚得很,大家放心!” “监督并不是说这个活儿以后就是你做了,而是要时常抽时间去看干这个活儿的人有没有把这个活儿做好,知道吗?” 看到大家迷茫的双眼,常安谷只好继续解释。 “接下来,我们牙帮的工作会越来越多,以后每个人都会有负责的工作。 以后加入牙帮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们就是牙帮的长老,可以管下面许多人! 监督,就是管他们。 我们现在人少,就是互相管,以后人多了,就各管各的了! 以后,你们都是牙帮的官,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干,把我们牙帮做大做强!” 看着大家热血沸腾、干劲满满的样子,常安谷很满意。 “好了,从明天起,大家就忙起来吧,有任何不懂就都来找我,今天好好休息各回各家吧!” 第33章 关于肥的讨论 第二天,牙帮众成员正式结束休假,进入工作状态。 鸡叫三遍,家里的大人开始起床做饭,几个孩子便聚集到常安谷和常安六家之间的田野,由许今南带着背书。 等看到各家的炊烟熄了,就都回家吃饭,然后聚集到村口开始等着常疯子上课。 中午回家吃过午食,再聚集到秘密之地留一个人放牛放羊,一个人捉虫、捡柴,其他人就开始收菜翻地。 大家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 在这种规律的忙碌中,时间似乎都变快了,天气不知不觉就暖和起来。 地都整理好了,常安谷再次拿出了番茄和三七的种子。 种子已经用温热的水浸润过,应该很好发芽。 大家先把番茄按照一臂长挖一个坑放三五颗种子的频率种了下去。 又细细地浇了水,铺盖上了干枯的杂草给种子保温,这才拿着三七种子到了之前看好的屋后位置。 拿着准备好的种子,看着挖好的坑,常安谷有些犹豫: 这个地方其他都符合,就是人家原来的地方是树丛,而这里是一堵墙。 墙和树比起来,会不会遮阴太过了? 常安谷看向了许今南:“许哥哥,你觉得,种在这里合适吗?” 他运气一直不错,要是他说这里可以,那她就咬牙种! 许今南看出她的犹豫,皱着眉头四下瞧了瞧,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试探着问:“要不,种哪儿?” 常安谷看过去:嗬,果然不愧锦鲤之名啊! 他指的这个地方,坡没有原来大,草没有原来多,但方位和原来差不多,泥土也是十分肥沃的黑土,也十分湿润。 最重要的是,它和原来一样是个小山坡延伸出来的小坡脚,上面是树,看上去和原来基本一样了,还离他们的地很近! 这,这是突然冒出来的吗? 怎么之前没有看到,她们是都瞎了吗?! 选定了地方,七个人虔诚地种下了这些三七,还特地去拜了土地公公。 不怪她们,三七太值钱了主要是,虽然它种植的时间也很长,至少要长三年才可以卖! 不过每年都可以收种子。 只要她们这次种成功了,以后她们就等着收钱就行了! 种子都种下了,常安谷了了一桩心事,大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开始往地里上粪。 嗯,原生态的粪,那味道,把常安谷熏出十米远。 这时候,她才又重新想起了农家肥的事情。 农家肥是由人的粪尿、厨余垃圾、腐叶沃土等等小村庄里随处可得的原材料堆在一起,经过微生物发酵之后得到的营养丰富的绿肥。 它含有农作物需要的各种营养成分,还可以疏松土壤、调节土壤的酸碱性,而且,经过发酵之后,它也没有那么臭了! 但是,这个肥……它怎么堆来着? 这个,似乎需要好好地研究一下,因为听说这个肥如果堆不好,撒到地里会烧苗,那就得不偿失了! 常安谷的目光钉在了牛羊屁股上。 嗯,明年家里能不能用上农家肥,就要靠你们了,而且,还要想一个好的理由…… 苦思冥想三天后,薅掉了一大把头发的常安谷把牙帮成员聚集在一起开了个会。 “我们的番茄,需要肥。” “肥?我家正在给地里上肥,我去偷点儿出来!” 常安六一马当先,话音未落就往外冲。 常安谷赶紧拉住他:“我们的番茄出了苗才上肥。” 常安六更着急了:“到时候就没有肥了,我家好多地,肥都不够用呢!” “那我们更不能偷肥了,家里要种的是粮食,我们不能和粮食抢肥!” “对啊,我们不能和粮食抢肥……”常安六挠着头蹲下。 不能从家里偷肥,大家就都发起愁来:“那怎么办呀……” “我们要自己做肥!” 许今南听了常安谷的话问道:“我们的番茄,还要多久出苗?” “大概……两个月。”常安谷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回答道。 记得番茄是夏天的应季蔬菜,初春播种,七八天发芽,两个月长成番茄苗应该是没问题。 至于县令家的番茄大冬天还能结果,那纯粹是他种在花盆里,常将它们搬到室内的缘故。 “唉~”常小鸭叹了口气,“两个月,就我们几个……能拉多少肥呀……” 看大家都蔫了,常安谷给大家鼓起劲来。 “别发愁了,做肥有什么难的!”常安谷指了指地上的草,“我们不能抢粮的肥,还不能抢树的肥、草的肥吗?” 常小鸭趴在地上仔细地瞧:“可是……可是没有人给草上肥呀,我家牛的粪,我爹都让捡回去呢!” 正说着,一坨灰白的东西“吧唧”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高兴地举起手:“啊,有肥了,有肥了!” 常安谷一脸嫌弃地别开脸:“没错,人没有给它们上肥,但是小鸟、小动物会给它们上肥,我们就抢这些肥!” 常安红盯着常小鸭手上的鸟粪,蹙着眉开口:“可是……可是小鸟的……就这么一点儿,我们要找多少才够呀……而且,不好找吧,这落在土里就找不见了……” 仿佛被姐姐的话提醒了,常安青突然激动地站起来: “我知道了,林子的树上有鸟窝,鸟窝下边粪最多,我们直接把那一块儿都挖走就好了! 林子里那么多鸟窝,一定够我们用的!” 常安谷适时给予鼓励:“三姐真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 常安红见妹妹被夸奖了,她十分羡慕,看了眼远处种下三七的那片地,开口问道:“谷子,你说……肥,一定要是粪吗?” 啊,二姐,你以后是我亲姐! 思路这不就开始打开了! “二姐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常安红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没什么想法,就是我们种三七的时候,不是说那片黑土很肥?既然黑土肥,我们直接把黑土挖来不就行了?” 常安六一拍脑门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林子里到处是黑土!” “为什么林子里的土是黑的?”许今南皱着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田里的土是黄的,需要上肥,怎么林子里的土就是黑的,可以做肥呢?” 孩子们都不明白,一个个都托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对啊,为什么呀! 只要搞明白这个,他们不就掌握了制肥的密码? 那他们以后就再也不怕没有肥了…… 常安谷看到大家看天看地、看树看草地思考肥的问题,想了半天也没个人想出些头绪,知道又到了自己表演的时候了。 于是看看林子,又看看田野,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是树!”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她身板一挺,指着林子和田野给他们解释: “林子里有,田里没有树,只有粮食!” 许今南摇了摇头,从地上抓了一把土起来:“这里的土没有林子里肥,但也比田里肥,可是这里没有树,只有草,所以不是树!” 疏忽了…… 常安谷赶紧找补:“我知道了,田里的粮食每年都收,而林子里的树和地上的草没有人收,都是烂在地里!” “烂在地里,烂在地里……” 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常安红开始不停地重复这个词,常安谷一阵激动:“二姐,说出你的想法!” 常安红一脸迷茫:“我没什么想法呀?” 常安谷奇怪:“那你总重复‘烂在地里’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个词好像很有道理……” 这样也行?这抓重点的能力倒是不一般。 “帮主,你是不是有想法了,就和大家说说你的想法吧。” 许今南看出了她的急切,开口帮她搭了个话。 见大家纷纷表示要听,常安谷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林子、草地和田地唯一的区别,就是田里不会有东西烂在地里,因为粮食都被收走了。 所以我觉得,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烂在地里,就能做肥! 比如草地上的杂草、林子里的落下来的树叶、小鸟的粪便,等等等等……” 大家都按照她说的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收集这些东西做肥吧!” 第34章 关于肥的深入思考 确定了行动目标,大家都积极地再次投入工作当中。 只有许今南心不在焉的。 “许哥哥,你怎么了,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的呀?” 许今南看了她一眼,目光投向林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东西烂在地里就成了肥呢? 肥,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可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呢…… “为什么要想这些呢,我们只要知道哪些东西可以做肥就好了呀!” 许今南摇了摇头:“可是这些,都是我们猜的,我问过外婆了,祖祖辈辈用的肥,都是粪。” “那林子里肥沃的土地又是哪里来的呢?从来没有人给林子上粪,便是有些鸟兽,也不可能把粪遍布整个山林,可林子里到处是肥土。” 常安谷指着林子反驳他。 “唉,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了~” 许今南叹了口气说道。 “我也问了外婆,林子里的黑土是不是肥沃的土,她说是,我问她为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种地,需要肥,可谁都不知道,肥到底是什么……” 看着许今南苦恼的样子,常安谷有些不忍心,毕竟是她把人家带进了这个坑里,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什么是肥”这个问题。 “肥——就是饭,人长大要吃饭,花草树木长大——要吃肥……肥是什么……肥……” 苦思冥想间,常安谷突然灵光一闪。 “你有没想过,我们目之所及,全都是肥!” “全都是肥?”许今南疑惑。 “对,全都是肥!” 常安谷激动地站起来:“人是怎么长大的?” 许今南不解地回答:“吃饭?” “对啊,那饭是哪里来的呢?” “粮食、菜、肉?” “没错,那粮食和菜是怎么长大的?” 许今南沉默了许久才回答:“肥?” “不,是土地和阳光!” “土地和阳光?” 许今南摸了摸脚下的泥土,又看了看天空刺眼的光芒。 “土地和阳光!” 牙帮其他的小伙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集了过来。 “对,你们想想,是不是所有的人,和所有的禽兽,其实最终都是靠花草树木这些植物活着的?” “牛吃草,羊也吃草。”常安粮点头。 “鸡吃草,但它也吃虫……”常安青歪着头想。 常小鸭凝重地说:“可是,虫也吃草。” “狼吃羊、吃鸡、吃兔子……可是,羊、鸡和兔子吃草……” “老虎……” “鸟……” “……” 大家尽自己所能的列举了所有动物,最终表明,常安谷说得没错。 常安谷见大家接受了这一点,开始接着往下说: “那么,花草树木这些植物和其他的这些人、兽有什么不同呢?” 竟然是常安青先反应过来:“它们不会跑!” “没错,它们必须要扎根在土里,还需要晒太阳才能活下去,这就说明,它们的饭来自土地和太阳。” “比如植物吸收了土地和阳光里的东西来长大,这些东西就存在了草的身体里。 人和牛羊吃了植物,其实不是吃了植物,而是吃了土地和太阳里的东西,所以人和牛羊也就能长大了! 但人和牛羊没有把草里存的东西都留下,剩下的东西就变成了粪,大人把粪上到田里,就相当于把来自太阳和土地的东西又还给了植物。 所以,田里的植物除了自己吃土地和阳光里的东西,又都得到了一份可以吃的东西,就相当于,它吃了两份饭,所以就能长得更好了!” 许今南举一反三:“所以,树也是吃了土地和阳光里的东西长大,那些东西存在树干、树枝、树叶里,所以叶子落到地上之后,也会变成树的饭,那把落叶放到田里,就是粮食的饭!” “小鸟也和人一样,吃了果子长大了,它没有把果子全都留下,剩下的东西也变成了粪,粪又变成了树的肥!” 大家又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全都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遍,果然到处都说得通。 “那果然到处都是肥呢!” 大家感叹。 “对,还有一点,人吃饭,要嚼碎了才能咽下去,可是,植物们没有牙,它们怎么吃呢?” 常安谷抛出一个新的疑问。 大家的思维已经打开,很快就有人答了出来:“所以,所以,我们收集的粪便、叶子都要等它们烂了才能上到地里!” 许今南有些了悟,但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它们需要土我们都知道,草从土里拔出来很快就会死,可是有没有太阳……” “我们可以试一试啊!”常安谷准备给他们建立“用事实说话”的理念,“现在正是要长草的时候,我们选一块地,一半让它晒太阳,一半盖起来,不让它晒太阳,过一阵子就知道,它们没有太阳能不能活了!” 这是一群行动力超强的小朋友,几乎立刻,她们就选定了一块地,并把其中一半想尽办法遮盖了起来,他们打算一个月后再打开看看。 常安谷最后总结陈词: “目之所见都是肥,这个道理,今天我们知道了,但我们家里的大人还不知道,他们还在为家里的肥不够发愁,所以……” “所以我们得赶紧去告诉他们,烂叶子山上多的是呢!” 说着常安六就要起身往家跑,常安谷只好再次拉住他。 “可是大人不会信的!”常安谷冲他摇了摇头。 常小鸭挠了挠头:“那怎么办,他们怎样才会信!” “试给他们看!” 许今南已经充分接受了“用事实说话”的思想。 他指着大家已经收集起来的一堆肥,以及他们的番茄地。 “我们一半地不用肥,剩下的地用肥,等到收获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肥到底有没有用了!” 等大家都表达完了自己的想法,常安谷才继续总结陈词道: “既然大家知道哪些东西可以做肥了,就快去收集吧,我们这几块儿地还远远不够呢!” 看大家干劲十足地就要去了,常安谷想到什么赶紧添了一句: “虽然什么东西都能做肥,但是我们两个月后就要用了,所以千万要找烂的快的肥呀! 要是拿了一百年都烂不掉的东西回来,我们的番茄就要饿死了!” “知道了,帮主!” “放心吧,帮主,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啦!” 看着大家背着小背篓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常安谷心中顿生一股豪情: 真棒啊,又是在古代做科普的一天…… 额……大概……也许……应该…… 没有误人子弟吧…… 第35章 招财的天赋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大人们地里的上肥工作基本结束,她们地里的番茄冒出了一排排绿汪汪的嫩芽芽,长势喜人。 牙帮的集肥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十块地,他们堆了五个小堆,堆在了离番茄地稍远一些的地方。 无他,太臭了! 堆肥的过程不算复杂,这肥堆在这里,加一些水让它们湿润,表面再覆盖一层细土隔绝空气,让它们接受太阳的曝晒,肥中的微生物就会开始活跃腐殖。 大半个月还要翻堆一次,一则使肥发酵均匀,二则也防止内部发酵温度过高消耗了肥力。 等到肥堆发酵到几乎没有异味、松散湿润的土渣状,基本也就发酵好了。 据说夏天温度高时,十几天就能发酵好,冬天天气冷的时候,三四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那现在……不冷不热的,一两个月差不多了吧? 番茄在地里长得好好的,肥也堆好了暂时不用管,三七则是想管也不知道该怎么管,只能任它佛系生长。 他们关于阳光的试验也得出了结果,不晒太阳的植物看上去明显比晒太阳的植物纤弱,还发黄。 之后除了日常放牛羊、学习,常安谷无事可做,一下子闲了下来。 “唉~”她第无数次望天垂叹。 常安青从灶房洗碗出来,见她这样坐在她身边安慰:“别发愁了,等你再大一点儿就好了,咱家就这几个碗,奶不让你干,是怕你给摔了,也是担心你伤着,你还没灶头高呢!。” “唉~” 常安谷更无精打采了。 明明上辈子的时候,她感觉童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可现在,她觉得在这里似乎过了十来年了,但其实她还不到两周岁…… 于是,常安谷发出了每个孩子童年都会发出的感叹:“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咯咯~咯咯咯!” “咯咯!” 两只两个多月的小鸡被一只三个多月大的小狗追着从她们眼前扑腾过去。 小鸡也是常安青负责养的,见到这个状况,她立刻生气地大喝一声:“招财,你又欺负它们!” 说着赶紧过去“去,去”地喊着将招财赶到一边,将两只小鸡从狗爪下救了出来。 招财没了伙伴,委屈地哼哼着找了个角落趴下。 常安谷眉毛一挑: 三个多月了呀,是不是可以训练一番了! 趴在角落的招财感觉到了头顶的一阵凉风…… 于是,常安谷的日常行为除了上课、放羊、开帮会、日常视察番茄和三七成长状况之外,又多添了一项——训狗。 招财聪明,行走坐卧的指令一天就学会了,常安谷只好给它上了难度——训练寻物。 她上辈子就对拥有这项技能的狗狗情有独钟,可惜自己每天都忙成狗,根本没时间养狗,现在倒是可以一偿夙愿了。 招财果然没让她失望,经过三天的训练,一般藏在院子里的东西已经难不住它了。 又过了三天,藏在稍远的地方,它也能追踪而去准确找到。 又三天过去,方圆百米内藏东西也已经难不住它了,而常安谷也对这项活动失去了兴趣。 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没意思。 招财不停地向常安谷腿上扑,叼着她的裤腿拉扯她,她都不为所动。 “招财,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狗狗了,要学会自己玩耍!” 常安谷摸了摸它的狗头,自己便进屋逗小妹妹、小弟弟玩儿了。 她们刚刚学会了打滚和爬行,口中总是咿咿呀呀的,虽然听不清,但感觉是在开始学说话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怎么能缺席呢? 招财看着常安谷进了屋,屋门“啪”地一声合上,偏头盯着门看了好久,确定她不是在和自己闹着玩儿,这才几步扑到门上“嗷嗷”叫了两声。 “别闹,自己玩儿去!” 常安谷的声音透过木门穿进它的耳朵,它甩了甩头,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午后吃过饭,常安粮要喂它时叫了半天没有应声,大家这才发现它不在家。 正要出门去找找,却看到它口中叼着一只老虎鞋跑进了门。 见了常安谷,它兴奋地奔了上来,将老虎鞋往她面前一放,闻了闻她的脚之后,蹲在那里挺直了胸膛,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什么?”常安谷一头雾水的拿起那只老虎鞋仔细瞧了瞧,没瞧出什么特别的,“拿的谁家的鞋,快还回去!” 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怎么行? 常安谷一巴掌拍在狗头上。 招财一懵,不敢置信地嗷叫了两声,重新叼起老虎鞋又放下,再次闻了闻她的脚,然后偏头疑惑地望着她。 常安谷看了看自己的脚,摇了摇头:“鞋太小了,我穿不了,而且也只有一只,还回去吧!” “谷子……这好像是你小时候的鞋……” 常安粮仔细看了半天,最后犹豫地开了口。 “我的鞋?” 她小时候穿过鞋吗,她怎么没什么印象? 这时安氏刚好抱了小满丫出来把尿,常安谷赶紧拎了老虎鞋问她: “娘,你认识这老虎鞋吗?” 安氏定睛一看,有些惊喜:“呀,这不是你姥满月时给你的老虎鞋吗?没错,就是,才穿可没几天,你爹发脾气给扔了,就再没找到,另一只一直在我箱子里锁着呢……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是招财找到的!” 常安谷惊奇地看向招财,招财看着她两眼放光,咧着大嘴等夸奖。 一年多前不知道丢在哪儿的鞋都能找到? “招财,你牛啊!” 常安谷蹲下身子冲它竖起大拇指。 “你也就是生不逢时,不然高低得混个编制啊! 你小子有前途,俗话说得好,狗富贵勿相忘,我可是你的伯乐,以后要是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 以后,姐跟你混,哈!” 说完,常安谷小手一招:“有前途的狗不能没有文化,走,跟我去上课!” 说完,也不等她哥,留下一句“我先走啦”便没了影儿。 招财甩着舌头四脚狂奔地跟在后边。 今天轮到常安青去上课,她喂完鸡出来不见常安谷,还大喊了一声:“我准备好了,谷子,咱走吧!” “谷子先走了,你和粮子也赶紧去吧,应该还能追上,路上看着她小心些!” 安氏无奈地捡起被遗忘在地上的老虎鞋嘱咐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应声离去追常安谷了。 抱着满丫,安氏拿老虎鞋在满丫眼前晃了晃:“看,姐姐的老虎鞋,好不好看?” 满丫不会说话,只留下了一摊口水和咯咯地笑声。 第36章 常安六 “快来快来,认识认识我们牙帮的新成员!” “嗷嗷!” 常安谷领着招财一口气跑到村口,常安六和常小鸭他们已经到了,正被许今南押着数数。 “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 “六十九、七十、七十九……”常小鸭着急地冲着常安谷摆手,“别喊别喊,我都数错了!” 常安谷赶紧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财立马安安静静地在她脚边坐了下来。 常安六一心二用地数到了一百,许今南一点头,他就赶紧窜了过来。 “招财!招财是牙帮的新成员?” “当然,招财可厉害了!”常安谷忍不住和小伙伴们分享,“不管是什么,只要让它闻闻气味,你藏到哪里它都找得到!” “真的,藏到哪里都行?”常安六不太相信,“吹牛吧!” “不信你就试试好了!” “嗷嗷,嗷嗷嗷!” 招财听懂了,原地跳了两下,跃跃欲试。 常小鸭没数完就凑了过来,许今南也忍不住好奇,就没有多计较。 正当他们讨论藏个什么好的时候,常疯子到了,她们只好排排坐好准备上课。 可他们的屁股底下都像是生了虫,扭来扭去坐不住,一遍一遍地往招财那里看。 最后常疯子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指着招财吼道: “哪家狗崽子,滚远点儿!” 挨了骂的招财“呜呜”地委屈了两声,看到常安谷的示意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完成了课程,大家一股脑跑出门去。 “招财,招财!” 常安六第一个跑出门找到窝在角落抑郁的招财,抱在怀里让它到处乱闻。 “快,快,上个月小鸭输给我的一文钱被我不小心丢了,好招财快帮我找找。” 听到招财被常安六掐的嗷嗷直叫,常安谷赶忙把它解救下来。 “你温柔些,招财还小呢,之前那文钱,丢之前在哪儿放着,让他闻闻。” 常安六拿出他那个在底部系了一个结的旧荷包:“在这里放着来着!” 常安谷接过空空如也的破荷包叹了口气:“这个荷包都这样了,你怎么不换一个?” “我,我嫂子忙……”常安六挠了挠脑袋低下了头。 “要不,你拿几文钱,让先生帮你买一个?” “不行不行,钱是留着买粮的,不能乱花了!”常安六赶忙摆了摆手,“谷子,帮主,快,快让招财帮帮忙!” 常安谷叹口气将荷包递到招财鼻下:“招财,嗅,嗅!” 招财凑近闻了闻,兴奋地原地转了一个圈。 听到“搜”的指令,招财如一根离弦的箭,转身目标明确地窜了出去。 大家紧紧跟在它屁股后头,直到它停在了田间小路的一个拐角处的灌木丛。 “嗷嗷!” 招财蹲坐在那里叫了两声。 常安青眼尖,她一眼看到了灌木丛底部的那枚铜钱:“真的在这儿!” “原来丢到这里了,那天我们找了好久,这一条路都找了呢!” 常小鸭拿起那枚铜钱递到常安六手里,常安六则小心翼翼地要把铜钱重新放回那个破荷包。 “小叔,你放那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丢了,我这个给你吧!” 常小鸭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新不旧的小荷包,将里面的糖果都装进腰间挂的那个上,然后把还带着香甜味道的荷包递给了常安六。 “那我就不客气了!”常安六咧了咧嘴角,将那枚宝贝铜钱装进了“新”荷包。 他开心地抱起招财转圈圈:“招财大侠,你以后就是我兄弟!” 唉,这孩子…… 明明有三十多两的身家,却因为这区区一文认狗做兄弟!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走了兄弟,去看看我们的肥!我们的肥,能长粮的肥!” 常安六高举着招财朝村东奔去。 常安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嗯,时间差不多了,她们都肥,是该翻一翻了。 她们的番茄已经长成了茁壮的苗苗,远远望去生机一片。 只是那三七却不是很理想,她们收获的八十多颗种子,全种下去,发芽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四——三株! 常安谷怨念地看了许今南一眼: 怎么回事,才长了这么几株,之后万一再有个意外,还能留下个独苗苗吗? 这锦鲤是不是过期了,到底还有没有用啊? 常安六今天实在能干,五堆肥他自己就翻了三堆半,常安粮翻了一堆,招财刨了半堆。 其他的人只来得及给番茄除了除草。 常安谷也贫穷,但她实在不太理解常安六为什么这么兴奋。 不过又不是什么坏事,便由他去吧! 但第二天,当看到常小鸭拿出一个崭新的糖果荷包时,她好像突然间想通了什么。 常安六比常小鸭只大两个月,却明显比小鸭勤快懂事; 他们穿着差不多的衣裳,常安六的却明显暗淡…… 因为,他是个孤儿啊! 常安大或许疼他,毕竟常安六和常小鸭一样健康,但他是个粗枝大叶的庄稼汉,不能方方面面照顾到他; 安大嫂子或许也疼他,毕竟将他从幼儿养大,但更偏心自己儿子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常安谷回家特地向安氏打听了常安六的事情,这才知道了他家的一些事。 当时他们一家十口人,只有他爹一个成丁。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偏又赶上那几年收成十分不好,他娘为了省口吃的给孩子们,愣是把自己给饿死了。 后来,他爹也是为了给孩子们多口吃的,上山猎兔子,结果遇上野猪,不幸身亡。 所以,常安六虽然没有真正地挨过饿,却对粮食、吃的有种特别的执念。 所以,常安六只听过一次书,便对江湖大侠有了向往。 因为只要当时多一口吃的,有个大侠对他爹拔剑相助,他便会是一个和常小鸭一样幸福的小孩…… “娘,他们都认我做帮主,我却什么都没给过他们,你说……我一人送一个荷包怎么样?大点儿的,双层的,简单又实用!” 安氏听了之后“扑哧”一笑,然后强忍着点了点头,严肃说道: “确实,人家不能白喊你一声帮主,这事儿,娘帮你办了! 生了满丫和仓子,娘以前有些衣裳穿不了了,正好想着给你们几个改成几身,几个荷包,顺手的事!” “不行,我是帮主,娘又不是帮主!”常安谷撇着嘴摇了摇头,“亲兄弟明算账,这荷包算我买的,钱……先欠着,娘给记个账!” “行行行,你这一小点儿就知道明算账啦,”安氏拿出箱子里记账的布片缝了两针,“七个荷包,算你一文一个,你和粮子是娘的孩子,算送的,行了吧!” “得做成双层的,一边放钱,一边放糖!” “好,三层娘也能做!”安氏将布片放回箱子里,“行了,娘要开始裁衣裳了,你们一边玩去吧!” 于是,三天后,牙帮成员统一换上了牙帮专属荷包,大家都开心地不行,尤其是常安六。 他第一次拥有一个这么新的、这么大的、属于他自己的荷包,还是两层的! 常安谷暗暗点头,并慷慨陈词: “江湖里有名的帮派,人家都有自己帮派内部统一的衣裳,我们牙帮作为将来江湖的第一大帮,必须也得安排上! 不过你们帮主现在没钱,等我们的番茄卖了,一定都会有的上!” “好哦!” 大家听说会有新衣裳穿,全都欢呼起来。 第37章 一个鸟蛋引发的血案 看着大家的笑脸,常安谷不禁感叹: 校服,还是有必要滴! 常安谷承认自己之前是疏忽了牙帮成员的心理健康教育,这一意识到,顿时觉得压力山大起来。 人长大后的很多心理问题,可不都是小时候埋下的病根吗? 可她完全没有接触过这方面,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于是闲暇时便窝在家里制定《儿童健康成长计划》。 她一“闲暇”,这就出事了。 常安六,他失踪了! 起因,只是不经意的一件小事: 几个孩子在林子里捡柴,突然“啪叽”从树上掉下来一个鸟窝,窝里的两枚鸟蛋蛋壳破碎撒了一地。 被常安六视作兄弟带在脚边的招财见状,登时一个箭步冲上去饱餐一顿。 常小鸭在后边咽了咽口水说了一句:“好想吃鸟蛋啊!” 林子里鸟窝不少,常安六听了立马就要往树上爬,被常安谷坚决制止。 “忘了《牙帮十条》吗,要珍爱生命,远离危险! 我爹就是从树上摔下来死掉的,所以不能爬树!” 常安六和常小鸭对视一眼,脸色双双一白。 到这里都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常小鸭到家就病倒了,一烧就是一夜,他口中喃喃,她娘费了好大劲儿才听出他口里说的是:“鸟蛋……” 安大嫂子一听就炸了,她以为是常安六带着常小鸭爬树掏鸟蛋摔着了,冲常安六发了一通脾气后,继续抱着常小鸭去村口找常疯子看病。 常安六知道常小鸭不是摔得,但他知道他大嫂着急,也没有解释,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外出上了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常安谷猜他是去山上掏鸟蛋了,但和大人们说了之后,全村出动,搜遍了村里所有的山,愣是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找到。 大家便只好分头行动: 一部分人继续在村里各处搜寻,一部分人继续向邻村扩大范围搜索打听,另外再派个人去县里报官。 如此一来,村里空了大半,各家都只剩了帮不上什么忙的大小孩子。 本来招财是能帮上忙的,但他四个来月营养不良的体型,以及它不甚机灵的眼神并没有得到大人们的信任,于是这一大利器便也被撇在了家里。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常安六一点消息也没有,常安谷坐立不安,急出了一嘴燎泡。 在本村搜索的一无所获,去邻村询问的也渐渐回归,日头即将西斜,这马上就是一天一夜了! 十多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好吧! 常安谷牙一咬,把满丫和仓子托付给二姐三姐,拉上常安粮、带着招财便出了门。 看着她们出门,常安红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来不及说什么人就跑没影儿了。 她本想追上去,心念一转,将几个孩子又托付给了大姐,自己直接往村口去。 无论是三伯母、其他大人还是衙役来,都一定路过村口,去那里准没错! 常安谷兄妹俩则是直奔常安六家。 他家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常安谷也顾不得了,直接进屋里找了一件他穿过的衣裳给招财嗅。 “招财,这个味道熟悉吧,就是和你玩的好的那个小哥哥,找他,搜!” “嗷嗷!” 招财得令,疾驰而出。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许今南也赶紧追上来:“你们也去找小六,加我一个!” 看着招财跑出好远,常安谷也顾不得说什么,点点头便应了。 想着他毕竟运气好,说不定离找到常安六就差一个许今南呢? 招财带着她们三个直奔那天“鸟蛋事件”的山林,上了山便朝深处跑去。 难不成是天黑看不清路,走得太深,掉进什么陷阱里了? 如果是这样,村里的大人们不应该找不到呀! 正想着,招财却带她们七扭八拐地走了好久绕过这片山林,来到了山后一条隐秘的小路上。 这小路不知从何处起,也不知往何处去,不算狭窄但却岔路众多,路边枝叶杂乱不堪,肆意生长。 怎么回事,藏这么深,他难不成是找到了什么洞天福地修炼武功秘籍了吗? 要真是这样,倒还圆了他的大侠梦…… 哦不不不,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脑补这些。 “招财,停下!” “谷子!” 许今南和常安谷几乎同时开口。 长久没人走过的小路,旁边的树枝却到处是折断的新痕,娇枝嫩叶零落一地。 不久前这里肯定有人走过。 “这是车辙?”许今南蹲下指着灌木根下不明显的痕迹说道。 常安谷蹲下一瞧:“是车辙……” 这种地方,一般情况下根本行不了车,但现在这辆车却强行从此处而过…… “这不是我们能做的,快回去告诉大人!” 常安谷转身茫然地看了眼来时的路: 嗯,一点儿也没记住! “招财,带路,回家!” “嗷嗷!” 听到常安谷的命令,招财不甘地又往前跑了两步,见常安谷不为所动地继续命令回家,才调转了脚步。 “我们快走,这种路,他们肯定走得不快,村里已经有人去报官了,这时应该到了,衙役如果骑马追,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许今南看常安谷一脸担心,便开口安慰她。 “嗯……嗯?” 常安谷应了一声,突然看到招财突然警惕地停下竖起了耳朵,然后便咬着她的裤腿儿使劲往路边树丛里拖。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常安谷选择相信招财,赶忙拉住常安粮和许今南一个轱辘滚进旁边的灌木丛。 密集的枝杈划破了三人还略显娇嫩的皮肤,两个男孩抿着嘴,不约而同地快速折出一小片空间,紧紧将常安谷护在中间。 “簌簌,簌簌簌簌——” 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伴着树枝划过车厢的尖锐声音远远传来。 “妈的,你找到这是什么路,是挺隐秘的,是条死路!” “骂谁呢,我是故意的吗?不是还捡了个孩子,能多卖几两银子呢!” “你还说,这倔小子硬生生咬掉我一块肉呢!疼死老子了,也不知道卖他的钱够不够老子医药费!” “他卖一两也是赚的……”这个人在这种地方依然压低了声音,“把那孩子解决了,回去别说是医药费了,医馆也该买下了……” 另一个明显没有上一个谨慎,他吐了口唾沫骂道:“要我说这里够远了,赶紧把他卖了得了,你非要卖去边城,费时又费劲,还不如就地抛尸了干净!” “嘘,你小声点儿!”谨慎男人环顾四周,没发现异常才接着说,“能多赚一两是一两嘛,钱谁还嫌多,这里还不够远……” 谈论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三人一狗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第38章 捉拐 “噗通——噗通——” 偌大的山林里似乎都是她们心跳的声音,常安谷都怀疑那两个男人能听得见。 终于,马车路过她们面前。 车厢上遮掩窗子的帘布已经被划得不成样子,透过缝隙,她们可以不甚清晰地看到里面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弱小身影。 突然,其中一个身影猛的冲向车窗,直接从车窗里翻出,直冲她们藏身的地方滚来。 在那一刻,她们也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常安六! 许今南见状不好,几乎立刻扯下外裳包住常安谷的头脸,将她奋力往后面一推。 常安六跳车后的声音、两个男人骂骂咧咧捉他回去的声音掩盖了常安谷的行踪。 但常安粮和许今南却在下一刻被两个男人发现。 因为就是这么巧,常安六正好就滚到了他们身边…… “嗬,发财了,又是两小子!” 两人的大手如钳,像捉小鸡一样把三个孩子拎起来。 他们不仅被绑了手脚,还被灌了蒙汗药! 怪不得两个孩子在车厢里不声不响,常安六能迷迷糊糊醒过来跳车也是有些运气在身上了。 三个孩子被丢进车厢,那谨慎男人不放心地拿根棍子在她们原来藏身的地方敲来打去。 常安谷被埋没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一连丢了三个男孩儿,村民肯定会去报官,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谨慎男人丢下手中木棍回去牵马,另一个男人应了一声后撸起袖子开始推马车。 “妈的,车又重了,要累死老子!” 谨慎男人有些不耐烦了:“别嚷嚷了,这都是钱啊,快点儿!” 马车渐渐远去,常安谷顾不上去松一口气,一骨碌爬起身来将怀里的招财放到地上: “招财,快,带路,回家!” 天已经有些暗了,在山林里,树木的遮掩下视线更是昏暗不明。 再加上路也不好走,小胳膊小腿儿的常安谷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跟上招财。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看到熟悉的地形,常安谷终于可以撒腿狂奔! “娘!娘!” 常安谷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终于引起了附近族长的注意。 他刚给辛苦搜索的衙役送了一罐水,正要离开就听见了常安谷的呼声。 “大海家的谷丫?”族长快走两步终于看到了那个奔跑地小小身影,责怪道,“大人都忙的不轻,你乱跑什么,一会儿你娘找不见你又要哭了!” 常安谷刹车不及,一头撞到族长腿上,她来不及把气喘匀,呼哧呼哧地赶紧报告情况: “呼呼,有,有拐子!在山后有一条小路,呼呼呼,拐子,拐子把小六哥哥他们抓走了,呼呼呼!” “什么,拐子!”族长大吃一惊,赶忙转身招呼喝水的衙役,“官爷官爷,找到了,是拐子,在后山!” 常安谷看到那四个衙役,顿时感觉安全感爆棚,心不慌了,气也不喘了,连忙跑过去报告具体情况。 “我们在山后找到一条小路看到了拐子,一共两个人一架马车,车里四个孩子,暂时知道三个是男孩,另一个不清楚是男是女! 山路不好走,那两个人一个在前面驾马车,又高又瘦十分谨慎,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在后边推车,他们说此地不宜久留,要跑呢! 招财认识路,招财可以带路!” 听到一个不及大腿高的小孩思路清晰地汇报这些情况,衙役只觉得神奇,再看眼前那只正抖落一地狗毛的萌物,他觉得似乎也可以相信一下了。 于是,在常安谷给招财下达了“搜”的指令之后,他大手一挥,带着几个同伴追随而去。 常安谷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边只有两个人,这去的可是四个带刀的衙役,肯定没问题的吧! “谷子,呜呜呜呜~” 这一听就是她娘安氏来了,常安谷赶紧迎了上去,想要给她一个安慰的抱抱,结果安氏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大比兜。 这一巴掌干干脆脆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安氏那力气,常安谷只觉得火辣辣的。 “娘……” 安氏手落下去就后悔了,看着常安谷眼睛里打转的眼泪,连忙将她抱起来哄。 “别哭,娘着急了,呜呜呜~你一个孩子瞎掺和什么,该去找娘啊,呜~” “我错了,娘,我哥被拐子抓走了,你要不要……” “什么,怎么不早说,拐子往那边去了,呜呜,你们这帮熊孩子,呜呜,族长……” 安氏一阵无措,看到蹒跚而来的族长就像见到了救星。 “别哭啦,别哭啦,四个带刀的衙役都去追了,大山他们那帮壮丁,我也让跟去了。” 族长年纪大了,刚才跑着去组织人手帮衙役,累得不清,左右一瞧,也没有个能倚靠的地方,只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天杀的拐子,别让我看见他,不然打断他们狗腿!” 太阳已经西沉,安氏看了看天色,十分担忧: “天都,呜,黑了,呜呜,也不知道官爷那边怎么样了……” 衙役那边其实还挺顺利的,只是最后出了点意外: 一个孩子的腿,被打折了…… 那个孩子,是常安六…… 本来两个拐子,一个轻伤一个重伤,都被衙役摁住了,四个男孩都被从马车上搬了下来看看情况。 其中轻伤的拐子正是之前谨慎的那个,眼看孩子要被带走,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发起疯来,猛地夺过押解他的衙役腰间长刀直奔向其中一个男孩。 衙役一时不察,竟被他得逞。 而这时,还尚有一丝神智的常安六看到,瞬间爆发出身体全部的力气扑了过去。 目标男孩被他压在身下,拐子手中长刀直向他脖子砍去! 丢刀的衙役反应过来飞起一脚踹在拐子肩膀,但那拐子手上便失了准头。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刀还是落在了常安六的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你小子不要命了!”丢刀的衙役重新制服了那拐子后直接将他打晕,“要不是我打了他的肩,以他刚才的力道,你们两个这时候就都没脑袋了!” 另一个衙役赶紧从衣摆内衬撕了一块布条给常安六包扎: “还以为是找小孩儿的轻省活儿,也没带金疮药,只能扎紧一些看看能不能止住血了……这……这孩子怕是伤了骨头……” “小六……” 一番搬搬抬抬,常安粮和许今南也清醒了少许,两人睁眼,入目便是一片鲜红。 “血……”许今南迷迷糊糊,“三七,主治咯血吐血便血外伤出血各种血……三七……外伤出血……” 常安粮一听,挣扎着从怀中的荷包里拿出一块三七:“三七……止血……三七……” 旁边的衙役是个识货的,见状立刻接过三七递给包扎的那个衙役: “止血神药金不换呐!这帮孩子有点子东西啊!” 第39章 来接 因为留了种子后的三七价钱不如留种前的高,但据说药效是没问题的。 牙帮小伙伴商量过后,决定这几块就不卖了,作为牙帮内部福利,三个三七切成了七块,一人分一块留着当传家宝。 而常安粮拿到属于他那块之后,想着这个三七可以止血治伤,觉得以后万一受了什么伤用的上,于是便一直放在身边,没想到今天就救了常安六一命。 一个小孩子身体里能有多少血? 如果没能及时止血,在这个没有输血的年代,他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即使在大夫看过后,确诊他之后确实跛了,但他还活着。 最让常安谷意外的是被拐的另一个男孩,当衙役抱着他路过她面前时,她脱口而出: “周六郎!” 安氏听到,连忙上前确认:“呀,可不就是周小公子!” “怎么,这孩子也是你们村的?”衙役问道。 “这孩子是我们村的?”族长刚好在旁边,他以为是自己老糊涂了,凑近仔细瞧了瞧,“谁家的?” 安氏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咱村的,人家是京州的小公子,家里和县太爷说得上话呢!” 衙役一听“京州”、“和县太爷说得上话”,抱孩子的姿势明显恭敬拘谨了些。 “既然孩子家里和我们大人相识,那我们便带孩子回去交给大人吧!” “是是是,应当如此,官爷辛……” “大胆,快放开我!” 族长话还没说完,衙役怀里的周六郎突然醒转过来,看到不是熟悉的仆役,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衙役不敢用力,竟让他挣脱出去,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他倒是不娇气,那一下跌得挺重,但他一声没吭,迅速站起来后退两步,茫然地看着围了一圈的陌生人。 直到他在人群里看到了被安氏抱在怀里的常安谷。 “谷子,你来京州找我玩儿啦!”他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扑到安氏腿上仰着头和常安谷说话,“婶婶,这都是你们家里人吗?” 这孩子,怕不是一路上就没醒过吧? 这也够有福气的的了,不过,这七八天里,那两个人是怎么在他不清醒的情况下还没让他饿死的呀? “谷子,婶婶,我好饿,你们知道我娘在哪儿吗?” “这里不是京州,是启州,你被拐子拐了,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吗?” 常安谷疑惑地问道。 周六郎茫然地摇了摇头:“阴嬷嬷带我去买剑,然后我找不见她了……启州,我在做梦吗?” “唉,可怜的孩子,”安氏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小少爷先和官爷回去,县太爷会帮你找你娘的,你还记得县太爷吧,你和谷子还吃了人家的狼桃?” “嗯。”周六郎点了点头。 但衙役要带他走,他却是死活不愿意,无奈,衙役和族长商量过后,只能先把人留下,他们带人犯回衙门禀报此事。 “叔叔和程县令说是上元节的周小公子,他就知道了。” 在衙役问起周六郎身份时,常安谷这么说道。 然后周六郎便硬跟着常安谷回了家,谁拉都不走。 为了不薄待了京州的小贵客,族长特地给她家送来一碗白面。 常安谷这才知道原来这里是有麦子的。 “娘,咱家为什么不种麦子呀?” “因为咱家种谷子了呀!”安氏耐心解答。 “种谷子就不能种麦子了吗?”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她家农村地里是夏玉米——冬小麦,这样一年两熟轮作,她以为是安氏她们还不知道,于是建议,“小麦可以冬天种呀,收了谷子正好种麦子!” 安氏摸了摸她的脑袋:“冬天种不活东西的。” 原来是真不知道呀! 以前一直是一年一熟,惯性思维,下意识里就认为冬天不能种,其实只要地里肥力够,完全没问题。 虽然现在亩产量还不算高,但一年一熟变成一年两熟之后,亩产就相当于翻倍了呀! “可是萝卜不是冬天还在种吗?” “那不一样,你还小,不懂这些,快吃饭吧,吃完出去玩儿!” 常安谷只好叹口气,暂时先放弃了这段讨论。 还是要用事实说话才行啊! 看来,她们牙帮又有事情要忙了。 但第二天,常安谷她看着精神萎靡的哥哥常安粮、同样萎靡却强打精神的许今南、身残志坚绝不旷课的常安六和一脸愧疚心神恍惚的常小鸭,觉得种地的事还是暂时先要放一放。 她和几个精神状态异常的成员挨个谈话,结果发现……这次谈话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他们几个都觉得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帅爆了,甚至因此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反复回想,导致白天精神不济。 而常小鸭那副样子只是因为遗憾他生病了,这次话本子一样的经历里没有他…… 好吧,只有她一个人在后怕。 亏她还怕这帮孩子心理发展不健康,做了许久的计划,头发都快掉光了,结果这几个人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既然没事儿,那就都干活去吧,还是不够累啊! 常安六伤了腿,放牧的活就只能先交给他了,但他其实更喜欢种地的活儿,于是他将放牧的地方挪到了村东,每天就坐在石头上一边看大家翻地一边流口水。 “不是说那边的草好吗?”常安谷调侃他。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其实也没差多少,反正它们吃饱就好了嘛!” 常安谷都无语了:这对种地的热爱,以后高低得是个地主! “周六郎,来干活了!” 腹诽完常安六,活还得继续干,不过好在折了一个“六”,又来一个“六”,虽然这个“六”没有那个“六”能干,但也聊胜于无。 反正是周六郎觉得有趣,自己非要一起来的,县令来了也不能怪到她家身上。 而县令自从事发第二天来了一趟,发现带不走周六郎之后就再没来过。 如今一晃十来天了,不说快马加鞭,就算是慢悠悠坐马车,周家接孩子的人也应该快到了吧? 看一眼不亦乐乎的周六郎,正挎着小篮子在番茄地里上肥呢,他虽然年龄不大,但这几天下来,已经俨然是个熟练工了。 等程县令带了周家人来到常兴村时,入目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个剑眉星目的美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踏风而来,常安谷直接就看迷了眼。 牙帮的成员们正干得起劲,只有许今南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当时便提醒周六郎:“周六郎,那个骑马的是不是你家里人?” 周六郎转头一看,惊喜地抛开装肥的小篮子奔了过去。 “爹!” 周六郎的爹? 哇哦,这个将军,有点儿帅啊! 许今南捡起周六郎丢掉的篮子到常安谷身边告状:“他把肥都扔外面了,半篮呢!” 常安谷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么珍贵的肥怎么能扔呢,要让他赔!” 说着,她一将那半篮肥挎到自己手臂上朝周六郎他们走去。 第40章 进城的路 “周六郎,你怎么能把肥丢在地上,这是浪费粮食的可耻行为!” 常安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周六郎身边。 周六郎认错态度良好,红着脸捏着手指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肥,六郎?”帅气将军翻身下马,皱着眉头单手将周六郎抱起闻了闻,“六郎偷懒了,身上怎么不臭?” “肥为什么要臭?”常安谷故作天真地举起篮子,“肥不臭的。” 将军眉头一挑,转身向程县令问道:“是本……是我见识短浅了吗?肥不就是粪吗?” “粪,是肥,但肥不全是粪!” 周六郎大声反驳道。 “哦,六郎知道?”将军有了些兴趣,“快和爹爹好好说说!” 于是,周六郎便兴冲冲地将刚刚学到不久的“目之所及皆可为肥”的理论磕磕巴巴讲了一遍。 将军听罢若有所思地和程县令对视了一眼,冲常安谷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可否带我去见他?” 常安谷转身指了指不远处推推搡搡看热闹的小伙伴们。 “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 “你们,一帮孩子?”将军又看了程县令一眼,“你倒是有些运道,所到之处皆是人杰地灵。” 程县令深深一礼,口呼“谬赞”。 然后,几个孩子便集中围坐在一起,听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讲她们的理论。 程县令听后总结:“按你们所说,那可不是‘目之所及皆可为肥’,而是‘万物之所遗皆可为肥’。“ 常安谷一听,可不是嘛,石头渣子可是不能堆肥! 粪是动物之遗,叶是植物之遗,尸为自然之遗…… 县令果然不愧是县令啊! “正是如此!”常安谷一拍大腿,“还是县令大人一语中的!” 看着理论安利得差不多了,常安谷顺势总结道:“不过这些还都是我们的猜想,尚未验证,待到我们在田里多次验证之后,就可以推广全国,到时候,贫瘠些的土地也能种出更多粮食了呢!” 听常安谷言之有物,逻辑清晰,将军有些意外:“你这么小,也读书了?” 周六郎听了回答道:“谷子上元节的时候就会背《三字经》了,我现在也会背了!” 将军摸了摸他的头,看着孩子们问道:“你们也都读书了?你们两女孩子,也都读了?” 孩子们纷纷点头,表示和常安谷学得一样。 “南哥学得快,他开始背《论语》了呢!”常小鸭十分羡慕地开口。 “哦?”将军有些意外,“你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许今南解释:“幼时家境尚可,所以早早启蒙了。” “程县令方才还谦虚,如今你治下的乡野女娃也都知书达理,这你可是争辩不掉了。”将军笑道,“你如此旺治地,该当上达天听,让你多去几个地方,哈哈哈!” 玩笑几句后,将军拉着她们考较一番,又勉励了两句,最后将目光移向了腿上了夹板的常安六。 “你便是那位救了我儿一命的少侠了吧!” 这一句少侠直接让常安六激动地红了脸,他眼里闪着耀眼的光,豪气万千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旁边的常安粮连忙扶住了他。 他踉跄了几下后稳住身子赶忙开口确认:“我是少侠,我是少侠了吗?” 将军哈哈大笑,起身将他抱起。 “当然,我大夏男儿皆当如你!你可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在此时说出来,我都满足你,权当是给少侠的谢礼!” 常安六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最后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愿望了……我想当大侠,但我现在已经是少侠了呢,等我长大了,就是大侠了!” 这孩子,已经在一声“少侠”中迷失了自己…… 怎么会没有愿望呢? 不要地吗,之前想多种粮的那个不是你? 不要钱吗,之前为一文钱激动地认狗当兄弟的不是你? 常安谷拼命给他使眼色: 这一看就是个大财主,不薅白不薅啊,更何况是你拿一条腿换的,凭什么什么都不要! 可这些常安六是一点儿都没get到啊! 终于,常安六看到了常安谷的眼神,他终于如梦初醒:“啊,我也是谷子她们救的呢,我是少侠,那谷子她们也是少侠了,您不如问问他们的愿望吧!” 将军将常安谷放下:“我也都听程县令说过了,是你们三人带狗找到了拐子踪迹,然后机智地通知衙役这才解救了我儿,你们有什么愿望,也都尽管说来!” 嗬,这口气,多么财大气粗! 快,告诉他,你们想要什么! 但她的“哑巴”哥哥和聪明的许今南四目相对后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常安谷都惊呆了:是他们真的没什么想法,还是太高尚了呀? 看到常安谷渴望的眼神,许今南开口说道:“我们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不如,我的愿望给谷子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是谷子非要带着招财去找人的,我们是怕她太小,才跟她一起的。” 常安粮认同点头:“嗯嗯,我也是,我的也给谷子。” 将军早就看到了常安谷的眉眼官司,他剑眉微沉,看向常安谷:“该是谁的便是谁的,他们不要,那便是没有了,万万没有转给你的道理,知你有功,说出你的愿望吧!” 常安谷心中一阵霹雳闪过: 好心痛,四个愿望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这缩水也太严重了! 常安谷幽怨地看了三个男孩一眼,沉思许久后才开口问道:“什么愿望你都能帮我实现吗?” 将军脸色更沉:“我力之所及,皆可。” “那,请给我们村修一条路吧!”常安谷比划着说,“像官道一样平整、少崎岖的大路,可以并排跑两架马车的大路,进县城的路!” “你要……进县城的大路,为什么?” “要想富,先修路啊!” 深刻在脑海里的标语就这么脱口而出。 将军和程县令再次对视,都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方的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和震惊! “这是谁和你说的?”将军急切问道。 常安谷一时嘴瓢,紧急之下只能给自己找补:“这还用谁说?路好走就能多进城,多进城就能多卖钱,城里的三个鸡蛋都能多卖半文钱呢!” 话说,现在进城的这个路,是真不好走啊! 上次进城的时候她睡着了,到没觉得什么,回城等的时候她可是心惊肉跳的。 这路九曲十八弯不说,有些地方旁边就是小峭壁,一不小心就跌下去摔个不轻,过河时还要绕好远路才能看到桥! 这样的路,等她们的番茄成熟了怎么卖呀! 第41章 番茄成熟 听到这里,许今南觉得自己挺有发言权: “这路是有些不好走,记得我刚来村里时,路上车夫赶的马车翻了三次,我身上摔的淤青一个多月才好呢!” 将军也是骑马走这段路来的,自然知道路的状况。 他诧异地看着常安谷,眼中明明灭灭: “若是……再给你三个愿望,你还会要什么呢?” 还有这种好事? 常安谷赶紧开口:“要地,一大片可以种粮食的地!要人,帮我们种地的人!要种子,各种粮食的种子,所有的!”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时代都有了哪些粮食,要是有玉米那就太棒了,可以直接实行夏玉米——冬小麦模式。 如果没有,谷子和小麦似乎也可以轮作,但是上辈子她家没这么种过,不太清楚,还是要实验过再说。 “你小小年纪,要这些做什么呢,难不成,你现在便想做个地主了?” 你猜对了,但这么说岂不是显得她很俗? 常安谷撇了撇嘴答道:“我娘说冬天种不出粮食,但是,冬天可以种出萝卜,怎么会种不出粮食呢?我要种给她看!” “冬天……能种粮食……” 程县令若有所思:“冬日万物枯败,但还有松柏长青,大家都觉得冬日种不出粮食,或许……只是从未有人种过呢……” “若冬日可以种粮,全国产粮都会翻倍,到时,天下岂不没有了饥荒……” 将军口中喃喃,最后目光锁定了常安谷的眼睛:“这,也是你自己想的?” 常安谷不怵他,直接盯着他的眼睛反问:“这,还用想吗?” “给你地,你便能种出粮吗?” “一年种不出就种两年,两年种不出就十年,我才两岁呢,可以活很多个十年,总能找到能在冬天种的粮!” 天色渐晚,将军终于放了孩子们回家。 他与县令悄悄跟随,想看看常安谷家教孩子有什么不同,结果却很失望。 他们家……似乎根本不怎么管孩子…… 将军直到回到县衙,心中热血还在澎湃。 那可是天下再无饥荒的一片盛景,谁会不激动呢? “师兄,你说,这世上,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程功摇头笑了笑:“不过孩童稚语,误打误撞有些道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渴望探索这个世间的时候,六郎不也是整日里问这问那,你还嫌烦呢!” “难道,正是因为我烦了恼了,而常家任其放肆而为,所以常家的那孩子才会有将奇思妙想变为现实的想法?” “或许吧,让六郎折腾,说不得也折腾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说笑一番后,两人谈起正事。 将军皱眉道:“我觉得这孩子的想法可行,但我不便插手,此时也不宜大张旗鼓,烦你想办法掩人耳目。” “是。” 程县令稽首行礼,恭送将军出了门。 县衙里发生的事情,常安谷她们当然不可能知道,不过第二天,她们四个拿到手里的银子是实打实的,不偏不倚,一人百两! 商量过后,他们四个一人奉献出了二十两作为牙帮的帮内部财产交给了常疯子,烦请他进城给她们置办一些文房四宝和桌椅板凳。 她们几个都学了将近一年了,还一直用小木棍在地上写字,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剩下的钱,常安谷直接和安氏商量,拿五十六两赎回了姥姥姥爷卖的地,然后又买了三头牛: 给姥姥姥爷家一头,爷爷奶奶一头,她们自己家用一头。 常小鸭家本来就有牛,许今南也说服他外婆买了一头,于是,现在他们要放五头牛和三只羊,外加一条狗,放牧的工作量倍增,但大家都乐在其中。 尤其是正值农忙种谷种豆的时候,添了牛直接让家人的农活减半,简直是你好我好他也好。 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 再这样愉快的氛围中,她们的番茄施了三次肥,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收获。 几个孩子分成两组,分别摘取施肥组和未施肥组的成熟番茄,每组一个人负责记录番茄个数和大小,其他人负责采摘。 当然,作为帮主,还是帮内最小的孩子,常安谷只负责坐在石头上看着。 “怎么样?” 看小伙伴们都收工了,常安谷才从树荫里走了出来。 许今南对比着两组的记录,点了点头:“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些东西确实都能做肥,用了肥的明显结的果子多,而且个头也大。” “嗯,”常安谷也点了点头,“不过现在熟的少,下结论还是太早,等过两个月果子都成熟了,我们再看,种子就在施了肥的地里留。” 十块地,正好一半施肥一半不施肥,公田全部施肥,其中一块留作种子刚好。 第一批番茄熟得不多,只有四十七个。 常安谷从里面挑出了五个最大最好的装进篮里,其他的给小伙伴们平分了。 “这五个给县令送去,感谢他给我们的种子,剩下这些我们平分,毕竟这次有的施肥了,有的没施肥,有大有小,按地分不太公平。” 众人都没有异议,听常安谷说了几种吃法之后,各自喜滋滋地拎着小篮子回家了。 “娘,娘,今天咱家做这个吃吧!” 今日正好轮到安氏做饭,常安谷拎着番茄直接一头扎进厨房,不多时,便新鲜出炉了一大锅西红柿鸡蛋汤。 这个时代还没有普及铁锅和炒菜,金属管制很严,连锄头都很少有铁的呢,别说锅了。 不然西红柿炒鸡蛋更经典一些。 不过,西红柿鸡蛋汤也不差了,这顿饭得到了全家老小的一致好评。 听她说要把第一批番茄给县令送些去,杜氏连连点头: “应该的,种子都是县令给的,应该多送一些。” 常安谷乖巧点头:“那些还没熟呢,等熟了,就再去一趟,到时候,大路也能修好了呢,咱们自己弄个牛车,一块儿去!” “好,好,好!”杜氏乐得合不拢嘴,“明日让你娘带你先去,等路修好了,咱再一块儿去!” 第二天一早,和先生告了假之后,常安谷和安氏租了牛车直奔县衙而去。 摸着一个个红彤彤的大番茄,常安谷心中满怀期盼: 县令啊县令,以后番茄能不能卖出去,这次可全靠你了! 第42章 销路 常安谷到县城后,和安氏直奔县衙后院,二平开门一看是她们,也没有通报,恭敬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不一会儿,程县令一身常服进了厅堂。 “谷子,小家伙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是大人给的狼桃种子昨日收获了,想着要是没有大人就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特地挑了几个最好的来给大人尝尝鲜!” 常安谷说着,从安氏身旁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最红最大的,在衣襟上擦了擦就递给了程县令。 程县令笑眯眯地接过,也不嫌弃,张嘴便是一口。 “嗯,地里种的就是比盆里种的大一些。”程县令几口吃完一个,接过二平准备好的巾子擦了擦手脸上的汁液,“这倒是一种不错的水果,酸甜爽口的。” 常安谷适时发言:“做菜也不错呢!昨日我娘用它打的汤,全家都喜欢得很,大人也可以试一试呀!” “哦,竟然做菜也不错吗?二平,拿几个下去,让厨房里试试,还请夫人教一教家里的厨娘怎么做。” “应该的应该的!”安氏说着便跟二平去了厨房。 常安谷这时突然想起什么,悄声补充道:“大人若是喜欢吃甜的,便将它一片片切了,用糖粉拌了吃,也十分不错呢!” 常安谷果然观察到了程县令滚动的喉结: 哈,果然馋了吧! “我这就去让我娘拌了给大人尝尝!” 说着常安谷滑下座椅就要往厨房去,程县令赶忙拦住了她。 “此事不急,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有些事要问你。” 县令有事要问她,是肥的事吧! 这个虽然只是初步有了些数据,虽然实验样本比较少,数据可能不太精确,但毕竟是有了成果,也是可以拿来说一说的了。 做好心理准备,稍微打了下腹稿,常安谷甜甜开口: “大人问,小女一定知无不言!” “关于冬日种粮的事,你再仔细和我说说可否?” 原来是这事儿啊,难不成,周六郎他爹真的要给人给地了吗? 常安谷拼命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开口答道:“当然啦!” “冬天有菜可以种、有树可以绿、有花可以开,当然也会有粮可以长咯! …………” 常安谷口干舌燥地把她目前想到的全都说了一遍,程县令甚至拿了纸笔在一旁记录。 好吧,她懂了。 这哪是要给人给地,分明是觉得这件事可行,做成了甚至有功,不过不相信她这个小孩可以做成,于是打算从她这里获得些许灵感启示,然后自己找人干。 也行吧,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情,由官府牵头做肯定比她这个小孩儿做好。 官府毕竟要人有人、要地有地、要钱有钱的,只要真心想干,说不定两年就能推广全国了! 本来自己试验好了也是要推广的,早些晚些有什么要紧,并不妨碍她家吃饱饭,也不妨碍她家多赚钱。 想到这里,刚刚因为失望卸的气又重新充盈起来。 既然这件事不用她了,那她还是赶紧想想自己的切身利益——番茄销路的问题吧! 常安谷端起茶喝了一口,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 “人还是要一些种惯了地的来,毕竟他们比较会种粮!” 总结完毕,常安谷借口去看看她娘,一溜烟奔向了厨房。 “娘,怎么样啦,我之前让你留一个,留了吗??” 一进厨房,还没看到安氏的人,便闻到了西红柿鸡蛋汤的香味。 “留了留了,在这儿呢。”安氏赶紧将仅剩的一个拿了出来。 央着安氏给切开后,又向厨娘讨了糖粉,一个清甜可口的糖拌西红柿就做好了。 等到糖腌的差不多了,常安谷端着盘子跑回了厅堂。 “大人,大人,快尝尝!” 程县令刚在厅堂思考了一会儿,正要去书房写个工作规划,眼见着常安谷端了一盘切开的狼桃奔来,鼻尖顿时萦绕了一丝香甜味道。 工作是做不完的,还是先吃点儿吧! 于是他将之前记录的纸张折叠塞进怀里,开始专心应付小丫头,没想到这一吃便停不下来。 “怎么做的,再来一盘!” 这属实是对了他的胃口了。 常安谷为难地摆了摆手:“没有了,其他的都做成汤了,可能一会儿您就能吃到了……” “这……”程县令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咽了咽口水,“地里……还有吧……” “嗯,正是它成熟的时候,大概一两日就能收一些。” 程县令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你每隔一日便往我这里送一些,你们定一个价,到时候找二平结账。” “哎,没问题!” 县令要了就好办了。 虽然他自己可能吃得不算多,但毕竟她们种的也不多,现在主要是打开销路,为以后做准备。 县令总有个亲朋好友、上司下属的吧,只要他们在县令这里见识了这新鲜东西,不管是跟风巴结也好,还是真心喜欢也好,总要找地方去买。 到时候就是她们表演的时候啦! 正好下次多种一点,有县令这个大招牌在,到时候不怕没人要。 只是可惜现在还没有塑料布,不然搞个大棚,一年四季种。 不过这个技术含量的东西就不是她能搞定的了,她除了知道塑料是石油做的,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人,狼桃现在又能做水果又能做菜的,叫狼桃不太好听,不如……您给起个名字吧!” 程县令一愣:“这……狼……嗯,确实不大好……” 他来回踱了几步,最后端起了空盘子: “这狼桃,与我们的柿子长得倒有几分相似之处,糖拌的狼桃也如柿子般香甜,此物又是番邦而来……不如,叫番柿子吧!” 番柿子?上辈子应该也有地方的方言这么称呼吧,挺好的,果然人们起名字的思路都是差不多的。 “好,就叫番柿子了!”常安谷仰着小脸儿看着程县令,状似疑惑地问道,“那这是哪三个字,大人能写给小女看吗?” 程县令不疑有他,就着刚才没收起来的纸墨刷刷几笔落下了端正又不失生动的三个字。 这可是县令起的名字,县令亲笔写下的字啊! 常安谷喜滋滋地将这张纸拎起来,来回抖几下,又吹了吹,待墨迹干了,小心翼翼折起来塞进怀里。 “我带回去给她们也看看!” 等下一茬成熟了,在这名人效应的加持下,就算是摆摊,应该也能卖的不错了吧! 定价的事倒是要好好地计算一下。 这番柿子注定要变成平民餐桌上的常客,价格可不能定的太离谱了。 正好安氏从厨房忙活归来,常安谷心里想着事情,拉着她娘匆匆告别离去。 第43章 收获 回到家里,她向安氏询问了详细的菜价,发现一般的蔬菜都是半文到两三文不等就能买一斤。 她这番柿子,营养丰富、口感清爽、咸甜皆宜又生熟皆可食用,最重要的是……这是新鲜东西,还是县令喜欢吃的,一开始定个四文一斤……应该是可以的吧…… 她和她娘安氏都没法出去卖,家里的地还得除草什么的,得家里有不止一个劳动力的去卖。 她看好她四叔常平河,也就是常安红和常安青姐妹的亲爹。 一则,四叔本来就是个货郎,平日里也总抽空去走街串巷卖些头花、糖果一类的小东西。 二则,想着让负责售卖的人每两斤可以提一文钱做辛苦费,这两姐妹都是牙帮成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都想好之后,常安谷立马召集了牙帮成员开了一个工作会议。 她将程县令的笔墨在胸前展开给大家看:“这是县令给取得名字,以后,咱们种的这个,就叫番柿子了!” 众人欢呼鼓掌。 常安谷将笔墨小心放好,双手向下一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你们带回去的番柿子,家里都尝过了吧,怎么样?” “好吃!”常小鸭很给面子地第一个喊到。 许今南也点点头:“我外婆也很喜欢。” “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们怎么能自己藏着呢,当然是要卖出去,让大家都尝尝了!” 随后她详细讲述了她的定价和售卖安排,大家都表示同意。 随后,常安谷安排到:“那二姐三姐今天回去和四叔说一说我们的想法,如果四叔愿意,你们两个人里就挑一个负责记账,然后第二天交给许哥哥再查对一遍。” “二姐三姐,如果四叔同意帮忙去,你们谁愿意负责记账呀?”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三姐常安青忐忑地站起来回答:“我,我算数学得比姐姐好些,我负责记账!” 常安谷看向二姐常安红,见她毫无异议地点头表示认同,才又询问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吧?” 众人纷纷摇头。 牙帮内部达成一致之后,两姐妹第一时间找到四叔说了此事,四叔当晚就找到了常安谷。 “谷子,听青丫和红丫说,这事是你想的?” 常安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是我想的,有什么问题吗,四叔?” 四叔常平河和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基本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定价上,四叔有个小建议,你要听一听吗?” 常安谷点了点头。 四叔算是专业卖东西的了,对这里的物价、人们的购买力什么的都是比较了解,他的建议当然要听听了。 “四叔看你们的番柿子有大有小,四叔想着把这些分成大中小三类: 大的给县令送一些,定价六文,我再试试能不能往饭馆酒楼里送一送,定价八文一斤; 中等大小的在县城里走街串巷卖一卖,定价六文一斤; 至于小的,我们在咱们附近的村子走一走,定个三文。 四叔不占小孩子的便宜,还是每两斤提一文的辛苦费,谷子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这简直太好了,果然是做小孩子久了思路不是很清晰了吗,这种分等级定价的售卖方式,她本来应该能想到的呀! “太好了,四叔,就按您说的来,我们没卖过东西,不懂这些,果然还是四叔比较厉害!” 常平河似乎是个禁不住夸的人,就这一句,他的嘴角几乎立马就咧到了耳后根。 “四叔哪里厉害了,不过是活的年岁长了些,比你们多走了些路罢了,倒是你们这帮孩子,是真厉害!” 常平河说完就要回去准备,常安谷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将县令手书塞进他的手里。 “四叔,这是县令亲笔写下的‘番柿子’三个字,要是不好卖,可以适当用一用。” 常平河小心接过仔细收好,忍不住给常安谷竖了一个大拇指。 “还是咱家谷子最厉害,这脑子怎么长的! 这纸张易坏,既然是县太爷的手书,我得去好好裱起来,不用的时候就该供到祠堂里去才好!”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裱字去了。 第二天傍晚,几个孩子聚集到地里,在常安谷一声令下之后开始采摘成熟的番柿子,然后按照四叔说得分成大中小三筐,四叔帮着她们称了称重,一共四十二斤。 第三天一大早,四叔挑着担子便出了门,午食刚吃过不久就带着空担子回来了。 既然把记账的事交给了三姐,常安谷便强忍着没有第一时间去问情况,直到第二天上午下了课,她才终于把牙帮小伙伴一起聚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常安谷急切地问道。 常安青抿着嘴严肃地从她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用麻线装订起来的本子,翻开来,密密麻麻一串数字,然后开始汇报工作。 “前日我们收了番柿子小的12斤,中等的22斤,大的8斤。 我爹昨日全部都卖完了,他说这个东西大家第一次见,他拿了两斤给大家试吃,这两斤不算辛苦费。 剩下的一共买了226文,除去20文的辛苦费,还剩下204文。 这是售卖的明细,许……许弟……你看看吧!” 她这个姐姐,一开始害羞得不敢叫人家名字,人家说叫许大郎,她也叫不出来,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她自己舒服的称呼——许弟。 挺好的,她三姐在进步了,虽然她依然害羞,但至少不是一年前那个一块糖都不太敢拿的小姑娘了,现在记账也记得有模有样的。 常安谷感觉很欣慰。 许今南拿过账本仔细计算,确认没有错漏之后,将钱分成八份: 一人一份,公账一份。 最终一人得了25文半。 大家都十分开心,虽然常安谷之前曾经得到周家给的大额谢礼,但那种意外之财,和自己真真正正劳动得来的钱没法相比呢! 看看常安六和许今南,他们不也都露出了白花花的大牙? 相必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了。 如此隔一天收一次卖一次,次次售空,供不应求,四叔只好涨了一文的价,常安谷便也给他涨了半文的辛苦钱。 没两天,四叔觉得这个活可以赚钱,便问常安谷能不能带大伯父一起。 常安谷能有什么不同意的,都是实在亲戚,他们赚他们的辛苦费,她们牙帮赚自己的血汗钱,没什么影响。 如此,便一直卖到了七月。 除了留种的,番柿子基本上摘完了,剩下的零星几个,大家都打算留着自己吃。 此时,也该是农家肥最终效果出结果的时候了。 许今南拿出了记录各块地产量的小账本: “九块地总共收成番柿1445斤!” 此数字一出,立刻传出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 等大家吃完惊,常安谷才示意许今南继续汇报。 “以其中八块地的产量计算,四块施肥地产量1273斤,四块没有施肥的地产量937斤,足足多产了336斤! 除此之外,施了肥的地不仅结的个数多,个头也普遍偏大,没施肥的地结的番柿子基本上都比较小。” 在新一轮的吸气声中,常安谷淡定点了点头: 虽然番柿子的产量和上辈子没法比,但这个数字,应该足够说服大人们试用农家肥了吧! 增产三百多斤呐! 哎,可惜番茄不是粮食,如此高的产量,要是粮食该有多好啊! 第44章 游说 说实话,上次去县城里,程县令没有问肥的事情,常安谷是有些失望的。 可能在他眼里,和能让土地亩产翻番的冬天种粮项目相比,农家肥就不值一提了,毕竟原本农家种田也是施肥的。 他不在乎,但常安谷却不能不在乎。 同样这些粪,原来可以肥两三亩。 现在加入腐叶、秸秆、杂草等东西发酵成农家肥,肥力更好、营养更全不说,肥总量也上去了,直接可以可以肥十多亩。 用上肥的地多了,收获时自然可以多收粮。 她家现在是奶奶做主,常安谷和牙帮的小伙伴们嘱咐了几句,便直奔家中堂屋。 “奶,我有事和您说!” 杜氏正坐在窗边教小姑常平池做针线,见她着急忙慌地跑来,责怪道:“跑什么,这么热的天还跑,着急投胎吗?” “奶,我不投胎,我是要和您说肥的事!” 杜氏疑惑:“你那番柿子不是都收完了吗,还要施肥?家里几头牛这阵子又存了不少,自己拿了去用,你们那点子地,也用不了多少……” “不是番柿子,是谷子的肥!”常安谷摆了摆手,“谷子是不是要施肥了,我有办法,可以让家里所有的地都用上肥!” 杜氏还来不及开口,小姑常平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弄,难不成咱家谷丫,能让牛一夜之间拉出一年的粪来?” 杜氏瞥了常平池一眼,常平池赶紧强忍住了笑意老实做针线,但耳朵还是支棱起来听她们说话。 “你姑说的是,谁不想给地里都上肥,但谁家也没那么多粪呀!” 常安谷举起手中的小账本:“我们种番柿子的时候正赶上田里上肥,我们就没有用上了,我们不能抢粮食的肥,就把山上树的肥给抢啦!” “抢树的肥,谁给树上的肥?” 常平池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声。 “是土地,是太阳,是山上的鸟兽!” 随后,常安谷唾液横飞、手舞足蹈地给杜氏和常平溪深入浅出地解释了一番。 “娘,谷丫在说什么呢?” 杜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常安谷以为她听明白了,结果她却摸了摸常安谷的额头: “莫不是病了?若那些东西能作肥,老祖宗怎么不用?” 常安谷差点背过气去: 老祖宗不用当然是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也是肥呀! 她错了,她为什么要和她们两个解释那些理论性的东西,她明明有数据呀! “奶,小姑,你们看!”常安谷终于翻开了小账本,“这是我们番柿子的产量,这些用了我们弄的那些肥,这些什么都没有用,您看,用了肥的增产了三百多斤呢,而且个头还大!” “这么多!”常平池惊呼。 杜氏却摇了摇头:“谷丫,你还小,不知道菜和粮食不太一样,这样吧,正好过阵子谷子灌浆要上一遍肥,东边那两亩薄田给你试试,若是果然有用,明年咱都用你说的肥。” 两亩? 就按一亩增产一石,两亩还不够交税的零头呢! “奶,反正还有好多地上不上肥,您就把这些地都上我说的肥不行吗?要是有用就能多收好~多好多粮,要是没用,也都是些树叶子树枝子和肥沃的黑土,怎么也不会减产的……” 杜氏听了严肃着脸摇了摇头。 “奶~” 常安谷祭出大招,但杜氏不为所动。 “东边那两亩还要不要?” “要要要!” 常安谷不敢催得太狠,反正能有一亩是一亩,粮食多收一点是一点儿吧。 她们一家的地,她娘安氏就能做主了,她去磨一磨安氏,说不定能弄个十来亩? “两亩就两亩,奶,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常安谷话音未落便已经冲出了堂屋。 看着常安谷火烧屁股的样子,常平池再次没忍住笑了出来:“两岁的娃娃,怎么每天这么忙……” “咱家谷丫说不得上辈子是农神身边的仙童女,定是犯了错事才来了咱家。”杜氏拿起常平溪手上的针线仔细瞧了瞧,“你这里针脚再密一些,不然谷丫穿了该不舒服了,快拆了重新弄一下。” 常平溪一边从簸箩里拿了剪子来拆针线一边问杜氏:“您怎么就知道咱家谷丫是农神身边的仙童女了?” “你想想呀,谷丫襁褓里就很少尿床,不到周岁说话走路就很利索了,刚满周岁就造了犁出来,种地的活儿是不是立马就轻省了不少? 离魂回来就种了番柿子,这以前都没人见过,县令都不知道能吃呢,咱家谷子就知道能做菜…… 现在又弄出了把肥变多的法子……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常平池恍然大悟:“之前没往这儿想,如今一看,还真是嘞!那,那娘为什么不听谷丫的给家里的地都用她的肥?” 杜氏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被贬下凡的仙童是不能过得太顺利的,不然如何算历劫?总顺着她,历劫不成,以后会影响谷丫重回仙班的!” “哦,还是娘想得全面……” “还有,把你的嘴闭紧了,以后便是去了婆家,也不能说出去!”杜氏严肃地警告常平溪,“家里有她,全家享福不完,要是说出去,被什么恶道人知道了,能做法夺仙骨呢!” 常平池紧张兮兮地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仙童是咱家的,谁也不能夺了去!可是……娘怎么知道会有恶道人夺仙骨?” 杜氏肃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娘年轻的时候,有回去县里的茶馆给人送东西,那里面的先生讲的就是落难仙人仙骨被夺的故事,我一直记着呢!” “娘真厉害,这么久还记得!”常平池感叹。 杜氏摆了摆手,朝外面看了一眼,见常安谷不在外边,才一把夺过了常平池手中的衣料。 “你去找找你爹,让他过两天悄悄去问谷丫肥的事,小心点儿,别让谷丫她们瞧见了!” “哎,我这就去!” 常平池放下手中的剪刀赶紧出门找她爹去了。 路过常安谷她们屋时还特地瞧了一眼,见常安谷没有发现才悄咪咪地出了院门。 常安谷忙着游说安氏,自然没有注意到屋外的动静。 “娘,我们研究出一个让一车肥变五车肥的法子,娘要不要试试,那肥比粪还肥呢,我们种的番柿子靠这个肥增产了三百多斤!” 满丫和仓子还有八天就满周岁,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她们看常安谷表情动作夸张,感觉十分有趣。 蹒跚着来到安氏身边,学着常安谷的样子举着手喊:“三!三!” 仓子本来自己走得稳稳的,被后面超车的满丫撞了个五体投地,两个眼圈里顿时窝起一包清泉。 但他也不哭出声,自己手舞足蹈了好久未果,才伸手开始喊安氏:“娘,起!起不来!” “娘,您觉得怎么样?” 常安谷一边扶起仓子弟弟,一边看着安氏的脸色。 安氏帮仓子擦了擦眼泪爽快道:“用呗,咱家没有成丁,交税少些,反正种出粮来够咱娘几个吃的就行了,就咱这几个,一年吃不了几斗粮,去吧。” 早知道安氏好说话,但也没料到她这么大方,在还不太确定结果的情况下,就敢拿所有的地给她试。 “娘,你放心,咱家粮食一定会增产的!” 说完,常安谷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脸蛋儿,一溜烟跑出去了。 地搞定了,该开始堆肥了! 第45章 堆肥 夏日里天热,农家肥堆个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东边那两块薄田,是在她爷爷常世发名下的,虽然她奶说了就算,但出于尊重,还是要和他爷知会一声,顺便抓个壮丁帮她拉粪。 毕竟,和大伯父、四叔他们比起来,她和爷爷还是比较亲的。 常安谷在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终于在自家门口看见了正要进门的爷爷。 “爷爷,等等我!” 常世发听到喊声,笑呵呵地蹲下身伸开双臂,常安谷跑的急,没刹住车,便一头扎进爷爷怀里。 “爷爷,我们找到了一个让肥变多的法子,可以多收粮食,您说,咱要不要试试,我们的番柿子已经用过了,多收了三百斤呢!” “三百斤,这么厉害呢,谷丫想出来的法子,那必须得试!”常世发一把将常安谷抱起来跨到脖子上,“走,谷丫说说,怎么试,爷爷帮你!” 爷爷竟然这么热情主动吗,以后还是得和爷爷多培养培养感情啊,爷爷的爱还可以再来得再猛烈些! “爷爷,我们得去山上背了枯枝腐叶什么的来,和咱家的粪堆在一起,上面盖一层土捂住,然后五六天翻一遍再捂住,然后等到没有臭味了就好了!” “谷丫啊,咱们谷子下个月可就要上肥了,你这肥……来得及吧?” 常世发略有些担心。 “来得及来得及,时间刚刚好呢!” 常世发听到肯定的答案,心中一松:“行,就听谷丫的!” 说着,扶着常安谷进了院子,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老大,老四,快,带着你们家小子去山上背树叶子!” 四叔应了一声第一个出来,拉着二堂兄常安白拎了扁担就走。 大伯父常平山还不太了解状况,一边嘱咐大堂兄常安粟去拿筐,一边挠着头问常世发:“爹,咱背那些东西干啥?” “给田里做肥用,快去吧!” 常平山一脸茫然:“那东西能做肥?” “那是,谷丫她们种的番柿子就用的这些东西作肥,我看长得挺好的,比没用的多产了三百斤呢!” “三百斤,那,那我是得快点儿去!”说着还回头催大堂兄,“粟子你快点儿,一会儿都让人抢完了!” 见常安粟动作实在太慢,他干脆自己回头去收拾东西,然后拎着大堂兄就走了。 指导着两位叔伯堆好了第一堆肥,常安谷就彻撒手了,反正剩下的都一样了嘛! 而且他看他大伯虽然人看着憨,可学这些东西可快了,而且对种地的事情十分上心,四叔更别提了,人本身就不笨。 他们都很令人放心。 常安谷不由得感叹:这家是祖上冒了黑烟才出了她爹这号人吧? 搞定了自家的事,常安谷终于腾出空来关心一下牙帮的小伙伴们。 许今南家倒是好说,他回家一说,许老太立刻就同意了,当天就开始堆肥了。 但常安大夫妻两个坚持认为他们是在小孩子过家家,即使数据摆在面前也坚持不信。 常安六和常小鸭是嘴皮子磨破了,夫妻俩就遵循三个原则: 不理睬,不同意,别瞎闹…… 常安六为此忧心忡忡的,生怕自家明年挨了饿。 常安谷也理解: 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她娘一样心大,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爷爷一样溺爱孩子。 就连她奶,虽然也相信她,但也只敢拿二亩薄田给她“玩”呢。 像常安大夫妻这样的才是大多数人的态度。 “没事儿,等到秋收他们看到结果后,明年就会用了。”常安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常安六又是一阵泄气:“可是,可是这就少收了一年粮啊!” “没关系的,今年还算风调雨顺,就算只用粪肥田,也不会比去年收得少。 而且,你还有钱在我这里存着呢,你家不会挨饿的。” 见他依然低落,常安谷只好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了。 人一忙起来,就来不及有那些多余的负面情绪了。 “咱们去帮许婆婆堆肥吧,她家就她和许哥哥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等堆完了肥,咱们就开始收番柿子的种子,番柿子四个月就能熟,收了种子,趁着天气暖和正好再种一茬! 然后咱们就可以再帮家里去上肥,然后有空,还可以帮许婆婆去地里上肥…… 啊,好忙啊!” 一听有这么多活儿等着干,常安六立刻就坐不住了,本来前几个月因为腿伤,家里都不让他多活动,课都是许今南到他家里去补的。 这个月好利索了,虽然成了跛脚,但依然挡不住他撒欢儿的脚步。 那速度,跑的比腿好的都快! 她们到时,许今南正好背了一筐腐叶倒在地头,见她们来,连忙迎了上来。 “你们怎么来了,家里不忙吗?” “我家里人多,而且哥哥姐姐都已经去了,他们嫌我小,不用我!”常安谷不满地撇了撇嘴角。 常安六直接抢过了许今南的筐背到自己身上:“我哥我嫂子都不信我们,我们就来帮你了,等你们都收了,他们就知道我们是对的了!” 说着闷头就往山里走,常小鸭连忙跟上。 许今南只好回家去拿一个新筐。 他上前牵起常安谷的小手,一边背书一边往家走,常安谷听着听着察觉不对。 他背的这个,她好像完全不知道啊! “许哥哥,这不是《论语》吧!” “《论语》已经背完了,先生要我开始背《孟子》了。” 好家伙,七岁半开始背《孟子》,她不知道这在古代读书的小孩儿里是什么程度,反正她觉得挺厉害的。 “你真厉害!” “还行吧,”许今南谦虚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你以后不用让他们来帮我,我家虽然就一老一小两个人,但地也少,慢慢干,不算累。” 常安谷不意外他猜到是自己提议来帮忙的,只是不太认同他的话:“施肥是要看天时的,你们慢慢来,到时候肥堆不好怎么办?既然他们有空,又自己愿意,帮帮忙有什么? 咱们《牙帮十条》里明文规定了,要‘互相帮助,关心他人’的。 要不是我力气太小帮不太上什么忙,我就自己来了!” “你愿意带着他们一直和我玩儿,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许今南认真地说。 常安谷有些莫名:“你作为牙帮的一员,以后江湖第一大帮派的长老级人物,我们当然会一直和你玩了,我们可是一家的!” “嗯!” 许今南微微汗湿的手掌更紧紧地握住了常安谷的手。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许宝宝被接回徐府,成了徐家的少爷徐今北。 从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徐今南变成了许今南,并亲眼看着那个说是他亲娘的女人被杖毙在庭院里。 徐今北在无人的角落里对他恶狠狠地说:“你是假的,名字、身份、兄弟姐妹、先生、朋友,什么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我送给你的,这些都是我的!我的!你什么也没有!” 当天晚上,他便被塞上了家里最破的一架马车,没有一件行李,没有一个人问候,只有两匹老马和一个哑巴车夫。 一路的惶惑,在马夫离开后达到了顶峰。 他什么都是假的,或许他应该叫“许宝宝”,可这个名字也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他有一个外婆,可那也是疼爱了“许宝宝”六年的外婆。 那,有什么是从一开始就属于他的呢? 那时,她说“不是呀,我都不认识他”,她问“那你来和我们一块儿玩儿吗”。 是谷子主动邀请了他,最真的那个他。 现在他想,至少他有了一个从一开始就完全属于他的朋友,和从建立之初就有他一个位置的牙帮。 朋友,是谷子; 帮主,也是谷子。 第46章 抓周 常安谷当然不知道许今南的心里想了什么,毕竟她实在是忙得很。 等许今南家忙得差不多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另一个村子的姥姥姥爷。 自己忙完之后,爷爷常世发亲自带队去帮姥姥姥爷家的忙,老两口那点儿地的肥,半天就给堆好了。 肥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她又忙着教牙帮几个小伙伴收番茄种子。 其实也不算教,是一起摸索。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只知道番柿子里面一坨坨的小籽就是种子。 一开始几个人摸不到头绪,直接掰开徒手剥籽,效率低下不说,还弄得身上手上都黏黏腻腻的。 后来还是被杜氏发现了她们这样,教他们将番柿子里的一坨坨的小籽放到一起阴干,到时候手一搓种子就都掉下来了。 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还是不可小觑的。 忙忙碌碌中,家里三个小成员迎来了他们的周岁生日,大伯母家的小堂弟终于拥有了属于他的大名——常安麦。 果不其然是个一脉相承的好名字。 家中今年还清了所有欠债,又因为救了京州的周小公子和卖新鲜菜番柿子小赚了一笔,还买了牛,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杜氏和安氏及大伯母周氏商量后,决定大出血,摆一天席给三个小娃庆生,并大张旗鼓地举行抓周仪式,让大家都一起沾沾喜气。 常安谷长叹一口气: 唉,生不逢时,她周岁时的红绳还在手腕上系着呢,她那时候可没有什么抓周…… 不说了,说就是羡慕嫉妒恨,亏她周岁之前还幻想着抓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鸣惊人,结果根本毛都没有,只能现在看别人抓周过过眼瘾。 庆生当天,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彩旗……额,是不可能的…… 不过狠心割了半扇猪肉是真的。 这些年天公不作美,各家各户都过得很是紧巴,都多少年了,谁家娶媳妇都顶多一块红盖头了事,真的是好久没有吃过席了。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邻里乡亲无论远近,纷纷携家带口而来。 本只在自家院里摆了五桌以为肯定够了,可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席上有肉的事还没散席就传出去五里地。 各村的村民闻风而来,甚至还带了一文二文的串了红绳做喜钱,她们也不好赶人,只好忍痛又去割了半扇猪,白花花的肥肉那是上桌就无。 三个小家伙被抱出门来根本没人在意,一两声敷衍的“恭喜”之后继续大快朵颐。 在如此盛景之下,三个小娃娃热闹又孤单地完成了自己的抓周仪式。 大伯母家常安麦目标明确,稳稳地冲着文房四宝而去,大伯父大伯母见状简直喜极而泣。 但她家两个就是状况百出了。 龙凤胎嘛,杜氏干脆将她们放在一块儿一起抓周,结果两人不愧为同胞姐弟,双双越过了前面一众笔墨、铜钱串、秤杆子,直直朝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去。 常安谷往那边一瞧,嗬,锄头! 锄头好啊,长大点儿就可以帮着她一起为这个时代的农业发展出力了。 结果还没到地方,两娃身子一矮,从地上抢起一只虎头鞋来。 咦,这不是她去年被招财找回来的那只吗? 杜氏脸色一绿,转头看吃席的众人都还在安心吃饭,并没有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谁把鞋放这里了,闹呢!” 安氏弱弱开口:“我,我放的……这是谷丫小时候的鞋,失而复得,我觉得吉利,放在那里凑个数……” “嘭——” 满丫和仓子抢红了眼,伸手一推,仓子一个屁墩坐在地上,眼圈儿顿时一红。 满丫趾高气昂地举起那只老虎鞋大声宣告:“鞋,我的!” 仓子眼泪流了一脸,大家都在担心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声来搅了气氛,可他愣是一声没吭,而是一个轱辘爬起身来,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常安谷身边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我的!” 满丫见状,上前一把,仓子又是一个屁墩儿。