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美味佳人》
第一章 米粑
刘爱娟醒来时,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她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下的地面阴冷又潮湿。
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自己在上班途中,由于太过于向往新式的烤肉菜单,想的出神,不慎掉进了下水道……
万恶的偷井盖的贼呀!我死了吗?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刘爱娟只觉得头疼欲裂,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借着窗板缝隙中洒落的几缕月光,环顾四周,隐约能看到自己身在一个极其破旧的房间内。
屋内几乎空无一物,墙上斑驳不堪,她身后有一堆稻草,地面上摆着几只豁了口的脏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并几个颜色灰黄的凉馒头,只是比常见的馒头要大上一轮。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爱娟疑惑不已,她还没听说阴曹地府也管饭的,而且她身为现代社会的好青年,从来只做好事不留名,就算意外过世也应该上天堂啊!
她一时难以判断自己的处境,但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感觉让她忍不住盯着那几个冷馒头发呆,是的,她又饿了。
有万能吃货之称的刘爱娟,每隔三个小时就会觉得肚子饿!对此,她也感到很无奈,很想仰头狂吼:我怎么死了还会饿啊?!没人告诉我鬼也会饿啊!难怪阴曹地府也管饭呢!
不论如何,吃饱事大!刘爱娟扭动挣扎了半天也没抖开绑着自己双手的麻绳,只好向前一扑,匍匐在地,犹如蚕虫一般朝着冷馒头蠕动。半响才用嘴够到破瓷碗的边缘,她不禁有点奇怪,这目测一米多的距离,按照自己一米六二的身高来推算,应该倒下就能够到碗啊!
不管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思考?!刘爱娟迅速用嘴叼住冷馒头,想直起身子,却发现这馒头面质粗糙,又异常沉重,想叼起来还真不容易!努力半天,也只啃下一点馒头皮。
刘爱娟气恼地将头靠在地上嚼着馒头皮,心想这当鬼还真是没用!
嚼着嚼着,一阵苦涩酥麻的感觉自舌尖透入她的整张脸,她呸一声吐掉了馒头,五官都苦得皱到一起了!什么玩意儿?!这是要毒死人啊!不对!要毒死鬼啊!
刘爱娟在内心破口大骂,就算当鬼也有鬼格,这难吃的要死的东西怎么入口?!
一番折腾后,肚子更饿了!刘爱娟气急败坏地高声嚷了起来:“有没有人啊?有人吗?鬼差大人?阎王大人?黑无常大哥?白无常大哥?有――人――吗?”
她顶着气大叫了一通,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这根本不像自己的声音啊!这么稚嫩,这么清脆!而且还带着咬字不清的余韵,这、这分明就是童音啊!
刘爱娟被自己的想法吓住,她挪动到紧闭的窗板前,借着几丝微弱的光线看向自己的脚,只见一双小脚只有五六岁小孩的大小,脚上还穿着破旧的布鞋!
刘爱娟此时的感觉真不能用一般的震惊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震惊的妈给震惊开门,震惊到家了!
重生?!穿越?!借尸还魂?!
刘爱娟一身冷汗地呆滞着,若不是天天被自己的女同事拉着去看网络上那些重生穿越文,她此时绝对想不到自己是怎么突然变小的!
可气的是,人家重生穿越文里的女主个个都生在好人家,要么当公主,要么当皇后,最不济也是个侯门小姐,怎么这事落到自己身上就成了个叫花子的处境?
刘爱娟正愤怒难平,只听到吱呀一声响,木质的破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粗黑的壮汉满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他手拿一盏破油灯,一脸络腮胡子,全身粗布黑衣,脸上横肉乱抖,目露凶光地呵斥道:“破丫头片子,叫什么叫?现在知道怕了?看你还敢不敢跑!”
这分明是个古人啊!真的重生加穿越了!
刘爱娟欲哭无泪,她就算是重生成叫花子也罢,这情景摆明是被人贩子绑了!
刘爱娟怯生生地看着那大汉,颤声说:“这位帅哥,我好饿,我好疼,我不跑!我绝对不跑!!求求你松开我,赏我一碗饭吃吧!”
“帅哥?!”那黑脸大汉疑惑地瞪着她“什么帅哥!大爷我叫虎哥!你这丫头倒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小嘴巴变得这么甜!”
虎哥收起一脸凶相,眯着眼睛淫笑道:“这么个小模样,嘴又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刘爱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颤声问:“卖?……卖去哪里?”
“当然是宜春楼啊!嘿嘿,那可是好地方!”虎哥调笑着,兀自将地面上的破碗踢到她面前,又黑起脸,斥骂道:“老子为了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吃不好睡不好,你现在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有这橡子面的馒头就不错了!”
橡……橡子面?……刘爱娟仿佛在房东老头忆苦思甜的时候听他说过,橡子面粗糙苦涩,难以下咽,吃了还不消化,只有在闹饥荒的时候才被当成香饽饽,平时连野狗都不吃!
算了,人贩子你还指望他有什么好心?
刘爱娟瘪瘪嘴,想到自己不仅吃不饱饭还要被卖去青楼,一阵心酸和惶恐涌上心头,忍不住低头小声哭起来。
虎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脏脸,心中泛起涟漪。这小丫头长得实在水灵,就如那观音菩萨身边的小玉女!虽然老大嘱咐过,为了卖出好价钱,万不能随便破她的身,难道就没办法让自己先享用享用?
他越想越难耐,只觉得心头火起,如豺狼看到猎物一样朝着刘爱娟逼近。
刘爱娟低头哭了几声,吸吸鼻子,抬头却看到一截暴露在半空中的香肠状物体。
她愣了三秒钟才意识到那是男人的命根子!!
“你!你干嘛?!”刘爱娟踢蹬着小短腿向后飞快挪动,只恨自己没多长两条腿。
虎哥将油灯放在地上,双手握着自己的子孙根,一脸猥亵地做出向前捅地动作,淫笑道:“小丫头,没见过吧?这东西可是美味!你不是不想吃这橡子面么?快来尝尝大爷身上的好萝卜!爷教你,这萝卜要舔着吃最甜!”