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常安谷身在漩涡中心,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 啊,有两个俊男美女为了她打架哎! 最后在一片热闹的沉默中,爷爷常世发上前发表了讲话: “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正常,他们都喜欢谷丫,说明他们……额……友爱,额,聪明哈……这样吧,这鞋,是一双吧,给孩子一人一只分分,谷丫,给你弟弟妹妹说几句!” 常安谷也不推辞,上前拉起仓子,牵住满丫: “你们不用抢,姐姐虽然只有一个,但“姐姐”是两个字,这样吧,这两个字,给你们一人分一个。 除此之外,姐姐也有许多事情要忙,以后也都分成两份,你们一人一份,自己做自己的,谁都拉不下。 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 两刚周岁的孩子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只知道是一人一份,纷纷点头认同。 常安谷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勉励道:“希望你们好好成长,早日长大,为我们的家庭和田地贡献绵薄之力!” 小姑常平池看着三个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五叔常平江看杜氏似乎脸色不太好,赶紧拐了拐她的胳膊做提醒。 杜氏轻咳两声:“行了,说得挺好的,就这么着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着背手走进了堂屋,爷爷则乐呵呵地走进席间和客人说笑起来。 常安大夫妇在席间吃着,常安六和常小鸭见她家的大人散了,这才聚上前来。 “小满姑姑的力气好大呀!” 常小鸭因为抢满丫手中的老虎鞋不幸挨了一记,就此发出了感叹。 常安谷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妹妹,似乎继承了安氏的大力;而她的弟弟,似乎继承了安氏的流泪!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常安谷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招财闻了一天肉味,结果一个骨头渣都没捞到,它也很抑郁,于是挨着常安谷一起叹气。 许今南就在此时提着两串红绳穿的喜钱姗姗来迟,见她情绪低落,悄悄问旁边逗狗的常安六。 “帮主怎么了?” 常安六茫然地摇了摇头:“可能,是嫌客人吃得太多了吧……” “才不是呢!”常小鸭插嘴道,“明明是嫌小满姑姑力气太大了!” 许今南看了看满院宾客,又看了看萌萌哒满丫,最终觉得常安六的答案比较靠谱,于是安慰道: “别担心,也就今天一天,要是他们吃得实在太多,我给你补上!” 救命,请不要随意揣测,一个猜对的都没有。 她明明是担心仓子一个男孩子动不动就淌眼泪的问题好不好! 不过转念再想,不过一个一周岁的孩子,遇到那种状况,就算哇哇大哭好像也不算是什么异常状况,于是就暂时放下心来。 “你们都别瞎猜了,接下来几个月又要种番柿子,又要给田里上肥,然后就又是秋收了,我是想到这些,怕我们忙不过来才发愁的。” “忙的过来,别担心了,”常安六数着手指头给她算,“番柿子种子好了,我们明天就去种,一天就能种好了;紧接着家里田地就开始上肥,也不过是三五天的事,之后再过一个月才秋收,不会忙不过来!” 常安六对种地的事越来越如数家珍了。 第47章 成果 待宾客散尽,常安谷一家齐心协力将院落收拾妥当后,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修复自己疲惫的身心。 常安谷回到屋里时,满丫和仓子已经一人抱着一只老虎鞋被安氏哄睡了。 安氏则拉着常安粮一块儿盘账。 说起来,她们现在其实算是颇有家底了,但因为大头不是自己劳动所得,常安谷不太愿意以此来作为她第二个家庭发展三年规划的结局。 这才过了一年,规划的时间还充裕,她完全没有必要着急浮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才好。 常安谷倚到安氏身边听她碎碎念着这些银钱的安排。 “你们兄妹俩带回来的银子,现在还有五十二两八钱余三十三文,嗯……那就拿二十两,中秋的时候捐给安平寺施粥……” 刚听了一句,常安谷就瞪大了眼睛: 什么家庭呀,一下子拿将近一半的存款来做慈善? “娘,我觉得不太合适……”常安谷委婉规劝,“弟弟妹妹这么小,哥哥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咱家村东的院子也该修缮修缮了,我和我哥的束修也该交了,还要预备一些钱防止生病意外什么的,明年还不知道收成会怎么样……” “没事儿,娘活了这些年,还能没你想得多吗?这些的钱娘都留了够用。” “娘,我觉得,咱们这种家庭捐个一二两的,也不算少了,要不……” 安氏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做善事哪能讨价还价,若是因此折了功德,那一二两也白捐了,还不如大方些,谷丫,这可关系着你的魂儿呢,可不能马虎。” 哦对,她身上还有这么一个大bug呢! 真是可恶,人家别人投胎也好穿越也罢,都是带个金手指,往自己手里搂钱。 她倒好,带了个漏勺,一个劲儿往外漏财! 常安谷想再坚持一下,于是严肃道:“娘,我觉得吧……人活在世上,只要不作恶给别人惹麻烦,上孝敬好长辈、下抚育好子女,就算是行善了,您……觉得呢?” 安氏一根手指头点在她额头上,直把她给推了个倒仰: “娘觉得不怎么样,你这读书都读了些什么,人不大,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净是歪理!” 说完,从那堆银子里拿出两颗小的交给她哥:“你们的束修,明日里便去交给常大夫吧。” 常安粮点头接过,仔细放好。 这天晚上,常安谷罕见地失眠了: 鬼差说她要靠行善安魂,可她改造出犁算行善吧? 救了周小公子两次,算行善吧? 她把番柿子的种子无偿分了些给邻里乡亲,这算行善吧? 就算这些事不是她从头做到尾的,可是她发起、参与的事,那要是算功德,也得分她一杯羹吧? 可是她什么感觉也没有啊,安平寺里的符也求来也有大半年了,感觉似乎也没什么用。 鬼差大人也没有给她按个进度条,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等到秋收结果出来了,农家肥推广出去,这应该也能算个大功德吧…… 想到这里,常安谷突然醒悟了什么,心中不禁暗暗祈祷: 满天神佛,天地良心! 咱可不是为了功德才推广农家肥,而是推广农家肥顺便得一些功德,这因果关系可一定不能给搞混啊,不然那功德还得大个折扣…… 唉,呸呸呸! 搞得她做什么都好像不单纯了,这可真是的! 常安谷想着想着便气哼哼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兄妹俩去上课,在大门口遇见了早早等在那里的大堂姐常安稻和二堂姐常安红。 “谷子,大姐也想和我们去上课。” 常安稻是家里年纪最大的女孩,今年有十岁了,她大大方方上前: “谷丫,再过几年我可能就要定亲了,所以在那之前想学学算账,你觉得成吗?” “当然成了!” 她这里欢迎所有想学东西的人。 “可是,我听说先生教需要一两的束修,我没有……”常安稻略显忐忑,“我可不可以先借你一两,等我有了马上还你!” “那你等等。”常安谷转身进了屋里向安氏汇报。 不一会儿,她拿了银子出来:“走吧。” 结果,到了祠堂交束修的时候,常疯子一脸震惊地问她们是不是“疯了”。 “先生,您是不想教我们了吗?我们哪里做的不好,您提,我们改。” 小伙伴们都惶惑地点头。 “束修不是早就交过了,用不着再交一遍。” 常安谷更疑惑了:“我娘来交过了?” 那她还给银子做什么,难道给她和她哥的零花? 常疯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 “我直接管你们要了十年的束修,以后就一直教你们了。 我这把年纪了,活不过十年算你们倒霉,活过了十年就当你们你们赚了吧!” 常安红和常安稻一听,连忙递上银子:“我们……” “拿回去吧,你们算添头!” 说完,常疯子两手一背便进了屋。 小姑常平池听说了这件事,也心血来潮凑凑热闹。 她早就许了人家了,不过临近婚期时,那家的老母亲不幸病逝,那人孝顺,要为母守孝三年,于是这婚事就暂时耽误下来。 不过,到下个月,那家的孝便守完了,于是两家商定了年底的婚期。 她想着,出嫁前学学算账也挺好的,杜氏也觉得不错。 于是,常疯子的课堂上多了两个女学生。 学算账?不不不,什么都得学。 算账难道只是数字吗,不要记人名、物名、钱财用途吗? 这不就得认字了,认字就得从三百千学起。 每个识字人的启蒙读物,通通安排。 上次购置笔墨桌椅的钱还有富余,常疯子干脆又购置了几个算盘。 于是课堂上除了朗朗的读书声,又多了些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的声音。 大家的日子忙碌而充实,转眼间,种下的番柿子又长出了喜人的小苗苗,撒下的肥都变成了秸秆上沉甸甸的谷穗。 村里但凡路过她家田地的人就没有不夸的,那谷穗子又大又饱满,和旁边的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家老小咧着嘴收谷,常安谷带着几个学算账的在地头一亩一亩地记录收成。 最后一称一算,这肥还真是了不得! 用了这所谓的农家肥,比以前上粪足足增产了八斗,以前用不上粪的地直接产了两石粮! 虽然地有薄厚,但多多少少都增产了。 有邻里问种粮秘诀,常安谷直接喊了出来: “我家肥用得不一样,我家用的是农家肥!” 来不及拦住她的四叔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儿。 哎呀,谷丫这嘴怎么这么快呢…… 第48章 推广 “农家肥,肥不是粪吗?” “对啊,粪就是肥,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还能有错?” “也不一定,你们老祖宗自当了官之后有两三百年没怎么种过地呢,失传了也说不定……” “你家祖宗以前是我家老祖宗的佃户,你们倒是祖祖辈辈一直种地,不也不知道嘛!” “几百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常家老祖宗也不嫌你们没出息!” “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话题逐渐从讨论演变成人身攻击,最后抬手就要打起来了。 常安谷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没错,这正是失传已久的肥田秘籍,粪是肥,但肥不全都是粪! 掉落的残枝烂叶、枯朽的花草果木、腐败的尸体、排出的粪便,经过堆积发酵,让太阳杀去其中不利于粮食生长的毒物,便都是很好的肥! 咱们程县令还总结它为‘万物之所遗皆可为肥’呢!” 事实摆在眼前——她家地里增产了; 农家肥有正经由来——祖上失传的秘籍; 还有官方背书——县令命名…… 果然,大家听完像炸了锅一样纷纷询问堆肥方法,常安谷被围在中间口干舌燥地讲了十几遍,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没听清还是真的没记住,就是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 啊,心好累! 四叔挤了半天没挤进去,只好转身去喊帮手。 不一会儿,奔跑而来的安氏一手一个推开围在一起的庄稼壮汉,将常安谷从其中拯救出来。 杜氏也紧跟着到了,见状板着脸发脾气:“你们这帮不要脸的,这么多大人在这里你们不问,就抓着一个孩子使劲!” 见她们要走,有常氏族人赶紧拦住: “咱们都是一家的,你们有这种地的好法子可不能藏着掖着呀,你们一家可是吃饱了,咱们这儿还饿着呢! 看你家谷子长得这么水灵,咱家孩子身上,可全是骨头没一点儿肉呢!” “那你们去找族长做主吧!” 杜氏说完拉着安氏回了家,半路遇见了乐呵呵、慢悠悠的爷爷常世发,杜氏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个大比兜。 “你个老不死的,你孙女儿都被欺负死了,你还在这里笑!” 爷爷常世发一脸茫然:“啊,你说谁被欺负了?” “回家!” 杜氏现在不想搭理他,一声令下,几个人大气儿不敢喘地跟在后边进了家门。 “去找人,都到堂屋来!” 杜氏一声令下,不管是屋里的还是院里的,只要长腿的都出去找人了,只剩下常安谷趴在安氏的肩上。 “娘,我喝水!” 常安谷扯着嘶哑的喉咙艰难地说出一句话。 安氏赶忙心疼地拍了拍她:“娘,我带谷子去喝水。” “进堂屋,屋里有水。” “娘,谷子只喝烧过的熟水……” “知道,”杜氏语气不善,“现在家里人喝的都是熟水,烧开晾好的,进屋吧!” 进到屋里,安氏将常安谷放到桌旁,杜氏拎了一瓮水来给她倒了一大碗。 “长记性了吗?”杜氏砰的一下把水瓮墩到桌上,桌面顿时一震,“你一个小不点儿瞎出什么头儿,也不怕被吃了,难道只有你一个会堆肥吗?” 常安谷羞愧地低下了头,她实在是没想到村民们会如此热情。 热情也就罢了,她很高兴把这项技术全数交给他们的,可他们怎么一遍一遍就是记不住呢? “哼,他们哪是真心学东西,就欺负你是个娃娃,你看要是族长想出的法子,他们敢这样?” 杜氏愤声说道。 常安谷小口小口喝水润着喉咙,听到这里小声和杜氏解释:“奶,我是想告诉他们的,我想让大家都多收粮食……” 这时四叔常平河刚好一只脚迈进屋里,听到这话立刻痛心疾首地开口:“哎呀谷子,你是不是傻!大家都多收粮了,粮价不就要降了,这样咱家还怎么赚……” 还没说完,杜氏一拍桌子:“老四,你钻钱眼儿里了!” 四叔立刻讷讷闭嘴。 杜氏喝水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开口对常安谷说:“你想把增产的法子告诉大家没错,不过那些人一个个脑袋里都是大粪,你那么说根本没用,等过两日让你爷、你大伯带着他们堆上几遍就差不多了。” 常安谷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奶,咱家祠堂里那么多进士牌匾,怎么现在一个正经读书的都找不出来,还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听不明白……” “哼,你爷爷这一支天生就没长读书的脑袋,几百年了,读到秀才的都不多,就出了常疯子一个举人还被夺了功名。 就是秀才,也两百年没人考上了吧,这两代更是连读书的都没有了……” 爷爷常世发正好走进屋里,听到杜氏的嘲讽老脸一红:“你胡说什么,粮子、小六和小鸭他们不都在读书嘛,怎么就没有读书人了,而且,而且大家不读书,不是因为那时候到处乱糟糟地在打仗嘛……” 常安谷听了这段家族史,不禁为她几个兄弟的未来捏了一把汗: 这……竟然是基因问题吗?那祝他们几个基因突变吧! 话说她一直觉得常安六读书还挺有模有样的呢,也够刻苦,虽然比不上许今南脑袋灵光,但她个人认为,考个秀才,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她哥和小鸭确实就学得太慢了些,不知道下边几个小的怎么样。 大伯母家的小麦子,抓周的时候还是抓的文房四宝呢,可能还是有点儿希望的! 反正有她在嘛,给几个小的早点儿开蒙试试。 现在想这些倒是有点儿远了,这几个路还走不利索呢,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肥的问题。 杜氏就此问题做出了重要批示: “老头子,你今日便去找族长,把这肥的事和他仔细说说,让他做主,你能说明白吧?” 爷爷常世发很不服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那些人可不一样,我可是认字的,会写自己名字呢!” 杜氏哼了一声没理他,接着说道: “明日等老头子回来,你们就跟着他一块带村里人堆肥,务必把人都教会了!” “奶!”常安谷高高举起了小手,“咱家活物多,粪也多,用了农家肥以后,田里肯定够用了,不过不是还有些种不出东西的地吗,要不我们多堆一些肥,把那些地养一养,三五年的就也成肥地了呢!” “嗯,就这么干!”杜氏点了点头,“今日都好好歇息吧,明日就都开始忙这件事,都回吧。” 大家应了之后各自准备。 秋收后,本来大家是可以歇息一段时间的,但这几日整个村子就没有闲着的,路上都是忙着堆肥的人。 常安谷不需要忙这些东西,她直接找到常疯子那里,说了自己对于犁的新想法,想他给帮忙做出来。 第49章 为什么 “先生,你说,我们在犁上多安几个犁头怎么样?几个犁头一排,这样一来一回一亩地就能翻一遍了,方便得很。” 常疯子捋了捋胡子:“你想得倒是好,几个犁头一块儿下地,谁拉得动!” “牛啊,牛拉得动!” 常疯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是不是蠢,难道谁家都和你家一样有牛吗?” “额……”常安谷一呆。 对啊,虽然现在她家和常安六、许今南家都有牛,但整个村子二三十户人家,也只有她们三户有牛罢了。 她家的牛还是今年新添的……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 虽然多头的犁别人家不能用,但至少她们三家能用啊,做出来只要有用处就可以了嘛,至于能不能推广的开…… 以后地里的产量高了,村民们的生活渐渐好了,有牛的人家肯定就慢慢多了,到时候这多头犁就有市场了。 “先生,其实我是想做一个,我们家自己用。” 冬天种粮食的事,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和安氏磨一磨,看能不能直接要一亩地做试验田。 现在的粮食作物还没有经受过冬日寒风的毒打,因此需要种植大量样本来挑选其中比较抗寒的植株做明年冬天的种子才行。 她们牙帮小打小闹的那点儿地,就算种了,怕不是一个冬天就都沦陷了,留不下几棵。 再就是寻找寒冷地带天生具有抗寒基因的粮食与本土的粮食进行杂交。 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能够出门寻找的权利和能力,这方面她只能暂时搁置,先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或许这种单纯的自然选择获得的种子产量不如杂交的高,但聊胜于无嘛。 和零相比,即使获得0.0001那也是赚的。 官府倒是拥有寻找抗寒粮食植株的能力,正好如果下次进城,可以给程县令提个醒。 一亩地,这么多,她们几个孩子可种不过来,这事儿一定得拉一个大人同盟才行。 除了她娘安氏,她或许还可以去求求她爷爷,这个多头犁正是给他们这种种田的主力军减负的,他们见了肯定高兴,一高兴,她就好开口了。 常疯子听她说是自家用之后沉默了半晌:“哦,自己用啊……那,做吧,做成什么样,你说说。” 其实也不复杂,不过就是在之前犁的基础上将犁底进行改装,加上可以同时装几个犁头的横木并进行固定,然后安上合适的犁头就行了。 多头犁做好了,常安谷唤了小伙伴们帮忙一起把东西抬回了家。 “娘,看我带回什么来啦!” 送走小伙伴们,常安谷笑嘻嘻地将安氏拉到犁前。 “多头犁,原来娘扶着犁来回走好几趟,现在走一趟就能翻一块田了,便是田宽一些,也能少走几趟,不用那么辛苦啦!” “这是你想出来的,”安氏又惊又喜,“谷子就是心疼娘,生了你真是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常安谷脸上一热:娘啊,这时候为什么要煽情,这让她接下来怎么开口! 她记得上辈子冬小麦播种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但在播种之前,她还要施肥犁地,时间紧迫啊! 想到这里,常安谷硬着头皮开了口:“娘,您现在……高兴吗?” 安氏摸了摸她的头发欣慰地说:“谷子心疼娘,娘高兴!” 说着就要流眼泪。 常安谷连忙乘胜追击:“那娘能不能帮我种一亩地。” “所有的地,娘都有种啊,哪来的一亩?”安氏疑惑后震惊,“你们几个孩子,竟然开了一亩地!” “不不不,凭我们几个暂时还开不了一亩地,我的意思是,让娘帮我在冬天种一亩地。” “你这孩子,怎么还记得这事儿,娘不是说过……” “娘!”不等安氏说完,常安谷便打断了她,“娘,不种了试试,我心里难受,冬天,是可以种粮食的!” “谷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冬天种粮食呢?” 安氏将她揽在怀里不解地询问。 “或许之前地里产量不高,大家吃不饱饭让你有了多种粮的执念。 但是现在,你做出了犁,让大家能种更多的地;又弄出了农家肥,让田里产了更多粮食;咱们现在还会肥田,以后会有越来越多能种粮食的地…… 粮够吃了,做什么还要为难自己一定要在冬日里种出粮来呢?” 常安谷大脑顿时里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是啊,为什么啊! 还记得她当初制定家庭发展三年规划的时候,是为了还债。 但现在,无论还债的钱是怎么来的,但债已经还完了,她们甚至还有了些存款,白花花的银子。 在这个世界里两年,尤其是会走路之后的这一年,她穿梭在村子里的每个角落,当然知道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银子。 他们或许有一千文铜钱,却不一定有一两银,可她家有三十多两压在安氏的嫁妆箱子里。 在这个时代,省吃俭用一些,她们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活上二十年。 好像……真的没有必要那么努力了…… 常安谷肩膀一下子松快下来,她帮安氏将犁搬进杂物间,陪着安氏逗满丫和仓子说话,和哥哥姐姐一起去上课,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在田野上追逐打闹…… 可是,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谷子,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常安谷抬头,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许今南家。 算起来,她好久没有锦鲤幸运打卡了,如今既然来了,那就打个卡吧! 常安谷闭上眼睛在心中虔诚地许愿:“锦鲤啊锦鲤,请让我重新快乐起来吧!” 许完愿,常安谷睁开眼睛便看到许今南皱着眉头担心地望着她:“谷子,你刚才在做什么?你哥哥呢?” “他被先生留下罚抄,我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能和我说说吗?” 说说倒也没什么,主要是,她的问题要怎么说呢? 常安谷思考许久,最后问他:“你这么努力地读书,是为了什么呀?” “娶老婆啊!” “啊?”常安谷惊呆了。 这是个正经的答案吗?读书是为了娶老婆? “为什么呀?” “因为我……徐夫人说过,留不住老婆的男人一定会很惨的,而你又说,会读书又会种地的男人一定能讨到老婆。”许今南认真地回答。 “就这?”常安谷疑惑了。 徐夫人为什么和一个小孩说这些,也太早了点儿吧,难不成,这个时代教育孩子就是这样的? “徐夫人……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常安谷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在看话本子,哭得眼圈都红了,我过去安慰她听见的。” 好吧,她大概懂了,徐夫人当时一定是在诅咒话本子里的渣男,结果被小孩儿听到了,还记住了…… 常安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两银子了,就算你书读的不好,地种的也不好,凭这些银子就能娶到老婆了,你完全不用那么用功的!” 来啊,大家一起躺平吧! 那么累做什么呢? 第50章 试验田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许今南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如果有银子就能娶到老婆,那我就要一直有银子才行,但如果我是因为会读书和会种地娶到的老婆,那就不用怕啦,读书和种地都是学会了就不会丢的东西。” 额…… 常安谷只能说不愧是他,逻辑很清晰啊,她无可辩驳! 但她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解决,因为现在地里的产量已经得到了提升,还有番柿子可以卖,之后她们必然是能吃饱饭的。 “现在大家都开始用农家肥了,以后的收成一定会越来越好,能种的地也会越来越多,大家家里的粮食不仅能吃饱,而且还可能有富余……” 常安谷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别人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种更多的粮食吗?” 许今南听了眼睛里亮闪闪地问道:“啊,原来还能种更多粮食吗?你有办法?” 常安谷点了点头:“这个过程或许很长,但确实可以做到。” “那就种啊,什么时候开始,一定要叫上我!” 看着许今南期待的神情,常安谷不解地问道:“可是,粮食够吃了呀,以后这些方法传开,别人的粮食也都会够吃的,为什么还要种更多呢?” “因为你可以做到啊!” 常安谷听了突然很生气:“我能做到就一定要做吗?你知不知道这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力气,这很麻烦、很累的!” 因为她能做到就她要做,怎么,要道德绑架她呀! “不不不,”许今南见她发火,连忙摆手解释,“我是见你想做才这么说的……时间长,我……我们可以陪你,累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你坐在一旁告诉我们怎么做好了!” 常安谷沉默下来。 许今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是婶子不同意你做吗?” 她偏头回想了一下始末,好像安氏也没有明确表示不同意,只是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她就开始想为什么,再然后就钻进了牛角尖,直到现在都没有钻出来。 “徐大人说过,如果不确定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做,那就做了再说。” “为什么,那做了之后,后悔了怎么办,结果不好怎么办?” 许今南见她终于说话了,露出了自己整齐的白牙:“他说了,做不做都有可能后悔,不管结果好坏,做了总归能得到点什么,不做就只能干后悔,没一点好处!” 好有道理! 只需要一个理由的常安谷瞬间就被说服了。 但她十分好奇,这徐大人,当初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拿这样的话教育孩子的。 “你当时怎么了,徐大人为什么和你说这个?” 许今南回想了一下:“我当时没怎么呀,只是躲在窗下偷听他们说话。” 额,这…… 他倒是什么都能听得见!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许今南见她情绪好了许多,便提议送她回家。 常安谷点了点头,于是许今南牵着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其实,她这两天自己想了好几个理由: 为了天下再无饥荒? 这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做了可以名垂青史? 为了自己上辈子记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拥有价值? ………… 每一个理由都似乎很有道理、很伟大、很荡气回肠,却令她莫名抵触。 这担子好重啊! 只是想一想,她就已经开始胆怯了。 她上一辈子也不是专门学过农业的,种地有关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她小时候在农村的生活经历,以及长大后看的小说和刷的视频。 这件事情可以做,利国利民也利己。 可是,万一她没有做成功怎么办? 现在她还有着一腔热血,万一她中途累了厌了不想继续做了怎么办? 是不是只要她失败了、停止了,经过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没能成功地种出能够在冬天生长的粮食、没有成功地救济苍生、没能在历史留下痕迹,她之前做的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是不是就连她这个人的存在,也完全没有意义了? 可是现在,她想通了: 想做就做,成功了,是意外之喜; 失败了,也能得到一两斗粮,吃几顿饱饭,不算太遗憾。 如果不做这件事,她都可以想象自己某日夜半醒来之后的模样,真的是只有干后悔了…… 这不就正合了徐大人的话嘛! 犹豫的本质,其实就是想做,只是担心失败的后果无法承受。 说到底,是她之前自己想得目标太过远大渺茫了,还没开始,便想着这件事有什么划时代的意义了,但意义这个东西,在结果出来之前都是空谈。 提前想计划,那叫有做事条理,不打无准备之仗; 提前想意义,对于她这样平凡的人,那就是庸人自扰! 想明白之后一身轻松的常安谷,在半路上遇到了被罚抄完出来找她的常安粮。 “哥!”常安谷远远地就开始招呼他。 常安粮奔跑过来,满头大汗地说:“我刚才回过家了,娘说给咱二亩地,也给帮忙种,你别乱跑了。” 咦,她就在外面多待了一小会儿,难道安氏以为她闹脾气离家出走了吗? “怎么回事,娘怎么突然答应了,还是两亩!” 常安粮从许今南手里扯过她的小手:“是娘自己想通了,她说要是没种成,有农家肥在也不会太影响明年秋的收成,要是真种成了,那就是一份大功德,说不定能直接把你的魂安稳了。” 啊,她怎么早没想到这个真诚朴实的理由! 真是的,她要是一早想到这个,怎么会钻进牛角尖儿里呢! 回到家里,常安谷一头扎进安氏怀里,安氏心软得不行。 “好啦,弟弟妹妹都看着呢,你都是大孩子啦,别撒娇了!” 常安谷听了,冲两个小娃娃做了个鬼脸,逗得她们哈哈大笑,随后才从安氏怀中起身说起之后的计划。 “娘,我想种麦子,咱家没有麦种,这几日娘带我去买一些吧。 对了,还要去一趟程县令家,我有事情要和他说呢!” “那你就明日和常大夫告个假,后日娘带你去县城,看看你还要什么种子,咱就都买回来。” “好,就这么办!” 常安谷趴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然后舒舒坦坦地在各种种植计划的预想中沉沉睡去。 安氏和常安粮一人一个轻拍着小娃娃哄睡,拍着拍着轻叹一声: “唉呀,谷子怎么生了个劳碌命,之后要忙起来了反而能睡好了,这可怎么办呀……” 第51章 风波 当被陌生的仆役像垃圾一样驱赶时,常安谷才想起,上次见程县令已经是几个月之前了。 她们一介平头百姓,在没有特别交代的情况下想见县令,这似乎是有点儿异想天开的意思。 反正她们问,就是县令不在,真不在还是假不在就不清楚了。 常安谷想着干脆留个纸条也可以,结果那仆役拗着一根筋,说什么都不同意转交。 翻来覆去一句话,就是“不行,赶紧走”! 若是官府真的也进行冬季种植粮食的试验,肯定会用经验丰富的老农人,甚至是有些知识的农人。 被县令打开思路之后,说不定想得比她还全面,还先进,根本用不上她到人家面前班门弄斧呢! 这么想着,常安谷心里隐隐的不适舒缓了许多。 她突然又想起了前几天自己钻牛角尖的事,突然觉得那时的自己好傻: 官府也在做这件事情,自己做不做的好像影响并不大嘛! 救命,当时自己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谷子,要和县令说的事重要吗?”安氏有些忐忑,“实在不行……咱们去前面敲鼓?” 算了吧,为了见县令一面去县衙门口敲鼓,这不就相当于报假警? “也不是那么重要……算了,咱们去买种子吧!”常安谷摇摇头否决了安氏这个不靠谱的提议。 等到离县衙后院远了些,安氏终于放松下来,牵着常安谷走过了两条街,她们来到了一个粮铺。 正想着进去问问有没有好一点的麦种,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伙计,把常安谷吓了一跳。 那伙计似乎也被她们吓到了,但下一刻,里面突然呼啦啦冲出一堆人,先出来的那伙计拔腿便跑。 安氏见状连忙抱起常安谷随街上的行人躲到了隐蔽之处。 这时她们才发现,刚才冲出来的那个伙计背心处有一个正在汩汩流血的大口子,他挣扎着跑了两步,终于支持不住倒地在地上不知死活。 粮铺里后来冲出的一大批人,是押解着粮铺伙计的士兵,他们身披铠甲,腰配长刀,一看就不是县衙里那些普通衙役。 他们身上血迹未干,凝重地血腥味离着三丈远都能闻得到。 安氏被吓得不轻,眼中泪光已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为了不发出一点声音,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常安谷紧紧地搂在怀里。 没有等很久,粮铺被贴上了封条,士兵也都走远,街上行人唏嘘过后匆匆离去。 那个倒地的伙计也被那些士兵拖走,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娘,他们走了,我们也走吧……” 常安谷轻抚着安氏的背试图安慰她受惊的心。 “嗯……好……走……” 安氏恍恍惚惚,起身一个踉跄,常安谷的脑袋一下子就碰到了一旁供她们藏身的杂物上。 “哎呀!” 常安谷一声痛呼让安氏回了神,她赶忙揉了揉常安谷地额头:“谷子别怕,娘知道有个杂货铺也卖种子,咱这就去买了回家……这就回家……”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是她们想的。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安氏,只好尽量把自己的脸贴到安氏的脖子上:“谷子不怕,娘也别怕,谷子在呢!” “好……不怕……不怕……” 安氏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走错了两次路,撞了三次墙之后,她们终于进到她所说的那个杂货铺,买到了小麦的种子。 此时安氏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还为了“安慰”常安谷,特意买了甜瓜的种子,说回明年春里给她种甜瓜吃。 出了杂货铺的门,安氏好像彻底从恐惧中走了出来,神态自若地到东市附近等回家的牛车。 这新修的大路就是好,她们不颠不晃,一路顺畅地到了家。 刚一进屋,安氏好像一下子卸了全身的力气,来不及走到床边,直接瘫在地上。 常安谷吓了一跳,张口就要喊人,被安氏死死捂住了嘴巴。 “娘,你怎么了?” 示意安氏她不会乱喊之后,安氏终于松开了捂住她的手。 见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常安谷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可不能沾啊! 当时街上行人不少,有没有人看到啊? 伙计出门到士兵追出来的时间不长,他们有没有注意啊? 之后她们娘俩还在县里神思不属地晃悠了好久,会不会被人怀疑啊? 天哪,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升腾,最终行动比脑子快了一步。 她一把扯下安氏手中的纸条,撕吧撕吧直接塞进了嘴里咽下。 好奇,这时候是绝对不允许有的! “娘,我们只是去买种子,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见安氏瞪着一双泪眼连连点头,常安谷暗暗松了一口气。 最紧张的时候过去,常安谷的脑子开始正常运转,这时她才发现了其中的盲点。 “娘,他也没碰到我们呀,记得他离咱还有将近一丈远呢,这……怎么到您手上的?” “他搓成了小球丢出来,那正好丢到了你脚边,那人一直盯着娘,娘害怕,怕他冲过来,就抱你的时候顺便捡起来了……” 常安谷回想当时的情形,那人在前面似乎是愣了一下,这合着是在威胁她娘? 哼,休想,纸条已经被我吃了! 不对,他丢的是小球! “娘……是您……打开的?” “我……我……娘当时就是好奇了一下……”安氏声音细弱蚊蝇。 “打开的时候……周围没人吧……” “没有没有,就是没人才敢打开看看的!” 听到安氏的回答,常安谷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看了就看了吧,反正她娘也不识字。 安氏终于完全缓过神来,她撑着面条一样的腿勉强上了床。 “谷子,你……你出去玩会儿吧,娘……娘得好好缓缓……” 见她脸色确实好多了,常安谷点点头同意了她的安排,想了想,决定去看看满丫她们。 堂屋里杜氏正看着满丫、仓子和麦子走路,他们现在扶着东西已经能走好远了。 见她进屋,杜氏将她招呼到脸前:“都买了点什么呀,这次没有什么事吧?” 这……应该怎么说呀…… 要是直接否认没有遇到事情,之后有人查到这边,这就是个bug——当时她们就在粮铺门口附近,之后躲藏的地方也不远。 而且街上人来人往的,他们不知道是谁,万一一个一个查,人家都把这件八卦说给家里人听,她们反而瞒下来,这不是明摆着有鬼吗? 想到这里,常安谷一头栽进杜氏怀里一边打哆嗦一边说:“嗯,县城里死人了,好多血,好怕怕!” 杜氏一听也吓了一跳,立刻喊了安氏来问。 安氏怯怯地看了常安谷一眼,定了定心神答道:“啊……是,咱们不是去买麦种,我想着粮铺里的麦好,就去先粮铺看,结果正赶上粮铺伙计犯事,兵老爷都忙着抓人呢,还见了血……” “你看你有什么用,都见血了,也不知道把孩子眼睛捂上,瞧把谷丫都吓成什么样了!”杜氏揽着常安谷责怪道。 “不是娘的错,娘也吓坏了!” 常安谷无意间坑了安氏一把,只好赶紧帮她找补。 杜氏看着安氏红红的眼圈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歇歇吧,今天孩子我都帮忙看着。” 常安谷安抚地冲安氏点了点头,安氏应声出了堂屋。 第52章 种麦 安氏的心是真的大,第二天她就好像忘了昨天的事情似的了。 前一天还腿软呢,过了一晚就又能扳倒耍脾气的老牛了。 只有常安谷内心惶惶地过了好几天。 怎么能不怕呀,她觉得种田剧本挺好的,不想卷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宅斗宫斗甚至权谋剧本啊! 她上辈子是个平平常常的打工人,办公室里的事都没玩明白,这辈子虽然带了记忆,可也没有长智商啊! 这要是真的卷进去了,她怕不是第二天就又要嘎了! 平静又充实的生活啊,你一定不要离我而去啊! 常安谷每时每刻不在心中祈祷呐喊。 杜氏见常安谷一连几天都蔫蔫的,而安氏却吃嘛嘛香,气不打一处来,拎着安氏骂了一顿。 常安谷见又连累了自己亲娘,内心十分抱歉,当即强打起精神解决了这场由她引起的婆媳纠纷。 杜氏怕她又被吓掉魂儿,让安氏带她再去寺里拜一拜。 这一提议自然遭到了常安谷的强烈反对。 这事情还不知道过没过去呢,去县城是自投罗网吗? 无奈之下,两人各退一步,央着爷爷常世发进祠堂里求了求老祖宗。 当天就有从县城回来的人便传播了一条消息: 某某粮铺涉嫌通匪,被斩首了! 听说那铺子里连掌柜、账房到伙计总共一十八人,无一幸免! 常安谷一听,顿时浑身舒泰: 这“罪魁祸首”都死了,应该没她们什么事儿了吧? 她平静安稳的生活又回来了,哈哈!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她的正事可是要紧迫起来了,不然,就要错过时令了! 想到这里,常安谷赶紧去找到了安氏:“娘,娘,我们那两亩地翻得怎么样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种麦了!” 安氏正在清理牛圈的牛粪,听了她的话拍了拍牛背:“放心吧,你那多头犁好用得很,它和娘一块儿,用那犁把地细细地翻了三遍呢,肯定没问题,咱明天就去下种。” “好嘞!” 常安谷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跑去通知牙帮的小伙伴们了。 村东番柿子地里,一行八人汇聚一堂。 没错,大堂姐也加入她们了。 本来大姐常安稻也要拉着小姑常平池一起的,但小姑觉得自己是即将出嫁的人了,和她们一块儿搞什么牙帮太幼稚了,死活不同意,大姐只好对此表示遗憾。 大姐是个很能干、很要强的人,听说牙帮每人都有一块地,作为后来的,她不甘落后,拉着着二姐三姐和常安粮愣是一天开了三块地——自己一块,牙帮两块。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种番柿子已经晚了,于是只暂时种了些平常的蔬菜。 看大姐常安稻如此上道,常安谷十分欣赏,特地点了她做自己的御用助理。 “兄弟们,姐妹们,今年秋收已经结束,但生命不息,种田不止,我们新一轮的劳动即将开始! 我们即将做的,是一件造福村民的大事,只要做成了,家族祠堂里必定有你一个位置,族谱从你另起一页写起啊!” 虽然她自己不太喜欢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并不妨碍她用这些来调动大家的情绪。 瞧这帮傻孩子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跃跃欲试的样子,丝毫没有想到,即使不做这些事情,死了也一样是祠堂里的一块儿牌位…… 倒是几个女孩子可以努力一下,争取做家族祠堂里的第一批女祖宗! “大姐,来和大家说一下我们接下来的安排吧!” 常安稻领命飒爽起身: “接下来,我们只有一个活儿要干,那就是种麦子,帮主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两亩地,三婶已经帮我们把地都翻好了,种子也买好了,我们这两天,就是要把麦种种到地里!” “好!” 常安谷带头应声,其他小伙伴们也纷纷响应。 常安稻深受鼓舞,讲完话之后骄傲地坐在了常安谷旁边。 左边大姐,是她的助理;右边三姐,是她的会计;对面许今南,是牙帮的监事;斜对过的常安六,是牙帮的生产部经理;再旁边二姐,养殖部经理。 此外,他哥埋头苦干,常小鸭也是勤劳能干,是牙帮两大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常安谷身兼帮主和出纳,环顾一圈,觉得牙帮集团的人事架构算是基本成型了,这感觉比上辈子自己做助理有意思多了! 哦,对了,买麦种的钱还是安氏给垫付的呢,之前买笔墨桌椅和算盘之后剩余的钱,常疯子已经全部交还给她们,牙帮公款充裕,这个可以报销一下了。 还有这两亩地,其实可以算一下地租,这样就可以做到公私分明了。 这是牙帮成为江湖第一大帮的必由之路,一定要从一开始、从微末的小事做起…… “好了,安排完了,今天歇息,明日田间地头集合,我们一起种麦!” 常安谷给这次工作会议划上了一个句号。 第二天,牙帮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挎着篮、扛着锄集合在地头,常安稻还特地拉上了小姑,安氏作为技术指导人员友情出席。 常安谷一声令下,大家刨坑的刨坑,下种的下种。 正是农闲时节,方圆多少里的田野,只有她家这两块地里忙的热火朝天。 偶然看到的村民一传二、二传十,听说的人纷纷扛着锄头假装路过来来回回看热闹。 最后族长听说了,不顾老胳膊老腿儿奔到了地头。 “大海媳妇啊,哎呀,你家谷丫是聪明了点儿,可那也不能纵着孩子胡闹啊!“ 常安大听说了这件事也匆匆赶来,到了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一个提着常安六和常小鸭的耳朵就往回走。 “你们这俩小兔崽子,还以为是你们早早用功去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来祸害人家的地,快跟我滚回家去!” “安大哥哥,不能打孩子!” 常安谷见常安六和常小鸭,疼的龇牙咧嘴也没有把小篮子丢在地上浪费一粒麦种,她十分感动,为了帮他们,常安谷一下子抱住了常安大的大腿。 安氏见状连忙上前来劝,好说歹说才让两个男孩子的耳朵脱离了魔爪,但仍就一人挨了两脚。 杜氏听说全村人都到地头看她家热闹了,连忙匆匆赶来拉走了嚷嚷个不停的族长。 最后剩下几个干看热闹的就让他们看去吧,也不妨碍什么。 不过她家荒唐、溺爱孩子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晚上到家时族长还在她家堂屋里,和她爷爷奶奶说什么“溺子如杀子”,见安氏带着孩子们回来了,顿时冲着安氏来了。 “大海媳妇啊,今年才刚多收了一点粮你就飘了?是不是忘了前几年吃不饱的时候了? 你一个寡妇本来地就少,还带着这几个小的,要是把地胡乱种坏了,你们娘几个以后还活不活了!” “就两亩……”安氏面对族长很是没有底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偏偏族长老大人不仅听见了,还听清了,他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什么,就两亩?两亩够你娘几个吃一年!” 说着气呼呼地转头朝她爷爷奶奶吼:“看看,看看她说的什么话!还就两亩,真是飘了!小的不懂事,你们老的也不懂事嘛,就这么纵着她们!” 杜氏不以为然:“又不是我们的地,我们和老三家早就分家了,还是您老主持的,您老忘了?” 第53章 遭贼 族长一听差点儿气个倒仰,指着杜氏说不出话来。 这时族长的儿子领着常疯子匆匆赶来,那儿子到了便窝在一边,常疯子上前稳定输出: “你一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瞎管什么闲事,赶紧回去歇歇吧,还能多活两年!” 族长见他一番好心,没一个领情的,气得差点厥过去。 常安谷赶紧上前牵住族长干枯而粗糙的大手:“族长爷爷,您别生气了,我们能种出粮的,明年夏天收了给您送一碗!” 谁知道族长听了更气了: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夏天收!自古以来就是春种秋收,违反节令,万物不生啊……” “老天爷的事,你又知道了,管好自己得了!” 常疯子一句话把族长接下来的话全堵住了。 环顾四周,族长心中戚戚,只觉得周围这帮人的脑子都被狗吃了。 “族长爷爷,夏天能收菜,一定也能收粮的!” “谁是你爷爷,我是你太爷爷!” 族长一甩胳膊挣开常安谷的小手,气哼哼地转身回家去了。 族长儿子见爹走了,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也离开了。 这时招财不识相地嗷嗷叫了两声,族长一脚把它踢了个轱辘:“哼,什么都吃,怎么不撑死你!” 招财委屈地爬起身来,呜呜叫着躲到了一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吃了什么招了人厌,它今天根本没吃饱! 常疯子本来就是族长儿子叫来劝族长的,如今族长走了,他也没什么事了,留下一句“我也是你太爷爷”便扬长而去了。 堂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以安氏为首,下边一溜大小孩子都一声也不敢吭。 常安谷顶着窒息的压力开口唤了一声:“奶……” “真是个小冤家,净是惹事!” 这下常安谷也不敢说话了。 杜氏见她们这样子,摇了摇头:“都愣在这里干嘛,没饭,自己回去歇着,明天不要干活儿啊!麦都种完了?” 说完一甩手进了里屋,爷爷赶紧冲他们摆摆手:“还不快回去歇着!” 然后也跟着杜氏走了。 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不禁欢呼起来。 “都吵什么呢!” 杜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孩子们赶忙捂住嘴巴,直到跑出了院子才又大笑起来。 看着周围一圈儿小孩儿,小姑常平池的笑容慢慢消失在脸上,她别扭地撇了撇嘴:“不和你们一帮小孩儿闹了,我要绣嫁妆去了。” 大姐嘴利:“不就只有一块儿盖头吗,绣了几年还没绣好吗?” “你懂什么,我,我这是,这是叫什么来着……精益求精,对,是这个词吧?” 她还没上多久的课,说着自己都有点儿不自信。 大家又大笑起来,常平池红着脸跑开了。 总之,族长走后,就再没别人管她家的事了。 不就是惯着孩子吗,又不是自家孩子,惯着去呗! 不就是要把地种坏了吗,又不是自己家的地,坏就坏了呗! 常安大倒是管教了一番自家两个,可他们挨完打骂之后依旧我行我素,于是常安大也佛了。 闹去呗,反正不是自己的地,人家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在自个儿孩子这里做恶人呢! 于是,孩子们这两天下除了上课就是下地,在安氏的帮助下,三天终于种完了两亩麦子。 这可把孩子们累得不轻,常疯子难得做人,给他们放了三天休息假。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她们的麦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苗苗,包围在的光秃秃的田地之中分外显眼。 冬日来临之前,种地的农人常会在地里施一遍肥,然后细细地将地翻上一遍,让土地和肥混合均匀,也让泥土蓬松,便于将冬日里的雪水留在土地里。 这个时候,常安谷也央着安氏帮着她们将麦地上了一遍肥,浇了一遍水。 有村里人看着长出来的麦苗啧啧称奇:“这帮孩子也不完全算是胡闹哈,这还真长出来了,感觉不孬嘞!” 更多的人是嗤之以鼻:“现在看着好有什么用,那得过了冬再说,到时候还不知道能剩下几棵苗呢,可惜了那些麦种,唉……” 不过,正是家里翻地松土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当面说这些,因为还要借她家的牛和多头犁用呢! 工作效率直接翻倍,可以多休息两天,不用的是傻子! 等到这一阵忙完,地里是彻底没了活,只有几个家里种了番柿子的,开始走街串巷地去卖成熟的番柿子了。 常安谷她们种的番柿子自然也是开始成熟了,因为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她们便完全复制上一次,根本不用太操心。 许是因为她们村出了番柿子又有了大路的缘故,村里开始不时出现一些陌生人。 常安谷一开始喜闻乐见: 有人来,说明他们村子有值得来的地方呀,来的人多了,说不定就有能让他们村致富的点子出来呢! 她一直这么想,直到家里遭了贼…… 那本是一个平静的午夜,但招财突然的狂吠打破了这份平静。 安氏被惊醒,看到眼前的景象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啊!” 常安谷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是怎么回事。 安氏抱着箱子检查里面的东西:“咱家箱子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但我看着,里面的钱都没有丢啊……” 常安谷顿时清醒了,起身下床仔细观察她娘的箱子,里里外外看来看去也没看出点儿花来。 唉,她上辈子不太爱看探案类的小说和电视剧,找线索方面她实在不擅长。 “可能是贼……还没来得及偷吧……”常安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沉。 被吵醒的当然不止是常安谷,杜氏本来觉就浅,朦朦胧胧才睡着便被招财吵醒了,刚想骂一句,便听见了安氏的尖叫声,于是赶紧过来问一问情况。 她听安氏说完之后,略一沉吟下了决定: “最近咱村里外来人确实多了些,这些人不知道根底,难免有几个坏的,你别自己出去瞎传自己屋招贼了,一个寡妇,注意些名声! 唉,咱家院墙是该修一修了……” 安氏应了,送走杜氏之后,她重新关好箱子,却是不敢再睡了,睁着眼到了天亮。 常安谷也睡不着,她在心中不住地祈祷: 老天爷唉,希望只是个贪财的小毛贼,可不要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啊! 她可处置不来啊! 第54章 县令的邀请 第二天,听说村里其他人家也有遭贼的之后,常安谷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听说遭贼的都是村里比较宽裕的几家时,她的心更是直接放进了肚子里。 啊,果然只是个贪财的小毛贼! 一夜几家进贼,族长十分重视,当天召开全体大会讨论,最终决定由本村壮丁组成巡逻队,轮流巡夜,顺便把村里的几只狗都收了编,一队配一只。 招财就近分配到了大伯父那一队里。 如此一来,大家都安心了许多,便都有闲心讨论起那晚的贼来。 “这贼也够怪的了,干翻东西,把我家箱笼都翻了个遍,愣是什么东西都没拿!” “嘶,莫不是你家藏了什么传家宝给人知道了,箱笼里那点小钱人家看不上了?” “传家宝?我家只有祖传的病,哈哈哈,让他拿走吧!” “不过说真的,我家也是东西都被翻了,什么也没丢,这贼怕不是偷东西,是找东西……” “咱们这儿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人这么来找?” “谁知道呢……” “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个把怪贼没什么出奇的。” “也是……” 常安谷本来放下的心在听到这些后又提了起来。 找东西,找什么,这个村里值得找的,她只能想到那个纸条? 但转念一想,要真是找那个东西,光翻她家就是了,翻别人家干什么。 这人不知鬼不觉地翻了东西,却不给复原,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要不是她家有招财,这人把东西复原了,她们都不一定发现有人翻过,没见另一户有狗的人家也被翻了吗? 第二天那狗就挨了一顿毒打呢。 肯定不是…… 想到这里常安谷又把心放了下去。 她这心在肚子里起起落落的,搞得她什么都干不下去。 后来她便听人说,好几个村子里也都发生了这样的怪事。 这贼,到底干什么呢? 难不成只是为了吓人吗? 常安谷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法把自己心里想法说给别人讨论,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马脚,她只能自己压着。 事情一直压在心里,常安谷十分难受,她只能到处转悠着给自己找事做,转移注意力。 正好杜氏在遭贼的事情之后决定修一修家里的院墙,便狠心买了一批砖来。 正好冬日将近,常安谷又想起了火炕的事情,于是打算大干一场。 她先去灶屋里转了一遭,帮着烧火的四婶钱氏添了添柴,然后开口感叹:“这里好暖和呀,外面开始冷了呢!” 四婶摸了摸她的脑袋柔柔说道:“这里烧着火呢,可不就暖和。” “冬天那么冷,我们要是能睡在灶上就好了!” 常安谷以孩童天真而夸张的语气引出了话题。 钱氏听了被吓一跳,连忙嘱咐她道:“可不敢这么想,人在灶上睡,可就熟了!” 说着她掀起了锅盖,从里面拿出一个热腾腾的杂粮饼子递给常安谷。 常安谷还在想着怎么把话题往下引,下意识伸手去接。 “哎呀!” 刚出锅的饼子烫得很,常安谷一甩手,饼子掉在了地上。 钱氏捡起饼子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放进锅里:“疼不疼?睡在灶上会更疼,可不敢这么想了!” 说完,她牵起常安谷的手指头吹了吹。 “谷子别怕,四婶儿给你呼呼就不疼了,以后可不能往灶上凑,知到了吗? 那饼子和她的手一触即离,连发红都没有。 但常安谷对她这个四婶儿有了新的认识: 看上去软软糯糯的,没想到教育孩子是稳准狠啊! “嗯,我知道了。”常安谷老实地点了点头,“那能把灶搬到屋里去吗?冬天真的好冷!” “那也不行,灶进了屋里,把屋里的衣裳床铺烧了怎么办,那就什么没有了!”说着她掏了掏灶底的灰给她看,“就都烧成灰了!” 常安谷又点了点头:“那灶在外边烧,能让屋里也热吗?” 钱氏摇了摇头:“那不能,灶在哪里烧,哪里就热。” “那可怎么办呀!”常安谷眉头紧锁。 “谷子冬天冷呀,”安氏见她苦恼,给她出主意,“婶子回去给你多做两身衣裳,到时候你都套上就不冷了。” 常安谷长叹了一口气。 去年冬天,她已经穿得不少了,到头来还是冻了手脚,都肿成馒头了。 在钱氏这里没能成功地引出火炕,常安谷便决定去别人那里看看。 结果刚出灶屋,便听到了笃笃的敲门声。 常安谷跑去打开门一瞧,诶,是二平! “二平,怎么是你呀,你来有什么事吗?”常安谷一边把他请进来,一边喊她娘,“娘,二平来了!” 安氏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二平见到安氏施了一礼,然后说道:“我家大人托我来买些番柿子,顺便请夫人带着谷子去一趟,他想问问有关肥的事情。” 啊,程县令终于想起农家肥了吗! 安氏一听是县太爷找她们,还是有正事,赶忙把两个小的孩子托付给杜氏,收拾了一大筐卖相良好的番柿子之后,领着常安谷跟二平进了县城。 在县衙后院的门口,常安谷又看到了那天拦她们的那个仆役。 常安谷昂头挺胸地从他面前走过。 哼,这次,可是县令大人请她们来的,你再拦呀! 仆役面无表情地弓了弓腰,转身继续看门。 程县令已经等候多时,安氏见了立刻拉着常安谷跪地请安。 常安谷这才想起:哦,在这个时代,平民百姓见官是要跪的。 前几次见县令,不是情形特殊就是她太兴奋跑在前面,再要么就是安氏等大人不在身边,根本没注意跪没跪的问题。 常安谷想到这里心中沉重,面上却恭敬了些,托生到这个时代,没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就要守这个时代的规矩。 程县令让她们起身后,略微寒暄几句便说起了正事。 “听说你家里用那些农家肥,地里都多收了粮食,这事可是属实?” 这可是有真实数据做后盾的,常安谷一点儿不心虚:“当然属实,比之前用粪多收了八斗粮呢,现在全村都打算用农家肥了!” “这是造福民生之事,怎能只在你们一村用呢,稍晚些你口述堆肥之法,我将此详细记录下来,也好将此法教给更多的人,让更多村子用上。” “当然没问题!”常安谷开心地回答。 嘿,大功德又要到手了…… 常安谷身心都沉浸在喜悦中时,程县令话头一转。 “听门房说,前阵子你们来找过我,被他给拦下了,那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哦,那日我们来县城买种子,我就想再和您说说冬日种粮的事情,结果您不在……” 常安谷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提到那天了! 第55章 问 “哦,买种子,这个时候买种子?” 常安谷心里咯噔一下: 她都说了冬日种粮,他不是耳朵聋了,就是别有用心! “我想试试在冬天种粮食,之前和您说过呀,当时六郎的爹也在呢!” 常安谷拼命稳住神情,偏头状作天真地回答。 “嗯,”程县令点了点头,“你们在哪里买的种子,可还好用,不如我给你一些?” “我们在杂货铺买的,现在已经长出麦苗了呢!” “回去的路上没遇到奇怪的事吧?” 来了,来了! “奇怪的事……”常安谷装作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奇怪的事没有,只有吓人的事……” 常安谷凑近他压低声音: “那天,我们看见死人了,身上全都是血,可难看,可吓人了!” 程县令明显紧张起来:“当时你们在附近?” “嗯,”常安谷惶恐地点了点头,“就……就是从我到我娘这么远!” “然后呢?”程县令催促。 常安谷叹了口气:“然后,然后他就倒在地上死了……” “安氏,”程县令在她这里没问出什么来,便转移了阵地,“那日情形究竟如何,你是个大人,应当能说清楚吧!” 安氏本来就拘谨地坐在一边,听县令问常安谷那天的事,正紧张着,闻言扑通一声跪下。 “能,能,呜呜,那日小妇人带着孩子买麦种,想着孩子要冬天种,得买点儿好的,就想去最大的粮铺瞧瞧。 呜,刚到门口,一个伙计就冲出来死在路边了,就离孩子一丈远,把孩子都吓坏了,呜呜呜,后来还冲出来许多兵老爷封了粮铺。 没办法,小妇人只好带孩子去了杂货铺,还好种子都发了芽,呜……” 程县令闭眼摸了摸额头,叹气:“你们离那么近,那伙计死前可说了什么没有?” “他,他,呜呜呜,他死前没说什么,但他瞪我了,呜呜……做了好几天噩梦,呜呜……” “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程县令见实在没问出什么,挥挥手让二平送了客。 安氏一路哭哭啼啼,引起了路人的好奇观望,常安谷也觉得无奈,但她没法让安氏一下子停下来,只能若无其事地装看不见。 到了东市附近等牛车的地方,安氏才略微安稳下来,只偶尔传出一两声气音。 牛车的在远处影影绰绰出现,安氏和常安谷翘首以待。 突然,身后有人狠撞了安氏一下,然后拔腿就跑。 正迷茫间,又一人口呼有贼,奋起直追。 常安谷最近对“贼”这个字也挺敏感的,当时心里一紧。 听安氏说是荷包不见了,她才缓了一口气,原来是个偷钱包的小贼…… 老天爷啊,饶了她吧,她都要得心脏病了! 安氏要去追,常安谷拼命拦住了她。 先不说已经有好心人去追了,那好心人看上去人高马大,脚下生风的,愣是没有追上,安氏晚了这一会儿,也够呛了。 再说那小贼手法熟练,指不定是个惯偷,说不定还有同伙在哪里猫着,万一追过去,偷盗抢劫变成绑架人质就不好了。 还有就是,这阵子她真是怕了,荷包里就是坐牛车和今天卖番柿子的一些铜钱,就当破财免灾了吧。 至于那个好心人…… 她自己都管不了自己,他就自求多福吧,如果他追回了荷包,里面的钱当谢他了,要是追不回…… 她会向上天祈祷保佑他的:好人一生平安! 牛车到了眼前,常安谷爬了上去,但安氏非要站在那里再等等。 反正牛车也要等人坐满,她现在想等等就等等吧,牛车走的时候,她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是要把她劝上车的。 就这样等啊、等啊,终于,牛车要走了。 常安谷死乞白赖地拉着安氏上了牛车,车夫扬了扬牛鞭:“都坐稳咯!” 说完啪地一下打在牛屁股上,老牛“哞哞”仰天叫了两声,悠悠迈开了四条腿。 嗯,稳了! 常安谷松了一口气。 “嘿,刚才谁在这里丢的钱袋!”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此时传来,安氏立马从牛车上站了起来:“我的我的!” 刚走了没几步的牛车渐渐停下,常安谷无力地瘫在车上。 那人高马大的汉子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大嫂,你的钱袋刚才和贼撕扯时破了,我送给我婆娘去补了,里面是26枚铜钱,可对?” “对对对,是26文,真是多亏你了!”安氏一脸感激。 汉子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家婆娘一会儿补好就给嫂子送来,还请稍等一下。” 安氏一听抱着常安谷就下了车:“行啊,那我们下一趟再走。” 常安谷本能觉得不对劲儿,死赖在车上不动弹,但她拗不过安氏劲儿大,耍赖的结果就是被死死抱在怀里。 “嫂子带孩子来县城做什么呀?”牛车走了,那汉子起个话头和安氏闲谈起来。 还好就站在街上,人来人往的,常安谷还能感觉到少许安全感。 “嗨,来卖点儿菜,”安氏感恩戴德地又谢了汉子一遍,“卖菜的钱都在荷包里了,要不是你,我们娘俩算是白来了!” “我看嫂子不是从东市出来的呀?” “啊,人家订了我家的菜,我们直接给送家去,没在东市卖。” “卖得什么菜,好卖吗?” “还行,是番柿子,新鲜菜。” “番柿子,我知道这个,咱们县太爷喜欢吃,你们刚才不是从县太爷那里回来的吧!”汉子一脸好奇,“咋样,县太爷都和你们说点儿啥?” 来了,来了! “说我们家的番柿子好吃!”常安谷抢着回答。 安氏摸了摸常安谷的背,点了点头:“嗯,县太爷可爱吃了呢!” “还说点儿啥?” 汉子接着问道,安氏犹豫了,转过脸没有回答。 眼见那汉子似乎微微变了脸色,常安谷撇了撇嘴:“他还问娘死人!” “谷子!”安氏拍了她一掌。 给了安氏一个安心地眼神,常安谷奋力地将身体凑近了汉子低声说:“他可坏了,非要问我娘死人,把我娘都吓哭了!” “他问死人什么了?” “他问死人说了什么话!” 汉子一听果然眼睛一亮:“那死人说什么了?” 常安谷一脸看智障的眼神:“你怎么和他一样傻,死人怎么会说话?” 汉子一愣,随后他看了看安氏,又看了看常安谷,突然拍了拍额头:“哎呀,你们说的死人不会是被封的粮铺伙计吧,那天我也在那边,我说怎么看嫂子有些眼熟呢!” 妈呀,人家挑明了,怎么办? “叔叔那天也在吗,是不是好吓人的!”常安谷缩了缩脑袋。 “可不是,我倒是还好,当时看嫂子带着你离得挺近的,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吗?” 安氏感受到了怀中常安谷颤抖的身躯,她轻拍着常安谷的背安抚,责怪道:“别和孩子说这些了,上次孩子就吓着了,好几天才好呢!”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吗?”汉子不为所动。 “死人能有什么特别的,他出的血还没有我男人死的时候多呢!” 汉子一呆,转头不死心地问常安谷:“小丫头离得最近了,当时什么也没看见吗?” 不光看见了,我还吃了呢! 你去粪坑找吧! 常安谷真想这么吼出来,可她不敢…… 眼见着这汉子不问出点儿什么就不让走的架势,她们可怎么办呀! 第56章 谎 常安谷的大脑超负荷运转,最终她决定赌一把,总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 “叔叔,”常安谷装作偷偷看了安氏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凑近汉子,“叔叔,我和你说个秘密,我其实……看见了……” 汉子很配合地凑近了她也压低了声音:“看见什么了?” “那个人倒下的时候,手里滚出去一个白色的小球球,我看见了!” 汉子瞳孔地震,紧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想着人都走了再去捡,但人都走了之后,小球球也没有了……”常安谷一脸失望。 “那小球,滚到什么地方你看到了吗?” “当然啦,那个人摔倒的时候,小球球就从那个人的左手滚了出去。” 常安谷举起自己的右手使劲比划。 “那边正好有一块石头,小球球撞到石头就不动了!可是……等兵老爷把他抬走,小球球就不见了,可能是他自己捡起来了吧…… 额,都说他死了,那可能不是他…… 那也可能是哪个兵老爷捡走了吧,那么好看的小球球,谁会不喜欢呢?” 汉子听了她的猜测不置可否,只是指着她的右手确认:“是——这只手?” 常安谷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是左手!” “你吃饭用哪只手?”汉子不确定地问。 “右手!”常安谷兴奋地将自己的右手举得更高。 “所以,小球球是从右手滚出去的?” 常安谷皱着眉头偏了偏脑袋,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最后犹豫地伸出了左手:“右手?” 汉子拧着眉毛沉思,安氏则向其连连道歉。 “你别听孩子胡说,她自己还不会吃饭呢,哪里分得清左右手。”安氏轻声斥责常安谷,“当时娘抱你蹲在墙角,面前就是墙,你哪能看得见人家手里有东西!” 常安谷连忙接住话茬:“娘,你面前确实是墙,可我能看见啊!” 说着,常安谷便把脑袋搁到了常安谷肩膀上。 汉子看着安氏抱常安谷的动作又陷入了沉思。 常安谷本人不太理解这个汉子对左右手的执着从何而来,但很明显,她结合事实的胡说八道让他现在思路跑偏了,真假掺半的消息最致命了! 不一会儿,远处跑来一个高挑的姑娘,手里拿着她们现在乱七八糟的荷包连声抱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是补好的荷包,您看看对不对。” 安氏不在意荷包什么样,只把里面的铜钱数够数就算完了,那姑娘送完荷包转头就走,和那汉子没一点儿夫妻情谊…… 那汉子就在旁边若有所思,不说话,也不走,还时不时地转头看看她们娘俩,搞得常安谷毛骨悚然。 第二辆牛车真的好像过了一辈子才到,坐到牛车上,常安谷真的不想再看那汉子一眼,但为了观察他的神色,还是倚在安氏的肩上悄咪咪地瞄他。 那汉子应该也是还有别的事要干,她们的牛车一走,他就消失在街头了! 真的是消失,就一眨眼的事儿! 这……是传说中的功夫吗? 常安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心中忍不住庆幸: 她们遇到的人还都挺好的哈! 他都看见她们娘俩离那个伙计最近了,竟然只是用这种温和无害的方法套话,而不是直接把她们绑了严刑拷打…… 呸呸呸! 常安谷想到这里赶紧呸了三声,摸了摸木质的牛车。 我胡说的,老天爷千万别当真哈,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喜欢手段温和的人…… 一路无话,二人平安地回到了家里。 进了门安氏神秘兮兮地左右瞧瞧关紧了房门,悄声问道:“谷子,你怎么知道那伙计是左手扔的,你也瞧见了?” 常安谷一呆:她没有,她随便说的。 但听了安氏的话,结合那汉子对左右手的执着,常安谷猛然有了一个猜测: 那伙计……不会是左撇子吧…… 那她可真就歪打正着了,她觉得,结合她的年龄和这条消息,她当时的表现可信度至少百分之八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可能性怎么办? 保险起见,常安谷再次嘱咐安氏:“这件事,不许再提,和谁都不行!” 安氏点头:“娘可一直都没提,都是你提的!” 常安谷张口结舌,最后灰溜溜地出了屋门。 她还是想想火炕怎么搞吧,其他的事情都忘掉忘掉忘掉! 现在不是做饭的点儿,灶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但她一出现在灶屋里,钱氏立马就出现了,就在后边看着她。 “谷子,你来灶屋干啥呀?” “我就看看。”常安谷摸了摸灶。 钱氏立刻说了句:“可不能睡灶上啊,疼的!” 唉,她在四婶儿的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正想问问其他几个孩子都去哪里了,那几个孩子的欢笑声便传入了她的耳朵,想着今天四婶儿看得这么严密,她也没什么作妖儿的机会了,只好去找她哥了,虽然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情,但课还是要补的。 常安谷有心做一个一心向学的好学生,但今天真的用尽了她所有精力,最终,她在常安粮规律的背书声中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招财的吼声突然再次响起,常安谷猛然惊醒,入目一片漆黑。 还是半夜…… 一偏头,正和安氏四目相对,见她醒了,安氏眸中的惶恐瞬间褪去,捂住她的眼睛轻轻拍打起她的身体。 常安谷装作闭上眼睛继续睡,大脑中却无比清醒:有人来了。 招财一直叫个不停,最后是杜氏怒骂了一声,往外边砸了一个什么东西,一声闷响过后,招财逐渐消停了下去。 第二天,招财不停地围着家里的大人打转,可惜没有一个人理它,最后,它终于找上了常安谷。 常安谷跟着它到了院子外面的一棵大树下,看着它趴在树干上一边挠一边叫。 树上有人…… 是谁呢?是县令的人还是那个汉子呢? 但无论是谁,她都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她能怎么办呢? “唉,”常安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和招财说,“狗,是学不会爬树的,放弃吧!” 说完,常安谷摇摇头走了,只留下招财一狗在树下焦急地转圈。 大伯母正在灶屋做饭,她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引出火炕的事来。 进了灶屋,里面是大伯母和大姐二姐,见她进来,二姐贴心的给她搬了个小板凳。 “听说你昨天想睡在灶上?”大伯母周氏看了她一眼笑道,“可把你四婶儿吓坏了,你知道吗?” 真是的,四婶儿怎么还告诉大伯母了呢…… 常安谷叹了口气:“唉,我不是想睡在灶上,只是想冬天暖和一些……” “冷啊,伯母回去找找,稻丫穿不下的衣裳给你两件,套上你就不冷了。” 大伯母也这么说,因为这个时代想要不冷,暂时就就只有这一个方法…… 常安谷坐不住了,起身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最后终于挪到了烟筒附近,伸手摸了摸。 “大伯母,这烟筒是温的呢,不疼!”常安谷惊呼。 “嗯,”大伯母应了一声,“有烟过去,烟是热的。” “那,那我们能不能睡在烟筒上呢?”常安谷提议。 大伯母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小脑袋整天都在什么想什么,谁家竖着睡觉啊!” “那把烟筒放倒不就行了?” 大伯母一听直接笑出声来:“烟筒放倒了,烟就进屋了,别闹了,你回屋去等吃饭吧!” 常安谷看了烟筒一眼,老实地回了屋。 嗯,她已经预告过火炕的原理了,再捣鼓什么可就是师出有名了,大伯母和大姐二姐都能作证呢! 第57章 狗窝 接下来她要考虑的就是在哪里一步一步把这火炕砌出来。 砌到哪里呢反正这个院里的所有屋子都不行,即使再疼爱她,也不会同意她在自己住的屋里胡闹的。 为此,常安谷再次召集了牙帮成员,就在招财每天转圈的那棵大树底下。 “冬天冷不冷!” “冷!”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我想到了一个让大家再也不冷的主意,大家要不要听!” 一听再也不冷,大家纷纷竖起耳朵。 “要听要听!” “快说快说!” 常安谷轻咳一声,指着自家烟筒说道:“要想不冷,睡在烟筒上就好了!” 牙帮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睡在烟筒上?” 常小鸭表示很为难:“我,我……我站着睡不着……” 大姐二姐是听过她的发言的,当即回答道:“这个帮主早就想到了,把烟筒放倒就行了。” 常小鸭恍然大悟。 树冠上突然抖了抖,招财疯狂嚎叫起来。 许今南察觉到了不对:“招财怎么了,叫的这么凶?” “它只是也觉得我的主意不错,作为一只狗,它不会说话,所以很着急,”常安谷解释后安抚地摸了摸狗头,“放心,招财,作为我们牙帮一员,我是不会忘了你的,等我研究成功了,一定给你的狗窝也砌一个!” 树冠上又是一抖,这下所有小伙伴都抬头往树上看去。 现在已经将近冬天了,树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藏的,愣是没有一个人看到。 为了不被怀疑,常安谷自然也仰着头朝上面看。 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常小鸭才在狗叫声中缓缓开口:“鸟蛋为什么还没有掉下来?” 啊?小孩子原来是在想这些吗? 常安六活动了一下脖子:“可能是因为这棵树太高了吧,鸟蛋掉下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常安谷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她之所以把小伙伴们都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给监视她们都人展示一下,她确实和别的小孩一样天真可爱,是个诚实靠谱的小孩子,她说的话是值得信任的,也是可以信任的。 可她忘了,她这些小伙伴们都挺不一般的……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她也一样不靠谱,然后接着更怀疑她? 常安谷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制止了几个孩子的傻帽行为。 “哼,你们是不是傻,没有鸟蛋掉下来,当然是因为没有鸟蛋!” “那刚才树上是什么在动?” “当然是鸟了,鸟蛋也是鸟生在树上的!” “对哦……”常安六点了点头。 常安谷实在不想再进行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她要赶快把自己说过的话在监视的人的眼皮子底下变成现实。 以此来告诉他们,无论她说的话有多荒谬,听上去有多不靠谱,都绝不是谎言! 她,值得信赖! “你们别打岔了,我要生气了!”常安谷急得跺了跺脚,“我们是来讨论怎么让冬天能暖和的,不是来讨论鸟和鸟蛋的!” 许今南见状连忙拉了常小鸭一把,常小鸭赶紧把视线从树冠挪开:“对对对,我们赶紧砌烟筒吧,放倒的烟筒!” 常安六也赶紧点头:“砌烟筒,能睡觉的烟筒!” 常安粮:“嗯,嗯。” “帮主,你就说怎么做吧,我们都听你的!”许今南也表态。 “这才对嘛!” 常安谷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安排工作。 “砌烟筒,需要砖和泥,砖正好我家在修院墙,悄悄拿两块儿好了,至于泥……我们自己应该也和不好……也蹭家里的好了……最后就是在哪里砌的问题了! 砌了就是用来冬天睡觉的,最好是砌在哪个屋里……” 常安粮赶紧拉住了她:“这,暂时可能不太行……” 常安谷也知道不行,一时没了主意,在没有效果可以被大家看到之前,她也想不到说服安氏、杜氏她们同意她“胡闹”的理由。 别的也就罢了,这烧火的东西摆到屋里,一个不小心可就火灾了,没人会不谨慎的。 “嗷嗷,汪呜~” 招财在围着树转了两遭后再次不甘地蹲下嚎叫了两声,常安谷听了灵机一动,蹲下身子深情地抚摸着狗头。 “招财在我家只能自己找角落睡,连个正经狗窝都没有,这怎么可以,招财可是立过功的!”常安谷振臂一呼,“我们给招财砌一个冬天不冷的狗窝吧!” 常安六第一个同意,招财可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我同意,我兄弟一定要有一个冬天不冷的狗窝!” 其余的小伙伴也都没有异议,这件事就这么确定下来。 几个孩子到院子里挑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然后便开始在砌围墙的大伯父和四叔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偷砖偷泥。 大伯父常平山去找杜氏告状,杜氏听了摆了摆手:“随她们去吧,她们能用几块儿砖,我当时也是多买了的……只是你干活儿的时候小心些,别伤了她们。” “哦,行。” 大伯父得了杜氏的准话便不再管她们了,于是她们放开手脚,大展才华。 一个狗窝才多大,几个孩子在常安谷的指导下,半天就砌成功了,这还是在她特地多次指导错误、然后提出问题、讨论之后推倒重建的结果。 常安谷看着完成的狗窝,满意地把招财放了上去,然后又是一声令下:“点火!” 大家当即搬柴的搬柴,拿火石的拿火石。 大伯父他们砌了半天墙,正想休息休息呢,一转头,发现几个孩子玩儿起火来了,那烟直冲了三丈高!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手里拿了火石的是他闺女稻丫! “稻丫,干啥呢!”常平山顿时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抓住稻丫伸手便打,“你敢带着弟弟妹妹们玩儿火,你不想活了,别人还想活呢!” “大伯父,是我,不是大姐,不是大姐!” “别打,别打!” 孩子们见状纷纷上前拉扯阻拦,一时间这边乱做一团。 四叔常平河见状赶紧去堂屋搬出了杜氏,杜氏出门先一盆水浇熄了狗窝的火,然后才大喝一声:“都住手,闹什么呢!” 杜氏一出声,大大小小的通通住了手,院子里霎时静得针落可闻。 “谁说说,怎么回事儿!”杜氏指着落汤鸡似的招财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烧死招财,它虽然是只狗,但也不容你们这么凌虐,若是不想要了,和我说,明日我逮了去送人!” “没有不想要,我们只是帮它做了一个狗窝!”常安谷连忙解释道。 杜氏指着那“狗窝”一脸不可思议:“狗窝?那不是灶吗?” “是狗窝,是冬天不冷的狗窝!”然后,常安谷指着狗窝的各个结构向杜氏解说起来,“在这边烧火,就会有烟,烟顺着烟筒到了狗窝,最后从这边出去了,烟是热的,狗窝里也就热了!” “是吗?”杜氏不信。 “试试就知道了!”常安谷特地提高了声音又接了一句,“我从来不说谎的!” 常安稻闻言立刻从她爹手中挣脱出来,当即就要换了干柴再点一遍火。 第58章 成功 杜氏制止了她:“行了,灶也都湿透了,别点了,今儿先这么着吧,明天你们这灶……额,狗窝干透了再试,都回家吧!” 几个泥猴一样的孩子不敢反抗杜氏,只好依依不舍地道了别,约定明日再来验证这“狗窝”的效果。 杜氏转身进了堂屋,大伯父瞪了常安稻一眼,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火石。 “你一个月不准进灶屋!” 说完也气哼哼地进了自个屋。 大伯母周氏、四婶儿钱氏和安氏这才上前各自领了自己的孩子,互相道歉说自己孩子调皮不懂事,然后一起烧热水给几个孩子洗澡。 唉,泥巴糊了一身,不洗不行啊! 招财抖抖身子,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围着湿透了的狗窝转了好几圈。 不是说给它砌的狗窝吗?这样让它怎么睡呀? “嗷嗷,汪!” 有没有人管它呀! 此时大家都忙着,自然没有人注意它,除了树冠上的两位。 这其中一个是来换班的,监视了一个白天的便问换班的:“你觉得这家人怎么样?” “我只负责晚上,才一晚也看不出什么来,目前看就是普通农家。”换班的回答。 “我瞧着这家不普通!” 换班的听了精神一振:“怎么,有线索?” 监视了一天的人一撇嘴:“狗屁,一家老小没一个聪明的,尤其是那一对母女,小的蠢,大的怂,她们是绝对做不出帮别人窝藏证据这种事的!” “怎么说?” “小的搭了个灶非说是狗窝,差点儿把狗烧死,大的和婆婆说话都不敢大声,还一天哭八回! 她家也就这只狗聪明点儿了,这都发现我们了,愣是没人信,也不知道养狗是为了什么!” 这点儿换班的同意:“昨晚狗一叫我就觉得不好,结果这家人门都没出,只扔了个枕头出来,还扔在了狗身上……” “行了,我回去汇报汇报,这家完全没必要,干浪费时间……” 说完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树冠,来换班的调整了一个姿势,舒服地眯起了眼。 招财动了动耳朵,发觉树上的人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了,才趴在湿漉漉的狗窝上打自己的哆嗦。 它现在学聪明了,只要外面的人不进院子、没有威胁它就先不叫了,不然叫了光白挨打…… 平时只能自己打水擦擦身子的常安谷,今日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然后度过了一个安稳宁静的夜晚。 第二天,完成所有日常学习和工作的牙帮成员准时聚集在常安谷家的院子里,家里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聚集在狗窝附近瞧热闹。 大伯父已经在手边准备了两桶水,一会儿见势不妙他就立马泼出去,万万不能让火成了灾。 杜氏环顾四周,见狗被逮住了,小孩们都被拦在稍远的地方,水也准备好了,点了点头。 于是四叔上前点燃了狗窝不远处的小灶,不一会儿,黑烟滚滚从烟口冒出。 院外的树离着院子不算太远,今天的风向正好把烟都吹向那边,盯梢监视的人有口难言。 正要挪个地方,换班的人提前来了,他喜极而泣: “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我是真受不了了,一家人跟着小孩儿胡闹,我真是服了!” 来人挥了挥衣袖捂住了口鼻,闷闷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这里不用盯了,府里查出一个奸细,正好他也参与了粮铺的抓捕,已经承认是他拿了蜡丸,只是咬死了不说证据在哪里!” 说完他受不住了,一个纵身离开了。 之前的人早就受不了了,一听这个情况,也一个纵身消失在了原处。 招财本来察觉刚才多来了一个人,正挣扎着想去树下瞧瞧情况,这会儿听见两个人都走了,便也安静下来专心看它的狗窝。 杜氏见这小灶烧了这么久也没有漏火什么的,点了点头:“嗯,这灶搭的倒是不错,是谁搭的?” 常小鸭兴奋地举起了手:“是我是我,砖是大家一块儿砌的,但泥巴都是我糊的!” 常安谷适时建议道:“奶,你摸摸,狗窝上是热乎的呢!” 因为狗窝太小,常安谷怕太烫了,特地把小灶和狗窝拉开了一段距离,火苗舔不到狗窝,那温度应该不会过高。 见杜氏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满眼期待的点了点头。 杜氏叹了口气,慢慢上前将手捂在了狗窝上,果然触手温热,并不是烫得受不了。 “说说吧,怎么又搞了这么个玩意儿,到底是干嘛的?” “取暖的呀,人也能用!”常安谷上前对着狗窝比划,“把这狗窝放大变成床,然后连上咱家灶屋的烟筒,只要灶屋烧火,屋里就能热。” 杜氏听了若有所思,一抬下巴,对大伯父下达了指令:“老大,拆开看看怎么弄的?” 大伯父领命上前开始扒狗窝,四叔、五叔和爷爷都感兴趣地上前观摩。 “哦~这样呀,真是的,也不难嘛,我怎么没想到!” 爷爷常世发见了内部结构后感叹道。 “你那草包脑袋,能想到就奇怪了!”杜氏上前问道,“你年轻的时候瓦匠活不孬嘞,怎么样,你觉得谷丫说得能行吗?” 常世发围着扒开的狗窝背着手转了好几遭。 “行是行,但我觉得吧,就算是冬天,谁也不能干在床上待着呀,不如做在地底下,到时候到处都暖烘烘的,待在哪里都不冷。” 常安谷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她爷爷厉害啊,就看看她们袖珍的火炕,就直接想到地暖了! 这就是天赋吗? “正好老五那两间偏房空着,要不……老头子你试试?”杜氏犹豫着问,“咱这冬天确实冷了些,咱家孩子多,干受罪……” 常世发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都看明白了,试试呗!” “哇!” 以常安谷为首的孩子们欢呼起来,杜氏嫌吵,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只有招财自己呜呜地围着破败的狗窝转圈。 不是给它砌的狗窝吗,现在让它怎么睡? 怎么睡! 傍晚常安谷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事情: 番柿子基本已经收获完了;小麦苗正在茁壮成长;冬天取暖的事情基本解决;招财今天晚上好像也没有去树底下转圈了…… 嗯,接下来可以好好歇歇了,属于她的农闲,终于到了! 第59章 小姑出嫁 一连三天,招财都只望窝兴叹,恹恹不乐,常安谷看不下去了,带着小伙伴们把破败的“狗窝”拆了,给它搭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正常豪华版大狗窝。 毕竟,她真的从没听说过哪只狗会真的睡在火炕上。 招财似乎对这个新狗窝并不是很满意,缠着常安谷呜呜叫了半天无果后,只好地接受了新家。 “招财,……还在吗?” 常安谷趴在招财耳朵上悄悄问。 招财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偏过脸就再也不理她了。 常安谷长松了一口气:耶,以后就该安稳啦! “点火!”爷爷常世发的声音从右偏房传来。 这几天,他带着大伯父他们把空着的那两间房做了最原始的地暖,今天正好完工,正打算开火看看效果。 这边话音一落,灶房里大伯母便把烟道的隔断打开,把烟筒的隔断关上,开始开火做午食。 一顿午食没做完,那屋子里已经到处暖洋洋的了。 杜氏在里面逛了一遭,出来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感觉有些燥,以后放桶水在屋里吧,总比冷要好。” 吃过午食,趁着大家都在,她给大家下达了指令: “今天起,每家轮流去右偏房住,咱给每个屋都做上,今年孩子们就少受罪了。 还有就是,用了这个东西,以后家里柴少不了,这阵子趁着还不算太冷,大家伙去山上跑勤快些,多攒一些。” 所有家庭成员应了之后,各自回屋准备行动。 一连忙了十多天,所有屋子都暖了,大家正窝在屋里懒洋洋的时候,一个文质彬彬、穿着长衫的男人带着一头羊来下聘。 这就是小姑常平池的那个未婚夫,下河村的刘成栋,听说他是个读书人,明年就要下场考秀才了。 常安谷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个男人,不得不说,他这个读书人的气质在一众糙汉子里确实鹤立鸡群,但那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着就怎么不安分。 “小姑,你们怎么认识的呀?”常安谷问道。 小姑常平池两颊飞霞: “是婆婆自己找来的,她在世的时候是有名的媒婆呢,说成了不知道多少对儿好姻缘。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长得喜庆又能干,祖上也是读书人,是个好姑娘,所以咱们村虽然远了些,她也特地找来,要把我说给她儿子呢。” “哦,”常安谷点了点头,“小姑以前见过他吗,喜欢他吗,知道他人怎么样吗?” 常平池听了有些迷茫:“婆婆去之前见过一回,我……挺喜欢呀,你瞧他多好看呀,咱这边儿没有比他好看的,而且,明年他就是秀才了呢!” 常安谷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能考上了?” “听说他挺聪明的,应当能考上吧,明年不行就后年呗……”常平池无所谓地说道,“我总不能非得等人家考上了再嫁吧,那成什么了?况且我也等不得了,女儿过了十六还不成亲,家里要交八倍的税的……” “什么!” 常安谷惊呼起来,常平池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直到那刘成栋走了才把她松开。 常平池责怪道:“你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十六,不嫁人,税八倍?”常安谷怀疑自己听岔了,不确定地再次询问。 常平池不明所以:“对啊,怎么了?” “为什么呀!”常安谷无比震惊又欲哭无泪。 她真的不想十六岁就成婚啊,十六岁的她也还是个宝宝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常平池不理解她为什么如此激动:“皇帝定的规矩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再说了,女孩子不都是这个年纪成亲吗?” 常安谷和她说十六岁身体还没长好,常平池直接笑了:“哪有十六岁了身体还没长好的,你别说笑了!” 常安谷彻底无语了。 这说不通呀,她还是多想想自己怎么办吧! 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毕竟她也没有能力指着皇帝老儿的鼻子让他收回成命,到头来她还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挣钱。 只要能交的起税,就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算算时间,离十六岁还有十多年,她应当是可以做到的吧? 十日后,刘成栋牵着一头毛驴带着大红花来将小姑接去了下河村。 临走前常安谷收到了小姑亲手给做的一身衣裳,她抱着衣裳站在村口目送小姑,直到她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 回到暖洋洋的屋里,常安谷有些伤感:唉,小姑刚刚享受了半个月的地暖,转眼就去别人家挨冻了…… 她将这话说给了奶奶杜氏,杜氏听后摸了摸她的脸: “没白给你做身衣裳,还以为只有我这个当娘的心疼她…… 挨两天冻没事儿,新媳妇哪有不受苦的,等过一阵子,叫你爷去帮她家把这个什么地暖做一做,这才刚嫁过去我们就去不太好……” 来她家给新娘子送嫁的感受到屋里春天般的温度不由得啧啧称奇,纷纷向她们打听这一取暖神技。 这种事情本也没有必要藏私,于是等小姑三朝回门之后,带着几个伯伯叔叔一起到村里挨家挨户做地暖,很快就带出来好几个熟手。 过了月余,村里家家通暖,爷爷亲自去下河村给小姑家里也装上之后,这项手艺便开始收费了。 在全村人的大力宣传之下,地暖短时间内便传到了县城,县城的人比较富裕的人家,比较注重生活上的享受,出手也大方,一听说常兴村有冬日让屋子里温暖如春的方法,纷纷来请。 全村学会这项手艺的人整个冬日都在到处奔波,没有一刻空闲。当然,收入也是十分可观就是了。 因此村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靥如花的,见了外村人,说话声音都能高上三度呢! 但快乐是他们的,常安谷什么都没有,她娘作为一个女人,没有办法出去做这种活计,因此她们娘几个并没有从中得利。 孤儿寡母能赚钱的方法受到了这个时代的限制,她们只好朴实地管好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 她们在一个个晴朗的下午,到麦地里观察小麦的状况,将土地踩踏紧实,给小麦苗覆盖东西,尽可能地帮它们保温以及减少温度的散失。 常安谷期待着,期待明年夏天麦子能有个好收成,后年夏能有个更好的收成。 这样她们才能在一年两熟轮作普遍传开之前积蓄下一笔笔收入。 而这些积蓄,是她今后几乎所有的依仗。 第60章 探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转眼又是过年了。 二姑和小姑都带着姑爷回来拜年,二姑家的小表姐杜雪也来了。 上次过年时,她因为离魂而一直病恹恹的,都没有和二姑家的小表姐见上面,这次一看,是个眼睛圆圆的小姑娘,一笑脸上两个酒窝,就是瘦了些。 小表姐也不太爱说话,和三姐常安红倒是很投契。 大家一块玩的时候,两个人就并排坐在一起,撑着下巴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常安谷觉得小表姐是她见过除了满丫以外最可爱的女孩子,她真的十分喜欢这个小表姐。 只可惜两人不在一个村,年纪又都太小,没办法常常到一块儿玩,但在她离开的时候,常安谷还是拉着她反复叮嘱: 要是想她了,或者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来找她! 杜雪忽闪着大眼睛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被二姑拉着走了。 二姑一家走了,小姑父刘成栋立马就坐不住了,常安谷不止一次看到他拉扯小姑的衣袖,小姑都没有理他。 最后他似乎急了,瞪了小姑一眼,小姑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和大家告别。 ”小姑,你过来呀,我有事和你说!”常安谷直觉有什么不对,想把常平池叫到一边问个清楚。 可小姑父刘成栋一把拉住正要往这边走的小姑,冲着她抱歉一笑:“谷子,你小姑回家还有事情,这次就先不陪你了,等下次来让你小姑多陪陪你。” 说完拉着小姑匆匆忙忙离开了,活像是火烧了屁股。 眼见着两口子走没了影,常安谷只好找到杜氏:“奶,小姑可和您说什么了吗,她过得好吗?” 杜氏也十分忧虑:“我问了,她只说成栋整日在外和一帮同窗搞什么文会不着家,你姑姑就跟着你们上了几日学,怎么可能懂那些,成栋就回了家也不太爱和她说话了……” “还有别的吗?”常安谷追问道。 “唉,之前给她说亲时,因着她婆婆是做媒婆的,也算是颇有家底,说是现在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成栋读书、文会都需要钱,那点子积蓄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许是杜氏也心中的担忧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也没有想这些说给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听是不是合适,常安谷一问,她便絮絮叨叨地停不下了。 “当时只想着成栋是个读书人,婆婆是个有本事的,谁知道,亲事定下了,她婆婆却突然去了,成栋又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定好的亲事,总不能因为这就反悔。更何况,她还没嫁过去就死了婆婆,外面闲话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再悔了亲,还能说上什么好亲事…… 成栋是要考功名的,她受些苦也是应该的,不然凭什么让她享秀才娘子的福呢……“ 最后,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不停地重复说小姑“她好日子在后头呢”。 可是,这后头,是多后头呢? 当天晚上,常安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小姑的生活或许是许许多多这个时代女人的缩影,或许和别人比起来,小姑的情况还不算太差,但别人不是她常安谷的小姑,她管不着。 她还是想为小姑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她稍微轻松了一点。 但她能帮上什么呢? 又翻了千八百回,她终于想到了: 刘成栋那个家伙一看就是对地里的活儿不上心的,他家说不定连一架犁都没有,不如,她给小姑送一架去吧! “谷子,你不睡觉乱翻什么呢?满丫都叫你给翻醒了……” 安氏被两个女儿弄醒,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娘,下河村离咱们多远啊,要多久才能到呀?” 安氏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清楚,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下河村……哦,你小姑……离县城近,坐牛车得将近一个时辰……” “娘,咱明日去完姥姥家就没什么事了吧?” “明日……嗯,是,怎么了……” “那后日,您能带我去下河村找小姑吗?” “你小姑不是今天刚走吗?”安氏察觉到不对醒了一大半,“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和奶说话,奶很担心小姑,我想着小姑父一个文弱书生,地里的事怕是不怎么关心,我怕他家连一架犁都没有,想给小姑送一架去,顺便看看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安氏沉默了许久,常安谷还以为是她不同意,结果一转头发现她脸颊上亮晶晶的,竟然是哭了! 常安谷刚要安慰,安氏抽泣着开了口: “你说得对,你小姑不容易,刚嫁过去也不习惯,咱们都是女人,能帮就帮,后天一早咱就去,娘用你后来做的那架多头犁,原来那一架犁就给你小姑吧!” 第二天从姥姥家回来后,常安谷就和杜氏报了备。 当天一早,常安谷娘俩刚一出门就看到杜氏揣手等在门口。 “嫂子外甥都知道去看她,我一个当亲娘的难道是外人吗?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老少三人坐上了去县城的牛车,半个多时辰后在一段田间小路下车步行,又过了两刻钟,她们终于看到了下河村稀疏的民房。 进到村子里拐了两个弯,看到了一个青砖垒起来的小院,这就是刘成栋家了。 看上去还不错。 “笃笃笃!” “来了!” 安氏上前敲门,小姑惊喜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来。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安氏先出现在小姑面前。 “小姑!”见小姑愣在那里,常安谷上前给她扮了个鬼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吧!” “嗯……”小姑常平池愣愣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更惊喜、更意外的呢!” 常安谷跑到后边将杜氏推到前面来。 “娘~”常平池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娘,不是前天才见过,怎么今天就来了?” “过年不就是到处串门,我又没有娘家可以回了,来女儿家看看不行吗? 怎么,这么冷的天,要我们老老小小的在外边和你说话?” 常平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三人让进了屋里。 安氏转身将带来的犁搬进院子里,常平池摸着犁再次落下泪来: “娘,嫂子……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家的地……都荒了三年了……那草长得比我都高,他天天不着家,着家也不干活儿……我……” “现在哭什么!”杜氏见她这幅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喊了她一句,“在家怎么不说,你哥哥和他都在,你说了当时就能给你出气!现在冲着老的小的诉苦,他人也不在,你是想怎样!” 第61章 主意 “没事儿,小姑,我给你带了番柿子的种子,你在屋后开一片菜地,开春种下去,没多久就有收入了,地里咱慢慢来总会好的。” 常安谷拉住常平池的手安慰她。 “小姑,最重要的是,你得硬气起来,他现在,可是靠你吃饭!你得和奶学,家里家外一把抓!” 话音未落,安氏一巴掌拍在了她后脑勺上:“你这孩子,怎说话呢!” 说完偷偷觑了杜氏一眼。 “打孩子做什么,我觉得孩子说的对!”杜氏肃着脸教训了安氏,又转向常平池,“他一个书生,连地都不会种,可不是靠你吃饭,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考上秀才,考上之前你就得把他拿住了!哭有什么用,这是我之前教你的吗?” 常平池摇了摇头:“我,我是之前懵了……” “现在不懵了,说说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被杜氏猛地这么一问,常平池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个一二三。 常安谷看杜氏黑着脸,小姑白着脸,一个不想说话,一个说不出话,只好出面打破僵局。 “小姑,家里的钱财现在是谁管呀,有多少,还能花销多久呀? 家里有几亩能种的地,需要多久能收拾出来呀? 一般来说,清明谷雨前后就要种谷子了,你来不来得及,要不要人帮忙呀?” 常安谷一串问下来,常平池都惊呆了,她只想着日子难,心里难受,这些都还没想过。 杜氏哼了一声:“白活这么大岁数,没一个孩子脑袋清楚!” “我……钱财是在他手里……大约有三五十两,但他文会什么都花销大,许是用不到秋收……” “不赚钱的人就容易花钱大手大脚,他把钱都贴身放着吗?要是没有,就找出来捏手里,他要用钱就说明了用途和你要!”常安谷建议道。 杜氏一听,摸了摸她的头夸奖道:“你人不大,心眼儿倒不少,你娘的心眼都长你身上了吧!” 常安谷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倒是知道钱在哪儿,可这样……不好吧,得先和他说一声吧。”常平池十分犹豫,“他回来不高兴了怎么办?” 常安谷皱了皱眉头问她:“你会饿着他吗?” 常平池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在想什么,我当然不会!” “你会不让他读书、去文会吗?”常安谷又问。 “我疯了吗,他要考秀才的!” 常安谷两手一摊: “这不就得了,你又不会亏待了他,只是钱放在你这里罢了。 不过读书这样的正事当然无所谓了,他要是出门乱花钱买些什么有的没的,请一些狐朋狗友的,你可就不能给钱了。” 安氏听了惶恐地拉住常安谷劝阻道:“可不敢听小孩子胡说,这,这他要是不高兴了动手怎么办!” 说着还打了个哆嗦。 常安谷暗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常平池手臂上紧实的肌肉:“我看我小姑,能一个人打他两个,瞧他那个弱鸡样子……” 她家的孩子可是五六岁就开始干家务,十来岁就要跟着下地了,小姑自然如此。 常年劳作不止给了她粗糙的双手,也赋予了她能支持长久劳作的力气。 这可不是那个常年养尊处优,啥活不干,也没有练过武艺的小姑父可以比的。 “你……你这孩子,怎么能教唆你小姑两口子打架,这要传出去,你小姑的名声可就坏了!” 杜氏也点了点头:“打架不行,但钱确实要拿在手里,老六去把钱藏了,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地的情况。” 常安谷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想明着顶撞杜氏,还是一步一步来吧,先把钱拿了再说。 常平池还是犹豫,但最终还是听了杜氏的,去把钱藏了,然后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田野,指着那一大片张满了多年生草本植物的地说:“那就是他家的地……” 多年不打理,有些地方除了枯败的野草还生了些小灌木,看着底下肥沃的泥土,常安谷直喊暴殄天物! 这么肥的地,随便撒进去点种子就能长吧,自己不愿意种、不会种,哪怕是租给别人种呢,干嘛要这么糟蹋呢! 这刘成栋可真不是个东西,呸! 作为平民农户的儿子,对土地没有最基本的尊重,这简直是给读书人丢脸! 她从前可是听说考秀才不单单是考背书作诗,还要结合民生的,就这样还想考上秀才,真是做梦! “这得有四十多亩吧,还这么肥!”杜氏蹲下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攥了攥。 常平池叹了口气:“可不,足足有四十五亩呢,他们村的地又多又好,可再好的地,成了这样也麻烦……” 要先除草,再耕地,然后施肥、再耕地,最后种上谷子。 四十五亩,还要在谷雨之前弄完,不然就会误了农时,小姑一个人怎么可能忙的过来? 刘成栋吗?就算加上他,怕是也不够呢! 小姑算是半个壮劳力,那刘成栋只能算是四分之一个。 她娘倒是能一个顶两个……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常安谷的脑海里: 反正小姑也忙不过来,不如……她家租了小姑家的地来种? 嘶~唉! 就是远了些,照顾起地来不方便,可这地,是真的好啊! 大家讨论过后,决定让小姑化冻之后先收拾出二十亩种着,到时候把家里的牛借来帮帮她。 至少先把税收和口粮对付过去。 常平池心里有了谱,回家的路上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杜氏拍了拍她的背:“你也嫁人有两三个月了,自己心里长点成算,谁还能天天来帮你出主意不成?你还没有谷丫会过日子……” 常平池绽开一脸笑容:“娘,我知道了,我以前一直都听您和爹的,突然一下子让我自己做主了,就一下子搞懵了,等熟悉了,慢慢上手了就好了。” 话音落,正好就要到了家门口,常平池的笑容就这样一点点凝固在了脸上。 常安谷远远一瞧: 嗬,家门口,那不是她小姑父嘛!但旁边那个拎了包袱的女人是什么情况! 三个人脸色各异地往那边赶,最后还是小姑最先稳住了情绪。 她先握了握杜氏的手,又摸了摸常安谷的头,最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从容走到二人身边: “相公,你回来了,今日我娘和我嫂子来看我,这位……是?” 老少四人的目光“歘欻欻”射到那女人身上。 第62章 外室 女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大家这才发现她小腹隆起,竟然是个孕妇! 刘成栋见了杜氏和安氏赶紧行礼,然后指着女人解释:“岳母,三嫂,这位是我好友的……额,外室——丽娘,他临终前托我照顾……我……” 常安谷都要气笑了: 听说过帮兄弟照顾老婆的,没听说过帮兄弟照顾外室的,还照顾到家里来,这简直不要太荒谬! 杜氏一言不发地示意常平池开了院门。 一众人进了院子掩紧院门,她才疾言厉色道: “所以你就在新婚三个月、年还没过完的时候,把一个陌生女人一声不吭地带到家里来!” 丽娘一听就要开口解释,杜氏张口一句“这是我们的家事,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把她堵了回去。 刘成栋一愣,看了常平池一眼:“她已怀孕六个多月,居住之处寒冷刺骨又少人照顾,我想着咱家做了地暖,比较暖和,你常在家也能同她做个伴,并未多想其他……” 丽娘这时终于插上了嘴:“丽娘初听时也觉不妥,刘大哥反复邀请,还以为是嫂子同意了的,也是丽娘贪图方便安逸了,是丽娘有错,但万不可给刘大哥和嫂子造成误会。” 说着,她撑着孕肚就要行礼,安氏一把上前扶住。 “岳母,嫂子,娘子,屋外天寒,不如我们先进屋讨论?”刘成栋见这寒天下一群老弱妇孺,硬着杜氏尖锐的眼神开口提议。 杜氏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丽娘。 丽娘脑中登时想明白了几个人的想法,慌忙上前解释: “我确实是刘大哥好朋友李辰的外室,孩子也是他的,与刘大哥并无干系,婶子和嫂子万不可误会! 我虽出身不甚光彩,但人却是堂堂正正的,李辰与我有恩,我是万不会背弃他的 ,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当日便要跟他去了,万不会处处麻烦刘大哥!” 刘成栋这才反应过来,身子一下子弹出半丈远,脸上顿时通红一片。 “啊,我,哎呀……她却是李辰的外室,李辰之前是粮铺的伙计,前阵子掌柜犯事,他便也遭了无妄之灾,出事前他特地找了我托我照顾,当时我还不解其意,直到……哎呀,这……” 听到“粮铺的伙计”一词,常安谷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怎么,这件事就非要和她们家扯上点儿什么关系吗? 杜氏和常平池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那这样她便更不能住进去了,不管是外室还是内室,这是你兄弟媳妇,你领进家里算是怎么回事? 你一个读书人,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 今日她踏进了这个门,用不到第二天流言就满天飞了,到时候,你老婆和你兄弟,你是对得住谁?” 刘成栋一呆,他没想过这些,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从前万事有他娘给他兜底,他根本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他脸似火烧,讷讷开口:“丽娘城里的院子……已经给退了,那家……早就说要涨租,如今怕是难租回来……” 常安谷气正不顺,闻言立刻怼了回去:“你脑子被狗吃了,原来的租不回来,不会重新租一间吗,我一个小孩子都知道!” 安氏赶紧将常安谷扯到身后,不好意思地冲刘成栋笑了笑:“谷子,谷子是个孩子,你别和她计较……” 常安谷不依不饶:“我还要和他计较呢,他又不会种地,又不懂租房子,怎么什么都不会,这样的真能能考上秀才吗?” 刘成栋心神一震,喃喃开口:“考秀才……考秀才会做文章就行了……我文章做得还是不错的……” 常安谷撇撇嘴,扯了扯愣在一边的常平池: “小姑,小姑父没什么大志向呢……不过这样也好了,顶多考个秀才,也不用做官,毕竟没听说哪个官老爷连换个房子租都不懂呢! 咱们现在的县太爷,还知道番柿子多少钱一斤呢,小姑父知道吗?” 刘成栋呆呆地摇了摇头,他甚至不知道番柿子是什么呢! 守孝三年,他只喝白粥,因为他只会熬白粥;只着破衣,实在不能穿了就丢,如此几乎耗光了他娘留下的积蓄。 他只想着听娘的话,将娘子娶进门,再考个功名,捞个官做,光宗耀祖。 如今一个小孩儿说,他做不了官…… 丽娘见状,在众人的搀扶劝阻中仍然行了一礼,歉然道:“实在抱歉,是丽娘没有想清楚才有了这些麻烦,如今城里是回不去了……不过来时看不远处有似有一处空院,不知是哪家的,我去将它租下来暂时住着。” 刘成栋正恍惚,常平池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如梦初醒。 又听丽娘问了一遍才想了想说:“那是村长家的旧院子,他们已经搬了新屋,这应当是能租的,我带你去……” “你去什么去!”杜氏一把打掉他要上前搀扶的手臂,“你是嫌闲话传的不够快吗?说村长家在哪儿,我去!” 听刘成栋指了路,杜氏搀着丽娘离开了。 常平池这才拿了钥匙开了屋门。 三大一小四个人进了屋,一时间无人言语,后来刘成栋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咱们县太爷,真的知道番柿子……多少钱一斤?” 常安谷白了他一眼:“当然了,我们家的番柿子就卖给县太爷家的厨房呢!” “他……还知道什么?”刘成栋期待地看着她。 常安谷倒是不懂了,明明这个人之前看着挺精的,怎么现在倒像个傻蛋了,难不成是装的? “县太爷还知道什么是农家肥!” 刘成栋目露迷茫,听常安谷解释了一通才恍然大悟。 “县太爷也知道……论语!”常安谷试探着问道。 一听这个,刘成栋顿时人就和换了个人一样,不仅嘴上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地说个不停,眼睛里的神采也不一样了,这下子看上去是个机灵的人了。 哦,常安谷懂了,这个人,把学问和生活完全割裂了!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书呆子? 常安谷觉得他这个小姑父似乎还有的救,于是多说了几句类似“县太爷会种番柿子”、“县太爷会犁地”之类的,刘成栋不住点头表示了解受教。 在一大一小的一问一答中,杜氏带着丽娘回来了。 院子暂时租了一年,里面必需的家具倒也齐全,只要包袱拿过去铺上就能住了,只是没有粮食。 丽娘犹豫半天,从怀里摸出一块儿白润的玉佩:“这是他留给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我想着这个先抵在嫂子这里,给我换些米粮钱财,我也好在屋里做上地暖,也好买个丫头照顾我,等我手上宽裕了,再赎回来。” 常平池看了看杜氏,见她点头,便出门去拿了银钱给了丽娘。 再看刘成栋,对小姑自己去拿了钱来没有丝毫的脸色神情的变化。 意外、愤怒,哪怕是无所谓都没有。 他见几个女人自己解决得挺好,没他什么事情,便一个人在旁边喃喃自语的,还在那里想番柿子和农家肥呢! 常安谷若有所思,拉住常平池到一边传授“刘成栋使用手册”。 简单,就在要他做的事情后面加上“县太爷也会呢”。 第63章 再离魂 “这样行吗?”常平池觉得不太靠谱。 常安谷叹了口气道:“试试呗,我看行。他要是不信,你只管往我身上编故事,反正我确实和县太爷见面不是一回两回了!” 等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她们怕是赶不上回家的牛车了。 刘成栋一路将她们老少三人送上牛车,然后站在那个路口目送她们直到看不见了。 “奶~”看杜氏闷闷不乐的,常安谷蹭过去撒了个娇。 杜氏抱住她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这个小姑父,看着是个灵光的,怎么做这种事……” “娘,您放心吧,那丽娘肯定是粮铺伙计的人,和咱姑爷没别的。” 安氏一开口,杜氏和常安谷齐刷刷看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确定?” 安氏支支吾吾:“额,之前……嗯,买粮,那玉佩,我见过……要不是……那么值钱的东西能说给就给了,怎么可能!” “你真见过?从粮铺伙计那儿?”杜氏追问。 见安氏笃定的点了点头,杜氏舒了一口气。 “这个姑爷呆是呆了些,好在人品还是没大问题的,其他小毛病,她教一教就好了……” 然后还不忘吐槽已经去世刘媒婆。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教的孩子,好好的教成了这样,生生苦了咱家老六!” “驾!” “吁吁吁,唉,唉,唉哟!” 一匹飞马疾驰而过,赶牛车的车夫没见过这架势,一时慌了手脚,在宽敞的大路上直接把车赶进了路边灌木丛。 车上十几号人顿时人仰马翻骂成一团。 安氏和杜氏已经尽力护持常安谷了,但那车的冲劲还是让常安谷翻了出去,脑袋直接撞上路边一个树桩,额头上顿时肿起好大一个包。 安氏心疼得不得了,惊叫一声赶紧去将她抱了起来,用力拍打那树桩:“你这坏桩,让你伤了谷子,该打,该……咦?” 常安谷被她幼稚的行为逗笑了,听她“咦”了一声,便问她怎么了。 安氏鬼头鬼脑地看看四周,冲她摇了摇头:“娘回家和你说。” “行了,你娘俩别说悄悄话了,车好了,上车回家了!” 在一车人骂骂咧咧的嘈杂声中,老牛狠狠挨了几鞭。 常安谷脑袋疼得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是上车时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那个撞了她一头包的树桩。 嗯,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她娘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接下来路途顺利,老少三人身心疲惫,各自回了屋里。 关紧屋门,常安谷迫不及待:“娘,你发现了什么,那个树桩怎么了?” 安氏凑近了常安谷的耳朵用气声说道:“那树桩底下有个小洞,洞口刻的花,和以前那个纸条上一样呢!” 天哪,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常安谷不知道这算是怎么一种孽缘,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好在她们只是发现了这个树洞,并没有特别多注意它。 “忘了,忘了知道吗?”常安谷嘱咐,“以后不许提,谁都不许提! 安氏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常安谷疲惫地一头歪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脑子里清楚了一些。 见安氏坐在床边发呆,她突然又想起一茬,开口问道:“娘,您怎么确定那丽娘就是粮铺伙计外室的,您什么时候见过那玉佩了?” 安氏愣了一愣,犹豫半晌还是说了:“那玉佩上的花……也和那纸条上画的一样呢……” 常安谷顿时一口气憋闷在胸口。 如果她有错,请让官府来抓她,她愿意坐牢赎罪! 如果她有错,请让鬼差来拿她,她宁愿下十八层地狱! 但,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来反反复复地折磨她! 常安谷觉得自己脑门上的包一鼓一鼓地想是要裂开一样。 安氏见她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吓得不轻,连忙抱起她大喊起来。 常安谷看着眼前一点点变黑,知道自己怕是又要离魂了,在失去意识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安氏的衣襟嘱咐: “谁也不能说,谁也不能说……” “不说,不说……”安氏最后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她的耳畔。 等她又能看到周边环境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次没有鬼差,常安谷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只好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 飘啊,飘啊,飘了半天别说人了,鬼影也没有遇到一个。 直到天将将亮时,远处才缓缓驶来一辆三匹马拉的豪华大马车。 常安谷喜极而泣: 终于有人了,还能搭顺风车,还是难得一见的豪华大马车,真不错! 常安谷当时就冲着马车冲了过去,进到车厢一看。 嗬,缘分呐,这不是周夫人和周小公子嘛! 上次见周夫人还是去年的上元节呢,这次又快上元了,这是带孩子回娘家走亲戚吧! 正好顺路,真不错! 于是常安谷安心地在马车里找了个小角落猫着听他们说话。 “娘,我们快到了吗?” 周夫人怜爱地摸了摸周六郎的小脸儿:“嗯,今日就能到了。” “到了启州府,我们离谷子她们就近了呢,到时候,我能去找他们玩儿吗?” “启州府离百安县还是有些距离的,你还小,去找她玩儿怕是不太行。” 听到不行,周六郎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是,我好想她们呀,我想知道她们的书背到哪里了,也想知道番柿子长好了没有……” 周夫人笑了笑:“何必非要见面,到了启州府,六郎可以给谷子她们写信呀!” “对呀,可以写信呢,我现在会写好多字呢!” 周六郎重新高兴起来。 听到周六郎还记得自己,常安谷心中很是欣慰,听到他要给她们写信,心里也十分期待。 不过听她们这话的意思,不像是路过启州,怎么倒像是要在启州定居了呢? 常安谷继续听着,想要获得更多信息,但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周六郎在周夫人怀里沉沉睡去,梦里不知梦到了什么,手脚乱蹬着喊了一声“爹”。 周夫人才叹了一口气望向了窗外喃喃自语: “你爹会回去的,我们都会回去的……” 常安谷一脸茫然。 是周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派系斗争,边疆动乱? 唉,贵人的烦恼,她一点儿也不想拥有。 第64章 刺杀 天渐渐亮了,这豪华马车厚重的窗帘也挡不住缕缕日光时,常安谷放任自己沉睡过去。 再清醒过来时,马车里已经空了。 常安谷幽幽飘出,逛荡半天都没有走出去,只是从一个小院到达另一个小院,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豪华大府邸。 既然马车在这里,周六郎和周夫人八成也在这里,虽然她现在是一介游魂,但还是觉得和熟人待在一起比较安心。 于是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索起来。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房间实在太多了,常安谷渐渐失去了耐心,这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房间传来一串侍女称是退下的声音。 啊,找到了! 常安谷赶紧朝那边飘了过去。 她激动地穿墙而过,一串水花却突然穿她而过。 随即眼前出现一片残影,她赶紧转身闭眼:“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等她把眼前的状况搞清楚,面前一个黑影持一把冒着寒光的宝剑将她一分为二直冲着她身后刚刚穿了衣裳的男人而去。 一黑一白二人顿时纠缠打斗起来。 被分成两片的她在胸口一阵金光之后重新合二为一,她摸摸自己的胸口不禁庆幸自己只是个游魂,不然今天真的嘎在这里了! 太危险了! 虽然知道他们没法伤害到自己,她还是不想待在这么激烈血腥的地方,于是找准时机夺门而出。 刚飘到门外,屋里丢出一个东西从她头顶越过,“啪”地一声落在她的眼前,这清脆的声音终于引起了外面巡逻侍卫的注意,他们纷纷提刀带箭朝这边涌来。 常安谷则愣在原地。 刚才落到地上的那个东西,是个玉佩——和粮铺伙计外室手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天哪,原来发生的那件惨案,竟然和周六郎家有关! 只是这玉佩,到底是屋里哪个人的呢? 按说一个洗澡的人,匆忙之间是来不及系上玉佩的; 而一个刺客未免留下线索,也是不应该带着玉佩的…… 无论这玉佩是谁的,这周六郎家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是受害者、受益者,或者是第三方授权追查者? 常安谷没想到作为一个游魂也会有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现在卡成了一团马赛克。 眼见着那刺客寡不敌众落荒而逃,常安谷凭借自身优势紧紧跟了上去。 她跟着那人七扭八拐躲躲闪闪地出了城,城外一匹高头大马正躁动地蹬着蹄子,那人根本不停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常安谷作为一个没有法力的游魂,在他上马的瞬间没能迅速地藏身在那人的衣裳上或者马具上,那马跑起来之后她便被越落越远。 一个魂不会感觉到累,但她作为一个人感到了力不从心。 常安谷感觉很挫败。 上一趟离魂好歹还带了番柿子的消息回去,这次出来经历倒也是挺丰富的,但没有有用的东西啊,跟个刺客还跟丢了,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顺着模糊的记忆,常安谷回到了豪华府邸大门口,抬头一看。 妈呀,启王府! 周六郎了不得啊,皇亲国戚啊! 虽然之前就知道他了不得,但没想到这么了不得啊,怪不得和他家有关的事都这么惊心动魄呢! 常安谷激动地穿门而入,毫不在意变得严密紧张的巡逻气氛,直接往之前发生打斗的房间而去。 半路上正遇到周夫人拉住一个高大的锦衣男人:“二弟,你到底伤在哪里了,快些让我看看,别让我太担心了!” 男人无奈,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没伤着,是我把那刺客伤了,我自小跟着姐夫练武,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他吗,真没事儿!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六郎该醒了……” 哦,原来启王是周六郎的舅舅,周夫人竟然是公主? 常安谷倒吸一口凉气:她手里竟然有公主给的一个玉镯,还有一枚能兑换一件事情的扳指! 赚了! 她得好好想想将来换什么东西了,如果没有别的意外的话,也许可以换她可以满十六岁不成婚…… 常安谷激动地围在周夫人身边嘘寒问暖,虽然周夫人她根本看不见。 回到屋里,周夫人突然打了个哆嗦,愣了一下她叫来了侍女,嗯,就是原来见过的那个。 “润清,天儿似乎更冷了一些,我方才打了个寒战,你再端个火盆来吧。” “嗯,这屋似乎是冷了些,奴婢这就去。” 说完润清转身出门,常安谷则默默地离周夫人远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隐隐的钟声,早上到了,她又要失去意识了。 突然胸口金光一闪,那枚安平寺求来的护身符凭空出现在她脖子里,安氏、杜氏和所有亲人、小伙伴们的呼唤从中传出,她感觉一轻,被卷进了一道漩涡。 常安谷知道,亲人朋友的呼唤就是她回家的路,她安心地等待,直到身子一沉。 嗯,她到家了! 眼皮上沉重的感觉逐渐褪去,她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圈小脑袋,见她整了眼,纷纷惊呼着拉了身边的大人上前。 “谷子醒了,谷子醒了!” 安氏一把拨开眼前众人,将常安谷抱进怀里:“呜呜~谷子,你吓死娘了,呜~” 常安谷抬起尚没有多少力气的手臂拍了拍安氏的背:“怕什么,又不是第一回了,哈哈哈!” 杜氏也松了口气,转身吩咐四婶儿钱氏:“去,把熬了两天的汤端来吧,剩下的给稻丫、青丫和红丫她们分了吧,几个丫头这几天没怎么合眼,也辛苦了。” “嗯,我这就去。”钱氏领命匆匆出门去了。 “老三媳妇,把谷子放下歇歇,”杜氏吩咐了钱氏,转身又吩咐安氏,“快把眼泪擦擦,像什么样子!” “奶~”常安谷虚弱地喊了一声。 杜氏赶紧制止了她:“少说话,歇着。” 常安谷弱弱应了一声,等杜氏将屋里的人都赶了出去,便开始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大姐常安稻端了一个碗自己进了屋子。 “谷子,帮主,来喝汤!” 闻到鼻尖萦绕的香气,常安谷暗暗叹了一口气。 每当她离魂一次,就会有一只鸡魂归故里啊! 这……这……这会不会影响她的功德呀? 鸡肉已经熬到入口即化,香浓的味道回荡在口腔。 管他影响不影响呢,她又不是和尚,吃吧! 第65章 来信 每次离魂都让常安谷元气大伤,这次也是个把月才能开始下床。 等她再次活蹦乱跳着到处跑时,地暖都已经用不着了,家里开始忙活着准备地里的活计。 常安谷也央着安氏带着牙帮小伙伴们堆了肥,准备在小麦越冬返青后用上一些,剩下的还是用在村东的地里,接着种番柿子。 但今年村里种番柿子的明显多了起来,甚至外村也有种的了,常安谷忍不住开始为她们番柿子的销路担忧。 在这种担忧中,她接到了来自周六郎的第一封信。 常安谷一算,嗯,一封信写了两个月…… 收信这件事,别说是对孩子们了,就是对大人来说也是很稀罕的,但孩子们拿了信一溜烟跑远了,他们只能尴尬地说一句“跑什么,我们又不看你的”,然后甩甩手继续去干自己的活儿。 牙帮小伙伴聚集到一起,信封被小心翼翼放到中间。 “这字是周六郎写的吗?常安谷收,这几个字写得不孬嘞!”常小鸭指着信封上几个字夸到。 “也就你觉得好,和许弟比差远了!”常安稻摸着信封一角摇了摇头。 常安六也笑道:“这不能比,六郎是年纪小,手上没力气才写不好,小鸭是纯纯写不好,哈哈哈!” “别说了别说了,帮主要拆信封了!”常小鸭两只手臂一伸把使劲朝前面凑的常安六挡住,“小叔,你别挤了,你快把我挤出去了!” 常安谷在“万众瞩目”之下撕开了信封。 “谷子惠鉴: 许久未见,至以为念,今书一函,望展信开颜。 …………” 信不长,没有大人之间的血雨腥风,只有一片孩童间赤诚的思念。 信一念完大家就抢过信开始疯狂讨论。 “这写的文绉绉的,不是他自己写的吧!” “看着字是他写的,或许旁边有先生看着吧!” “他提到我了呢!” “我也提到了,他记得我呢!” “那时候我还不在呢,回信一定要把我写上!” “……” “他还问了我的腿,说要帮我找个好点儿的大夫呢!”常安六叹了口气,“他的信还是来得早了些,要是晚些还能给他寄一些番柿子过去,现在什么都没有!” “有嫌信晚的,哪有嫌早的。”常安谷摆了摆手,“要是真寄番柿子 说不定送到那里就烂了,还不如现在寄些种子给他,让他自己种,吃着还新鲜些!”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常安六一拍脑门,跑着去准备了。 等到他拿了种子回来,大家已经一起聚到桌前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给他写回信了。 “南哥字好,让南哥写!”常安六率先发言,“得把番柿子怎么种写一下,不然他拿了种不了,这些种子就浪费了!” “和他说说我们的农家肥吧,他在时才开始在番柿子地里用呢,现在全村都在用,外村也有了呢!” 常安青现在也开始积极发言了。 最后常安谷眼睛一转:“告诉他,书已经背到《大学》了!” 众小伙伴一惊:“我们不是才刚背了《论语》吗?” “可是许哥哥不是已经背到《大学》了吗?他要比就要和学得快的比,这样读书才会越读越有劲!” 常安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每次我看到南哥背书,我就也想背了!” 常小鸭赶紧惶恐地离他远了些:“我,我不是……每次看到许叔叔背书比我快,我都感觉他不是人!” 常小鸭的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共鸣,于是大家就着这个话题热烈讨论起来。 许今南看着大家当着他的面说他“不是人”,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提笔在信上写下了《孟子》二字。 最后一句“纸短意长书不尽,盼君复”做了结尾。 回信在众人手中挨个过了一遍,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依依不舍地封入信封了。 常安谷想了又想,最后将封好的信打开在信末添了一句,“若是遇到新鲜、有趣或者从海外番邦得来的植物,一定要写信仔细与她描述一下”,并要他“切记”。 她想着,现在番柿子已经逐渐传播开来,随着种这种蔬菜的农户越来越多,本地市场会逐渐趋于饱和的。 而现在这个时候,普通农户根本没法远距离运输新鲜蔬菜,外地市场便难以打开。 然后番柿子就会逐渐成为和萝卜、大葱一样水平的蔬菜。 靠它也许可以稍微贴补些家用,但赚多少钱就不要再想了。 所以,要想继续有钱赚,最好就是推出另一个新品,然后她便想到了启王府。 王府唉,要是有什么新鲜东西,一定会有人进献过去的吧。 只要她看到类似的描述,一定会认出来的,到时候他们就有新品可以推出了! 将信封重新封装完好,大家一起把信托给常疯子寄出去,然后一众小伙伴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常安谷家屋后的菜园子。 安氏正在那里准备种甜瓜呢。 一开始常安谷说安氏要给她种甜瓜吃,牙帮小伙伴们都馋的不行。 于是在征求了安氏的意见之后,她便放了话: 种子挺多,见者有份,自负水肥! 还没来得及种就收到了周六郎的来信,如今信看了,回信也写好了,该去忙正事了! 常安谷回家找安氏要了种子,其他小伙伴去拿了犁、锄头、水桶、水瓢等工具,刚自己走利索的满丫、麦子和仓子一听有瓜吃,也一起跟在后边凑热闹。 常安谷在屋后的空地选了一个地方一指:“就种这里!” 话音一落,大家拿着犁头锄头便开始松土。 趁着这个时间,常安谷将种子数了数,算了算牙帮和家里孩子,按人头分了分,等地翻的差不多了,众人拿到自己的种子就开始刨坑下种。 就连三个娃娃也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种子,她们三个像模像样地刨个坑,把种子放进去,再拿水瓢浇上点水。 看得常安谷直点头:嗯,不错,将来都是好苗子! 大哥二哥年纪稍微大了些,不爱和她们一帮孩子玩,但常安谷也没忘了他们,直接将他们那份分到各自妹妹手里代种。 至于爷爷奶奶的,常安谷自己负责了,各自的爹娘就各自想着吧,她就不操那种心了。 最后要是有人因为别人的爹娘分到了甜瓜吃,而谁的父母没有分到而挨了打骂,那就是他们自己活该了! 家里的事情安排差不多,杜氏便领了大伯去下河村送牛,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儿忙。 一听到这,常安谷便想到了那日及之后发生的种种,心情立刻变得不美丽起来。 第66章 烦恼 算算时间,丽娘就快要生了。 常安谷想着,要不就在她生产后把那玉佩送还给她,哪怕是换成借条呢,那玉佩也不要放在小姑那里了。 这可是涉及到王公贵族争权夺利事情的一条重要线索呢,她们小老百姓未知全貌,还是能少沾就少沾。 常安谷将自己的想法掐头去尾地和杜氏讲了讲,杜氏盯着她看了她半晌。 就在她准备好迎接讯问的时候,杜氏点了点头: “也好,丽娘的孩子没有爹了,有爹的物件儿在身边也是好的,就当结个善缘吧!” 常安谷松了一口气。 但到了晚上,听到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常安谷才知道,自己这口气舒早了。 丽娘,失踪了。 失踪,是常安谷自己形容的,其实丽娘算是自己走的。 就是在上个月,丽娘大着肚子深夜敲响了小姑家的门,说她第二天要回城里见一个好姐妹,可能要住几天,让她们不要担心,还要走了那块玉佩,还清了借款。 第二天,小姑两口子看着她出的门,是一架青帷小马车来将她接走的。 当时小姑还感叹,丽娘的好姐妹是真不错呢。 常安谷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些人发现她了,她被骗走了。 按说,定时炸弹从她小姑身边离开了,她应该高兴的,毕竟,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期待的,至于丽娘什么的,与她无关的。 可这期待终于成真了,她心里却又变得十分沉重且空荡,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晚上翻来覆去的,常安谷又失眠了。 纸条、树洞、玉佩; 周六郎、周夫人、周将军; 程县令,粮铺伙计、丽娘、帮忙追回荷包的汉子、启王府的刺客…… 这些物或者人不断地出现在她脑海里,搅乱她的思绪。 “嗬,常安谷,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舒服日子过腻了是不是? 要是想死,自己投井上吊还快一些,也不会拖累家里人,用不着去多管闲事! 想管,还是先想想你是不是那块料吧!” 常安谷给了自己一个白眼之后闭眼准备睡了。 不过三息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犹豫的本质就是想做,如果不确定一件事要不要做,那就做了再说!” 常安谷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但不过两息,她便又泄气了。 “这不一样,这可是会要命的……《牙帮十条》有规定,要珍爱生命,远离危险! 珍爱生命,远离危险, 珍爱生命,远离危险, 珍爱生命,远离危险……” 常安谷开始给自己不断催眠,在天将将亮时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就导致她上课的时候恍恍惚惚,常疯子几次提问她,她都没有答出来。 这很不寻常,牙帮的小伙伴见状纷纷上前关心。 “帮主,你的魂儿还没回来吗?”常小鸭拿手在她发直的眼前晃了晃。 许今南听了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还是不错的,就是眼下有些发青,应当是晚上没睡好。” “没睡好?”常安红上前握住她的手,“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说呀,我们一块儿帮忙呀!” 她倒是想找个人和她分享,可这事儿没法说呀! 看着小伙伴们一张张关切的脸,他们正在等着她说出自己的烦恼。 常安谷不想让她们担心,于是左顾右盼、左思右想,终于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正经理由。 “唉,过阵子就要种谷子了,我一下子就想起来去年我们种麦子的事,那可真的太累了!” 常安谷的话一下子引起了小伙伴们共同的痛苦回忆。 “是啊,种完麦子,我在家躺了三天,一动都没动……” 常小鸭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饭都是娘喂我的呢,那之前我都好久都没有让娘喂过饭了!” 常安稻和常安红、常安青姐妹三个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腰。 许今南想了想,也是有些后怕:“又要开始下种了呀,累是累了些,可也不能不种呀……” “唉~” 这下,所有的牙帮小伙伴都陪着常安谷静静地发起愁来。 常安谷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见她成功将所有小伙伴都整emo了,顿时有些愧疚。 你的烦恼我的烦恼好像不一样,不过好在她们都烦恼好解决,常安谷决定把自己的烦恼暂时放一放。 “其实,关于下种,我有些想法……” 她是知道古代是有一种用来种地的耧车的,不过这个她也只仅限于知道了,对于结构并不了解,只能结合外形和自己的理解把内部结构猜上一猜。 她虽然没什么自信,但小伙伴们一听她有想法,都一下子来了精神:“帮主,快,快说说!” 常安谷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大家听。 “种地是不是先挖个坑,把种子放进去再埋上?” 众人点头:“没错没错,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犁,是不是能在地上开一条沟。” “对啊,坑就挖好了,把种子放进去就好了,用不着锄头锄地了!” 众人几乎欢呼起来。 但常安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那如果,在犁上面放一个木桶,桶里放了种子,桶下面再开个洞呢?” “那种子不就漏了吗?”众人不解,“种子漏了,不就浪费了?” 常安谷但笑不语。 突然,常安青意识到什么,身子一下子弹起来:“啊,种子是漏了,但都漏在沟里了,我们再把它埋上去,不就相当于种好了嘛!” “嗯,没错。”许今南刚才也想了过来。 其他人听了常安青的话,也都恍然大悟:“对哦,挖坑,下种,埋土……可不是种下了!” 常安六十分兴奋,原地转了两圈,直接拉着常小鸭和常安粮就要去找常疯子:“那我们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找先生做出来吧,过阵子家里种谷子刚好用得上呢!” “唉!”常安谷在此时重新露出苦恼的神情,“可是这有个问题啊!” 常安六一听有问题,赶紧停下催促:“还有什么问题呀,挖坑、下种、埋土,没问题呀!” “我们的犁是开一条沟,桶里的种子也是一直往下漏,那最后长出来苗,就都挤到一起了,长不好吧……” 许今南最先反应过来解释了常安六的疑问。 “唉,这可怎么办呀!” 牙帮小伙伴们纷纷耷拉下脑袋,重新emo起来。 第67章 路过 常疯子见几个小家伙今天下了课不但没有跑没影,还一个个趴在小桌上没精打采的,感觉有些意外。 这帮小孩儿整天咋咋呼呼的,这会儿突然没什么精神,不会是生病了吧! 于是他背着手进了屋轻咳两声:“咳咳,都挨个上来让我摸脉,最近正是风寒肆虐之时,让我看看你们几个有没有风寒的征兆。” 孩子们听了强打起精神在常疯子面前按年龄大小排起了队。 常疯子一连摸了几个,都十分健壮,心中纳罕,直到摸了常安谷的脉。 好家伙! 胎中带弱他是早就知道,前阵子刚刚离魂伤了元气他也是清楚的,但这郁结于心是怎么回事呀? 这小娃娃,年纪不大,心里藏的事倒一点儿不少啊! “怎么回事,你一个屁大点儿的娃娃,整天都在愁什么?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 许今南闻言上前解释:“我们都觉得种地下种太累了,想着将犁改装成一架可以用来下种子的工具,可是似乎不太行,现在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正发愁呢……” “就这!”常疯子感觉不可思议,转头向常安谷挑眉疑问道,“就这?” 当然不是,但是目前也只能是。 常安谷点了点头,先将犁上放桶的初步想法一说,然后又畅想道:“要是有个什么东西,能让种子隔一段漏一下就好了。” “不就是个机关,值得你个小娃娃愁成这样!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都不知道问问先生吗?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常安谷眼睛一亮:“先生会?” “不会!”常疯子挺着胸脯理直气壮地回答,见常安谷失望的眼神,他起身昂着头往外走,都快到门口才转身添了一句,“先生认识的人会,把你的犁啊桶啊的再好好想想,明日带你去找他!” “先生!”常安粮一把拉住了常疯子,“我,我……谷子不能自己去……我也去!” 这个头一开,孩子们纷纷聚上来拉住常疯子的衣袖来回摇摆: “先生先生,我也去,我也要去!” 常疯子不胜其烦地甩了甩袖子:“行了行了,都去都去,但和家里说好了,是去县里,太阳落山前就回,可别以为是我疯子把孩子骗跑了!” “哦,去县城咯!” “好哎!” “要玩去咯!” 孩子们一个个兴奋地回家报信儿去了。 “先生,那人是在哪里呀,路好走吗?”常安谷多问了一句。 “就在县城里,进了城门几步就到了,以前不好走,现在一条大路好走的很。”常疯子不耐烦地将她往外面推,“小娃娃本来心眼儿就不大,想事情多了把心眼儿堵了可就长不高了,明天跟先生我走就是了,用不着你多想!滚吧滚吧!” 等在门口的常安粮见常安谷出来,牵住她和常疯子道别。 “你妹妹,心思忒重,你以后注意点儿!” “嗯,嗯。”常安粮讷讷应了两声便拉着常安谷回家了。 常安谷一路神思不属: 去县城啊,会路过那树桩呢…… 第二天,常小鸭被他娘死命拦住,常安稻三姐妹和常安谷兄妹则是大伯父领着来的。 当天她们回家就说了这件事,杜氏听了立刻召集了全家商量,最终把家里最壮实的大伯父点出来和她们一块儿去。 毕竟她家去的孩子最多,杜氏不怀疑常疯子有学问,但她实在不放心这个之前十分不靠谱的老头儿带她家孩子出门去。 大伯父见了常疯子憨笑着打了个招呼,常疯子则轻哼一声没有搭理他,背着手到一边去等他租的牛车。 车到了,常疯子大手一挥,大伯父领着孩子们挨个上了车,车轮滚动起来,牙帮的小伙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小鸭……真的不来了吗?”常安青有些伤感,“我们就不全了呢……” 常安六着急地挠了挠头:“他说会来的,他说他能说动嫂子……哎呀,怎么还没来,这都要走了,我当时该拉着他就跑……” “《牙帮十条》里有讲要孝顺爹娘,若安大嫂子不同意,你还拉着他便跑,他便惹了他娘伤心,也算是不孝了。 征得爹娘同意是对的。” 许今南拍了拍常安六的肩膀。 随着牛车越跑越快,大家几乎对常小鸭不抱希望,结果刚失望地低下头,后面就传来了隐隐的呼喊声: “等等我,等等!哎呀,你们急什么,等等我呀!” 大家赶忙叫停了牛车往后看去,发现远处常安大正背着常小鸭拔足狂奔。 常疯子见了赶紧让车夫把车掉头往那边赶,好去接他们一段。 等众人都汇合了将常小鸭放上车,常安大一屁股跌在地上不住地喘粗气: “哎呀,我那婆娘怎么也说不通,费了我半天事儿,非要我跟着才行……呼呼…… 啊,既然大山哥去,我就回家去了,大山哥肯定是靠谱的……呼呼…… 家里还有活没干完,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等我把气儿喘匀了就回了,呼呼……” 常安谷大伯常平山一听立马拍了拍胸脯:“孩子交给我你放心,晚上肯定全须全影地都带回来,你忙家里去吧!” 不等两人说完,常疯子冷笑一声让车夫赶动了牛车。 “磨磨唧唧的,快滚回去吧,这几步路喘成这样,没用的东西……” 常疯子辈分高、年龄大、还疯过,他什么样大家都习惯了,常安大被骂了也没有吭声。 眼见着牛车越跑越远,常安大喘着气朝常安六和常小鸭挥了挥手。 “呼呼,我可等着你们能下种子的犁了,争点气啊!” “嗯,放心吧!” “大哥快回吧!” 牛车越跑越远,直到常安大快要变成一个黑点儿,大家才看到他似乎是站了起来,朝着他们又挥了挥手。 “去个县城,生离死别吗?”常疯子吐槽道。 常平山随手抓住身边的常安粮往怀里揽了揽,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替常安大说话:“他就小鸭一个,又没离开过孩子,除了做工,几乎去哪儿都带着呢!” “哼,没出息!常幼凫,孝顺爹娘可以,可万不能被他们拴在家里,好男儿志在四方,连家门都出不得可就废了!” 常小鸭取了个大名没人叫,他常常为此感到郁闷,如今听常疯子喊了一生“幼凫”,立马欢欢喜喜地应了: “哎,我知道先生,我和娘也是这么说的,娘哭了好久才放我出来,让我一定要出息呢!” 常疯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见几个女孩一个个正歪头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想到刚才说的话,他挠了挠头: “嗯,好女儿……嗯,也可以志在四方,自古以来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女儿不知凡几,你们好好用功,也未必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 大山,你说呢!” 常平山冷不丁被点了名,一看女儿侄女都看着他,顿时心里有些紧张。 “啊,对,没错,没错,嘿嘿!” 常安谷意外地看了大伯父一眼,转头继续注视着路边。 车上大多是孩子,自然欢声笑语不断,只有许今南注意到了常安谷今日异常的安静。 第68章 管老头 “你在看什么?”许今南问道。 常安谷短暂地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快速回答道:“看路边的花草树木。” 许今南跟着她看了一阵后依然不解:“没有花,草还枯着,树也还没有长出叶子,有什么好看的呢?” 他话音刚落,上次的那个树桩便进入了常安谷的视野。 常安谷停下了心中的计数:从村口到这里,牛车大概需要两刻钟。 这个距离也不算太远,但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想要背着所有人单独来这里,还是不太可能的。 怎么办呢? 一个晃神的功夫,牛车又驶出去好远。 许今南见常安谷看着路边不说话,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帮主,谷子?” “嗯?哦……那个,现在花草树木虽然还一片枯败的样子,其实它们已经在准备发芽了,所以看上去还是灰扑扑的,但其实树皮底下都是绿的呢!” 常安谷收回思绪,想了个说法把许今南糊弄了过去。 许今南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见常安谷不再盯着路旁发呆便不再追问什么,却皱着眉头碰了碰常安粮的胳膊。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对于孩子来说还是稍长了些,没过多久,进城的喜悦便支撑不住孩子们的精力了,车上渐渐安静下来。 许是连续几夜都没睡好的缘故,这会儿常安谷被晃得昏昏欲睡。 “吁,到了,孩子们下车了!” 随着常疯子一声大喝,孩子们纷纷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一个深巷之中,面前便是一个小院。 常疯子上前砰砰拍起门来。 “管老头儿,还活着吗,我差常疯子来看你了!开门!” 喊完等了许久里面也没有应声,常疯子直接上前一脚踹到门上,大门应声而开。 “哼,你这老头子,死哪儿去了,出来!” 几个孩子都他这一脚被吓得不轻,常平山大手一揽将几个孩子都挡在身后,生怕院子里冲出一个人来和她们算账殃及了她们。 常疯子不管这些,踹开了门之后直接气冲冲地朝院里闯,一边闯还一边招呼她们:“进来啊,躲那么远干什么,不用怕他!” 眼见着常疯子进去了,常平山想着万一和院子主人起了冲突,得有个人拦上一拦,于是嘱咐了孩子们在门口等,自己也跟了上去。 最初的惊骇褪去,孩子们对常疯子和院子里的人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这种情况下她们哪里肯听话在门口等着,常平山前脚进门,她们几个后脚便互相鼓了鼓劲跟着悄悄走了进去。 “好你个管老头儿,我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结果你在这里晒太阳,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儿!” 刚一进门,常疯子怒吼的声音便从里面传出,孩子们赶紧加快了看热闹的脚步。 走到最里边,终于看到了常疯子、常平山和一个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的黑壮老头。 他正想说话,突然听到不远处的一串脚步声,睁眼一看,七八个小脑袋你推我、我搡你地正朝他这边走来。 “咦,刚才你敲门我就觉得奇怪,你来这里什么时候敲过门呐,原来是带了孩子…… 怎么,自己吃不消了,想让我帮你看孩子吗? 嗯……也不是不行,就一个孩子再减十年房租吧!” “你也是真敢提,这可是八个孩子,你倒是还能活八十年吗?” 被称作管老头儿的老人重新闭目躺回摇椅上晃了晃:“你管我能不能呢,万一呢……” “你这人,我什么时候和你收过租,快别和我闹了,我这是有正事的!”常疯子伸手把晃动的摇椅抓住。 管老头儿满不在乎,依旧闭目:“我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说吧说吧!” “你不是自诩鲁班传人,学得一手机关术无处施展,现在你施展的机会来了!” “哦?”管老头儿来了兴趣,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这一群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这……难不成是想我做几个会动的玩具?” 他为难了一下,最后无奈地叹口气甩了甩手。 “行吧行吧,你我相识多年,在我落魄时还把房子让给我住,自己回去窝在小祠堂里。 你有情我不能无义,不过是几个小玩具,屋里有的是,让她们自己去挑吧!” 孩子们一听有玩具,暂时忘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欢呼着涌进管老头儿指的屋里。 结果进去找了半天,别说玩具了,一个木头渣儿都没看见,只有许今南在床底下翻出一堆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图纸。 孩子们抱了图纸出门:“管爷爷,玩具在哪儿呢?” 管老头睁眼看了看,一指她们怀里:“不是在你们手里了吗?自己挑挑,一会儿给你们做出来。” 一听这话,孩子们立刻就地翻找起来。 常疯子则转身嘿嘿笑了两声,搞得管老头儿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呢?” “孩子他管爷爷,我没笑什么,我们今天来有别的事儿找你,既然你愿意给孩子做玩具,那就一块儿做了吧,总共也费不了你多少功夫。 是不是啊,他管爷爷!” “莫名其妙的,行了,不过几个玩具……”管老头儿转头看到在一旁拘束站着的常平山,指了指他,“可怜见儿的,你也去挑一个吧!” 常平山看看一旁挑地热火朝天的孩子默默地摇了摇头:“我,我用不着,嘿嘿,给孩子们玩儿……” 常安稻听见了,赶紧拉住常平山:“爹,爹,挑一个就挑一个嘛,你不要可以回去给麦子!“ 管老头儿一听家里还有没来的小孩儿,乐呵呵地开了口:“尽管挑,今天我一定得耍个痛快痛快,哈哈!” 常疯子见管老头现在高兴,赶紧喊了常安谷过来:“谷子,快,和你管爷爷说说你们要做什么!” 常安谷听到了连忙把挑好的图纸一股脑儿塞进常安粮怀里,小跑着到了管老头身边: “管爷爷,我们是想着做个种地播种用的东西, 我们就想着在原来的犁上安一个底下有洞的桶,犁把土地破开,种子刚好能落在里面。 可是这样的话,种子一直往下漏,到时候苗就挤在一起了,怕是都长不好…… 所以我们想,能不能有一个可以控制种子隔一段落几颗、隔一段落几颗的机关,这样长出的苗就不会那么挤了。” 第69章 播种车 管老头听了意外地挑了挑眉:“咦,像你这么大的娃娃都开始操心种地的事了吗?常家已经没落至此了?” 常疯子一听不愿意了: “我们常家这几年是没出什么正经读书人,但我们家这娃娃纯属是天生聪慧,可不是你想的小小年纪便为生计发愁什么的……” 常疯子一把将常安谷拉到身前,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 “我和你说,我们家这孩子,别看她小,已经是一帮之主了,那犁也是她领着孩子们想出来的,这两年风靡县城的番柿子,也是这孩子种出来的呢! 哦,对了,还有农家肥,哈哈哈哈,我们家孩子,这就是我们家孩子!” “孝童感天化锄为犁,原来是你们啊,现在才这一点儿大,那当时……”管老头上下打量了常安谷一番,“会走路了吗?” “会了会了,能跑了呢!”常安谷回答道。 管老头终于起身围着常安谷转了两遭: “小小年纪就想到了犁,现在又想给犁上安机关用作播种,嗯,不错。” 说着他上前捏了捏常安谷的胳膊。 “嗯,年纪小了些,不过根骨还是不错的,是个好苗子,怎么样,对机关术感不感兴趣,要不要拜我为师?” “啊?”常安谷一时没反应过来。 常疯子则一把将她扯到身后责怪道:“好你个管老头儿,你安的什么心,我家好好一个小丫头,干嘛要跟你做木匠,你瞧你那手,能看吗?” 管老头儿重新躺进摇椅晃悠起来。 “就你们常家现在这样,小丫头的手难道就能养嫩了不成,还不如学一门手艺,以后不论她自己做不做,随便传给谁就能养老傍身。 也是她运气好,正赶上我想收徒弟,要是早些,这么小的,再聪明我也得多考察几年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机关术在常安谷眼里算是一个神奇的传说,要说不想学,那是不可能的,送上门的技术必须学到手。 机关术哎,学会了多酷啊! 当然,这也不全是酷的问题,如果学会了,自己脑子里再有什么想法,就能自己做出来了,会方便许多呢! “我想学!”常安谷从常疯子身后探出头,“师父!” 管老头儿看着常疯子得意一笑,指着摇椅旁的小茶桌说:“看,这就是聪明孩子,来给师父倒杯茶,师父便认了你了!” 常安谷端茶上敬,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不如您先教我把这个能播种的犁做出来吧!” 管老头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水:“不过是让种子隔一段一漏,好说好说。” 话音落后,管老头起身伸了个懒腰,动动腿又伸伸脚,最后转了转胳膊,歪了歪脖子。 常疯子看得翻了个白眼:“哼,净整一些怪相!” 管老头不理他,让他和常平山自己随意之后就领着常安谷到后院挑木头去了。 路上摸了摸常安谷的脑袋叹气: “你是聪明,就是太小了些,现在手上没有力气,很多活儿都干不了,我那些手艺,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都教给你……” 常安谷赶紧牵住他的手安慰:“没问题的,师父肯定能长命百岁!” “行了,别逗老头子我了,说真的,你一个小孩子来我这里学手艺,家里肯定是不放心的。 你下次来时,在家里挑一个愿意学木匠的跟你一块儿来,到时候我把基本的木匠活教给他,把机关术传给你。 你聪明,那些机关,你拆卸几遍,看我做上几回,应该就差不离了。 等你长大了,我要是真的不在了,那些基本的木匠工艺,就和他学吧!” “师父……” 常安谷还想说些什么,被管老头制止。 “我比那疯子还大一些,许是要死在他前头。我白住了他这么久的房子,在常家挑两个徒弟传了我这身本事,也算是不亏欠他了……” 常安谷抿着嘴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一定给自己找一个聪明好学又勤快的师弟,让他好好伺候咱俩,争取让师父多活几年!” “你这娃娃!”管老头失笑,随即想到了什么,转头嘱咐了一句,“小娃娃可不行,得十多岁的,有劲儿又肯吃苦的!” “嗯,放心吧!” 师徒二人挑好了木头搬进了院子里,管老头把自己的工具一亮,顿时得到了孩子们的“哇”声一片。 “比先生的工具还多呢!”常小鸭感叹。 管老头得意:“哼,那当然了,就他那两手木匠活儿,还都是偷学的我呢!” “谁偷学,什么偷学,我是光明正大学会的!”常疯子为自己辩解。 管老头轻哼一声:“十年才学会那两手儿,这种笨徒弟肯定不是我教的,就是偷学的!” 常疯子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骂了一句:“你个死老头子,就知道挖苦我,快干你的活儿吧,那边还有一堆玩具等着呢,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管老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算数,算数,都算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啊!” 孩子们欢呼一声,迅速推搡着排好了队。 不过很快,队伍就溃散了,因为都围上去看着管老头做能播种的犁了! “嗯,这就是你说的,犁上放个桶了,关于控制种子的事,你是怎么想得呢?” 管老头欻欻几下就做了一个简易的模型出来。 常安谷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嗯,我想的是,在桶下面做一个能抽拉的隔板,走一段就抽拉一下,但是感觉这样好麻烦,师父可有简便些的法子?” “当然有!”管老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抽板的思路是没有错的,只是,这抽板只能人来抽拉吗?” 常小鸭对此表示疑惑:“不用人,难道用牛吗?可牛没有手啊!” “不用人,也没法用牛,那用什么呢?”大家都就这个问题思索起来。 “啊,是犁,是它自己!” “让隔板自己动!” 常安谷和许今南同时出声。 “嗯,都不错。”管老头儿毫不吝啬地夸了两人,“没想到还有个聪明的,这个读书了吧,好好读,高低得考个功名出来,不过可不能和这疯子学!” 常疯子刚想说点什么,被管老头无情打断。 “隔板没有长手,怎么自己动呢?” 这题常安谷会,她高高举着手抢答道:“转,让它转!” 管老头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我们将木头弯曲后做一个有缺口的圆环,用圆环挡住桶下的洞,圆环随着犁的行进旋转,如此便可以每次转到缺口处时漏下种子。” “可是,怎么让圆环随着犁的行进转动呢?” 爱思考的许今南小朋友提出了疑问。 这题常安谷刚好也会,她再次举高了手回答道:“安个轮子,让轮子带动圆环转动!” “嗯,不错,不错,这个徒弟算是收对了!” 管老头到一旁的灶屋搬出一堆早就做好的圆环、齿轮什么的,挑了几个差不多的便开始对简易模型进行修改组装,不一会儿,一个带有轮子和简易机关的播种车就做好了。 这个和常安谷印象里播种用的耧车不太一样,但谁管它呢,反正能用来播种就好了。 第70章 回家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师父真厉害!” 常安谷摸着做好的播种车爱不释手,这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机关,不过就是轮子带动齿轮而已,但她还是对自己即将要学的机关术有了些神奇之外真实的感觉。 管老头一把拨开她的手:“别动,这只是我老头子随意做的模型,不牢靠,别碰坏了!” “啊,不能用呀……”常安谷有些失望。 “就这小半天时间,神仙也做不好啊,这个是给你们看看样子的。”管老头在她头上揉了揉,“行了,看你之前挑了好几页图纸,拿来,师父先给你做!” 孩子们一听立刻闹哄哄地围上来争前恐后地递上图纸。 “这个这个,谷子的,这个这个,我的我的!” “爷爷,爷爷,这个,会划船的小狗,和招财像,我就这一个!” “你那个往后排,这个给麦子的,先这个!” “这个……” 常安谷叹了口气:之前排队的素质呢? “排队排队,这一窝蜂的我老头子可不理!”管老头接过常安谷的几张图纸挥手向孩子们喊道。 孩子们推搡一番,终于按照个头大小排好了。 常安稻在队伍最后抱着手臂不服气:“哼,你们这帮人,摸脉的时候不是按年纪排吗,怎么现在又按个头了!” 常小鸭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总按一个法子排队多没意思,谁让你个子矮!” 常安稻一把拍在他背上:“就排在我前边一个,你得意什么!” “可是我年纪小啊,我是除了帮主最小的,我还会长的,略略略!” “哼,我也会长!” 两人互相翻了个白眼谁也不理谁了。 不过小孩子的矛盾来的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她们又一块羡慕得去摸摸别人做好的玩具去了。 这种小玩意儿,管老头一会儿一个,十来个小玩具总共也没有用多长时间。 她们回去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大家都在车上兴高采烈地讨论各自的机关玩具,走了半天,天光才开始暗淡下来。 等要到树桩那块儿的时候,路边有树木遮挡的地方已经看不太清了,好时候啊! 常安谷心里怦怦直跳。 快到了,快了! 要到了,到了! “先生,先生,我肚子疼,我,我要出恭!” 常安谷一咬牙大喊起来。 “哎呀,怎么就你事儿多,停车停车,快去快去!” 车没停稳,常安谷就跳了下去,一头扎进旁边的树丛里。 “我怕旁边有蛇,我给她看着!” 常安粮说完后脚也跳下车,然后许今南也紧跟着起了身。 “你干什么去,老实待着!”常疯子吼道。 “我也出恭……” 常疯子无奈,挥挥手让他去了,想了想不耐烦地喊:“还有吗,要去的赶紧去,之后一直到家可就都不停了,不去的都拉尿裤子里!” 他这一喊,不管有没有感觉的都纷纷下了车。 其实停车的地方已经越过那树桩了,常安谷进到树丛直接顺着往后走,二三十步之后终于看到了那个树桩。 找了半天,常安谷才在树根隐蔽处看到了一个利器雕刻的不足小拇指大的花纹。 常安谷想了想那枚玉佩的大小,再看看这个不仔细瞧几乎找不见的花纹。 不得不说,她娘安氏不光力气大,眼神儿也利得很啊,这都能发现,还能看出来是一样的! 常安谷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闭着眼睛把手臂伸进了树洞里。 之前安氏说树洞,常安谷还以为至少有脑袋大,还一直怀疑自己当时怎么没看见来着。 现在一瞧,也不过有她一个拳头大。 这要是换个人来,手都不一定能伸进去! 常安谷在洞里小心翼翼地摸呀摸呀,摸了半天,指尖才摸到一个类似油纸包的东西,心中立刻一喜,胳膊又使劲往里面伸了伸,用力抓住了那包东西。 “哎呀!”抓了东西的手卡在了洞口。 “怎么了?” “应该是卡住了!” 常安粮和许今南的声音分别从她两边响起,常安谷吓了一跳,惊骇之下,卡在洞口的手一下子拔了出来,但不幸的是手上被划破了一层皮,手中的东西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三个人的目光,都再这一刻聚集在地上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油纸包上。 “谷子,你……你手没事儿吧?”常安粮拿起常安谷刮破皮的手仔细瞧了瞧,“呼呼,哥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许今南捡起油纸包塞进常安谷手里悄悄说:“藏东西用不着藏这么远,到时候拿的时候不好拿,不如藏我家,我帮你看着!” 常安谷将东西塞进怀里尴尬地笑了笑:“不,不用,我,是我想岔了,我不藏了……” “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有没回来的!要拉到明早上吗?” 常疯子的吼声从前面传来,常安谷连忙推着两个男孩往回走:“快,快走吧,先生着急了!” 许今南没有被推动。 “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儿……” 说完推了常安谷一把,给常安粮使了个眼色。 不知道两个男孩又达成了什么默契,反正常安粮拉着常安谷就走了。 常安谷有些奇怪:“哥,你和许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一个眼神你就懂了?” 常安粮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问他问题多了吧,问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你都不怎么问问题,感觉不到的!” 好吧,他哥确实天天跟在许今南身边问这问那的没个完,课堂上问不够,每天还要往他家跑好几趟,就差没住人家的家里了。 幸亏是许今南脾气性格还不错,要是换成她,早就烦了! 可能,默契就是这么培养起来的吧。 “怎么就你俩,还有一个呢!”常疯子一看就回来两个,顿时烦躁起来,“掉坑里了……” “先生,我没掉坑里,我回来了!” 没等常疯子骂完,许今南便跑到了车前。 常疯子又点了点人头,见人齐了,吩咐车夫赶动了牛车。 “这么大个人,一点用没有!” 常平山祸从天上来,莫名其妙挨了一句骂,也不敢反驳,只好嘿嘿笑了两声。 “我大伯会种地!”常安谷替大伯父鸣不平。 常疯子轻嗤一声:“种地?是个人都会种!” “我大伯父种的地,产的比别人多!” 常平山勤快,地打理的就是比旁人好些,这是实话。 常疯子不说话了,转过头去不理人。 常平山挨了骂,自己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问问这个聪明的小侄女:“谷丫,你说,你先生刚才为啥骂我?” “刚才我们都没回,你是不是就坐在车上没动,也没下车找找看看?” 大伯父点了点头:“是嘞,不过这儿没人,这地方我走过多少遍了,没危险!” “万一呢?” 常平山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一点儿:“哦,原来是这样!” 这对话不知道怎么就让常疯子听到了,于是他哼了一声:“不然呢,难道我会随便骂人吗?还不如个孩子……” 第71章 人选 回到家里,常安谷先假装去找招财玩儿,顺手把油纸包先塞进了狗窝最深处。 “除了我,谁都不能动,你也不行,知道吗?” “哦呜~汪!”招财点了点头。 常安谷满意地揉了揉狗头,这才赶紧跑着跟上她哥一起进了堂屋。 “嗯,不错。”杜氏她们早就等在屋里了,见孩子们一个个小脸儿红扑扑地笑着回来,夸了大伯父一句。 才夸完,就看见常安谷破了皮的小手,只好改了一句:“怎么看得孩子!” 常安粮拿出常疯子给的药膏:“是出恭的时候在树上划得,先生给了药膏,抹上就能好。” 安氏连忙接过给常安谷抹起药来。 杜氏这才问起她们此行的目的:“怎么样啊,那能播种的犁做成了吗?” “做成了,不过现在还是个样子,要两天后再去一趟去才能拿回能用的来,我还拜了那人做师父,他说要教我机关术呢!” 常平山也跟着点头:“嗯,没错。” “没错什么呀没错,什么是机关术呀?”杜氏不太懂。 常安稻举起手中的玩具回答了杜氏的疑问:“这就是机关术!” “哦,木匠啊,说得奇奇怪怪的!”杜氏伸手摸了摸常安谷的脑袋,“说到底,咱家就数谷丫最有本事,才这么点儿大,就有老木匠愿意收她当徒弟了,有了这门手艺,咱家谷丫的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家里人纷纷附和,大伯母疑惑地打量了常安谷几眼,问道:“人家知道谷丫是女孩子吧,还没听过有女木匠呢……” 杜氏不高兴了:“女木匠怎么了,就算不接活,把手艺传给自个儿孩子也是好的,你还没听说过周岁满村子跑的呢,咱家谷丫不照样跑了吗?”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嗨,我是说人家别是想错了谷丫的性别……哎呀,我也不是说谷丫像男孩子,我是说……看我这嘴!” 大伯母解释来解释去解释不清,最后拍了自己嘴巴一下不说话了。 “我知道大伯母没别的意思,大伯母放心吧!” 大伯母周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常安谷这才说起管老头的想法。 “师父说我现在小,手上没力气,好些手艺没法教我,所以想在常家再收一个大点儿的徒弟。 师父说是常家人就行,但我是咱家的呀,就想先在咱家问问,两个哥哥有没有想学木匠活儿的。” “我不去,我不做木匠!”大哥常安粟一听赶紧摆了摆手。 “那你想干啥,种地啊!”大伯母拍了常安粟一掌。 大哥常安粟梗着脖子和大伯母顶嘴:“嗯,我就想种地,种地挺好的!” 大伯父倒是挺高兴,捏了捏他的肩膀:“嗯,好小子,种地不错的,像我。” “像屁,傻货!” 大伯母一人给了一掌,气呼呼地又不说话了。 “白子呢,白子想学木匠吗?”杜氏见常安粟似是铁了心,便问起窝在一边的常安白。 “我也不学,我也爱种地,我觉得种地挺好的。”说着扯了扯四婶钱氏的衣角。 钱氏软软开口:“娘,白子不太喜欢那些,他爹让他跟着去学做货郎他也不乐意,就爱种地……” 杜氏倒有些意外,劝道: “咱们平头百姓,喜欢种地这点儿没毛病,地就是咱的天,咱都靠它吃饭。 可学些手艺贴补家里,让家里过得宽裕些也是应该的,除了地主,没听说谁能靠种地过上好日子的! 我再问一遍,你俩真的想好了,这次是咱家谷丫才有这好机会,以后再想学可就没有了!” 常安粟和常安白对视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理想。 他们看了常安谷一眼,对着杜氏异口同声:“不想学,只想种地。” 常安谷也好奇地看向了两个堂哥:稀奇啊,还有只想种地的人呢! “娘,我想学,我……能吗?” 五叔常平江在一旁默默听了半天,见两个侄子是真不想学,自己便开了口。 “老五?”杜氏皱着眉头捋了捋辈分,“这谷丫已经是人家徒弟了,你去了也是徒弟,这叔侄成了师兄弟,辈分儿都乱了。” “这怕什么,各论各的呗!”五叔常平江想得明白,“我都这岁数了,六妹都嫁出去了,我还没说上媳妇,学门儿手艺可能还好说一点儿……” 杜氏叹了口气:“咱家名声就让老三……唉,算了,你想去也行,不过去了要守规矩,谷丫可是师姐,你不能摆你长辈的谱儿,去了得好好学,好好侍奉师父尊敬师姐,知道吗?” “嗯,那肯定,我知道!”常平江高高兴兴地应了,转头便管常安谷喊了声师姐。 常安谷挺起小胸脯:“哼,我现在可不能应,得师父先认了你才行。” “没错,谷子也是做徒弟的,可不能做了师父的主。”杜氏点点头,“这样,你之前不是和常疯子学了两手,这两天你再做个犁出来,到时候带去给谷丫师父看看。” 说完这些,便是一些关于种地和开荒的日常事务,都安排好,大家便都各自回屋了。 出了堂屋,常安谷不自觉地看向了狗窝。 招财正趴在那里百无聊赖,见她看过来,连忙挺起脖子疯狂摇起尾巴来。 常安谷看了看黑透的天,摇了摇头: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都到手里了,什么时候看不行啊…… 况且这么黑了,她去找招财玩儿也挺反常的,引人注意! 引人注意的事儿可不能干! 常安谷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跟着安氏回了自个屋里。 等躺到床上,常安谷再次翻来覆去起来: 那油纸包里,会是什么呢? 一般来说,能被藏起来的东西分为两种,一种可以扳倒敌人,一种会扳倒自己…… 所以,周六郎家,是属于敌人那一拨,还是自己这一拨的呀? 周六郎家到底是不是反派呀? 他家要是反派,她就得和周六郎绝交,然后把证据毁掉…… 做过朋友的人,她,她下不了手帮别人对付他…… 况且他家还欠了她一件事呢,这要是他家被扳倒了,欠的那件事不就成空了? 要他家不是反派,她就得把这东西交给他家,帮助他们扳倒反派…… 这,她是不是就立功了? “谷子,你不睡觉,翻腾什么呢?” 安氏也被她翻得心浮气躁,最后忍不住抬头问她。 常安粮也没睡着,支起身子来听她怎么说。 “我没事儿,刚才睡着了,做梦了,现在好了!” 安氏和常安粮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反正她们听完就都躺下了。 常安谷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安稳不下来,最后她咬了咬牙,啪叽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胡思乱想什么,好好睡觉,明天再说! 再躺下,常安谷心平气静,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听见常安谷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安氏松了口气睁开了眼睛:“谷子……最近挺奇怪的……” “嗯,”常安粮也睁开了眼睛,“以后……可能就恢复了……” 第72章 侧影 第二天,常安谷几次强忍着不看向狗窝,如平常一般吃饭、放牛羊、上课、穿梭在田间地头。 直到这些都做完了,常安谷才甩掉所有小伙伴,自己一个人去招财那里拿了油纸包,一溜烟儿钻进林子的一个隐蔽角落里。 怀着复杂的心情,常安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层油纸包,里面的东西缓缓出现在她的眼前。 又是一层油纸包…… 好吧,重要的东西放在树洞里,怕潮湿虫蛀,她懂! 重新整理情绪后,常安谷一连拆了五层油纸和两层皮子,终于从里面拿出了——半本账册。 没错,就是半本,薄薄的半本。 没有前后封皮,侧边有线装订过的痕迹,一看就是仔细地从一整本账册里拆出来的这几页。 常安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无非就是哪里的商户定了多少石米入账多少钱,或者从哪个地方购进了多少石豆出账多少钱一类的。 粮铺的账册,记这些很正常吧? 常安谷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就连有多少个墨点洇透了纸张都数出来了,也没看出这账册里有什么玄机。 那粮铺伙计用命保护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果然是正确的东西要在正确的人手里才有用吗?所以她不是正确的人,所以拿到了也毛用没有…… 那他们还藏个什么劲呀! 反正谁也看不懂,干脆多复制几份,一块儿往外送,不管对方怎么围追堵截,总有送到自己人手里的吧! 常安谷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之前经历的那些试探和监督、这些日子的夜不能寐和担惊受怕,统统都是一个笑话。 又看了好几遍,确定账册的每一张纸都没有夹层后,常安谷把半本账册原样包好重新丢进了狗窝。 做完这件事,常安谷便把这事丢到了脑后,继续去操心自己的番柿子和小麦地去了。 可能是这儿的小麦第一次越冬,也可能是她对小麦越冬的措施做得还不够完善,她种的两亩小麦,目前成活率活了还不到三分之一。 看着大片大片枯黄没有返青的小麦苗,当时不看好她们的村民都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就连之前觉得还不错的,这时候也觉得她们是“白费力气”。 不过第一年嘛,她心里也有些准备,这注定是个长期的项目。 虽然今年的收成比预期的差了一些,但这次经过寒风洗礼的小麦,明年必然能够孕育出更加强悍的下一代。 她们终将迎来夏日里的大丰收,她坚信! 又过了一天,常疯子便带了常平江和常安谷又去了一趟县城。 一则,把做好的播种车带回来试用,不合适的地方也好及时修改,等下个月可要派大用场了。 二则,也是把常平江带给管老头瞧瞧,看他能不能看得上,愿不愿意收这个徒弟。 好在常平江人机灵,在木工方面有一丢丢基础,管老头试过他能吃苦之后便喝了这杯拜师茶。 常安谷的五叔便顺利地成为了她的小师弟。 播种车也做好了,这一趟众人都是喜气洋洋的,结果返程的时候,在去下河村的路口附近,一辆青帷马车从她们都牛车后方突然超车拐弯,搞得她们差点就撞上了,破坏了一天的好心情。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拐弯后一路朝前奔驰而去,牛车的车夫为此一路问候了马车车夫的八辈祖宗。 在拐弯的那一刻,透过因为惯性和微风掀起的车帘,常安谷总觉得马车中那一闪而过的侧影,似乎是失踪多时的丽娘。 常安谷虽然犹疑,但经历的账册事件后,她便觉得那些事情好无聊、好没意思、好不值得。 他们争来斗去、费尽心机、甚至牺牲性命,都是为了几页记录着收卖了多少粮食的账册,简直不知所谓。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种两亩地呢! 常安谷收回视线,摸了摸手边的崭新的播种车: 咱是有正事干的,其他不相干的人就自求多福吧,她一个小孩儿,可再也不管那许多事情了! 回到家,常安谷先召集了小伙伴们,换了缺口大小合适的圆环便开始播种番柿子。 十三小块地,播完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哇,真不错,很不错,一点儿都不累,有两下子!”被请来观看播种车效果的族长摸着胡子不住地赞叹,“这种好东西,必须都安排上!” 族长心花怒放,大手一挥,一口气订了十架免费给村里人用,家里宽裕的更是直接自己出钱订了。 作为这世界暂时唯二会做播种车的人,管老头和常平江一时忙得飞起。 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春天竟然一连下了三场雨,这是丰收的预兆。 常兴村有犁和播种车两大农耕利器,加上村里几头牛的助力,别的村还在苦哈哈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刨坑播种时,他们村已经完成春播工作,背着手到处显摆去了! “呀,种地呢!” “是啊,今天雨水多,可不能浪费了,得多种一些。 怎么,你不在家种地,这是干嘛去?” “哎呀,我家已经种完了,去隔壁村帮帮老丈人的忙!” “这么快就种完了……诶,你们手里那怪东西是个啥?” “播种车,播种用的,就是有它我们才能这么快,别的村没有呢!” “……” 经过村里人尽心尽力的宣传,没几日,播种车的大名便在乡野间传开了。 别的村的村民悄么声地打听,各村的村长也都纷纷到他们村来参观打探,还有更多的木匠嗅到新的商机,也都到处寻找播种车想要研究构造。 没过多久,这件事便传到了县衙里。 程功特地差人搞了一架,他围着播种车一边观察各个部件,一边赞叹:“巧思,巧思啊!” 二平也围着看了一遭,抱着手臂不以为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这种机关,还不如大人小时候玩儿的机关盒子精巧呢!” “非也非也,这东西可以说是绝妙!”程功摇了摇头,“机关盒子再精巧,也只是一个哄小孩儿的玩具罢了,此物只运用了最简单的机关技巧,便使农户的播种效率提升了十数倍不止,这可是造福黎民啊!” “这么厉害?”二平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 “对了,查到这播种车是谁最初做出来的了吗?本官必须要给予嘉奖,鼓励民间创造,以期他们造出更多于民生有利之物。” “是谁造的没有查到,不过这个东西,最初是从常兴村传出来的。” “又是常兴村啊!”程功自言自语道,“好久没见过那小丫头了吧,说不定这播种车也有与她有关,正好,也是时候去一趟常兴村了……” 二平没听清程功说了什么,伸着脖子问道:“大人,您说什么,二平刚才没听清?” “刚才说,让你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一趟常兴村。” 第73章 甜瓜 第二天,程功主仆二人在路上时,常安谷和小伙伴们正在自己菜园子里,跟着安氏照顾那些甜瓜。 孩子们提着桶拿着瓢,正浇水浇得不亦乐乎,只有安氏皱着眉头一个秧一个秧地看了过去。 “娘,怎么了,这些甜瓜是有什么问题吗?长病了?” 常安谷见安氏的神情,以为甜瓜出了什么毛病,扯着一根秧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来。 嫩生生的、绿油油的,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啊! “唉,可能是娘记差了,娘好几年没种过甜瓜了,都有点不认识甜瓜秧啦!”安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瞧娘这记性……” “没事儿,伯母记不得,说不定奶记得,我去问问奶!” 听到了她们对话的常安稻一溜烟跑去找杜氏了。 杜氏正在院子里看孩子,听说安氏连甜瓜秧都不认识,叹口气后带着孩子们跟着常安稻到了菜园子。 她也拨拉着几棵甜瓜秧看了又看,最后觑了安氏一眼。 安氏接收到信号默默地低下了头。 “奶,到底是不是甜瓜呀,我们还有没有甜瓜吃呀?” 几个孩子纷纷把目光聚集到杜氏身上。 杜氏直起身子:“奶也许久没种过甜瓜了,也秧太小了,也认不太清,这看上去大概是个甜瓜秧的样子,大差不差的,先种着看看吧,长大些再说。” 说完,杜氏背着手走了,对孩子们“要不是甜瓜怎么办”的疑问充耳不闻。 她怎么知道要不是该怎么办。 话说,这安氏是买得什么品种的甜瓜,怎么这叶子长得还和人家的甜瓜不太一样呢? “啊,娘要去做饭了,你们几个孩子浇完水就自己回吧!” 说完,安氏也起身拍拍屁股离开了。 大人都走了,剩下一帮孩子面面相觑,纷纷扯着属于自己的瓜秧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不是甜瓜吗?” “应该是吧!” 常安谷目送安氏的背影仓皇地离开菜园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甜瓜。 说实话,常安谷也不认识甜瓜秧,她两辈子都没有种过甜瓜,不过在上辈子的小时候,乡下的院子里倒是种过黄瓜。 时间久远,她已经不记得黄瓜秧到底长什么样子了,但似乎也和眼前的瓜秧长得差不多。 既然安氏和杜氏都不确定这瓜秧就是甜瓜秧,那她是不是可以大胆假设——这其实是黄瓜秧。 她在这里还从没听说过黄瓜,如果这真的是黄瓜的话,她们明年就有新菜可以卖了! 大胆假设的下一步,是小心求证: 甜瓜只要秧子在地上爬就可以了,但黄瓜,是需要搭架子让它爬秧的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名正言顺地给所有的秧都搭上架。 见她沉思许久,许今南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怕这不是甜瓜吗?其实是什么都没关系的,种出什么就吃什么好了!” 常安谷一听就笑了:“你怎么知道能不能吃啊,还种出什么吃什么……” “怕什么,可以先给鸡吃,鸡吃了没事我们再吃!” 常小鸭给自己的秧浇完水也聚了过来,坐在两个人身边唉声叹气:“虽然许叔叔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更想吃甜瓜,自己种出来的甜瓜……” 常安谷伸手想要安慰安慰他,却在此时突然灵机一动,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果然,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连忙跑过来将她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她。 “谷子,你知道什么了?” “帮主快说呀,是不是知道这是不是甜瓜了?” “姐,姐,说说,说说!” 在万众瞩目之中,常安谷站起身来,指着一片瓜秧说道:“我娘和我奶认不出来,肯定是因为瓜秧长得不好!” “那它们为什么长得不好呢?”大家疑问道。 “好问题!”常安谷点头肯定了提问的人,然后提出了自己所谓的猜想,“它们长得不好,肯定是因为怕挤!” “挤?”大家看向了还没长多少的瓜秧,“不挤吧?” 常安谷当然知道现在不挤,她淡定开口: “现在它们还小呢,当然不挤了,但等大了就挤了,甜瓜秧会长很长的你们知道吗?它们长着长着就会挤到一起了。 它们知道以后会挤到一起,所以就不愿意长了,然后我娘和我奶就认不出来了!” 大家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但仔细想想竟觉得十分有理,于是纷纷向她请教:“那应该怎么办呀?” “当然是给一棵秧搭一个架子,让它们自己顺着自己的架子往上爬,那它们自然就不挤了!” “哦~”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大家都觉得常安谷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为了将来自己有甜瓜吃,便都积极跑去找搭架子的材料了。 常安谷作为比麦子她们就大一岁的小娃娃,被安排到一块儿蹲在那里看孩子玩儿。 常安谷默默向天祈祷:是黄瓜,是黄瓜,是黄瓜,一定要是黄瓜…… 二平到时,这一群小孩子正在菜园子忙的脚不沾地。 一听县令到访,已经在族长家里坐了一会儿了,现在要见常安谷她们,杜氏赶忙到菜园子里把“正捣乱”的孩子们领了出来。 “咱们县太爷却又要见你了,快去快去,不要让县太爷久等了!” 常安谷她们跟着二平慌慌忙忙地来到族长家时,程功正围着一架播种车左看右看。 “大人,她们到了!” 程功转头便看到几个小脑袋簇拥着一个小娃娃进了院子里。 他笑道:“你们这帮孩子这是又立功了呀,这播种车,可是你们想出来的?” “是我们帮主和她师父想出来的,这次我们没帮上什么忙……”常小鸭听到县令的夸奖不好意思地回答。 “对啊,这次我们什么都没想到,是谷子帮主想要播种不那么辛苦才想做这个的,但我们都做不出来,先生也不行,所以才去找了帮主师父!” “当时谷子一说,她师父立刻就明白了,欻欻几下子就做出来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说着播种车发明的过程,程功听他们满口都是“谷子师父”怎样怎样,不禁对他产生了些好奇。 “哦,那谷子什么时候有了个师父,做什么的呀?” “是个老木匠,是教我家老五——也就是谷丫她五叔做木匠活儿的。” 跟孩子们一起来的杜氏此时赶紧上前解释了一句。 一听是教常安谷五叔的,程功立刻失去了兴趣。 一个老木匠罢了,孩子们惯会夸张,不必过多理会…… 和常安谷她们确认了来由过程之后,播种车的图纸便交到的程县令的手上。 看着眼前这个有许多神奇想法的孩子,他问起了有关冬季麦子的事情。 第74章 划算 “你不是年前种了麦子,如何了?” 常安谷一听问这事儿,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种得不错呢,大人要去看看吗?” 程功一听她说种得“不错”,立刻就坐不住了:“嗯,可以去瞧瞧,走吧。” 常安谷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过了一刻,她们一行便到了枯黄大半的小麦田。 族长早知道田中惨状,看着他们的县太爷紧抿着嘴沉思,于是干笑着找补:“呵呵,孩子们胡闹着玩的,还能有这些收成确实是不错了,还以为会颗粒无收,哈哈哈!” 程功指着这片麦田无言:“这……是不错……” “能有收成,当然不错啦,看那片、还有那一片,都是绿的呢!” 一起跟来的小伙伴也都跟着骄傲地附和。 “绿的这么多呢!” “能收不少麦子呢!” “我们可真厉害!” 程功摇了摇头:“这如何算得上不错,你投入了同样甚至更多的人力物力,收成却远远不及……这不划算,还不如投入到其他地方获利用来买粮,或者去海外寻找收成更好的粮种,唉……” “为什么呀,能种出来,就用不着买、也用不着找了呀!” 孩子们不解。 程功本想解释一番,可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他便失去了解释的兴趣。 都是一群孩子,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划算,什么是值得呢,她们只知道自己种出了粮食,甚至还觉得不少呢! “唉,是我着相了,孩子的话,怎么能就全然相信了呢……” 说完,程功摇着头往回走,常安谷紧跟上他解释:“能信能信,这才第一年,活的是少了些,但明年肯定就比今年收得多些了,再过上几年,就和秋天的收成一样了,大人,要有些耐心!” 