我靠啊!刘爱娟又惊又气,喉咙里反着酸水,直想干呕。在如此恶心的场面刺激下,她有如神助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抬脚踢向虎哥的下身。
由于她个子矮,虎哥被正中红心,他大叫一声,双手捂裆,疼得满屋子跳脚。
刘爱娟瞅了个空挡,背着双手朝门外飞奔,刚跑几步就被抓住衣领提到半空中。
虎哥一脸青黑,双目充血,狠狠地咬牙瞪着她。
完了!完了!刘爱娟见他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砸向自己脑袋,不禁脸色苍白地闭上双眼,内心祈求:神仙大人,这次记得把我重生到吃得饱饭的好人家!
拳头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砸下来,空气中一片沉静,刘爱娟小心地睁开双眼,只见面前的虎哥满脸尴尬地露出讨好的表情。
下一刻,她被扔到地上,而虎哥的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脚。
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几步,捂着肚子蹲下去,一脸惨白,嘴里叫道:“大哥,这……这丫头又想逃跑,我只是吓唬吓唬她……”
刘爱娟望向门外,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因背着光,看不清他的长相。
那男子冷眼看着虎哥,不急不缓地说:“裤子提起来再说话。”
虎哥见难以狡辩,只好艰难地爬起来,系好裤带,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那男子走进小屋,自身后丢出一个五花大绑的小男孩,男孩像石头一样默无声息,直挺挺倒进干草堆中。
此时,借着油灯,刘爱娟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的脸,完全是个十八瓣的灯笼!
只见那人脸上没有一块好皮,全是新的旧的疤痕,道道狰狞地盘横着,令人望而生畏。
刘爱娟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会小心地挪动身子到那被捆绑着的男孩身边。
那男子并不看她,只是冷着脸对虎哥说:“这小子还是不安分,只能关在这边饿几天。”
虎哥点头哈腰地媚笑着说:“大哥英明,早就该好好收拾他了。”
“二虎,我提醒过你,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这批好货要留着卖大价钱,不能把他们玩坏了,你小子到底听进去没有?”
“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虎哥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体壮如熊,在这电线杆子一般瘦长的男人面前却如同小猫。
那大哥又低声交代了虎哥几句,转身便要出门。
刘爱娟从惊惧中清醒过来,急忙开口叫道:“大……大哥!大爷!我真的吃不下这橡子面馒头!我要是饿死了,你们拿什么去卖钱?求您赏口能下咽的饭吧!”
满面伤疤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回头充满意味地看着她,歪起嘴角笑道:“倒是个很有眼色的丫头,大爷我肯定给你寻个好去处!”
说完,他和虎哥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小屋。
刘爱娟垂头丧气地半躺在干草堆里。
不久,窗板突然被打开一条一指长的缝隙,一个瓷碗被绳子吊着伸进屋内。
刘爱娟双眼一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米!有米的味道!她顿时跟打了鸡血似地,像蟑螂一样飞快地爬到窗边,低头只见瓷碗里放着两块巴掌大的米粑,饼身通体洁白,边缘泛着焦黄的烤迹。
刘爱娟心花怒放,急忙低下头,整幅身子趴在碗边,张嘴对着米粑就咬了一大口,香!香脆中包裹着柔糯!此时此刻,这真是全天下最美味的米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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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烤肉串
刘爱娟咔嚓咔嚓吃掉一块米粑,正要咬下第二块,突然想起那个被绑成粽子一样的男孩。
怎么办?要不要留一块给他?
刘爱娟陷入了良心的挣扎……给他吧,自己不是又要挨饿?
不给他?我堂堂好青年,怎么能看着一个小孩子挨饿呢?
想来想去,内心的小天使还是占了上风。
刘爱娟哭丧着脸,低头咬住瓷碗的边缘,艰难地一点一点拖到干草堆旁边。
被五花大绑的男孩一直脸朝下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刘爱娟伸腿踢踢他的胳膊,只见那男孩微微动了动身体,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她又将头伸到男孩耳旁,大声嚷:“小孩,你快起来,吃点东西!”
“你这小叫花子,竟敢踢我?!”男孩突然抬头转脸看向她,露出一脸不屑。
只见那男孩年约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正太一只,但一脸嫌弃的神情却让人十分火大。他嗤笑一声,冲刘爱娟撇着嘴吩咐道:“还不伺候本少爷起身用膳?”
刘爱娟心头火起,一脚踢向他的屁股,嘴里怒骂:“哪来的富二代?!都被人绑成麻花还这么嚣张?!你以为你老爸是李刚啊?!”
小黑屋里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打闹声。
三天后,刘爱娟和嚣张的小男孩才被人放出来。
二虎将他们松了绑,关进一个阴暗的堂屋里,屋内还关着十几个五岁到八岁的小童。
刘爱娟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在堂屋内走来走去四面观察,只见这仿佛是一个废弃的古屋,屋内四处散摆着木质家具,家具老旧破损,桌角椅腿都结了蜘蛛网。
那十几个小孩似乎都被打怕了,每人都蜷缩在角落里坐着不动,犹如一个个小矮凳。
唯一敢大声说话的只有那个嚣张的小男孩,他伸手拉住刘爱娟的发辫问她:“喂,小叫花子,你可知我被虏进来多久?”
刘爱娟甩掉他的手,翻翻白眼说:“我怎么知道?我自己被抓进来多久都不知道!”
“此事倒也正常。”男孩撇着嘴摇头晃脑“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既是女子,又是小人,因此不辨黑白,不明事理,古人诚不欺我!”
我去你大爷的古人!刘爱娟的愤怒值达到了顶点!这小子,满嘴酸不溜丢的之乎者也,明明都被绑架了,却又嫌饭菜不好,又嫌地面脏污,整天挑着鼻子像小夫子一样念个不停。
除此之外,他居然还天天摆少爷架子把刘爱娟当丫鬟使唤,她早就想教训他一顿了!
刘爱娟沉了一口气,猛地一头将嚣张男孩撞倒,跳到他身上抬手就打。
两人扯着对方的头发,满地翻滚,掀起一地灰尘。
“你服不服?!服不服?!”
“你……你……你这粗鄙、鲁莽、毫无女子之德的……”
“我去你大爷的女子之德!看你还敢不敢得罪本姑娘!”
………………
两人且打且骂,屋内像炸了锅一样,其余的小孩见他们打的热闹,渐渐都恢复了几分儿童本性,纷纷站起来,围着他们拍手叫好。
“小兔崽子,闹什么闹!都老实点!!”