程功对这个想出了犁和播种车的小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他蹲下身子和常安谷对视。 “不是我没有耐心,是你还小,不懂。 今年这麦子能活这些,明年这麦子也是能活这些,十年一百年也是这些。 每年的产量,并不会像你的年龄一样长大,明白吗?” 常安谷摇摇头:“明年不用新麦种,要用今年收的麦子做种子,这样就会活的多一些了,后年再用明年收的种,就会再多收一些的……” 程功见她说不通,而自己衙门里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于是便有些不耐烦了。 他伸手制止了常安谷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像你们这一支常家的祖宗不是读书的料子,于是接下来这么多代,也没有能靠读书出了头的。 什么样的种子就会长什么样的苗,如果真的一代更比一代强,你们这一支也早就发家了,你就会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娇小姐,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说种地这种事情了。” 这说着说着,怎么还开始人身攻击了呢,还一下子攻击她们一支几十代? “我们先生考上了举人呢!”常安六不服气地反驳。 二平则在一旁给了致命一击:“那是祖坟冒青烟,可谁家祖坟还一直冒青烟啊!” 都说到自己祖宗了,士可忍孰不可忍,就是县令也不行! 孩子们的小脑袋聚在一起商量该如何反驳他们。 族长见状连忙上前乐呵呵地替自己这一支找补:“我们这一支,是心思都不在读书上,也出过几个经商不错的,不过生不逢时罢了,哈哈……” “行了,我言尽于此,其他不必多说了。”程功摸了摸常安谷的脑袋,“以后可以多研究研究犁、播种车一类,种植之事,还是多听长辈之言吧!” 说完,直接从田野上大路回县衙了。 商量完毕的小孩子们再抬头时,程功主仆二人都走出好远了,她们憋了一口闷气无处发泄,只好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土块。 “大人好像不太高兴啊!”常安青看着县令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常安谷的衣袖,她有些忧愁地问,“以后咱们还能种地吗?” 常安谷不解:“为什么不能种,这是我家的地,我和我娘说能种就能种!” “可我娘说,小孩子和女孩子是没有地的,要是县令命令三伯母不让我们种,我们就不能种啦!”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常安谷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县太爷不管这种小事儿,我说能种就能种,放心吧,以后咱们赚了钱自己买地,他就更管不着了!” 常安青听后安心地舒了口气。 县令走了,族长也就不想在地头上多呆了。 杜氏怕县太爷的话给常安谷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还特地安慰了她几句才走,边走还边吐槽“这县太爷挺好一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等大人都走光了,这地头上就成了她们牙帮的天下。 常小鸭直接坐在路边撑着下巴发愁:“好像黄的是多了点儿,帮主,咱们明年真的能收更多吗?” “当然了!”常安谷回答得笃定。 可常小鸭依旧迟疑:“可是,咱们县太爷说……” “他说什么就对吗,再说了,你爹不识字,你不是已经能背下两本书了吗?谁见了你不说你比你爹强啊!” “可是……我爹好像也没有比我爷强,他们都不识字……” “可你小叔不是已经比你爷强了吗?” 常小鸭恍然大悟:“是哦,果然一代比一代强了呢!还是帮主比较聪明,能想明白,我都让咱们县太爷给绕进去了!” “对,咱们的麦子,一定能一年比一年收得多的!”常安六走上前来揽住常小鸭的肩膀,“之前他们还说冬天没法种麦子呢,现在还不是活了这么多!” 许今南也上前揽住了两人的肩膀:“人年纪一大,就容易没有耐心,没有耐心就做不成事。但好在我们还年轻,所以,他们做不成的事,我们不一定做不成。” 常安谷一听这话就不像孩子能说出来的,于是试探着问:“这是徐……大人说的?” “嗯,是他说的。” “也是不小心听见的?” “嗯,他们在凉亭里喝茶,我刚好藏在旁边的假山里。” 常安谷服了,这也算是一种运气爆棚了! “徐大人说得好!”常安谷也上前牵住大姐和二姐的手,“我们一定能在冬天种活更多麦子的!” 姐妹几个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谷子,县太爷说的不划算是什么意思呢?”常安红握着常安谷的手疑问道,“麦子种出来,只要收了就能吃、能卖钱,这很划算呀?” 常安谷挑了挑眉毛:“那谁知道呢,反正我们自己觉得划算就好了呀!” 第75章 有喜 看着程县令消失的方向,常安谷猜想,他们种得小麦,成活率应该也是惨不忍睹。 但他一个考上进士还当了官的人,怎么就不听劝呢?怎么就不懂坚持的意义呢? 不过,既然人家觉得自己的的人力、物力、时间都金贵得很,那就算了呗! 哼,等她们的收成堪比秋收的时候,她等着看这人悔不当初的模样! “别管他啦!”常安谷拉着几个姐妹往回跑,“咱们的架子还没搭完呢!” “啊,我的甜瓜!” “来了!” 常安谷一提醒,众人慌忙往菜园子赶,生怕晚了一步,那瓜秧上就再也结不出瓜来了。 大家用小半天的时间给所有瓜秧搭了架子,杜氏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那秧往哪里爬好像都不影响结瓜,就叹口气离开了,随她们去吧。 地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儿,因为今年雨水丰沛,在有余力的情况下,种地的人不想浪费任何一分土地,便比往常更忙碌了些。 在安氏的提醒下,常安谷带着小伙伴们火速处理了完全枯死的大片麦苗,整理隔离出整片空旷的土地,追着时令的尾巴种上了谷子。 处理完这些,大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常安谷便开始一心盯着疑似黄瓜的甜瓜使劲。 安氏见常安谷除了去县城学艺的几天,其余时间都是一天三回地到菜园子里,对着甜瓜秧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 于是将她哥常安粮支出去后悄悄安慰她:“谷子别怕,要是结不出瓜来,娘去买给你吃,悄悄地,不让别人瞧见,放心!” 常安谷对此只能无奈摇头。 就在菜园子里的瓜秧开出一朵朵鲜艳的小黄花的时候,小姑父刘成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摔进了她家大门。 “岳父,岳母,平池,平池她……” 杜氏当时正在喝水,隐隐听到他哭丧似的声音惊地一口呛到了气管里,咳嗽不止。 爷爷常世发见状赶忙上前帮她拍背顺气,杜氏扯着他的胳膊催他往外面去。 “你个老不死的,做事没个轻重缓急,快去问问老六怎么了呀,快去!” 常世发“唉唉”应着,三步并作两步到大门口把刘成栋提了起来:“你别哭了,快说,我家老六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 “她,她……” 所有在家的人都出门围了过来,大家的心都随着刘成栋的声音狠狠提起来。 “她有喜了!” “她有喜了,她有喜了你……”爷爷常世发一拳打在了刘成栋肚子上,刘成栋立刻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来,但此时常世发才反应过来,“额,你说什么,她有喜了?老六要当娘了?” 顺过气来的杜氏赶紧跑过来拨开爷爷常世发:“你说老六有喜了,有喜了你这副样子做什么,活像号丧似的,你自己觉得吉利吗?” 刘成栋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她,她吐的厉害,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吃什么吐什么,今天直接晕倒在家里了!” “那小姑现在人呢,你出来了,是谁在照顾她?”常安谷一听小姑常平池晕倒了,赶紧插嘴问道。 “是丽娘,丽娘帮忙看着呢,她生过孩子,有些经验……” “行了行了,别说了,快去叫牛车,我去看看她!”杜氏打断了刘成栋碎碎念的解释,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他一把,“还不起来,牛车呢,你怎么来的!” 刘成栋如梦初醒,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外喊停在不远处的牛车。 下一刻,安氏和常安谷一起跟着杜氏踏上了去往下河村的路。 本来杜氏是想叫着四婶儿钱氏一块儿的,因为钱氏是家里做饭最好吃的一个,但她匆匆忙忙间随手一扯,拉着旁边的安氏就上了车。 上车一看是她,就说“你也行”,然后催着车夫赶紧启程了。 常安谷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灵巧的身形,在最后一刻爬上了牛车。 一个时辰后,她们一行人终于在刘成栋家的院子里,见到了抱着盆吐的昏天黑地的常平池。 刘成栋一进门便挤开了旁边照顾的丽娘,熟门熟路地打了温水、洗了毛巾给小姑擦手擦脸,又去灶屋里盛了温着的米汤来给小姑喝。 一路上她观察刘成栋很久了。 他皮肤黑了,手臂上也比起从前略粗壮了一些,手上原先细嫩的皮肤如今也结了茧子。 如今再看他这样照顾小姑,小姑也神色自然平常,不似作伪,常安谷心中暗暗点头: 还算合格吧,看来他小姑父成长了许多呀! 再将目光移向一旁的丽娘,常安谷顿时吃了一惊。 这人好似被抽走了精气神儿,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眼中恍惚无神。 只有看向小姑的肚子时会露出些温柔的笑意,其他时候多数都在发呆。 常安谷不禁想起初见她的时候,那时的丽娘即使大着肚子也是袅袅婷婷的,十指青葱,面容清秀,宛若春花。 常安谷一直看着她,她却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人看她,看到面前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脸上不自觉露出丝丝笑意。 她眼睛亮晶晶地蹲下身子,朝着常安谷伸出双手:“丫丫,到娘这儿来!” 顿时屋中一静,众人神色各异地看向丽娘。 常平池刚结束了一轮呕吐,在刘成栋的伺候下漱了漱口,这才和大家解释。 “丽娘回来有一阵子了,可不知怎么,孩子没带回来,只知道是个女孩儿。 反正自从回来了,见到小姑娘就会这个样子,平时都挺正常的,唉~ 谷子别怕,她一会儿自己就回过神儿来了。” 常平池的话音刚落,丽娘眼中便闪过一丝茫然,看清当前的情景后,尴尬地直起身子落荒而逃。 “也是个可怜的人,不过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主要管好自己,这丽娘精神恍惚,能少接触还是少接触……” 杜氏捉着常平池的手殷殷嘱咐。 和小姑说了许多孕期的注意事项,又抓着小姑父教育了半天之后,杜氏仍然不放心。 最后想到这小夫妻二人家里没有长辈,就干脆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安氏帮着做了一顿饭后便牵着常安谷打算回家了。 路过丽娘租住的小院时,她隐隐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哭声。 “死鬼,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呀……你藏了人家的什么东西…… 你托个梦告诉我吧,求求了…… 丫丫……丫丫……他也是你的女儿啊,你疼疼她呀! 求求了,求求了……” 第76章 秘密 不知道多少次从梦中惊醒,耳边都是无辜婴孩的惨叫和丽娘的哭声。 常安谷知道这些不是自己造成的,她自己也是一个十分无辜的路人,可是善良的天性却让她时时遭受着自己良心的谴责。 她努力靠读书和忙碌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收效甚微。 就连确认菜园子里的瓜秧确实是黄瓜都没能让她开心起来。 她的变化,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安氏甚至带她又去了一趟安平寺。 常安谷在寺中为丽娘母女俩虔诚地念经祈祷后,心里的负担似乎卸下了许多,但她依然闷闷不乐。 牙帮的小伙伴也绞尽脑汁地轮流逗她开心,可惜也并没有多大效果,大家都十分苦恼。 这天,又轮到了许今南逗她开心了。 “别说话,我需要安静。”常安谷趴在桌子上,眼都没睁。 许今南想了想,写了个小纸条给她: 有什么事情,其实可以和我说的,万一我能帮你呢? 常安谷无精打采地赏了一个眼神给那张纸条后重新闭上了眼睛:“没人能帮我,我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不能帮呢?” “因为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复杂的事情!”常安谷懒懒地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所以你们别管我了,我过一阵子就好了……” 许今南不依不饶:“徐大人说,这世上只有一种事情,那就是需要解决的事情,没有简单和复杂之分……” “徐大人徐大人,徐大人怎么这么能说话,再说了,你要是徐大人还好了呢!” 常安谷烦躁地打断了许今南的话,在空中乱挥的手一下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常安谷一下子愣在那里,空气仿佛凝滞,下一刻,许今南的鼻孔里缓缓淌下了一管鲜红……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常安谷赶紧从身边的荷包里掏出一小块棉布做的小帕了。 这是她冬天擦鼻涕用的,目前只能凑合了。 许今南接过小帕堵住鼻子,常安谷便牵着他去河边洗。 路上许今南也没闲着,捂着鼻子还在不断地游说她开口。 常安谷坚守本心,一字不提。 等到许今南的鼻血止住了,他拿着染了血的小帕在河水里使劲地揉搓着,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是和那个油纸包有关吧。” 他说的,是个陈述句! 常安谷强自稳住,平静回答:“不是。” 许今南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说起来: “自我们认识以来,还从没有过秘密,大家无论做什么,都几乎是在一起,便是不在一起,回来也都会讲了。 只有关于那个油纸包的事,除了你,没人知道。 那是你不愿别人知道的秘密,是你所有烦恼的来源。” 见他如此笃定,常安谷恼羞成怒:“知道是秘密还问,‘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你不懂吗?要是忘了就回去把《论语》重新背一遍!” 许今南一时没有说话,他仔细地将手上的小帕搓洗干净,尽力拧干递到常安谷手里。 常安谷拎着依旧湿漉漉的帕子转身就走,却被许今南牵住胳膊: “常安谷是许今南的第一个朋友,常安谷可以永远相信许今南,许今南永远不会背叛常安谷!” 这小孩儿,想靠煽情来获得她的秘密吗,没门儿! 常安谷转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在发誓吗?” “不,”许今南摇头,“我在说一个事实。” 见常安谷看着他久久不说话,他再次开口:“是我不对,即使是亲兄弟也应该明算账,我不应该不明不白地知道你一个秘密,我用自己的秘密和你换。” “我这可是要命的秘密,你换得起吗?”常安谷仰头不看他。 “那正好,我这个,也是要命的秘密。” 常安谷意外且震惊地看向他的脸,然后她听到他说: “我亲爹姓郑,是个刺杀太子的逃犯,去年给娘上坟的时候,我还见过他的背影。” 常安谷直接被惊掉了下巴:“你,你怎么确定他就是你亲爹……” “我娘……在世时,他们分别我听见了,那时我娘还是我的奶娘,可能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也可能觉得我太小,即使听到看到,也不会记得吧……” 妈呀,这么大一件事,能一直藏住也真有他的! “你当时……为什么没告诉徐大人呀?”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第二天便忘得差不多了,过一阵子才在下人那里听说了太子遇刺的事情,但我当时太小,也并没有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后来……就没必要了……” 许今南平静地讲述完自己的故事,然后看向了她。 “该你了。” 人家已经很有诚意了,她也不好藏着掖着,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从粮铺血案讲起,一直到了如今。 “你想帮丽娘。”听完全程,许今南笃定说道。 常安谷叹了口气:“我是想帮她,手里也有能帮她的东西,可是,我没法帮她……” 许今南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常安谷惶恐:“怎么帮,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的!” “我们年纪小,本就不容易被怀疑,再加上我们在粮铺出事之前与这些人毫无交集。 他们稍微一查就知道,一个三岁的孩子和一个自小长在山野不识字的柔弱妇人,根本不可能仓促间做成这么复杂的事情。 他们监视过,确认过之后,便不会在这边白费力气,所以我们,现在是最安全的。” 常安谷依旧忧虑:“现在是安全没错,但我们一旦有什么动作,很容易将他们的视线再引过来。粮铺算是一个巧合,我小姑和丽娘又算是一个巧合,我们不能再和第三个巧合扯上关系了……” “我们当然不能直接出面,我们只需要把东西放回原处,然后无意中用言语提醒丽娘,让她自己找到。 怎么提醒我们也得好好想想,不能你直接和丽娘接触或说话……” 常安谷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她兴奋地拍了拍许今南的手臂: “天哪,都是长了一个脑袋,你为什么这么聪明!” 许今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可能……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刚才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个孩子了呢!”常安谷笑道。 许今南揉了揉她的脑袋:“可能是和你呆的时间长了吧,你比我还小,却比我还不像个孩子呢……还说我……我好得快十岁了,确实没多久就不是孩子了!” 十岁? 上辈子就不说了,单说这里十六岁才给分地呢,这才算个大人吧? 就算再早些,这里成亲的平均年龄也是十三四岁呢,按这个来说距离他当一个大人也还三四年呢,哪里快了? 不过常安谷没有反驳,只是朝他皱了皱鼻子:“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个油纸包的东西!” 说完,牵着许今南便朝家里跑去。 第77章 仿制 油纸包里的半本账册从狗窝之中重见天日,此时正展示在两人一狗面前…… 没错,两人一狗! 常安谷不想带招财的,但它似乎已经把这个油纸包当成了它的东西,不带它就不让拿走。 无奈,二人只好带着它一起到了隐蔽的地方。 就当带了个放哨的吧! 许今南也将这几页账册反反复复观察搓捻了一番,最终也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放下账册,他紧紧抿着嘴巴沉思。 “是吧,你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吧……”常安谷拿起一张对着太阳眯眼瞧,纸上墨迹有深有浅,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嗯,我暂时也没看出不妥来,可能是我们见识得少,不懂吧。” 常安谷认同地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真的要把这东西放回树洞吗?这可是有可能扳倒坏人的证据……” “我们仿制一份好了。”许今南说道。 常安谷闻言再次惊掉了下巴,她嘴角抽搐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许今南:“仿制?我,和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许今南似乎不懂她的震惊,一本正经地点头: “是啊,这两天先生又要去县城采购纸墨了,一般都是我跟他一块去,我在铺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和这个一样的纸墨。 我再练上一阵子的字,把这个笔迹模仿一下,嗯,就差不多了。” “你会分辨纸墨?”常安谷拿着一张左看右看,还放到鼻下闻了闻。 许今南摇头:“不会,但摸着闻着差不多就行了吧,坏人拿到东西后一般只想着赶快销毁,不会花大功夫去验证真伪的。” 常安谷震惊了,还差不多就行了,说的可真轻易! 不过凭他的运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他怎么知道坏人拿到证据会怎样? “你是不是偷偷看话本子了,你藏哪儿啦,借我看看!” 许今南耳朵瞬间红了,他摆了摆手:“是和先生采购的时候偶尔在铺子里看的,没有买回来……” 常安谷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许今南点点头,继续说起自己想好的计划: “等我们仿制好了,可以趁着你去县城学机关术的时候把东西放回树洞,然后……怎么引丽娘去拿,我还没有想好。 但我总觉得过阵子番柿子成熟,大家都走街串巷卖番柿子的时候,会有机会……” “好,我们一步一步来,你就先把字练一练好了。”常安谷把账册都塞进他怀里,“别让别人看见……” “我知道。”许今南郑重地将东西塞进怀里。 招财一见它的东西去了别人那里,顿时不愿意了,围着许今南呜呜地抗议了半天,最后只得到了几个安抚的摸摸。 常安谷一把将郁闷的招财搂进怀里,摸着手中的毛茸茸,她心里似乎安定了一些。 “许哥哥,你觉得,周将军——会是坏人吗?” “应该不是吧!”许今南偏头想了好一会,“在徐府的时候,即使我是家里的小主子,但仍然有下人不拿我当一回事,但周将军愿意和我们围坐在一起聊天,还履行了和小孩子的约定,给我们村里修了一条大路。” 是啊,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但她们和周将军终究只有一面之缘,实在无法确认这人的真实人品。 等她再确认一些,她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其实我觉得,通过丽娘的事情,我们也是可以判断一下周六郎家是不是坏人的。” 许今南想了半天不确定地开口。 常安谷听了眼前一亮:“怎么判断?” “我想得也不知道对不对……” 见他犹豫,常安谷连忙鼓励:“对不对的,你先说啊!” 在她期待的眼神里,许今南抿了抿嘴开了口。 “坏人拿到证据会毁掉,而好人拿到证据会扳倒坏人对不对?” “对对对,然后呢?” “你说周将军一家被人针对,周将军离开家人,周六郎和她娘只能到启州寄居启王府是不是?” “没错没错,所以呢?” “所以我们假设,周将军是好人,他拿到证据后是不是要去扳倒坏人?坏人被扳倒,针对周将军的人不在了,就算周将军走不开,那周六郎她们不是很快就能回京了?” “额,好像、也许……” “如果周将军是坏人,他拿到证据后会销毁证据,但针对他的人仍然还在,那周六郎她们就回不了京,是不是?” “嘶~额,这个、大概……” 常安谷顺着他的思路想了半天,cpu都烧糊了,总觉得很有道理又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但她又实在是找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他的逻辑很通顺…… 自己想不出来,她只好暂时选择相信许今南的运气。 毕竟这个人的运气,一直都挺玄幻的…… 常安谷迷迷糊糊地被许今南领着回了家,招财则看着带走它唯一财产的许今南暗自神伤。 心事有人分担之后,常安谷恢复了往日的活蹦乱跳。 但消极的情绪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它转移到期了牙帮小伙伴们的脸上。 大家看着菜园子里顶着小黄花的细长还长毛的小瓜,默默惋惜自己逝去的甜瓜。 杜氏和安氏来到菜园看过后,也都说不认识,摇着头一脸遗憾地说让这瓜长一长再看。 只有常安谷笑得牙不见眼,一边摸着还未长成的小黄瓜,一边直夸“不错、不错”。 常小鸭不解:“帮主在高兴什么呀?这一看就不是甜瓜,帮主是不是本来就不喜欢吃甜瓜……” 常安红和常安青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也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常安红说:“帮主这样子,自有她的道理……” “我觉得也是。”常安青认同地点了点头。 常安谷背着手来到她们面前:“嗯,这确实不是甜瓜,应该是一种新瓜。” “唉,我的甜瓜,没了!”常安六和常小鸭叔侄俩大声地叹起气来。 “不过,它可能和番柿子一样,既能做水果吃,又能当做菜来用,能帮我们赚钱呢!” 一听能赚钱,大家面上的沮丧一扫而空。 “真的?能和番柿子一样赚钱?” 常安谷笃定地点头:“当然!” 常安稻看了看才有两个手指头粗的瓜,疑问道:“这瓜才这么点儿大,帮主怎么知道它又能做水果又能做菜的呀?” 额,大意了! “你们忘了,番柿子就是之前没人见过的东西,它就既能当水果又能做菜。 这瓜也和番柿子一样没人见过,当然也和番柿子一样了!” 牙帮的众小伙伴们互相对视一眼:唉,也只有这这个时候,她们才能真切地感觉到,她们的帮主还是个小小孩儿…… “嗯,帮主说的没错!”大家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常安谷默默舒了一口气:还好,现在的小孩儿,还是好骗的…… 第78章 夏收 天气越来越热了,等到男孩子可以光着膀子到处跑的时候,她们的麦子要收了。 收成不多,两亩总共才收了一石。 她们收获时,村民们都放下手中的活计站在她们地头的不远处窃窃私语,从收成到称重,全程围观。 一听两亩才收了一石,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就是从前没有农家肥的时候,一亩都能收一石粮呢,现在这收成,可不就是费力不讨好? 牙帮的小伙伴们看着记录到纸上的数字相顾无言。 安氏见状上前摸了摸常安谷的脑袋:“没事儿,别难过,越了冬的麦子,还有这种收成不错了……” 话音未落,孩子们突然欢呼起来。 “哇,我们种出了粮食,一石呢!” “一石啊,这么多,能做好多白面饼子了吧,好哎!” “天哪!” “……” 常安谷先放任大家发泄了一阵,然后站到大石头上大声喊道:“安静,安静!” 孩子们停下蹦跳的双脚和挥舞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咱们之前挑出来的长得壮的麦子,没和别的混到一块儿吧!” 常安六费劲地搬起装了大半麦子的斗:“都在这儿呢!” “好,这些就是咱们明年的种子了,一定要放好!现在,大家回家拿工具,咱们分麦子了!” 大家伙儿一听纷纷欢呼着跑回自己家报喜去了。 常安谷拉住三姐常安青和许今南,三人一块儿在牙帮的公账里拿出了今年的地租交到安氏手里。 安氏笑着收了:“你们这帮孩子,一开始都不说话,真是吓死我了……放心,以后这地一直租给你们,直到你们有了自己的地!” 记好了账,常安谷送走三姐和许今南,一头扎进安氏怀里:“娘~你真好,都不和别人一样说我们胡闹……” 安氏叹口气揉了揉她的小脸儿。 “唉,谁让带头胡闹的是咱家谷子呢,所以就由着呗,以前你总折腾出新东西,这次翻了车吧! 不过这次虽然收成惨了些,有了这回的教训,明年春里好好种,明年秋就能收更多麦了!” 常安谷一听安氏这么说,从她怀里抬起了头:“娘,不是明年春,是这个月!” 安氏一懵:“啊,这个月做什么?” “种豆子呀!”常安谷两手一摊。 “可是已经过了时令了,人家的豆子都长了老高了!” “我们的麦子也不是按时令种的呀!” “可是,没按时令种的麦子,产量低呀,谷子你……” “对呀,所以更要种豆子了,麦子收了一石,然后豆子再收一石,那这两亩地就相当于一年收了两石粮,和以前的产量差不多了!” “额,这……也是啊!”安氏反应了一下,“诶,娘就说咱家谷子聪明呢,这一下子亩产就追上去了……行,放心,娘帮你!” 说完把常安谷放开,自己就去准备牛和犁了。 常安谷没说,麦子产量低是因为要越冬受了温度的影响。 而大豆现在种下去,秋天就能收,温度一直都很适宜生长,根本不会比春大豆的产量差多少。 不过,这个到时候就当做一个惊喜吧! 等到分完了麦子,常安谷召集小伙伴们在地头召开工作会议,和大家说种豆子的事。 大姐常安稻作为特别助力,已经提前一天得到消息,她在心里已经把今天要说得话演练了几十遍,此时讲起来滔滔不绝、慷慨激昂。 一众小伙伴们在她的“演讲”下热血沸腾,对土地闲置的问题表示十分遗憾和痛心。 为了让她们的土地“不自卑”,大家纷纷表示要放弃休息,努力种地,让她们的地和周围邻居一样拥有一个“丰收的秋天”! 因为正好和别人的播种时令完全错开,大家家里的牛和犁都正闲置,于是把它们拉来直接开工,在安氏的指导帮助下,没过多久就种好了。 这件事再次成为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族长听说了,看着送来的一碗麦直接偏头闭目养神:“随她们去吧,我是管不了了,吃一回教训还不长记性,非要再吃第二回……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谷丫这孩子是真能折腾……” 在族长吐槽的时候,“很能折腾”的常安谷因为年纪小并没有下地干活,但她有别的的事情要做。 不是番柿子,这个项目已经很成熟了。 除了牙帮,爷爷奶奶带着大伯四叔单独辟了一块地种了一些,捎带着她们的这一点儿,收获销售一条龙,甚至都不收她们的辛苦服务费了。 那是什么呢? 没错,是黄瓜,黄瓜成熟了! 家里大人都去忙番柿子了,大孩子都帮忙去种豆子了,家里清闲的只剩了她和三个小豆丁,以及被留下负责看孩子的大堂哥常安粟。 在常安谷的带领下,五个人直奔菜园子里的黄瓜架。 常安谷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黄瓜,摘下一根在衣裳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 “咔!” 就是这个感觉,清脆,爽! 常安粟没来得及阻止,见她已经把这个谁都没见过的瓜咽进肚子里了,连忙拦住跃跃欲试的三个小的,慌张地询问常安谷: “你,你不是说先给鸡吃了试试,怎么自己吃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啊,好吃!”常安谷掰了一半递到常安粟嘴边,“大哥,尝尝呀!” 在三个小孩羡慕的眼光里,常安粟张嘴咬了一口:“嗯,挺脆的,就是不甜。” “不甜才可以做菜呀!”常安谷给三个牙没长全的小孩儿一人掰了一块,“大哥,不如我们今天用这个瓜做饭吧!” “用……这个?” 常安谷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 常安粟在常安谷的反复游说之下,终于同意了这一安排。 灶屋里,常安谷把他指挥的团团转,终于在家里大人回来之前做了个汤并且奢侈地用了一小勺大酱稀释成酱汁,调了个凉黄瓜。 唉,这里什么调料都没有,连这种简单的小菜做起来都十分限制,只能凑合了。 杜氏远远看着自家的烟筒冒烟,吓得拔腿就往家里跑。 家里只有四个小不点儿和一个五大三粗的常安粟,这没一个是能做饭的,这烟冒的,别是把房子烧了吧! 其他几个人也是这么想的,怕几个孩子有危险,都发了疯似的往家赶。 刚一进家门,就看见满脸黑灰的常安粟一边擦汗一边从灶屋里走出来,后边还提着两个同样一脸黑灰的满丫和麦子! 众人大惊! 安氏“嗷”地一声哭出来,口中喊着“谷子”直扑进灶屋,大伯父直接上前就提起了常安粟的耳朵: “你敢带着弟弟妹妹们玩火,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 大伯母周氏也上前扯过常安麦上下左右地查看,见身上除了灰以外没有灼伤才放下心来给了常安粟一掌:“你这孩子,你是想要了谁的命啊!” “娘,大嫂~”安氏把完好无损的常安谷和常安仓从灶房里牵出来,忍着抽泣开口,“没事儿,是咱们误会了,孩子们给咱做了饭呢,没有失火,好好的呢,呜……” 第79章 传言 “谁做的饭?!” 一听孩子们做了饭,外面一众大人全都一懵。 常安粟默默地举起了手:“我,我做的……” 大伯父一见,连忙松开了还拧着他耳朵的手:“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常安粟此时刚在常安谷指导下做完一顿,疑惑道:“不是会烧火就会做饭吗?” 大伯母周氏和四婶儿钱氏闻言默默对视了一眼。 “行了,孩子一番心意,都收拾收拾吃吧!” 杜氏一发话,院子里立刻忙碌有序起来,不一会儿,大家便神色复杂的坐到了餐桌前。 “这瓜……确定能吃?”安氏问道。 “确定,我们都尝过了!”常安粟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给爷爷常世发,“爷,你尝尝,可好吃了!” 常世发看了杜氏一眼,把眼前的菜送进嘴里。 杜氏见他干嚼也不说话,拐了拐他的胳膊小声提醒:“孩子一番心意,夸两句。” “嗯,不错!” 杜氏点点头也夹了一块:“行了,都动筷子吧,都别浪费啊!” 许是心里预期太低了,杜氏竟然觉得还不错,又喝了口汤,竟然也还行。 “没想到粟子在做饭这方面还有些天分。” 常安粟得了杜氏一句夸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嘿嘿,是谷丫给出的主意……” 杜氏又点点头:“嗯,谷丫向来聪明,没想到这瓜吃着还不错,虽然不是甜瓜,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是啊,我还想着留些种子,下次种得多一些,也和番柿子似得拿去卖!”常安谷说道。 四叔尝后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这吃着还行,可以卖,可以卖!这番柿子已经开始降价了,这瓜也是新鲜东西,正好顶上!” “嗯,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了。”杜氏又夹了几筷子凉拌黄瓜。 这顿饭吃完,做饭小分队里从此又增加了一员,作为娘子军里的唯一一员男将,常安粟试图脱离这个集体。 但大伯母周氏死活不听他的抱怨,非要他和几个妹妹一样轮流到厨房帮忙: “不是会烧火就会嘛,这么简单又费不了多少事,比下地轻省多了,你自己偷着乐去吧。” “可是,就我一个男的,谁家男的进灶屋呀……我喜欢下地干活,不嫌累!”常安粟拍了拍胸脯。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吃饭了,你有这天分,娘怎么能让你浪费了。 再说了,城里那酒楼的厨子都是男的呢,说不得几年后你也能成一个大厨,到时候你还得谢我呢!” 常安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憋屈地乖乖跟着烧火做饭。 而常安谷在屋外听完里面的争论,悄悄领着弟弟妹妹跑到一边偷笑去了。 “姐,那是什么,你看!” 等笑得差不多了,精力充沛的常安满发现了树上一只知了猴,她兴奋地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大家。 常安谷踮脚将这只知了猴摘下来放到她手里:“看是一只知了猴,它会变成长翅膀会飞的知了呢!” 知了夏日常见,蜕皮前的金色知了猴可以吃; 蜕皮后的皮为蝉蜕,可做药。 这些信息一般百姓们很少有人知道。 但这个盛夏,知了开始喧嚣地令人烦躁的时候,这两个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并随着走街串巷卖番柿子的传遍了乡野。 因为这些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特地去药铺里问了,确认有蝉蜕这味药后,便随手收了去卖了,多少也是一笔收入。 而且不管是捉知了猴还是找蝉蜕,都可以晚上举了火把去路边找,并不影响白日里的活计,大家找到知了猴后烤了尝,也确实很香。 而且,这是肉啊! 这下,不论是想赚点小钱也好,还是尝尝肉味也罢,大人小孩儿全都出动了,一到傍晚,路边都是举着火把的人。 乡野掀起一股找蝉蜕、捉知了猴的热潮。 小姑常平池初听到这两个传言时半信半疑,尤其是对知了猴能吃的事。 “那不是虫嘛,真的能吃?” 丽娘和她坐在一块儿做针线,闻言恍惚了一下。 三年前,她也这么问过,那时她对面的男人哈哈一笑:“瞧你,虽然也是苦命人,但到底是没挨过饿,告诉你,那东西可好吃了呢,等我捉了给你尝尝!” 那天他们早早出了城门,晚上沿着路边找了一夜,直到走累了,两个人依偎着在一颗大树下倚着休息。 他说:“这棵树长得不错,正好可以给你做一口箱子,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拿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在那棵树的树根上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半月后她便拥有了一口大箱子,一直用到了现在。 她还记得第二天,她们拿着一荷包的知了猴在院子里烤着吃,正遇到房东上门讨要房租。 她看到两个人正在烤虫吃,脸上的震惊怎么都掩饰不掉,后来便常常拿这件事说给别人听。 想到这里,她柔柔地笑了,和常平池说:“能吃,还很香嘞!” 和常平池分别后,她回到自己家里摸着那口箱子欲哭无泪。 “你带我去过的所有地方我都找过了,你到底藏了什么……” 也就是这时,她突然想到,她知道的和他有关的地方,也许——还有做完箱子之后的那个树桩。 一旦有了这种猜想,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匆匆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她不敢去租车坐,自己硬生生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了那里。 这次没有人在她累时背她,脚底板走得生疼。 她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记号,木桩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那时这树根处并没有一个小洞。 “是这里吗……” 喃喃自语着,她闭上眼将手伸进了洞里。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生怕是自己猜错了。 或许这是一个蛇洞,一不小心就会挨上一口。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直到指尖触到了不属于泥土、树根和她所想象的小动物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油纸包。 不敢细看,她匆匆将东西往怀里一揣,忍着脚底的疼痛一路奔回家中。 门被紧紧关闭,她奢侈地点了油灯。 昏黄灯光下,她眼含泪水地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半本账册。 她一页一页翻看,对着熟悉的笔迹,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在纸上、手背上。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就这么个东西…… 丫丫……” 许久,她擦干了眼泪,翻出藏在箱底的文房四宝,对照着纸上的东西一笔一划模仿起来,就好像他曾经握着她的手学字一样。 一连好多天,她白日里如常活动,夜里点灯写字,终于在半月后将那几页模仿下来。 她笑着将自己改动后的账册包进油纸包里,眼前再次被泪水模糊:“他用命守住的东西,凭什么就要给你们呢,呵!” 第80章 书院 丽娘刚把东西拿走,许今南就发现了,他立刻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常安谷。 常安谷听到消息松了口气,继而围着许今南转了好几遭:“许哥哥,你不会是什么精怪化成人形的吧?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其他人……” 许今南被他问得一脸迷茫:“你在想什么,我就是人啊!” 这不怪常安谷有这种想法,实在是他这个人,运气已经好到出奇了。 先说之前,他和先生去县城采购纸墨,路上听到一帮妇人坐在一起谈论八卦,竟然说得是丽娘和那粮铺伙计吃烤知了猴的事情。 回程的时候又路过另一帮妇人,她们依旧在谈论八卦,还是谈的丽娘和那粮铺伙计吃烤知了猴的事。 但当时先生因为要避让一架马车,在旁边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便也听到了她们接下来说的,没两天粮铺伙计就在城外伐了一棵树给丽娘做了一口大箱子的事,还说她们烤着吃的那虫,就是那棵树上捉的。 一共就一来一去,两次都听到关键信息,结合路边的树桩、树根底下的记号、烤知了猴和大箱子,二人大胆猜测了一下事件经过,凭借自己有限的能力传播了这样一则传言。 接下来二人便开始听天由命…… 不过好在结果还不错,那东西终究到达了丽娘手里,她可以拿着这东西换回她的丫丫。 常安谷回想这经过,感觉简直像是一个玩笑,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样都能成? 再说现在,丽娘什么时候想到去树桩看看,其实是个未知数,但许今南这个人,偏偏就能刚巧碰到人家拿了东西往怀里塞的那一刻…… 运气好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很聪明,那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常安谷想到这里,牢牢握住了许今南的手郑重道:“苟富贵,毋相忘!” 许今南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常安谷期待的眼神,也只好回握了她的手:“嗯,苟富贵,毋相忘!” 常安谷放心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生活变得十分顺当,田中的大豆长势良好,没多久便出齐了苗。 番柿子虽然降了价,但大家似乎还都挺喜欢吃的,销售量巨大,目前这些个她知道的种了番柿子的人家,还没有出现卖不出去的情况。 黄瓜也长势喜人,她特地把结瓜好的几棵秧圈起来留做种子,剩下的给先生送一些、师父送一些、小姑送一些、二姑送一些…… 额,送来送去,基本也就没有了,剩下几根卖相好的,常安谷托了四叔给程县令家送番柿子时时捎带上,也得到了不错的评价。 很好,下一茬卖黄瓜的噱头又有了! 等番柿子收的差不多了,常安谷跟着安氏盘算了一下家里的财务状况,这一盘算就发现这一年,她们只通过售卖粮食和番柿子就能纯攒下四五两了。 当然,这是省吃俭用的情况下。 在这个基础上,她们拿出一两作为哥哥和弟弟妹妹的读书预备资金单独存放,再拿一两用来买些肉食改善生活,也还能结余下二三两。 也就是说,不靠那些意外收入,她们也完全不用再挣扎在温饱线上了。 家庭发展三年规划进展顺利,她们已经成功完成了温饱的一步,接下来便全力向小康生活冲刺了! 怀着这个希望,常安谷信心满满地投入到日常工作学习当中。 这天,常疯子下课后没有让孩子们立刻走,而是说起了考功名的事。 “县里的寺山书院正在招生,我觉得许今南可以去试一试。” “啊?”常疯子话一出,常安谷立刻就愣了,“我们不能一直跟着您读书吗?” “你当然可以了,但他们就不行了。” 常疯子指了指许今南,又指了指常安粮和常小鸭。 “若要考功名,必须要在官府认可的书院读书两年以上,然后通过书院的考核之后后才能获得考童生的资格。 不过,若是不想考功名 只是想读书识字长长见识,跟着我学就够了!” “我不去,我不考,谷子在哪儿我在哪儿!”常安粮一听连连摇头摆手。 常小鸭见状,看了常安谷一眼也赶忙摆起手来:“我也不去,帮主在哪儿我在哪儿!” “那是,我们牙帮就是要在一块儿!”常安六激动地站起来,“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我也……” “蠢货蠢货蠢货!” 许今南才刚开口,常疯子一连三个“蠢货”打断了他。 “你们是为什么读书?”常疯子问道。 常安六挠了挠头:“这哪有为什么,大家都说读书好,我就读了呀!” 常疯子一把将他摁回座位上:“坐下歇歇吧,你说了没用,在你这条腿彻底治好之前,你想考人家也不让你考!” 常安六听了顿时又兴奋了些:“哈,我就说谁也没法把我们分开,哈哈,我永远是牙帮的人!” 常疯子干脆不理他,转头问常小鸭:“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常小鸭很诚实地回答:“不为什么呀,是许叔叔和帮主、我小叔都要读,我才读的。” 常疯子一扶额,最后询问了许今南:“你为什么读书?” “修身、齐家。”许今南想了想回答道。 等着看笑话的常安谷挑了挑眉,感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大概半年前,他读书还是为了娶老婆呢,果然又多读了半年书,终究还是成长了,成熟了! 常疯子则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这才像是个读书人的正经答案嘛!不过家国天下什么都,对你们太空了,咱们现在读书除了明理开智,最主要的还是要为自己和家里人谋福利!” 看到大家疑惑,他接着讲起了“谋福利”的事: “你们知道吗?要是哪一户出了一个秀才,可以免地税一百亩,出一个举人,免两百亩,考中进士不光能免税,还能做官! 做了官,朝廷就会给分更多的地,有更多的地,就能种更多的粮,有更多的粮,你、你家人才能过得更好!” 常疯子走到常安六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说读书好!” 大家都被他说得免一百亩、二百亩税的事搞得神情激荡,刚才还表示“帮主在哪儿我在哪儿”的常小鸭立刻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我去,我去,我要考秀才,要考举人,要免税!” 常安六刚才还一副“去书院就是要破坏牙帮内部团结”的样子,如今也上前去排着常小鸭的肩膀鼓励: “那你可得加把劲,争取考个举人,到时候分我一百亩,等我治好了腿就赶紧去考了还给你,加油啊!” “那我们都考呀!”向来文静的常安青也因为这一二百亩的税激动起来,不过她注定失望。 “女孩子,不能考,外面没有一家书院会收女孩子,你们几个老老实实跟我学就行了!” 第81章 约定 常安稻和常安红是这帮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她们早知道其他女孩子没机会读书,现在她们能识一些字、学算账打算盘就很满足了。 但常安青年纪小了些,便不是很理解:“先生不是教女孩子吗,外面的书院为什么不收?” “因为女孩子不能科考当官,所以他们不收。” “那女孩子为什么不能科考当官?” “因为……因为……”常疯子被问住了,“我一个疯子哪里知道为什么,你自己长大了自己去找为什么吧!” 常疯子将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但这个问题留在了常安青的心里。 回家的路上,她牵着常安谷问道: “谷子,先生说,读书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和家里人谋福利,可我们读书不能考功名免税,就没法子给自己和家里人谋福利,是不是我们读书,就没有用了呀? 那……我们还读吗?” “当然要读了!”常安稻率先反驳,“你不是现在打算盘记账都挺好的嘛,这还不够有用吗?” 常安青叹了口气:“可记账算账就这些东西,我觉得现在这些……够用了……” “够用了吗?”常安红摇了摇头握住了自己妹妹的手,“小姑只比我们少背了半本书,她现在嫁给了读书人,还是没有考上秀才的读书人,小姑就常抱怨说不上话了,难道你觉得你只多背了半本,就能比小姑更能说上话了吗?” “可小姑嫁了读书人过得也不怎么好,还及不上咱家。 小姑父只会读书,地里的活去了也做不了多少,小姑大着肚子还得下地操劳,上次听到奶说她这一胎不是很稳当呢…… 大伯母和三伯母大着肚子的时候,家里都只让她做一些轻省活……” “那是因为小姑父还没考上秀才,等考上了,家里少了税,自然会比我们轻省许多,若是以后做了官,小姑就再也不用干活了,地都有人帮着种。” 常安红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这些,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而且你读了书,可以直接嫁给秀才、举人……娘说让我再多读一些书,过两年直接帮我找个秀才嫁,这读书多了更能说得上话……” “二姐!”常安谷越听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大喊一声打断了常安红的话,“难道我们读书就只是为了和他说的上话吗?读书只是为了嫁人吗?” 常安红被她这一吼吓了一跳,她还从没有见过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妹妹发过火,如今更是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吗……娘是这么和我说的……” “大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常安谷闷声问道。 “我……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常安稻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那是大伯母,你呢,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 “嫁不嫁秀才的,我倒是不在意……我学算账……其实是想着,以后有机会,可以做一个女账房…… 我看县城里,有女子在柜台上打算盘,感觉她很厉害,我问她怎么才能做一个女账房,她说要会写字、打算盘……” 常安谷积蓄已久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才对嘛!” 对面三个女孩连同常安粮一起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谁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对了。 常安谷眼泪好像决了堤,怎么也停不下来,几个孩子怕这样把她带回去挨打,只好扶她坐在路边默默等她哭完。 直到没有新的眼泪流出来了,常安稻才试探着问:“谷子,你刚才,说什么对了?” “你想的对了!”常安谷回答。 “我想对了?”常安稻指着自己不敢置信,“我们读书,是为了开店?” 常安谷摇头:“先生说了,读书,是为了给自己和家人谋福利!” “所以呢?”众人不解,这句话,先生是说过,可是女子不能科考做官呀! 常安谷看着一双双光迷茫的眼神,最终叹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耐心解释。 “什么是谋福利,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过得更好。 怎么要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你要先让自己不能过得更差。 我们要争取能看懂各种契约,能不被别人随便拿了什么卖身契骗我们按了指印; 能看懂借条、账本,不让别人随便坑了我们的钱; 要知道怎么分辨一件事能不能做,一个人能不能做朋友! 没人和我们说这些,我们要怎么懂,怎么知道? 所以我们要读书!” 大家都恍然大悟地点头应是。 常安稻更是想起了前两天刚听到的一个例子:“对啊对啊,听说前一阵子隔壁村的卖了好几个女孩儿,听胖婶儿说,有人把老婆都卖了呢,就是骗她是借钱,结果是把她给卖了!” 但常安青依旧不解:“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字,好几本了,还看不懂契约吗?我们也学会了打算盘,看得懂账册借条。你说得这些,我们现在学得够用了呀!” “不够,这些,仅仅是不过的更差而已,哪里算得上是谋福利呢?要谋福利,至少要往家里赚钱吧!” 常安谷见常安青又要开口,便问她:“你要说四婶不识字,缝缝补补、浆洗帮工也能赚钱是吗?” 常安青点了点头:“嗯。” “四婶现在做的事,你以后也做,又怎么能算是过得更好了呢? ”大姐想做一个女账房,若是以后她做成了,一个月起码有百十文,四婶缝补浆洗每日那么辛苦,一个月能有十几文吗?” 常安青沉默,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可是,做账房,现在这些也够了呀!” 常安谷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咬着牙问她:“三姐,他们男孩子,考完秀才考举人,考完举人考进士,考完进士去做官还要七品、六品、五品得往上升,你只做到账房一步,就满足了吗?” 常安稻听了立刻竖起了耳朵:“怎么说?” “你做熟了账房,想不想开一家自己的店? 你开了一家店,生意还可以,想不想再开一家店? 你在百安县有了两家店,想不想去别的县里看看,也去开一家店? 县里待腻了,想不想去州府开店?京州呢? 他们男孩子考进士会进京赶考,你在有生之年,想不想去京州看看!” 常安稻迷失在这尚且虚无的大饼中,常安红也喃喃自语:“我们,也能去京州看看吗?” “为什么不能呢,京州有规定我们不能去吗?” 常安青也有些震动,她最初来读书,不过是想和常安谷她们一块玩。 和她们在一起,她感觉很奇特。 哪怕翻土种地很累,那怕记账要分公账和私账很麻烦,她都感觉比和爹娘待在一起要快乐的多。 她其实自己并不清楚,那是被尊重、被需要、有价值的感觉。 她沉浸在简单的快乐里,并没有觉得读书有什么重要的,之前读书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和大家一起玩的游戏罢了。 如今听说男孩子们要去县里的书院读书,以后还会考功名,成为现在她眼里那些高不可攀的官,她这才开始迷茫起来。 “读书……就能去京州?”常安青再次确认道。 “读书会让你知道,你可以去京州,怎样才能到京州,去京州的路,需要自己一步步走。” 常安稻终于从自己的畅想中醒来,她眼睛亮晶晶地一把揽住三个姊妹: “有生之年,我们一起去京州吧!” 第82章 各种书 半夜躺在床上,常安谷半夜没合眼,总觉得自己白天没发挥好。 读书到底有什么用没说清楚就罢了,举的开店的例子和读书好像也没太大关系,现在多少开店的男人都是没文化的。 现在她们打了鸡血一样,全是靠去京州的大饼撑着…… 在上辈子,不管是男孩子女孩子,读了书可以考大学,有了学历就能找一份工资还凑合的工作,或者考研究生、考编制、考公务员,总之有许多选择。 但在她现在所在的,女孩子不能做主的时代,她们读了书到底有什么用呢? 她们会明理,长见识,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思想,然后在这个社会对她们的压迫下痛苦挣扎。 但是,在懵懂中沉沦,和在清醒中苦难,哪一个对她们才是更好的呢? 现在想再多都什么没用,不管怎样会更好,能比别的女孩子活的清醒一些,终究不会让她们的处境变得更坏。 第二天起,常疯子就发现孩子们变了。 几个男孩子埋头苦读也就罢了,女孩子们也学得起劲儿是怎么回事。 “先生,这屋子里的书,我们都能看吧!”常安谷问道。 “当然可以了,不过……嗯,算了,不懂的问我吧,这里的书我都看过!” 常疯子的话音刚落,几个女孩子便涌到书架翻找起来。 “这是?”常疯子不解。 常安谷一边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宜一边回答道。 “先生,我们想过了,我们几个不用科考,所以读书不需要非要背下来,只要认识里面的字,懂得里面的道理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省下许多时间,读更多书! 另外,我们也可以不拘泥于四书五经或者史书这些了,什么随笔、游记甚至话本子,我们都可以读一读,学一学。” 说话间,常安稻已经找到了一本算学,常安红挑了半天,拿了一本带插图的本草经。 而常安青找了更长时间,最后听见了常安谷的话尾,在书架最底下翻出一本志怪话本来。 常小鸭眼尖看到了,放下正背的书上前抓住常安青不依不饶:“她看话本子,凭什么她可以看话本子!” 常疯子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谁让你是男的,你要科考!” “我……我……” 常小鸭气哼哼地“我”了半天,到底没舍得把“我不考了”这句话说出来。 这可是两百亩税啊! 常安六见状哈哈大笑,大摇大摆从常小鸭面前走过,在书架上找了一本游记。 他将拿着游记的手高高举起,然后嘚瑟地伸了伸自己跛了的腿。 “我也不用考,哈哈哈哈哈!” 常小鸭被气了个半死,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撂下一句狠话:“哼,你自己交税去吧,我的两百亩不分给你了!” 常安六嘿嘿乐着揽住了许今南的肩膀:“不给拉倒,我南哥会分给我的!” 许今南叹口气将他的手臂拨到一边:“唉,不要影响我读书,明日先生要带我去报名了。” 常疯子见这几个闹得实在不像样子,于是大喝一声,几个孩子立刻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们这些皮猴儿,好好学学人家常安粮!”常疯子见常安粮在嘈杂的环境中依旧捧着书本不动如山,对他十分满意,忍不住夸了几句。 常安粮一直在人群中不声不响不显眼,这一被夸奖,只觉得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浑身痒得难受。 “没,没有……不,不是……” “行了行了,”常疯子怕他再这样扭下去会变成一只蛆,赶紧开口解救了他,“以后要科考的好好背书,以后不能科考的好好看书,咱屋这些书,没有你先生我不知道的,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是,先生~”众人乖巧点头。 “读自己想读的书可以,但我教的必须读!” “是,先生~”众人再次乖巧点头。 “明日许今南去书院报名,你们都跟着去,见识见识,尤其是常小鸭和常安粮,你俩过两年基础扎实些也要去的!” “是,先生~”众人第三次乖巧点头。 “今日都不能吃饭了!” “是,先生~” 众人依旧乖巧点头再次乖巧点头,点完了反应过来,纷纷哀嚎起来。 “先生,这个不行啊!” “我不能不吃饭,会长不高的,先生~”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先生!” “……” “哈哈哈,”见到孩子们震惊到扭曲的脸,常疯子仰天大笑起来,最后一甩袖子出了屋门,“吓唬你们的,今天都回去吧,明天准时到,过时不候!” 孩子们一听可以吃饭了,纷纷收拾了自己的荷包往家里跑。 常安谷想到三姐常安青拿得是一个志怪的话本子,又想到她腼腆多思的性格,于是十分担心地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悄悄和她说: “三姐,我也爱看这个,你看得时候叫着我,咱俩一块儿看!” 鬼啊怪啊的都比较吓人,别把她三姐给吓坏了,她还是陪陪她吧! 万一真吓坏了,导致以后对读书失去兴趣就不好了,嘿嘿! 常安青本来就喜欢和常安谷一块玩,现在听说常安谷要和她一块儿看书,痛痛快快就答应了,两个人胳膊挽着胳膊快快乐乐往家走。 走着走着就突然发现,平日里不离她半步的常安粮被远远落在了后面。 常安谷纳闷,牵着常安青停下等他:“哥,哥!” 叫了好几声,常安粮也没答应,就在那里自言自语地慢慢往前走。 “别叫了,粮子背书呢!”常安稻和常安红也挽着手赶了上来。 啊,走着路还背书,她知道她哥好学,但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吧! 常安谷放开三姐,跑了两步赶到常安粮身边:“哥,走路就先别背书了,到家再背吧!” “嗯嗯,好。” 他答应得挺好,但依旧自顾自地,常安谷只好牵着他往前走。 “哥,这是干嘛呀,这书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你现在背和到家背都一样的!” 常安粮听了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背了,到家就能背下一篇了!” “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就算是要考秀才,也不差回家路上点这儿时间用功。” “不行,我脑袋不如人家灵光,就得比人家更多用功,咱家还有一个仓子呢,我要是能考了举人,以后他的地也就不用交税了……” 常安谷听了哭笑不得:“仓子也是男孩子,到时候让他自己考好了!” “这功名不好考,没听奶上次说吗,几百年也没考出几个,所以我得更用功一些,万一我考上了,仓子就可以轻松些了……” 第83章 报名 常安谷愣住了。 常安仓现在才两岁,等他考功名是十多年后的事情,哪怕是启蒙,也要再过两三年。 而她的哥哥,现在就开始想常安仓以后辛不辛苦的问题了…… “哥,没必要,个人有个人的道,他考不上就老实交税好了!” “不行,”常安粮坚定地摇头,“我是大哥!” 常安谷牵着他没再说话,她想不明白,那样不靠谱的爹怎么会有这样愿意主动担起的儿子。 总归用功读书不是坏事,那就读吧! 只希望仓子长大也是个好的,至少可以兄友弟恭,不辜负了哥哥的一片心意。 到家常安粮便进入了沉浸式背书模式,将他放在一边,几个女孩子去向杜氏报告了明天要去县城陪许今南报名书院的事。 “咱家粮子不报吗?要是怕花钱,奶这里还有些,奶给他交束修!” 常安谷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许哥哥是年纪大一些,背得书多,基础比较扎实,读上两年就直接可以考了!我哥才背了几本书,现在先生都能交,去了也是浪费钱,所以让他和小鸭都晚两年去。” “这样啊……我老太太不懂这些,听你先生的,至于明天……”杜氏看了一眼大伯父,想起上次他看孩子回来,常安谷的手都破皮了,于是越过他点了四叔,“你跟着去,好好看着孩子们点儿!” “唉唉,行,知道了娘!” 吃完午食,常安谷到处巡视一遭,见牛羊肥壮,作物繁荣,满意地蹦跶起来。 一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大家精神抖擞地上了去书院报名的牛车。 半路上还遇见了丽娘,不过个把月没见,她脸上明显有肉了些,抱着孩子笑得温柔。 虽然她们是包牛车,按说不接外人,但听说她是去安平寺的,正好和寺山书院在一个山头,就顺便让她上车了。 常安谷许今南一路上就看着襁褓中白嫩的小孩子傻乐。 谁也不知道,这小娃娃如今能安然躺在她母亲的臂弯里,也有她们一份功劳呢! 到了山脚下,安平寺与寺山书院是一左一右两条山路,丽娘这才抱着孩子向他们道谢后离开了。 那丽娘,似乎情绪有些不对……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要去寺里拜一拜吧,大和尚会给她个好签文安抚她的吧? 目送丽娘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一个拐弯,常安谷才转身跑着去追常疯子他们。 没跑两步,常安谷就发现不用追了。 因为去书院排队报名的,竟然快排到山脚了。 常疯子这才给他们解释说,这个书院,是相邻几个县里唯一有进士教学的书院,因此每到报名的时候,山门前都人满为患。 这个书院对学生的选拔十分严格,要由书院的三位先生对来报名的学生分别面试,两人以上觉得满意的,便在报名结束十日后来书院进行书面考试,最后择优录取二十四人。 常安谷往山上一望,这录取率,有百分之一吗? 另外,这书院的束修也是十分高昂,一年就要二十两巨款,虽然包吃包住包文房四宝,但一般人家是真遭不住。 幸亏许今南和常小鸭他们有之前的周家给的巨额酬金打底,不然就是下辈子,他们也根本不敢想这个书院啊! 她们约午时到的,一直排队到太阳落山了,才排到了半山腰,如此看来,明天又得半天。 书院已经关了大门,有家长带了孩子去山下住宿,有奴仆的留下奴仆排队,没奴仆的夫妻两个留一个排队。 常疯子一边甩袖驱赶身边的蚊子,一边对几个孩子讲:“受不了的就走!”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都选择留下来陪着先生和许今南一起排。 四叔常平河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踌躇了半天自己下山去了,过了许久,带回来两个幕笠把四个女孩子包了起来。 附近看到的纷纷问他这幕笠卖不卖,四叔一见有生意,伸手把二姐三姐身上的扯下来,翻了三倍卖出去了…… 常平河数着钱乐呵呵地安抚两姐妹:“红丫青丫别着急,爹这就下去再多买几个!” 说完揣起钱就往山下跑,常安红跺了跺脚,扯着常安青钻进了常安谷她们的幕笠里。 又过了许久,四叔担着一大堆幕笠回来了,常安青开心地迎上去,谁知四叔直接越过她往山上去了。 等他再回来,又是乐呵呵地往山下跑。 “爹,歇歇吧,等你再回来,人家都歇息了,谁还买东西!” 常平河脚下没停:“知道知道,我得给人家去还扁担!” 常安红只好气呼呼地回到常安谷她们身边:“哼,到最后也没给我们俩留一个……” 常安谷默默把幕笠往她那边扯了扯:“二姐,你往这边凑凑。” 常安稻直接将她扯进幕笠,自己钻了出去:“你用吧,几个人挤一块儿太热,我受不了。” 等四叔再回来的时候,几个孩子你依着我,我靠着你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不远处的安平寺里传来雄浑的钟鼓的声音,孩子们相继醒来,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有了一个幕笠,四叔和常疯子正一人一把大蒲扇,头一点一点地给他们扇风。 钟鼓声一响,他们也醒了,见孩子们都睁了眼,自己也放下蒲扇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去找些吃的!” 四叔看了看天色,又匆匆下山去了,上山时挑了一担包子豆浆,转手一卖又赚了一拨。 快排到门口了的时候,山下上来一对锦衣父子。 那父亲在门口几户人家一瞧,冲着常安谷他们就过来了,伸手从腰间摘下一个打钱袋子往常疯子身上一丢。 “这些钱给你,这位置卖给我!” 常疯子在村子里嚣张惯了,没想到老了还要受这种气,顿时拎起钱袋子就要往地上丢。 “你……” 话没骂出口,被四叔一使劲往后一扯。 四叔将钱袋结果颠了颠,呵呵笑着给大家使了个眼神,常安谷顿时会意,扯着常安粮跟在了四叔身边。 四叔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拍了拍常安粮的后背,转身朝那对父子说:“他们不愿意,我们愿意,我们位置卖给你!” 那对父子喜出望外,抓住四叔的手连连感谢,说着又摘了个扳指给四叔。 四叔推辞两回“不情不愿”地收下了,把扳指放进钱袋里,他领着常安谷和常安粮回到了半山腰。 这是那对父子原本的位置。 “从这儿到咱们那里,也就小半天,他们这点时间都不愿等吗,还花这么多钱……”常安粮看着偌大的钱袋子十分不解。 四叔从钱袋里拿出一块银锭子,剩下的一股脑塞进常安粮怀里:“又热还有蚊虫,他们有钱人吃不得这苦,怕是这个位置也是买来的,本想排上半程以示诚心,没想到这么艰苦,就又上前买了半程……” 见常安粮拿着装了百十两的钱袋子不知所措,四叔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买的是你的位置,这便是你该得的,别一副偷了钱的样子,你看谷子,眼睛盯着你的钱袋子就等着分钱了!” 第84章 面试 常安粮低头正对上一双正刷刷放光的眼睛。 见常安谷一副小财迷模样,他心中觉得好笑,弯腰将钱袋子装进了她挎着的荷包里,她的荷包一下子鼓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枯燥地排队等待…… 又过了小半天,三人终于又排到了门口,书院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出来一个儒衫纶巾的清秀书生。 常安谷费劲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朝着那书生尴尬地笑了笑。 书生许是觉得她可爱,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脑袋,她还没来得及躲闪,那手便又在半空缩了回去。 “咳咳,报名的学生跟我走,陪从人员可以往那边去,在书院里转转,看看环境。”书生干咳两声,替常平河和常安谷指了路。 “我……” 常安粮想解释自己不是来报名的,可一转眼,常安谷便已经牵着四叔往那边走过去了。 “咱们走这边,你不用担心她们,那边院子里也有师兄,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面对书生的催促,常安粮看着愈走愈远的四叔和常安谷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好跟着书生走了。 书生给了他一个号码牌,然后领着他走过一串连廊,最后替他打开了一扇房门。 进到房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在堂中正襟危坐,面色肃然。 常安粮连忙行礼,然后紧张地低头站在那里等待。 那人瞥了常安粮一眼,右手往侧面一指:“出侧门,屋后有一片地,去拔一株杂草来。” 一听是拔草,常安粮松了口气,这个他可太熟了! 然后他头也不敢抬,匆匆顺着他指的方向出了侧门。 一到院里,见到眼前的景象他就惊呆了: 这院子大约和他们村东自己开的地差不多大,半个院子入眼郁郁葱葱的,满是杂草。 仔细一瞧,才能看出夹杂在其中的几株瘦弱的豆苗…… 常安粮不敢置信地朝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他还从没见过谁家能把地种成这样的! 另外一半,因为前面有许多学生拔过草了,已经秃了,他们不认识什么是草什么是苗,那一半已经片叶不留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在这片地里拔了最高最大最壮的一株杂草打算回屋去交给先生。 临到进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几株豆苗周围拔出一小片隔离带。 这下,后来的人应该一看就知道,这几株苗苗动不得了吧! 拎起最初拔得那株高壮杂草,他整理了自己一下,恭恭敬敬进屋将杂草交给了堂上的人。 “拔根草这么久!”那人随意瞥了一眼,将草抛进了身边一个大筐,然后板着脸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常安粮见他似乎生气了,低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快步退出屋外。 原来带他来的书生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拔一株杂草吗,怎么这么久?” “是拔草,我……我多拔了一些……” 书生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多拔!吴先生最讨厌擅作主张的人了,他要一株,你就只能给他一株!唉,算了,后面两个先生那里你好好表现吧!” 书生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地带着常安粮七扭八拐地来到另一个屋前。 这次屋中的人很和气,常安粮松了口气,行礼后老实地等着出题。 “去看一下,后院的地有多大,回来告诉我。” 常安粮连点点头,应了一声赶忙往后院里去,刚一迈出脚,他便再次瞪大了眼。 人家的院子,不管是大是小,一般都是方方正正的,但这个院子却歪歪扭扭的,边缘可以说是曲折回环了! 常安粮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测量工具,只好控制着脚步,沿院墙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遭回去复命了。 接下来最后一个先生的问题就比较累人了,他问的是来书院的的台阶一共有多少。 正常人谁注意这个呀! 他只好上上下下跑了两趟,生怕数错了,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交了差。 被书生引着见到常安谷她们的时候,他一泄劲,直接瘫在地上,常平河赶紧将他架了起来。 “你数台阶去了?”常安谷试探着问。 常安粮喘着粗气点了点头:“两,两趟!我怕数错了。” “唉,你看你,今年你又不报名,便是数错了又怎样。” 常安粮摇了摇头责备她:“这样不好。” 许今南从后面走过来,不知道从哪里端了一碗水来。 “其实根本不用来回跑的。 山路每隔一段都有一个大平台,两个大平台之间有六个小平台,每个平台之间的台阶数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是算出来的!”常安粮喝了水感觉好了一些,听了许今南的话感觉十分佩服。 可许今南却摇了摇头。 “我也是数出来的。我下山数时,数了三个大平台,发觉台阶都是一样的之后,确实先算了一个数出来。 但这种山路的,我不敢决定真的每一段都一样,便接着数了下去,结果发现,真的每一段都是一样的。” 常安谷不禁感叹:“他们不会造这台阶的时候就想好要出这个题了吧!” “南哥也算那个院子了吗?”常安粮这会儿彻底缓过来了,追着许今南问道。 许今南点了点头:“那位史先生的院子也挺奇特的。你看它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的好似没有规律,可多看两遍就会发现,好些凹凸的地方都能切割分补得上,完全补好了,就成了一个长五丈、宽三丈的矩形。” “嘶~”常安谷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已经听许今南说过三个先生出了什么题,但是,这个算面积的题,画在纸上她完全理解,可把院子建成这个样子,这个什么史先生,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常安粮听完提着的心一下子放进了肚子里:“我就是笨方法一点一点算出来加一起的,最后是个很规整的数,我还以为自己哪里算错了。” 红日西斜,先前那个书生再次出现,往院中一面墙上挂了一张红榜。 “对照自己的号牌,榜上有名者本月末来书院考试。” 他一说完,院中大人孩子纷纷一拥而上,常安谷她们默默地找个了地方坐下,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许今南才扯着常安粮来到榜前。 “嗯,我们都在。” 第85章 忧虑 回家的路上,常安粮还有些不敢置信,他一遍一遍地问:“我,我也过了!” 常安谷也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是呀是呀,我哥也过了!” 大家都很开心,只有常小鸭一脸怨念:“早知道我也去了!” 常安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面试过了也没用,没听说还要考试吗?不知道要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准备。你过两年我再去,到时候许弟肯定考进去了,说不定可以给你透题,你一下子就能考进去了。” “可不是,不知道考什么,”常安粮也愣愣地点头,随即又发起愁来,“唉,要是考不上,这次面试就浪费了……要是考上了,以我的头脑,两年肯定没法考,就得多交好几年的束修,唉……” 常安粮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常安谷感受到他的纠结和焦虑,起身在他耳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荷包。 “尽管考,考了就尽管上! 我说老天爷怎么无缘无故送银子呢,原来是为了我哥呀! 看来,这些银子花完,我哥就能考上了呢!” 四叔一听也笑了:“哎呀,这可真是呢!这岂不是说粮子肯定考得上!” 大家都觉得这简直是太有道理了,常安粮在众人的鼓励下信心大增。 回家杜氏听说了这件事,也高兴得不得了,喊着爷爷杀了家里仅剩的一只鸡。 “奶,要杀也得考上了再杀,万一……” “嘘~”杜氏赶紧捂住了常安谷的嘴,“小祖宗,别人说也就罢了,你可不敢说那些不好的,万一言灵了怎么办……你平日里没事可以多说些吉祥话,记住没,这样咱家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常安谷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言灵的能力,但少说丧气话、多说吉祥话也本就应该。 不是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差”,那说吉祥话的人应该也能挺顺的。 见常安谷点了头,杜氏才松开了她:“不用心疼那一只鸡,明日奶就去多买两只,等你哥他考上了,咱就再杀一只!” 说话间,爷爷那边的鸡就杀完了,大伯父和四叔处理地上的鸡毛和血迹,大伯母接过杀好的鸡就去了灶屋,路过时还说要给她多分一块儿。 安氏和钱氏挽着袖子上前帮忙,大哥二哥烧火劈柴,常安粮自己在一旁用功,三个姐姐也各自捧了自己的书看。 三个小的追着招财咯咯地笑个不停,即使摔个大马趴也不喊疼,小手往前伸着直喊“等等”。 在这个难得闲适的时间里,常安谷突然就感受到了具象化的幸福。 常安谷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来,托着腮发呆,直到香喷喷的味道飘出好远,等到一声响彻小院的“开饭”! 接下来的几天,许今南和常安粮被单独拎出去为书院的考试做准备,几乎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尤其是常安粮,他学得没有许今南多,便反复去复习之前学过的书籍,以期望做到只要是他知道的,都不出错。 突然想到小姑父读的书院似乎也是这个,常安谷特地央着安氏带她去了一趟下河村,结果小姑父根本不是寺山书院的学生,而是县城另一头的一家肆三书院…… 听说自己内侄子要考寺山书院,连面试都过了,他兴奋地拉着常安谷问了半天。 被问得实在烦了,常安谷便反问他:“不是下个月就要考院试,小姑父复习得如何了?” 刘成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在脸上:“额,我,我这次不考……” “啊?”常安谷一惊。 不是全家都等他考秀才吗,怎么不考了呢? 常平池见状挺着大肚子走过来,刘成栋赶紧起身扶住她。 “你小姑父这阵子,又要忙地里的事,又要照顾我,哪有时间复习,文会也好久没去了,功课都耽误了,只能下次考了。” 常安谷顺着时间捋了捋,发现还真是。 她小姑年前嫁过来,年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家里就她们两个劳动力,小姑因为怀孕要少干一些,只能是小姑父多干一些了,偏偏他还不擅长这些事情,别人一天干完的活儿,他得要两到三天才行。 虽然奶奶杜氏时常过来住几天,有时顺便带着大伯或者四叔来帮半天忙,但也顶不了多少用。 刘成栋落寞地笑了笑:“功名什么时候都能考,只要娘子不嫌弃我……” 常平池害羞地拍了他一下:“我怎么会嫌弃你!” 常安谷看着刘成栋似乎不太甘心的样子,心中十分忧虑。 夫妻间的矛盾往往就是这么不知不觉产生的。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为这个家做了很大的牺牲。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为了这个家,每个人都责无旁贷,但其实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他潜意识里会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大的回报。 矛盾,就这么产生了,但此时,这只是属于个人内心的矛盾。 理智可以与这种自私的想法抗衡,但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理智呢? 理智失控的时候,自身的矛盾便会爆发出来,成为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于是两个人便会开始争吵不休。 争吵,是最轻的情况了。 小姑父现在为了家里的田地和怀孕的小姑,耽误了功课,错过了这次院试的机会,如果下一次他考上了,那可能没什么问题。 一旦他没有考上,到时候他的失意,难道会怨自己吗? 谁都知道考功名不容易,一次考不上只是有些小埋怨,要是……一直考不中呢? 常安谷一直想和小姑单独说说话,但刘成栋不放心她一个小孩儿,两步路都要跟着,于是便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见她们夫妻二人现在和和美美的,常安谷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一些杞人忧天的丧气话也不太好。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说了,也没有切实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姑家人少,劳动力就是不足,当前无解…… 出门一趟,有用的消息没有,还搞得自己忧心忡忡的。 有了这件心事打底,对于丽娘退租远走的事情,常安谷就完全没有感觉了。 对于丽娘,她已经尽了人事,其他的就听天命吧! 回家的路上,安氏见常安谷苦着一张小脸,还以为她是替常安粮担心,便安慰她: “没事儿,你哥还小呢,今年不行就和小鸭那孩子一样过两年。 常大夫那么聪明,也二十多岁才中的秀才,你哥又不是神童,二十岁前能考上书院,娘就觉得不错啦!” “啊?哦,嗯……能考上……” 常安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里不住地想:小姑家的隐患,该怎么解决呢? 第86章 程项 没有内部资料,书院的考试只能靠他们自身的过硬实力和逆天的运气了。 因为他们两个准备考试,牙帮一下子损失两大主力。 考虑到种太多,她们剩下的几个顾不过来,原本打算开几块地种黄瓜的事情就夭折了。 最后经过会议讨论,大家一致决定,不开新地了,牙帮的现有的几块地,都种黄瓜! 至于已经收成的番柿子种子,大家就分了,回家给自己家里人种。 等到她们忙忙碌碌地上完肥、翻完地,将处理好的黄瓜都播种好了,许今南和常安粮考试的时间到了。 为了不影响两个孩子考试的状态,常疯子特地前一天下午就领了他们到书院旁边的安平寺借住,第二天直接下山再上山就到了。 招生的考试是对报名学生基础的摸底,因此内容都出自四书五经,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内容。 这对许今南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常安粮有些书还没有学到,于是便在试卷上留下了大片空白。 紧张的考试过后是难熬的等待。 三天后,常安谷是跟着一起去看得榜,许今南在第一个,常安粮在倒数第二个。 “啊,好险好险,最后一个,过了过了,终于不用明年再来一遍了!” 常安谷好奇回头,发现说话的正是面试报名那天,买了她们位置的那个人。 再看榜单最后的那个名字——程项。 再回头,正与程项四目相对,见到她,程项似乎很高兴:“嘿,那个小孩儿,你哥他考上了吗?” 常安谷指着他上面一个名字冲他笑了笑:“考上了呢!” 程项更高兴了,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看榜的人,直接窜到了常安谷身边,将她双手插着腋下举了起来。 “同窗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哈哈,咱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常安谷没料到他是个这么没边界感的人,一个不察被一个算是陌生的男孩子举起来了,常安谷既愤怒又慌张。 但不等她自己有什么反应,她哥常安粮一拳打在了程项的脸上。 程项“嗷”地一声脸歪向一边,同时手下一松,常安谷顿时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下落。 一瞬的失重后,她砸在了许今南的身上。 程项则下意识地反手推了常安粮一把,常安粮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个屁墩儿。 本来还挤在一起的人在这一刻迅速后退,四个人各有惨状被围在中间。 “你有病吧,怎么无缘无故就打人!”程项捂住半边脸气急败坏。 “你欺负我妹妹!” “你妹妹?我什么时……”正想反驳回去,转头看到刚被许今南扶起来,正拍打身上灰尘的常安谷,他才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常安粮,“是你啊!” 常安粮不理他,起身牵起常安谷就走。 程项赶紧趴在榜上看了下名字,拔腿跟了上去:“安粮,安粮,等等我,我和你说,都是误会!我就是和妹妹闹着玩儿,没恶意!” 许今南上前拦住了他:“别追了,不是你妹妹不要随便闹着玩儿!” “你是谁啊,我和你说不着,滚!”说着就要动手。 常安谷看到了怕许今南吃亏,连忙晃了晃常安粮的胳膊:“他要打许哥哥!” 常安粮转头一看,见他果然抡起了拳头,连忙大喊:“住手!” 程项见他走过来,悻悻收手,拨开许今南向常安粮解释: “我没恶意,我就是从小想有个妹妹,可我家这么多年了就我一个,所以看到可爱的小姑娘就忍不住抱抱…… 真的,我兄弟都知道,我叫他们来给我作证!” 见几个人不信,他左右瞧瞧,用手挡了嘴巴压低了声音:“知道程功吗?咱们县的县令,我堂哥,亲的,他知道我这毛病,县令的话你们总信吧!” “我们认识程县令,他才不会有你这样的堂弟呢!”常安谷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可能拿这开玩笑!”程项见对面的人不信他,气得不清,上前扯着常安粮就要走,“我带你们去问他,看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几个人拉拉扯扯地直接往山下去了,书院来处理混乱的人到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出了书院大门。 见不到当事人,处理的人只好问现场围观群众:“知道是谁吗?” 嗡嗡地人群中传出几个声音:“听到他喊‘安粮’,应该是其中一个!” 处理的人在榜单上寻找一番,回去复命了。 围在这边的人群也渐渐消散开。 再说常安谷他们,互相拉扯着在山路走了一段,后来走累了,便也没精力拉扯了。 “唉,我说,我就抱了抱她,不至于吧!”程项围在常安粮身边转来转去。 “她不愿意!”常安粮答。 “你不愿意吗,小孩儿不都喜欢举高吗?我几个兄弟的妹妹都去喜欢呢!”程项弓着腰问常安谷。 常安谷叹了口气:“你把我摔了。” “额,我……”程项挠了挠后脑勺,“这是个意外,要不是你哥打我,我是不可能松手的!” “我哥被打了也不会松手的,哼!”常安谷撇过头,“你把我摔了!” “我,我……”程项无可辩驳,想了想伸手解下了腰间的钱袋子,“我把你摔了是我不对,这些给你做赔礼行不行?” 常安谷一见有钱,接过钱袋子打开看了看: 不错,二十两呢,一年的束修又有了! 把钱袋子钱塞进自己的荷包,常安谷冲他点了点头:“好吧,我原谅你了!” 程项立刻笑了:“我爹说的果然没错,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再多花点钱!” 常安谷看着他仿佛看到一尊闪闪发光的金财神,她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嗯,你爹说的没错!” “是吧,是吧!”程项冲常安谷露出了八颗雪白的大牙,“我再给你二十两,你让我抱抱怎么样?” 常安谷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五十两?八十两?一百两?”见常安谷摇头,程项连连提价,最后直接说道,“那你要多少,说个数!” 常安谷依旧摇头:“多少都不行,你会摔了我!” 程项张口结舌愣在了原地。 第87章 迟到的奖赏 常疯子嫌累,根本没有上山,在山脚下的一处阴凉里正和车夫聊天。 隐约见着几个孩子的身影才起身拍拍屁股走了过去:“怎么样,过了没有?” 许今南行了一礼:“给先生报喜,我们两个都过了,需在三日内带齐行李物品到院内报到。” “嗯,”常疯子点了点头,这才问起他们身边的面孔,“这不是那个偷懒买位置的吗?怎么和他在一块儿!” 程项上前行了一礼:“先生有礼,晚辈程项,也通过了书院考试。之前报名排队并非书院考验,晚辈拿钱买舒坦,并无任何不妥。” “行了行了,谁要听你说这些,滚滚滚!” 程项没想到自己以礼相待,眼前这老头儿张口就要他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要骂回去。 许今南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抱歉,我先生脾气暴躁,见人就骂,并非针对你,还请不要介意。” “还有这样的?”程项难以置信,“他不会挨打吗?” 常疯子听了又要张口,常安谷悄悄附在他耳边说:“先生,程项说他是程县令的堂弟。” 常疯子闻言打量了程项几眼,哼了一声,喊许今南:“那么多话说,快滚上车,家里多少活儿你不知道吗?” 许今南应了一声赶忙撇下程项上了牛车。 “唉,你们不和我去见我堂哥了吗,他还没帮我作证呢!” 常疯子啪啪地甩起牛鞭,老牛听话地迈开牛蹄子哒哒哒地小跑起来,没一会儿就跑出了好远。 车夫在一旁尴尬地笑着,常安粮和许今南被突如其来的启动带得翻倒在车上,只有被稳稳扶住的常安谷还记得给程项摆了摆手。 等到程项的身影彻底瞧不见了,三个孩子开始讨论这二十两银子。 常疯子听完来龙去脉,又哼了一声:“哼,登徒子,讹少了!” “谷子还小呢,登徒子算不上,我当时只怕他是拐子,要骗了谷子走!”常安粮略解释了一句。 许今南也慌忙摇头否认:“他确实摔了谷子,我们可没有讹他!” 常疯子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几个人先去了一趟管老头儿那里,接上五叔常平江,搬了一堆零件儿上车,又拿上了常安谷这阵子要学的图纸,然后才回了家。 到家后,零件卸在院子里,常安谷指挥着五叔叮叮当当一阵组装,最后成了一架车厢。 车厢里有小桌和暗格,十分精致方便。 常安谷进车里试了一遭,宽敞又舒服,除了大小和材料,和她之前见过的周六郎家的马车不差什么了。 杜氏见了先稀奇地看了一阵子,又进去坐了坐,最后嗔怪地给了常平江一脚。 “你说你做这么个东西有什么用,光看着好看,咋拉粮拉草嘞,还不如做个板车,又能拉粮又能拉人,拉粪也行,你这个,中看不中用!” 常安谷叹了口气,让五叔拆了顶棚,又按了几个机关降下小桌和暗格,刚才的车厢立马就变成了平时常见的板车。 “奶,这是我特地让师父给做的两用车,拉粮拉草行,拉粪不行!” 杜氏稀奇地摸了摸刚才是小桌的地方,感叹:“你师父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呐,你和老五这师傅算是拜对了!” 稀奇完了,这才问道:“做什么费事做个这样的车?” “这不是我哥和许哥哥要去城里读书了嘛,人家书院一个月休息两天,他们不就得老在家里和城里来回跑,咱自己有驾车方便点儿。 他们一读就是几年,风霜雨雪地都不能耽误了读书,有个棚子遮风避雨的,他们也方便些。 然后在暗格里放些书,在桌上给他们点了油灯,路上那么久的时间也就不用浪费了!” “没错没错,这家里没出过正经读书人,奶都没想到这些,还是谷丫聪明!”听完常安谷的解释,杜氏连连点头,围着新车爱不释手。 自己家里就有牛,常疯子自己就会赶车,等两家都准备好了衣裳被褥等物,之后便是他亲自驾车来回接送。 如此两三个月,便又到了秋收。 书院不比常疯子,并不给他们放秋收的假,于是这一次,他们注定缺席了属于他们丰收的喜悦。 在那两亩试验田里,她们种的谷子和大豆和别人的一样收获,产量也并没有相差多少。 也就是这个时候,常安谷又见到了勤勤恳恳来巡视官差税收工作的程功程县令。 见到常安谷,他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来。 于是他上前找到了他们的族长,也是常兴村的村长。 “常村长,本官最近事务繁多,也是忙昏了头,最近才发现底下人私吞了给你们村孩子们治肥和造播种车的奖赏。 你也不知道提醒,干看着自己孩子受委屈本官还是偶然听了下面人闲聊炫耀才知道了这件事。 本官要是今日不来解释,怕不是在你们心里就成了白拿孩子东西的孬官?” 族长一惊,连忙跪地口呼不敢。 程功叹口气扶起族长:“行了,你是老人家,也不必多礼,我并非问责,只是和你解释一番,免得有了误会。 孩子们的事迹已经写入县志,奖赏明日便到。 听说还有两个孩子考进了寺山书院,你们常兴村有这几个孩子,也算是有盼头了!” “是是是!” 听到自家孩子挨夸奖,族长心里就和自己被夸奖了一样,送走了县太爷,他便差他儿子颠颠地到各家报喜去了。 几个孩子开心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赏,那可是整整十两! 常安谷自然比别人多出一份,小伙伴们都羡慕不已。 秋收工作至此告一段落,有心人一合计,发现常安谷她们种得这两亩地,相当于比自己家的两亩地纯纯多收了一石麦子! 两亩多收一石,种上十来亩,光多收的这些就够了一家人半年的口粮,这部分还不用交税,纯赚啊! 只要能赚,管他赚多赚少呢,他们现在可没有那挑肥拣瘦的资格! 于是除了牙帮小伙伴的家里,村中还有两户精明人家也学着他们在秋收后整地播了麦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不出这个门道,只能怪自己笨,可看出来不学,那是傻子! 