门外的二虎边呵斥边用木棍剧烈地拍打了几下门板,众小孩顿时嘘若寒蝉。
刘爱娟放开男孩,喘着粗气站起来,那男孩也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满脸通红地瞪着她。
他啐了一口,咬牙说:“你这泼妇!小小年纪就不知羞耻,居然敢坐在本少爷身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会记住你的!”
刘爱娟高傲地一昂头,满面得瑟地笑着说:“那就请君子记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我这小女子打的满地找牙的!”
“你……”
嚣张男孩正要反驳,却见堂屋的大门豁然洞开,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疤脸大哥带着几个粗衣短打的壮汉走进堂屋,冷眼向地上一扫,眼光盯在角落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身上。
他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招了招手,身后立刻有一个壮汉上前去抓住那个小男孩,提小鸡一样提到他面前。
疤脸大哥拧住小男孩的下巴,左右看了两眼,点点头,突然面上一冷,一只手握住那男孩的脖子,慢慢用力,只见那男孩被勒得满面青紫,双眼渐渐翻了起来。
刘爱娟吓得大叫:“干什么?!干什么!!快放开他!!他会死的!”
疤脸大哥仿佛听不到她的惊叫声,只是一直用力,随着一阵骨骼断裂的轻响,男孩的舌头推出嘴角,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啊――――”刘爱娟抱着头,哭叫着跪坐在地上。
其余的小孩全都吓得大哭起来,那个嚣张的小男孩也满脸恐惧地瘫倒在地。
疤脸大哥扔掉手中的小孩尸体,环望四周,又露出古怪的笑容,沉声问:“都不闹了?”
刘爱娟只哭得两眼都被眼泪糊住了,小身子抖得如同筛粒一般。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小孩吵闹,他们就杀人?!这也太心狠手辣了!他们不是人贩子么?小孩不是要卖钱的货物么?
疤脸大哥同众大汉取笑了一番,大汉们提起小孩的尸体,向门外走去。
门又被关上的一瞬间,刘爱娟全身发软地瘫在地上。
嚣张的男孩直直瞪着前方,小声说:“果然如此……”
刘爱娟望向他,颤抖着声音问:“什么果然如此?”
男孩瞥了她一眼,露出一副小大人般的沉重神色,低声说:“你仔细看,这屋内的男童和女童,有什么不一样?”
“什……什么不一样?”刘爱娟胡乱朝四周看了一圈,仔细观察,发现所有男孩的穿戴都比女孩要好上很多倍,比如嚣张男孩就穿着滚边刺绣的小马褂,虽然全身灰尘,却与自己身上的粗布小衫是云泥之别。
嚣张男孩又说:“我乃本朝越州御盐史李怀宣大人之子!这紫阳县内仅有的三间当铺都乃我本家祖业!”
“你……”刘爱娟瞪大了眼睛“你等等,你说本朝?本朝是什么朝代?”
男孩不屑地望着她,皱起眉说:“果然是个无知妇孺,竟连本朝乃大西都不知!”
大西?中国历史上有这个朝代吗?刘爱娟无奈的心想,看来自己是重生到未知朝代了。
她又问:“现在是哪年哪月?”
“谷鼎十年,四月。”
“越州御盐史是……很大的官吗?”
“官从四品,比这小小的紫阳县县令要大得多!要不是我有心游玩,跟随叔父来这县城的当铺查帐,家中仆从保镖带的不多,又怎么会落到这群乡野莽夫手中?!”
刘爱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他老爸还真是古代的李刚啊!
她两眼放光地问:“你父亲是不是能把这贼窝给买下来?”
嚣张男孩气的跳起来,连连骂她蠢材,只骂得她又想打人,才罢休。
沉静了一会儿,嚣张男孩轻声说:“此处被虏的女童是要被卖的,男童却都是肉票……”
刘爱娟心中豁然开朗,她一脸惊惧地说:“所以,男孩都跟你一样是被绑来的小公子小少爷?!刚才那个男孩被杀,应该是他们收到了赎金,撕票?!”
嚣张男孩见她说中自己心思,慢慢低下头,掩不住满脸惧意。
刘爱娟见他真的怕了,又心生同情,毕竟自己就算被卖到青楼也能苟活,她可不像普通的古代女子那样三贞九烈,能活下去才是王道。
但这个小男孩,如果他家人交了赎金,他很有可能也会被撕票……
刘爱娟只觉得心中沉重,便贴着男孩坐下,同他一样双手环抱自己膝盖,她轻轻撞了一下男孩的胳膊,低声问:“喂,御盐史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儿?”
嚣张男孩扭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嘀咕着:“你这小叫花子,知道我的名讳有何用?”
“反正你都快死了,死之前可以托付我给你父亲留口信啊!”
嚣张男孩浑身一抖,面色苍白地看着她,大滴眼泪滚满了他稚嫩的面颊。
刘爱娟吐吐舌头,心中有些愧疚,对方毕竟是个小孩子,虽然表面装腔作势,内心肯定已经十分害怕了,自己却还吓他。她抬手擦掉男孩脸上的泪花,安慰着说:“不哭不哭,我是说笑的,你父亲的官那么大,县令肯定会派很多人来救你的!”
嚣张男孩推开她的手,自己用衣袖揩干了眼泪,嘀咕着:“李永灵……”
“你说什么?”
“我叫李永灵!”
刘爱娟笑了,拍拍手说:“李永灵,你好!我叫……我叫……你就叫我娟儿吧!”重生一世,未来道路几不可知,她突然不想说出自己前世的姓名。
李永灵点点头,突然脱掉鞋,小心从袜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递到刘爱娟面前。
刘爱娟捏着鼻子向后一躲,皱眉问:“干什么?臭死了!”
李永灵一脸郑重地看着她说:“若我不久于人世,请你帮我把这个玉佩转交给父亲。这是我自小的贴身之物,我想方设法才没有被搜走!未免家人日后伤心,就留作念想吧!”
刘爱娟接过玉佩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半分也没有犹豫地跳起来冲到门口,拍着木门大声叫:“虎大爷!快开门,我有好东西给你!”
门外的二虎一面打开门一面粗声嚷道:“你这小丫头又闹什么鬼?”