第88章 回京 今年,因为大家肥上的好,雨水也好,全村的粮食都获得了大丰收。 程功盘点完今年的赋税之后,将常兴村的赋税和人口差不多的村落做了对比,得到确切的数据之后,他写下一则告示交给下属。 “一分地不足为据,百亩尚可偶得,几千亩具丰,必是此法可用。 今日起,辖下诸村里均学习治肥之法,常兴村可做举例宣传之用,同时说明,向官府献策有助民生者有赏。” 下属接过公文领命而去。 二平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调侃:“民间多高手,说不得今年之后,咱们百安县便会奇人频出,穷县很快就能成为富县了!” “但愿如此吧!” 程功喝口茶润了润喉咙,打开了二平刚才抱来的一堆公文。 “大人,刚才庄子上的庄头来问,今年冬……还种麦吗?” 二平见程功心情不错,便小心翼翼提起了此事。 程功自从接了冬日种粮的任务,便在自己老家单独拿了一个庄子的百亩地做了试验,结果冬日过后,成活者了了。 庄上的农户赶忙将大片已无生机的麦苗处理了,重新春播了其他作物,才使得庄上的收成不至于太过惨淡。 “唉~”想起这一茬,程功就忍不住地叹气,“孩子的话怎能全信,若此事确实可行,她家里应该全都这么种才是,就不会只给她两亩地胡闹……” “大人,那到底……还种不种……” 二平不知道程功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程功又叹口气:“你看我傻不傻?” “大人怎么会傻?”二平连忙回答。 “那就是了,你家大人不傻,怎么会继续种,没有收成,喝西北风吗?” “是是是,二平这就去说,不种了,不种了!” 见二平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程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重新打开了手上的公文。 负责传播治肥之法的官差很快将告示交到各里正手中,各里正看了常兴村的粮食产量,火速召集了各村村长讨论研究,而此时常安里的里长正在常兴村村长家做客。 常兴村就在他们里,直接请村中人现身说法,岂不比干巴巴的公文有用。 说起来,这里长自己便是这农家肥的受益者,去年这常兴村的常世发家,全家去帮他们那儿的安三九家堆肥。 他便特地打听了,这两家乃是姻亲,安三九家的独女嫁给了这常家的老三当媳妇。 虽然这家老三人不怎么样,还已经去了,但这老常家都是实在人,他们怎么会坑亲家呢? 于是听说这是能让粮食增产的好肥,他立刻就组织家里人有样学样,今年果然亩产比别人家多了不少。 可惜这么好的法子被官府知道了,还要全县推广,不然单靠种粮食,他每年也能比别人家多赚不少钱! 不止是常安里,附近其他的里也都到常兴村里来借人,甚至有稍富裕些的村里愿意花钱请村里人去指导。 村里好些人都被借走了。 不过,以常安谷为首的牙帮小伙伴家就没有凑这个热闹了,他们几个家里正忙着整地上肥,准备种麦子了。 常安谷想过要和村长说说,全村都这么种,但杜氏拦住了她。 “咱们今年这么种了,明年后年的,大家看到收成自然就学过去了,今年我看你胖婶她家就在跟着咱们整地了。 若你今年去和他们说都要这么种,他们自己想不过来,还以为是你要害他们,吃力不讨好!” 常安谷想村民们都能好,可也确实不想自己或者自己家里做个恶人,便听了杜氏的话,顺其自然了。 反正她们这个耕作模式的好处,大家很快就能看得见。 想通了这一茬儿,常安谷便放下这件事情,叫着四叔和牙帮的小伙伴们一块儿去收黄瓜了。 有番柿子的售卖经验在前面,他们的黄瓜依旧按照原来的售卖模式销售——分级定价,先特供,后零售。 结果是看得见的,她们又大赚了一笔。 这天,正好许今南和常安粮放假,他们又收到了周六郎的来信。 周六郎说,他爷爷病重,他爹在边关没法侍疾,所以他作为他爹的独子,要进京代父尽孝了。 自从丽娘的事之后,每次收到周六郎的信,她都有一种开盲盒的刺激感,因为当初许今南推测,不回京\\u003d周六郎家是坏人,而他们好像一直也没有回去…… 后来她想通了,事无绝对,更何况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回不回京并不能真正意味着什么。 虽然想通了这一层,但她反复回想,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在大家都在为周六郎感到高兴,纷纷在信纸上写下一句句祝福的时候,常安谷拿着信在一旁默默不语。 许今南避开众人拿着信看了又看,最后安慰她: “近日在书院里学了史书,听先生讲了许多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推测过于理想化了,我们只知道一点点,其他的我们全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推测他家的好坏。”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以她多年看小说和电视剧的直觉,周六郎家现在这个剧情,不像是公主的驸马应该有的剧情。 一个公主,她的驸马受了敌对势力的针对,得宠的公主应该去寻求皇上的庇护;有背景的公主应该寻求母族的庇护;什么都没有的公主只能自己受着。 没听说过哪个公主遇到这种状况,是离京投奔远在封地的兄弟的呀! 就算是姐弟情深,也不应该! 她之前过于想当然,眼睛看到什么,就以为是什么,从未深究,如今回头看到处是漏洞。 “周将军,就是启王,”许今南把信递回常安谷手中,“启王是去年新封的,府邸也是去年年底才建好,也就是府邸刚收拾好,周六郎他们就赶来了。” 常安谷睁大了眼睛,她环视一周,见没人注意这里才悄悄说道:“咱们皇帝,不是姓夏吗?” “嗯,”许今南点了点头,“是周夫人姓周,你遇见她们时,她们隐姓埋名,不过后来人家也没必要解释,解释了说不得还吓到大家。” 这个常安谷理解,但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常安谷好奇地问道。 她还以为许今南有什么秘密获得消息的渠道,比如……他那个到处逃亡的爹…… 他爹都能去刺杀太子,说不定知道的不少,要是哪天偷偷去瞧他,再不小心透露点什么,不是不可能嘛! 于是她满怀期待的看着许今南开口解释。 “是程项说的,他堂兄是程县令,程县令幼时是是启王的伴读。” “哇哦!” 常安谷惊讶,没想到程县令和周六郎家是这么亲密的关系,怪不得呢! 第89章 二姐 如此一来,常安谷发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加上上辈子多年看小说和电视剧的经验,这事件一下子就明朗了。 周将军是皇子,可人家能力强,被封将军到处带兵打仗,说不定还是那种在建国过程中就一路打下大片江山的那种。 这周将军为国尽心尽力地打仗,老婆孩子都丢在半路上了,这两年才找进京里一家团圆。 但这样的皇子,看不惯他的,八成是太子的人吧? 先把人家支出去打仗,然后帮人家封个王爷,作为王爷,手下是不能有太多兵的,然后等打仗归来,这兵权不就有理由收回去了? 或者使个什么阴谋诡计,可怜的启王可能就直接命丧战场了! 当然,这是太子是反派的情况下。 不过,她内心自然而然地就偏向了启王。 毕竟她见过启王一家人,还说过话,和周六郎还是朋友,互通的信件都有一摞了! 那什么太子,谁知道他到底是圆是扁呀! 如今周六郎说他爷爷病了…… 妈呀,不就是皇帝老爷子病了! 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 常安粮和许今南两个休息两天,带着一堆黄瓜回书院了。 天又渐渐冷起来了,常安谷揣着手坐在院子里看着招财的窝发呆。 那账册的原件又放回了狗窝深处,招财把东西看管得很好,反正那窝,它是谁都不让碰,常安谷过去都得挨它两声吼。 常安谷安抚地摸着狗头,默默想自己的事情: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程县令和现在的启王是发小,自小一起读书玩耍,从上次见面看,他们到现在关系也还不错。 所以看程县令,就能看出启王差不多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程县令,别的她不清楚,可是上次秋收,她是看着他巡视税收的。 今年收税的斗就是一个正常的斗,收税的官差今年也和气得很。 她家为了应付那些“踢斗淋尖”多准备的粮,今年几乎都原样带回家了。 如此看来,他还算是个清明为民的好官。 这样算下来的话,启王应该也不错…… 所以,狗窝里那个东西,应该怎么安全、隐蔽地送到启王他们的手里呢? 这个问题得好好想想,得想一个稳妥些的法子…… 种完小麦,天气也是越来越冷了,等小麦出了苗,施了肥,浇了冻水,又给麦苗做了些保温工作之后,地里就彻底没了活儿。 家里重新烧起了地暖,大家便都窝在暖洋洋的屋里盼着过年。 因为大姐想当女账房,于是央着常疯子总出一些出货进货、成本核算一类的题目给她做。 二姐自从看了一本本草经后就着了迷,直接缠着常疯子要学医。 大家都劝她说女医在这个世道上没什么出路,大姐学算账,要是没人要还能自己开铺子,可懂点儿医的女孩子,最好的也就是去做个接生婆。 但二姐铁了心,她说:“接生婆怎么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若果我将来只能当接生婆,那就当接生婆好了!给咱家接生过的杜婆子和安婆子,谁家见了不是恭恭敬敬,人家一月赚的能比咱们一年!” 四婶钱氏劝他:“你只看她们被人捧着赚的多,可以不想想,那做接生婆的,哪个有个好名声? 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那业力都在接生婆身上! 你看那杜婆子,从前也是家庭和顺,自从做了接生婆,死了丈夫,儿子也染上了赌瘾,整日里闹个不停。 再说安婆子,她年纪轻轻就开始做接生婆,如今三十多了还没嫁出去! 你还这么小,你……” “娘,她们的遭遇,和她们是接生婆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她们命不好罢了! 而且,您也说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我要是多学一些医理,以后也能多救一个女人和孩子,这是功德,怎么会有业力! 杜婆子和俺婆子,其实也并不知道许多医理,只是接生多了…… 对了,这个我得去问问,是不是接生婆都不怎么懂医理…… 本来我是想当个女大夫给人治病,这么一想,我必须得当个接生婆,当个懂得许多医理的接生婆!” 说着,二姐便朝院子外面跑去了。 大伯母还想去追,转眼见四婶儿自己转身就要进屋去了,连忙拉住她:“你怎么回事,就任由孩子胡闹,还不去追?” “不用追,等她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钱氏叹了口气,看着半开的院门拉住了大伯母的手,“况且……她要是能做到,我觉得也挺好的……她要是能做到……我就每天吃斋念佛消她的业债,那她身上就只有功德了……” 大伯母紧紧握住钱氏的手:“这是你亲生的,你也舍得她受苦……” “谁没受过苦,咱小时候还打仗挨饿呢,她够好的了!” 杜氏在堂屋门口看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听到这里,自己悄悄进了屋,谁也没有惊动。 常安谷没有听到四婶和大伯母的对话,因为她第一时间追着二姐就去了。 常安红听到后面的声音,转头看到是常安谷才停下来。 “谷子,你也是来拦我的吗?” 常安谷停下喘匀了气,才开口和她说:“我不是来拦你的,我是想问你是不是一时冲动。” 常安红摇了摇头:“不是冲动,我想了好久了!” 她牵着常安谷去到路边坐下,她望着远处,眼睛有些湿润。 “我娘生青丫的时候难产,然后……她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常安谷才知道这件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时候我小,他们都以为我不记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事都不记得,只记得这一件事…… 记得那时候屋里端出来一盆一盆的血,记得我娘差点儿就救不回来了…… 那个接生婆是谁我记不清了,但她不太懂医,娘大出血后,她不知道怎么办,直让我爹去找大夫,后来是先生先来了,在屋外指导半天也不行,最后直接冲进去给止了血救了娘亲,后来大夫才到的,给开了药……” 常安谷静静听她说着,可她沉默了半天,在常安谷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我小时候就和娘说过,以后要做个大夫,那时候娘说,没有女大夫,我便以为女孩子不能做大夫。 可那天,我们讨论读书能做什么,你说,读书就能去京州。 后来我就想了,京州,皇上在的地方我都能去,大夫到处都有的行当,我凭什么不能做! 我就偷偷问先生,有没有规定说女孩子不能做大夫的? 先生也说,没有这种规定。 所以,我做女大夫,完全没问题嘛!” 额,京州……和大夫,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虽然她思考的逻辑常安谷搞不清楚,但她的想法,常安谷绝对支持! 第90章 杜婆子 “嗯,没问题!”常安谷坚定地点了点头。 常安红见有人支持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是吧,完全没问题! 而且我听了我娘说的,我觉得我不能光做大夫了,我也得当接生婆。 我娘就是生孩子,大夫来得不及时才伤了身子,如果我既是大夫,又是接生婆,就完全不会有问题了,对不对!” 常安谷看她语气坚定,根本不需要她来回答,于是便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姐,你要永远记住今天的话,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常安红笑了起来,她牵起常安谷的手跑了起来。 “二姐,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去问问杜婆子,愿不愿意教我接生!” “好,我陪你一起去!”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牵手向前跑去。 杜婆子家就在隔壁的杜家村,是奶奶杜氏的娘家,二姑就嫁在这里。 常安红不是第一次来杜家村了,路很熟,走走停停地半个时辰,她终于带着第一回来的常安谷到了村口。 “往西走是二姑家,往东走到头就是杜婆子家,我们先去问杜婆子,然后去看看二姑和小雪好不好?” 想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常安谷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有! 两人牵手往村东头去,越走人家越稀疏,最头上隔了一大片田地,另一边就一户人家,就是杜婆子家。 两人刚跑过那片田地靠近了院子,便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粗犷的男生歇斯底里地喊着:“钱,给我钱,你藏哪儿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拿出来!” 常安谷和常安红连忙尴尬地止住了脚步。 来得不是时候……这也不是她们两个管得了的…… 常安谷扯住常安红转身就往回走,但此时院中突然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女人凄厉的惨叫。 伴随着男人不干不净地谩骂,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还没走远的两个女孩儿脸色苍白拔腿便跑。 下一刻,女人绝望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破空声,门口立着的男人轰然倒地! 被牵着忍不住回望的常安红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常安谷见牵不动常安红,也回头看是什么情况,却见那倒在院门口的男人身下已经一片血泊! 上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景,还是她是个婴儿的时候。 但那时她渣爹身上的血已经凝固,远不如现在看着那片血泊瞬间扩散成一大片来得令人心惊。 常安谷迅速环视四周,还好现在是冬天,在外面活动的人本就不多,又到了吃饭的时候,路上除了她们两个基本没有别人了。 她们是这场凶案唯二的目击者! 世界整个寂静下来,她们呆在原地看着院中爬出一个女人,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试了男人颈间的脉搏。 然后,她撑着门板艰难地站起身来,又颓然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你们两个小孩子到处乱跑什么,怪冷的,快快回家去吧!” 常安谷本以为她还沉浸在自己失手杀人的恐慌无措之中,却不想她已经发现了自己和二姐。 她声音还在发颤,却尽量温和地让自己和二姐回家去…… “我们是来……拜师的!”常安谷听到自己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拜师?”杜婆子转过脸来,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我现在这样,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我识些字,屋里床板子底下倒是有我多年接生的一些心得……你们若是想要,等过两天我死了,就来拿吧……” 说完,她拖着一条断腿,拼命将那男人的尸身往院子里面拖。 常安红松开常安谷的手跑了过去扯住男人湿透的衣裳,帮着杜婆子将尸体往院里拖去。 再次环看四周,除了这一栋小院,周围便是一片旷野,一览无余。 就连最近的一处人家也在三四百丈之外,难以窥清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尸体被两人合伙拖进院子里,常安红跪下给杜婆子磕了两个头。 “我来是想和您学接生的,没想到……但我拿了您的书,就认您这个师父,听说您除了这一个儿子没别的亲人了……您要是不嫌弃我是女孩儿,我以后清明回给您上坟烧纸的!” 杜婆子灰败的眼神闪过一丝神采,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你……好孩子……多谢了……” 新出炉的师徒两个包头痛哭,常安谷则冲进院子里,拿了水瓢和竹扫帚洗刷起地上的血迹来。 “谷子,你,你干嘛呢? 常安红哭得有些哽咽,看到常安谷的行为有些不解。 “打扫!卫生!”常安谷人小,洗刷起来有些吃力。 “不用打扫,官府早晚来抓我……不用费劲了……” “嗯!”常安谷又费劲地洗刷了一小块儿,“官府来抓您时,您去就是的,但来抓您之前,您要收拾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教我姐姐接生的本事!” 常安谷停下喘了口气:“我姐都给您磕头,以后要给您上香了,您不能只一本书就把我姐打发了!” “可我……马上就要坐牢了……杀人偿命,我也很快要被杀头了……”杜婆子喃喃说道。 “杀头都是秋后呢,现在才是冬天!便是被抓紧去了,我姐去牢里看您,您教她也能教一年呢!您得教她!” “我得教她……对,我得教她!”杜婆子撑着站了起来,“你给我磕了头,我以后也受你香火,我得教你!我时间不多了,你得赶紧学!” “不行!”常安谷伸手拦住杜婆子,指着地上的血迹说,“这样怎么学,又难看又难闻,我都要吐了!” 杜婆子恍然大悟似的,忙让常安红等等,她一把夺过常安谷手中的竹扫帚便使劲洗刷起来。 上辈子,她是个绝对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在这里,她只希望杜婆子可以好好活下去,接更多的新生命出世,而不是为了一个烂人白白葬送自己。 她不会去报官,二姐也不会,至于其他的,交给天意…… 等看到杜婆子所谓的心得,常安谷只想说: 这杜婆子,必须得留下! 因为她的笔记里,除了零星的几个字,其他几乎都是她想当然地自己造的。 这要是没有她,她二姐就算拿了书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就这样,杜婆子暂时安稳下来,她一边教常安红她笔记里的内容,一边默默等待着属于她的审判。 尸体被一卷草席包裹着随意地丢在墙角,凶器是一把菜刀,如今已经被洗刷干净放在灶屋的案板上。 院里门口的水渍渐渐结成薄冰,并没有丝毫血液的痕迹。 常安红被杜婆子紧紧地拉住手在屋子里学习不得脱身,常安谷和她说了一声,自己往二姑家找了过去。 第91章 二姑 一路上,常安谷小心观察,直到院落密集的地方,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走到村口,她继续向西走,数到第三户人家,她敲了门。 “谷子,怎么是你呀!” 开门的正是杜雪小表姐,她甜甜一笑,常安谷立刻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娘,谷子来看我了!”她牵起常安谷朝院子里喊道。 二姑常平溪一边擦手一边从屋里走出来:“啊,是谷丫啊!” 常安谷看着比过年的时候更憔悴了一些的二姑,趴着门往院子外面瞧,却半天没瞧见一个人影,她疑惑问道:“谷丫,谁带你来的?你不是自己跑来的吧!” 常安谷摇了摇头:“我和二姐来的,二姐要和杜婆子学接生,她学得入迷了,我就自己过来了!” “红丫,红丫要学接生?”二姑常平溪闻言也是一惊,连忙拉着常安谷的胳膊,蹲下身子问她,“这事儿,你四婶儿知道吗?她同意吗?” “四婶儿看着我们出来的!”常安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常平溪听了却是实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四婶儿那个人,心里有数儿……” “咕——噜噜噜噜~” 来的时候没吃饭,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常安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常平溪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柔柔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儿:“饿啦,二姑给你做好吃哒!” 小小一个的杜雪,也学着二姑的样子捏常安谷的脸:“我娘做的东西,可好吃了呢!” 常安谷本来不以为意,但吃到嘴里才知道小表姐说得不是虚的。 都是一样的东西,可二姑的饭,都去是剩饭热过的了,还是鲜香满口的。 就这一会儿,小表姐陪着她又吃了大半碗。 见她发愣,二姑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催促:“快吃,吃完了,二姑送你回家,以后可不敢自己乱跑。” 常安谷老实地点点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姑父是出去干活儿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常安谷敏锐地发现了二姑脸上一瞬地僵硬。 “爹好久没回家了,秋收都是娘自己呢!”杜雪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秋收都没回家! 这是不要这个家了吗? 常安谷不了解事情全貌,不敢随意下定论,于是老老实实吃光了碗里的汤和手中的饼,然后跟着二姑锁了门乖乖往回走。 带着两个小的,常平溪先去了杜婆子家,门前冰滑,她还差点儿摔倒,还好一把扶住了紧闭的大门。 “笃笃笃!” “红丫,回家吗?明儿再学呀?”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刷刷的跑步声,然后大门打开一个小缝,常安红从里面只探出一个脑袋。 “二姑,我在这儿住两天,您送谷子回去吧,和我娘说一声儿!” 说完“嘭”地一声,大门就又闭紧了。 常安红动作太快,导致常平溪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前只有一扇门板了。 “红丫,红丫?” 常平溪又喊了两声,这次常安红脸也不露了,直接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声: “二姑,回吧,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 常平溪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对两个小的说:“这红丫,现在是怎么了,她以前不这样呀?” 说完一手牵了一个,一步三回头地嘟囔着往回走:“这红丫,是不一样了……” “二姐现在可用功了,她要当大夫呢!”常安谷晃了晃常平溪的手臂说。 “女大夫,二姑还没见过女大夫呢,也没听说过…… 不过,杜婆子不是接生婆吗?跟着她,红丫能学成大夫?” 常安谷绕到常平溪前头:“二姐还和先生学着医书呢,不过接生也得学,女人生孩子,也是需要大夫在的!” “那是,有大夫在,安心许多!”说完,常平溪就笑了,“你这一小点点,还知道这些呢,可真了不起!” “谷子可厉害呢!”杜雪也学着常安谷绕到常平溪前头。 常平溪笑着讲了个小孩儿拉到两边:“别倒着走,小心摔了!” 一路欢声笑语地,三个人便到了常兴村的村口,到这里,常平溪便不肯再往前一步了。 她松开常安谷的手,蹲下身子嘱咐:“认路了吧,自己回家去,别乱跑,到家别忘了和你四婶儿说,红丫在杜婆子那里住了,让她别担心,记住了吗?” “记得啦,”常安谷点点头,重新牵起了常平溪的手,“二姑,都到这里了,您不回家看看爷奶吗?” 常平溪听了偏过脸,闷闷地说:“不回了,家里没人,鸡鸭都没喂,二姑得赶紧走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牵着杜雪走出好几步了。 “唉~”常安谷和杜雪小可爱挥手告别后,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小姑家的隐患还没有解决,现在却发现二姑过得也不是很如意…… 怎么办呀! 她长吁短叹地自己回了家,一进大门就被杜氏喊去了堂屋。 “谷丫,来,和奶说说,红丫怎么样了?” “杜婆子收了二姐做徒弟,说二姐根骨奇特,天赋异禀,一定要好好教她,把自己多年总结的秘籍都传给二姐了呢!” 常安谷夸张地形容了一下,杜氏被逗得差点没绷住。 “你们这几个姐妹,倒是都比兄弟出息些……”杜氏说完,抬手喝了口水,状似随意地问道,“都到杜家村了,没去看看你二姑?” “去了,二姑送我回来的。” 杜氏一听,立刻就挺直了身子:“怎么,她在外头不敢进来?” “没有,她说家里事多,在村口就走了。”常安谷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奶奶杜氏的神情。 只见杜氏听了脸上一僵,随后松垮了身子撇了撇嘴:“这倔驴脾气,不知道随谁……” 看杜氏似乎知道二姑的情况,常安谷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太操心了。 毕竟奶可是二姑的亲娘,可比自己这侄女亲多了。 小姑的事,也可以先等她生产了再说,毕竟人家现在还是浓情蜜意的。 从杜氏屋里出来,常安谷便去和四婶儿说了二姐住在杜婆子家的事。 见四婶儿柔柔地说知道了,并没有表示强烈反对,常安谷松了口气。 家里的事儿基本都有了着落,常安谷第二天便跟着常疯子到管老头那里去了。 她已经和安氏说过了,她要在师父那里多住两天。 她有大事要干! 第92章 大事 临近年关,各家出来采购新年物资,趁着这股东风,一种机关小玩具在孩童中火了起来。 这种机关玩具是木制的,它可能是一个小动物、一座小房子、一个花瓶,通过一定的方法顺序操作,就会变成一个可以活动的木偶人。 这东西新奇,也不算太贵。 小一点儿的,几文钱就能有一个了,大一些的,几十文到几两不等。 最后倒是十来文一个的机关盒子卖的最好,因为拗不过孩子来买的家长都觉得,这个盒子等孩子玩腻了,好歹还能放东西。 在管老头和五叔的帮助下,常安谷得到了一个设计精美的机关马车,这个马车与外面卖得可不同。 外面卖得只有一种顺序可以操作,但她这个有两种。 当这架马车通过特定的顺序变成木偶人之后,它可以按照原来顺序的逆序重新变成一架马车,也可以按照新的顺序变成一个机关盒子。 她将账册原件放进了这个机关里,只有用第二种顺序才能看得到。 许今南在书院里时刻注意着消息,当他发现有许多同窗开始往外地寄这种机关玩具的时候,他便将这架小马车跟风寄给了回到京州的周六郎。 附信中只写了一种顺序,并嘱咐他这个东西只能他自己玩,不能送人。 不足月余,他便收到了周六郎的信,并附了些银两,说想多买几个送给他京州的朋友。 拿到银子,管老头和五叔开始加班加点,最终三天赶出来十个不同的机关玩具,附信是十种顺序。 在东西和附信被许今南寄出后八天,常安谷便另写了一封信对周六郎说: 上封信最后一种顺序,他的那架小马车也可以试试。 正好上元节快到了,让只有他和周夫人两个人的时候演示给周夫人看,可以给周夫人一个惊喜,让她高兴。 信寄出之后,剩下的便只有等待了,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一个玩具,大家都往外寄,应当不显眼,便是有人有什么怀疑,按顺序来一遍,也不会发现什么。 小孩子的玩意儿,应当不会被怀疑到被暴力拆卸,如果被这么做了,只能说明是命了…… 好在,东西完完整整地到了周六郎手里。 这种新奇的玩意儿,谁见了不想要一个,但周六郎那个被嘱咐了不能送人,便只好再问她们来要,第二种顺序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混杂在新寄出的玩具里了,任谁也找不到毛病。 七八天,是周六郎大概收到新玩具的时间。 等周六郎再收到最后一封信,大约又是上元节了,儿子想单独给母亲一个惊喜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和周六郎通过许多次信,周六郎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要是嘱咐了他的东西,他必然认真对待。 记得第一封信里让他帮忙注意奇花异草,于是每次信件中都会提到各种奇葩花草。 不过,到目前为止没一个有用的便是了。 忙忙碌碌个把月,常安谷身心俱疲,唯一可以欣慰的便是管老头和五叔大赚了一笔,提供想法和参与设计的她也跟着分到了钱。 剩下的日子,常安谷终于心安理得地猫起了冬。 周六郎一直没再有信件传来,常安谷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直到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之时,大夏境内再起兵祸。 叛军二十万大军,粮草充足、兵器精良,一路势如破竹,向北直冲京州皇城,最后围了皇宫逼皇帝老儿退位让贤! 你们猜这叛军是谁? 没错,是太子他老人家! 常安谷还以为顶多是什么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一类的,这下好,人家直接叛乱了! 看这架势,准备时间应该不短了。 因为叛军根据地离启州也不算太远,老百姓人人自危,常安谷这才知道,原来她们家还有早些年躲避兵祸用的地窖。 足够半年的粮食已经搬进去了,一旦有什么风声,她们立马就把院子做成举家出逃的样子然后躲进去。 不过好在叛军直冲着京州去了,启州并不在叛军和京州的连线上,又是个穷地方,人家根本不屑一顾。 惶惶半月,前线便有消息传来,说启王边州大胜,听闻太子作乱逼宫,精兵疾行,奇兵突袭,深入敌后活捉了太子,直接丢到了老皇帝塌前。 本来就卧病在床的老皇帝直接气厥过去,昏迷了八天! 全太医院的太医兢兢业业施针灌药、请神拜佛,终于让老皇帝睁开了眼睛。 之后连下三道圣旨: 太子贬为庶人,同党尽数斩首。 太子一家流放边州。 启王监国。 下完三道旨意,便又厥过去了…… 又过了三个月,老皇帝驾崩,启王继位,妻周氏为皇后,嫡子六郎立为太子。 消息传来之时,常安谷家正忙着收麦子。 这次收成确实比上一年好了不少,一亩收麦已经将近一石。 相比谁当皇帝,谁做太子,这个消息更加令老百姓振奋。 一亩一石啊,以前没有农家肥的时候,地里平均也就是这个产量了! 眼看着常安谷她们家收了麦子又种上豆子,结合去年人家大豆的产量,大家顿时眼红了,纷纷暗下决心,今年谷子收了以后,也要跟着这么种! 又过了不到半个月,常安谷和许今南便意料之中地收到了程县令的邀请。 参与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们必然会被要求解释来龙去脉,常安谷早就准备好了。 程县令问起的时候,她便如实禀告。 程功听着她讲缘由、讲想法、讲做法,只感觉自己在听说书。 他背着手转了好几遭才把两个孩子说得全都消化掉。 “你们,你们运气是真的好!”程功不禁感叹。 “那几页账册,实则是叛臣名单,但它们与特定的地图结合后,便指出了叛军粮仓和屯兵之地。 那粮铺伙计便是我们的人,他查到线索便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特地藏妥了东西,留下线索给他的相好丽娘。 我问了丽娘,当时她也在现场不远处,事后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却不想是被你们母女捡了去,还吞了!” 第93章 尘埃落定 讲到这里,程功坐下来喝了口茶。 “先太子同党捉了人却没有找到东西,十日内所有去过粮铺的人都被怀疑,被他们挨个调查,于是那阵子许多人家反应遭窃,家中被翻乱,却少有丢东西的。 翻遍所有人家,毫无收获,他们便盯死了丽娘…… 你们家与丽娘频频接触,他们不知道查了你们家多少遍,可你却干干净净,一家老少没有丝毫端倪,却没想到关键的,是一个……两三岁的稚童?” 程功眼中射出精光,常安谷只觉得背后一寒。 “皇上曾问我,世上是否真的有生而知之人,我当时答否。 如今见你小小年纪,却近乎妖孽,我也要问一句。 你,是生而知之之人吗? 或者,你……是人吗?” 话音未落,程功暴起一剑直刺向常安谷胸前! 许今南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程功一袖拂开摔倒在地。 常安谷未及反应,胸口便感受到一阵刺痛。 随即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的整个心灵: 这一世,她的生命又要如此短暂而草率的结束了吗? 剑入半寸,血汩汩而出,耳旁许今南的惊呼和怒吼变得时近时远、似有若无。 眼前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昏暗,常安谷知道,这是失去意识的前兆。 她看到程功将剑拔出,从袖中拿出一块绢帕抹了她的血在眼前观察。 “听闻妖血色绿而腥臭,看来你是个人……” 听完这一句,常安谷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魂体的她在一个清雅的茶室恢复了意识。 她隐隐听到有人说话,便循着声音往那边飘去。 近了才发现,说话的人正是程功和周将……额不,是刚登基不久的皇帝! 常安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帮了他们,得到的却是胸口一剑,白眼狼的眼都没有他们白! 想到这里,常安谷猛地冲了过去,便是不能那他们怎么着,也要趁着他们听不见看不见她去出出气! 谁知道还未到三丈之内,她便被一声龙吟喝退。 行吧,人家是真龙,奈何不得呢! 常安谷只好默默蹲在他们三丈处一边生闷气一边听他们说话。 哼,她倒要听听这两个过河拆桥的奸诈小人要密谋些什么! “师兄,你此次鲁莽了!虽诸多巧合,但她终究有功,不过是个聪明些的孩子,何至于此?” 一听这话,常安谷更是气炸了:妈的,合着这程功还是自作主张,她可是个功臣呢,倒要听听他要怎么说! “有功当赏,陛下已赏她家万金,又赐一枚免罪金牌,已足矣。 但,神童吉兆,妖孽祸国,此事还是要分辨清楚。” 皇帝听到这话都笑了:“分辨妖孽,难道便只凭一剑?” “此乃皇寺方丈开光过的桃木剑,驱邪避凶……” 皇上一抬手打断了他: “我从前到未曾觉得师兄如此古板执拗。 自古妖孽皆祸害,要看她是否妖孽,不必看其他,直看她身边人事祸福。 看她家,如今兄弟向学、姊妹有志,常家团结和乐,常家崛起只在朝夕。 再看常兴村乃至百安县,粮谷丰收、发明不断,引得各路能人商贾纷纷前往查探,原本的穷县始露繁荣之态。 若此为妖孽所为,朕愿此等妖孽举国皆是!” 程功闻言跪地俯首:“是臣狭隘了!”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师兄当想想如何补救才是。你可知那孩子现下如何了?” “臣回京之时,尚未醒转……”程功回答。 皇上掐指一算:“如今,已有半月了,若还未醒转,怕是凶多吉少……上任太医院院判郑容是不是致士启州养老?你家与他素有交情,你便修书一封请他老人家去一趟看看吧。” “是!” 程功行礼退出屋外,常安谷正想退出去,却见一侧耳房突然出来一个和尚。 “算的如何了?”皇帝喝口茶润了润喉咙,“她与六郎是否合适?” 一听有八卦,常安谷立刻停下洗耳恭听。 只见那老和尚口呼佛号后从怀中掏出两张八字,恭敬地交给皇帝后开始解释。 “常家女儿安谷,虽有福相但八字羸弱、魂魄难安,如今心口有伤,阳气难存,若与太子结合,可常借龙气安魂,但恐伤龙主之运。”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常安谷心情十分复杂,不过还好结果不错。 都伤龙运了,皇帝傻了才会再把她配给周六郎! “阳气难存,魂魄难安,这可是短命之像,可有何解法?” 常安谷也连忙竖起耳朵来听。 “顺其自然,自有造化!”说完,老和尚又呼了一声佛号。 皇帝点点头,双手合十,送了老和尚出门,常安谷顺势跟了出去。 到了外面,常安谷才发现当下是白天。 太阳虽然已经偏西,但前两次此时她肯定是不省人事的,如今她周身护了一层薄薄的功德金光,没有感受的任何不适。 常安谷惊奇地看着周围宏伟的宫殿,她没想到这次自己能飘出这么远。 正想着再多瞧一瞧,老和尚已经转完了108颗念珠,然后将衣袖往上一扬:“回家吧!” 胸前的平安符再次凭空出现,常安谷下一个便陷入了漩涡之中,耳边也传来了阵阵抽泣声。 她听到了杜氏说:“就知道哭哭哭,谷丫还好好的呢,你要想哭,去你男人坟前面去哭,他才是真死了!” 安氏的声音随后响起:“娘,呜呜,我,我不是……就是忍不住,我没想哭,呜呜~” “娘~奶~” 常安谷长开嘴巴,喉咙里干涸地几乎发不出声音。 安氏和杜氏同时发现了常安谷的动静,一个连忙扑上来抱住她,一个赶紧吩咐外面: “醒了,醒了,大夫呢!鸡汤呢!” 话音刚落,屋里乱糟糟涌进来一大帮人,一个个被杜氏吼着赶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老大夫和端着鸡汤的常安红。 老大夫细心地替她把了脉,看了脸色,问了她的感觉,然后提笔开了方子。 写好方子,老大夫递给了常安红,问道:“如何?” 常安红接过方子毫不胆怯,张口应答:“补血、益气、安神,谷子已无大碍!” 老大夫满意地点点头:“你倒是有些天赋,没有正经师父带,不到一年学成这样已是不错,在太医院时,老夫也教导些医女,没有一个及得上你,你有志气,老夫也愿意教导于你。” 说完从身旁药箱拿出一本书。 “此书乃是老夫多年总结心得,你细心钻研,若有不解,可写信于我,只不过老夫并不收女徒,拜师之事便罢了!” 常安红接过书籍跪下磕了个头:“这样便已经很好了,多谢先生教导,以后常有书信打扰,还请先生不要嫌烦。” 老大夫点点头,告辞离去,之后常安谷又过上了卧床养病的日子。 第94章 做官与练武 这次凶险之后,常安谷深刻反省了自己。 自己蹦跶地似乎是高了点儿,一个几岁的小娃娃搞出这么多大动静,自己身在其中感觉不到什么,在别人看来……好像是有点儿不可思议了…… 被人当做妖孽不算冤枉。 “嘶~”常安谷感受到了心口的刺痛,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程功,这一剑之仇她就先记下了,他最好活长一点儿,别没等她去找就嘎了! 脖子上挂的护身符还好好的,说明它要挡的不是这一劫。 一想到未来还有一劫,常安谷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到底是谁还要害她! “谷子,来喝药了!”常安红端了药碗进屋来。 常安谷捏着鼻子一口气干了,皱着眉头吐舌头。 “给你!”常安红从怀里掏出一大包糖果,悄悄附在常安谷耳边,“这是我跟师父去城里接生,人家给的,都给你留着了,你藏好了,别让几个小的瞧见了!” 常安谷把一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甘甜的的味道冲淡了药汤的苦涩,缓过一口气,她赶紧把剩下的糖包起来塞进了被窝里。 “你师父,她还好吧?”常安谷趁着旁边没人多问了一句。 常安红叹口气坐到了床边:“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去告,她那儿子本就常年不着家,回家便是打人要钱,村里人都以为她儿子要了钱又走了呢! 只是师父常常噩梦惊醒,手抖…… 现在去接生,让我上手的时候多……” “你现在可了不得了,不仅能去城里接生,还能得到老太医的指点,妹妹我体弱多病的,以后就靠你了!”见气氛有些沉闷,常安谷打趣道。 “你可别说这些了!”常安红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随后问道,“话说你和许弟做了什么大事?程县令亲自送了你们回来,还给了金牌和好多金子,说是皇帝给的。 当时你浑身是血,许弟神情恍惚,三伯母哭得都昏过去了!” 常安谷沉默了一瞬:“都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不过,二姐觉得我是妖怪吗?” “你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会是妖怪呢,你要是妖怪,我们不早就被吃了!”常安红被她吓了一跳,又是摸头又是把脉,“莫不是伤了心脉连累了头脑?头还昏吗?” “不昏不昏!”常安谷连忙解释,“是程功,他觉得我是妖怪,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剑!” “什么,是他!”常安红一听顿时跳了起来,“他,他……我和师父说,我们都不去给他娘子接生!哼!” “他做的坏事倒是不关他娘子的事,况且,他好像也还没有娘子……而且,他好像已经调回京州了……” 常安红一听更是气得不轻:“什么,他这样竟然还升官了!我,我……我祝他娶不到娘子,一辈子当不了大官,哼!” “对,他一辈子娶不到娘子,当不了大官!” 常安谷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和常安红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常安谷接见了各路前来探望她的人马。 当然最先的就是离她最近的几个了,先是三个小的。 常安满和常安仓这阵子被拉去和杜氏住,已经被拦着一个月没见过常安谷了,现在她们拉着常安麦结伴前来,每个小手里都攥了两块糖。 他们进屋先把房门关紧,还留了常安仓在门口望风。 “姐,二姐有一大包糖,谁也不给,这是我们悄悄偷来的,都给姐!”常安满小手遮着小嘴悄悄说道。 常安麦也煞有其事地皱着眉头催促常安谷:“四姐,快藏起来,一会儿二姐来送药,可千万别让她瞧见了!” 她们家一年到头买不了几块儿糖,他们自己吃没吃过都不知道,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两块儿,自己舍不得吃,竟然都来给她! 常安谷捧着糖感动地稀里哗啦,默默把糖塞进被窝里,让它们和那一大包糖里团圆了,然后她决定让三个小的感受到姐姐沉重的爱。 于是她把门口望风的常安仓也叫到了身边,从旁边的大箱子里翻出自己练字时抄的《三字经》,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摞。 “虽然偷东西不对,但你们对姐姐的心意,姐姐感受到了。 为了感谢你们,姐姐把自己的宝贝赠予你们,你们一定要仔细研究,牢记心中。 这些纸张上的一字一句,都是姐姐的心血,你们要珍惜啊!” “嗯!”三个小的把纸张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神情郑重地出门去了。 接着就是常安六和常小鸭叔侄俩,他们两个财大气粗地,直接拎了两条肉来。 许是之前已经和许今南交流过了,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此时也是十分愤慨。 “没想到程县令是这样的人,他眼瞎还是脑子不好,这么大……额……小小一个人,他认不出来吗?”常小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常安六直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板。 “说到底就是我们太弱了,南哥说了,人家一甩袖子他就倒了,我们光读书是不行的,我们得习武! 看话本子里那些大侠,人家武功高强,都是一袖子把别人甩倒,没有自己倒的!” 常小鸭难得反驳:“不对,许叔叔说,要读书,做大官!他这么猖狂,是因为我们都是百姓,等我们都是大官了,他就不敢了!” “你说的不对,帮主又没办法当官,就得习武!”常安六一把将常小鸭推开坐到常安谷身边,“听哥说,就得习武,等你练好了,双掌一合就能接下一剑,手掌一捻,那剑就会化成粉末!” 说完还将常小鸭鄙夷了一番。 “当了皇帝还有被刺杀的呢,别说当官了……还是自己会武功的好!” 常小鸭气得说不出话,只憋出一句“想学武,也得先有个师父再说”。 等常安六走了,他特地留下和常安谷说悄悄话: “你不能当官,但粮子叔叔能当、我也能当,以后小仓子叔叔、小麦子叔叔也能当,咱们都是一家的,都会护着你的。 你不用去练武,听说会变丑!” “胡说,你快回去吧!”常安谷哭笑不得。 他们离开,屋里安静下来。 没想到在她昏迷的日子里,小伙伴们已经想了这么多。 他们自己都还是小孩子,却为她愤怒,为她不平,为她想办法,常安谷觉得很窝心。 做官与练武,朝堂与江湖,他们好像都开始有了自己想走的路。 第95章 防护 下一波来的就是两个姑姑了。 小姑抱着孩子先来的,常安谷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小表弟,取名刘锦官,平日里便“阿锦、阿锦”地叫着。 他如今半岁多了,一双眼睛乌黑发亮,伸手过去,他就会握住你的手指“啊啊”地说些大家都还听不懂的话。 “你怎么又离魂了,也不知道小心些……”小姑常平池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有些心疼,“你们这些渡劫的,什么样才算渡完啊?这也太受苦了……” 看来有些事情家里瞒的很好,小姑只以为她是又被惊离魂了。 她已经离过两回魂,也算是个日常操作了,小姑一点儿都没怀疑。 常安谷想到小姑家的情况,便和她聊了起来。 “小姑父开始读书了吗?” “唉~”常平池叹了口气,“阿锦一到晚上便闹人得很,他根本学不进去,晚上也睡不好……” 常安谷心里咯噔一下:“那,他能住书院吗?” “他们书院又不像寺山书院,没地方住,先这么着吧,等阿锦再大一些便不会整夜哭闹了……”常平池说得轻描淡写。 “家里的地还顾得过来吗?” “能顾多少就顾多少呗,总归是够吃的,只是婆母留下的银子又得支撑他读书的花销,家里怕是要紧巴一阵子。” “你……” “行了,”常安谷还想问什么,被常平池打断,“你还病着,别想太多了。我再如何,也是个当了娘的大人了,怎能让你一个小孩子总替我操心。” “这些也不是现在想的,我之前就想了,但见你们恩恩爱爱的,就没有说。” 常安谷拉住常平池,让她坐在床边。 “我听到小姑父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科考,当时就怕他后来要是考不上,最后怨到你身上该怎么办,如今听他还是学不好,我就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小姑常平池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也是着急:“那是,他本来今年就能考上秀才,这下要耽误一年,现在又学不好,万一……可不是得生怨…… 这可怎么办呀,这孩子哭不哭的,他这么小,也不听我的呀!” “我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要不你去找奶出出主意?反正就是想办法,让他什么时候都怨不到咱们身上。” 常平池点点头,抱着孩子去找杜氏了。 杜氏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呀,肯定能出个合适的好主意的。 紧接着二姑带着杜雪表姐来了,二姑一到便被杜氏叫走了,只留下小表姐陪她一块儿玩机关玩具。 “姑父回家了吗?”常安谷貌似不经心地问。 “回家了,又走了。” 杜雪神情无一丝波动,好似这个爹可有可无。 不过这样也好,这一看就又是一个渣渣,现在就看开了,总比以后伤心要好。 正玩儿得高兴,门外招呼声响起,侧耳细听,似乎是常疯子带了什么人。 不多时,屋门打开,一连进来两个老头。 嘿,这不是常疯子和管老头儿嘛! “先生,师父,你们来看我啦!” 常安谷想起身行礼,被常疯子一把按下:“躺着吧!” “这是我表姐杜雪,我二姑家的孩子!”常安谷给两个老人介绍。 常疯子打量了她一番,张口问道:“看着不小了,读书了吗?” “今年二表姐去杜家村多了,便跟着她认了几个字……”杜雪低着头怯怯地回答。 “女孩子大方些,”常疯子大手拍了拍杜雪的小肩膀,“青丫那孩子之前也不爱说话,现在看着还成,就是书读的少了,以后跟红丫多学一点儿!” 杜雪点了点头,抱住常安谷的胳膊打算就默默地不说话了。 听两个老人说话挺好玩儿的,但她总觉得浑身难受。 最后看看常疯子,又看看管老头,在两个人的目光下实在遭不住了,说声去看看她娘便赶紧跑出去了。 等杜雪跑没影了,管老头才送客口气吐槽:“这小姑娘,可真没眼色……” 常安谷忍不住替她可爱的小表姐辩解:“我表姐不懂这些……” “行了,不说她了,看,师父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着打开背上的包袱,一件一件拿出里面的东西。 “这个,瞧见没,护心镜!”管老头在上面当当敲了两下,“玄铁的,管用得很,就是……略沉,以后再用!” “这个,薄如蝉翼,坚韧无比,金丝铠,世间只此一件!”管老头将衣服展开好大一身,“大了点儿,不过好在轻薄,以后你就套在里面!” “这东西……师父是盗墓了吗?”见到这种宝物,常安谷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谁知这一说出口,管老头和常疯子同时捂住了她的嘴,然后鬼鬼祟祟地瞧了瞧四周。 “前朝末帝陵寝,好东西多的很,不过咱可不是盗的,是建陵墓给的报酬,要低调,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常安谷一听便知道轻重,连连点头保证。 得到保证,两个人这才松开了她,管老头也继续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 “那些都是防御的,也是别人的,这些个可是师父自己做的。 瞧,这个看着是头花,你把它一扯,哎,它就成了钢针,谁来就扎谁! 你看这个镯子,你师父我改装过了,你把这里一转,它就能嗖嗖嗖飞出细针,扎他扎他扎他!” 常安谷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戴到头上、手上。 “你不是木匠吗,还会这些?” “哼,”管老头撇了撇嘴巴,“狭隘了吧,机关术,怎么能是小小木工活就能涵盖的!你现在小了些,等你再大些,师父给你搞些臂弩什么的,看谁还敢惹你!” “现在我不能有吗?”常安谷一听臂弩便开始疯狂心动。 管老头疯狂摇头:“不行不行,这个你搞不好伤着自个儿,等你大些吧!现在这两样,就能够他受的!” “那是!”常疯子也跟着附和,“医书你多少也看上一些,到时候专照着要害下手,不用手软!” 见管老头对暗器有研究,常安谷便想起了常安六想学武的事,于是顺口问道: “师父精通暗器,可认识那些武艺高强的人?” 管老头闻言叹了口气:“师父认识的,都死了……如今的江湖,已经不是师父那时候的江湖了……” 好吧,看来常安六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她爱莫能助了! 第96章 新县令 许今南和常安粮因为要在书院读书,反而是最后一批见到清醒后的常安谷的人了。 书院再次休假的时候,大半个月又过去了,常安谷几乎已经可以下地了。 “对不起……”许今南面带愧疚,见到她的第一句便是道歉。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常安谷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时那架势,我们牙帮、再加上我家所有人都绑一块都不一定能顶用呢!怪只怪我生得太聪明,而他又太笨,他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目睹的那一幕会给他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现在已经和她哥一样不爱说话了。 “听小鸭说,你现在立志做官?” 许今南沉默地点了点头,过了许久才开口说: “从前……在京州时,隔壁大学士家的孩子,七个月便学了大人念出一句诗,他们不以为妖孽,特地设宴庆祝,广而告之。 后来那孩子一岁背诗千首,三岁便做锦绣文章,也无人说他妖孽,只传作神童,圣上也下旨赐字。 如今,你如今三四岁了,还没有背下一千首诗呢,就被人说成妖孽…… 不过是咱们无权无势、好欺负罢了……” 听到许今南说京州有孩子一岁背诗,三岁写文,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人不会也是穿的吧! 但一问人家背了什么诗、做了什么文章,结果都没听过,她一下子就服了。 人家是真神童啊! 关于她读了这么久的书,还没背下一千首诗的事…… 真的天地良心,常疯子教的所有诗加起来有个一两百首不错了! 而且她一开始就是冲着识字看书去的,对背诗背书什么的根本不热衷,常疯子第二天抽查,她才突击背一下子。 背三百千就纯属兴趣了,和她一块儿学得,别人《孟子》都背完了,她《论语》还是靠上辈子背得那些撑着…… 常疯子是见了她就摇头。 至于权势…… “从前我问你为何读书,你说为了娶老婆;后来先生问你为何读书,你说修身齐家。 如今再问你,是为了做官,获得权势了吗?” 常安谷生怕许今南钻了牛角尖,她从一开始就认识的小孩儿,又聪明又好看的小孩儿,绝不能走了歪路! “先生说得对,读书是为了给自己和家人谋福利,只是之前,我们只看得到那两百亩的税……” 这话什么意思,他现在到底是白的还是黑的呀,这也听不出来呀! “那……你想做个什么样的官呀?” 常安谷继续试探,但许今南却没有回答她,只是说起了周六郎……额,现在是太子……回信的事情。 没错,如今的太子殿下,两月给她们写了八封信,问她们为什么不理他了。 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谁有心情给他回信啊! “今天收到了第九封,还问是不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问我们是不是不认他了……”常安谷叹了口气,“我现在手上还是软绵绵的,写得字没法看,我给他写怕会露出什么端倪,小六哥哥和小鸭迁怒他,不肯写……” “我来写吧,”许今南当即便拿了笔墨来,“六郎,可以是朋友,也必须是朋友,我们需要他,他……也会需要我们的。” 看过许多小说电视剧的常安谷,当然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意思,更何况她们还刚经历了一场皇位的更迭。 可许今南的状态令她担心。 “许哥哥,你会做一个好官的吧?” 许今南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墨字,听到她的问话展颜一笑:“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说完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起信来。 常安谷一听:可不是嘛,她们几个算是一块儿长起来的了,各自是什么人还用怀疑吗? 许今南,蚂蚁都不踩的人,难道会伤害无辜吗? 常安谷一下子就想开了,原来钻牛角尖儿的还是自己。 两天后,许今南和常安粮回了书院,常安谷则抱着仅剩的两根金条欲哭无泪。 她的亲亲娘亲,在她昏迷的时候,为了给她祈福,把金子都捐去安平寺了,仅剩的两根说是要给她打个长命锁,剩下的打了首饰以后给她做嫁妆。 和前两次相比,她昏迷的时间是有点儿长了,她能理解她娘的慌乱无措。 但这是她差点丢了命换来的金子,她的心好痛! 为了回本,常安谷决定等自己完全好了,去安平寺里求万儿八千个平安符,争取大灾小难的都挡一挡。 现在戴的这个,好像只能挡他说的那个灾,一点都不实用! 接下来的生活,变得简单了起来。 在农家,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秋收了,因为之前推广了农家肥,今秋全县境内大丰收! 新来的县令是个留了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儿,他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背景,年轻时靠着死读书拼了命考中了进士,然后就一直做县令。 他才能有限,没办法把治下治理得更好,无功无过,于是只能游走在各个贫穷以及更贫穷的县城。 上次那个县,比这个百安县还要好上一些。 但因为当今相爷的儿子的同窗的表叔的远房侄子的堂弟,需要个小官做,他便只好老老实实地给人家腾了位置,被调到这个更穷的地方来。 没想到他刚来这里,就得到这么大一个惊喜。 地里有这种产量,这个县它怎么会这么穷啊! 于是他翻看了县志,这一翻不得了了。 前朝盛极一时的常家祖地在这里,虽然已经落败百年,但这两年他们常家不仅出了读书的好苗子,考进了远近闻名的寺山书院,还出了神童,造犁制肥助力农耕! 这,这,这不是常家的祖坟又冒青烟了,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呀! 他终于要结束自己半辈子的县令生涯,有机会往上升一升了吗? 新县令痛哭流涕,沐浴斋戒三日,恭恭敬敬地给自个祖宗上了香,感谢了他们的辛苦保佑,然后仔细准备了礼物到常家拜访去了! 第97章 平静 自从常安谷一身血地被上一任姓程的县令送回家来,她们家就对县令这种生物更加敬畏且厌恶了一些。 如今听族长说新上任的什么赵县令,要见常安谷,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杜氏为难地和族长说:“您不是不知道,谷丫刚才大病一场,刚下了地,身子骨还弱得很呢!” “我见她在村里乱跑了两个月了,身子骨还弱呢?” “不是你家孩子,不在你眼前,你不知道,这孩子就是看着活泛,内里虚,从胎里就弱,上次那一病,更是伤了元气,不能见外人,一见着就要受惊! 咱们家给她求了十几个平安符带在身上呀,就怕…… 族长,您理解的吧!” “理解理解……”族长想了一下子,这俩月见那孩子确实挂了满身平安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卖符的,“县太爷也是看了县志,有些好奇,这个姓赵的县太爷,一脸苦相,但我看着是个好说话的,我去和他好好说说。” “那就麻烦族长了,”杜氏起身送族长出门,“那姓程的也真是的,小孩子的事情往县志上写,引得新县令起了心思,真是坏透了!” 族长见她说得不像样子,赶紧停下劝阻:“少说两句吧,人家现在可调走做大官去了,你也不怕!” “山高皇帝远,怕他作甚,哼!” “人家在的时候,不是还和人家挺好的嘛,菜都送上门去,怎么刚一走就变脸了?那日程县令到你家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大事,别瞎打听了!”杜氏把族长推出去就要关门。 族长老爷子难得灵活了一下,一脚伸出去抵住大门:“到底怎么回事,我早就想问了,是抢你家钱了吗?” “可不是,我家钱全被他卷走了!” 杜氏说完,上前一脚将族长脚踢开,眼疾手快地关上了大门。 族长愣了半晌,一脸震惊地往回走:“真是看不出来啊,之前查秋税,还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世发家这点钱也惦记着,看来也只是做个样子……” 等他回到家里,赵县令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都没看清几个人,张口夸:“果然是神童啊!” 族长老爷子差点儿以为自己失忆了,赶紧回头瞧常安谷她们是不是跟来了,结果背后空空如也。 嗯,不是他的问题! 他就说自己没老到这个程度呢! “啊,大人,是这样,那孩子,她前阵子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起不来床,没法来见大人了!” 赵县令一听着急得不得了:“这病了多久了,可请了好大夫,要不我去看看吧!” “不用不用不用!”族长赶紧把他拦下了,“是八字弱,撞邪,不能见生人,容易惊着!” “哦,这样是不能见,那等她好些吧!” 族长见这么容易就说通了,怕时间长了露馅儿,当即就开口送他回县城。 刚到村口,祠堂方向跑来一堆孩童,为首一个挂了一脖子红彤彤的符袋子,不是常安谷是谁! 赵县令看孩子们从身旁跑过去,乐呵呵地朝族长说:“村里的孩子们挺活泼啊,好,好!” “啊,是是是!” 看着赵县令的马车跑远了,他才伸手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 回到家,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愣愣地迎了上来。 “爹,玉娘让我问问爹,咱们村好些都在准备种麦子了,咱家种不种呀?” “你说呢?”族长反问。 结果这儿子松了口气:“那就是不种,咱就说嘛,哪有冬……哎,爹,爹,干嘛打我呀!爹,哎哟!” 族长打累了,光着一只脚被儿子扶到屋里坐下,他不住地唉声叹气:“世叶啊,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呀!” “我种地呀,饿不死,爹您放心走,不用担心我。” 常世叶不明所以,族长却被他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又是一鞋帮子甩了上去。 最后他看着憨憨的儿子,心疼得拉到身前: “我和你娘年近四十才有了你这一个,又难产,伤了你的脑子…… 算了,今后你就看着你世发哥哥家的几个侄子,他们种什么,你就跟着种什么,他们干什么,你就跟着种什么,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家在种麦子,那我和玉娘也去耕地了!” “去吧!”老族长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个儿子放心不下,花了大价钱给他娶了个贤惠的儿媳妇,结果是个胆子小没注意的,事事处处都要他拿主意。 他都这个岁数了,谁知道还能活几年,为了这孩子,他真是操碎了心。 不过他这儿子有一点好,听话! 如今嘱咐了他跟着常世发他们家干,他就必定听话地一辈子跟着他们干。 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族长儿子常世叶听了族长的吩咐,回家领了自个老婆玉娘,又牵了牛就下地了。 这人呐,都有个随大流的心态,本来就有些心动了,只是惰性作祟想着明年再干,如今一见族长家都动了,也纷纷扛上锄头犁头下了地。 别的村,都是农闲,就常兴村忙忙碌碌的。 有个别趁农闲来走亲戚的都笑话他们,他们一个村都成了别人嘴里的“傻蛋”。 不明白为什么种麦子的,锄头一甩就骂回去了,然后回来继续骂骂咧咧干活儿; 明白的人干笑两声,就当没听着,反正到底谁是傻蛋,最后收成见分晓! 常安谷家里不缺劳动力,杜氏和家里商量了之后,便去了下河村帮着小姑带孩子。 为了不耽误小姑父读书,她们自己租了小院儿,就是之前丽娘租的那个。 小姑常平池自个儿就是个能干的,有了杜氏帮忙,她又狠心买了一头牛,一个人起早贪黑地,顶着村里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把家里的地全都种上了麦。 小姑父有所微词,她便一句堵住他的嘴: 种地的事儿,你又不懂,你行你来! 摸着手上不属于读书的老茧,小姑父默默拿起了书本。 后来看着小姑忙里忙外,有些不忍,便开口道: “明日书院里休息,也没有文会,我去地里帮帮你吧!” 常平池本来想拒绝,让他安心读书,但她突然想起常安谷悄悄嘱咐过她的话,便把手上的扫把一撇反问: “什么意思,什么叫‘帮’我,难道地不是你家的吗?种出粮来你不吃吗?” 小姑父刘成栋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她这么一“咬文嚼字”,作为一个文人立马就觉了不妥来,连忙改口: “娘子说的是,明日我无事,也可和娘子一起去地里忙活忙。” “你知道了就好,我操持地里的活儿、你读书考学都是为这个家,咱谁也不是帮谁,是帮这个家!”常平池重新拿起扫把,“你明年又要考院试了,还是多多读读写写的,地里的活儿,我便先多做一些好了!” 刘成栋闻言起身行了一礼:“娘子辛苦了!” 打扫完屋里,常平池出了门自言自语:“我这样说是对的吧?这样应当不会有矛盾了吧?唉,真是伤脑筋……” 第98章 大赦 春节过后,新上任的皇帝发布了一系列崭新的政令。 常安谷只听懂了两个: 一个大赦天下。 一个休养生息,重视农桑,减轻赋税。 大赦什么的和她没什么关系,但重视农桑和减税可就是切身利益了。 原来的十税一,如今是十五税一了! 这个力度,只能说皇帝给力! 一时间,田间舍里对皇帝的夸奖满天飞,常安谷也顺便给周六郎写了封信,把百姓的这些赞扬都传达到位。 天暖后,大家干劲十足,因为地里有更多的粮食属于自己了! 也是这个时候,村里来了一个江湖浪人。 他浑身衣裳虽然打满了布丁但还算干净,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背上背了一个长条的布包。 一连好几日,他站在村口久久不前,太阳落山便离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常安六发现了他,跑过去问:“你是个大侠吗?” 当时他正要离开,见有人和他说话,哪怕是一个小孩儿,也给了他向前一步的勇气。 “我不是个大侠,只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你背得是枪吗?你会武功吗?”常安六好奇地指了指他背后的布包。 “是枪,武功也会一些……” 说着,拿下背后的布包拆开给常安六看。 其他的小伙伴见了也纷纷大胆地向前去观赏起那柄长枪来。 见一帮孩子围着一个陌生男人看一柄枪,常疯子不放心上前查看。 “郑明松?”常疯子看清男人的脸后疑惑出声,“你还没死呢?” 姓郑,会武! 常安谷闻言立刻仔细地瞧了瞧这个郑明松的脸。 嗯,八分相似,实锤了,这就是许今南那个逃犯爹! 现在大赦了,所以他回来了? 郑明松见常疯子认出了他,当即行礼:“是,侥幸留一条命,晚辈……” “滚滚滚,领了人家小姑娘私奔还不负责,还好意思回来,啧啧啧……”常疯子嘲讽,“别晚辈晚辈的,我姓常,你姓郑,你可不是我的晚辈,我可没你这样的晚辈!” “孩子们,过来,离他远点儿!” 孩子们听话地一窝蜂远离了郑明松,常疯子摸了摸身边几个孩子的脑袋:“瞧见没,这是我的晚辈,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儿不欢迎你!” 郑明松理亏,没有辩驳,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摸出两块银锭子。 “我知道,我不进去……这是之前借的大海哥的三十两,我……我来还钱……” 常安谷一听就懵了。 大海哥?是说得她那个死了多年的渣爹吗? 她家之前那种情况,竟然能拿出来三十两借人吗? “常平海吗?如果是他,他死了好几年了!”常安谷回答道。 “他……死了?”郑明松没有想到这种情况,犹豫着问,“那……大海嫂子……” 常安谷一听就生气了,这人在想什么呢! “我娘好好的呢!” “你?”常明松疑惑了半晌,最后犹豫着开口,“谷?” 常安谷点了点头,上前伸出了手:“既然是我们家钱,那就还给我吧!” 结果他摇头收回了拿着银子的手:“你一个小孩儿,我得还给你娘。” 常安谷觉得这个人不好,不想让他见安氏,于是拉着常疯子和他磨了半天,但这人岿然不动。 三十两呢,既然是她爹借出去的,总不能不要吧? 最后只好请了安氏过来,两个人一对,问题大了! 这钱是常安谷大约刚怀上没多久的时候借的,可这一说安氏就疑惑了:家里当时拿三两出来都费劲,哪里来的三十两往外借? 几个小伙伴在旁边听热闹,就这件事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有的说她爹可能是藏的私房钱; 有的说可能是借了别人的钱又借给他; 还有的干脆猜是那时候她爹刚好赌赢了,有钱就借了…… 电光火石之间,常安谷脑中诞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她爹不会借高利贷借给他吧! 妈呀,绝了! 常安谷把这想法一说,所有人都愣了。 郑明松讶异了一瞬,喃喃说道:”我嘱咐过他不要再借赌场的钱了……结果,他还是借了吗?” 这话里信息量可大了! 再借?那就是之前借过一回了呗! 众所周知,她爹为人所知的就两回和赌场扯上关系,合着都是为了借钱给他? 大家都说他赌,他竟然也不反驳! “我爹两次向赌场借钱,还了总共一百五十两呢!” 她家的亏不能白吃,必须让这姓郑的都还上! “上次的我回来已经还了……这次的一百两,我目前只有这些……再……再容我些日子……” “你说还了就还了,谁能证明啊!”常安谷抱起手臂。 安氏却想了想:“那应当是了,之前第一次赌债刚还完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拿了五十两回来,高兴得很,我还以为他又去赌了……” 还了她家的银子,郑明松没有离开,而是去看望了许婆婆。 这事儿常安谷她们就没有跟着了,只是听说许婆婆当即便拿扫帚将他赶了出去,然后他不吃不喝在许婆婆门前不吃不喝跪了三天。 第四天开始,他在村东那片自己找了个地方搭了个窝棚,开始开荒。 郑明松开荒的地方离她们牙帮的小块儿地不远,于是常安谷她们每次去地里捯饬黄瓜的事都能看到这人开荒的进度。 不得不说,这人很能干,一个人一天能开两亩地! 常安六每天都羡慕得不得了! 直到有一天郑明松休息的时候,被常安六不小心看到了他裤腿下的假腿——他右腿自膝盖以下便没有了,代替的是一截被削成腿脚形状的木头! 不顾大家都阻拦,常安六跑过去问他:“一条腿也能练的功夫吗!” “我的功夫是腿好的时候学的,但现在确实也能使出来,只是威力不如之前……” “那是你的腿没了,但我的还在呢!” 于是,七日后,常安六有了一个学功夫的师父。 “这个人人品不好,你没听先生说嘛,他拐了人家小姑娘私奔还不负责!” “南哥嘛,我已经问过他了,他不介意,我只学他的功夫,怎么做人,我自己知道! 要是我学歪了,你便将我逐出牙帮,牙帮可是我们一起建立的,我是不可能离开的,我以后还要当长老呢,你放心吧!” 这还让她说什么,常安谷不说话了。 而且除了这个人,她也不知道常安六可以去哪里学功夫了…… 第99章 大家 就这样,郑明松在常兴村定居下来。 他一边自己开荒种田,一边也顾着许婆婆家的田地,一边教常安六练功夫,一边还一点点的建起一座茅草屋。 许今南每月休假回来,两人遥遥相望一番,并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秋收交税的时候,他把户籍落到了他们村里,写的是许家的赘婿。 也是这个时候,常安谷才知道,原来这姓郑的老家,便是前太子的叛军根据地。 他家乡的男丁几乎都被叛军抓去,要么充军,要么进入矿山做苦力,导致老家百里无男丁。 他被抓后,因为身怀功夫侥幸得知了真相并成功逃离。 他去报官,却被抓进大牢;他奋力逃狱,却又被通缉。 兜兜转转逃入启州常兴村,过了一年的舒心日子,认识了许今南的娘,还有了感情。 他悄悄回老家探望,却发现老母幼妹已经被残忍杀害,于是回到启州告别,想要进京刺杀太子报仇! 许今南的娘舍不得他,一意孤行跟着他去了京州…… 常安谷唏嘘:这男人不是东西,不管自己有理没理,你都被通缉了,还招惹小姑娘,也不怕连累人家! 另外,恋爱脑要不得啊,一意孤行可不行! 郑明松自己开了二十多亩的荒,除了人头税和口粮,种得的粮食一半用来还常安谷家的债,另一半用来供养许婆婆和许今南。 不过人家祖孙俩不领情便是了。 今冬种麦子的人更多了一些,因为常兴村“傻蛋村”的名声,春夏里便有好些人特地来他们村一趟看笑话。 但村里大多数人的田里确实惨不忍睹,于是春天收拾地里那些成片冻死的麦苗种谷子时,被笑话了一遍。 秋收时,看着地里半截豆半截谷子,乱七八糟的田地又被笑话了一通。 而常安谷家的麦子产量便很可观了,今年亩产达到了一石六斗,已经快接近秋收了,看得大家都分外眼红。 常安谷一看时机成熟了,留足了自家的种子,于是和杜氏商量之后,找到族长说了用粮食或者银钱换高产量小麦种子的事。 村里人已经经历了一年轮作,不管收成好坏,都算是尝到了甜头,况且也都是看着常安谷家的收成越来越多的,他们自己心里也有盼头。 如今一听不用自己闷头种几年,明年直接就可以和常安谷家一个收成,哪有不愿意的,纷纷扛着袋子去常安谷家换种子。 这次种麦,又有别村好事的人专门来笑话。 他们自带了水壶,三五成群地坐在他们村地头的树荫下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大家忙活。 时不时还高喊一句:“傻蛋,别瞎忙活了!春天都死光了,还不是要种豆种谷?费这个事干嘛,哈哈哈哈哈!” 常兴村的人闷头干活,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都憋着一股劲儿,准备明年春天吓死他们! 郑明松夏天已经帮许婆婆收过一拨麦子了,自然知道产量其实不错,也不耽误秋收。 于是入乡随俗,也换了十来亩的种子播到地里。 今年算是很有福气的一年了! 先说致力于科考的这群人: 许今南考过了县试,得了个案首; 常小鸭顺利地考进寺山书院,和许今南、常安粮成了同窗; 常安粮被先生说学得扎实,明年也可以下场试试。 还有小姑父,小姑父也摸着榜底考中了秀才,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不科考的这些: 大姐常安稻算账的技能愈发熟练,这阵子她总扮了男装缠着四叔带她去卖货,四叔卖得那点东西,大姐心算就够了,她很有成就感。 二姐常安红跟着杜婆子到处接生,因为她胆大心细,而且会些医术,渐渐有了些名声,在老太医的远程指导下,医术也有了很大进步。 为了得到更多案例和练习,她四处求人,终于得到了安平寺每月义诊的大夫队伍的认可,从而得到了一个义诊席位,专职妇人病。 钱氏知道了这些,没有多说什么,自己从寺里请了一尊开了光的佛像回来,从此吃斋念佛起来。 三姐常安青就没什么好说的,她本人内向少言,心思细腻,把牙帮的账目管得很好。 只是她好像迷上了看各种话本子,不管干什么都不离手,常安谷都觉得她是魔怔了,劝了她好几回,还问她以后想干什么。 她从话本子里抬起头,眼中一片迷茫地说“不知道”。 常安谷问她觉得大姐二姐怎么样的时候,她眼睛里散发出羡慕渴望的光芒,这让她觉得三姐还有救,并开始积极地帮她想起解决办法来。 值得一说的当然还有杜雪小可爱啦! 二姐随着名声打开逐渐忙碌起来,杜雪学习认字的进程几乎中断。 不忍心孩子难过,二姑常平溪便决心每天来回接送她到常兴村的祠堂和常安谷他们一起学。 人员凋零的常疯子小课堂迎来了一位新学生,有出有进的,终于显得不那么凄凉。 平静的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过着,直到第二年夏。 常兴村种的麦子大丰收,看着常兴村的村民人驮车拉地往家里运麦子,忙里偷闲来看笑话的那些人直接惊掉了下巴。 去年,明明不是这样的呀! 等看着他们把麦收了,整地上肥又种了豆子,这些人的下巴已经合不上了。 他们真的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种地的,一茬收了紧接着就种下一茬! 都不嫌累得慌吗? 去年秋天,他们是看着这些人收那些种在麦茬后的豆子的。 不过当时麦子活的少,于是收了麦之后种的豆子也少,看不出产量。 于是这些人便心理安慰,之前种过一茬麦子了,地里肥里耗得差不多了,后来种的豆子还能有什么好收成? 但秋天又来看的那些人便又明晃晃地打脸了! 有的人见状已经回家开始行动了,而有的人还沉浸在自己震惊的情绪里到处问“为什么”,说“不应该啊”。 结合杜氏等老人之前多年的种植经验,常安谷家更是已经总结出“豆——谷——麦”这种两年三熟的科学种植模式,并推广全村。 第100章 丧事 赵县令听到了风声,高兴地在屋子里背手转了好几圈: “好啊,好啊!今年冬麦先传播开来,明年种植冬麦的大丰收,那第三年便可全县种冬麦! 如今上面重视农耕,第三年我将这大功往上一报…… 哈哈哈,简直是躺着升迁呐!” 想到这里,赵县令胃口大开,午食干了三大碗。 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常兴村里如今却在进行一件丧事。 是许婆婆…… 那日秋收后,粮食入库,看着满满当当粮仓,她不住地点头。 当天,她去买了肉,备了菜,她将牙帮的小伙伴留下吃饭,甚至将从来不说话的郑明松也被请来入了座。 饭桌上,她不停地给大家夹菜、盛饭,口中不停地念叨:“除了我老婆子,你们便是阿南最亲最近的人了,你们都得好好地,好好地呀……不要吵架,不要打架,要好好地……” 许今南和在座各位是什么关系? 除了一个有血缘关系、不怎么熟爹,剩下的那可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面对许婆婆的担忧,自然是点头拍胸,满口答应。 许婆婆见状自然也是欣慰点头。 结果第二天,郑明松日常去许婆婆家挨骂,却没有任何动静。 开门一看,许婆婆穿了一身新衣安详地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大家第一时间通知了书院读书的许今南,得到消息,他眼前一黑,被身旁的常安粮稳稳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一听此事,先生忙道声节哀,痛快地给了假,让他回家奔丧。 这许婆婆是个可怜人,出生丧母,年幼丧父,与寡居的舅母相依为命长大。 后来成婚,却又丧夫,一人生下遗腹子,却与人私奔,命丧他乡。 如今去世,身旁无一人,身后事也只有一个才养了几年的外孙,和那个夺走她唯一女儿的男人…… 下葬当日,下了好大的雨,许今南跪在坟前,半步都不肯离开。 雨水划过他的面颊,谁也分不清他到底流泪了没有。 但郑明松一个大男人哭得几乎昏厥过去,他却全程未发一声。 杜氏回家说起此事,因为多次离魂而被拘在家里不许参加此类活动的常安谷,才知道许今南还跪在坟前。 门外雨声哗哗作响,豆大的雨滴打在手上生疼。 常安谷拖着两个斗笠,一边穿戴一边冲进了雨幕。 “许哥哥,许哥哥!” 顺着众人刚踩出没多久的脚印,常安谷很快找到了许今南。 郑明松正举着一柄油纸伞在他头顶,矮身跪地劝他回家,许今南不为所动。 “许哥哥!”常安谷赶紧上前将手中拖着的斗笠扣在他身上,“许婆婆还在天上看着呢,你这样,让她怎么去放心走?快回家,别生病了,耽误守孝呢!” 听到她的声音,许今南终于机械地抬起了头,看着常安谷担心地神情,干涩的眼中瞬间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又是孤儿了……” 本还在一旁撑着伞的郑明松闻言,手臂颓然垂下。 看看许今南,又看看常安谷,他失魂落魄地走远了些。 “你怎么是什么都没有呢?你还有银子,还有地,你还有牙帮啊!是不是没把帮主放在眼里,这么多人你看不见,你是瞎了吗?” “南哥!”话音未落,常安六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下一刻便两步纵到了二人身边,“南哥,听说你还在这儿,我来陪你,我带了菜饼,素的,你要不要吃两口?” 许今南终于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接过菜饼咬了两口,下一刻,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许今南!”常安谷惊呼。 常安六却淡定地把人扶起来,背到背上。 “别喊了,没事儿,我特地和先生要来的,安神助眠,安全得很!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让他睡一觉缓缓吧。” 郑明松听到呼声也赶了过来,看常安六背着许今南有些费劲,长臂一伸将人捞进自己怀里带走了。 “快追啊!”常安谷催促。 “我现在还追不上,”常安六羡慕地看着郑明松一步纵到了百米之外,转头将常安谷背起来,“我现在还追不上他……不过早晚的事,帮主现在先将就将就吧!” 半路遇见找来的安氏,常安谷只好跟着她回家了。 作为当下牙帮仅剩的一个方便且有闲的人,常安六肩负起了贴身陪伴许今南的责任。 月休回家的常安粮和常小鸭带回了几大箱先生指定书目,许今南开始守孝,闭关读书。 他母亲去世时他还不懂这些,只跟着许婆婆吃素,如今他懂了,礼数便要周全起来。 许婆婆在常兴村的老人中年纪并不算大,她这一去,全村年纪大些的人几乎都抑郁了。 族长老爷子深觉力不从心,把全族、全村分别聚在一起讨论族长村长人选的问题。 当下这几辈,经过战乱,人丁凋零,全都团到一起,也找不出一个当用的。 最后矮子里拔将军,这差事就落到了常安谷的大伯常平山的身上。 常平山作为他这一辈里年纪最大的,人品敦厚,地种得也好。 他自己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家里有感情不错且脑子灵活的兄弟,也有成器的子侄。 况且近年大家刚跟着人家家里学了两年三熟的种地法子,让大家都得了实惠。 族长一提,大家都没有不应的,就想着以后他成了族长村长,再有什么好事能想着大家一起赚钱。 如此,老族长便退下来安心养老,打算死前过几天舒心日子。 这样想得当然不止老族长自己。 杜氏数了数手里的积蓄,看着眼前的土屋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屋子是土屋,院墙确实砖墙…… 最后量了量屋后的大片空地,她桌子一拍,准备起一座新的砖瓦大院。 “有钱不花,死了白瞎!再说孩子们都大了,还挤一块儿像什么样子…… 盖房,咱家人多,得每人都有屋子住!” 杜氏一拍板,全家都动了起来,如此村里有些余钱的人家见状也都坐不住了。 现在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谁不想吃好点儿住好点? 一时间,村里又是好几户起了新房。 家里不富裕的心里也都暗暗憋着一股劲儿,争取下一个起屋的就是自己家! 第101章 学堂 时光荏苒,一去三年。 这三年里,风调雨顺,又因着两年三熟的耕作方法,连年大丰收。 收的粮多了,交的税却少了,村民们的荷包都鼓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换上了砖瓦房,从前满村的茅草土屋已无影踪,家家都有了余钱。 常安谷盘算了自家年收入结余,终于可以宣告第二个家庭发展三年规划圆满成功! 赵县令此届任满,上表述职,“两年三熟轮作法”一出,满朝哗然。 程功于朝上听闻,心中震荡非常: 被他轻易放弃的冬日种粮,他以为不会有作为、不值得的冬日种粮…… 如今,成了! 太子六郎闻言特地书信问询此事,常安谷摇了摇头,提笔反问: 我们一年同您说两次丰收,您竟一无所觉,此时却怨我们没说,真是冤枉啊! 皇帝得知,捧着他们小伙伴间的一大箱书信一张张翻看,确实是夏秋两次丰收。 六郎惭愧:“父皇,谷子她们早将此事告知儿臣,儿臣不谙农事,竟习以为常,是儿臣之过……” 皇帝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长教训便是了!” “父皇,”六郎从父亲手中收回书信后恭敬行礼,“儿臣听太傅讲,此法有利社稷,功在千秋,那县令因此什么都不做便调去了一个好地方?” “嗯,”皇帝点头,感觉这是一个教育孩子的好时机,便讲解起来,“在他治下,便也算他的功绩,若换一个人,也许初听闻时便觉荒唐,责令停止,此法便永远不可能现世,因此有时无为也算是一种有为。 不过此人并无多少才干,但做县令多年并无过错,如此将他迁至一个规规矩矩的富庶县城里做个县令,也便到头了。” “可此法是谷子家提出,也是她们在自己的土地里实践后传播开来,既然无为的县令都能去富县做县令,她们却什么都没有,儿臣要为他们鸣不平了呢!” “哈哈哈,你啊!”皇帝一指点在了六郎眉心,沉吟半晌,他问起了几个人的现状,“你那几个小伙伴,如今如何了?” “安粮和小鸭已经考过了县试府试,明年便要考秀才了,南哥……今年孝满,明年也可以接着考了。 谷子的二姐医术有成,已经名满百安县,她的小妹妹和两个小弟弟也已经读书许久了,听她说都聪明的很,学得很快!” “那,小谷子呢,这些年,似乎没听她搞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皇帝想了想补充道,“连这轮作之法,也是她许多年前的想法了……” 六郎仔细想了又想,把所有的信件内容想了个遍,确实是没什么新鲜东西出世了。 见六郎无言,皇帝便知道真实情况了,话音一转:“好了,江郎尚且才尽,况且一个娃娃,有功便当赏。只是他们一介庄户人家,已有一枚金牌护身,便再赏些金银吧,当下于他们而言,实惠!” “谢父皇!”六郎替小伙伴跪地拜谢。 皇帝起身欲走,见状伸手将他扶起:“本就是他们应得的,只是他们几个家里当下并无功名在身之人,不然可封赏的多着呢!” 万两赏金不到月余便送到了常家,送走使者,杜氏便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咱家就是种地的,如今却因为地种得好得了赏金,虽然是皇帝对咱们的鼓励嘉奖,我这心里总觉得受之有愧…… 刚才这钱一到手里,我老婆子突然有了个法,于是想和你们说说,一块儿出出主意,看看可行不可行。” “奶,您说!”常安谷第一个回应,众人也都纷纷催促。 杜氏清了清嗓子对常安谷等几个孩子说道: “你们先生,如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但如今跟他读书的孩子却是一大堆…… 我想着,咱要不拿这金子盖一座正经的学堂,再请两个先生,替他分担分担。 而且,咱家老大是常家的族长,又是咱们村的村长,牵头做这个事,也是最合适的…… 你们大家觉得怎么样啊?” “那感情好,我是没啥意见!”大伯母周氏揽着麦子第一个表示支持。 常疯子这两年身子骨一直不好,今年更是走不得路了,万幸脑子还清楚得很。 常安谷和五叔一起帮他做了个轮椅代步,他便日日坐在轮椅上给孩子们讲课。 常安麦才开始读了几年书,这两年也是要准备考书院了,周氏对常疯子的状况担心得不得了。 “盖学堂是一件大功德的事情,我也没什么意见。” 钱氏和安氏对看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这妯娌两个,因为各自的女儿,对功德之事看得很重。 盖新房的时候,钱氏特地自己出钱盖了一小间做佛堂,然后拉着安氏一同白天下地,晚上礼佛,两个人自己吃一锅饭。 “这当然好了,先生现在确实不宜太辛苦了,如今的课堂,多数是我与三姐和小六哥哥代劳,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盖个学堂,请两个先生,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大伯父常平山也说:“我这两年跟着识了些字,看了咱们常家的家史,从前咱们家也是有族学的,不过是家族落魄又经过战乱,既没了学生,又没了先生,就…… 如今我为族长,重建族学也是应尽职责!” 杜氏见说话算数的都表态了,将一盘金子推给大伯父。 “既然都没有异议,那这钱就就交给老大了,这是大事,着紧着办!这些钱不少,你可得建个好些的学堂,请几个好些的先生…… 算了,先生的事你不懂,请先生的事让谷丫、粮子他们来,你就选地盖房就行了,亮堂些,别让孩子们伤了眼睛。” “唉,娘,放心吧,我知道!” 家庭会议开完,大伯父将要建学堂的事传达到族里村里。 这件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尤其是听说自己不用出一分银子,但自家孩子却都能进学之后。 这件事顺利地让人难以置信,全村老少都出动了,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 没过多久,村东空地上多了六间砖木大屋,内里桌案齐全,笔墨纸丰,连学生都坐满一间了。 万事俱备,只欠先生! 常安谷在新建好的学堂巡视一番,拉着大伯父驾车出了门。 她们学堂现阶段的教学任务主要是启蒙,因此对先生的学识没有过高的要求。 但她们收学生不论男女,想来就收,因此她们要请先生不能太古板了,这点倒是有些麻烦…… 第102章 纪传家 常安谷和大伯父二人赶着牛车,一路到了安平寺的半山腰。 这里有一处宽敞的广场,二姐常安红如今便正在此处义诊。 “二姐!”常安谷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了常安红看诊的屋舍,“二姐夫如今在做什么呢?” 没错,二姐已经成亲了,对象便是县城纪医堂的少东家,名叫纪传家。 这个纪医堂是传承百年的老字号了,可惜子嗣艰难,到如今已是三代单传,还是老年得子。 可这一代少东家纪传家,他打死不学医,只爱读书钻研学问,还不愿意科考做官,把他爹娘愁坏了。 为了自己的儿子和家族的传承,老两口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正当此时,她二姐常安红横空出世,老两口瞬间眼前一亮,考察一番后发现这简直就是他家命中注定的儿媳妇,人品相貌医术那都是极好的! 老两口当即便去常家提了亲,常安红年底便进门了。 进门后,老两口将医术倾囊相授,并把纪医堂交给二姐管理,自己则闲下来帮帮忙,只等着多活两年,好得闭眼前抱一抱孙子。 至于纪传家,便乐得除了家族传承的重担,每日徜徉在他知识的海洋里。 “谷子呀,找我干嘛,我在这儿呢!” 常安谷的话音刚落,二姐旁边的一块帘布掀开,里面露出一个苦着脸奋笔疾书的男人,不是二姐夫是谁。 “你能不能管管你姐,她天天说我在家吃闲饭,非要我来给她写医案,可来她这里的都是大姑娘小媳妇的,我哪里就方便了! 给我圈在这里藏着,举目四望,不是布便是墙,我都快闷死了!” 常安红撇了撇嘴没有理他的牢骚,而是问起常安谷:“找他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字写得还算好看……” “二姐,这阵子你没回家不知道,咱村里盖了一座学堂,我给学堂找先生呢,这不就一下子想到二姐夫了嘛!”常安谷眨了眨眼,“二姐夫别的不行,但学问方面没说的,虽然没有功名,但教几个小孩子是绰绰有余的。” “那倒是……”常安红思索一瞬,转头看向纪传家,“你总算是有些用处了,既然这样,你今日便和谷子去学堂吧!” “我不去,”纪传家一听要教小孩子,一把把眼前的帘子拉上了,“小孩子最讨厌了,我还是帮你写病历吧……” “你!” 常安红伸手去抓帘子,当即就要训他一顿,被常安谷一把拉住。 “二姐夫,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学堂一天只上半天课,剩下半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帮二姐写医案,也不知道一天十二个时辰有没有闲…… 还有暑假、秋假、寒假等各种假,也不知道二姐给不给你放假……” 常安谷说着便往门外去,常安红则点了点常安谷的额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安稳地坐回案前。 “他不乐意就算了,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谷子当是心疼二姐,让你二姐夫留下来帮我吧!” “唉,四妹等等!”纪传家一听一个箭步冲了出来,“让更多人领略学问的乐趣,是我毕生的心愿,做先生挺好的!” 看他还是不情不愿的,常安谷凑近他悄悄说道:“给束修的,到时候把束修往二姐前面一放,二姐便再也不能说你是吃闲饭的了!” 纪传家眼睛一亮:“我就是为做先生而生的,我怎么今天才发现!娘子,你便自己辛苦些吧,为夫要去做先生了!” 话没说完便推着常安谷往外走了。 带着第一个先生回马车的路上,常安谷长吁短叹起来。 “唉,要是只有你一个先生,还是要教整天的……” 纪传家一听差点儿跳起来:“什么,你坑我!我可是你亲姐夫,你良心不会痛嘛! 说着就要回去继续帮二姐写医案。 常安谷赶忙拉住他。 “你急什么,一个先生教一天,两个先生不就半天了,三个就能再少教小半天了……”常安谷见他若有所思,见机问道,“姐夫有没有这方面的人选给介绍一下?” “你这个人,让帮忙就直说嘛,搞得我心惊肉跳的……”纪传家拍了拍胸脯,“不过,我确实是有个人选,粮子应该也认识。” “我哥?”常安谷有些意外,“他认识的不都是书院里的人,他那些同窗,个个都不缺钱,又心高气傲的,未必愿意到我们乡野去教书吧?” “别人不愿意,他说不定的。” 纪传家领着常安谷往寺山书院里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起这个人来。 “他家原先是做生意的,前些年父亲去了,他家中只他和一个小妹妹,都不会经营产业,便把家产交给叔叔打理,自己只拿些红利,于是便安心守孝。 结果出了孝期去取红利,发现他家的产业已经经营不善倒闭,而他叔叔自己开了一个相同的铺子……” 这是亲叔叔能干出来的事? 常安谷一阵摇头唏嘘。 二人一路爬到寺山书院,纪传家给看门人报了“李家民”的名字。 这人出来,常安谷一看: 不仅她哥认识,她也认识! 她记得真真的,这个人,就是当年来寺山书院报名面试的时候,给他们引路的那个师兄! “原来纪师兄,不知寻我何事?” “啊,是我妻妹,她们村里建了一所学堂,正在找先生,所以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有束修!” 常安谷上前补充:“包吃包住,一月二两。” 李家民这才看见纪传家身后还有个女孩,问道:“这位是?” “这边是我妻妹,她说了就算,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和她说!” 虽然意外常安谷看起来不大,不像是能管事的,但纪传家说了,李家民便信他不会骗人。 于是为难地问道:“可以带家属吗?” “当然可以!”常安谷答应地很痛快,“不过我们学堂也是要教女学生的,师兄不会介意吧?” 这一点是一定要提前问清楚的。 