刘爱娟不顾身后的李永灵跳起来抓她,利落的一个回旋踢将他绊倒,又迅速转身面对二虎媚笑着说:“大爷你看,这块漂亮的石头是我以前在街边捡到的,如今我就献给大爷了,大爷知道我一向嘴馋,能否赏我点好吃的?小女子一辈子也不忘大爷的大恩大德。”
二虎掏掏耳朵,被她一连串的“大爷”哄得有点头晕,漫不经心地接过玉佩一看,不禁眼前一亮,看成色就知道这玉价值不菲。他转了转一对虎目,露出满脸奸笑,一脚将扑过来抢夺玉佩的李永灵踢倒,摸着刘爱娟的头连连夸赞。
刘爱娟对着二虎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着说:“虎大爷,这漂亮石头就归你了!只要你给我送好吃的,我就不告诉任何人!”
“鬼丫头!真是个小人精!”二虎连声大笑,又轻佻地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大门关上后,李永灵发疯似得抓住刘爱娟厮打,嘴里哭喊:“你这个小人!赔我玉佩!”
刘爱娟到底是个小女孩的身体,不妨这小男孩使劲全身力气攻击,头发顿时被抓成了鸡窝状,她又气又急,一把掀翻李永灵,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别急!我有个主意!”
过了大半天,二虎又进门给小孩们送饭,私下递给刘爱娟一个渗着油的荷叶包。
刘爱娟笑着接过纸荷叶包,等二虎走后,背着旁人打开一看,眼前出现一大把香气扑鼻的烤肉串。宾果!刘爱娟心花怒放,她已经多日不闻肉滋味了!
刘爱娟拉着一脸苦相的李永灵躲到角落里,分给他几串肉,自己美滋滋地大口吃了起来。
这烤肉放在现代可以算是古早式口味,肉质天然,肉上只撒了粗盐和一点油,咬一口满嘴生香。
第三章 豆馍馍
刘爱娟大口大口地吃着烤肉串,满足地嘴角上翘,一边的李永灵却仿佛吞药一样咽不下去。
刘爱娟边大声咀嚼边瞪着他问:“怎么不吃?别浪费了,你不吃我吃!”
李永灵将手里的肉串递给她,叹着气轻声说:“我吃不下!娟儿,你说的那个法子真的会奏效吗?你若失策,就白瞎了我的玉佩了!”
“赌一赌呗!”刘爱娟翻翻白眼吞下一大口肉。
“赌?我不该信你这小人,死到临头,你除了记挂着吃,就是赌!”李永灵顿时紫涨着一张脸,气得直咬牙。
刘爱娟扔掉烤肉的竹签,擦擦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你都要死了!不赌一赌去博得生机,难道就干等着人头落地?反正横竖是死,怎么也要赌上一赌!”
李永灵撇着嘴问:“你怎么能肯定那个二虎会将玉佩拿去当铺?”
刘爱娟白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亏你自称饱读诗书,连察言观色都不会!我确实不能笃定二虎会去当玉佩,但你没发现他们这伙人包括那个疤脸,吃穿用度都很粗糙吗?只有二虎,总是背着别人吃点好的,昨儿咱们不是还看到他一个人在柴房吃酱肉?可见他经常私昧财物用来享受,这样的人,你说他得到玉佩会怎么做?”
李永灵将脸埋在膝盖间,声音含糊地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去当铺……”
刘爱娟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们只能等,你别怕,有我在。”
几天后,刘爱娟终于赌赢了!
二虎去当铺时被认出玉佩的人当场拿下,送进官府严刑拷打后全部交代了。
不久,一众衙役生龙猛虎地闯进堂屋,救下了所有小童。
疤脸那伙人被一锅端,只有疤脸一人侥幸逃脱。
李永灵被县衙的刘捕头拉上马,一定要亲自将他护送回家。
他着急地在一片人仰马翻中寻找刘爱娟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们这一别,就是十年之久。
刘爱娟溜出疤脸的贼窝后,沿着树林一路小跑,鬼鬼祟祟就像个落单的贼娃子。
说起来这样也不能怪她,谁让那个李永灵跟她吵架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如果获救,第一时间就要把她带回自己府内当贴身伺候的小丫鬟。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可不想伺候这种主子,又怕李少爷蛮横起来不讲道理,这才决定躲着他跑路。
刘爱娟在草丛灌木中摸爬滚打,一直跑到日斜西时,才跑上一条平坦的土沙路。
她蹲在路边歇气,一边打量着充斥了鞋印和马蹄印的路面,此路又长又宽,可容两辆马车并行,应该就是古代的官道。沿着官道走就应该能找到李永灵说的紫阳县城,天可怜见,她可不想在荒郊野外露宿。
歇息了片刻,刘爱娟的小眉头渐渐地越皱越紧。衙役第一时刻攻破贼窝时,她心里只想着跑,却忘了自己如今人小力微,一路跑到官道已经废了老牛鼻子劲儿了,就算能给她摸进县城,又怎么打工养活自己?餐饮业?这么小年龄的女娃人家会相信你有那做菜的本事吗?去找个大户人家给人当小丫鬟?那本小姐还千方百计地从李永灵身边逃个毛啊?!