李家民闻言竟然鞠了一躬:“有教无类,如此甚好,之前还担心家妹会遭口舌,如今倒是不用怕了!” 这个李家民是个行动派,已确定下来,立马便去和先生辞了行,当天晚上便带着妹妹到了常兴村。 如今有了两个先生,常兴村学堂第二天便开课了。 第103章 玉米 李家民其实已经是举人了,不过是去年刚刚考中。 他们兄妹二人干出不进,如今积蓄已经不多了,为了给妹妹剩下些嫁妆,他也是刚决定不再往上继续考了。 常安谷她们去得也是巧了。 开课第一天,先生学生都觉得对方不错,课堂上一片和乐融融。 这时,远处一人策马而来,身后荡起一片尘埃。 “姝妹妹,姝妹妹!” 马未停稳那人便翻身下马,一边喊一边往课堂里冲。 常安谷一看,这不是到处认妹妹的那个程项嘛,都追到这里来了! “小六哥!” 一声呼唤,常安六不知从哪里闪出来,胸脯一挺便挡在了程项面前。 “学堂重地,不可乱闯!” “不是乱闯,我是来找姝妹妹的,李家姝!”程项行了一礼,顺手一个大钱袋子塞到常安六手上。 常安六两指一弹,那钱袋子“嗖”地一下挂到了一旁的树上:“学堂重地,不可乱闯!” 看着挂到半空的钱袋子,程项稍一掂量便知道自己惹不起,于是只好老实地找了个树荫耐心等着。 等啊,等啊,等得口干舌燥,终于听见一串清脆的敲击声——下课了。 屋里三五成群地走出好几个女孩子,程项眼睛一亮,冲着一个文弱清秀的女孩便冲了过去,常安六轻轻一把将他推出十几米。 “你干嘛,不是下课了吗?”程项不解地问。 “你一个男子两眼放光地往女孩子那里闯,怎么看怎么像个登徒子,我怎能放你近身?” 一听这话,程项松了口气开始嘻嘻哈哈的解释:“你误会了,那是我妹妹!姝妹妹,姝妹妹!” 他口中的姝妹妹,便是常安谷新请来的先生李家民的妹妹李家姝,正好和常安满同年,两人一见如故。 听到这边的呼喊,李家姝转头看了一眼,叹口气走了过来。 “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是你妹妹,东西我也不卖,你快走吧!” 程项不死心:“反正你有一箱,卖我一个又如何,好妹妹,我已经许出去了,我出一千倍的银子,怎么样……” 呵呵!你许出去了,关人家什么事,又不是人家许出去的…… 不是自己的东西也敢往外许,真以为什么都能拿钱买呀,脸真大! 李家姝摇摇头,拉着一脸好奇地常安满就走了。 程项还想纠缠,常安谷一声“打出去”,常安六撸了撸袖子,一把将他举起来摔到了马上。 那马一惊,咴咴叫了两声驮着程项跑掉了。 见人走远了,李家姝才走出来歉意地开口:“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不知道他会找到这里来……” “没关系,有我在,他别想再来!”常安六拍了拍胸脯,“姓程的就是烦人!” “只是我们遇到的这两个姓程的不怎么样罢了,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唉~”常安谷叹了口气,随后忍不住好奇地问,“是什么稀奇东西,他非要买?方便……见识见识吗?不方便就算了,嘿嘿!” 常安谷生怕这是个冒昧的问题,好奇发问后赶紧找补了一下。 “看看有什么不方便的,”李家姝看着常安谷纠结的样子笑了,牵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是我爹去世前从番邦商人哪里得来的,我只是很喜欢,舍不得卖罢了,其实不是值钱的东西。” 说话间,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箱子,那箱子盖一打开,金灿灿一片差点闪瞎了常安谷的眼。 “玉米!” “谷子姐姐认识啊,”李家姝意外地拿出一个玉米棒子递给常安谷,“我爹说这个叫玉蜀黍,不过没说是干什么用的,我看它金玉可爱,十分喜欢,便一直好好放着。” 说着,她自己也拿起一个爱惜地摸了摸。 “之前放得不好,有一些发霉了,只好丢掉,我心疼了好久呢!” 嗯,这事儿搁谁都得心疼啊! 感受着手上的沉甸甸,常安谷激动不已。 “家姝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和粮食,是和谷米豆一样,可以填饱肚子的粮食!” “这是粮食!?”李家姝惊地杏眼圆睁,“哎呀,那我之前丢掉的那些,哎呀,我的心好痛!” “什么心痛,让我给你揉揉?” 刚不知跑到哪里去的常安满突然窜了出来,常安谷被她吓了一跳,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女流氓……” 李家姝则开心地和她分享:“就是我昨晚给你看到玉蜀黍,谷子姐姐说是玉米,是粮食,可以吃呢!” “真哒,太好了!”常安满激动地鼓掌,“正好学堂的地开得差不多了,学堂的第一批正式学生,就种这个玉米吧!” “这可不是咱的,你说种就种,没礼貌!”常安谷转手又是一个脑瓜崩。 李家姝赶忙把玉米又塞了几个给常安谷:“没事儿没事儿,我送给你,你就能种了!” “我买吧,不过,我可出不了一千倍的银子……” “姐姐是拿来种,他是拿来哄姑娘,这怎么能一样?”李家姝撅起了嘴巴,“你不知道,这个姓程的,见到小姑娘就要认人家做妹妹,和有病似的,我有点儿怕他呢……” 常安谷见她果然露出惶恐的神色,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 “别怕,他要是再来,你就喊小六哥,今天你看到了吗,小六哥可以一把把他举起来、丢出去,不用怕他!” “嗯!”李家姝连连点头,“小六哥好厉害!” “都是练出来,你要是也想练,可以请他教教你,不过累得很,我也练过,三天我就坚持不住了……”常安谷耸了耸肩膀。 练武的苦也不是谁都能吃得下的。 常安谷买下了半箱玉米,剩下半箱,她鼓励李家姝和她们一块儿种。 学堂开出来的地,本就是为以后供养先生准备的。 毕竟再多金子,也有用完的时候,但学堂还是要长长久久开下去的。 牙帮的小伙伴们都不小了,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她们幼时开出来的几小块地都几乎顾不上了。 常安谷便把这几小块并入了学堂的地里。 没错,这常兴村的学堂,终究还是她牙帮的天下! 大伯父光忙村里的琐事就焦头烂额了,于是盖完学堂后,便特地委任了常安谷全权负责学堂的一切事宜。 于是帮主变堂主后,常安六便被拉来负责学堂的安保,顺便带着孩子们强身健体。 从前沉迷于看话本子,如今沉迷于写话本子的三姐常安青,便也被她拉来做学堂的财务,负责每个月给先生发束修和各种节假日的福利等工作。 第104章 灾 傍晚回到家里,常安谷摊开纸笔开始想新一轮的计划。 如今,二年三熟的耕作模式在上达天听当年便在全国境内适宜的土地推广开来,到如今已经产量十分稳定。 据六郎的书信说,朝中已经在讨论收夏税的问题了,八成不久便会有政令下达,明年夏便会开始实施。 这样看来,玉米出现的倒是刚刚好,它和谷子大豆相比,产量要高出一截。 如此收税后,虽然会上交更多的粮,但也能让百姓剩下更多的粮。 不仅如此,上辈子她的家乡一直都是“玉米——小麦”这种一年两熟的轮作方式,和两年三熟相比,百姓的收入自然更高。 再加上他哥还算争气,据他先生说,考个秀才完全没问题。 如此一来,多收入,少税务,她的第三个家庭发展计划——实现家庭富裕,还是很容易实现的。 常安谷写写画画,最后满意地放下了毛笔。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常安谷无奈地打开房门,外面正是抱着铺盖的常安满。 “姐,我要和你睡……” 说完,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你这么大了,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房间……” 常安谷话没有说完,她已经自己好不见外地窜进屋里,倒在床上了。 如此,常安谷只好叹口气,吹熄了油灯,躺在了她的身边。 “姐,我一定要像你一样!” “像我能有什么出息……” 常安谷在黑暗中使劲想了想,自己这么多年,除了玩耍,便是种地了。 即便是种地,因着她有个时不时离魂的毛病,家里将她看得很娇贵,地里的活儿不怎么让她沾手。 连比她小一岁的常安满她们都下地干活了,她也只是被允许捣鼓一下菜园子或者牙帮那边的一小块。 “你要像大姐一样,开一两个铺子,自己做老板娘…… 或者像二姐一样,有个一技之长,再要么像三姐一样也行…… 总之,要自己能养活自己,不要像我一样,只能靠娘种地来养……” “可是,只要姐身边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好啊,无论是大姐、二姐还是三姐,这才是姐最厉害的! 我要怎样才能做到啊……” 说完,常安满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着了。 让身边的人变得更好吗? 这确实是最让她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她暂时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时代,女子十六岁就必须成亲的事情。 但在她的努力引导下,大姐、二姐都有了自己的谋生手段,即使成亲了,也能在家里说一不二。 至于三姐……她写的话本子,卖得还是挺不错的,不过是这小县城里,市场太狭窄了,她要走出小县城,才能赚到钱。 常安谷觉得,她也应该走出去。 自从新帝登基,天下太平,时间便好像带了加速器,谷子麦子豆子种一轮,两年也就过去了。 如此不知不觉地,她都十岁了。 从前读小说,穿越十年的女主都能富可敌国了,她还在小村子里窝着呢,虽然现在生活还不错,但怎么想怎么憋屈! 不过走出去之前,还是要先把村里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些。 无论以后走多远,这里可都是后方大本营…… 一夜无梦,醒来外面却是天昏地暗,一阵闷雷过后,雨接着就来。 现在深秋将近冬天,一大早便是个坏天气,常安谷怎么想都觉得心里发慌。 她洗漱收拾后趴在窗户边等了半天,这雨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这两年,雨水似乎多了一些…… 最后实在等不及了,她冒雨找到大伯父,说起了村中设置粮仓的事情。 “大伯,虽然咱们村现在生活好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储存。 但我觉得,咱们村里还是应该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建一个大一些的粮仓,就像县衙粮仓一样,防范一些意外风险。 您小时候是经历过的,万一有什么天灾人祸,官府放粮总是没有那么及时,要是咱们村里自己有一个,大家也能有些保障……” 大伯父常平山看着外面的天气,肃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等天晴了,我就去召集了村里人一起商量商量!” 大雨下了好几天,村里的的小河水面宽了两丈,家家户户都到地里挖沟渠排水,小孩子们都被叮嘱不许去河边,学堂里也在这方面管得严了些。 得到玉米的喜悦被这场大雨冲的一干二净,常安谷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这不是夏天,这可是深秋啊! 这种天气,真的正常吗? 常安谷数次在给六郎信件中问询有关水利防汛的事,得到的都是“正常,勿忧”、“堤坝稳固,放心”这类回复。 河水涨了又退,秋去冬来,结了厚厚的冰,春天冰雪消融,并没有什么不好发生,她的担心似乎只是杞人忧天。 忙忙碌碌,又是半年,麦子再次丰收,夏税如期而至,民间一片怨声载道。 常安谷斟酌着字句回复了六郎相关的问询,然后一头扎进了玉米种植的相关工作之中。 这天,学堂的田地都已经收拾妥当,常安谷亲自选了一块地,打算第二天便开始种植玉米。 当天晚上,在睡梦中,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沉重,最后一片金光中,她飘到了半空中…… 嗯,这个她熟,离魂了! 不过说起来,心口被刺一剑那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离魂过了。 记得那次周身有淡淡的功德金光,她便以为是随着犁、播种车、农家肥以及轮作种植法的传播,她得到的功德终于安稳了魂魄。 没想到如今,她没有被惊吓、没有碰到头,甚至没有受伤,就这么在睡梦中莫名奇妙地离魂了! 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不等她有所反应,晚风一吹,便将她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经历过几次离魂的常安谷如今非常淡定,她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在此处闲逛起来,谁知还没有逛几步远,一个浪头兜头打来。 咦? 啊! 这里到处是民房,哪里来的浪头! 不是浪头,是发大水了! 第105章 劝 再回神,常安谷已经身处一片汪洋。 正值深夜,百姓熟睡中便被大水裹挟,来不及呼救便被淹没。 常安谷奋力赶在洪水之前大声呼喊,但作为一个游魂,即使是功德金光护体的游魂,她的声音也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她奔波数处,只能惹得各家鸡鸣犬吠,希望能够借此唤醒一批人。 洪水奔流,不知去往何处,常安谷用尽全力,也不过比它快上半步! 她救不了许多人…… 当再一个大浪穿过她的魂魄向前冲去,常安谷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是何处?洪灾,在何处?! 一旦有了这个意识,周围人的呼救声便尽入耳中: 启州! 洪灾此处是启州,常兴村呢,她家,怎么样了…… 再顾不上其他,她抚摸胸口,一片滚烫后红色符袋出现在颈中,金光一闪,下一刻便陷入黑暗漩涡之中。 再睁眼,周边一片寂静,院中公鸡正鸣! “快跑……” 常安谷努力喊了两声,确是喉头干涩难以出声,想坐起身来,身上也是酸软无力。 这要命的后遗症! “啪!” 常安谷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旁喝水的陶罐拂落,清脆的声音在黎明中传遍整个院落。 招财被第一个惊醒,跑来一边挠门一边狂吠。 这边的异常终于惊动了全家。 安氏离得近,最先冲进屋里,一听她说“离魂”、“洪水”,眼泪霎时流了满脸。 事态紧急,安氏顾不上擦,将常安谷往背上一背便朝大伯父的院子跑去。 “大哥,不好了,谷子说发大水了,让乡亲们快跑啊!” 大伯父本就已经清醒,正在穿鞋,一听这话,丢了鞋便开门大喊: “什么,发洪水了,哪里发洪水了?!” “启州……我离魂……看到了……”常安谷艰涩地吐出一个个词语,“洪水……正往这边来……快了……好几个……村子……已经被……淹了……” 她眼前全是巨浪追在她身后冲垮房屋,卷走活人的情形,说到最后已经哽咽。 “启州城吗?启州城到咱这里用不了一两天,我这就去通知村里!” 话没说完,大伯父光着脚便往外跑。 大伯母周氏在屋里刚穿戴齐整,见状赶紧提了大伯父的鞋追上他:“穿上鞋,跑得快,我去叫老四一家一块儿通知!” 安氏也赶忙去喊醒了常安满和常安麦,将情况说明,让她们赶紧跑着也去村里了。 村子里一下喧闹起来。 初听洪水要来,大家看看远处平静的小河,一笑而过。 “大山哥,你是族长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村长,你别闹了,吃了吗?留家里吃点?” “启州那么远,你怎么知道的?” “……” 各种质疑,不一而足。 最后相信的竟然只有老族长一家,从老到小一家四口老老实实地跟着常平山到了村中最高的一座山头。 山头上有山洞,又有搭好的简易房子,粮仓,便建在了这里。 去年常安谷提出建粮仓的想法之后,常平山便领着村中几个青壮跑遍了村里所有山头,最后选定了这里。 老族长也走不动了,被他儿子常世叶背在身上。 他牵着常平山的手殷殷叮嘱:“他们只是脑袋笨,想不过来,你耐心些,多劝几句……一定要把大家,都叫来啊!那都是我们的亲人……” 常平山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转身下山去了。 大伯父在村中奔走劝说,家中在杜氏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往山上转移。 还派了大哥二哥分头去通知常家的诸位亲家,二人一路奔走一路宣传,经过的村里人都拿他们当疯子看…… 一整天下来,村里除了常安谷他们一大家子和老族长,只有常安六硬扛着他五个哥哥上了山。 而村外,能听进去的只有常安谷家嫁出去的几个女儿了…… 大姐有本事,嫁过去一年便在县城里开了铺子,家里吃喝全靠她,在家说了就算。 她一声令下,公婆夫君收拾了包袱就跟着她走了。 二姐家更是没说的,她直接去安平寺通知了里面的大和尚。 和尚听了掐指一算,连忙召集了全寺上下到县城到处宣传,方丈自己则直奔县衙。 这一任的县令和常安谷家没什么交情,如此老方丈去比任何人都有用一些。 许今南和常安粮在书院里,得到家里的通知也发动同窗忙碌起来。 又是一夜过去,多方努力,收效甚微…… 无奈,她们只有苍白的语言,拿不出实据,只有胆子小的、惜命的、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一批人,拖家带口地向着高处搬迁。 第二天一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有些摇摆的人群也开始相信。 至午时,已经雨大如盆,雨势助威,常兴村众人终于一个不落地全都上了山。 县衙派出去查实的衙役,终于带着半路遇到的传信示警之人快马赶回,给百安县令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周边县城已经一片汪洋,洪水最晚半天便至此处! 听闻此信,县令立刻下令疏散百姓,此刻还以为高枕无忧的一群人立马便慌了神,城里城外当即乱作一团。 终究……没来得及…… 第一个浪头来得比预计得还要早,那一大批人正挑挑拣拣地收拾包袱,一个转头,便被湍急的大水冲走…… 站在村里最高的山头,常兴村的村民眼看着洪水自远处滔滔而来,冲倒树木、冲塌房屋、裹挟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影,一瞬间漫到半山腰。 胆子小些的直接瘫在地上,喃喃自语:“就差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晚半个时辰,便没命了……” 李家民紧紧揽着他唯一的亲人李家姝,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一开始他固执地不信,已经被小伙伴拉到山上的李家姝为劝他下山。 他只以为是孩童胡闹,来到这里他便已经听说了常家娇惯溺爱孩子的名声。 孩子们自己玩玩也就罢了,非要拉着所有人一起简直荒唐! 最终没有拗过妹妹,他被她拉着不情不愿地上了山。 只差半个时辰,再执拗半个时辰,他便会害了他唯一的妹妹! 纪传家自己坐在一旁,望着远方一言不发,他现在懊恼极了: 第一天他就上山了,今天洪水才来…… 他明明有机会回家和娘子一块儿的,现在,被洪水分隔在两个地方啦! 第106章 救 大雨连下了三日,从第四日凌晨起开始变得绵绵。 常兴村背靠粮仓,上山早的人家还带了自己的口粮,日子不算太过艰难。 也许是身后有粮,心中不慌,村民们还苦中作乐地调侃这洪水来得巧: 早几日,麦子没有收割,亏了收成;晚几日就要种下豆子,亏了种子…… 倒是地里那些谷子是真亏了,还有家里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新房,好不容易存下的一窖粮…… 辛辛苦苦三五年,一招回到解放前! 常安谷抚摸着身旁装了玉米的箱子,也忍不住有些庆幸: 若是再晚一天,这些玉米便全种下去了,到时候洪水再来,便真的没有了! “这大水,什么时候能退啊……”常安满望着一片汪洋忍不住发愁,“姐都没有鸡汤喝了……” “天都要晴了,快的话两三天就退了。”杜氏正好端了一碗稀薄的鸡汤过来,“最后一顿好的了,喝吧!” 常安谷内心复杂地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当时杜氏上山,一手拎了一只鸡,这三天里,只有常安谷每天有肉吃。 “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这次好得快一些呢,以前都要躺一个月才能下地呢,这次两三天腿上就有劲儿了!”杜氏看着空碗满意地点了点头。 常安谷喝完汤起身看了看天色: “如今不下雨了,天确实要晴了,我想着做个筏子出去看看。 咱们这里有粮,吃个一年半载也不怕,就是不知道大姐二姐和姑姑他们怎么样……” “一个小筏子用不着你,我让你大伯他们去,你再歇歇。” 常安谷看她颤颤巍巍地转身要走,无奈地起身扶住她:“奶,我已经好了,您老才应该歇歇。” 哄劝好了杜氏,常安谷与大伯父等人伐木造筏,然后兵分几路,向着几个不同的方向进发。 常安谷和常安六带着郑明松三人一组,直接向县城的方向游去。 大姐二姐在县城,她哥和许今南的县城,她师父管老头也在县城,不去一趟,实在难以安心。 原先的田野民居再也分不清楚,只有生长了好些年的老树还能露出顶端一点树枝。 筏子划出半个时辰,三人突然听到了奄奄一息的呼救。 三人一听有活人,立马奋力朝着声音的来源靠近。 那是一个仰躺在水面的男人,一身黑衣,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具浮尸。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的声音,他呼救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 “救我,救我,我是百安县的县令!”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了划水的动作。 常安六撇撇嘴,冲常安谷挑了挑眉:县令,救不救? 常安谷偏头闭上眼睛努了努下巴:看他似乎还能坚持,咱还是去先忙正事吧! 听到耳旁的划水声变得越来越远,那县令终于没有忍住偏头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下差点维持不住平衡,身子登时就沉下去半截。 他赶紧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大喊道:“救我,酬谢黄金百两!” “哼!”常安谷嗤笑一声,心底隐隐的一丝愧疚无了。 区区一个县令能拿出黄金百两,看来是个贪官无疑了,看来不救是对的! 心里这么想着,手下划水远去的动作便更快了一些。 那县令听到的动静急得不行。 他已经飘了三天了!被暴雨摧残,忍饥挨饿已经三天了!他几乎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能支撑到现在,全凭他对自己运气的自信! 从小到大,每逢绝处,他总能遇到贵人拉他一把,绝处逢生! 凭着这运气,他从一个小摊贩的孩子成为一介有名号的商贾,后来又一路考到进士,如今当上了县令。 紧急之下总是能激发人无穷的潜力,在划水的声音几乎消失在他耳旁的时候,他突然福至心灵,用尽全力气力大喊: “官印在我身上,无印没法放救济粮!” 常安六闻言一愣,双眼再次看向了常安谷。 “看我干嘛,快救我们的父母官呀!” 看着失去平衡正在下沉的县令,常安谷咬紧了后槽牙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眼见着那县令留在上头的只剩一只手了,一直没有言语的郑明松叹了口气: “别费劲了,来不及了,咱一会儿直接捞了他的尸首拿印吧……”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几乎已经沉没的人突然再次爆发了一股力量,拼着命让自己又浮了起来。 常安六见状往外一纵,拎住那人的衣襟后一个旋身回到了筏子上。 这人虽然溺了水,但好在时间不长,意识还算清晰,落到筏子上,立刻便偏头吐出一大摊水。 待他稍缓,便拱手说道:“多谢三位救命之恩,本官……额,我姓郑,单名一个班字,从前经商起家,稍有家财,恩人将我送至县衙,黄金百两自会奉上。” “你的官是买来的?”常安六听完冒出这么一句。 郑班连忙解释:“我随从前经商,但确实是老老实实科举考上的,恩人莫要误会!” “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郑明松一掌拍在郑班的肩膀上,“我们刚才如此对你,你仍要给我们百两黄金?” “我郑某到如今,一路全靠各位贵人提携帮助,贵人们难免脾气古怪。 摸不准脾气,贵人可能是阎王,但只要摸准了脾气,阎王也可是贵人,我都懂的!” 常安谷听完他这一理论觉得新奇,忍不住“哦”了一声。 这郑班早便一眼看出这姑娘在三人最小,但另外两人总在看她眼色。 听到这一声,他赶忙向常安谷又拱了拱手: “一开始贵人是要救我的,我都听见了,但我说错了话,让贵人差点儿成了阎王……好在我及时醒悟,贵人仍是贵人!” “不要油嘴滑舌了,什么贵人不贵人的,不过是升斗小民罢了,大人您才是真贵人!”常安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大人,您刚才说道放粮的事,不知……” “啊,这个啊,放心好了,咱立马盖印放粮,绝不马虎!” “能吃到明天夏收、甚至秋收吗?” 郑班听到这问话一懵:“现在是夏天!” “呵呵,”常安谷轻笑,“大人不会以为,洪水褪去立马便能种粮食了吧?” 第107章 再见 郑班一愣: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大人被冲走之前,可往京州送过信了?”见这个县令突然变得呆愣愣的,常安谷一阵无力。 “送了送了,八百里加急,洪水到的时候,他早就出城去了!咱前头遭灾的也都送了!” 听到这里,常安谷心里咯噔一下。 自她发现洪水到今天,已经有五六日了,若之前的遭灾的县也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往京州报灾情,如今应该有反应了才对。 毕竟坐马车慢悠悠地,晚上还要住店休息,从他们这里到京州也只要七八日而已。 “先去寺山学院吧!”常安谷拧着眉头对众人说道。 两日后,启州灾情终于绑在一只信鸽的脚上传到了太子六郎的手心。 他惊喜地给鸽子喂了食,兴高采烈地抽出竹筒中的字条。 没想到,这次的回信,他们终于肯用鸽子了! 还未来得及看,又是两只鸽子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第一批鸽子,一共就三只,都被他送给了常兴村的小伙伴,听说一直是许今南在养。 这批鸽子自送出之日,便从来没有被使用过,如今,三只竟然同时出现了! 隐隐察觉到不对,他赶紧展开了手中纸条: 启州洪灾五日,书信不畅,灾后复通信件,安全勿念。 什么情况?启州洪灾,五日? 一连拆了三个纸条,都是相同的内容,他赶忙拿着纸条去找他父皇去了。 皇帝拿到纸条只觉得不可置信: 一州遭灾五日,他竟没有丝毫耳闻!难道他是聋子不成? 于是紧急召开了朝会,皇帝将在朝上摔了砚台,站在最前面的相爷被泼了一身墨水。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最后为熄帝王怒火,相爷主动请缨入启州赈灾抚民。 又两日,常安谷等人终于见到了返程的鸽子,回信只有三个字——已启程。 常安谷与许今南拿着三个字的回信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到底是说谁启程,什么时候启程的。 是赈灾使者还是他自己呀,还是说这俩是一个人呀? 是早就启程了还是接到了她们的信之后才启程的呀? 未免告状的嫌疑,飞鸽传书上的字句大家斟酌了半天。 正值这几天是六郎日常书信应到的时候,大家一合计,便写了那么一句,总之意思就是: 是我们这里遭了灾,书信收发不通畅,我们这阵子就不给你写信了。 我们不写信只是因为遭了灾,并没有出什么意外,你别担心我们! 常安谷觉得她要表达的含义都传达到位了,看了回信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水平: 短短三个字,含义万万千啊! 如今,洪水已经褪去大半了,除了原本的河流湖泊,水最深的地方已经没不过一人。 原本家住地势高处的人家已经开始回家收拾残局。 如今正值盛夏,洪水带来的各种尸体污物到处都是,不过一两天便臭味冲天了,各里各村纷纷组织了人手蒙面处理这些东西。 大灾之后,最怕的便是瘟疫横行。 安平寺出资去外地购买了许多药材,来发放防疫,寺山书院带着全部学生一起帮忙。 纪传家与二姐分离数日,一回家便被抓了壮丁,连同老父亲老母亲一起到安平寺缝药包、熬药汤、运药材去了,总之是没空见二姐一面…… 又七日,洪水全部褪去,赈灾使者姗姗来迟。 不过好在这使者带来了大车的粮食、药材,还带来了御医和三年免税的好消息。 常安谷去县衙寻郑县令时,正好看到了使者身边一身布衣的太子六郎。 多年未见,常安谷还是一眼便认出他来。 “周六郎!” 脱口而出后常安谷苦着脸打了两下嘴巴。 什么“周六郎”,人家姓“夏”,是当今太子啊! 眼见他与使者耳语几句后便朝这边走来,常安谷理了理衣摆就要行礼,被他快跑几步上前拦下。 “布衣出行,我便是周六郎,咱们多年好友,用不着这些!”说完他感叹道,“我们,好久未见了!” “这说得是哪里话,见信如面,我们常相见!” 寒暄过后,二人都少了些拘谨,周六郎便要常安谷带他到处转一转。 看着如今街上的惨状,周六郎拿记忆中的情形做对比,心中一阵难受。 “谷子,去年秋时,你便数次书信问我防汛和堤坝有关的消息,是不是那是你便预料到了,在提醒我? 如今启州……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常安谷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笑了笑。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就能未卜先知?不过是那时雨下得太大,我没见过那种阵势,被吓到而已! 当时你在宫中见不到,原本一丈宽的河面,暴涨到两丈宽呢,问你之前,我还问过娘,问过爷奶,问过先生,所有我能问的人都问了了呢,真的是被吓坏了!” “可你能想到防汛和堤坝,便已经比我强了……”周六郎摇摇头,依旧愁眉不展,“之前两年三熟也是,你们早和我说过,我都没有注意……” “嗨,两年三熟的事,也算是我们故意的,冬日种粮的事,程……在这里做县令的时候我便提过了,还带他看过呢,皇上当年听说过,可似乎没人当回事…… 我们便想看看,到时候大家会不会被吓一跳,给你写信时便也没有明说,这个怪不得你! 再说防汛和堤坝的事……” 说到这里,常安谷突然停下来认真地问他,“我给你写信后,你是随便回复应付了事的吗?” “不不不,我没有,”周六郎连忙上前解释完,“我查了书、问了太傅、还去托人去问了工部的官员,最后一次,还问了父皇,父皇特意在朝会上问了此事,然后我才回复的,绝没有敷衍!”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要对你失望呢?”常安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六郎,是你,额……和你的父皇,应该对敷衍你们的那些官员失望!” 正好走到了寺山书院的山脚下,许今南他们正扛着一包药材路过。 见到常安谷咧嘴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到了她身边的人。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放下肩上的大包走了过来:“六郎,你来了!” 说着便将自己腰间挂着的防疫药包摘下来系到周六郎的腰上。 常安六和常小鸭原本还在疑惑常安谷身边的人是谁,一听许今南说是六郎,也赶紧跑过来打招呼。 “六郎,我也学了几年功夫了,好不容易见面,咱们终于能比一比了!”常安六激动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郎,我觉得,上次信上忘了问你,你练的是谁的字帖,进步好大啊!” 周六郎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伙伴,突然便有些动容: “真的,好久没人唤我‘六郎’了……” 第108章 灾后 这句话一出,这信息量一下子就上去了,但这种帝王家事,她们也不敢胡乱评价些什么。 一时间,牙帮的小伙伴面面相觑起来。 “不管你在别处是谁,来到我们这里,你便只是六郎!”常安谷上前拍拍周六郎的肩膀,“走啊,想不想百姓挂上你亲手发的药包?” 牙帮小伙伴立刻一窝蜂地簇拥着他去了安平寺义诊的地方。 纪传家见他们到了,顿时把手上的活计一丢跑掉了:“你们人可来了,我要去诊棚了!” “这是我二姐夫,因为这场洪水,一连好几天没见着我二姐了。” 跑了一个,来了好几个顶上,总之工作不能停。 周六郎将药包递给面前的百姓,挂到身旁小娃娃的脖子上、腰间,听着他们一句句感谢,心里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看了看眼前长龙般的队伍感叹:“感觉我一辈子得到的谢谢加一起,也不会有今天多了!” ”怎么会,天下这么多人,只要你做一件实事,便会得到无数感谢,”常安谷偏头看了看他,“有些感谢你听不到,但并不是就不存在了。” 周六郎闻言若有所思。 如此一忙便到了午时,使者特地寻到此处,让周六郎回县衙休息吃饭。 但他只是拒绝了使者,和牙帮的小伙伴一样匆匆喝了几口粥棚里的稀汤。 “我们不是运来了许多粮,为什么这这粥还是这么稀?”周六郎不解。 “因为这是大家要吃一年的粮,”常安谷替他解释,“洪水过后,土地没有办法立刻种粮食,要养地,让土地肥沃起来,重新变成适合粮食生长的地,如此一来,便错过了夏收…… 便是明年夏开始种粮,收成也不会好,秋收能收一些粮勉强糊糊口,也不算有什么指望。 没办法,地……要一点点养起来。” “唉~”周六郎叹了口气,“前阵子父皇还说,这几年启州粮食产量不错,已经追上了原来的产量大州,假以时日,必然成为大夏粮仓,结果现在……” 许今南闻言端汤的手顿了顿:“没想到皇上对我们启州有这么高的期望,可惜只有六郎自己知道……” “哪里,父皇在朝会上说的,还将其他州都勉励了一番……”周六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难不成……” “我们也别瞎猜了,免得冤枉了人,只希望朝廷的使者把事情调查清楚,给我们启州百姓一个交代吧。” “放心吧,来赈灾的是相爷,他肯定把这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周六郎点点头,将碗中稀汤一饮而尽,“他这次还会主持完启州的乡试再走,这届考举人的倒是有福了!” “唉,可惜了,我们都不是今年考……”常小鸭遗憾道。 许今南也喝光了自己碗里的汤,将大家都空碗摞在一起。 “你们去年已经考中了秀才,其实今年可以去试试,不用非得等我一起。 考秀才一年一届,考举人却是三年,何必为了我白白浪费时间。” 常小鸭一听急了:“你以为是我们乐意等你,这不是现在去了也考不上嘛,而且和你一块儿考,总是心里踏实些,到时候说不定能考得更好一些!” “嗯,先生说我要再磨炼两年,不然很危险。”常安粮也跟着说道,“不是等你。” 常安谷也好奇大夏的相爷是什么样的,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呢,于是问道: “只有科考才能见到相爷吗,有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考,但我有些好奇。” “他就在启州衙门,不然我带你们去?”周六郎不理解她们对相爷的好奇,“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长得也不怎么好,没什么好看的。” “这和好看不好看没关系,最主要的是他是相爷,你是相爷,咱们想看的就是你了!” 刚才大家说科考,常安六插不上话,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插话的地方,便突然凑了上来。 “在话本子,丞相可都是很厉害的!” 常安谷深以为然,将手搭在常安六的肩膀上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都想看看,这个位置上的人都长什么模样!” 周六郎依然不理解,但他尊重大家都想法:“那……什么时候去,明天?一个人来回三五天足够了。” “这阵子不行……”常安谷指了指粥棚外头,“我们得先忙正事!” “这样看来,还是科考那阵子比较合适。”许今南算了算时间建议道。 众人都觉得不错。 常小鸭等人当晚便开始和先生预定假期,但先生们一听他们要在科考的时候去启州城看看,为了一块儿合计了合计,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反正他们都要去,不然干脆考考试试吧! 考不上也当有了哥经验,下次再考,心里也算有数了些。 如此一来,先生便将他们的功课都翻了倍,尤其是常小鸭和常安粮两个。 一时间他们昼夜苦读,无暇顾及其他。 使者到来后,灾后重建工作紧密进行,施粥赠药、修复屋舍街道、人禽畜的尸首处理、河道的清理等工作都有条不紊。 在二姐等百安县大夫和御医的共同努力之下,百安县并没有疫病发生,甚至在临县的疫病也被她们消灭在小规模爆发之初。 如此一来,百安县这些防疫和治疗经验丰富的大夫,被派往启州各地。 正值启州城疫病大爆发,二姐常安红竟然先她们所有人一步见到了传说中的相爷。 常安谷见状,当即拉了大姐和常安六组成民间药材运输队伍,将苦哈哈读书的三个人抛下,和周六郎一起直接往启州城去了。 三个读书人书院在诸位先生的监督下,那是头悬梁锥刺股,都想着:既然考都考了,万一因为多读了两本书考下来,那可就算是赚了! 作为赈灾使者的相爷见启州城一切皆好,便放心地去巡查各县,不过才三两日,一个县都还没看完,启州城里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如今天气尚未转凉,可启州衙门周围三丈都如同寒冬冰封。 第109章 防疫 常安红等大夫一到启州城便得到了赈灾使者——当今相爷的亲切接待,半个时辰后,整个启州城便被一众大夫接管。 在他们的安排下,启州城规划了常区、病区和重病区和疑病区,大夫们分成三组分别负责三病区,将常区留给了当地官府管理。 常安谷等人到时区域划分还没有这么精细,启州城的百姓被粗暴地分成两部分,只要在爆发区域待过,不管生没生病的都被圈在一起,被拿着武器的士兵看管着。 里面的疫病迅速蔓延,绝望笼罩着他们,直到一众大夫到来,才在他们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但当他们发现大夫也被和他们关到一起,同样不允许出入之后,那一丝火焰重新熄灭——这也是一群可怜的、来送死的人…… 常安谷她们首次来启州城,不熟悉道路,竟然无意中钻了看守的空子,赶着满载药材和布匹的马车一路进了疫病区。 发现时已经晚了,一行包括车夫和周六郎在内的十几号人全都被拦在了病区里。 常安谷当即安排众人在这片区域里找了个稍偏僻的空院子,用药材熏蒸房屋,用药水蒸煮布匹、衣物和用具,然后所有人都用这些消过毒的东西将大家全副武装起来。 然后安抚了大姐和周六郎,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不动后,便带着同样武装好的常安六一起去找二姐常安红。 “二姐!”常安谷一下子在人群中认出了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常安红。 乍一听到她的声音,常安红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直到面对面了才回过神来,照着常安谷的后背打了好几下。 “多大的人了,还乱跑,跑到这里来,不要命了!” 常安谷耸着肩膀干笑:“呵呵,这个,纯属意外,意外……” 等常安红打累了,常安谷说起了正事: “二姐,咱们现在这样不行! 咱们临县却只有几十人,病情还都不重,围在一起便罢了,这里病人太多,轻重都有 甚至还有没发病的人,都聚在一起实在不妥!” “已经将没发病的单独分隔开了……” “不够!”常安谷拉着二姐说到,“只是将没有发病的分隔开,重病的和轻症的互相传染,轻的加重,重的更重,所以我们还要讲将轻症和重病分开!” 常安红闻言一拍巴掌:“可不是,确实得分开!” “还有,这疫病,主要靠呼吸和飞沫传播,所以,不仅我们要把口鼻都围挡起来,病人也要把口鼻都围挡起来,最大限度地阻断疫病的传播!” “没错,应当如此!” “衣物用具也都要用药汤蒸煮,将沾染到这些东西上的疫病也全都消灭!” “这个我们倒是一直在做,我这就去和其他大夫商量,将请重症分开和所有人围挡口鼻的事情,你没事就去人少的地方待着,别乱跑知道嘛!” 常安红一边说一边急匆匆的走了。 “围挡口鼻的布料也要每日蒸煮消毒啊!” 看着二姐的背影,常安谷没忍住又嘱咐了一句。 在离落脚院落的三丈处,她们设置了煮着药材的大锅,一到此处,常安谷赶紧将自己和常安六的外裳全都丢进了锅里。 然后两人感觉被药蒸气熏透了,才敢往旁边的小院走去。 “谷子,找到红丫了吗?” 常安稻看到常安谷回来,赶忙迎了上去,常安谷惊得连连后退:“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见常安稻无奈停下,常安谷才回答起她的问题: “找到了,她一个大夫,哪里病人多就在哪里,好找得很。 咱这些药材,一会儿便给她送去,今日他们恐怕会忙乱一阵子,正好也给她帮帮忙。” “我一起去,红丫也是我妹妹!”常安稻摩拳擦掌。 “不行,大姐,咱们得留一个,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你得照顾我们!”常安谷摇头。 “那我去,你留下,有问题,你照顾我们!” “不行大姐,”常安谷依旧摇头,“我已经出去过了,谁知道染没染上,你不能再冒险了!” 常安稻一听,便知道是常安谷早算计好了,便咬着后槽牙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等回了家的!” “那我去帮帮忙吧,我一个男子,好歹力气大些!”周六郎跃跃欲试。 面对这种情况,常安谷依旧摇头:“你就更不能去了!” “为什么?” “因为万一出现什么更大的意外,比如病区人情绪激,导致动暴动什么的…… 只有你向官兵亮明身份才能把我们带出去,要是你因为染病导致神志不清,我们空口白话的,没人会放我们出去的!” 周六郎一愣:“会暴动?” “这病区里一片死气沉沉,那些没得病却被圈在里面的人真的会甘心?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周六郎立刻被哄住了,他神色严肃地拍了拍腰间:“证明身份的印信我都随身携带,你放心,若真的……我绝不会撇下你们的!” 将这两个都忽悠瘸了,常安谷带着常安六便去了马车那边。 常安六兴奋地悄悄说道:“谷子,就算六郎不顶事也不用怕,我能一手一个拎着你和稻姐突出重围!” “唉~”常安谷叹了口气,“你别想了,不会暴动的。” “啊,那你刚才?” “六郎什么身份,若是不小心染了病,谁担得起责任,你想大家都被咔嚓了吗? 现在死气沉沉,是大家看不到希望,今日之后病区分开,二姐她们有在咱们临县验证过的药方,轻症的病人便会很快痊愈,那些人看到有人变好,便会觉得有盼头了! 能好好当老百姓,谁会想不开去冒着杀头的风险当暴民啊!” 常安六恍然大悟:“果然不愧是帮主,想的就是比咱们全面!” “能想明白就好!”常安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愿意在暴民和官兵中带帮主突围,忠勇可嘉,特赐帮主符袋一个,消灾祛恶,百病不侵!” 说罢在自己衣裳下的一堆符袋里拿出一个交到常安六手上。 常安六激动不已,单膝跪地拱手道:“谢帮主,这都是应该的!” “行了别演了!”常安谷没绷住笑了出来,“快去办正事,好几马车呢,够咱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是,帮主!” 常安六再一拱手,将符袋挂在了腰间。 第110章 放人 常安谷和常安六带着几个车夫忙了半天,终于把所有药材都堆在了常安红她们看诊的地方。 看着大车大车的药材运来,他们总算觉得自己是可以活的了。 于是接下来让他们分区挪地方,让他们每天用用药水煮过的布捂住口鼻这些事情,他们也没有抗拒,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如此过了五天,重症区多了两具尸体,但也有三个转入了轻症区,轻症区更是有八人进入了疑病区。 之后一个月,再无人死亡,轻症少了一半,疑病区无人发病。 病区里的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与之相反,启州衙门里的气氛已经冰冻三尺了。 因为随他们微服前来的太子丢了…… 百安县的使者说太子一月前便来了启州城,可启州城的人却一直没有见到太子的身影。 而太子来启州城的消息,还是百安县使者七日前来州城述职时偶然问起才知道的。 相爷端坐堂上,不怒自威,堂下的使者两股战战冷汗直流。 “太子身旁的护卫也没有消息吗?” “啊,属下只知道太子身旁有一个护卫,武功奇高,但脾气古怪,如今……如今也没有消息……” “你再仔细想想,太子临行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说……说……额,啊!是是是,是说,和朋友送药!”使者擦了擦头上汗,终于想起了这一茬。 “送药!城中一个月共来了五个运药的商队,并无太子……” 相爷还要说什么,被一旁突然变得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州府官员吸引了注意。 见相爷看来,那官员瞬间瘫倒在地:“回相爷,月……月前又一小支民间商队误入病区,被,被拦在里头了……” 相爷闻言登时站起身来,差点带翻了前头的桌案,略一晃神,才反应过来。 “你们拦得住商队,拦得住太子,未必拦得住太子的护卫,如今没有消息反而无事。 走,近日不是说病区康复的越来越多了,去看看,果真无事便先放一批出来!” 话音落,人已经到了堂外。 百安县回来述职的使者再次擦了擦脑门的汗,上前把软成一摊的州府官员扶起来,互相搀扶着追相爷去了。 如今病区中几乎一大半的人都在疑病区了。 为了让重病区和轻病区的病人尽快恢复健康,好让官府打开封锁,让所有人回归正常生活,疑病区的好些人自告奋勇地充当起了护工的角色。 这些人自己便是从轻症甚至重病恢复健康的,对于病症各个阶段的症状和感受都有自己的切身体会,在照顾病人的时候更能感同身受。 而被照顾的病人,也因为眼前的榜样而有了更加强大的精神力量。 如此一来,整个病区分外和谐有序,的氛围比外面常区的人还要强上一些。 相爷等人来到疑病区外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和乐景象。 “负责的大夫呢,叫一个过来!” 腿上有了些力气的州府官员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疑病区一见三个身着官服的人出现,原先的气氛霎时打破,纷纷七嘴八舌地涌向围栏。 “我们都好了,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啊!” “大人,放我们出去啊!” 相爷轻咳一声,抬了抬手:“诸位莫急,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此时,速速将负责的大夫找来,待确认你等确实康健如初,便可以出去了!” “常大夫,有人找!” 话音刚落,有嗓门大的已经一声大吼传到了轻症区。 “知道了,一会儿来!”常安六浑厚的声音当即传了回来。 不一会儿,用新消毒的衣物布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常安红出现在附近。 “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有人复发了?快快都理他远点,让我来!” “没有没有,我们都好的很,是大人们找!” 常安谷百姓的手臂望去,这才看到站在外围的三位官员。 “拜见大人!”常安红行礼。 相爷遥遥抬手:“免礼,此次前来,是听说许多病人已经康复,疫情已被控制,便来问问这些人的情况是否已经稳定,若是没有问题,便可以放人了!” “疑病区的人均七日以上无病迹象,脉象等已经与常人无异,已完全恢复。” 相爷听完,看了州府官员一眼,官员立刻冲着看管的官兵吼了一声:“愣着干嘛,放人啊!” 围困的官兵赶忙在疑病区打开一个开口。 幸福来得太突然,里面的百姓一时间不敢相信,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外面的官员催了,才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踏出了病区。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出三张远,见官兵果然不抓他,他高兴地一蹦三尺,嗖的一下跑没影了。 有了这一个,剩下的人突然像炸了锅一样一窝蜂地涌向了出口。 相爷便在一旁背手看着,直到里面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往前走了几步,走进疑病区里。 “只有这些了吗,还有……” 下半句没来得及说出口,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视线里。 正是他们的太子六郎! “咦,人呢,我就离开一会儿,那么多人都哪里去了!” “殿下!”相爷整理衣冠下跪行礼,“您可让老臣好找啊!” 六郎赶忙扶起他:“误入病区,并无危险,便没麻烦相爷,想着和百姓们一块儿出去便罢了。” 相爷顺着六郎的力道起身,闻言拱手说道:“殿下仁厚,体恤下属黎民,如今百姓已归,殿下也该回了。” “可是……”六郎有些犹豫。 常安红还没有走,见状劝到:“六……殿下先回吧,谷子他们一会儿也要回了,这里有我们这些大夫便足够了!” 正此时,常安谷刚好跑过来:“听说官府放人了?太好了,得快去买些降暑消疹子的药材来,刚才吴大夫又中暑了,挨了好几针才缓过来!” 相爷听后看着只露一双眼睛的常安红愣了愣,随后弯腰拱手:“诸位大夫辛苦了,此事……是官府考虑不周了,待此事了,必有奖赏。” 常安红连忙回礼:“不敢。” 除常安红等大夫外,其他一众人在疑病区熏蒸更衣后,一起离开了这个待了一个月的地方。 在官民的共同努力下,外面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秩序。 街道已被清理干净,房屋基本修复,有好些店铺已经收拾妥当进货开张了。 “咦,阿南?” 第111章 传闻中的徐大人 说话的是相爷。 常安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向面前明显风尘仆仆的许今南等三人。 “徐大人,许久不见,没想到,您还能认出我……”许今南向前恭敬地行了礼。 徐大人?! 传说中的徐大人,竟然是当今丞相吗?! “相爷,你们认识?”六郎也对如今情形十分惊讶。 徐相爷慈爱地笑了笑:“曾经有段父子缘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各有各的惊诧。 “临近门前,进屋一叙吧!”徐相爷向许今南发出了邀请。 许今南看了常安谷一眼,看到她眼中充满了兴奋和好奇,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的朋友……” “阿南的朋友,自然一起,我正好有许多事要问。” 于是,一批刚被放出来的牙帮小伙伴和一批刚到启州城的小伙伴,时隔一个月后重聚在了徐相爷的厅堂里。 徐相爷先详细询问了太子六郎这阵子的经历感悟,又详细询问了许今南这些年的学问文章,最后又详细询问了常安谷等人经历打算…… 救命,常安谷感觉自己是在考试! 她干笑着回答了几句,抓住时机朝许今南眨了眨眼睛: 可以了,没事儿别聊太多了,想个理由,咱赶紧走吧,顶不住了! 许今南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起身向徐相爷行了个礼: “徐大人,您忙碌数日,定然疲惫,还请保重身体,好好休息。我们几人初到城中,还尚未安顿,时间不早,便不多打扰了! 待安顿好了,再来与大人闲叙家常。” 徐相爷早就看到了底下小儿女间的眉眼官司,也不为难,便挥了挥手: “过阵子便是乡试,我忙得很,哪有时间与你们这帮孩子闲叙?不过此次相见仓促,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这点子小东西,你们拿着玩去吧!” 说着,有下人端来一个托盘,托盘里一堆小荷包,给大家一人发了一个。 六郎笑道:“相爷又要发花生了呀!” “殿下别酸,我给殿下的花生可不少了!” 常安谷疑惑,打开荷包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三枚银花生。 众人簇拥着离了额厅堂,常小鸭拿出一枚精巧银花生,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徐相爷蛮大方的呀!” 正好六郎也从厅堂里出来,笑着摇了摇头:“相爷见人就要送花生,大人大花生,小孩小花生。” “那您肯定不一样吧,那得是大花生吧!”常小鸭好奇问道。 “唉~”六郎叹了口气,“我在相爷眼中也是小孩子,也只有小花生收,父皇早年倒是收到过大花生……” “诶?怎么南哥这么多……呀,还是金花生!” 常安谷连忙凑上去瞧,果然是一堆系着红色福结的金花生。 “这些是我六岁之前的生辰礼……”许今南提起其中一个福结,一个结下正好坠了三个,“徐大人给家里人送到也是花生,不过是金的而已……” “之前直到相爷家的小公子名叫今北,我还觉得巧……”六郎今日才知道了许今南和徐相爷的渊源,见状便拍了拍许今南的肩膀,“他给你,你便守着,六岁前你确实管他喊爹,总不能白喊了吧,你有没有做错什么。” 常安谷厚着脸皮上前:“嘿嘿,你要是实在不想要,可以给我,这可是金的呢!” “好,给你!” 许今南毫不犹豫地将一荷包金花生放到常安谷手里,常小鸭见状连慢紧跟着开口讨要: “给我也行,我也去喜欢金的!” 许今南摇了摇头:“已经送出去了,你若真的也喜欢,多看看就是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常小鸭不甘心,嬉皮笑脸地凑近了常安谷:“帮主?” 见常安谷摇头,他干脆豁出去了,抱住一把抱住了常安谷的胳膊:“姑姑~” “咦~”他已经不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儿了,突然这幅样子,常安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他不像要罢休的样子,想着干脆给他一个,破财免灾好了。 “那就……” 话没说完,许今南回来拉走了他:“先生让我监督你每天写两篇文章,今天一篇还没写呢,别磨蹭了,赶紧吧!” 保住了金花生,常安谷心情愉悦,买了些降暑的药材给二姐她们送去后 ,拉着剩余的小伙伴四处闲逛起来。 “谷子,前几天关在病区里,有个人和我说他不想在启州了,想把自己的铺面买了,回老家去,要不咱们去看看?” 这个当然可以了! 一行人当即在常安稻的带领下向她说的铺面走去。 这个铺面位置不错,现在铺面还没有修缮好,铺子外面只支了一个案板、一口大锅,便已经有许多人坐下喝一碗汤了。 那掌柜的一眼就看到了常安稻等人,当即迎了上来:“夫人来看店面,看,多好的铺面,随便卖点儿什么都能挣钱!” 随后他看了一眼在案板前忙活的女人,说道:“经过这一场大水,我们都想开了,哪里都不如老家好……这里离老家远,我们不好打理,不然,这么好的铺子,我没让你不舍得卖呢!” 铺子看着都还行,后面还带个小院,又有水井,十分方便。 又因为这场洪灾的破坏,价格也不算高。 常安谷不太懂买卖铺子一类的事情,本想着再多瞧一瞧问一问,但大姐看完了感觉非常满意,当即就付了全款! “大姐,你不考虑考虑了?” “不用,直觉告诉我可以!”常安稻果决地在契书上签字按了手印,“这启州城里寸土寸金,如今特殊时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况且这些年姐赚了些钱,不差这点儿。” 买个铺子对她大姐来说都是小钱了! 常安谷攥紧了自己的荷包: 这么多年了,大姐二姐都算是事业有成了,她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产业呢! 这怎么可以! 不行,她要置业! 想来想去,她不像大姐心中有算盘,也不像二姐手上有技术,她好像只懂一些种地的事…… 那就买地好了! 前面三个发展规划都是为了家里,现在她心里有了第四个发展规划——成为古代地主婆! 家庭自身不冲突,规划三、四完全可以并行发展嘛! 启州的土地啊,她来了! 第112章 庄子 这想法一旦种下,便立刻生根发芽,接下来几天,常小鸭和常安粮两个要考试的窝在客栈里继续苦读。 刚考完院试的许今南,因为院试成绩还没出来,没办法参加这一次的乡试,便被常安谷抓了壮丁,整日和其他人一样到城郊晃悠。 一连好几天,常安谷对众多卖地的百姓视而不见,直到在乡试前一天,许今南的好运气再次发挥了作用,他找到了一个小庄子。 这原本是一个富家小姐的陪嫁,但小姐嫁的远,娘家又搬了迁,手头也没有多余的得力人手,这个只有三百亩的小庄子便成了个小难题。 本来它产出还不错,虽然管起来麻烦了些,但产出还不错,小姐一直觉得弃之可惜。 如今遭了灾,这个以种粮为主的庄子一连几年都要亏损,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这个地方处理出去。 说来也巧,那日小姐派来的管事刚好约了牙人来庄子估价,许今南一到附近便被错认成了来的牙人。 许今南一头雾水地被拉着在庄子里逛了一遭,终于搞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即和管事说清了状况,并第一时间通知了常安谷。 常安谷领着常安稻即刻赶到,在庄子里逛了一遭,越看越爱,当天便付了全款签了契约。 拿到地契的常安谷,顺利迈出了当地主婆的第一步。 “我就知道,还得是你!”她激动地拍拍许今南的肩膀,随后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只是可惜了那些金花生……” 那管事油盐不进,非要两日内交齐全款,不然就要涨价,常安谷根本来不及回家拿钱,大姐身上的钱买铺子花得也差不多了,只能拿那一荷包金花生充数了…… 毕竟能少花钱,谁愿意当冤大头呢? “不过是金花生,除了好看些没什么用,现在它成了土地,种出粮食来,以后就会有更多金花生!”许今南慰她道。 接下来的日子,常小鸭和常安粮进了乡试的考场,常安谷便一头扎在了庄子上。 庄上三百亩地,五户人家,庄头是个老头,看到新主人是她们一帮孩子,眼睛滴溜溜乱转。 常安谷把五户人家全看了一遍,一眼看中了角落里那个一脸愤懑的壮汉。 “你,对,就是你,来说说,咱们庄子这两年种点什么收益高一些?” 她这话一问出,庄头立刻上前抢白:“他吃的饭还没我走的路多,他不懂。” 那壮汉刚想说话,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动了。 常安谷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庄头接着说该种什么,于是便又点了另一个汉子问:“这庄子往年都种些什么,收成如何?” 庄头又是一阵抢白:“这些都是咱在管,一年到头妥妥的,主家小姐不用操心这些,尽管坐在家里等收成便是了。” “好,既然这样……”常安谷环视一周,眼看着老庄头,手却指向了最开始那个壮汉,“你以后就是庄头了!” 老庄头正喜滋滋地等下文,不料等到了一个晴天霹雳:“主家小姐,您这,这……” “新庄头可以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吗?”常安谷问道。 壮汉脸上从面无表情到震惊再到狂喜,起身向前一把将老庄头拨到一边。 “主家小姐,咱们应该先施肥养地,种上一季,接下来可以接着种麦,不过收成不会太好,接着就种豆子……” 见这人说得头头是道,对各种粮食作物了如指掌,常安谷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叫什么名字?识字吗?” “李子,我叫李子,不……不识字……” “不识字……有识字的吗?”常安谷问其他人。 不出所料,没有人识字…… 这时老庄头凑上来:“咱是庄子里唯一一个识字的,主家小姐……” 常安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对李子说道:“庄头你先做着,我安排你识字,学会了便继续做,学不会换人。” “多谢主家小姐,我肯定能学会!”李子一脸激动。 既然有了庄子,便也没必要非得花钱住客栈了,常安谷几人干脆收拾收拾在庄子里住了下来。 这几天许今南负责给庄子里的庄户抽空授课,常安六便时不时在一旁手劈木柴,武力威慑。 等常安粮和常小鸭九死一生地从考场出来,庄子里已经妥妥帖帖的了。 休息一天,一行人便结伴回了常兴村。 已经将近两个月没回村,如今村子里早已不是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和其他村子相比,常兴村简直是天堂。 因为村民普遍上山偏早一些,于是收拾东西并不紧迫,便来得及带走了更多财物。 村里有粮仓做后盾,再把房子修缮好,一下子便衣食无忧了! 别的村卖儿卖女的都有,常兴村的人每天扛着锄头下地就行了。 一时间,常兴村成了方圆十里的世外桃源,村里适龄的男孩子一下子成了热饽饽,原本一年到头办不了几场喜事,如今却一天三场起! 别的村有家中男孩子多的人家,纷纷托媒人来问要不要赘婿,这下子常兴村的女孩子也都支棱起来了! 于是常安谷等人到家时,就发现大哥二哥娶妻了,婚事老大难的五叔也有了对象。 四叔更是直接给三姐常安青招了个上门女婿,常安谷一行人到家刚好赶上了喜宴。 男方一家六口在宴上吃了个肚圆,最后扛着一袋粮食就走了。 常安谷两辈子都没见过这阵势,一场宴席只顾着目瞪口呆了。 花了点时间消化了现实,认清了家里添的新人,常安谷终于有机会和安氏说上了话。 “娘,现在地便宜,我在启州城买了个庄子,有三百亩。” “三百亩,那,那咱种不过来吧,这,这……”安氏一时急得不行。 常安谷赶紧安抚了她:“里面有庄户,他们负责种地,咱们到时候拿收成就好了!” “那就好……”一听有地有人种,安氏放下心来,“就是现在这情况,地里难有收成……” “唉,这场大水下来,地里收成,至少耽误两年……”常安谷也跟着感叹。 她手握着半箱玉米,却短时间内没办法将它大规模种植…… 这真的是她此生以来最痛苦的事! 第113章 路遇 当第二天,安氏要带着常安粮去隔壁村去提亲的时候,常安谷惊掉了下巴。 大哥二哥成亲的消息,远没有亲哥要成亲给她的冲击大。 安氏见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无奈地帮她合上下巴,然后扛着粮食领着常安粮走了。 一脸惊悚地常安谷去看了常小鸭和常安六,结果两个人都不在家!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敲响了许今南家的门,第一声还没有落下,门从里面吱呀一下开了。 “你怎么在家呀,没人给你说亲吗?” “年纪太小了,我得再等等。” “是吧,你也觉得太小了是吧!十五六就成亲,太可怕了!我都觉得我哥还是小孩儿呢!”常安谷听了许今南的话,感觉突然找到了一个似乎可以理解她的人,忍不住滔滔不绝地吐槽起来。 “男孩子也就罢了,女孩子竟然也要十五六成亲,成了亲几乎很快就会有孩子了,太可怕了! 自己还是孩子呢,就要养孩子了,太可怕了! 可是不成亲还不行,全家全都要交税,太可怕了,我觉得这不合理啊,你说这个和六郎提有用吗?” 许今南给她倒了一碗水,然后默默地听她吐槽,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八成是没用的……之前连年战乱,人口锐减,之后又逢灾荒年,多地旱灾,饿死许多人……这才有了不嫁女收税这一条,就是为了多生孩子,增加人口……” “没道理啊,凭什么人口少就压迫女孩子,可以使劲发展士农工商嘛,大家都过得好了,自然而然就会生孩子,人口自然就多了呀!” “太慢了,不管哪一行发展都无法一蹴而就,女子嫁人,对增长人口来说是见效最快的……” “啪!” 常安谷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碗受到震动,里面的水荡起一片涟漪。 “过分过分过分!” 见她情绪如此激动,许今南赶紧劝道:“这些不是我们如今说了算的,我们先多顾及自身,然后慢慢改变!” “唉!”常安谷被他安抚下来,却又陷入自己的苦恼,“是啊,还是先顾自己吧,我十六岁也是要成亲的,太可怕了!”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成亲……才不可怕呢?”许今南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也得二十吧,唉!”常安谷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还有几年,说不定政策会发生什么变化呢,我还是先操心地里的事吧! 这场大水,直接打乱了我的计划,玉米这两年根本种不了,太可惜了!” 常安谷一下子转了话题,许今南原本的话便堵在了嘴里,见常安谷烦恼,他仔细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咱们这里遭灾比启州城已经轻了许多,咱们下游遭灾定然也比咱们这里轻一些,不如……” 许今南的话启发了常安谷,她一下子就接上了思路: “下游遭灾轻,土地情况就比咱们这里好,洪水从咱们这里冲走的肥沃土壤,也都冲倒了下游…… 若是我们在咱们县下游且地势低一些的地方,说不定土地反而更肥沃一些,我们可以在那里先种一季玉米! 等这一季的玉米收了,咱们这里的地状况也能好一些了,收成的玉米就可以直接拿来大规模种!” 思路清晰了,常安谷招呼不打一声,转头就走。 许今南见她自言自语地也不看路,于是一路将她送到了家里,看她进了家门,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回去了。 回到家里,常安谷翻出来自己珍藏已久、用命换来的那两根金条。 当时安氏要给她打长命锁,常安谷死活不同意,如今是它们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晚上,安氏带着常安粮一脸喜气地回来了,常安谷一问,她哥满脸通红地走了。 安氏和她仔细说了,她才知道对方是秀才家的小娘子,文文静静的,如今只等乡试张榜了就成亲,不管考没考上。 常安谷不理解,既然考没考上都成亲,干嘛还非要等张榜? 但考虑到对方小姑娘比她哥还要小一岁,常安谷叹口气想,能晚一天就晚一天吧! 然后常安谷就和安氏说了想去下游买地的事。 “都是你的钱,你想买啥就买啥!不过,你不是刚在启州城买了个庄子,能顾得过来?” 唉!有什么办法,来回跑着呗! 谁让她当时被土地婆的梦想和便宜的地价冲昏了头脑,如今有了正当计划,只能自己辛苦为之前的冲动埋单! 一切准备就绪,但常安六相亲没空,常安谷只好拉上了郑明松做保镖,又去县城里带上大姐常安稻。 一个负责护卫安全加赶车,常安谷自己负责看土地状况,大姐到时候就负责讲价。 完美! 租了一辆马车,一行三人便向下游出发了。 一路心情愉悦,常安谷还想着自己以后要好几个人地方来回跑,是不是破费要买上一匹马的事。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串嘶哑的吼声,像是某种小兽痛苦的哀嚎! 常安谷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有野兽?” 郑明松摇了摇头:“是前面马车里的声音,不是野兽。”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面是一架普通得几乎不起眼的马车。 随着两辆马车逐渐接近,常安谷就看到了那辆马车上的车夫,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那个车夫见后面来了车,甩了几鞭子将自己的马车往旁边赶了赶,让出路来。 “怎么了?” 见常安谷在车窗扒着帘子缝呆了半天,常安稻也趴在那里往外瞧。 不等她看到什么,常安谷突然一个起身一下子撞到了她下巴上。 她想起来那马夫为什么眼熟了,他就是多年前要卖了周六郎、让常安六瘸了腿的那个拐子! 他竟然还有命在! 想到这里,她突然大喊了一声:“郑叔!” 听到这一声,郑明松连忙拉紧了缰绳。 常安谷从来不这么称呼他,因为他之前那些黑历史,常安谷对他从来不客气,一个“你”子便是好的了,如今一声“叔”,感到不对劲的同时他也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了?” 与郑明松的问句同时响起的,还有已经落后她们半丈的车厢里传来的更加急切的嘶吼声。 第114章 表姐 “那是个拐子,救人!” 常安谷话音一落,郑明松一个旋身从一个马车飞到了另一个马车,随后一脚将那车夫踹下了马车。 接替了那个车夫的位置,郑明松拉停马车,打开了后车厢。 车厢里一个女孩子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被绑得严严实实。 那车夫被踹下车,顺势滚了两遭站起身来,见自己的马车被占领,直接向着对方的马车冲过去。 他早就听见了,里面有两个女孩儿呢,丢一个的两个,他赚了! 管闲事就要做好吃亏的打算! 常安稻和常安谷静静地窝在马车等郑明松搞定,谁知下一刻便听到的有人跌跌撞撞冲过来的声音。 摸了摸自己的腕间,常安谷安抚地握了握大姐的发冷的手。 车帘的缝隙伸进一只陌生的手,常安谷抬起手臂转动手镯。 “嗖!嗖!嗖!” 三根钢针连发,在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间接连刺向那人面门。 随着一声惨叫,那人捂着眼睛摔下马车,郑明松随即赶来将那人踩在脚底,下一刻他便昏厥过去。 常安谷下车查看,突然被一个人影冲上来抱住,一声沙哑的“谷子”,止住了常安谷摘头花的动作。 她赶紧拨开那人的头发细看。 “表姐!” 这个浑身是伤、声音沙哑的女孩子,竟然是她最可爱的小表姐——杜雪! “表姐,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了?” 杜雪满脸是泪,哽咽着回答:“我……我未婚夫死了……爹,爹将我卖了!” 杜雪去年便定了一门亲事,本来定好了今年进门,结果一场大水,夫家撤离不及,丈夫儿子都被大水冲走。 唯一活下来的准婆婆,如今到处说表姐刑克晦气,虽然都明知道洪水和表姐没什么关系,可大家也都敢不和表姐说亲了。 有了这种名声,表姐这辈子婚姻就困难的,三年免税期过去,表姐家里就要交八倍的税了。 二姑夫过去现在未来地合计了一下,直接将二姐骗出门,便随便找个人便卖了,二姐拼命挣扎呼救,被那拐子打了一顿,捆绑严实了灌了哑药。 好在二姐挣扎剧烈,那药撒了大半,后来又吐出些许,如今嗓子难听了些,好歹能说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 这是今天一早发生的事,常安谷几个也是赶巧了,只是可怜的二姑,直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呢! 知道了来龙去脉,常安谷和常安稻气愤难消,将那拐子五花大绑之后一阵拳打脚踢,直让他醒过来又昏过去,来来回回昏了三次! “回家!”常安谷将表姐杜雪扶上马车喊道。 回去多了一辆马车,郑明松赶不过来,常安谷只好自己顶上。 这些年,来回在村里和县城来回跑,看也看得差不多了,如今郑明松在一边略一指导,如今倒也赶得像模像样。 这拐子特殊了些,回去直接交给六郎就好了。 他当年莫名其妙被拐,本就不同寻常。 如今,拐过皇子龙孙的人竟然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还敢继续做老本行,看来也是有些不可说的内情在里头。 这种事,如今就让六郎自己去处理吧! 倒是这拐子的马车,她就不客气地贪墨了,自己就不用再买了。 回到家里,杜雪的状况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常安谷等人再把情况一说,杜氏差点被气厥过去,强撑着让人去叫二姑。 二姑人路上时还莫名其妙的不敢相信,直到见了如今的杜雪,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你男人呢,他怎么没来,我到要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小雪这么好姑娘他也舍得卖!” 杜氏拍着桌子发火,内心也有悲愤,那杜家是她娘家,如今竟然这样对待她的女儿和外孙女儿。 “他,他嫌我生不出儿子,这些年也不着家……如今在外边……有妻有子……” “你!”杜氏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二姑一掌,“都这样了,你也不和我说,你还当我是你娘!” 二姑眼泪再次涌出:“当年是我非要跟表哥……您劝我,我没听……我,我没脸……” “死要面子活受罪,和离,马上和离!这样的烂人你还留着过年吗?”杜氏气得浑身发抖,“当年你嫁过去,咱家没少接济他,都得让他还回来!你这些兄弟侄子,他还敢这样对你,就是拿准了你不会怎样!” “娘,不能离……小雪,小雪如今……”二姑扑倒杜氏身上,“要是小雪嫁不出去,这税,得让他交!不能便宜了他!” “你糊涂啊!”杜氏又是一掌狠狠拍在二姑背上。 “他能卖一次,不能卖第二次吗? 你能看住他吗,你能拉扯得过他吗?这次让谷丫碰见了,下次还能有这好运气吗!” 杜氏苦劝良久,二姑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离,誓死要让二姑夫外面的孩子做一辈子野种,让他交小雪表姐未来八倍的税。 “你愿意继续受苦,便把小雪留下吧,小雪是好孩子,不受那担惊受怕的罪!” 接下来,由二姑领路,大伯和两个叔叔带着大哥二哥浩浩荡荡地去了二姑夫的野窝,常安粮当然也去了,当着那女人和孩子的面把二姑夫打了个半死不活,谁也没手软。 然后一通搜刮,把粮食银钱都拿去给了二姑,将狐狸精野种的名声喊遍乡邻之后,大家才丢下二姑夫扬长而去。 二姑自己回了家,表姐便依言留在了杜氏身边。 “这些年,我知道你娘过得不太好,可没想到这么不好!她早该和我说,你叔叔伯伯早去打上这么一顿,也不至于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累得你也不好过,真是作孽!” 杜氏摸了摸表姐青肿的小脸,无比心疼。 “姥,我想跟二姐学医……”杜雪低着头说出自己的打算,“我不知道三年后能不能嫁出去,若是将来……爹赖着不交,娘也没办法,我得有能自己交税的本事……” “好孩子,你看得比倒是比你娘清楚,咱家几个念了书的女孩子,过得都不错,你如今脑子也灵光,读书还是有用的!” 于是,表姐杜雪变成了二姐身边的小学徒。 此间事了,那拐子也被送给了六郎。 他见到这人也很奇怪,因为他记得清楚,他父皇……额,当初还只是爹,他明明说那两个人查清楚了,只是普通的拐子,已经问斩处置了,当时弄丢他的阴嬷嬷也被杖毙了。 一个死了的人活生生出现,这问题大了! 第115章 买地与租地 正巧洪水的事情处理的都差不多了,使者们正打算回京,六郎带着这拐子干脆提前启程了。 启州的堤坝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原本的堤坝便已经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这个真相引起了朝中一片震荡,许多官员被贬谪免职,启州的州府官员也直接换了一个。 不过这种等级的官员不是老百姓随意就能见到的,常安谷也不关心。 毕竟百安县的县令都换过好几任了,只要不是过分贪腐或者十分清廉,无论是谁当官,对她们这些老百姓的生活都不会产生太大改变。 驾着刚到手的马车,常安谷再次带着常安稻和郑明松去下游买地了。 这次常安六刚好在家,便也被常安谷也抓了壮丁,许今南也被拉上了,毕竟他运气好嘛。 常安谷无比后悔上次没有拉上他,如果有许今南的好运加持,说不定能在表姐挨打喝药前就能碰上呢! 五个人的马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出发了,常安谷微微挪了挪屁股,看着车厢里挤挤挨挨的四个人,常安谷觉得,是时候做一个大一些的车厢了。 嗯,这次要加上防御和攻击的机关以防万一。 毕竟这次是个拐子,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山匪呢? 因为常安谷的要求比较多,她要遭灾不重、地势稍低、土地肥沃的土地,而且不收卖地百姓的土地,只找现成的庄子。 于是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一个将近二百亩的小庄子,其中还包括五六十亩的山地,小了些,不过对于常安谷来说也暂时够用了。 毕竟她们就只有半箱玉米种子,便是第一季收了全种下去,也就能将将能种个百十亩罢了。 买完庄子,金条便被换开了。 常安谷便拿了剩下的银子开始租周边卖地百姓的地,定了五年的契,五年后百姓若是不想续租,地依旧是他们的。 家里和启州城那边也是如此,两根金条,都用光了。 在这个时代,百姓大多靠土地吃饭,如果没了土地又没有一技之长,那他们便只能自卖自身了。 常安谷可以心安理得地接收原本庄子里的庄户,但她还做不到毫无负担地成为一个直接的剥削者。 就当她……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吧! 在这个世界里,她渴望成为剥削阶级,却不愿意成为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凶手,于是便从别的剥削阶级那里接手。 她对租下的土地进行去考察,预测了一下五年的收成,经过几个人缜密的计算,设置了一个阶梯性地租。 前两年几乎是赔钱往里贴,第三年可以收支平衡,也就是最后两年,她才能开始回本,最后一年才可以稍稍赚一些钱。 于是,她成了新晋剥削阶级中的活菩萨…… 有同样来收地的和她们撞到一块儿,见她们几人虽然穿着朴素,却出手大方、气质不凡,还悄咪咪上前问她这么做是否有什么深意。 常安谷无奈地祭出脖子上一堆平安符:“没办法,八字弱,只能散财消灾……” “这么多符,您八字是够弱的……这片地给您了,也算我积个德吧!” 然后那人便瞪着眼睛震惊地走了。 常安谷还不是什么大富之家,毕竟银钱有限,只能量力而行。 将计划中的钱都花完,租地的事便只能停止了,她个人力量有限,救不了所有人。 买地租地告一段落,院试乡试相继放榜。 许今南考中秀才毫无悬念。 常安粮和常小鸭双双中举倒是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之后二人双双迎了新人进门,一时间喜气洋洋。 至于常安六,他没有功名,又是一个跛脚,父母也都不在,兄弟各自有家。 许多人家心疼自家姑娘,觉得嫁给他,难得帮衬,也就这两年能过得舒坦些,大家从这场洪灾里缓过来,家里大大小小都得姑娘一个人操持,日子毕定难过。 于是他便和拒绝说亲的许今南一起单了下来。 不过常安六自己倒是不在意,他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师父还说过两年带我出去游历,若是成了家 倒还不好说走就走了,现在这样正好!” 没错,现在这样正好! 牙帮的小伙伴们一晃眼就都成家了,成家的不好使唤,可除了常安谷自己,帮里只剩了三只单身狗: 杜雪表姐忙于学医; 许今南要为考进士做准备; 只也有常安六这只无牵无挂,可以放心使唤了! 要是他也成了家,常安谷就彻底成了光杆司令了…… 牙帮名存实亡,是时候添新人了呀! 常安谷为此在学堂里转悠了半天,这个瞧瞧,那个看看,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李家姝见状上前想要为她分忧:“谷子姐姐,现在地里肥上了、地翻了,好些地方都种上菜了,一切都在变好,你在愁什么呀?” “唉~我在愁我的牙帮,人员不丰啊!” “牙帮,我知道!”李家姝一听就很兴奋,“牙帮缺人吗,你看我行吗?” “牙帮挺忙的,学堂就是牙帮在管,这些地也是牙帮负责,正值牙帮扩招,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牙帮一员了!” “那,我都是牙帮的了,能让小六哥教我练武吗?” 见李家姝这么问,常安谷很奇怪:“不加入牙帮也能练啊!” “他不交我,说我学不了,除非打断一条腿!”李家姝气愤地握住了常安谷的胳膊,“谷子姐,你说,有这样的道理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没听说过好手好脚学不了武的,只要不怕吃苦……你怕吃苦吗?” “不怕!”李家姝回答得毫不犹豫。 常安谷当即带她找到了常安六:“以后,姝妹妹便是牙帮的一员了,我打算壮大牙帮,让牙帮走出常兴村,需要人手!” “帮主,我们终于要朝着江湖第一大帮派迈出重要的一步了吗?好事好事 我支持帮主!有什么需要的,帮主尽管吩咐!”常安六十分激动地说。 常安谷将李家姝往前推了推,清了清喉咙开口说道: “人家江湖帮派,文臣武将,能者如云。 如今我们帮派,文臣倒是不缺,可只有你一个会些功夫,实在不妥,正好姝妹妹立志学武,我便将此事托付给你,希望你能给牙帮带出一员女将! 能不能做到!” 常安六热血上头,一拍胸脯:“交给我,完全没问题!” “拜见师父!”李家姝一见常安六松口,当即就跪下磕头喊师父。 “不敢不敢,都是一个帮的,随便教教,我自己都没出师呢,不敢当师父,叫师兄吧!” 说着也跪下磕起头来。 在常安谷思考“为什么自己不带李家姝去找郑明松学武”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两个人已经对着磕了好几个了。 常安谷回过神来,见两个人如此不像话,赶紧把两个人提留起来。 “别磕了,和拜天地似的,都说要教了,就行动起来吧,别整这些没用的! 我去和三姐好好盘一盘牙帮的账,看看有没有可能也置一个小庄子,正好你们两个可以去管……” 常安谷越想越可行,撇下这两个人便匆匆去找三姐了。 第116章 发展 常安谷看了看账本,发现这些年来牙帮十年来已经积攒下了一大笔家底——123两…… 要想买个庄子,哪怕是个小庄子,那也是大大不够的。 常安青从自己的故事情节中勉强抽身,表示常安谷的想法是异想天开: “咱们牙帮就三五十平的地,唯一两亩大块儿地,还是租的你家的,就这点地能有多少收入?” “唉~”常安谷长叹一声,“年少无知,耽误了我们天下第一大帮的发展……不过你们帮主如今是有两个庄子的人了,咱们牙帮的发展就要提上日程了!” “一百两,怎么发展?”三姐迷茫地发问。 最主要的是,常安谷被问住了。 年幼时大家头脑一热成立的帮派,如今看来似乎是一盘散沙。帮里的每个小伙伴都有自己的发展道路,但牙帮没有…… 牙帮只有一个“成为天下第一大帮派”的口号,以及一百多两银子。 “三姐,你看得话本子多,人家的帮派都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常安青捏着毛笔仔细想了半天才犹豫着开口:“劫富济贫?” “算了……” 常安谷无奈地摆了摆手,便自己回房里躺着去思考人生了。 牙帮的发展暂时陷入停滞,常安谷也暂时没了招新人手的打算。 招进来不知道干什么,还招来干什么…… 转眼已是第二年夏,土地在众多百姓的精心养护之下,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机,田地里终于再次收获粮食,即使大多数土地的收成只有往年的三五成 下游的土地状况比她们上游好上不少,大多数能有个六七成。 常安谷特地在下游的小庄子里精细地打理了一小块儿地,将半箱玉米小心地种了下去,不放心别人,她便亲自来照顾。 李家姝常跟着她一块儿来,看着玉米埋进了土地里,长出小苗,然后变高变高再变高,她觉得十分有意思。 于是便拉着常安六直接住到了这个小庄子里,近距离观察玉米没每时每刻的成长。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 在她自己手里,一箱变成了半箱,到了常安谷手里,半箱即将变成几十箱! 她每次看常安谷,都觉得这个人在闪闪发光,她总觉得常安谷有些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师兄,这玉米,真的能吃吗?” 常安六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说番柿子能吃,她说黄瓜能吃,之前都是咱没见过的,不都吃得好好的,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在吃! 所以她说这是粮食,那肯定就是粮食,以后所有人都吃的粮食!” “嗯,没错,谷子姐姐好厉害的!”李家姝星星眼。 “你已经加入牙帮了,要习惯叫帮主。”常安六嘱咐道。 “帮主……帮主……”李家姝默默重复了几遍,然后疑惑地问道,“师兄,牙帮到底是什么呀,我加入牙帮都一年了,就跟着你学功夫,其他的也没什么改变……” “牙帮,就是帮助大家致富!”常安六回答。 “帮助大家致富?”李家姝不解。 一旁路过的常安谷也默默停下脚步。 “我永远记得小时候,帮主说‘小孩子帮助小孩子’,于是便有了牙帮。 一开始,只是为了让帮主帮我们藏前期,但后来,帮主种番柿子带着我们、种黄瓜带着我们、种冬小麦带着我们,我们便开始赚钱…… 作为帮主,带领帮中成员赚钱致富本也是应该的,但后来我发现,全村都在变富,于是我变知道,我想窄了,帮主在带领全村人赚钱致富! 那些江湖上的大帮派,常为了济贫而劫富,但我们帮主做不得劫富,要济贫,变只能带领大家致富! 这便是牙帮了,牙帮帮的不只是小孩子,而是所有人!” “原来是这样,可是,要怎样做才能帮人致富,光练功夫好像不太行吧……”李家姝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常安六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李家姝的肩膀:“要不怎么说谷子是帮主,我们只管跟着帮主干,自然而然就富了,帮主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哦~”李家姝恍然大悟,“帮主让我好好练功,那我们赶紧继续练功吧!” “哦~原来如此!” 偷听的常安谷也恍然大悟,原来牙帮是帮人致富的呀! 牙帮发展核心规划get√ 它不是一盘散沙,它是一块试验田,它的作用,是为大家提供一种致富模板: 牙帮种番柿子赚了钱,大家便都可以种番柿子; 牙帮种黄瓜赚了钱,大家便都可以种黄瓜; 牙帮种冬小麦提高了粮食产量,大家便都可以跟着种冬小麦…… 啊,思路一下子清晰了,牙帮不再是小孩子的闹剧,“成为天下第一大帮派”不再是一句热血上头、空口白牙的口号! 只要牙帮的致富模板传的够远够久,牙帮的名号早晚家喻户晓! 常安六一语惊醒梦中人,常安谷脑中的牙帮定位一下子清晰了。 话说她都已经记不清牙帮建立之初她说过什么了,但常安六还记得“小孩子帮助小孩子”的话。 不忘初心啊! 于是常安谷当即决定把下游这个小庄子当做新一代牙帮2.0的根据地。 这里离自己家,坐马车只要半个时辰,也算不上太远。 如此,她有什么想法,便可以先在这里试验; 试验成功有效,便在自己家里试行; 试行成功,推广全村; 全村有效,立刻上报! 至于这个庄子……当前还是她的私人财产,但她是帮主,就稍微牺牲一点,长期租借给牙帮用吧! 牙帮买不起庄子,但租完全没问题,况且她可以给友情价。 公私还是要分明的…… 想到这里,常安谷马不停蹄地回了常兴村,和常安青把租借产生的账目问题讨论清楚,等这茬她私房钱买的玉米收了之后,那个小庄子的使用权便是牙帮的了。 之后牙帮从她这里买玉米种子种植,从此牙帮和她便都有了稳定的收入。 帮派个人双发展,两不误! 帮派和个人的发展,又能直接推动常兴村的发展,这波属于是一根藤上三个瓜了! 第117章 吃玉米 公私账目搞清楚之后,李家姝便主动请缨常驻在了小庄子里,常安六则因为还有自己的田要种,只能两地来回跑。 为了不把李家姝自己一个人丢在外地,常安谷便和常安稻一起住了过来。 不过这个庄子里有两户老实巴交的的庄户,种地的事用不着三个小姑娘操心。 除了日常记录玉米的生长状况,剩下的时间里,常安谷自己练习机关术,李家姝自己练习武艺功夫,常安青便教庄户家的小孩子识字念书,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这样一晃,日子就到了这年的秋天,玉米的植株长到了两米高。 常安谷扒开几个玉米的包皮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颗粒饱满,嫩生生的,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常安谷当即把这几个玉米掰了下来,放进了锅里! 不多时,香飘几里。 庄子里的小孩和常安满、李家姝全被吸引到灶房这边,趴在门口使劲吸气。 “帮主,什么东西,好香啊!” “姐,什么东西,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常安谷故作神秘:“都出去等着,等熟了你们就知道是什么了!” 水沸后又一刻钟,锅里的东西被夹出来切成几段,望眼欲穿的几个一人一段,几口就干完了! “哇,姐,这是什么,好好吃!” “帮主,好吃!” 几个小孩子不敢说话,但眼里都是渴望。 常安谷摊摊手:“就是我们种的玉米啊,嫩玉米,不过只能吃这些了,还没完全完全熟,都吃了,就没得收了!” “什么东西,好香,还有吗,给我一个!” 常安谷的话音刚落,常安六的身影从外面嗖地一下窜了出来。 “是玉米,不过现在没了,师兄,你来晚了!” “啊,没了?”常安六不敢相信地把屋里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检查了一个遍,最后发现是真没有了,只好趴在桌子上看着大家吃剩的玉米瓤发呆。 看他可怜,常安谷叹了口气:“现在确实没了,我准备了几个给家里尝鲜,你回去一块儿吃吧!” “好,我马上送回去!” 说完,常安六接过布兜,嗖地一下离开了。 “师兄,你今天还没教我呢!”李家姝追上去大喊。 回答她的只有飘荡在半空的两个字“改天再说”…… 据反馈,煮玉米得到了一致好评! 接下来的日子,常安谷搞来一个磨盘,玉米成熟了,便留下一箱磨成了玉米糁、玉米面,剩下的都留做了明年的种子。 常安谷特地带着玉米糁、玉米面回了家,亲自下厨制作玉米大餐。 玉米糊、玉米粥、煎玉米饼…… 这新鲜东西,完全征服了一家老小的胃,吃过之后都说好! 之前说玉米是粮食,只能得到一个“哦”,现在再说玉米是粮食,大家都抢着举手问: “能不能让我明年种点?” 常安谷乐呵呵地搬来一袋玉米粒: “大家喜欢就好,这玉米,产量比咱现在的粮食产量高一些,这也是咱们的福气。 不过现在种子太少了,暂时只能匀出这些来,大家分分,一家先种上半亩地,明年收了,一些自己吃,一些留作种子。” 大家一听这玉米比现在的粮食产量要高,种植热情立刻又涨了一个台阶,领到自己的玉米种子,立刻如获至宝地收藏起来。 这一年年末,太子大婚。 消息通知到常安谷这里后,她思考半天,觉得玉米这个项目,目前还太稚嫩,做为新婚贺礼暂时还不太合适。 于是便找到管老头,带着五叔一起,三个人花了几个月的功夫做了一套《三字经》的活字雕版,掐着时间在大婚当天送到。 这个时代的印刷还是雕版印刷,一本书一套版,一套版用一辈子。 活字印刷与雕版相比,省工省料,还方便修改错别字,它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常安谷不在印刷这一行里混,对这个费时费工的项目便没有什么热情。 之前她甚至却没有想起活字印刷这一茬来。 还是三姐常安青和大姐常安稻合伙在启州城开了一家小书肆,这才知道每个可以长期存活的书肆,自己都有珍藏的书版。 大姐三姐到处去买版买不到,最后求到了五叔这个木匠身上。 常安谷回家时,刚好碰见五叔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雕书版,这才提起了活字印刷的事。 不过,活字与雕版的差别,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被人发现的,于是这套跨世纪的活字《三字经》,并没有立刻引起印刷届的活字风潮。 常安谷不在意这些,只埋头继续种玉米,只想着等六郎孩子出世的时候,可以顺势献一份大礼。 又是一年夏,麦子勉强丰收,常安谷按照计划,将下游的小庄子里全部种上了玉米。 也是这年夏,常安谷的爷爷去世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麦子全都收入仓库,地里已经播好了种子。 他在院子里,阳光下,躺在常安谷给他设计的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上,眼睛闭上就再也没有睁开。 杜氏喊了好几声“老头子吃饭”,都没有得到回应她若有所感,试了试鼻息,一下子瘫倒在地。 察觉到异常家人赶紧上前扶起杜氏,请来大夫,但爷爷确实已经去世。 下葬七日,杜氏在爷爷的坟前,靠着墓碑,无疾而终。 葬礼过后百日,在祖宗老人的见证下,一个大家,正式分成了四个小家。 这时常安谷才知道,老人们对自己的这一天早有预料,在那年许婆婆去世时,便早去找识字的人写下了身后安排。 大伯、四叔、五叔,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二姑、小姑,也给了最后的傍身银子。 就连早年便被分出去的常安谷一家,也又分得了几亩地。 今秋,终于大丰收了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的。 常安谷小庄子里种的玉米也大丰收了,但她开心不起来。 她,在这个世界,送走三个老人了…… 剩下的先生常疯子,师父管老头,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呢…… 第118章 玉米推广种植 第二天,常安谷便去将管老头接到了常兴村,让他和常疯子住到了一起。 他们两个本就是多年损友,如今年纪大了也不消停,每日里除了遛弯便是吵架。 常疯子腿脚不便,管老头便推着他在村子里到处晃悠,可这丝毫不影响嘴上输出的速度。 学堂里一干小孩子,整日里下了课便跟在两个人身边看热闹,那景象,可以称得上浩浩荡荡! 这可把常安谷愁坏了: 先生和师父总吵架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常安谷分别找两个老人做工作,知道他们关系好,还是要稍微收敛一下的,免得教坏了小朋友。 结果两个老人异口同声: “和我说没有用,都是他找茬儿,他就是闲的!” “哦~”常安谷恍然大悟。 闲的呀,那不闲不就行了吗? 为了丰富两位老人的晚年生活,常安谷在他们的住处安装了一个大磨盘,又给他们添置了一头驴。 果然,两个人便不吵架了,因为这驴是个活泼的,每天“吭啊吭啊”地叫个没完,于是两人的的口水开始一致对驴…… 不过两个人的生活确实是丰富起来了: 他们在磨盘旁边放置了两张躺椅,二人每日早便开始一左一右分庭抗礼,监督驴子转圈磨玉米,有小孩子来,便指使他们去给驴子割草。 回来视割草数量给一个机关小玩具或者一升玉米糁、玉米面。 拿了玉米面回家的孩子,家里不认识是什么东西,便拿了来问。 两位老人当即现场制作玉米粥和玉米饼,并热情邀请前来的家长、孩子一同用饭。 如此一来,村里的人便知道了玉米、吃到了玉米,两位老人几乎每隔几天都有不同的人来陪着吃饭。 过了数月,全村老少都知道了一种新粮食——玉米。 就是之前常安谷叔伯们某块地里,长得高大粗壮,他们曾经以为是杂草的东西。 两位老人化身玉米宣传大使,开始和络绎不绝前来问询的村民讲玉米的高产、玉米的种植、玉米的养身作用…… 时隔多年,常兴村再次兴起了一股“以粮换种”的热潮。 再到夏天的时候,常安谷带着常安六和李家姝回到常兴村,亲自指导村民们种植新粮玉米。 一个月,两个月…… 时间短时还不显,时间一长,常兴村田野的与众不同再次吸引了邻村部分村民的注意。 因为有冬小麦事件的教训,他们不敢随意笑话常兴村人,于是便真诚询问: ”你们村这是咋了,地里怎么都不种粮了呢?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新门道?” “种得是粮,不种粮吃啥!不过是一种新粮,叫玉米……” 玉米? 没听说过…… 新粮? 那询问的人看了看种得大片大片的玉米叹气: 确实是应该心凉…… 他年轻时也曾经走南闯北,见识不少,就是没有听说过一种粮叫玉米。 他曾在别的州府见过一种长得高的粮食,不过人家叫高粱,顶端粮穗大而饱满,看着就喜人,而这个什么玉米…… 这怕是一个村的人都被骗了吧! 他一脸惋惜地拍了拍常兴村人的肩膀,摇头摆脑地走了。 常兴村“傻蛋”的名声在暗地里传得风生水起。 有村民出去晃悠,听到这一称呼既愤怒又莫名其妙: “咱们村摆脱‘傻蛋’称号许多年,什么时候又成‘傻蛋’了?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外面干了蠢事,败坏了村里的名声?” 常兴村为了查出这个“败类”,废了好一阵子的功夫,把村头常二去年在隔壁村荒无人烟的小路上掉进泥坑的事情都查出来了,愣是没查出那个败坏村里名声的“畜生”。 于是为大家纷纷冲着无辜的常二开炮,认为一定是他在隔壁村掉进泥坑的事被人看见了,所以才被又说成傻蛋。 得出这一结论的常兴村人纷纷辟谣,说“常二个人行为与常兴村无关”,常二自己是傻蛋,常兴村的其他村民不是傻蛋。 邻村人一听大惊,连忙问这常二是做什么发了财,竟然能买下全村的地,大家这才察觉到不对。 沉冤昭雪的常二喜极而泣。 他就说当时他检查过好多遍,一路上绝对没人看到他的惨状,那个“傻蛋”怎么可能是他! 现在好了,全村都和他一块儿成了傻蛋,他前些天的委屈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 得知真相的常兴村人有口难言,无论他们怎么解释这玉米的好处,人家都认定了你是狡辩,于是只好闷头不理窗外事,扛着锄头只闷头种地。 常安稻觉得这股风气正好可以利用,于是叫了常安谷一起,打造了一个移动小吃车,雇人在各村和县里卖起了嫩玉米。 现煮现卖,香甜可口。 孩子们被香气吸引,闹着要买一个尝尝; 大人听说是傻蛋村的玉米,也实在忍不住好奇。 于是这煮嫩玉米一时间竟然供不应求。 但能产嫩玉米的时候很快过去,煮嫩玉米的移动小吃车一夜间销声匿迹。 刚尝到甜头的小孩子还没吃腻,到处嚷嚷着要玉米。 而大人们虽然心里也痒痒,但仍耐得住气: 便是能吃,他们依旧是傻蛋,这新鲜的粮食玉米种出来也没用,人家粮铺不收啊! 他们种了一亩两亩的还能自己家里吃,种了五亩十亩的,要怎么吃得完? 种全种了玉米的人家更倒霉,税收不收玉米,他们便只能交钱,偏偏又卖不出去…… 这还不是傻蛋? 努力帮村里摆脱“傻蛋”称号的常安谷,此时正和大姐常安稻打算去县令那里做客。 县令郑班对待救命恩人十分敬重,一听说外面的人是常安谷,立刻整理衣冠亲自出门把人迎了进来,端茶倒水摆果盘,亲力亲为。 这过分热情倒让常安谷有些受宠若惊。 “郑大人不必如此,之前算是救大人一命,但后来大人给了我们一百两金,恩情便已还清,我们这次来是有事要了解一下,大人公事公办即可。” 郑班摆摆手:“恩人这话说的,公事自该公办,但救命之恩,却不是一百两金便还得清的,恩人有话尽管问,我自是知无不言。” 第119章 粮铺 常安谷和大姐是来询问开粮铺的事情的。 她们村的种了大片的玉米,这种大家从未见过的新粮食,一般都粮铺为了自己的营收考虑肯定是不收的。 即便是有收的,也只是收一小部分试试水,没办法吃下常兴村几百近千亩的玉米。 为了让常兴村的老百姓早日将玉米变现,常安谷和几个姐姐讨论后决定合伙开一家小粮铺,以卖玉米为主,也卖其他粮食以维持店铺生计。 同时,在常安稻家的几个食肆里推出玉米制品,进行优惠售卖,先慢慢打通百姓的胃。 百姓吃着觉得好,便会去各大粮铺询问有没有玉米卖,问的人多了,各大粮铺的老板便会开始到处找哪里有玉米。 还能哪里有呢? 种玉米的,只有常兴村独一份,而种出来的玉米都被她们姐妹的粮铺收走了,如此他们若今年便想要进一些玉米,便只能来她们铺子里收。 如此一来,她们定一个合适的价格,就能先赚一波差价。 只要这些粮铺接受了玉米这种新粮,那明年便是周围村子也跟着开始种也不怕这收成烂在家里了。 不光是县里,州城里也可以这么操作。 常安谷在启州城是有个小庄子的,那里种了玉米,便是启州城的独一份,不管是自己在州府开粮铺,或者是有那种全国连锁的粮铺知道玉米要收,赚钱的都是她们。 总之,只要她们一路买庄子种玉米,一路开粮铺卖玉米,便总能赚上各州县的第一波钱。 无论什么赚钱项目,总是第一波钱比较好赚。 郑班做事很痛快,等玉米成熟的时候,她们开粮铺的凭证刚好发下来,姐妹几个合伙出资的粮铺调地开张了。 不论哪种食物,总能在人群中找到一批适合它们的脾胃。 很快一批认为玉米“只应天上有”的狂热爱好者开始疯狂的挨着各个粮铺每天询问有没有玉米。 各粮铺老板都一头雾水,纷纷派出伙计调查,很快,跑遍全城的伙计便把购买来的玉米粒、玉米糁、玉米面、玉米粥、玉米饼全都摆在老板面前。 老板瞪大眼睛:竟然还真有这种粮! 尝一尝玉米粥和玉米饼,他觉得味道竟也不错。 在得知这玉米只有城里一家新开的小粮铺有卖时,他立刻便让伙计带路往门外跑。 当天晚上,他的粮铺成了这百安县第二个拥有玉米的粮铺。 一转眼秋收已经结束,秋税已经交完。 邻村许多人还在等着看常兴村们痛哭流涕,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反而看到他们一个个荷包鼓鼓,红光满面。 他们疑惑地问询那些玉米都怎么处理了,常兴村的人便瞥他们一眼,一副和白痴说话的样子: “还能怎么处理,粮食嘛,当然是除了吃就是卖咯!” 于是他们去各个粮铺转了一遭,发现果然各家都已经添了新粮玉米卖,卖得还不赖呢! 有人觉得既然粮铺收,便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常兴村一整个村子都在种这东西必然有他们的道理,便买了一些玉米打算明年也种一些。 毕竟冬小麦也是从他们村开始的,确实让大家多收了粮食,得了实惠,如今全国都这么种了。 但有些人一看玉米价格比谷子价格差不多,觉得没必要放下种熟了的粮食不种,去尝试一种不熟悉的新粮,于是自己买一些尝尝鲜便也罢了。 可他并不知道,玉米的亩产量比谷子要高五成以上。 他也并不知道,常安谷正在村里宣讲的“玉米——小麦”的一年两熟耕作模式。 已经被玉米产量震惊了一把的常兴村村民在听了一年两熟的耕作模式之后直接震蒙了。 原先两年三熟,他们便已经很满足了,如今有了玉米,他们感觉自己以后应该是能享福了。 谁知道梦想永无止境,他们不仅能收更多粮,还能收更更多粮! “这……这真的能行?”村民们都有点不敢相信。 但有脑子清楚的已经算计过来了:“这玉米收了刚好种麦子,麦子收了紧接着种玉米,这正好对上了,可不是一年两熟嘛!”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常兴村的村民觉得内心反而平静了。 平静之后便扛着锄头下地了。 之后有邻村想种玉米的来他们村换种,临了说笑一句:“你们村老是闷声发大财,有啥事儿都和咱们说说呀,乡里乡亲的!” 常兴村人呵呵一笑,答一声“好好好”后将人乐呵呵地送走,转身轻哼一声: “让你们老说我们傻蛋村,就是不和你们说,到时候吓死你们,哼!” 窝在屋子里的常安谷并不知道村民们这些可爱的小心思,她正在读来自京州六郎的信。 信中六郎的开心溢满字里行间,原来是他的太子妃有孕了。 常安谷算了算时间,觉得明年秋收时,刚好可以给小皇孙庆生。 到时候一年两熟制已经在村里试行了一轮,提出来刚刚好,对于六郎来说,可以算是家事国事双喜临门。 对于她自己来说,在喜上加喜,在锦上添花,那奖赏不得大大的翻倍呀! 嘿嘿,想想就开心! 于是常安谷便只将发现了玉米,而且可以吃的的事写在了信里。 发现一种新粮食,而且产量还不错,也是一喜! 这边的回信刚落下最后一笔,那边安氏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常安谷当时便知道不妙,因为……她是来催婚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过了十五岁的生日,已经可以开始说人家了。 常安谷内心一阵惶恐。 “娘,别说话,我有事,我要忙,我走啦!” 说着常安谷飞速将回信抓在手里,像一条鱼一样身子一扭便跑出了屋外。 安氏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只好扒着门框喊:“呀,你这孩子,娘还能害你吗?你倒是听听是谁啊!” “嘿嘿嘿!” 目睹这一切的常安满在一旁笑得肚子疼,安氏听见上前一把把她薅住了。 “你姐不要,你听听也行,娘想说的就是许今南,你觉得他和你姐合不合适?” 常安满被牢牢抓住无法逃脱,只好帮着安氏一块儿参谋:“额,是不是大了点儿,他比我姐大六岁呢?” 第120章 讨论 常安谷一股脑跑到了许今南家,轻轻一推,他家的大门应声而开。 “许今南,我写了回信,明天你去书院的时候顺便寄出去吧!” 许今南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将回信接过随手放到书桌上,伸手将一块毛巾在水盆里浸了浸递给她。 “怎么来找我寄,粮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没什么事,是我被我娘追得慌不择路了,等回过神儿来已经拿着信到你门口了,再拿回去,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常安谷一屁股坐到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接过毛巾随意把额头的汗擦了擦。 “你怎么惹到婶子了,怎么就追着你到这种程度?” “唉~还能什么事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呗!” 一盘蜜饯果子摆到了眼前,常安谷顺手拈起一个装进嘴里,口中含糊道:“底下弟妹就小我一岁,我没着落,他们也得拖着,他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我娘这不就急了嘛!” 又吃了几枚果子,常安谷嗦了嗦手指头。 不得不说,这许今南也是个好口腹之欲的,家里桌椅多的没有,这果子零嘴儿倒是常年没断过。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总拖着倒也不是个办法……” 常安谷一听就笑了:“就你,这么大老小都没个着落,还好意思说我拖着,呵呵……” “这个世界,对男子总是要宽容些,更何况我孑然一身,并没有人像催你一般催我。” 许今南这话一出,常安谷嘴里的蜜饯果子立马就不甜了。 八倍的税,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尚方宝剑,十六岁一过,她立马就要人头落地。 她表姐杜雪已经交了几年的税了,年年为了这税的事情,二姑父都要挨上一顿打,可是打死他,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最后这沉重的税金还是落到学有所成的表姐身上。 表姐年年秋收后都是“辛辛苦苦一整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的心好痛!”常安谷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虽说她家如今交得起八倍的税,可是能过富裕日子,谁愿意把钱都给别人自己去过穷日子呢? 更何况,还是全家一起陪她过苦日子…… 就算她娘、她哥哥、妹妹、弟弟不介意,可她现在可是有嫂子的人了,人家又凭什么陪她受苦呢?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自己一户?”常安谷灵机一动。 但这一妙想下一刻便被无情打破。 “按照如今的律法,只有没有依靠的寡妇,才可以单独女户。”许今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真是绝了!”常安谷仰天长叹,“非要成一次亲才行,躲不过去了是吧!” 许今南闻言小心翼翼问道:“你……很抵触成婚吗?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像你爹或者我爹这般,完全不必因噎废食,天下好男儿比比皆是的……” “不是……”常安谷扶额。 她不知道原来别人是这么想她躲避成亲的理由的。 “我并不抵触成亲,如果遇到好男儿,成亲何妨,不过是不想早早成亲! 我觉得十五六岁太早了,大家都还没有长大,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就突然要成为谁的妻子,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甚至成为父母,负责另一个或者几个孩子未来的一生…… 好沉重啊,这都不是可以马马虎虎敷衍的事情!”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许今南若有所思,“那你觉得,什么时候算是长大了,什么时候可以负起这些沉重的责任呢?” 常安谷撇了撇嘴角: “什么时候能负起责任,与年龄无关,与教养和思想有关…… 如果非要说一个年龄,那就二十五岁吧,在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都拥有了独自谋生的能力,也都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可以让他们明辨是非的经历。 至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已经拥有了健壮的体魄,生产的时候也能够容易许多……” “那,你打算到二十五岁再成亲吗?”许今南问。 “我希望如此,我也希望,不仅我如此。” 常安谷摩挲着书桌上的回信,有些希冀,也有些失望。 “我已经无数次在信中铺垫女子婚事的艰难与不公,许是男子难以共情,六郎每次都有安慰回应,却从未提过其他,我也就不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期待了…… 等到一年两熟的种植模式成熟后,你说这个功绩,可以换一条法令的撤销吗?” “事在人为。”许今南答道。 这个话题讲完,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 一男一女,一站一坐,常安谷突然感觉这个情形有些尴尬。 正讪讪地想要起身告别,许今南突然又给她面前空了的茶杯倒了一杯热茶。 “法令之事,非一日之功,只是,你眼下要怎么办呢?” 好吧,这人问到点子上了。 常安谷明年就十六了,因着爷奶去世还未满三年,她娘不会逼着她当下立刻成婚。 但明年一过,便是孝期也过了,年龄也到了,他娘势必就要更加对她发力了。 她和表姐的情况还不同。 表姐算是独女,二姑夫又是那么个情况,二姑忙于和二姑夫斗法,只要表姐自己不提成婚的事情,又负担得起税金,没人会说什么。 而她所在的这一户,有兄嫂弟妹,哥哥很快会有孩子,弟弟也到了这个时代可以成婚的年纪。 而且明年弟弟也会分地,新分的地也要交税,八倍…… “我早就想过了,你说……我提议分家的话,我娘会同意吗?”常安谷试探地看向了许今南,想问问他的意见。 她想得简单:明年弟弟安仓分了地,就把哥哥弟弟都分出去,她和她娘、妹妹单独一户,这样她们几个就只有娘的几十亩地,交的税的压力一下子就降低了。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就是操作难度比地狱大! 许今南叹气:“不说婶子会不会同意,母亲尚在,兄弟分家,是为不孝……” 常安谷忘了这一茬,一经提醒,心里咯噔一下: 她哥哥弟弟可都读书呢,有了不孝的名声,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 “不如……你成婚吧。” 正陷入失望烦躁的常安谷,突然听到许今南说了这么一句,忍不住白了它一眼,懊恼地把略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早想过了,行不通的!” 第121章 解决 “找人假成婚嘛,表姐的时候我就想过这茬。 可人品端庄的男子,自然是想找个相当的女子好好过日子,不想要什么假的;那逐利而来的,便是假成婚,谁能放心,不得天天防着? 人选实在不好找……” 许今南抿了抿嘴巴说道:“她找不到,不代表你找不到。” 看着他认真的眼眸,电光火石之间,常安谷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起身瞪大了眼睛:“啊,你!” 见许今南点头,常安谷心中狂喜。 “真不错啊真不错,我怎么早把你给落下了呢,咱俩这关系!” 围着许今南转了好几圈后,常安谷突然冷静下来:“不行,我不能坑你,这亲一成,只要这坑人的法令在,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不把你的正缘给耽误了?” “无妨,我也……并不想早早成婚,至少……有独自谋生的能力、有明辨是非的经历,可以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对孩子们的一生负责的时候。” 常安谷上下一打量,点点头:“你说的对,虽然我觉得,你现在就已经合格了,但是,尊重你的选择……” 突然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常安谷觉得蜜饯果子对比下的茶水也不怎么苦涩了,咕咚咕咚喝尽了一大碗。 “我研究这件事儿,别处都没毛病,毕竟你人品才华都没说的,自己上进,家里也没什么拖累,绝对是个好归宿,就是年纪比我大了不少,也不知道我娘能不能同意…… 虽然咱们是假的,可我娘不知道啊,肯定以为是真的呀…… 唉,你说你,去年都考下举人了,今年到底为什么没去考进士呀,你要是个进士,说不定能把年纪上的问题盖一盖……” 许今南垂眸:“京城,还是一起去才好。” “你要是去考,小鸭肯定和你一块儿呀,他怂呼呼的不敢自己去考,非要等你一块儿呢!”常安谷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地问,“你不会也怕吧?” 许今南似乎是被说中了心思,脸颊一下子通红:“是,是有一些……所以,想等你能、方便出远门了,一块儿……” “你不是想当官来着吗,以后当了官肯定就孤身一人在外,这心底的恐惧还是要克服一下子的。”常安谷想了想,从脖子里掏出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手里,“这样吧,考进士对读书人来说非同寻常,这枚平安符是跟随我时间最久的一个,送给你壮胆儿吧,顺便保佑你考个状元!” 许今南一听赶紧又把符戴回常安谷的脖子上:“这个不是要安魂定魄,不是还能挡一灾吗?怎么能随便送人!” “我有的是!”常安谷拍了拍胸脯。 里面还挂着十来个呢! “不一样,只有第一个能挡灾,你剩下的那些个,你和老和尚耍赖的时候我都在,老和尚没说过能挡灾的话!” 行吧,既然这样,常安谷再剩下的十几个里挑了又挑,把一个符袋上图案是竹子的送给了他。 节节高升嘛! 对于要科考做官的人来说,应景,吉利! 许今南郑重收下符袋挂在了自己脖子上:“那我就准备一下,早去京城,明年春里我肯定考个好名次,到时候绝对让婶子说不出别的来,耽误不了你的事。” ”嗯!”常安谷眼神坚毅地握住了许今南的手,“到时候你考中的消息一到,我立马就和我娘提,靠你了,加油!” 解决了这件事,常安谷兴奋地回到家里,还没进家门就被妹妹常安满拉住带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家中马车已经被停在此处。 “姐,你这阵子不如去你庄子里躲躲吧,娘真是疯了,竟然想把你说给一个老男人! 也不知道娘怎么想的,那个老男人没有娘不说,和爹的关系也不好,年纪一大把了都不成婚,娘竟然想介绍给你,让我好说歹说地给拦下了!” “啊?!”常安谷闻言一惊。 她和其他姑娘相比确实不让人省心了些,但是在没想到她在娘心里的形象已经如此这般了! 常安谷难以置信,但常安满十分的愤懑不像是假的。 “我姐长得好看,人聪明,懂得多,那老男人怎么配得上你,你放心,我和大姐二姐都说过了,他们见识的人多,肯定给姐介绍一个家世清白、人品端庄、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的好男人!” “这……倒不必了,但你确实是我的好妹妹,姐这就避难去了,你在家顶住!” 说完,常安谷跃上马车,一甩马鞭扬长而去。 常安满目送常安谷离开后,心中大石头落下,甩甩头发回了家。 “怎么样,你姐回来没有?”看到常安满的身影,安氏放下手里的活计探出头来,“那许家的许今南确实是大了些,这把年纪不成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娘这里还有几个年纪相当的让你姐看看,她看中了,娘也好去和人家商量,让人家等等咱。” “那人什么样儿啊,长得好看吗?人聪明吗?有钱吗?家里和气吗?” “你懂什么,你姐性子野,主要是找脾气好不拘着她的,其他方面有些瑕疵。咱们也好拿捏他,要是能和青丫一样招个老实的赘婿就再好不过了!” 常安满嗤之以鼻:“哼,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姐!” “你这孩子,眼光这么高,我看你也是难办!”安氏气恼,“我不和你说,你姐呢,我直接和她说。” “我眼光才不高,我以后让我姐帮我找,她指谁我嫁谁,娘不用为我操心……至于我姐,她庄子上有事,回庄子上了,现在得出去十里地了吧!” 安氏一愣,等回过神来,无奈一叹:“娘知道你看你姐千好万好,可你姐明年就十六了……” “那也是明年十六,不就是怕交税嘛,要交也是明年过了!”常安满一跺脚,“我已经和大姐说了,我要去她的铺子里算账,以后万一……多交的税都算我的,反正我姐不能随便嫁了!” 说完,常安满一头冲进自己房间摔上了门。 安氏愣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是我错了吗?” 正好此时旁边另一扇门打开,常安仓从屋里走出来抚了抚安氏的背。 “娘,您何必忧愁,我已开始下场考试,待我十六岁分得田地之时,必定也是一个秀才公了,到时咱家并无田税需要交,只剩两个丁税,便是八倍也算不得什么,若娘是怕嫂子和未来的小侄儿受委屈,我稍微努力些补给她们便是了。 如此一来,便是姐和小满都不想嫁也无妨了。” “啊!”安氏一拍脑袋,“是啊,是娘被那法令吓破了胆,只看到你表姐每年交那许多钱给官府,却忘了咱家孩子都是有功名的,还是你们读书的脑子好用一些!” 常安仓安抚好了安氏正要出门,转身便被安氏拉住:“可是,可是你姐她总不能一辈子……” “姐聪慧非常,心中向来有数,娘不必过分忧心。”说完,他拍了拍安氏的手臂,“况且等我也考中功名,姐也能挑到更好一些的,我考的越高,姐嫁的越好,何必着急呢?” “哦,是这个理……”安氏彻底被说服,“咱家呀,还是你的脑子最好使!” 第122章 准备上京 安氏被彻底说服,开开心地回了屋继续做起了针线。 常安仓转身欲走,刚一抬脚便被身后冲来的人撞了个趔趄。 “哼,就显摆得你聪明!”常安满白了他一眼,“还有,别老小满小满的叫我,我也是你姐,弱鸡!” 说着,伸手又推了他一把。 常安仓熟练地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了几步,等特地等她走远了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敢相信这也是姐的妹妹,该不是抱错了吧……” 这边天生不对付的姐弟俩的事常安谷不太关心,她一路疾驰到了庄子里,慌慌张张地样子倒是吓了留守庄子的李家姝一跳。 “出什么事情了?”她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常安谷下马车后舒了口气:“别紧张,没大事,就是家里催婚。” “哦……”李家姝听了放松下来,“还好我哥心大,到现在还没催过我……” “你不着慌,你家就你哥一个丁,还有功名在身,便是你一辈子不嫁也没什……” 说着说着,常安谷突然如拨云雾。 她也不用着急呀,她哥是举人,她弟即将考秀才。 算算时间,后年她超龄,她弟常安仓不早不晚刚好能考出来! 她家孩子读书什么样子她是知道的,一个秀才绝对没问题。 如此一来,她何必再委屈巴巴地假成亲,还耽误人家许今南的姻缘! 想到这里,常安谷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又出门上了马车。 “家姝妹妹,这里麻烦你了,我有事儿回家一趟!” 可怜刚刚奔波一路的马儿,草料才吃了没几口又要踏上征程,但马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骂骂咧咧地打个响鼻后认命狂奔。 再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安氏正想要关了大门歇息,突然听到哒哒的马蹄声,心念一动,赶紧往往外头一看,果然是她家谷子回来了。 “你这孩子,不是去庄子了吗,什么要命的事情非要今天再跑一趟?”安氏一边说一边把常安谷往院子里拉,“以后你别躲娘了,仓子都和娘说透了,等他考上秀才,咱家男子都有功名,不怕交税,你想什么时候嫁什么时候嫁!” 正想着如何开口的常安谷一下子梗在原地。 见常安谷呆在原地不动,安氏疑惑:“怎么了?” “没,没事儿……”常安谷干笑一声。 她只是突然真切地感觉到,她的弟弟妹妹都长大了! 解决了让她焦虑的元凶——催婚,常安谷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特地驾了马车送她家的一众寺山书院学子去县城里上学,顺便和许今南说清了。 许今南垂眸摸了摸胸口,许久才问道:“那……这平安符……” “这个都送你了,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只管好好考学便是了,这符自会保佑你!” “那倒是不着急了。”许今南似是自言自语。 常安谷听了有些奇怪:“怎么就不着急了?你不是想做官吗,早点考中就早点做官啊!按说你早就该考了,早考了,现在说不准就是个大官了呢!” “便是早考了,也做不了大官的!” “怎么可能,你这么聪明?”常安谷质疑道。 许今南摇摇头解释:“咱们与太子殿下走得近,天然成了太子一派,但如今的陛下,已经不仅仅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了。” 是了,这几年,皇帝的后宫里添了不少新颜色,六郎也多了不少弟妹。 儿子多了,选择和纷争也多了…… 前些年六郎年纪尚小,未有实职,今年成了婚,才给了个职位在工部历练。 皇后只有一个兄弟,领了武职远在边疆,与她们母子二人鞭长莫及。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常安谷感叹。 见她心情低落,许今南反过来安慰:“别担心了,有些事急不来,我心中都有数,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我有什么担心的,我现在只管买地种地,便是京中波谲云诡,我们又和六郎亲厚了些,但那些大人物,还犯不上把我一个无权无势、不成气候的种地泥腿子放在眼里。” 常安谷偏头想了想,好像明天和大姐约了启州集合,把启州的产业巡视一番呢,想想就美滋滋! 把大家都送到书院,常安谷郑重地拍了拍弟弟常安仓的肩膀。 “明白,放心。”常安仓拍了拍胸脯。 目送众学子消失在上山的转弯,常安谷当即调转马车,直奔启州。 买地种地,麦子收了又种玉米,转眼又是一年了。 给爷奶上的香散在空中,常家的众人恢复了平常的饮食起居。 只是还不等常安谷大显什么身手,京中六郎发来密信,只说如今太子妃殿下怀像不好,怕是生产时会有危险,苦于太医中并没有可以完全信任之人,于是想到了常家二姐常安红,想要重金请她进京帮忙。 此事听上去就凶险,常安谷不敢自己做主,先悄悄找了二姐询问,又一起召集了牙帮小伙伴商量对策。 大姐常安稻大手一挥:“不就是上京城,不如在咱们一块去,多年前咱们的约定,如今也该实现了!” “六郎发的是密信,这事,怕是不能让人察觉,咱们怎能大张旗鼓一起进京!”二姐常安红皱着眉摇了摇头。 “如今我们有三位举人进京赶考,大张旗鼓一些也未尝不可!”许今南抿嘴思考了许久开口。 大姐当即点头:“不错,三位举人赶考,咱们村怕是要举办一场欢送宴。” “赶考在明吸引注意,大姐可带一小商队在暗和二姐悄悄进京。”常安仓也提议。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各自散了准备进京事宜。 常安满无奈地耸耸肩,不解地轻声问常安谷:“姐,有这么吓人?咱们一帮种地的、小商贩,还有小地方的女大夫、八百年没出过正经读书人的小村子,真的会有人盯着吗?” “额……”常安谷沉默了一瞬,“也许吧……但做了无用功,总比真的出了问题耽误事情要好不是吗?怎么也是一条人命呢,说不定还是两条人命,还是值重金的金贵人命!” “哦,我懂了!”常安满恍然大悟,“姐的意思是,这些钱值得大费周章!” 常安谷觉得她悟得道理有点偏,于是重新说道:“人家发得密信,自然有发密信的道理!” “哦!”常安满又恍然大悟,“咱们给人家的得和人家给咱的一个规格,不然人家就会觉得自己亏了!” “额……嗯!”常安谷见妹妹说不通,但她悟出来的倒也没什么大毛病,便讳莫如深地摸了摸她的头。 “世上果然没有好赚的钱,我要学的还有多!”常安满感觉今天很有收获,心中十分高兴。 转头看到常安仓在一边偷笑,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笑什么?” 常安仓叹口气说到:“没什么,只是觉得,假以时日,你或许比大姐更适合做生意。” “那是,三叔也这么夸过我呢!”常安满得意,“别以为我不懂你们那一套,我是为了哄姐开心,哼!” 第123章 最美的花 商议过后,大家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上京事宜。 大姐常安稻特地带足了资金和剩余的玉米,想着到了京城要是有机会置办下几亩地,就把玉米种下。 要是实在买不起、买不到,就干脆把玉米磨面卖掉,也算打开京城市场,为下一季玉米的销售做一下铺垫。 村中三位举人上京赶考,常家子弟就占了两个。 大伯父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当即广邀乡邻,大摆宴席三日,最后醉醺醺地将全村的三个希望送上了马车。 常安谷和他们三个一路,而三个姐姐由郑明松和长安六护送,已经提前两日出发了。 看着路边的树木不断倒退,目送她们的乡亲在村口逐渐化作几个黑点儿,常安谷莫名觉得心情复杂。 本来想着可以踏踏实实买地种地卖玉米,以此走出启州,再一步一步走进京城。 但突发的意外推着她,让她一步踏入了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 这步子迈的太大,也不知道会不会扯了筋,但她们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站在此时回头看,年幼时捡到六郎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踏入了一个命运的旋涡。 春闱在明年三月,于赶考的举子来说,行程并不紧迫。 在三位姐姐日夜兼程的时候,她们这一队走走停停。 许今南他们与各地举人交流学问,常安谷便自己在当地到处转一转看一看。 转到城东,刚好遇到一个老农捧着破碎的花盆在抹眼泪。 作为一个年轻农人,常安谷见不得同行受委屈,当即善心大发向前扶起老农。 “老伯,这是怎么了!” “唉哟,我的花儿,我的花儿……” 这老农似乎是魔怔了,只坐在地上捧着破碎的花盆哭他那已经开始发蔫的花儿。 常安谷力气不大,扶了半天没扶起来,这才转移了注意力到他那花上。 “啊,这,这花儿……” 常安谷惊呼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株花儿连土带株兜进自己的衣摆,顾不得形象,拔腿就往客栈跑。 刚才看着挺善心的一个小姑娘,转眼成了抢花的劫匪! 老农难以置信地惨叫一声:“哎呀,我的花儿!” 见常安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强撑着站起来,拖着一条摔伤的腿艰难地追了过去。 “姑娘,姑娘,停下!” 常安谷当然不可能停下,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如果她没看错,这株快要蔫死的花,就是可蔽天下寒的棉花呀! 有了棉花,就有了棉袄棉鞋,以后冬天就算整日跑在外头也不用怕了! 而且棉花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也是一大利器。 治国,要让百姓吃饱穿暖; 平乱,要让兵士吃饱穿暖。 前面许多年,她改农具、更新耕作模式,包括种植现在尚未大规模推广的玉米,都是为了解决吃饱的问题。 如今,有了棉花,穿暖的问题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不过现在形势复杂,还是应该有所保留,先悄悄种植。 常安谷一路狂奔,回到落脚的客栈直接买下了后厨的一个大陶罐,将棉花栽种进去,又添了些土,浇了些水,这才赶紧往回去找老农。 刚一跑出客栈,正和拖着伤腿赶来的老农撞了个满怀。 只听“哎哟”一声,老农被撞地站立不稳直往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交流学问归来的常安粮上前两步扶住了老农,免了二次伤害。 常安谷被惊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半截,当下连忙作揖道歉: “老伯,真是对不住,我也是爱花之人,当时见那花就要死了的样子,心痛不已,就忍不住着急了些,希望老伯不要怪罪!” “你这孩子!”老农一拍大腿,“也不说清楚,夺了花就跑,我还以为是强盗,可谁家强盗抢一朵花哟,又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是是是,是我不对,应该先说清楚,这花确实不名贵,却对我胃口,不如便卖给我吧!” “你要买?”老农一听常安谷要买,眼睛一亮,随即上前拉住常安谷开始安利他的得意之作。 “姑娘一看就是有眼光的,咱这花,不说这小县城,便是放到全州全国,咱也敢说是独一份儿! 哎呀姑娘,你若是抢,便是快死的花也不行,但若是买,你拿走的那个便拿不出手了…… 咱家里还有几十株,我这就家去拿来给姑娘挑挑!” 常安谷一听还有十来株也是眼睛放光,直接拉了纲回来的三人一起跟老农去他家里看花。 原来这老农是个花农,世代养花种花卖花,最擅长种的是牡丹芍药。 前年冬天的时候,偶然捡到一个因遇山匪与商队失联的海外商人。 老农虽然听不懂他说话,为他请医治伤,悉心照料,如此开春的时候,那商人身体大好,启程离开。 走前翻遍全身,只有一把种子,于是便留给了老农,说是一种花。 于是老农便将种子种下,和牡丹芍药一般用心培养。 “这花乳白花苞,初看平平无奇,但会逐渐变色深红。 花落留苓,膨胀为小桃,最终炸开几瓣,色如雪,状如云,触之柔,奇妙非常!” 听了老农的描述,常安谷终于确认这花就是棉花无疑。 “老伯,这花我确实喜欢,听您描述,它又是变色又是化云的,好似一株开了三种花,奇妙地很! 我也想多买一些送给亲戚朋友,老伯您就说,您一共有多少株,我全都要了!” 老农一听这几乎没人要的花都能卖出去了,高兴地不得了,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开口说道: “这花看着热闹,确实不名贵。 这种子本是那商人给我的酬金,我算了算,他那几个月的吃食医药也就花了三两不到,我培育这花也花了不少功夫…… 凑个整,三两,五十株全给到姑娘,怎么样?” 怎么样? 那简直是太好了! 常安谷当即付了定金,嘱托老农帮忙照顾几日,自己赶紧写信给留守家里的弟妹,让他们前来运花回家。 并特地嘱咐了不要宣扬,务必将这五十株棉花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她们的小庄子里。 解决的棉花的事,常安谷顺便参观了老农培育的各类名贵品种。 牡丹芍药花期已过,但各种其他花色依旧锦簇。 常安谷心情舒畅地挑了挑眉: 名贵品种不过如此,要她说,最美的花还是非棉花莫属! 第124章 抵京 几个人再次启程后,常安谷的心却留在了原地,一天八封信询问棉花到哪里了。 最后常小鸭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脸无奈地按住了常安谷手下的信纸: “谷子姑,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干脆回去好了,我出钱,给你请个厉害的镖局,绝对让您比你那花先到家!” 常安谷笑眯眯地将他的手扒拉开,细心地将信纸抚平:“你懂什么,我这可是第一次养花,多关心关心怎么了,你读你的书去吧,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我,小孩子!”常小鸭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不过就是会投胎!” 眼见着墨字落到白纸上,他又忍不住开口道:“额,好姑姑,能不能帮我写两句问问我家里,我那信都寄出去好几天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回信,是寄丢了还是怎么了?” “呵!”常安谷白了他一眼,“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两天寄三封信,侄媳妇八成是不知道回哪封好……” 常小鸭老脸一红,扭扭捏捏地帮着摸了几下墨:“就几个字儿的事儿……” “唉,行吧!”常安谷打趣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写下了两句对侄媳妇的问候。 得了满意的结果,常小鸭墨磨得更起劲了,看着常安谷写下的一句句对棉花的叮嘱,还是忍不住问道:“这花,我看着挺一般的呀,那花农家随意一盆都比那好看呢……” “人生在世,后半句是什么?” 常小鸭感觉其中似乎有诈,犹豫了半天才回答道:“吃穿二字?和这花有什么关系,能吃还是能穿?” “能吃还是能穿,你以后自会明白,不过在我研究出个一二三来之前,这件事,只能牙帮内部人员知晓,懂吗?” “帮主,咱可是牙帮元老,这事儿还用你嘱咐嘛,不过,真能吃?”常小鸭不禁压低了声音悄悄问。 “就知道吃……读你的书去吧,再多问,我就要和侄媳妇告状了!” 常小鸭一听惊得瞪大了双眼,手疾眼快地夺过桌上写满字的信纸奔出了门外:“我去寄信!” 看着常小鸭慌了神的样子,常安谷得意地摆了摆头,抬眼就看到她哥一脸落寞地看着小鸭跑远的方向。 “哥,你干嘛呢?” “本想让你帮忙问问你嫂子,现在不用了……” 常安谷叹了口气:“这还用你来提醒,已经问过了!” “哦哦,好的,那,那我读书去了。”说完转头便回屋了。 说起这三个赶考的举人,他哥绝对是最刻苦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那个渣爹多打了两年,在读书上总是差了一口气。 他将将考上举人,之后再怎么学,都没有多大的进益,之前他已经放弃考进士了,想着找个书院教书就算了,但大家都劝他好歹去考考试试。 离考试时间还早,一路上走慢些,与途中他地的举子多交流,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 他禁不住大家的轮番游说,这才一起来了。 不过看他这一路的状态,常安谷只觉得这次是悬了。 但谁说读书一定要考进士做官呢,教书育人也是一番成就呢! 七八天的路程,四个人愣是走了两个来月。 出发不久时,常安谷的棉花花开正盛,等到达京州时,那洁白的棉絮都在她的远程指导下采摘完毕、小心储存了! 三个姐姐专心赶路,早早抵达了京城。 大姐三姐的铺子都开好了,还租了一间两进的小宅院,常安谷四人一到便被迎进了准备妥当的房间。 舒舒服服洗漱一番后,常安谷才找到大姐常安稻问起二姐那边的情况。 谁知二姐却是进京当天便进了宫,只在第二天来了一个老太监报了个平安便杳无音讯了。 “嘶~”常安谷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这重金不是好赚的! “谷子,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进宫去瞧瞧她?她也是第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儿呢,这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还暗藏危机的地方,也不知道她怕不怕……” 常安谷搓着手,在屋里焦急地走了好几圈儿:“宫里不是那么好进的,我尽力试试吧,二姐一个人在宫里,我也怪担心的…… 你带来的玉米,还没往外卖吧?” “还没有,”常安稻答道,“这不是想着可以在京州置办几亩地,这些好留着当种子,结果这节气都过了也没找到合适的……这京州,什么都贵,在这儿买一个小铺子的钱,在家里能买仨大的了,地段还不怎么好!” 常安谷早有预料,当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不错了,姐,咱在京州已经买得起小铺子了,往前数几年,谁敢想?” “也是,”常安稻叹了口气,“当时只想来京州瞧瞧就感觉了不得了,如今,咱也算是在京州有产业的人了!” 把大姐安抚一番,常安谷当即开始给六郎写信,表明自己如今已经在京,请求进宫探望。 信寄出,便只能焦急地等待了,但应该也不会太久,毕竟上次通信已经言明到达的日期就在近期。 三日后,她们的小院来了一个小太监,直接说皇帝宣她进宫觐见,常安谷直接惊掉了下巴。 她只是想见见二姐罢了,甚至想过可能没办法光明正大进宫,连扮作小太监悄悄钻下水道进去的可能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会直接被皇帝宣进宫。 嘿,这牌面儿! 跟着小太监来的有一顶低调的马车,常安谷在小太监的恭维里晕晕乎乎地上了车,还好大姐还清醒地记得悄悄给人塞了些好处,托小太监多加照顾。 “你小心些。规矩点儿,别和家里似的。”常安稻在马车旁嘱咐。 常安谷连连点头应是:“嗯嗯,我知道,别担心了!” 不就是皇宫嘛,多少年前咱就逛过了,虽然只是自己的魂儿…… 马车哒哒地驶离了小院,也不知道过了几条街,听见皇城守门的将士和小太监问过好后,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让下了车。 经过搜身洗沐,被领着低头走过好几座宫室,渐渐看到记忆中熟悉的宫殿,攥紧腕上镯子的手这才放松下来。 常安谷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她真的好怕这个小太监是假的呀! 第125章 面圣 来到殿前,小太监进殿通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出来将常安谷领了进去。 虽然小时候见过皇帝真颜,但毕竟那时候只以为他是个将军。 虽然几年前也见过刚刚登基的皇帝,但毕竟当时她一介幽魂,并没有近得了身。 如此,她也算得上是第一次面圣了,说不紧张、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常安谷,可还认识朕?” 正愣神间,头顶传来威严的声音,虽然语气和蔼,但尚未多年,还是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压迫感。 自从洪水的时候救了她们那里的县令,常安谷已经好几年没有跪过了。 但如今面圣,她深吸一口气嘭地一下双膝触地,口中大呼万岁。 “免礼!”皇帝轻笑,“你这孩子,许多年不见,倒是规矩了些,果真是长大了!” 废话,谁敢在这里不规矩…… 常安谷一边腹诽,一边谢恩起身。 小太监适时搬来一个小凳,常安谷受宠若惊,再次谢恩后才拘谨地坐了。 她进宫来是想见见二姐的,皇帝把她一个孩子留下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朕从前看你,是常有妙想且可造福乡里的神童,自那次意外,沉寂许久未有奇思现世,朕常遗憾你泯然众人,甚至忍不住埋怨程卿鲁莽…… 如今见你又献上新粮玉米,才终于稍稍心安。” 嘿嘿,埋怨就对了,他活该!但您这些年心中不安,也没见多给些什么赏赐…… 果然,多是客套话罢了! “这玉米虽然产量高、易种植,但如今实在太少,还不足以推广全国大规模种植。”常安谷恭敬回答,“但民女终究年纪小了些,沉不住气,才刚刚确定了玉米可种能食,就立刻忍不住邀功了!” “小孩子嘛,可以理解!”皇帝哈哈大笑,“六郎接到你的信也开心的不得了,你寄来的玉米糁、玉米面,他愣是让御厨连做了十来天呢!” “民女比他还厉害,因为家里种了,民女愣是拉着全家吃了一冬天呢!” “刚说你长大了,现在却连这些也要攀比,看来,还是个孩子呀!”皇帝打趣完,话音一转,“这些年,你们与太子时常通信,感情非同寻常,近些时日他因着太子妃的事心情不好,处处与朕闹别扭,你见了他,帮朕劝一劝。” 啊,这?皇家父子矛盾,是她这个不明原委的人说劝就能劝的吗? 常安谷不敢反驳,只好呵呵干笑两声答复:“父子哪有隔夜仇,民女定竭尽全力劝谏太子。” 皇帝很满意:“许是朕年纪大了,只想着合家团圆,和和睦睦,但……” “额,陛下说的没错,家和万事兴嘛,一家人应当如此,太子殿下……可能只是偶尔有些着急吧,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便和陛下和好了。” 常安谷听皇帝还要说,只觉得如坐针毡。 还好他只是笑笑,抬手招呼了小太监端来一个托盘。 “朕向来赏罚分明,你发现新粮玉米有功,便赏你黄金百两。 另,朕考虑你在农业素有巧思成就,便赠你良田千亩,做种植研究之用,以期待你继续种植玉米推广全国之余,能够发掘更多农粮作物,造福百姓!” 刚还陷皇家矛盾的深渊不知如何是好,下一刻黄金良田就摆在了眼前唾手可得,常安谷只觉得这皇帝思维还怪跳跃的,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被金子的光芒一闪,当即就要跪地谢恩。 好在她心性坚毅,及时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在心底给自己打了八百回气,终于开口道:“民女身为农女,种地本是应尽之责,发现玉米这种新粮也是运气使然,不敢居功……” “你有没有功,有多大功,朕心中有数,这都是你应得的。” 听到皇帝这样说,常安谷心中稍有了些底气:“若确有功,民女斗胆,想换一个奖赏……” “你也知是斗胆?” 听得这一句,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常安谷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似乎过了许久,头顶传来一句“你想要何物,说来听听”。 常安谷深吸一口气答道:“民女请求,去除女子十六未婚税八倍的法令。” 皇帝没有说话,常安谷却感觉那骇人的压迫感逐渐褪去。 感觉的这一变化,常安谷赶紧趁热打铁: “陛下,这条法令,是建国之初颁布。 当时战乱方歇、旱灾将过,国中百业不兴,百姓凋零,于是颁布了这一法令以刺激人口增长。 如今已经建国十多年,在陛下的英明治理下,我国逐渐物富民丰,已经无需通过这种方式强令百姓成亲生子。 但总有一些女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理,婚嫁困难,却因此连累全家背上沉重税务,导致家破人亡…… 太平盛世之下,人人皆可安居乐业,唯有她们在受苦受难……” 一口气说完自己花费许多个日日夜夜整理出来的理由,常安谷低垂着头等待上位者的审判。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常安谷心下一松。 “你与太子想法倒是有些类似,他未与朕闹脾气之前曾提过,许多法令已经不适用于当今,向朕求旨修改律法条令,只是不久……此事便不了了之…… 既然你也有修改法令的需求,便不妨在劝谏太子时努力一些,到时朕将这修订法令之事交托太子,你的这件小需求,便是他手到擒来了!” 常安谷一听太子提过修改法令的事,当即对他好感爆棚,又听这事不了了之,当下便急得不行。 怎么能因为私事置众多百姓切身之事于不顾呢? 这这这,这也太不称职了! 常安谷当即向皇帝赌咒发誓,一定劝太子早日与皇帝和好,家和万事兴! “行了,既然你想要的是太子分内之事,便算不得你的奖赏了,这黄金良田依旧算数。” 刚还想着自己算是亏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啥都没丢。 常安谷当即大喜过望,领赏谢恩。 “好了,既领了赏,朕便不多留你了,这便送你去六郎那里。”皇帝说到这里摇头苦笑,“便是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来看了几趟,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朕的……” “可能……是吃民女的醋吧,毕竟民女刚从陛下这里得到了千亩良田呢!” 常安谷灵机一动,皇帝被逗笑:“行了,去吧!” 随后一招手,先前带路的小太监再次现身,领着常安谷往殿外走去。 第126章 见太子 七扭八拐地走了不知道多久,小太监终于带着常安谷到了东宫。 “谷子!” 刚一进东宫门,就听到了二姐常安红熟悉的声音,常安谷上前抱住她左看右看,连说“瘦了,瘦了”。 “你是在责怪本宫咯!” 听到太子六郎的声音,常安谷赶忙行礼道歉:“不敢不敢,不过是寻常问候,殿下想到哪里去了!” 太子六郎哈哈大笑两声,走上前来拍拍常安谷的肩膀:“开玩笑罢了,父皇……刚才没为难你吧?” “怎么会,陛下说我发现培育玉米有功,赏了我良田和黄金呢!”常安谷说到这里想起皇帝嘱托,又添了一句,“我还求陛下修改一些如今一不合时宜的法令,陛下说太子殿下英明,早就想到了,让我直接来找殿下说呢!” “父皇还记得我提过修改法令的事…… 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旨意,刑部也没有动静,我还以为父皇没当一回事……” 太子六郎眸光黯淡下来,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是父母的小心机,想要你去求他,给他的台阶罢了,他们都是这样的。”常安谷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随后劝道,“父子间那有什么隔夜仇呢?肯定是有什么我不清楚的内情吧?” 太子六郎哼了一声:“我是知道了,父皇拿良田黄金把你收买了,你是来替他说话的吧!” “殿下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帮你的呢?毕竟,我与陛下可没什么交情……”常安谷叹口气,“我本来也只是想见见二姐罢了,若是殿下信不过我,我与二姐说些私房话便回去了……” “你,我肯定是信的!”太子六郎连忙拉住常安谷,“我们进屋说话。” 三人一同进屋落座,太子六郎将原委细细讲来。 原来,六郎母子上京之前,还是将军的陛下身边有一侧室照料。 该女子花容悦色、温婉贤淑,家宅内外都打理地井井有条,直到六郎母亲周氏上京,她才退居二线,低调起来。 不久后,陛下登基,她被封为妃,但三月后被诊出有孕,龙颜大悦,一朝分娩,是个皇子,皇帝更是欣喜。 因着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皇帝认为该子伴他龙运而生,分外喜爱,不仅封了他母亲做贵妃,还相继提拔了他的几个舅舅。 “父皇处处偏袒贵妃母子,前阵子皇帝生病,贵妃非说是母后做了手脚,无凭无据,父皇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便责备了母后,令其禁足自罚七日。 如今太子妃饮食有异,甚至危机胎儿,我查明真相,确是贵妃乳母若为…… 证据确凿,贵妃却为那乳母求情,最后只得一个流放的下场,贵妃却未损分毫……” 太子六郎越说越气,最后一掌将桌角拍下一块儿,愤愤道: “我实在是气不过,一个乳母,没人指使便敢谋害皇子皇孙吗?” 常安谷震惊地看着桌角啪得一下落到了脚边,她小心翼翼地和二姐对视一眼,二姐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便懂了。 这太子,看来不是第一次如此暴躁了…… 常安谷拎起桌上的茶壶帮六郎倒了一杯茶,安静地等他喝了茶,情绪和缓了些才开口。 “殿下,放眼民间,父母偏心的情况比比皆是,虽说手心手背肉都是肉,可手心的肉,和手背的肉还是不一样的。 殿下为此伤心难过失望愤忿,无可厚非,若是因此而失了理智,忘了身为太子的责任,甚至悲愤之下做错了事情,那便正中了人家下怀了!” “你的意思是……” 见六郎恍然大悟,常安谷不禁接着说了下去。 “没错,人家时不时就搞出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来骚扰你,自己没有多少损失,却把你激得跳脚,只一味与她一介妇人缠斗,却放下了本职工作…… 其中得失,殿下自会掂量吧?” “正是如此!”太子六郎欣喜,“你果然是来帮我的,我差点就中了她们的圈套。” “没错,况且陛下还是看好你的,你提出修改法令已有时日,陛下却一直没有把这件事交给别人,一直给你留着,不就是希望你这个太子可以做出些成绩来? 殿下是陛下登基之初便册封了的太子,您根本不必与任何人争宠。 您只需要用心保护好自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做损害家国的错事,您便永远是太子。 贵妃母子再得宠,又能如何呢?” “谷子,你说得对!”太子六郎叹气,“我身旁这么多人,竟无一人和我说这些……” “嗨,可能是殿下身边的人与殿下长久相处,为太子威仪所摄,不敢说吧…… 就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小女子,有求于殿下,只好壮着胆子请求殿下专注事业!” “哦,有求于我?”太子六郎一愣,“何事,尽管说来!” 常安谷一听,立马又狗腿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殿下不是要重修法令吗?有一条有关女子十六未嫁税八倍的法令,十分不合时宜,殿下重修的时候,便删掉了吧?” “嗨,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这件事你在信中不是已经抱怨多次了? 我也是因此有了重修法令的想法。 如今我国早已不是当年,有一条法令不合时宜,怎知没有第二条? 另外我看律法,有些律法太过严苛,有些却又不够严苛,这些都需要解决!” “殿下英明!”常安谷高呼。 “如此,你便与你二姐多聊一聊吧,我去找父皇谈谈……” 眼见着太子六郎就要起身,常安谷赶紧拉住了他。 “殿下,您与陛下赌气多日不见,我才刚来个把时辰您便想通了去找陛下,您让陛下怎么想我? 陛下说得您不听,我说的您就听,一个民女还能约过陛下不成! 休要害我!” 太子六郎闻言一惊,赶紧道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常安谷松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殿下,您现在这种处境,也该想得多一点儿了,不然您今天疏忽一下,我没了,明天疏忽一下,他没了…… 久而久之,您身边还能有谁啊? 史书兵策您也读了,得用起来呀!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一个像您这么单纯的太子……” “唉,你说得对,是母后一直将我保护得太好了……” 落寞一瞬,太子六郎重新斗志昂扬。 “如此,我便多去看看律书法令吧,将需要修改的先整理出一些,等过些日子去找父皇的时候,我也好言之有物!”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去书房了。 第127章 眼熟 六郎离开,终于只剩了常安谷姐妹俩,常安红这才把眼前已经放凉的茶水端了起来。 “你胆子也真是大,和太子殿下你啊我啊的,还说教殿下,也不怕治你个不敬之罪,亏得殿下不计较……” 常安谷赶紧拉住常安红的胳膊,从壶里倒了一杯热茶出来。 “我的二姐呀,这阵子你是经历了什么?我看他分明还是从前的二郎……” “唉,你还是心大……”常安红将茶水一饮而尽。 “来东宫之前,你们常与殿下互通信件,殿下也常在信中提到我们姐妹几人,那时我只觉得,太子殿下与许弟他们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但来到东宫,我作为大夫,与小丫头、小太监接触得多了,渐渐觉出些威严来,便不敢拿殿下与许弟相比了。 殿下就是殿下,还是恭敬些的好……” 常安谷一想,觉得二姐说得有理。 六郎看在多年情分上与自己亲厚,但自己一介布衣,还是应该有些分寸的,不然容易恃宠生骄埋下祸根。 “嗯,我记得了,二姐。” 见她听劝,常安红便放下了心,伸手将身上的荷包摘下来塞进她的手里。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太子夫妇都算是和善大方的人,我在这里帮太子妃保胎,也替一些贵人诊治一些妇人隐疾,得了许多赏,都在这里了。 你拿出去帮我也置办些产业吧,总不能姐妹几人上京一趟,只有我什么都没置下……” 常安谷嘿嘿笑着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得意地炫耀:“你这不行啊,陛下可是刚赏了我黄金百两呢!” “呵!”常安红见她这调皮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拿手指点在她额上将她推了个头仰。 “你还能天天得黄金百两不成?太子妃生性大方,又喜欢我、信任我,要把我留到生产后出了月子呢。 这时间可还长,我今日得几十两,明日得百十两,最后还说不定谁更多呢!” “可是,陛下还赏了我良田千亩!” “一千亩!”常安红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倒是实惠,只是这么多地,要怎么种呀?” “种什么东西我已经大概有数了,至于怎么种……”常安谷叹口气耸了耸肩,“只能请人帮着种了……那地都在京郊,不说咱家里人各自都有一大片地要种,京州的地是鞭长莫及了……” 姐妹二人刚为这请人的事发了一会儿愁,便有小丫头来说太子妃如今已经醒了。 太子妃怀有身孕,又遭了一番暗害,本身怀相也不好,身体便虚弱了些,常常嗜睡。 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儿,又要见人,常安谷为此感到很不好意思。 常安谷拘谨地跟在二姐身后进了太子妃的宫室,刚一进门便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是秋蝉郡主,皇后娘娘的养女,与太子妃自幼相识,感情甚笃,这些时日常来陪伴太子妃。” 常安红悄悄提点,常安谷暗暗点头表示了解了。 进屋行礼问安落座,常安谷不禁看向刚才吸引她的声音。 这秋蝉郡主不仅长相秀丽,好像还有点儿面善。 正在苦思冥想这郡主到底长得像谁的时候,太子妃说话了。 “你便是传说中的谷子,殿下的救命恩人?” 常安谷一惊,赶忙答到:“一介草衣,只是运气稍好了一些,当不得传说。至于与救命之恩,也并非民女一人之功,不敢独占功劳以殿下恩人自居。” “太谦虚了,你的事迹我都听过呢,很有意思,玉米吃着也不错,本宫很喜欢呢,可惜这东西宫中也很少……” 听话听音,常安谷听到这里赶紧搭茬儿:“正是玉米成熟的季节,家中正好种了一些,待我出宫后让家里运一些送来。” 太子妃闻言眼睛一亮:“你真是个好人!你不知道,我与太子提想要一些玉米吃,可他非说现在玉米太少,让我多等两年吃个够,可是谁能等那么久呀,到时候说不定就又有别的新鲜东西要吃了!” “娘娘说的是,现在玉米确实不算多,但供养娘娘一人还是可以的。” “就是呢,我本就吃得不多,而且我会省着些吃的。” 太子妃开心不已,当即召了个小丫头端来了她的一个首饰匣子,摆到她面前让她挑。 常安谷从未见过这么珠光宝气的匣子,在里头挑挑拣拣,最后翻了一对小巧的金耳坠出来。 “哎呀,你和红儿真不愧是姐俩儿,都如此畏畏缩缩小家子气!” 说着,她将小丫头招至面前,从匣子里随手拿出一对细腻润泽、通身赤红的玉镯来。 “这对镯子,你们姐妹俩一人一只吧!” 随后又拿出一支金簪送了秋蝉郡主,一只扳指赏了端匣子的小丫头。 这散财手段,常安谷看得目瞪口呆,也是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了二姐口中的“太子妃生性大方”的含义。 又闲聊片刻,太子妃又到了喝药的时间,常安谷这个无关人等也就识趣地告退了。 时间也不早了,常安谷与太子告别,坐着一辆小马车出了宫。 见了大姐,常安谷直接把二姐的荷包往她怀里一丢。 “二姐在宫中还行,太子夫妇和善大方。 只是因着前阵子的意外,太子妃紧张得很,太医都不信,就只信她,为免嫌疑,她不便出宫。 于是便将她的收入交给我们,帮她在京州置办一些产业。” 大姐听完叹了口气:“太子妃如此紧张,那我们岂不是也不能常去看她?” 常安谷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吧,”大姐收起荷包,“置办产业的事交给我,保准妥妥帖帖。” “那,我的产业也麻烦我大姐了,嘿嘿……”常安谷将装金子的匣子推到了大姐眼前,“陛下说我发现玉米有功,给的赏金,还有些地,嘿嘿,可能要麻烦大姐帮着给雇一些人……” “别想偷懒,”大姐将匣子推回来,“你便忍心看我一人忙得脚不沾地?” 常安谷连忙摇头。 “那今日便早些休息吧,明日先去看看你的地。” 大姐说着就往外走,常安谷突然想起什么,拉住大姐:“太子妃喜欢吃玉米,我们带来的,分一些给太子妃吧……” “还好你今日说了,再晚些,我便全卖出去了!”大姐常安稻拍拍她的手臂,“行了,剩下的都留给太子妃吧!” 大姐走后,常安谷舒舒服服洗漱后一身轻松地躺在了床上。 睡前日常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眼熟的秋蝉郡主。 她到底长得像谁啊? 第128章 千亩良田 常安谷把自己认识的人想了个遍,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甚至想着想着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大亮。 待常安谷慢腾腾洗漱完毕时,大姐把马车都套好了。 她饭都没吃,直接被大姐拖上了马车。 艰难地咽下一个马车上准备好的糕点,常安谷终于不解地问道:“地就在那里,又跑不了,我们有必要这么急吗?” “你不是要我帮你请人嘛,其实这地本来都有佃农的,你只要早早去将地租说清,将他们留住就好了。 若是你不积极,这佃农觉得你这个新东家不靠谱,便会去租别人家的地种了!” “我不仅地租合理,还节日发节礼,春节发红包,生日发礼物,添丁进口红白喜事我这个东家都给随礼的! 我这么厚道的东家,他们跑了也是他们没福气,我的地不愁没人种!” “重新找人还得费时间,你姐我忙得很呢!” 说着,常安稻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账本。 常安谷见大姐如此,老老实实啃起了糕点。 约摸一个时辰,她们终于来到了田契上的地点。 一千亩,实实在在,一马平川。 土地肥沃,作物壮实! 真不愧是御赐的田地,也不愧“良田”二字啊! 围着偌大的田地转了一遭,机灵的佃农便猜到是新东家,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就都聚集到了一起。 因着之前就是给贵人种地的,如今虽然换了东家,但对新东家也不敢小觑,十分恭敬。 在听完接下来的福利,大家都交头接耳难以置信。 直到大姐从马车上拿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下来,发给大家做见面礼,拿到实惠,大家这才信了几分。 不过常安谷不气馁,毕竟时间长着呢,他们总会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东家。 自己的启州庄子和小庄子不就是例子嘛,一开始见她种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觉得她年轻不靠谱儿,最后还不是跟着她一起真香? “原先你们只得收成的三成,如今我做东家,再给你们多分一成,不过,我喜欢种一些新鲜玩意儿,因此这地里种什么,得由我决定……” 此话一出,刚才还沉浸在降了田租的喜悦中,此时立马回了神。 种新鲜玩意儿? 若种的不是粮食,若种得东西不好卖,他们便是能得全部收成,你也是吃不上饭呀! 总不能就靠着过年过节红白喜事的那点子“福利”过活吧? 听得面前一片喧哗,常安谷知道他们的担心,赶紧补充道:“若收成东西你们不想要,我会以市价回收,若你们不想要钱,也可以在我这里等价兑换成粮食,当然,这些都会写进契约里。” 佃农再次交头接耳,好一阵子,终于七手八脚地推了一个人出来问:“既然是新鲜玩意儿,我们又哪里知道市价如何?” “大家原来是种粮的,我自然不会让你们比种粮亏,若是真的亏,我全权补齐。 这一点,也会写进契约里。” 解决的这一点,大部分佃农都表示接受,但也有小部分仍然觉得她这是“胡闹”,常安谷说干了唾沫也没有说动他们,便只好由着他们只种完这一季。 三日后,常安谷带着新契约来,发现原本说好来签契约的人又少了一些。 这一问才知道,她南边那片地正在招佃户,听说了她们这边的情况,连夜游说,说他们也降租一成,许多人当即便心动了。 都是一样的田租,她这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当然选人家那边咯! 至于什么节礼随礼什么的,那都是虚的,现在随口一说,以后给不给谁说得准…… 无奈地叹口气,常安谷笑着将契约发给来的每个人。 不会写字的,痛快地按了手印。 会写字的,扫了一眼契约,看到那日答应的那些收成保障都在,便也痛快地按了。 只有一个看得仔细,惊呼出声: “啊,这一季的收成,给我们八成!” 这一声惊呼后,满座哗然。 “什么,他刚说什么?我,我听错了吗?” “八成,天哪!” “老天爷哪!” 有个年纪大的差点就跪下了,常安谷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说实话,这片田是人家送我的,我没花什么钱。 原本这季收成是属于你们上个东家的,但我特地去问了,说是这季收成也一块儿送我了。 我白得一个大馅儿饼,想着各位将来与我还要长久地合作,而且也愿意和我一起种新鲜玩意,便想着给大家一个见面礼,将这一季的收成大部分分给你们,也算是先给大家一颗定心丸。 有了这季八成收成,至少有两年不愁吃喝了。” 说完,佃户大呼“东家厚道”,表决心愿与她“生死与共”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还要扑上来抱她大腿。 常安谷没想到他们这么夸张,连忙呼叫了这次陪她前来的常安六,直接展示武力震慑了他们才得以脱身。 这边一摊事解决完毕,佃户便热火朝天地投入了农业生产。 毕竟这一季收成能得八成,千载难逢啊,可不得精心侍弄这些庄稼好多收一些! 至于常安谷,在京州基本没了什么事情,又挂念着家里那些棉花,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启州。 来到自己的小庄子,常安谷顾不得吃,顾不得喝,直接来到装棉花的仓库。 李家姝干活细致,这棉花她亲自负责,择得棉花瓣儿上面没有一丝污渍。 “姐,这是干嘛的呀?” 自从将这棉花运来,常安满一直蹲守此处,她对常安谷一天八封信询问的棉花十分好奇。 常安谷没有回答,而是神神秘秘地问:“你俩……会纺线吗?” “我会,小时候,我爹还没发家,我娘常纺线织布补贴家用,我便跟着学了些。”李家姝回答道。 “我……我,我……姐你知道我的……”常安满磕磕巴巴说道。 常安谷也没指望这个妹妹,一听李家姝会,连忙拉住她: “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教教我纺线织布,以及和我一起,把这里一半的棉花,纺成线。” “这些……能织布?!” 常安满和李家姝异口同声。 “不止哦!”常安谷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冬天的时候,会有惊喜!” 第129章 初步处理 一听有惊喜,两姑娘立刻斗志满满。 “姐,你说吧,要怎样才能得到这个惊喜!”常安满拍了拍胸脯。 “谷子姐,我织布的技术还行,我绝对把你教会!”李家姝上前一小步拉住了常安谷的胳膊。 常安谷看她们都如此积极,十分欣慰:“很好,惊喜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一份儿,我们现在的工作是——把棉花籽剥出来。” 说干就干,三人抱着棉花团开始了剥棉花籽的工作。 剥棉花籽说起来简单,但她们纯手工不说,还因为棉花少,不舍得浪费一丝一毫的棉絮。 于是,光这一项工作,她们就做了一下午。 不过看着满满一罐种子和软绵绵一大堆棉絮,她们十分有成就感。 “那然后呢?”常安满一边小心翼翼择身上沾的棉絮,一边问道。 “然后,大概……也许……应该……把棉花纺成线?”常安谷说着说着有了自信,转头问李家姝,“咱们的麻是怎么搞的?” “就纺成丝,捻成线,然后就能用麻线织布,这棉线……应该也一样吧……” 李家姝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团棉絮,从中抽出一丝开始捻啊捻啊…… “是这样吗?” 常安谷略表质疑,因为她印象中有个弹棉花的步骤。 “额,我们这个先停一停吧,我们需要一些工具……咱庄子上有弓吗?” “弓?”李家姝对此表示疑惑,但还是诚实答到,“小六哥上京前倒是刚送了我一张,说从京城回来教我射箭来着,我这就去拿来!” 她话没说完便开始往门外跑,但常安谷一听是常安六特意送的,连忙拉住了她。 “算了,是我想差了,射箭用的弓终究小了些,待我想想,回家去和师父商量商量,做出一个合用的来。 小六哥送你的弓箭,还是等他回来教你射箭吧!” 常安谷拍了拍李家姝的肩膀说话,脑海中已经不断回想自己上辈子看得各种科普小视频和综艺片段。 可是目前来说时间已经久远,当下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个大概。 她就记得一张大弓挂在人身上,埋在棉花团,然后就是一个锤子似的东西不断敲打弓弦,不多时那棉花团便变得蓬松暄软了。 “谷子姐,先拿来用也没什么,你回家做工具,不知道需要多久呢,这时间不都浪费了……”李家姝摸着棉花团不舍地挣扎。 常安满想早日得到惊喜,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姐,不如用家姝的弓先干着,等姐的弓做好了,我们再换上就是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常安谷脑中已经有了大概草图,只缺些原料来做,于是着急出门,匆匆嘱咐,“我这就去师父那里找些材料,你们一切行动听指挥,可不能给我捣乱!” 话音落,人已在屋外。 留在屋里的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围着棉花团转了一遭。 “我姐要弓是要做什么,拿箭射棉花?”常安满疑惑。 “不知道,”李家姝摇头,随手拉住蠢蠢欲动的常安满,“谷子姐说不许捣乱!” 常安满闻言连忙后退几步:“我知道,就这么点儿,要是搞坏了,我姐不认我了怎么办?” 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也顺手将李家姝也拉远了一些。 “你也离远一点儿,别害了我……” 于是两个姑娘就这样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相继出了库房的门,并拿三把大锁将库房牢牢锁住。 另一边常安谷马不停蹄回了家,到家又是半夜。 怕惊醒安氏和嫂子,自己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出门,把正好从屋里出来的嫂子吓得一个趔趄。 常安谷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 “嫂子,是我,谷子。” 粮嫂子看清了常安谷,长吁了一口气:“呀,你是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都没声儿呢?” “我昨夜里回来的,太晚了就没敢闹出动静……”正说着,常安谷突然发现了什么,“嫂……嫂子,你的腰……” 粮嫂子见状赶忙娇羞地抚了抚肚子:“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这都四个月了!” “啊?!”常安谷一惊,“这,嫂子信里也没提过呀!”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回来不就知道了?再说他心思本就不在考试上了,要是再得知了这个消息,怕是立马就要回来……” 粮嫂子顿了顿,接着说。 “他什么样,我最知道,他这次虽然去了,怕是成绩也不会理想,是我私心想让他再搏一搏…… 如今我有了身孕,他万一考上了,回来便是双喜临门,万一没考上,回来也有件喜气事给他冲一冲,让他不至于那么难过。 现在说了,到时候就没的说了……” 她这一说,常安谷懂了:“那我也不告诉他,哈哈,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难不成是我们刚走?” “没有,是这两天……” 这两天! 常安谷闻言又是一惊。 “这孩子乖顺,不闹人,我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还是这阵子我觉得自己胖了许多,便吃的少了,娘怕我是脾胃出了问题,特地领我去看了大夫才知道……” “哦~”常安谷从前也听说过没有孕反的情况,如今亲自见着一个,十分惊奇,忍不住上手小心摸了摸,“看来,这以后是个好孩子呀!” 想到孕妇最是需要保暖,常安谷猛然回神。 “啊,嫂子,你自己小心些,我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去了,一会儿和我娘说一声我回来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了二里地。 常安谷一边跑一边想: 这棉衣,她在家姝和小满那里已经许出去两件,嫂子这里需要一件,娘那里得有一件,师父和先生也得两件…… 自己还想着留些棉花研究一下织棉布的事,那这点棉花,还够不够呀…… 下一批棉花,得等到明年这时候了呢! 算计着那点儿棉花到底该怎么分配,没过多久便到了先生和师父的居处。 常安谷敲了好久的门,才终于看到打着哈欠的常疯子驱使着他的半自动机关轮椅来开了门。 第130章 出走 “先生,这天都大亮了,您不会还在睡吧……” 常疯子又打了个哈欠:“不睡觉还能干嘛,出去讨人嫌吗!” “您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谁会嫌弃您啊!”常安谷嘿嘿笑了两声,上前扶住常疯子的轮椅将他往屋里推,“我师父在吗?” “哦,你说那老头儿啊,他前阵子收到一封信,然后就走了。” 常疯子回答地轻描淡写,常安谷确实有些着急。 “啊,走了,去哪儿了?他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到处乱晃……到底是谁给他写得信,这么重要吗,非去不可吗,有人跟着他照顾他吗?” “谁照顾他…… 第二天就不见人影了,就留下一封信,四个字——不必惦念,谁知道他是不是年轻时惹了谁,人家现在来讨债了吧。” 常安谷听了心里又是一慌。 见她神情恍惚,常疯子哼了一声:“干嘛这副样子,他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来干嘛的,不是上京了吗,这么快就玩儿够了?” 听常疯子问起正事,常安谷勉强回神:“啊,我处理东西需要做一个工具,本来想和师父讨论讨论做法,再向他借一根可以做弓弦的东西,如今……” “就这?”常疯子皱了皱眉头。 “你这么大,也该断奶了,别什么事情都找师父,你师父他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你师父一身本事,你也算学了个九成九,剩下的自己悟去吧! 至于弓弦……那老东西出门什么都没带,等他死外头,他那些宝贝都是你的了,用什么自己去找就是了!” “先生~”常安谷有些无奈,“我师父这么大年纪孤身在外,您能不能说些吉利的呀~”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行了吧!”常疯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先生,您……” 不等常安谷说完,常疯子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板着脸呵斥:“怎么,老小孩不算小孩儿吗?” 常安谷哑口无言。 “行了,你自己去那老头屋里找弓弦吧,老疯子我困了,你别耽误我时间!” 说着,他便自己驱动起了轮椅来。 “先生,您现在一个人,不方便吧,不如……” 又不等常安谷说完,常疯子重重哼了一声:“我要精神头有精神头儿,要力气有力气,要走路有轮椅,用不着别人照顾,你快忙你的去吧!” 说着,他便开始熟练地驱动轮椅前进、后退、旋转、跳跃…… 额…… “行了,我知道了先生,您休息去吧,我不打扰您了!”常安谷露出懂事的笑容。 常疯子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瞎操心,哼!” “恭送”常疯子进了自己屋,常安谷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她师父的房间。 房间中整洁依旧,和师父在时并无两样,只在窗边的大桌上摆放了一个信封。 常安谷走近,见信封上写了“谷子亲”,这才弹掉了上面薄薄的一层浮尘拿出了里面的信。 信中他对自己去哪里、去做什么都只字未提,只说此去一别,怕再无相见之日,便提前写下遗嘱,将他一些东西给常安谷和她五叔分一分。 常安谷看着信封里的两把钥匙,一把属于自己,一把属于五叔。 她们两个是师父的两个徒弟,唯一的两个徒弟。 但这两个徒弟,对师父的去向和可能的经历一无所知…… 正当时,院中又响起敲门声,常疯子大吼一声,常安谷连忙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来人正是五叔,他赶着一驾牛车,满载了粮食果蔬。 见开门的是常安谷,他一愣:“你回来啦,师父也回来了吗?” 常安谷摇摇头:“师父给我留了信,说可能不回来了,他说西屋那一屋子的好工具、好木料和一些好皮毛都留给你了,还有他的一些手记和图纸。” 常安谷把钥匙交给五叔,五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师父,他……” “只说有些陈年旧事要处理,其他一概不知,只嘱咐我们照顾一下先生……” “应该的,”五叔握住钥匙,心情复杂,“我还以为师父一直不喜欢我,我只是沾了你的光,没想到,师父还留这么多东西给我……” 常安谷从来不知道五叔心里是这么想的,连忙摇头:“师父不过是看我年纪小又是女孩子,拿我当孙女疼,我没让你两个都是师父的徒弟,他也只有两个徒弟,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是我想差了……” 五叔叹口气,将钥匙收进怀里,把粮食果蔬通通搬进了厨房。 “常先生,吃的放厨房了,我十日后再来,您别省着!” “知道了知道了,快滚吧!” “哎,好嘞,我走了。” 五叔和常安谷打个招呼,赶着空荡荡的牛车离开了。 “先生,五叔要十天才能来一趟,您身边日常还是需要个人,我觉得……” “你别觉得了,过阵子我那前村长的老哥哥就来和我作伴了,你别瞎操心了,拿了你的弓弦就赶紧走吧!” “老村长……” “他硬朗得很,还能看孙子呢,快忙去吧,怎么怎么这么烦人!” “哦,哦,好的……” 常安谷一想,老村长来也好,他们亲哥俩不用拘束,老村长还有儿子孙子,肯定能常来探望的,先生也就不会闷着了。 想明白这一茬,常安谷才到师父留给自己的东西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副长度韧性都合适的好筋条来。 拿到弓弦材料,常安谷又一路狂奔赶回家里,匆匆和安氏、大嫂吃了一顿饭,把家里闲置的的纺车、织机全部搬上马车,再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小庄子。 她平时也是在小庄子的时间多,因此合用的工具都在那里。 脚一落地,她拿着弓弦便把自己关进了工作间,两个时辰后,一把弹棉花弓新鲜出炉! 常安谷架上弓出来的时候,常安满和李家姝已经在门外蹲守多时了。 见到她架着弓的怪模样,都感觉新鲜的紧,纷纷瞪着渴望的大眼睛想要一试究竟。 常安谷干咳两声,假装看不出她们的意思。 废话,这个世界棉花的第一弹,怎么能给别人呢! 想到这里,她大手豪迈一挥,扶着弹棉花弓大步向前: “走,去库房,姐带你们弹棉花!” 第131章 棉线 打开库房,将棉花团铺在齐腰高的平台上。 常安谷架着棉花弓,将弓弦埋在棉花团里,拿着木锤往弓弦上一敲…… “嗡~” 棉花团随着弓弦一起震动,紧凑的纤维变得些许蓬松。 “哇~” 常安满和李家姝异口同声发出惊叹,常安谷则被这成功的一弹振奋,继续不停地弹起棉花来。 可这弹棉花,也算是个体力活儿,常安谷自小没吃多少苦,于是没过多久便体力不支,将这棉花弓传给了因练武身强体壮的李家姝。 看李家姝干的起劲儿,常安满十分羡慕:“姐,我现在练武还来得及吗?” 常安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么大,练一练强身健体肯定是没问题的,要想练成家姝和小六哥这样还是算了吧。” “那我还练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弹棉花嘛?”常安满撇了撇嘴。 “这个可以有,”常安谷点头,“以后咱有的是棉花要弹,家姝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现在开始多练一练还是有用的。” 说话间,李家姝又弹好了一堆。 常安谷上前激动地握住她的双手:“家姝妹妹,你辛苦了,我作为牙帮的帮主,这就做主给你涨薪水!” “真的吗?”李家姝一听也十分激动,“那,那我当真了,我一会儿就去记在账本上咯!” “当然,记!”常安谷拍了拍李家姝的肩膀,“这都是你应得的!” 常安满一听不愿意了:“姐,我生下来就是牙帮人,怎么从没领到过牙帮一分钱?” “家姝现在又管着牙帮的账本,还管着牙帮的地,你和她比,你对牙帮做过什么贡献吗? 牙帮建立之初,我和咱哥、小六哥、许哥哥,还有小鸭,可都是给牙帮交过钱的,我这个帮主现在没问你收帮费已经是看在咱俩的至亲关系上了!” 常安满张口结舌:“那……那我到底能为牙帮做什么呢?” “你不是去大姐的店铺做事了吗,好好干,你现在就是学好本事,总有用到你的那一天。”常安谷安慰道。 “唉~”常安满听出了她姐的敷衍,不禁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能有本事啊……” “唉~”常安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想有本事,还是要坚持啊! 当初你想和三姐写话本子,如今三姐靠着这一手已经养家置业了,你写了千八百字就丢下不管了; 后来你想和表姐一样跟二姐学医,结果现在表姐都出师了,你学了半个月就不去了; 现在又跟着大姐做事,这才过了多久,自从我回来,就没见你往大姐的铺子里去过,每次来都能在这里碰着你; 你若是继续这样子,怕是总也不会有学好本事的那一天……” “姐,不是我不去,那些东西我都不喜欢,实在做不下去,勉强去做,只有煎熬…… 又不是不做就会饿死,我何必委屈自己?” 她说完便噘着嘴离开了。 这下轮到了常安谷张口结舌。 她仔细一想:可不是嘛! 家里苦的时候,她还是不懂事的年纪,懂事之后,家里已经基本小康了。 现在,亲哥是举人,亲姐颇有资财,亲弟考秀才在即,一众堂兄良田颇多,一众堂姐各有本事。兄弟姐妹感情甚笃,互帮互助。 她作为家中这一辈最小的女孩,受尽万千宠爱,自然可以去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说起来,她家这几个女孩子好像都还蛮幸运的,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事。 “家姝,我从没问过你,你喜欢在这里管账、管地吗?” “这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不是工作吗,是我应该做的呀!”李家姝偏头看着常安满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小满还小呢,用不着工作,等她长大就好了!” 常安谷听了禁不住笑出声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俩同岁吧!” “不一样,我只有一个哥哥,还不常在身边,所以,我自己就是最大的!” “嘶~”常安谷吸了一口气,“那请问大人李家姝,你会纺线吗?” “当然会了,你忘了吗,上次你问我我就说过啦,纺线、织布、做衣裳,我都拿手得很! 不过,纺线织布确实有几年没做过了,可能会有些手生……” “手生没事儿,做着做着就熟了,我今儿不是把纺车和织布机运来了吗?咱这就去试试吧!” 说完,常安谷拉上她就走。 将纺车和织布机抬到库房,常安谷检修了一下,二人便忙碌起来。 李家姝摸着纺机织机,手上立马有了感觉,但用棉花纺线毕竟是第一次。 两个人试了好几种姿势,才终于纺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根棉线。 “真的可以哎!”李家姝瞪着亮闪闪的大眼睛,里头的开心挡都挡不住。 “哎呀,低调低调,这才第一根线,还早呢!”常安谷也很开心,她没想到事情进展地如此顺利。 李家姝受到鼓舞,纺线纺得更起劲儿了! 这两个人,你累了换我,我累了换你,终于用了一晚的时间将一半棉絮全部纺成了棉线。 鸡叫三声,晨光熹微。 两个人累得不行,直接身子一歪倒在剩下的棉絮上。 “谷子姐,帮主……咱躺在棉花上了,不会压坏了吧……” 常安谷十分疲惫,实在懒得动弹:“无妨,大不了再弹一遍……” “嗯?”李家姝还想说什么,再转头,发现常安谷已经睡着了。 “帮主看到玉米就知道可以吃,看到棉花就知道可以穿……帮主可真厉害呀!” 一丝日光透过仓库的门缝照射进来,李家姝伸手挡了挡。 她想了想,从旁边抓了一团棉絮盖到了常安谷的眼睛上,又抓了一团棉絮盖到自己眼睛上,然后也安心地睡了过去。 常安满拎着好吃的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和谐”景象。 她喊了两声,又摇了摇二人,发现她们依旧睡得深沉,气得不清,一连围着她们转了好几遭。 最后灵机一动,将李家姝往外挪了挪,自己躺在了两个人中间。 学着她们拿一团棉絮盖住眼睛,默数了几十只羊后也沉沉睡去。 第132章 棉衣 常安谷一觉醒来,只觉得天昏地暗。 打开库房大门,西方只剩了落日的余晖。 她禁不住恍惚了一瞬:“天呐,熬夜害人呐!还以为我又穿了……” “姐,你说什么呢?” 常安满突然凑近的脑袋又吓了她一跳,她赶忙把常安满的脑袋往外一推: “我说,我们该干活儿了!” “额……”常安满看了看天色,“姐,我觉得,咱们今天就吃了睡吧,都这时候了再干活儿,明天白天又得睡一天了,久而久之,我们不就成了夜猫子了?” 李家姝也眨了眨眼睛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觉得,晚上干活,还挺费灯油的……” “没错,咱虽然不差这一晚上的灯油,但浪费不好,咱们吃了睡吧!” 于是乎,三人名正言顺的摆烂了一天。 第二天,几乎睡了一天一夜的三人终于精神饱满重振旗鼓地投入了工作。 没有同劳累却与她们同休息的常安满认命地在二人的监督下开始重新弹棉花,接下来又在二人的言语指导下开始使用织布机。 见常安满逐渐上了手,常安谷满意地点点头,转头问道: “家姝,你会裁衣裳吗?” “那当然,我可擅长了,我穿的衣裳都是我自己做的!”李家姝自豪地转了一圈,“我不是练武嘛,费衣裳,自己做可以省一点儿!” “那正好,我有一点儿衣裳上的新鲜点子,你帮忙做一下我们试试效果……额,我们也可以一开始不那么复杂,咱们可以先做一副手套!” 二人说着便手牵着手去房间了,留下常安满一人苦哈哈地织布。 就在常安谷和李家姝滔滔不绝地讲怎么将衣裳做成一个套子,又怎么将棉絮塞进去的时候,京城的太子六郎正拿着自己准备已久的奏折在皇帝面前滔滔不绝。 太子的奏折,皇帝已经提前一字一句看了多遍,面对一条条针对政治、民生、军事等各方面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皇帝感觉欣慰又担忧。 “你可知道,有些问题,不改是小问题,改了,却要出大问题。” “父皇,儿臣只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太子六郎以头触地,“有些法令条例改革的后果,儿臣已有预料,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儿臣不论是作为君之臣还是父之子,都应当仁不让!” “好!好!好!”皇帝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茶水荡起涟漪,“我儿雄心壮志,不亚为父当年战场风采!朕许你便宜行事,律法修订改革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有困难,可寻徐相相帮!” 皇帝提笔盖印,一道旨意即刻写成,太子六郎行礼领旨。 走出大殿,一阵清风吹过,六郎回首望了望大殿缓缓关上的门,心中一阵激昂。 这阵风吹过大殿,吹过皇城,吹过京州,终于在年关吹遍了整个大夏。 太子六郎坐镇刑部,亲自领导律法修订改革事宜。 他从几乎不牵涉官僚贵族利益的《婚嫁法》着手,删除了包含“女子十六不婚税八倍”在内的多条不合理的法令,并允许女子成年后即使不成婚也可自立女户成为户主。 其他法令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这新的《婚嫁法》一颁布,表姐和二姑夫便一同哭成了个泪人。 表姐是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不仅可以不用再交税了,还可以自立女户攒下些家业了。 二姑夫则想得是:他终于不用每年税收时都挨一遍打了…… 除了表姐,许多能力强悍,却只因为是女子便不受家族重视,只能隐居幕后辅佐父兄丈夫的各行业大佬纷纷露出水面。 虽然已是冬日,但民间吃瓜却吃的热闹。 什么东边的最大的那家酒楼老板长得一副人模狗样,整日在酒楼里耀武扬威,实则大字不识,这酒楼是他老婆一手经营起来的。 还有西边的布庄,原先显赫一时,自女儿出嫁后生意一落千丈,反而是女婿家新开的铺子日进斗金。 于是这两家便闹腾起来,这女方娘家非说女婿家开的铺子挡了自己家的风水,非要女婿家将铺子关了。 但人家铺子挺赚钱的,让人家关铺子怎么可能愿意。 于是闹来闹去,亲家变仇家,夫妻二人最终被搅和地和离,女方归家。 也就怪了,女方归家后,原女婿家的铺子渐渐地生意就不太好了,反而是女方家里的布庄又渐渐红火起来。 当时此事闹得很大,十里八乡都吃过这个大瓜。 乡亲们当时都猜测是这女儿的八字旺,在谁家就旺谁,于是许多人家也不嫌弃人家是和离过的了,上至八十下至十八的都上门求娶,但都被女方家中拒绝。 于是这个女儿八字旺的传言愈演愈烈。 如今女子可单独立户的法令一出,那女儿当天便偷偷潜出家宅去了衙门立了女户,脱离了父兄魔爪,不久便自己开了铺子做了掌柜。 从此大家才知道,不是这女子的八字旺,是人家于经营铺子上是真的有一手。 这个瓜吃到常安谷这里的时候,她正在给嫂子安利她和常安满、李家姝一起合作制成的汉服样式的棉衣。 这棉衣里子用了棉布,主打舒适;面子用的麻布,主打低调耐磨;两者之间填充了厚实的棉絮,主打一个保暖。 粮嫂子穿上之后惊为天人。 “这……这好暖和呀,不用套那么多衣裳,这比皮毛也差不得什么了吧! 而且你这里子不是麻布吧,好舒服呀!” 常安谷神秘地将食指竖在嘴前:“嘘,这料子,全天下也只有一匹呢,目前这衣裳只有咱家有,千万别传出去招人眼红……” “我懂,这是皇帝赐的料子吧!”粮嫂子的音量也降了下来,“这种好东西你还能记得嫂子,嫂子肯定不能给你添麻烦,放心吧!” “不是御赐,是我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得来的,就这一点儿,让我都给咱家人做成衣裳了。” 常安谷煞有其事地胡编乱造。 “像这独一份儿的东西,按说都得献给皇帝的,可这一点儿献上去也得不到什么赏赐,但嫂子有身孕、娘年纪也大了,我觉得还是咱自己得着实惠才是真的。 您……觉得呢?” “嫂子觉得你说的对,这东西对咱是新鲜还实用,但人家皇帝老儿皮毛珍品数不胜数,八成看不上,但他们这些人呐,就喜欢享受这天下独一份的新鲜…… 你放心,嫂子知道什么能显摆什么不能显摆……” 说着,又在这棉衣外头套上了自己常穿的旧衣裳,并安抚似的拍了拍常安谷的手。 和嫂子说完,常安谷如法炮制将安氏和常疯子的那份送了出去。 只是安氏听了似乎被吓住了,当时便把那衣裳脱下来压在了箱底,死活不肯再穿了。 至于最先答应了常安满和李家姝的那份…… 实在是材料不多了,只好给她们俩一人絮了一双棉鞋,外面做成平常鞋的样式,只是比平常穿得稍大一码,穿出去有裙摆一盖,看着并不打眼。 即使只有一双鞋,她们俩也高兴得不得了,毕竟在整个牙帮里,也只有她们两个有此殊荣呢! 第133章 高中 常安满如今和常安谷的脚差不多大,她曾提出要把鞋给常安谷,但最终没给成。 因为常安谷不同意。 开玩笑,开春后不久,这棉花种子就要种下去。 种下去之后,这疏苗、打杈、摘棉、去籽,再纺线织布制衣,都要靠这两个熟练工受累呢! 现在当然要给她们点儿甜头咯! 于此同时,太子六郎的法令修订工作持续进行中,看得出他十分严谨,有拿不准的地方竟然还会写在信里问问她这个老百姓的看法! 只是不牵涉利益纷争的法令终究有限,他要想为百姓做些事,注定要得罪一批靠剥削百姓发财的官吏。 于是随着工作的深入,大夏官场已经开始暗流汹涌。 常安谷作为一个老百姓、种地的,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只好嘱咐他要注意安全。 