刘爱娟嚼着一根草,无奈地蹲在路边叹气。一阵微弱的哒哒声传来,刘爱娟一个战栗,迅速隐蔽到草丛中警惕地瞪着路面。
只见一辆驴车慢慢走近,车上堆着一些家伙什,赶车的仿佛是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子,粗布衣裤,戴着头巾,面色黝黑,一脸老实样。只见他霍霍地催赶着毛驴,不时满脸忧思地看看天空,走了没一会又停了下来。
咕噜噜……跑了那么久,刘爱娟的肚子又发出警告,她眼巴巴地看着赶车的男人将驴车赶到路边,从车上拿出一个包裹,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干粮样的食物。
食物啊……刘爱娟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两眼发光地慢慢靠近驴车。驴车上的男人并没有发现刘爱娟,兀自对着车上的棉被低声说着什么,那棉被动了动,仿佛有个人在棉被里虚弱地翻了一下身,却听不见有明显的声音。
“虎子妈,不管咋样多少吃点吧……”
“…………”
“虎子妈,天色一晚城门就要落锁,咱得加快速度赶车,你的身子还没好,不吃东西怎么行?你看……”
“我吃……”
“啥?”赶车的男子以为自己幻听,惊喜地准备用手去扒开棉被“虎子妈,你肯吃东西了?”话冒出口,他突然又觉得不对劲,这最后两个字明显不像是虎子妈的声音!他一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扭头看向驴车的后面,只见一个身穿破衣裤,灰头土面的小女孩正充满热情地看着他,呐呐地说:“我吃……”
“你……”男子呆了呆,接着对刘爱娟露出满脸憨厚的笑容“娃儿,你是哪儿来的?肚子饿了吗?”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递上一个又大又厚的馍馍。
刘爱娟激动地三步跑到他面前,一把抓过馍馍,就手啃了一大口,只觉得这干粮面质较硬,纤维粗糙,但很有嚼头,细细品味还有一股子豆香,端得是天然好滋味,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顶饿的实在货!她艰难地吞咽着,生怕这能维持她生命的好干粮落下一粒渣渣到地上,刚咽下一口又飞快地咬了起来。
“娃儿,吃慢些,别急,没人跟你抢!这豆馍吃太快了容易噎着自己。”赶车的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满脸慈祥地递过一个竹筒,似乎是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
刘爱娟也冲他甜甜一笑,接过竹筒仰头喝了一大口山泉水,接着啃豆馍,不过这次她的动作没那么急躁了,边小口嚼着豆馍边哼哼地问:“大叔,你说这叫豆馍?是因为这馍馍里有豆子吗?我好像吃到黄豆的味道,好香啊。”
男子笑着说:“是啊,小丫头还挺聪明,这里面惨了玉米面和三种豆粉,最是清香顶饿的。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官道上走?这儿入夜了也不安全。”
“恩恩……”刘爱娟吞下最后一口豆馍,擦擦嘴,怯生生地说:“我……我是被人牙子抓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想进紫阳县城里去寻亲……”
“天可怜见!”男子闻言,一脸义愤地拍着大腿“这帮畜生,咋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呢?!娃儿,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父母叫啥,你今年多大了吗?”
刘爱娟诺诺地说不出话来,心中转念一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人,这大叔看起来也是要去县城的样子,兴许能顺便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心里打着小九九,刘爱娟眨巴着大眼睛让自己尽量显得可怜一些,轻轻地开口:“大叔,我只记得我叫娟儿……”
“娟儿!”驴车上的棉被突然一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尖叫着挺起身来。“娟儿!我的娟儿!我可怜的女儿啊――”女人面色青白,双眼直瞪,朝刘爱娟伸出鸡爪般枯瘦的双手。
“妈呀!”刘爱娟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抱头,惊惧地瞪着一脸尴尬的男子。
男子满脸心急又悲伤的神色,手忙脚乱地将女人抓回棉被,嘴里轻轻地哄着:“虎子妈,虎子妈,别急别急,这不是……我们的娟儿已经……走了……”闻言,被称为虎子妈的女人仿佛突然被一个炸雷轰到头顶,全身僵硬,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慢慢地像一个被倒空粮食的麻袋一样软了下去。
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温柔地用棉被将虎子妈裹好。他转过身,神情复杂地看向刘爱娟,轻轻将她扶起来又摸摸她的头顶,为难地开口:“娃儿,没吓到吧?你婶子原先不是这样,只是我们家小女儿也叫娟儿,前不久刚患病走了……娃儿她妈心里苦啊,这身子就一直不见好,不瞒你说,我看到你就想到我家的娟儿,我也想帮你一把。但是……一来,你婶子不能再受刺激了……二来,我还有个大儿子叫虎子的,正在亲戚家做学徒,咱到县城也是要投奔亲戚的,这不是……”
刘爱娟心中一叹,了然地点点头说:“那您就是虎子爹吧?大叔大婶是好人,将来会有好报的。娟儿记得家在哪里,只求虎子爹带我到城门就行,多的不敢麻烦。今日受您一饭之恩,无以为报,来日若有缘再见,一定尽力回报您的恩德。”
“这孩子……”男子粗犷的眼角泛起泪花,又摸了摸刘爱娟的头顶“这么小,咋这么懂事呢?说起话来一套套的,真灵气,若不是我现在身不由己……”
刘爱娟苦涩一笑,乖巧地爬上车挨在裹着棉被的虎子妈身边坐好。这棉被很旧,被面洗的发白,花纹已经看不清了,里面的棉絮也有些发硬,但随着被子里的女人呼吸起伏的波动,刘爱娟还是感觉到一股棉柔的暖意,这是属于一个母亲天生带给人的美好温暖。
虎子爹醒了醒鼻子,动手收拾了一些豆馍准备给刘爱娟当干粮,随后便开始挥鞭驱赶毛驴,暮色中,橘黄的晚阳洒落在驴车上。虎子爹没有看到的是,刘爱娟脏兮兮的小脸上,两滴又大又亮的泪珠顺着她紧闭的双眼滑落下来,消失在沙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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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含笑酥
三天后,刘爱娟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有止不住地哀叹。她一进县城就跟虎子爹妈分了手,可两天不到,虎子爹给她的一袋豆馍就吃光了。她只好饿着肚子在紫阳县的大街上四处游走,衣衫褴褛,头发杂乱,脸脏得跟抹了锅底灰一样,当真混的和小叫花子没有区别!
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地去找个草席来要钱,刘爱娟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妇人。
这妇人年约四十,衣着富贵,带着侍女,白面包子似的胖脸上横着一对狡黠的小眼睛,面相十分精明。
一个侍女呵斥着要踢开刘爱娟,却被那妇人拦住。她将刘爱娟拉到眼前,又拿出一方香喷喷的手帕揩了揩她的脸,满脸笑容地说:“好一个水灵的小姑娘!”
刘爱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心生警惕,正想溜走,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那妇人笑着问:“小可怜儿,你怎么了?是肚子饿了吗?”
一个侍女很有眼色,也俯下身拉着刘爱娟和善地笑着说:“我们胡夫人最是心善,见不得街头流落的孩童受苦,小姑娘跟我们回去吧,包你天天有好吃的!”
刘爱娟用力吞了口唾沫,双腿不听使唤地跟着她们走了,她如今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以及为五斗米折腰!
胡夫人带着刘爱娟来到南街的一座两进宅院。宅子不大,推开门就能一望到底,外院是分列两边的横排小屋,多由下人居住。内院则是由穿堂连接的几间大房,宅内干净亮堂,收拾的井井有条。
进了内院,胡夫人让一个名叫春燕的侍女带刘爱娟去沐浴更衣。
春燕领着刘爱娟来到浴房,刘爱娟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她顿时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有两个世纪没有洗过澡了!
春燕让刘爱娟脱下衣服跨进木桶里坐好,自己一边帮她擦背一边笑吟吟地夸她小模样长得好,像玉团儿一样粉白可爱。
刘爱娟正洗的开心,突然觉得头上一凉,只见一条鼻涕似地透明胶状物滑落到鼻尖上,她吓了一跳,双手朝鼻子上一抹,闻到一股熟悉的蛋腥气,原来是春燕在她湿淋淋的头上打了个鸡蛋。
刘爱娟胡乱抓着头发,疑虑地看着春燕:“姐姐这是做什么?要煮了我吗?”
春燕噗嗤一笑,拧了一把她的脸蛋说:“傻丫头,你洗过的水这么脏,煮了也没人吃!以前没用过鸡蛋吧?用了鸡蛋头发会又黑又滑,可滋润了!”
刘爱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胡夫人很大方,听虎子爹说过乡下多得是人家连鸡蛋都吃不上,更不要说用这玩意儿洗头了。
一番洗漱后,刘爱娟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春燕又用角梳给她梳了两个小抓髻,拿红头绳细细扎好。随后,刘爱娟被带到小厨房美美地吃了一大碗面条。
吃饱喝足,春燕这才领着刘爱娟来到屋主胡夫人的卧房。
刘爱娟迈进镶着绿纱的木门,抬头便看到她重生以来见过的最为整齐的房间。雕工雅致的梨木家具,平整崭新的炕床,雪白的四壁上装饰着壁瓶和字画,炕前端立着兽头香炉。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乱瞟,啧啧叹息,这里活脱脱是一个古代小康之家啊!
胡夫人换了一身花白常服,臃肿的身体靠在摇椅中,手里夹着一杆黄铜烟枪正在吞云吐雾。她见到穿戴一新的刘爱娟走进来,眼中满满是惊艳的神色。
刘爱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见胡夫人咧嘴一笑,放下烟枪,就手扶着她瘦小的肩膀说:“真像那画儿上的人儿!这模样,只怕在整个县城也是独一份儿!”
春燕也含笑着附和:“可不是吗?夫人这次又要占头筹了!”
头筹?什么头筹?!刘爱娟一脸不解地瞪着胡夫人。
胡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啐了春燕一口,忸怩作态地说:“唉,祖宗,这小模样只怕是连白府也进得!”
刘爱娟忍不住插嘴道:“胡夫人,小女受您一饭之恩,无以为报,您可得让我在府内帮手做活?工钱好说,有口饭吃就行!”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还要欠别人多少“一饭之恩”才算完。
胡夫人和春燕一齐掩嘴大笑,似乎她刚才说了什么笑话。
春燕摸着她的头说:“你刚才说你叫娟儿,找不到家了是不?小丫头真机灵!你这般人品样貌,哪里用入贱籍做下人?放心吧,胡夫人定能把你嫁入大户之家!”
嫁?刘爱娟不解地皱着眉头问:“夫人是要收我做养女吗?”
胡夫人笑而不语,只对春燕说:“带娟儿去西边的小屋安顿,缺什么只管去买!”
刘爱娟急了,还要再问,却被春燕强行拉出了门。
她被一路带到穿堂另一边的一间较小的房间,春燕正要关上门,刘爱娟双手拉住她的裙子一叠声问:“这位美人姐姐,胡夫人到底要我做什么?不用我做活吗?还是要收养我?嫁出去是什么意思?不是卖进青楼吧?”
春燕又掩嘴一阵大笑,对她眨着眼说:“小娟儿,叫我春燕姐姐就好!我们又不是人牙子,怎么会把你卖去青楼?不必担心,你此番必定前程似锦!”
“但……但是……”刘爱娟急得满头是汗,机灵一动,双手捂住肚子“我……我肚子不舒服!我想拉……出恭,我想出恭!”
春燕皱了皱眉头“怎么刚刚吃完饭就……你快随我来!”她送刘爱娟进了主屋背后的茅房,递出两张手纸,端身在外守候,一刻也不放松。
刘爱娟在狭小的茅房里急得团团转,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胡夫人看人时眼神闪烁,多半没安什么好心!唉,都怪自己只要肚子一饿,脑子就不够用!她抬头看到茅房的墙面上镶嵌着纱窗,大概是为了散出异味,窗棂正用木棍撑开着。
一不做二不休!刘爱娟挣扎着爬出窗口,一屁股掉在茅房背后的地面上。她利落地爬起来,拍打两下裤子,小心地绕着树木躲过静候在外的春燕,撒丫子就跑。
刘爱娟沿着长廊跑到胡夫人的主屋门外,飞快地闪过身,又跑向走廊另一边的房间。穿过这个房间挨着的院门,她就可以跑到外院了。
刘爱娟正要跑出院门,突然用眼角余光瞟见这房间里有人!她吓得一缩脖子,蹲身藏在窗台下,静默了片刻,见无人发现自己,便壮着胆子起身向窗内查看。
这似乎是一间见客的堂屋,屋内中央靠墙立着一个大大的乌木案桌并几张靠椅,案桌上摆着茶壶果品,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端坐在一张靠椅上,空悬着一双小脚。
刘爱娟仔细一看,只见那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梳着整齐的发辫,穿戴一身荷粉色的精致衣裙,小脸如玉雕般沉静。
她看了半响,心跳越来越快。这女孩感觉十分古怪,小小年纪一身金银首饰,那小脚是典型的三寸金莲模样,怎么看都像印象中古代大户人家里的童养媳。
屋内突然传来胡夫人的声音,吓得刘爱娟一哆嗦,又快速蹲下!
“去了甄家,要守那大户人家的规矩,将来做个妾侍,也算是受用一生了!要不是我,你哪里配有这样的福气?记得以后富贵了可别忘记本夫人的恩惠!”
刘爱娟听到那女孩低低的许诺声,只觉得背心上全是冷汗。这果然就是把小女孩卖到大户人家里当童养媳吧?说不是人牙子,但做的事跟人牙子又有什么区别?
正在心中忐忑,一声娇叱直叫得刘爱娟双腿发软,只见春燕提着裙子犹如出弦的箭一般向她飞奔而来。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想跑已经晚了!
春燕一气儿跑到窗边,狠狠抓住刘爱娟的胳膊,一脸凶相地问:“你不是在茅房吗?为何撒谎逃跑!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却满肚子心眼!”
刘爱娟讨好地笑道:“春燕姐姐,我不想劳烦你带路,就自己来院子里逛逛!”