时光流逝,一晃又是两三个月。 各地赶考的举子们陆续到达京州,各种明目的文会开办了一场又一场。 太子殿下因为修订法令的事,成为这些举子的话题中心。 一些已经被各个势力收买的举子,不停制造各种谣言,甚至煽动一些激进分子,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太子施压,以达到让他放弃修改部分法令的目的。 好在此次科举由徐相负责,他处事老道、经验丰富,将一些乱子杀灭在摇篮之中。 如此乱糟糟的,终于迎来了春闱。 许今南、常安粮和常小鸭一切准备妥当,挎着各自的考篮走进了考场。 连考几个日夜,有考生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好在咱家这几个虽然没有和常安六一样练成一个武艺高强的侠客,但也跟着练了几手,又从小干农活,身体素质不错,出考场时除了脸色差了些,倒是没有其他不妥。 常安谷帮着大姐运送玉米上京耽误了些时间,但紧赶慢赶,终于在放榜之前赶到了京州。 放榜当日,常安谷拉着常安六一马当先挤到最前排,金榜一出就开始一个从前往后找,一个从后往前找。 “状元!谷子,南哥考了状元!”常安六一眼就看到了榜上第一个名字。 一听状元花落咱家,常安谷自然欣喜若狂,但还有两个人没有着落,她心中也是着急:“好好好,快,下一个,下一个,小鸭呢,我哥呢!” “小鸭……小鸭……没有啊怎么……” “常……常……常安粮……唉……” 两个人扒着皇榜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两个人的名字。 对视一眼,都在想这到底该怎么和他们说…… 三个人出来考试,竟然只有一…… 想到这里常安谷突然灵光一闪:“哎,不对,小鸭大名叫幼凫,我刚才好像看着了,在前边儿呢,快,再找一遍!” 常安六也一拍脑袋:“呀,可不,不经常叫,我都给忘了!” 二人赶忙从前往后又找了一遍,终于在二甲第三十六名看到了常幼凫三个字。 “二甲三十六,小鸭中了!” “快,回去报喜!” 常安谷又找了两遍,确认没有她哥常安粮的名字之后终于认命让常安六带她穿出看榜的包围圈。 但他们两个毕竟耽误了不少时间,早就有机灵的去跑腿儿送信了。 等她们两个回到家里,大姐喜钱都发了好几轮了。 她哥常安粮倒是淡定,他已经预料了这种结果。 许今南更是不用说,只有小鸭听到名次之后双手合十朝四面八方都拜了拜: “感谢各路神仙爷爷奶奶保佑,等我回家了一定挨个上香感谢还愿!” 常安谷禁不住叹了口气:没办法,她这个侄媳妇在家已经把十里八乡的寺庙都拜遍了,如今考中,可不得挨个去还愿嘛! 骑马游街,召宴参拜过后,前三进了翰林院,其余进士也都到了吏部报到等待授官。 繁华散去,大家各凭本事。 有靠山的拜山头,没靠山的只好到处花钱拜码头,可常小鸭拜了好几个,全都石沉大海。 眼见着比他名次低的同进士都有出路了,他却迟迟没有音讯,大家都忍不住有些着急。 怕是钱使得不够,常安谷作为帮主资助了好些,却还是没什么用。 本来想着咱自己有实力,而太子六郎那里一团乱麻,不想为这点事麻烦他,却不想自己几乎走到这步境地。 最后想着还是把这关系派上些用场,便是被钉死了太子党也没关系了,什么党不党的,先有个着落再说吧,不然白考了那么高的名次了。 帖子送去好几天,太子六郎的回信姗姗来迟,却说小鸭许是受了他的连累,只是他吏部不仅无人甚至还得罪了人,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常安谷叹了一口气。她拿着回信,第一次觉得六郎这个太子做得挺憋屈的。 接过回信看了好几遍,常小鸭默默垂下眼睑决定认命: “算了,我要不就就回去吧,考中进士已经很风光了,寺山书院的院长才是个进士呢,我如今和他一样了,说不定能接他的班,嘿嘿!” 看他还自己开个玩笑,常安谷看着有些心疼,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耽误这么久,家里农忙都过了,如此不如再多等一等,万一有变化呢!” “太子都帮不上忙,还能有什么变化……” “你被针对,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是太子党,但……你也可以不是……” “那怎么行,咱们可是从小的交情……”常小鸭被常安谷的话惊地直接站起身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我们,我们不能……” “你会害他吗?”常安谷看着他的眼睛问,“他连累你,你不恨他吗?” 常小鸭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常安谷的额头: “这也不烧啊,怎么一直在说胡话,我在怎么可能害他,又怎么会恨他呢!他在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真能做出些什么,我被连累就连累了! 不过就是不能当官,我就是当官,也是个芝麻小官,要想和殿下一样做大事,不知要到那个猴年马月呢…… 只恨我学艺不精,不能和许叔叔一样,要是我能考个榜眼探花,陛下封我做官,就没有那些小人什么事了!”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小鸭……”常安谷想要解释一番,却不知从何说起,“算了,我去找许哥商量一下,回来再和你说!” 第134章 赐婚 常安谷脑海中隐隐有些大胆的想法。 小鸭之所以落入现在的境地,只是因为他身上挂了一个“太子党”的标签,如果这个标签不能让他获益,那摘掉就好了嘛! 毕竟除了小时候曾经被拐子关在同一辆马车上的一丢丢缘分,之后和六郎的往来书信,基本都是由常安谷和许今南来执笔寄送。 小鸭基本上只参与了看信和傻笑的过程,如此便非说他是太子党,也算得上是冤枉了吧…… 自从进了翰林院供职,许今南便自己在那附近租了一间小院。 常安谷看好了时间,挑了他休沐的时候上门,结果却扑了个空。 她蹲在大门口,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只好把手伸进门洞里,掏出了一把备用钥匙。 这备用钥匙的位置是许今南刚租了院子便告诉了她的,不过却是她第一次用。 进了大门,常安谷也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熟门熟路的烧了茶,端出蜜饯果子,翻出一个话本子,自己消遣起来。 直到太阳将落未落,许今南才一脸疲惫地回到家里。 见大门洞开,愣了一愣。 “谷子?” “哎,是我,今天不是休沐吗,你怎么才回来?”常安谷听到动静,赶紧起身询问。 “进宫了……” 一听进宫,常安谷也有了些兴趣:“进宫,难道……皇帝要给你升官?” “怕是,有赐婚的意思……” “驸马吗?”常安谷使劲想了想,“好像没有适龄的公主呀……” “似乎,是秋蝉郡主……”许今南皱着眉头,“她是皇后娘娘的养女,与太子情同兄妹,皇后娘娘……似乎是想拉拢我……” 听到“秋蝉郡主”,常安谷又忍不住开始想这个人到底和谁长得像,听到“拉拢”二字,思绪直接被打断。 “呵,真是的……在外人眼里,我们似乎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结果在皇后眼里,我们却依旧是需要拉拢的外人…… 感觉有些里外不是人…… 况且,你一个没什么实权的新科状元,拉拢你有什么用……” “或许,是因为徐相吧……他曾请我过府一聚,说夫人很想我,我没去……” 看到许今南垂下的眼睑,常安谷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本来是想和你说说小鸭的事,结果你自己似乎比他还要麻烦一些……”常安谷顿了顿,“赐婚的事……你会不会会错意了,我见过秋蝉郡主,她比我还要小几岁呢,和你年纪差的会不会有点大……” 说完半天没听到回复,抬头却看到他的脸色猛然醒悟。 “啊,抱歉,我不是说你年纪大……” 许今南无奈地别过脸,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希望我猜错了…… 但我实在想不通,如果不是有赐婚的意思,皇帝召见外臣,怎么会让皇后在场,中途屏风后还进了一个人,我隐隐听到有人称呼她‘秋蝉’……” “额……”常安谷无话可说。 这不就是相亲嘛! 听完这个描述,她也觉得是有赐婚的意思了。 “他们没问你的情况吗,你说你定亲了不就好了!” “我们与太子常通书信,定没定亲,不好说谎……”许今南眸色暗淡,“我只说了,我已有意中人……” “有意中人,那还等什么,快去提亲啊!” 常安谷心中一急,都这时候了,有意中人还不赶紧的,再磨叽,等真的赐婚了,哭都来不及。 但等她发现许今南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 哦,这只是一句托词…… “额,这……只是意中人,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常安谷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之前我有难处的时候,你愿意舍身相助,如今你有难,我也不会干看着的!下次若是再传你,你直接就说有婚约,问是谁,你就说是我好了!” 常安谷愤忿:“就我们和太子的交情,应该不会硬要拆散我们吧!” 许今南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没有说话。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二人还等着皇帝或者皇后再次召见,结果三日后却直接收到皇后的赐婚懿旨。 许今南没有接旨,便被直接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常安谷脑子里嗡地一声。 但想到被抓进大牢的许今南,她还是迅速冷静下来,给太子殿下写了帖子。 皇后可是太子亲妈,他肯定说的上话的吧…… 常安谷将帖子递出去,摸了摸荷包里硬邦邦、圆咕隆咚、碧绿碧绿的一枚扳指。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挟恩求报了! 这是她自己曾经答应过的。 许今南抗旨,无非是挑战了她皇后的权威,她就算讲道理,可能也需要个台阶才行。 常安谷一直都没有想好这枚扳指能做什么用,如今,要是能帮上许今南,也算是实现了它的价值了。 与此同时,宫中的母子二人已经就这个问题发生了一次争论。 “母后,您怎么也不与我商量便做了决定!” “母后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你羽翼不丰,又接了得罪人的活儿,母后在后宫帮不上你,你舅舅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能和徐相扯上关系……” “可是许今南姓许,不姓徐!”太子六郎无奈。 “徐相只有一个亲儿子和这一个养子,许今南是徐相亲自抱在怀里教养大的,感情非同一般。 如今他亲儿子不争气,他年纪也大了,他有偌大一个徐家要支撑,总要为身后考虑,那许今南便有分量了……” “便是他有分量又如何,您与他赐的婚,他不同意,他如今被您抓进了大牢里,您觉得,徐相会去救如今的他吗?” 皇后颓然:“贵妃母子恃宠跋扈,她父兄弄权,姊妹联姻,触角遍布朝堂后宫…… 恨母后无能,既没有赢得你父皇的宠爱,也没有多余的兄弟姊妹替你奔走奉献,连累我儿走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有些希望的事,总要都试一试……” 太子六郎叹息:“母后,贵妃蹦跶再高又如何,儿臣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母后莫要再犯糊涂了……何况,儿臣与许今南等人多年交情,他,用不着这种方式拉拢……” “呵,一个太子的虚名有何用,你目前什么都帮不上他,甚至还会连累他仕途不畅…… 没有利益的链接,你们那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所谓情谊,还能维持多久! 这人自己有能力,又有徐相可能的支持,若是母后此次赐婚已经得罪了他,倒不如趁他尚且稚弱直接按死…… 总好过以后成长起来成为一个仇人……” 第135章 谎言 太子六郎被皇后的话吓了一跳。 他印象中温婉的母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样子。 “母后,你……” 皇后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孩子,你也是读过史书的人,这历史上,有几个太子会笑到最后?别天真了……” “母后,放了他吧。”太子六郎劝道,“他不是母后口中的那种人,只是一道尚未公之于众的赐婚懿旨,母后一句话的事罢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宁错杀,不错过,你若下不了手,母后便帮你吧!” 太子六郎见皇后实在说不通,只好先行退下,以免她更加激进。 回到东宫,便收到了来自常安谷的帖子,他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第二天,常安谷便被接进了东宫。 “抱歉,我没有劝动母后……”太子六郎深表愧疚。 “没关系,我来也不是为难殿下的,只是想殿下带我去拜见皇后娘娘。” 常安谷拿出那一枚碧玉扳指递给太子六郎。 “还记得殿下幼时与娘娘路过百安县,殿下不慎走丢,差点被拐子拐走,是我与娘亲碰见拦下了拐子……” “我还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还记得被我俩偷吃的番柿子,这扳指……” “没错,这是娘娘当时的谢礼,娘娘说,拿着这枚扳指找她,她可以答应我任何一个要求……”常安谷行礼,“殿下,民女并非要挟恩求报,只是……” “我知道,你不必多说,我带你去见母后。” 常安谷深吸一口凉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常安谷跪在皇后面前恭敬地递上了扳指。 皇后从宫女手中接过,确认无误后带在了自己手上:“本宫说话向来算数,何况你两次救助我儿,你说吧,不过分的要求,本宫都满足你!” “不敢有过分的要求,只求娘娘,能饶过许今南。” “嗯?”皇后定了定,“这是给你的,你只能自己用。” 常安谷闻言,做足了心理建设,以头触地,声音悲切: “可是,他……他……是为了民女才抗旨的……他做到如此地步,民女,民女……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为你,你就是他口中的那个意中人?” “不错,准确来说,我们二人是两情相悦!” “你们二人自幼相识,若真的两情相悦,怎会蹉跎到如此年纪?” 常安谷心中默默向许今南道歉,口中不停: “这都怪民女,他曾向民女表白,但民女心性不定,不愿早早成婚,便向他坦言要等民女二十岁才成婚…… 他,答应了。” “二十岁!你倒是真敢说,你二十岁时,他都快要而立之年了! 便是不说他,婚嫁法改革之前,八倍税你家里也愿意交?” 常安谷讷讷:“民女哥哥是举人,弟弟刚刚成年,但今年也考中了秀才,都有功名在身,免……免税…… 况且,民女自己也能挣钱!” 皇后听后久久不语,直到常安谷以为她睡着了,她才淡淡开口:“换一个吧。” “娘娘!”常安谷实在没想到,这皇后娘娘考虑许久就考虑出这样一个结果,急道,“娘娘,太子殿下用人之际,他在外面,总比在里面有用!” “呵!”皇后冷笑一声,“谁知道他在外面,到底为谁所用……” “娘娘,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太子党,打压我们,只有您不相信我们……” 太子也在此时帮腔,只是刚想开口便被皇后抬手打断。 “本宫凭什么信你们?” 常安谷被问住: 凭什么呀,感情吗?算起来,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利益吗?他们几个如今,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民女说了,娘娘可能不信。”常安谷示意皇后屏退左右,等到殿中只剩了皇后一人,她大胆开口,“民女看到过,殿下……身怀龙气,民女既然看到,便不会做错误的选择!” 皇后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惊地直接站起身来,许久才平复了心情,重新坐下,厉声喝问: “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小孩儿吗?你看见,你怎么看见!” “娘娘不知还是否记得,民女幼时,当时的程县令赐了民女一剑,民女昏迷数十日,实则魂魄离体千里随程县令来到京州。 民女当时想报复他,可他却在与陛下交谈,陛下龙气磅礴,民女无法近身,只好在宫中四处游荡寻找机会,正好在宫中遇到殿下,当时殿下身上便已经有龙气显现了。” 常安谷说完偷偷看皇后的反应,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如何回魂的?” “见过太子,民女又游荡回陛下那里,只是民女回去时,那姓程的已经不在了,和陛下谈话的是个老和尚。 那老和尚与陛下说完话,一挥袖子便将民女卷走了,到了殿外,他对着民女念了一段经文,然后说了句‘回家吧’,又一挥袖子,民女一阵头晕脑胀,再睁眼就已经回家了……” “本宫记得那年,陛下确实有宣过老方丈进宫,不过,五年前老方丈便已圆寂,你既说见过,不如说说,老方丈有何特征。” 常安谷一愣,她没想到那位送自己回家的老和尚,竟然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了。 她仔细地回忆当时的情景,终于回想起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右手小指,是不是没有指甲呀?我,记不太清了……” “你回去吧,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听到这么一句,常安谷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那,许今南……”常安谷小心翼翼问道。 “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不知道皇后的意思,常安谷只能点头。 “别拖了,女孩子的好年华就这几年,既然两情相悦,便好好成婚相守白头,你们夫妻二人以后一起为太子做事,本宫和太子都不会亏待你们。” “是,娘娘,我们即刻成婚,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退下吧!” “谢娘娘!” 常安谷地头退下,出了殿门,才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果然,即使是皇后娘娘,只要找准了她心里在意的点,也不是不可以骗过。 她最看重的就是太子殿下,最担心殿下位置不稳。 常安谷围绕这一主题,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虚实结合,一番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于是,于别人来说可以算得上离谱的事,皇后也选择相信了。 要是换个人,说不定会当她胡说八道,甚至与巫蛊什么的扯上关系,然后把她拖下去砍了。 常安谷后怕,背后霎时汗湿了一片。 天哪,她刚才到底怎么敢说那些话的呀! 第136章 出狱 太子六郎就在殿外,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屏退左右的时候把他也赶了出来。 他见常安谷出了殿门,赶忙上前询问:“怎么样,说动母后了吗?” 常安谷定了定神,微微扯出一个微笑冲他点了点头。 他见状立刻开心起来,抬腿便往外面走。 “还是你厉害,走,回去挑个东西,当是我给赔的礼……”说到这里想起什么,赶忙又添了一句,“挑两件吧,另一件当做给你们俩的贺礼吧,你俩的事,我竟丝毫没有察觉!” 说着便询问起了关于两人的情感八卦。 这谎已经撒下了,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常安谷也没必要在这方面实诚了。 于是在太子殿下孜孜不倦的求知下,常安谷只好将这十多年的兄弟友谊全部歪曲成爱情的萌芽。 太子六郎听得津津有味。 “啊,这青梅竹马啊!其实去启州赈灾那年,我就觉得他对你不一般,但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额,嗯……”常安谷尴尬地笑了两声。 突然,他脚下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板起脸来,阴沉沉地加快了脚步。 常安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如此,不一会儿便到了东宫,正遇二姐在和太子妃辞行。 小皇孙已经生产有阵子了,太子妃也出了月子,二姐在宫中已经待的够够的了。 听说常安谷有事入宫,便趁此机会提了离开的事,想着正好姐妹俩一块儿走。 常安谷这一路心情已经缓和了不少,解决了许今南的事,又禁不住想起了常小鸭。 趁着太子六郎带她在库房里挑礼物的功夫,但见太子刚才的表现,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组织了一下半天言语,最终也没有说话。 本以为这次入宫也就这样结束了,太子六郎却依旧领着她进了库房挑礼物。 “殿下,民女……” “刚才欲言又止地,想说小鸭的事吧,”太子六郎摸了摸手边一柄玉如意,“他名次不算低了,若不是我连累的他,他此时便该去上任了……” “殿下,您别这么说,这与您无关。” “你不必为我推脱,若不是我这个太子太过窝囊,又怎会如此。”太子六郎摆了摆手,“这次今南抗懿旨,也算是个契机,你们不如借此矛盾,脱离太子党……” 虽然常安谷也是这么想的,但人家主动提出来,她总要客套推脱一下。 “殿下,自小时候起我们共患过难的交情,您一定要知道,我们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太子听了一愣,等反应过来常安谷话中隐含的意思,有些心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这不是你们的事,你们也无需做任何多余的事,种地的便种地,做官的便做官。 上次你走后,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我也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只要我一直安分守己,那贵妃母子势力再大又能奈我何。 我没有犯下错处,他们总不能逼着父皇废了我这个太子。” 说着,他打开旁边货架一个木匣,将里面一对玉佩塞进常安谷手中。 “拿着吧,认识这许多年,我从未给过你们什么……今后,我们便不必再通信来往了。” “殿……” 常安谷还想说些什么,太子六郎一挥手,手旁架子上的玉如意应声而落,她的声音自然便被玉器砸落地面的清脆声音打断。 “滚!恩已报,情已还,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一帮泥腿子,能和当朝太子扯上关系吧!” 常安谷闻言,心中气闷,当即行了一礼,闷头就往外走。 刚一出库房门,常安谷便眼前一黑,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 “郡主?!”常安谷后退两步才看清自己闷头撞上的人,“您在这儿做什么?” “路过!”秋蝉郡主略显慌张地看常安谷一眼,转头跑开。 常安谷环顾四周,这边往前走只有一面高墙,也不知道她是去哪里才能路过这里。 但凡她说是来找太子的,常安谷都觉得比“路过”这个理由可信。 回头看了眼库房,常安谷暗叹了一口气。 和二姐回到家里,她一下子扑倒在床上,今天她真是从身到心都累坏了。 虽然她也想暂时撕掉太子党的标签,但如今也算是如愿了,她却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三日后,她去接了许今南出狱,四目相对时,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并肩走了好一段,许今南开口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大靠山没了!” 许今南挑眉看了她一眼:“嗯?” “殿下说了,恩已报,情已还,以后咱们泥腿子,就不要和他攀关系了……” “怎么也是救命之恩,就……这样?” “人家天潢贵胄,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咱小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认了呗!”常安谷看了看四周,撇了撇嘴,“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局,他们故意抓你进去,这一个大恩情一下子就用完了,哼!” “嘘,小点声儿,也不怕把你也抓进去!” “哼,抢人丈夫,就是到陛下面前,也是我有理!” ………… 二人斗着嘴,一路回到许今南的小院。 闭紧门窗,常安谷从怀里掏出一对儿玉佩,分了许今南一个。 “殿下说了,以后不必再通信了。” 许今南略一沉吟:“嗯,也好,如此,大家都好行事了些。” “你说……”常安谷乘机提起了自己之前起过的念头,“咱们现在明面上也算是和太子有了矛盾,那咱们现在去投靠贵妃……她会不会信?” “常安谷,你在玩儿火!” 听到这种“霸总”发言,常安谷一时有些恍惚,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赶忙摆手: “我又不是要当间谍,只是原本有大靠山的人,靠山突然靠不住了,想换一座山靠,是合理的吧? 我们市井小民出身,靠着这大靠山变得颇有资财,得过陛下赏赐,家中人也逐渐走上仕途,原本有靠山,以为自己可以一顺百顺,结果这节骨眼儿山靠山跑了,我们突然慌了,病急乱投医…… 嗯,十分合理!” 常安谷又捋了一遍逻辑,只觉得天衣无缝。 “徐相那里也得去拜拜,咱们现在这种情况,按说不能放过任何一丁点儿可能的机会! 之前你高冷拒绝了徐相过府一聚的邀请,如今要放低姿态主动去瞧瞧才是!” 第137章 大婚 许今南第二天便带着礼物去了相府,相谈甚欢。 第三天,贵妃的户部侍郎兄弟便邀请他一同喝茶,欣然前往。 日头偏西的时候,许今南终于回了家,常安谷等候许久,当即瞪大了满含期待的眼睛。 许今南微微点头:“贵妃父亲是吏部尚书,他们说了,不仅小鸭的官职可以解决,我的……也可以安排……只是,需要诚意。” “诚意,他们要多少钱?” 许今南摇了摇头:“他们不要钱,听说你多奇思妙想,他们想要你脑子里的东西……” “呵……我脑子里都是脑浆子……”常安谷翻了个白眼。 “贵妃有三个兄弟,一个做了户部侍郎,一个在禁卫军任职,还有一个草包,整日招猫遛狗无所事事。 他没有突出的能力,便是皇帝也不好偏袒得太过明显,于是他们想给他安个合适的功绩,也好有理由给他个职位……” “他们打算给你俩安排什么职位?” “小鸭下放到一个上县做县令,哪个县可以随他选,至于我,他们说可以安排我进户部……” 一听户部,常安谷眼睛一亮:管钱的,这个好! 略略衡量了一下,常安谷做了决定: “你觉得‘一年两熟制’,玉米——小麦轮作模式给他怎么样? 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知道两种作物的生长周期,很容易就能发现,正好京城今年有了种玉米的,一个草包到处乱转,无意看到一个新鲜植物,多问两嘴发现了这个规律,也算合理……” “你连理由都帮忙想好了呀……”许今南取笑道。 “主要是划算,不然谁给他费这脑子?”常安谷又翻了个白眼,“这要是我自己报上去,八成又是钱或者地,便是你报,陛下能同时给你和小鸭都安排官职吗? 咱稳赚不赔,想好的理由当送他了,希望他们办事能麻利些……” 许今南叹了口气,忍不住摸了摸常安谷的头发:“委屈你了……” “还行吧!”常安谷昂了昂下巴,“谁让你们都是牙帮的,而我却是帮主呢!” 于是,七日后的一个早朝,吏部尚书的折子递到了皇帝案前,皇帝见之大喜,一番封赏后,贵妃的最后一个兄弟终于进了户部做一个小官。 一个月后,小鸭选定了边州的一个富县,许今南被安排进了户部,做了贵妃那个草包弟弟的顶头上司。 边州嘛…… 常安谷点点头,那个地方,似乎适合种棉花呢…… 只是这边一派喜气洋洋,有人却因此破了防。 皇后娘娘将这阵子发生的事一回想,总觉得自己是被一帮孩子给耍了,气氛非常! 她将太子叫去教育了一顿:“你看中感情相信他们,结果呢,他们转头便去了别家,这样的功劳也白送给那贱人一家……” “挺好的……这功劳给我,我无法给他们现在的官职……” “你……你……”皇后哑口无言,最后只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你傻不傻……” “我们都不傻。” 皇后闻言气得发笑:“对,你们都不傻,只有我傻!依我看,那常安谷与许今南怕也是没什么私情,都是脱身的伎俩罢了! 我就说那日总觉得哪里奇怪,是眼神,那常安谷说起许今南,眼睛里平淡无波,她们怎么可能两情相悦,呵! 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见两人有什么动静……” 皇后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也就觉得越生气。 “母后,她们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哼!”皇后冷笑一声,“既然是青梅竹马,那就终成眷属吧!” 于是,常安谷和许今南当天便接到了皇后懿旨。 没错,皇后给她俩赐婚了…… 常安谷都蒙了:这皇后娘娘现在这么喜欢赐婚吗? 本来想把这事拖到不了了之的常安谷无奈了。 皇后娘娘催婚了,她这次可是没办法了…… “你看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吧……”常安谷耸了耸肩膀无奈道,“我没有第二枚扳指,而且我上次已经说我们两情相悦了……” “好。”许今南收好懿旨,红着脸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正好也到了适合棉花种植的时候,常安谷便即刻启程,打算亲自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送回家中。 她轻装简从,五日便回到了家里。 大家一听皇后赐婚,又惊又喜。 安氏赶忙收拾起了常安谷的嫁妆箱子。 “前两年娘就想给你说,许家这孩子不错,但小满说他年纪大,不配你,娘才放下了这心思,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他…… 看来是天赐良缘了!” “啊?哦……嗯……”常安谷一边整理自己的嫁妆一边敷衍的回应着。 不是她不想好好回应,实在是她这些年,家里安氏攒的、自己赚的、姐妹送的、贵人赏赐的各色物品足足有几十抬,这还不算她两个庄子和京郊的千亩良田。 如今听到她要成婚的消息,邻里街坊还在陆续来给她添妆,这嫁妆的数量看上去还要再涨。 家里最不开心的要数常安满这个小丫头。 一听说赐婚的对象是许今南,简直如遭当头棒喝。 “怎么是他呀,京州没有其他才俊了吗,皇后娘娘怎么眼光这样!姐,你是不是得罪娘娘了? 我刚托人打听了启州城的一个举子,今年才十七呢,肤白腿长、英俊非常,父母双全且和善,家有良田万亩,他还是家中独子! 我还想着这人勉强可以,等看看他明年春闱能不能考中进士,结果你这里竟然就被猪拱了! 哼,我就该跟着姐一块儿去京州的!” “你怎么能说许哥哥是猪呢,他哪里像猪了?” 常安谷实在不懂她这个妹妹对许今南的敌意为何如此之大,似乎从她懂事起就没怎么给过许今南好脸色,也是奇了怪了。 可能这就是天生不对付吧…… 常安谷抽空领着常安满和李家姝将棉花仔细地种下,这才安心地带着嫁妆上京成婚。 至于许今南那边,他迅速盘点好了自己的一干财产,将京城的那间小院直接买下来做了新房,然后一丝不苟地走完了婚礼前的一系列流程。 在大姐的帮忙安排下,大婚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宾主尽欢。 许今南在外待客,常安谷在新房里自己开了个小灶,一桌美味佳肴就着一整壶合衾酒,吃饱喝足直接躺倒就睡,霸占了整张新床。 可怜的的许今南送走宾客回到屋里,发现醉地不省人事的常安谷吐了一地,不得不撸起袖子收拾了大半夜,最后直接和衣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睡着了。 第138章 去处 常安谷一觉睡到大天亮,新婚第二天醒了,感觉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 刚坐起身,屋外响起“笃笃”两声敲门声。 “谷子,你起了吗?” 是许今南。 常安谷看了看自己,和衣睡了一晚,衣裳略显皱巴,但还算整齐。 “起了!怎么了?” “吃饭!” 随着“饭”字的尾音落下,常安谷的肚子里便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她赶紧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好嘞,来了!” 常安谷迅速拉开门,正要去正厅吃饭,结果就看到许今南端了一盆水在门口杵着。 “你在这儿干嘛呢,不是吃饭去吗?” 许今南倒是一愣:“不……洗漱吗?你怎么还穿这身儿……” 不等常安谷回答,他似乎恍然大悟:“啊,我忘了,我这就去买!” 说着就放下水盆跑出了院子。 常安谷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忘了买什么,但人都没影儿了,便只好摇摇头端起水盆打算进屋,却见许今南又折回来一把推开了院门。 “唉,我忘了,饭在正厅,你洗漱完先吃着,不用等我!” 说完又跑没影儿了…… 又略等了等,发现他没有再一次推开院门,常安谷才摇摇头端了水去洗漱。 “咦,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冒冒失失的……唉,果然,距离才会产生美……” 爬盆里的水温热,是很舒服的温度。 桌上的饭还冒着热气,都是她喜欢吃的。 常安谷本来还想着等等他回来一起吃,但等了一阵子实在等不住了,在等下去,她的五脏庙就要造反了。 结果刚吃两口,许今南背着一个包袱回来了…… 常安谷无语顿足。 早知道,她就算饿死也多等一会儿了,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儿…… 许今南进屋将包袱塞进常安谷怀里,常安谷一懵。 “啊,什么,给我的?” “嗯……你不是……没有别的衣裳……”许今南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没想到这个,就……疏忽了……这个你先随便穿着,吃完饭,咱直接去定做几身……” “我有衣裳啊,好几箱呢!”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喜服,常安谷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哦,我是因为太饿了,你一说吃饭,我还以为当即就能吃上,就没来得及换。” 解释清楚,常安谷随意把衣裳放到一旁,一边吃饭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户部当值?” “明日。” “那正好今天有空,小鸭好像明日就要启程去赴任了,山高路远的,我们今日去瞧瞧他,看看还有没有能帮忙添置的,明日你当值,我去送送他好了。” “嗯,好。” 常安谷咽下一口粥,奇怪地看了许今南一眼。 她今日才觉得许今南好像话挺少的,也不知道是自己从前没注意还是怎么了。 “对了,你昨天怎么睡的?” 这问句一出,许今南一口粥没咽好,猛烈咳嗽起来。 常安谷见状连忙帮他拍背,顺便打趣到:“你紧张什么,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晚,真的!” “好好好,开玩笑呢,你着什么急……”常安谷见他缓过气来,这才开始坐下重新吃饭。 “你这在京州,皇后眼皮子底下住着,未免节外生枝,我也不好去外面住…… 你家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大概都知道,你书房还有空,今天看完小鸭,顺路买张床回来放在那里,以后你就住那里吧!” “买床……就不会被怀疑了吗?”许今南弱弱问道。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就说原来的床塌了!” “……”许今南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听你的。” 吃完饭,常安谷直接做了甩手掌柜,自己回到房间里去换衣裳。 等许今南把一切收拾妥当,二人一起前往大姐那里。 大姐那里的院落大,包括安氏她们全都借住在那里。 于是这边刚一进院,安氏和小满一起冲了出来,拉着常安谷左看右看。 “真好,以后你就是人家的媳妇了,要勤快些,知道吗?”安氏嘱咐。 “哼,我姐在家从来不干活儿,怎么嫁人了就要勤快了!” 常安满眼刀一甩,许今南隔空受伤。 他赶紧上前说道:“家里本也没什么活儿,都是我做惯了的,谷子什么都不用做。” “这还差不多……”常安满这才勉强给了许今南一个好眼色。 应付了安氏几句私房话,常安谷寻个机会,便去找牙帮的小伙伴们了。 帮主成婚,牙帮成员一个没落全到了京州。 如今,他们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帮着小鸭夫妇想出远门要带的东西。 什么吃喝住行、薄厚衣裳、武器防护等等,等等。 大姐在一旁听着脑袋都大,小鸭夫妇两个也是团团转着瞎忙。 最后小鸭一屁股坐下开始抱怨:“这要带多少东西呀!知道的说我是赴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个商队呢!” “商队?!”大姐常安稻的耳朵检索到关键词,“商队咱有啊!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大姐越想越兴奋:“咱家的玉米在启州到京州这一趟线上卖得不错,这条路线上有许多人都知道了玉米并且开始在种了。 到时候这条线上不止我们一家卖,自然就赚的少了,我们自然要开拓外面的市场继续赚钱。 而且边州来的一些东西,于咱们稀罕,卖得也不错呢,来去都亏不了!” “你以为边州的物件儿为什么稀罕,听说去边州,一路上危险的很……”三姐常安青摇了摇头,“据说是路上匪患横行,边州谍影暗涌,外族时常骚扰,小鸭怎么选了这儿……” 常小鸭挺了挺胸口:“人家让你选,你还以为真有选的余地吗,一个处处都好的富县,怎么可能轮得到咱?再说了,富贵险中求,你等我做出一番事业的!” “有我呢!”常安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去,我就负责护卫你的安全,定然让你今日进边州什么样,来日出边州还是什么样!” 许今南也开口:“郑明松还是小六的的师父,一身功夫在家种地未免可惜,不如让他也一起去吧,到时候两个人,一个盯小鸭,一个盯商队!” 李家姝也主动请缨:“我学武艺也有些成果了,我也一起去,就跟着小鸭媳妇,我们都是女孩子,也方便。” “如此,路上再请个镖局护送便差不多了……”常安谷见家里会功夫的一时走了个干净,心底突然感觉一丝不明显地恐慌,叹到,“咱们牙帮,会功夫的终究是少了些,从前没觉得什么,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啊!” 第139章 送饭 “若是咱们以后能常走这一趟线,以后自己培养一队镖师也未尝不可,咱们武学师傅都是现成的。”二姐提议道。 “以后成熟了,既然都有镖师了,不妨直接开个镖局,转跑这一趟线!”常安谷抱臂,“如此,咱们牙帮,也算是有正经营生了。” 大家听到这里,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她们牙帮如今,几乎每个成员的人生之路都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但牙帮这个组织,到如今还只又她庄园里分出去的可怜的几亩地…… 常安六大手一挥:“你们都有各自的行当,就我还没有别的事情做,培养镖师的事情不如交给我吧,我定然把事情办的妥妥的!” “如此,家姝同行,便负责记好相关账目吧,咱们牙帮这些年靠着那几亩地只出不进,也算有些积蓄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常安谷大方表示,“若是资财不够,尽管写信给我!” 表姐杜雪听着众人讨论牙帮未来的发展,便是生性文静,也不免心中激荡: “我之前就听青表姐说过边州,说那边毒障弥漫,多毒虫兽蚁,难以疗治,常有人因此遇难,既然如今有此条件,我也想过去研究一番。 以后小鸭在在边州任职,咱们的镖局走这趟线,难免遭受毒障虫蚁所害,若能研究出成果,咱们也能少受些损害!” 见大家都有光明的前程,常安谷心中十分高兴,于是,又没忍住多喝了些,错过了第二天给小鸭等人送行。 一觉醒来,都快到吃中饭的时候了。 安氏端了一托盘饭菜来,一边摆桌一边唠叨: “你呀,都嫁人了还如此自由散漫……昨天我们几人轮流都叫不醒你,怕今早耽误了姑爷上值,只好让他自己回了。 今日他第一日去户部上值,你不在,也不知道他今早吃饭没有,以后可不敢这样了……” “娘,你别唠叨我姐了,她在家不一直就睡到大中午,怎么换个家就睡不得了? 再说了,那姓许的没娶我姐之前,难道早上便不吃饭了吗?若是如此,那如今倒也不必非得吃这顿早饭了……” 跟着走进来的常安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呀,怎么这么说你姐夫,人家哪里惹了你了?”安氏叹道,“都是一家人,总要和和气气才好,你这样子,岂不是让你姐难做?” “有什么难做的,他若受不了,便与我姐和离好了……” 常安仓倚在门口,默默听完听完母女几个斗嘴。 “小满看好的那位公子,已经到京准州备明年春闱了,我昨日还在街上看到了他。 我姐若是今日和离了,她怕是明日便带我姐去培养感情了!” 安氏听了顺手拍了常安满一下。 “你可不要乱来!”说着,将一个食盒塞进常安谷手里,“早饭你赶不上,这快午饭了,你这就将这食盒给姑爷送去吧!” 眼见着妹妹常安满又要和安氏呛起声来,常安谷当机立断,一手接过食盒,一手扯过妹妹,连声答应着就出了门。 马车走了多久,常安谷便听常安满说了多少那公子的好话。 饶是常安谷没有什么意思,也不禁对这个“天仙人物”产生了好奇。 “呀,小公子,姐,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能配得上姐的那个小公子!” 常安谷当即将头伸出了马车的车窗,结果,小公子没看到,和太子六郎来了个四目相对。 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瞥,却发现太子前面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好像是许今南呢! 什么情况! “停车停车!”常安谷连忙叫停马车。 本想着赶紧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却察觉太子六郎似乎微微摇了摇头。 “看到了吗,姐,是不是比许今南好看多了,就是他旁边站着行礼的那个白衣公子!” 常安谷刚才被太子和许今南吸引了心神,如今听常安满一说,才发现太子身边还立着一个年轻公子。 “你确定是这个公子?启州刚上京的公子,就能和太子站一块儿了?” “什么,旁边那个是太子殿下吗?”常安满惊叹,“真不愧是我看中的,果真厉害!” 远远看着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太子六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顺便一袖子甩在了许今南的脸上。 随即,那位白衣公子也跟在太子身后离开。 常安谷见二人走远,这才跑上前去将许今南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呗,无妨!”许今南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怎么来了?” 常安谷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我娘让我来送饭,你吃了吗?” 许今南正想回答,一只手便从身后搭到了他的肩上。 “南哥,你以后就是我南哥!今日你代我受了过,本想请你吃顿好的,但你这新婚夫人亲自送餐送餐,那我便只好改日再请了!” 说完,手从许今南肩上拿下来,吊儿郎当歪歪斜斜地离开了。 “这是……” “没错,就是贵妃的那个兄弟。” 常安谷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啧啧两声:“啧啧,那你以后有的受了……” “不会,他只是今天来报个道,以后只是挂名,并不来处理事务,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去马车拿食盒,看到趴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常安满,长安付便想起了那个白衣公子。 “对了,太子身边那个人,听小满好像是咱们启州的举子呢,今天有接触吗,人怎么样!” “嗯?”许今南一愣,“启州举子,怎么会?” “什么意思?” “那是太子妃的同母兄弟,他十二岁的时候便已经考中状元,今年不过二十有一,已经是礼部的侍郎了。” “啊?!”常安谷一惊。 难不成是小满认错人了? “小满,你应该认错人了,你刚才看到的公子,是人家太子殿下的大舅子,都已经是礼部的大官了,可不是你说的什么启州举子!” “啊?”常安满懵了一瞬,“怎么可能,我当时可是拉着他问的,怎么可能错,怎么可能不是!” 常安谷被她气笑了:“拉着人家问?人家出公差遇到女流氓,当然不会说实话了呀!” 第140章 气氛 “礼部的大官好呀,正好相配!”常安满缓过神来,突然开心起来,“本来还担心他万一考不上状元该怎么办,如今这一点都不用担心了,简直完美呀!姐,你考虑一下吧!” 常安谷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你呀你呀,他也是二十多了,你怎么就不嫌他老了?我看啊,你嘴上说是帮我找,实际上是帮自己找的吧?” “据我所知,他少年英才,确是自幼体弱,因而常年修道,清心寡欲,家中为他多次说亲都没有成功。 若是小满真的看上他,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你别胡说!” 听到许今南的话,常安满立刻炸了毛,气冲冲地将食盒甩给许今南,她接着便硬将常安谷拉上了马车。 “哼!姐,你陪我回家吃!” 常安谷无奈挥了挥手,跟着小满回了家。 今天也正好是三日回门的日子,晚上许今南下了值,便带了礼物直奔安氏的住处。 席间,小满闹,常安谷笑,许今南和常安仓聊了聊学业上的事,安氏见此场景十分欣慰。 因着担心独家中的粮嫂子,安氏一行第二天一早便要启程回家了。 常安六走了,李家姝也走了,小庄子里的地一下子就没人管了,实在不放心小满自个儿捣鼓她那些珍贵的棉花,常安谷不顾安氏的阻拦,硬是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新婚即分离,这在安氏看来十分不吉利。 但常安谷硬要如此,许今南也表示没问题,小满的态度肉眼可见,她一个人拗不过三个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下来。 如此,唉声叹气了一路。 常安粮回到家,便专心在村学做起了教书先生。 如今村学又扩大了一些,除了本村的学生以外,其他村子的孩子拿一些束修也都可以来上学。 再加上村学本就有专门的田地供养,以后的生活怎么也差不了。 只是李家民听说自己妹妹一声不吭去边州了,又气又担心,当即辞呈一递,追着朝边城那边去了。 于是这村学,终究还是只有两位先生。 常安谷便一头扎在小庄子里,专心种自己的棉花。 麦子丰收后,京郊的千亩良田包括这两年大家置办的所有土地都种满了玉米。 玉米丰收后,启州到京州一路,玉米大卖。 各种玉米制作新鲜的餐食和零嘴也层出不穷。 玉米作为一种容易种植又产量颇高的粮食作物,在大夏风靡开来。 皇帝适时下令各级州县普及“玉米——小麦”这种一年两熟耕作模式。 在此之后,大夏境内基本消灭了饥荒。 在这段时间内,小鸭在大家的帮助下,在环境复杂的边州迅速扎下了根,成了一名深受爱戴的县令。 常安六和李家姝去边州的途中一路捡人,表姐杜雪一路救人,然后一番人轮流洗脑,最后将人成功收入门下。 于是牙帮在一众原始长老和关系户以外,终于拥有了第一批底层打工人…… 终于追上妹妹的李家民被李家姝破格收编入牙帮,给这一批新牙帮人普及文化知识。 然后常、李、杜三人则将这些人迅速瓜分,一批跟着学医,一批跟着学武,还有一批聪明、机灵又能特别能吃苦的,只好能者多劳,医武双修。 常安六和李家姝谨记使命,亲自带领这批人,打土匪占山头,遇山辟路,遇水造桥,用两年多的时间踏平了“京——启——边”,开辟了一条坦荡的可以走马车的新商路。 牙帮的名声在这一趟线上传播开来,百姓视为菩萨,匪徒视做阎王。 大姐常安稻以这三人培养出来的这批高素质牙帮人为基础,以启州、京州和边州为根据地,一步一步建立起属于牙帮的商业帝国。 于许多人看来,常家姐妹不过是开了几间小铺子,只在玉米初次问世之时,借了玉米的东风发了一笔快财,成了一个暴发户。 于世家大族和世代经商的人眼中,她们只是昙花一现,玉米普及之后,她们便后继无力,逐渐没落,不足为惧。 但没有人知道牙帮是她们的。 如今所有要走边州商路的商人,几乎都要寻牙帮为他们保驾护航。 牙帮于沿途匪徒有“威”,于沿途百姓有“信”,于那些非黑非白游走于灰色地带的那帮人,牙帮有常安谷亲自设计的机关防护和特制镖车,又能文能武,能保货物万无一失。 因为牙帮如此高超的业务能力,许多跑别的商路的商队也开始纷纷请求牙帮护行。 牙帮势力由此继续扩展,短短两年,牙帮俨然成了一个传奇。 作为牙帮的帮主,镖局的东家,常安谷平日里种种田织织布,每天躺着数钱,这生活好不快活! 在这两年间,太子六郎对法令的修订改革也终于到了最终阶段。 他坚持的一些条款,虽惠及百姓,利在千秋,却触及了世家贵族的根本利益。 不可调和的矛盾层层积攒,朝堂上对太子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太子行事端庄谨慎,从不逾矩,朝臣无从攻讦,只能从暗处下手。 矛盾终有爆发日,于是这年玉米丰收时,太子为一条法令的修改,在外搜集相关修改依据,之后便无故失踪。 太子失去音讯将近半月,太子妃和皇后等人才发觉不对,闹到了皇帝面前。 听闻此事,皇帝惊怒过后选择压下消息,下令大内密探秘密搜寻太子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已经与太子六郎断联的常安谷当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只是许今南在当值之时敏锐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朝中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消息压着还没发出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大家还是小心些为好…… 你这阵子还是回启州吧,大姐她们最好也离开,神仙打架向来不长眼,我们小鱼小虾还是躲开些,免得被波及了。” 许今南忧心忡忡。 “近来秋税陆续收上来了,我近来看户部账本,发现之前的账目有些怪异,但我还没看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唉!”常安谷叹了口气,“也别太较真儿了,户部的账本,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才是最大的怪异!” 徐今南却摇了摇头: “搁在从前,我也不会较真儿,可近来朝中气氛一言难尽,不知道会在哪里爆发出来…… 感觉问题不小,你们能避则避!” 第141章 失踪 我正好想着什么时候去一趟边州,不如就趁现在吧,那里离京州远,再怎么也牵涉不到吧!” 常安谷早就想去边州瞧瞧,看看那边的土地是不是适合种植棉花,之前是觉得山高路远,一路上又危险重重,于是便一直拖着。 如今牙帮已经荡平了这条路,说起来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和大姐二姐三姐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常安谷第二天便轻装上阵,跟着牙帮护送的一个商队上了路。 一路风平浪静,直到第十日夜间,常安谷夜半被尿憋醒,听到外面有奇怪的风声和沉闷的撞击声。 实在憋的不行,常安谷下地开门打算去趟厕所,但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清晰的怪声音传入耳朵,她瞬间惊地浑身汗毛倒竖。 外面,分明是刀剑相击,以及锋利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 江湖上这种事情多了,常安谷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干脆地转身朝着床铺走去。 谁知刚坐到床上,甚至还没来得及躺下,她房间的窗嘭地一下被撞开,黢黑的一团人影随着一连串的闷响直接滚到常安谷面前。 两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紧随其后,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闪开后再没有了动作。 常安谷无奈,只好化身尖叫鸡,扯着嗓子发出了平生最尖锐的一声。 门外的牙帮也再江湖混了两年了,门外的恩恩怨怨他们自然不会管,可牵涉到自己东家,这就不能装傻了。 于是前后左右房间的牙帮成员应声而出,打斗声瞬间响成一片。 对方似乎功夫不错,但咱牙帮的小伙伴儿们虽然练武的年头还短,但装备精良且人数众多。 于是一盏茶的功夫后,外面便结束了战斗。 “东家,跑了一个,不过他也受了重伤,怕是跑不了多远,已经派兄弟去追了,您没事吧!” “穷寇莫追,让兄弟都回来吧,我没事儿……”常安谷暂且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常安谷才在牙帮小伙伴儿们的簇拥下,去翻开了在屋里趴了许久的人影。 “啊!”常安谷看到这人的脸后吃了一惊。 因为这正是她们大夏的太子殿下啊! “六……” 一声“六郎”常安谷几乎脱口而出,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还跑了一个,也许他还在某个角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于是她环视四周,给了小伙伴儿们一个眼色,口中说道:“看来这个人死透了,没救了,剁吧剁吧埋了吧!” 牙帮小伙伴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终于有一个壮着胆子开口:“东家,虽然这人搅扰了您,但人都死了,这剁了……会不会残忍了点儿?” “打扰了我是重点吗?重点是因为他,咱们牙帮兄弟都挂了彩、破了财,他害咱们卷进这种破事,如今他死了,咱连找谁要赔偿都不知道,还不能出口恶气了吗?” 此时,突然有个小伙伴神情戒备地指了指头顶。 常安谷立马抬手安抚住大家,并说道:“行了,今儿大家都累了,把这死人处理了就各自休息吧,这客栈死了人,晦气,明天早点儿启程!” “是!”众人抱拳退下。 “刚才头顶上,是那人离开的动静,他现在走远了。”原先示警的小伙伴上前报告后也离开了。 常安谷留下两个医术学得好的小伙伴帮忙治伤,剩下的人则将厨房一只大肥猪分尸后分别掩埋。 天将亮的时候,昏迷不醒的太子六郎被塞进了常安谷专属马车的夹层。 怕惹人怀疑,常安谷仍然跟着一路往边州行进,并写了密信给许今南,将太子六郎在外遇刺险些丧命的消息共享给他。 他一直说朝中气氛诡异,怕是与这脱不了关系! 六郎一直昏迷,常安谷无从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十分放心的地方安置他,便只好一直带着他往边州去。 又十日,太子失踪的消息突然便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大夏,高官厚禄悬赏之下,各州县甚至乡村,到处都是寻找太子的人。 一时间,有关太子殿下的行踪纷纷摆上各级官员的案头,最终,有关太子殿下在某客栈遇难的折子,连同一枚沾满血的玉佩一齐递到了皇帝面前。 皇后见到玉佩当即昏厥,皇帝倒还冷静,仔细读了几遍奏折,只说了一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帝金口玉言一出,牙帮埋的那头猪当即便被掘了坟,挖出一只猪头后大惊失色,连忙上报,果断追击。 但此时的常安谷一行已经日夜兼程,到达了她们牙帮在边州的大据点——常幼凫做县令的花桃县。 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太子六郎安置在牙帮,连忙请了驻扎在此的表姐杜雪前来查看,到“性命无碍”的答复后,才出发去看望小鸭夫妇。 “谷子!帮主!姑姑!” 常小鸭听说常安谷到了,放下手头的工作便迎了出来。 “边州这里虽然比不得京州启州,但风土人情却颇为不同,别有风味,既然来了,可得好好游赏一番!” “我来可不是玩儿的,”常安谷摆了摆手,打断了常小鸭热情的介绍,“我是有个新鲜的作物要大规模种,但又不想被人太早学去,想着你这里山高路远,便来考察一番,看看这里的土地适不适合。” “新鲜作物……难不成是那个棉花?”常小鸭闻言更兴奋了,“终于研究出这东西是能吃还是能穿了吗?太好了! 咱这里虽说也算是个富县,可和咱们京州启州的富县差的远了,你种的东西总是能赚钱,不管什么,尽管种,只要能让大家过得再好一点!” 常安谷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看好这里,别的就不多说了,咱直接干实事儿,这就带我去田里看看吧!” 常小鸭激动地点点头,和家里吩咐了两声便一起上了马车。 “所以,是种棉花吗?” “当然!”常安谷笃定地点点头,“是棉花。” “所以,这个到底是吃的,还是穿的呢?” “你说呢?” 常小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是穿的,要是吃的,就和玉米似的,肯定当时就知道了!” “不是给你寄过两匹布,要是还猜不出来,那你也够笨的了!” “嘿嘿,猜到和你亲口说的怎么能一样?” 这边正说着话,马车突然震荡了一下,紧接着拉车的马儿便受了惊,带着常安谷和常小鸭奋力狂奔起来。 第142章 护身符 一旁的护卫和暗处的牙帮人见状,纷纷展示出自己的本事去追马车救援。 但发了疯的马撒开四蹄,一时间将所有人远远丢在后面。 “怎么回事?不是你得罪什么人了吧,还连累我!”常安谷紧紧扒着车窗贴在马车壁上,免得自己在马车里来回颠簸。 “不应该啊,这样的事情,自一年前将这附近的匪徒收服就没再发生过了,莫不是他们最近不老实了,可前阵子才分了好处的,怎么可能呢?” 常小鸭越想越气愤,最后狠狠哼了一声,发狠道:“别让我查出来是谁!” 听常小鸭这么说,常安谷猛然想起了安置在牙帮里还在昏迷的太子殿下,又想到曾经放走的刺客,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小鸭,这回怕是我连累你了……” 正说着,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常安谷聪车窗往外看去,只看到眼前的绝路! 悬崖深不见底,失重感随即传来。 她赶紧从马车暗格里掏出两个伞包,给自己和小鸭装上后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失重几个刹那后,两个伞包顺利打开,常安谷长舒了一口气。 刚想和小鸭说句话,眼睛的余光便捕捉到了崖上一个黑影,随即两道寒光带着簌簌风声像两人的伞包袭来。 常安谷心下一惊,来不及思考太多,抬手捏住手腕上的镯子转了转,两枚钢针分别射向即将到达的两道寒光。 只听叮叮两声脆响,一枚射来的暗器直接断成两节掉落,另一枚也被打得偏了轨迹。 但崖上人见一击未中,故技重施。 常安谷气急,咬了咬牙,奋力在身旁经过的灌木上蹬了一脚,借力往上纵了纵,挡住两枚暗器的去路。 紧接着抬手对准崖上人影,簌簌簌,连射三枚钢针! 崖上人没有料到常安谷竟敢舍命杀他,躲避不及,即使奋力避开要害,三枚钢针还是中了两枚。 正要往崖下再补两枚暗器之时,护卫和牙帮人纷纷赶来,手起刀落,已是身首异处! 衙门的护卫见此情形,赶忙寻路去崖下接他们的县太爷。 牙帮见他们东家坠着一个破伞包直挺挺地往下坠,吓得肝胆俱裂,当即安装防护绳往崖下滑,妄图能在常安谷坠到崖底之前将人接住。 牙帮人绑着防护绳,倒吊着随重力迅速下坠,崖壁上时不时伸出的石头、灌木,全都成了他们向下加速的工具! 终于,在崖底的碎石几乎清晰可见的时候,一个牙帮人又在崖壁上用尽全力一蹬,双手合抱,将已经昏迷的常安谷抱入怀中的同时,摇响了防护绳上的通知铃。 崖上人听到铃响,十几个人迅速拉住防护绳,分辨出铃声传达的信息后,知道此时已经离崖底不远,于是便开始将他们慢慢往下放。 往下放了几十下,手头上突然没有了重物垂坠的感觉,又听到通知到底的铃声传来,崖上的人才松开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可他们不知道,崖下的人此时正经历着什么样的煎熬…… 常安谷,中了一枚暗器…… 她常年穿着师父送的金丝铠,前朝末帝陵寝里的宝物,刀枪不入。 暗器冲着伞包袭来,常安谷往上一纵,正用身体挡住了暗器去路。 可就是那么不巧,金丝铠挡掉了一枚,另一枚却正中咽喉! 常安谷当时心中直叹时运不济。 她救下了濒死的太子六郎,如今却要赔上一条命了…… 这老天爷,难道非要有人要去报道才行吗?! 她的吐槽没有人听到,眼前一黑,她便失去了意识。 她再醒来时,已经是在牙帮的床上了。 转了转僵硬脖子,动动酸痛的手脚,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 表姐杜雪眼睛瞪得滴溜圆,手里刚刚拔下来的暗器还没来得及丢。 常小鸭指着她,口中“这……这……”地,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身旁一众牙帮小伙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呼神迹! “谷子……你,你活了……你的护身符……” 常安谷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所有护身符都不见了,只余了一堆燃烧后的灰屑,随着她的呼吸被吹散到空中,明灭一瞬后再没了踪迹。 “哦……说是能挡一劫,原来是应到这里了……嘶~” 一说话,喉咙便传来刺痛。 话音一落,表姐杜雪似乎才找回了真实感,手中暗器“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扑上前来将她抱进怀里。 “这哪是一劫,是一命啊,你活了!” 底下牙帮小伙伴也惊呼道:“帮主有神助,牙帮当兴啊!” “牙帮当兴”响成一片,常安谷抬手压下:“那个刺客?” 下面当即有人报告:“刺客已死,已确认是当时客栈刺杀帮主好友的那个,并无发现其他同伙,身家来路尚在追查!” “好,赏!”常安谷强忍着不适吼出这一句,“查!” 差点小命就交代了,她必须要让这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牙帮小伙伴闻言十分激动,纷纷领命而去。 待他们都走了,屋里只剩了表姐杜雪和常小鸭。 “六郎?” “情况平稳,伤势已经愈合,清醒就在近几日了。” 听了表姐的回复,常安谷点点头,又看向小鸭。 他赶忙说道:“全城已经暗中戒严,放心!” 随即抱怨一句:“这种情况也不和我说……” “这不是怕牵累你……”常安谷忍痛咽了口唾沫,“谁知还是……那刺客……怕是……认错……” “别说话了,”表姐杜雪赶紧制止了常安谷,“还是好好养养嗓子吧!” 常小鸭见状,撇了撇嘴转身要走,常安谷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别气……我不好……抱歉……”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我姑姑呢,我辈分小,让着你!” 常安谷松口气嘱咐:“怕是……贵妃……小心……” “我又不傻,你歇着吧!” 说完,高高兴兴地去做事了。 “表姐……写信……” 杜雪叹口气,拿来笔墨和一沓信纸:“你少说些话吧,有什么事都写给我们好了。” “嗯……”常安谷点点头,铺开信纸,开始斟酌着给京州的许今南和启州的大姐他们写信。 第143章 勾结 常安谷的信件,很快通过牙帮自己的渠道递到了许今南和大姐的桌子上。 听闻她这阵子的遭遇,大家又惊又怒,纷纷出谋划策。 京、启、边三处的牙帮大本营全部出动,发动各自所有的人脉和渠道,很快将那个刺客查了一个底儿掉。 果然是贵妃那边的人! 这不过是确定了意料之中的事,但随之附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事——她们似乎和曾经流放边州的先太子后代有些勾连,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要知道,先太子那可是当初的正统嫡系,与当今圣上抢皇位的那批人。 如今贵妃与他的后代牵连,这还了得!这是想做什么! 常安谷当即命牙帮搜集证据,打算告她们一状,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感觉自己复仇有望,常安谷心情愉悦地结束了将养,在防护地如铁桶一般的花桃县,开始正式考察这里的水土状况和当地人民对于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考察结果自然不错,常安谷喜不自胜,棉花种子当即开始源源不断运往边州,为明年春日的大规模种植做准备。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常安谷已经让熟知棉纺织技术的常安满,带着大姐开始将这两年存的棉花赶制成棉布、棉衣,打算趁着今年冬日一举打开棉纺织物的市场。 可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不等常安谷她们的棉布棉衣赶制完成,边州边境便与异族爆发了激烈冲突。 异族来势迅猛,一夜之间,边州连丢五县,边州守将却不知为何反应不及,直到第三天丢失了十三个县的时候才开始奋起抵抗。 常安谷所在的花桃县,由于之前的种种原因加强各种防护,在异族突袭时抵住了几轮进攻,最终成为了包围在沦陷区中的一个孤岛。 太子六郎便在这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并带给了大家更加惊人无奈地消息——贵妃不仅与先太子后代勾结,还与边州外的异族达成了合作意向。 六郎在考察法令修改依据时,无意中拿到了她们与异族勾结的往来信件。 “难怪非要将你赶尽杀绝,原来如此啊!”常安谷感叹后表示不解,“她和先太子勾结我还理解,可和外族勾结,她为什么呀?” “呵……边州异族进犯、守军失利,这边州守军将领,可是我唯一的舅舅…… 我舅舅因此问罪,那我这个失踪的太子,便是回去了,还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呢…… 可我舅舅早年便跟随父皇征战多年,战无不胜,便是有大意之时,又怎会接连三日失守?!” 常安谷一拍脑袋,边州边境的守军将领是太子六郎的舅舅这件事,她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太子六郎刚刚清醒,脸色尚且苍白,他坚持跟着常安谷、常小鸭登上城门楼,这时,天空突然开始飘扬起雪花。 伸手接住一片,那雪花瞬间在他手心化作一滴雪水。 “冬日天寒,异族善猎,有大批皮毛取暖,而我们,要想给士兵都装备上皮毛,要花费大量军资…… 户部,如今几乎是贵妃母族的天下…… 这仗,难打……” 常安谷看着不远处飘扬着的异族战旗,心中憋闷地几乎难以喘息。 一己之私,只是为了打击一个太子,贵妃一族竟然将自家国土拱手让人,竟然轻易置数万边州百姓和将士的生命于险地! 做出这么人神共愤的事,她还想让自己的孩子当太子,自己以后当太后? 想得美! “殿下,这仗也没有你想得那么难! 贵妃一族确实视户部为自家库房没错,可你别忘了,户部,还有许今南呢! 他聪明又识趣,这两年混得不错,你忘了,他如今已经做侍郎了呢!” 太子六郎叹气:“他确实是侍郎了……但这两年,我和户部有关的差,他从没有放过水……怕是一直记恨着他刚入职时我让他跪的那半天吧……” “哈哈,他又不是你这头儿的,怎么会给你放水?”常安谷哈哈大笑,见太子六郎不解,才解释道,“他拿人家的好处,自然替人家做事难为你…… 虽然他不是你那头儿的,但他一定是我这头儿的呀!我让他做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常安谷看着远处碍眼的战旗,眯了眯眼睛。 “京州有他,这里有我,还有大姐她们帮忙,这仗,只会胜!” 下了城门楼,牙帮召开紧急会议,最终挑选出十名武艺优秀的勇士组成小队,装备上常安谷设计制造的各种机关,悄悄潜行通过敌占区,与太子舅舅取得了联系。 大家这才知道,之前大家三日没有抵抗,是因为内部奸细给守境大军下了边州边境特有的障毒,五万大军有三万中了招,守军高层将领无一例外。 那三日,守军最高将领,也就是太子舅舅,紧急运功将障毒逼至左臂,最后单手上阵指挥剩余的两万军队发起反击。 常安谷得到消息,立刻派了表姐杜雪前去。 她本就已经研究障毒两年,对此已经颇有心得,如今军中有如此多的障毒样本,她结合先前经验,用尽毕生所学,十日不眠不休,终于不负众望地研究出了对症的解药! 与此同时,守军与牙帮精诚合作,一明一暗,接连夺回数个县城,终于打通了花桃县和守军与大夏国土的通路。 来自启州、京州的粮草、皮毛,以及那些刚刚赶制出来,还来不及投放到市场上的棉衣等物资,终于畅通无阻地运到了守军驻地。 物资充足的守军英勇无敌,异族进犯的军队被打得抱头鼠窜,上书求和! 朝中苦战已久,收到求和文书,举朝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当即命令停战,迎接使者上京谈判。 虽然大家都知道,战则必胜,但皇命难违,上面不愿意打仗,你再能打,也只能当做谈判桌上的筹码。 好在牙帮小伙伴给力,除了太子手上的书信,又搜集到了许多贵妃母族与先太子后辈、异族勾结的许多实锤证据。 这些东西递上去,皇帝再怎么宠爱,也不可能偏袒贵妃母子! 第144章 金牌 异族使者已经在进京途中,常安谷一行将一切准备就绪,带着证据,也踏上了护送太子回京的路程。 贵妃等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以她为首的三方势力,对牙帮护送的太子一行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追堵截。 牙帮小伙伴见识过常安谷起死回生,坚信自己的帮主有神通护体,勇敢非常。 又偶然听说自己护送的是当今太子,知道如今许多有利百姓的法律法令都是太子主持改革实施的,保护起来便更加卖力。 诸多因素加持下,一行人如有神助,千难万险之下,竟然比异族使者还早到京州。 可是皇城守卫也是贵妃的兄弟,太子证明身份的物件遗失殆尽,皇城守卫打死不认,非要众人证明“太子是太子”,而不是什么长相相似的其他人。 若是不能证明还要硬闯,就要被当做藐视皇威、心怀叵测的人,当街射杀! 可怜货真价实的太子殿下,除了这阵子新添的伤疤,身上连个明显的胎记都没有。 一行人被拦在皇城外,无法面见天颜。 证据根本递不上去不说,还要小心各处暗地里的刺杀。 京州皇帝脚下,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可暗地里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好在那些人只知道牙帮,不知道许今南和大姐等人也和牙帮有关,这些凶险,并没有牵连到她们。 常安谷便干脆没有与他们联系,免得殃及池鱼,增加了不必要的伤亡。 眼见着比他们晚到异族使者都进了京,常安谷急得团团转。 “弟兄们已经伤的不少,要不,你们别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太子六郎十分内疚。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能给宫里的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送信吗?你养的那些鸽子呢?” “鸽子……在宫里……带出来的几只,之前便已经牺牲了……” 常安谷听到这里,闭了闭眼睛。 太子六郎也深觉无力,自我谴责道:“都怪我将令牌弄丢了,不然也不会被挡在门外……” “令牌?金牌……可以吗?”常安谷突然想起了曾经的曾经,当今圣上刚刚登基的时候,赐给她过一枚金牌。 “父皇赐下的吗?那可以用来做许多事,用来进皇城的门,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一听可行,常安谷眼睛一亮:“大用还是小用,最重要的还得是有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能用?用!” 拍了拍太子六郎的肩膀,留下一句“等着”,常安谷带了两个牙帮精英悄悄出了京州,回启州拿压在箱底几乎被遗忘的的——金牌。 拿了金牌,常安谷当即返京,拿着金牌要求面圣。 不是牙帮,不是太子,是常安谷。 启州城百安县常兴村的一个小姑娘。 发明过犁、播种车,发现过玉米,提出过两年三熟耕作制的女孩儿。 她拿着御赐的金牌面圣,守军将领有怀疑,但无法拒绝。 于是,常安谷一路绿灯,到达大殿。 多年不见,皇帝老了许多,头发花了,眼下黑了,面色也变得焦黄,神情恹恹。 虽然龙威尚在,但看上去变得不怎么康健。 “民女常安谷,叩见陛下!” 皇帝沉默半晌:“朕赐下的金牌,永远都会认,况且你于大夏颇有劳……但朕近些时日……很忙,你有什么要求赶紧说来,合理的要求,朕都会满足。” “民女有贵妃母子与异族勾结的证据。” 头顶是长久的沉默…… 常安谷等了许久,久到她以为皇帝不会有回应的时候,皇帝开口了。 “唉~你要朕怎么样呢,朕这一生,有十来个公主,却只有两个儿子……” 常安谷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信息说反了。 她不应该先说贵妃母子的罪责,她应该先说太子殿下的下落。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当即开口要说,但皇帝抬手打断了她。 “朕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朕,终究是有私心的…… 朕…… 朕……” 他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殿中只有他们君民二人,常安谷震惊地抬起头来,一瞬间冒犯地直视了龙颜。 皇帝并没有怪罪,反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吧,朕,和你身边的长辈,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陛下,您也许是忘了,民女曾经见过您做皇帝之前的样子。 那时,民女以为您是个将军,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所有人都在羡慕您有一匹高头大马,也都羡慕六郎能有您这样的一个父亲!” “啊,朕想起来了,那时,朕和程师兄一起,听你说了什么是农家肥,还说了在冬天种粮食的设想…… 朕让程师兄去种,但他放弃了,而你却成功了……” 皇帝说着说着,好像起了些精神,眼睛里有了些亮光。 “之后,便两年三熟啦,现在又一年两熟,朕的这些百姓……终于不用挨饿啦……” 大殿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常安谷迷惑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说出重要的信息,让皇帝快点做出决定,反而和他拉起了家常,回忆往昔…… 她应该赶紧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让贵妃母子赶紧收到惩罚才对! 在一片沉寂中,常安谷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挺直身子开了口。 可一句“陛下”还没说完,又被皇帝打断了。 他似乎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抬手制止了常安谷接下来的话之后顿了顿,说道: “朕终究是个皇帝,投敌叛国……终究不可饶恕!”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拍桌案,常安谷被吓了一跳。 皇帝双手握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召唤来一个老太监:“传徐相吧!” 常安谷一喜。 她之前看皇帝,似乎是要袒护贵妃母子的样子,没想到,长久的思考后,做出的竟然是这样的决定! “陛下,之前您是大夏的陛下,今后,您是大夏百姓的陛下,是民女心中的陛下!” 这句奉承话发自内心,脱口而出。 常安谷紧接着就要说出太子的下落,却被皇帝再次打断。 “行了,等徐相来了,你且将证据交于他便是,他向来公正,绝不会偏袒……朕的任何一个儿子……” “嗯,嗯,可是民女还……” “徐相到!” “传!” 太监尖细高昂的声音将常安谷的声音生生掩盖了去。 皇帝中气十足的一声后,徐相的脚步声便已到了常安谷身旁。 一句“拜见陛下”后,君臣二人便就贵妃母子通敌一事开始讨论。 常安谷左右插不上话,差点儿急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第145章 大结局(一) 等待太子进宫的时间,皇帝在大殿来回转圈,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通知皇后和太子妃。 又转了好几圈,终于又想起了刚才自己说的话: “护卫太子有功,当赏,当赏!你如今也不缺钱了吧,地也赏过……” 常安谷期待地等着,心想: 赏钱赏地都可,钱不嫌多,地也不嫌多! 正想着,头顶猛然落下一句“封爵如何,来人,拟旨”。 常安谷直接被这一句震昏了头。 封爵?! 直到皇帝写完圣旨又盖了大印,常安谷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封爵唉! 她不是没想过……从前看过的那些小说,当女帝的都有,她只想了一个爵位,也不算什么吧! 但是,她推广农家肥、新农具,她首推冬小麦种植、两年三熟增加粮食产量,她发现玉米并推广种植消灭饥荒…… 这些惠及全民的功劳,所得的功德把她因为少喝了孟婆汤,从而导致不安稳的魂都给安得稳稳当当的了,却只得到了钱、地这种常规的奖赏…… 她在边州,把自己所有的存粮和棉花都贡献给了边境的军士,带着牙帮和边境的守军一起抗击异族的进犯,还人品爆发地带着牙帮夺回了两个县…… 如今,她封爵了,不因为这些,却是因为“护卫太子有功”。 太子,似乎一下子比这些都要重要了…… 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常安谷心中复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她刚才夸了陛下是她心中的陛下,此时却又犹豫了。 太子进宫,皇帝一家团聚,常安谷和徐相这等外人,便识相地退下了。 三日后,太子宣布回归,在朝堂亮相接见异族使臣。 朝上判了贵妃母子和母族的罪,朝堂上哭嚎一片,冤声震天,但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本就被动的使臣,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境地,谈判条件一减再减。 常安谷被封为“敬恩侯”,赐了府邸和食邑,连安氏也沾光有了诰命。 朝中有关“女侯”的不和谐声音,被皇帝和太子一力压下,常家一时风光无限。 牙帮因为护卫太子,也在除边州商路之外的地方声名远扬。 表姐杜雪因为救治太子以及边境守军的事情也得到了相应的封赏。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只有常安谷闷闷不乐。 许今南见状询问缘由,常安谷便说了自己面圣封爵的相关疑惑。 “我总觉得,我配得上这个爵位,但……我总觉得,我不应该以这样的理由获得爵位…… 我做了那么多,最后封侯,是因为……我救了皇帝的儿子……” “人非圣贤,陛下也是人,便是他认为太子殿下比一切都重要,又有什么错呢?在他不知道太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出来一个有利于这个国家、无愧于百姓的决定。 那时,他做了一个君王,得知太子还活着之后,他重新变成了一个有些权利的父亲。他做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对大夏江山,对他的百姓都有益无害。 对于朝堂上的大多臣子,他这次算是任性了些许,但对于所有人而言,他依旧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常安谷忽然有了些明悟:若是没有这次救助护卫太子的事情,皇帝也许永远也不会对抗群臣,只为了去封一个有些功劳的女子为女侯! “啊,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有遗憾,也是正常的。”许今南摸了摸她的头发,“无论是因为什么获得,今日这个爵位配得上你,以后,你也一定会更配得上这个爵位,这便足够了! 或许你可以这么想,这个爵位,不是皇帝赏你的,而是因为你值得,老天爷赏你的!” 常安谷被逗笑了:“我自然值得,我的棉花,还没有发力呢!”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常安谷仰头向天空呼出一股郁气,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路上遇到程功,以常安谷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必再向他躬身行礼。 反而程功还要行礼喊她一句“侯爷”。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程功,常安谷胸口的伤疤开始条件反射地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程大人,还欠我一剑。” 程功也倒痛快,反手拔出身侧的佩剑递到常安谷眼前。 “是我欠你,我认,请!” 常安谷惊讶于他的态度,但手下不停,接过他的佩剑,咬着牙直向他胸口刺去。 她在边州其实也已经杀过人了,是异族进犯的敌军,杀完人,她吐了整整三天,做了一周的噩梦。 之后再杀人,她便不怎么怕了。 但如今,她手中的剑尖割破了程功的衣襟,虽然并不想要了他的命,却也突然迟疑起来。 见常安谷手中的剑抵着他的胸口,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程功以为是女孩子心软下不了手,便闭了眼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剑,他也煎熬了许久,如今还了,对他也是解脱。 但想象中的刺痛并未传来。 他惊讶地睁开眼睛,只见到眼前的女孩子叹口气将剑丢在地上,口中说着:“没意思,算了吧……” “什么?”程功以为自己听错了。 常安谷见他问,便围着他转了一遭,抱着手臂摇了摇头: “我说,你这一辈子,很没意思! 你当官十多年了,靠着和陛下的师兄弟关系,一路升官发财,但你除了在百安县做县令的时候查过一次秋税,还为大夏的百姓做过什么实事吗?” 程功张口结舌,他没做过,自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常安谷口中啧啧几声: “啧啧啧,我如今当官,满打满算也就……一天! 可我做过什么,程大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吧,程大人白拿了十多年俸禄,受百姓税收的供养,也不知道心里愧不愧疚…… 你这样的人,不用我动手,已经算是个废人了,大街上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比程大人您有用!” 说完,常安谷转身要走,却被程功伸手拦住。 他又行了一礼:“侯爷,我……能做些什么呢?为了大夏的百姓!” 常安谷抿着嘴歪着头,又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脑子不好,但好在身体还算健壮,若真想为大夏做些实事的话…… 边州正打算种植一种作物,若是种得好了,天下便再无苦寒之冬,若程大人真的有心,不如辞了官,去边州种地吧! 白拿了这些年的俸禄,也该还了吧!” 程功听完,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再未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第二天她便听说了他辞官的消息。 常安谷坐在二姐开得药铺院子里晒太阳,听闻此事也不禁感叹了一下。 程功还算是一个有些良心的人了,不然她那些话,也不可能说得动他。 更何况他辞官当天便找上门来,说要为她种地十年,先还了她的一剑;然后种地一辈子,还自己前面那些年白拿的俸禄。 常安谷见他如此识趣,在他启程的时候,还专门去城门口送了。 回城的时候,正遇到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城门快速驶出,里面隐隐传出哭声。 马车驶过常安谷身边,一阵微风吹开马车车窗帘幕的一角,她眯着眼一瞧。 好像……是那个什么秋蝉郡主! 第146章 大结局(二) 怀着一肚子八卦,常安谷一路打听到了东宫。 这才知道,这秋蝉郡主,竟然是当初丽娘的孩子——丫丫! 那时,丽娘将孩子托付给安平寺,自己带着账本独自上京送信。 她一路乞讨,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记忆中她的爱人偶尔提到过的据点。 她仔细分辨,确认据点的人无误后将东西上交,但她却被据点的人误伤致命。 当时的皇后娘娘还是周夫人,她拿到账本,亲自探望了只吊着一口气的丽娘。 丽娘别无他求,只求夫人能给她可怜的孩子一个好的归宿,当时的皇后娘娘心软,当即许诺,认了丽娘的女儿丫丫为义女。 后来,这账本便到了当时的皇帝手中,经查证,账本是一个复制品,但里面的信息,准确率也有六成! 但是,他们凭着这六成信息,终于在先太子的各种压制之下喘了一口气。 后来,常安谷的账本原版送到,当今圣上终于掌握了全部的信息,逼得先太子退无可退,最后兴兵谋反拼最后一局。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当今赢了。 之后封后、封太子,皇后娘娘的义女丫丫,也得了一个秋蝉郡主的封号。 自幼养在皇后跟前,虽然只是一个郡主,可她的心还是渐渐大了。 她想嫁给太子,可太子只拿她当做妹妹,皇后也觉得不合适,多次拒绝了她,并为她挑选合适的夫君,最终挑中了许今南。 她虽然不满意,但许今南的拒婚更令她愤怒。 也就在那个时候,贵妃趁虚而入,许诺她嫁给自己的儿子,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这和太子也不差什么了,她便心动了。 之后在贵妃的怂恿下,多次报告太子殿下的言行踪迹,致使太子受害。 她犯下如此大错,但皇后顾念着丽娘的这一条命,便饶了她的死罪,只将她远远地嫁了出去,也算是应了当初给丽娘的承诺。 常安谷听完恍然大悟。 她就说总觉着这秋蝉郡主眼熟呢,如今仔细一想,可不是有七八分丽娘的影子嘛! 只是丽娘夫妻二人皆是忠义,这唯一留在世上的女儿却长成这般,实在是令人唏嘘。 人送了,八卦也听了。 棉花虽然还不到种植的季节,但土地、种子、种植人员、培训技术人员包括后期的生产、销售、推广的人员也都一一安排好了。 常安谷躺在院子的躺椅上,看着下衙归来、玉树临风的许今南摸了摸下巴: 她这都顶着已婚妇女的名头过了两年了,如今她也算功成名就,是时候谈谈恋爱啦! “许今南,咱们和离吧!” 刚回来还来不及换下朝服的许今南吓了一跳:“和,和离?” “是啊,咱们俩怎么回事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嘛!” “这……”许今南组织了一下语言,“侯爷这刚才功成名就,就抛弃糟糠之夫……这,不太好吧,于侯爷名声有碍!” 常安谷就睁着眼睛看他演。 成婚之前没注意,成婚后在一块儿的时间长了,她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那时她忙得很,便也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 “有碍就有碍吧,我都是侯爷了,也就不在意那些虚名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就差一个相亲相爱、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情投意合…… 额……的夫君…… 你年纪也不小了,官也不算低了,也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咱就不要互相占着身边的位子啦!” 许今南听她说了这么一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便低着头去换衣服了。 常安谷见他就这样走了,拧着身子趴在椅子上偷看,见他走到半路里突然转身要折回来,赶紧回过身去,掩饰地晃了晃躺椅。 “你……可是看上谁了?不如说出来,我帮着你考察一番,我看人……还可以……” “咳咳,额,这个……”常安谷干咳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我……暂时也还没看上谁,但是,我不能骑驴找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吧?” 许今南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那,那就用不着急着和离了,不过若你有了什么目标,可以和我说说,我帮着你一起看!” 说完便匆匆忙忙去换衣裳了。 常安谷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你表个白,就这么难吗? 她猛地站起身来,喊道:“许今南,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我……”许今南紧张地攥着了袖口,“我……” 等了半天,依旧没等到一句完整的话,常安谷略略有些失望,她耸了耸肩膀说道:“那就准备和离吧!” “谷子!” 见常安谷平静地说完和离转身要走,许今南有些慌了,他快步拦下常安谷,忐忑地问道: “这么多年,我始终不知道你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我们成婚两年了,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我想找一个你哪里都好而且很喜欢我的人,你吗,哪里都挺好的,就是不喜欢我罢了……” “我喜欢!”常安谷话音未落,许今南便脱口而出,“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的!” “那,那既然喜欢的话,就,就不用离了……就……这么过吧!” 虽然许今南的话是自己想听的,但突然听他一说,她突然有些脸热。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偏头笑出声来。 “哟,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正笑着,太子六郎领着一个小糯米团子进到了府里,两人赶忙止住笑意招待太子和小皇孙殿下。 “殿下亲自前来,还带了小皇孙,可是有什么事情?” 太子毫不客气地说明了来意:“啊,是太子妃,她又有孕了……” 二人赶忙恭喜。 “不忙恭喜,不忙恭喜!”太子挥挥手,将小皇孙往前推了推,继续说了下去,“太子妃这次害喜厉害,照顾不得他,父皇身子不好,我也是忙于政务,对他疏于管教,于是便想着帮他找个师父,我与父皇挑来拣去,就觉得你还不错!” 常安谷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确定是我?” “对啊,你有爵位,却无实职,时间便有了; 再细数你身边与你一同成长起来的兄弟姐妹,无论是文是武是医是商,也都人品端庄,颇有成就,这学识和做人方面也是不愁的。 另外,你还有一家镖局,走南闯北,孩子跟着你,也能见识不少,你出门走镖的话,便也带着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总好过纸上谈兵……” 见他还要说下去,常安谷连忙打断。 搞笑呢,她这才要好好谈恋爱呢,以后带着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这恋爱怎么谈? “殿下,我……可以拒绝吗?” “似乎不可以……”太子六郎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明黄的卷轴,“我以为你一定会答应,已经向父皇请旨封了你做太傅了……” 常安谷见状,只好含泪接了圣旨。 从此,她身后便多了一个小糯米团子跟班…… 她去铺子、去药铺、去镖局、去田地通通都要带着他“长见识”。 便是让他背包袱、挑担子,他也毫不推辞,只因为他皇爷爷和父王都嘱咐过,要“能吃苦”,要“听太傅的话”。 于是,在这年的春天,许今南休沐时,夫妻二人想要单独出去玩,于是便好生与小皇孙商量: “小殿下,我们已经学了许多天,今日让你休沐,玩儿去吧!” 小皇孙严肃地摇摇头:“宫里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师父这里玩,师父去哪里玩,带着我便是了,我可以帮师父拎东西!” 常安谷苦着脸望向许今南,许今南宠溺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