春燕一脸冷笑地说:“你逛得倒是尽兴,快随我回去吧!”语毕,她不顾刘爱娟的挣扎反抗,抓着她走向另一边走廊的房间。刘爱娟扭头看向那堂屋,隐约看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下人走进院子,胡夫人正满脸媚笑着迎上去。
又一次关上房门前,春燕阴着脸威胁她:“要么好好在此待着,自有你好吃好喝的!要么我就叫人绑了你关去柴房,饿几天肚子,看你还敢不敢跑!”语毕,她哼了一声,用力关上房门。
刘爱娟抱头坐了片刻,又起身在房内烦躁地来回走动。她突然看到案桌上有一面很大的铜镜,便好奇地站到镜前张望,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这模样,简直就是祸水啊!她呆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只见镜中的小人儿,虽然满面稚气,却长着工笔画一般精致的五官。乌黑的杏核眼,一杆葱一般笔直的鼻梁,樱桃小嘴红润又柔软。头上两个小抓髻更显得俏丽可爱,红头绳垂在娇嫩的耳边,衬得粉嘟嘟的脸蛋和脖颈白玉无瑕!
刘爱娟啧啧叹息,这皮相可比自己前世好了不止十倍!她如今才六岁左右,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今后倾国倾城的不归路。
不行!我在想什么?!刘爱娟气恼地摇摇头,没有家庭和背景的支撑,女人在这个时代光是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就是上好的活猪肉一块?!她握紧双拳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逃跑,要自强自立,绝不当人童养媳!
正在沉思,春燕却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在案桌上放下手中捧着的瓷盘,对刘爱娟又换上一副笑脸:“算你今个儿运气好,胡夫人心情好,不计较你乱跑,还要赏你点心!”
听到“点心”二字,刘爱娟顿时感到全身的理智又开始抽离体外。
只见那瓷盘中堆着一堆酥黄的小饼,喷香扑鼻。
刘爱娟两眼放光地抓起一个小饼塞进嘴里,轻轻一咬,只觉得满口清甜酥香!那饼虽小,做工却不含糊,层层叠的面皮紧裹在一起,仿佛每一层都刷满了糖。
春燕见她吃得满脸饼渣,又觉得那小模样特别可人疼,便也丢开刚才的芥蒂,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嘴,笑着说:“这叫含笑酥,虽是北街不出名的小作坊出产,但因精致甜美,也颇受大户人家亲睐!”
刘爱娟塞了满嘴的酥饼,含含糊糊地问:“为什么叫含笑酥?”
春燕指着一个酥饼让她仔细看,只见三分之一个巴掌大小的饼面上,用红糖简单描画出两点眼睛并一个翘起嘴角的笑脸,可不正是一个含笑的酥饼!
第五章 糖莲子
紫阳县南街的柳花胡同,住着这小县城中唯一的官媒婆胡三娇,她自从四十岁丧夫后,变卖遗产筹集了礼金送到衙门上下打点关系,终于寻上门路开始做这项给大户富家拉纤保媒的营生。当面人称胡媒人或者胡夫人,背地里却有不少穷苦人家咬着牙唤她一声老妖狐!
只因这小县城里用得起官媒的人家有限,身为官媒,又是在衙门里存了档的,有明文规定不能去别人的地盘抢饭吃。胡三娇感觉要赚回本钱有些困难,不多久便动了歪心思,凭着自己在大户人家的女眷中走动出来的人脉,经常干那拐带小女童去做童养媳的营生。这些女眷的关系可就不止在县城内了,她经手的这些女童,要么出生贫寒,家人为求一口饭吃不得已送来给她,要么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胡三娇操着三寸不烂之舌,许给贫苦的下家一些银钱和一个光明的未来;或是凭着千锤百炼的眼光,在大街上收容底子好的流浪小女童,放在自己府中调教。每做一笔这个明为牵线实为拐卖的营生,她都能收取比自己的媒金高得多的酬劳,但那些被卖的童养媳却大多数没有什么好下场。她们不是被配给先天不足的少爷们做通房,就是被配给七老八十的老爷们冲喜,为一口饱饭,多半不得善终。但胡三娇自持跟衙门里有关系,又是县令夫人的座上宾,鲜少有人敢找她闹事。
这天刚泛亮,胡府里专职洒扫的婆子起身倒夜香,突然一声尖锐的嚎叫声响起,吓得她手一抖,不仅失手打翻了马桶,整个人更是摔倒在地沾染了一身秽物。
随着婆子叫骂不绝,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后院门飞快地闪出,一瞬间就跑过了院子冲到大门口。门子是个瘸腿老头,正睡眼惺忪地准备开门,不防见到一个穿着蓝底黄花小绫子裙的小姑娘一头撞过来就要拉门栓,吓得赶紧反手将门栓握住。
“爷爷,大好人,求求你放我出去吧!”刘爱娟哭得双眼红肿,两只手死死扯住门子的衣角,嘴里不停哀求,看起来极为可怜。其实她心里把自己所能想到的神仙统统骂了个遍,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成功了!仙人板板的这么点好运都不给我!
“小兔崽子,给我站住!老韩,你要是敢放她出门就马上给我滚!”
听到胡三娇的怒吼声,老韩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无奈地对刘爱娟摇摇头。
春燕扶着衣冠不整的胡三娇气喘吁吁赶来,老鹰抓小鸡一般拧住刘爱娟的发辫,向后猛地一拖,刘爱娟啊的一声大喊,顿时感觉头皮都要被扯掉了一样生疼。
胡三娇阴狠地瞪着低头抹眼泪的刘爱娟,心道,这次真有些走眼,这丫头实在太不省事了,调教不到十日,刚开始还装装样子,很快就开始闹事逃跑,搅得鸡飞狗跳。昨晚罚她跪在自己房门口,她居然趁春燕不注意捉来很多鼻涕虫用树枝捣死放在门前,害得自己早上一出门就踩上一大摊黏糊糊的虫尸,吓得险些晕过去!
胡三娇一把将刘爱娟甩到地上,冷着脸对春燕使了个眼色。春燕也一脸冷意地上前抓起刘爱娟,甩手就是三个响亮的耳刮子。
刘爱娟被打的晕头转向,脸上火辣辣地疼,耳鸣中只听到春燕模糊不清的声音“夫人,她这张脸还值钱,奴婢也不好打的太狠,这丫头最怕饿,不如就将她关到柴房里饿到听话为止。您不是还要去和白家的莫姨娘说项?她就交给奴婢吧。”
我去,这还叫打的不狠?刘爱娟流着眼泪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直摇头,我不会就此毁容吧?也许毁容了更好些,没有这几分姿色就不用被卖做童养媳了!
胡三娇哼了一声,扭着肥胖的身子回屋补眠去了。春燕抓着刘爱娟的衣领将她一路拖到阴暗的柴房里,正准备关上门,刘爱娟使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门边,一脸凄惨地看着她哀求道:“春燕姐姐,你也是好人家的好女子,你也是迫于无奈才来当侍女的吧?你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的境遇,我不要去当童养媳……呜呜……”
春燕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板起脸,硬着声音呵斥:“你让我可怜你,那谁来可怜我?我实话告诉你吧,月前陪胡夫人去白府赴宴,我就被白家一个庶出的老爷看上了,苦苦哀求才没有把我给卖过去。你要是不进白家,就得牺牲我自己,那位爷的正室夫人听说十分心狠手辣!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总会有几天好日子过!”
语毕,她一把将刘爱娟推倒在柴火堆上,啪一声紧紧锁上了柴房的门。
我去,原来还有这个原因!难怪这个春燕一直盯得我死紧,不像另一个叫夏花的侍女,眼里压根就没我这个人。刘爱娟收起眼泪,一边揉着肿痛的脸蛋一边飞快地转着脑袋,这老妖婆也太精了,本小姐三十六计都用上了还逃不掉,真气人!
不过,我刘爱娟的字典里没有绝望两个字!这点小挫折算啥?想当年,我一个孤儿披荆斩棘冲过高考的独木桥!想当年,我……
刘爱娟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柴房不远处的大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对话声。
“刘树强家的,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夏花姑娘啊,你眼瞅着越来越标致了!这不是,家里的作坊刚刚把今天开门的料准备好,又新出炉了一些含笑酥,想着送给夫人吃个新鲜,也算全我们一份心意。不是靠胡夫人的提携,咱家这小作坊的点心哪里入得了那些大户人家的眼!”
大门口的夏花嘻嘻笑了一通,双手接过刘树强家的递过来的包裹,点点头说:“正巧,夫人昨儿还说今天要送去白府的上门礼里少一味精致的点心,你且在这院子里等等,我去回了夫人,看这些是否合适,再来同你讲话。”
“哎,姑娘快去,莫要误了事,我就在这里等着。”
一人的脚步声走远,另一人的脚步声却离柴房越来越近。
刘爱娟敲敲脑门,心道,夏花去了内院,那走近这柴房的必定是想来寻个座儿的“刘树强家的”,现在天色还早,她肯定觉得不好去下人们的房里打扰,而柴房门外有个木墩子可以当座儿。从他们的对话推断,这妇人应该就是出产含笑酥的北街小作坊的家中主妇。这是整个院子里唯一一个外人,也许是她最后的希望?!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传来,刘爱娟趴在门缝上使劲向外看,只见一个衣着朴素,发髻抿得整整齐齐的妇人背对着柴房坐在木墩上。机不可失!她冲着那妇人的背影轻声唤道:“刘树强家的!刘树强家的!”
刘树强家的愣了愣,满面困惑地扭头四处张望。
“我在这里,我被关在柴房里……”
刘树强家的惊讶地转过身,迟疑了片刻,悄然走近柴房,借着晨光朝门缝里看去,只见屋内昏暗的光线中,刘爱娟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显得格外明亮。她见刘树强家的是一脸纯善的好人模样,便立刻趴在门上颤声说:“婶子,那个胡夫人不是好人,我是被她诱拐进府的,她要把我卖给白家当童养媳!”
刘树强家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几天,她经常帮作坊里送点心到一些大户人家府上,也听下人们说过一些各府的阴私事儿。却没想到一个官媒人也敢做这种伤天害理于法不容的事!又想到自己早夭的女儿,她不禁悲愤交加,缺德!太缺德了!
刘树强家的四处张望了一番,索性背过身坐在柴房门口,一面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一面低声对柴房里说:“小姑娘,婶子问你,你家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儿?”
刘树强家的离柴门很近,她身上有一股甜香的面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很温暖,让刘爱娟觉得似曾相识。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呢?刘爱娟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对门外问道:“婶子你……你是不是虎子娘?”
刘树强家的猛地一转头,惊讶地瞪着柴房门问:“你怎么知道?”
“虎子娘,你不记得了?我是娟儿啊!我是坐虎子爹的驴车进城的那个女娃!我是骗你们的,我在城里没有家,刚进城没多久就被胡夫人诱拐了!”刘爱娟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期望,不禁连哭带笑,语不成声。缘分啊!他们竟然也姓刘!
闻言,刘树强家的如同遭遇雷击一般全身颤抖,她好不容易抚平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来,对早夭女儿的渴望和悲伤又一次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
刘树强家的一面用拳头塞在嘴上强迫自己不要叫出声来,一面伸出手轻轻地在柴房门上抚摸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抚摸到那个同样叫娟儿的小女孩的头发上。
好似过了很多年,又好似只过了几分钟。
刘树强家的放下双手,轻轻对着柴门说:“娟儿莫怕,娘来想办法救你出去。你就是我的女儿,是我可怜的小娟儿,娘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妇人苍白清秀的脸在阳光中熠熠闪光,如佛陀降世一般晃得刘爱娟双眼生疼。
刘爱娟忍不住热泪长流,她两世都求而不得的母爱,此时此刻离自己这么近!她趴在柴房门上,毫不犹豫地轻声唤道:“娘……”
门外一片寂静,不久,随着一阵絮絮梭梭的声音,一个小纸包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刘爱娟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五个冒着甜香气味的雪白的糖莲子。
刘树强家的已经起身迎着返回的夏花走去,柴房内,刘爱娟拣起一颗糖莲子放入嘴里,小心地咬碎,品味这一股夹杂着淡淡苦香的暖人甜味。
第六章 卤水酱豆干
刘树强家的本姓胡,娘家闺名樱桃。但因为和胡三娇的姓氏有冲突,所以胡府里的人一律只叫她刘树强家的。但在胡府以外,多数人还是叫她胡婶子或胡氏。
胡氏从胡府出来后,怀着心事一路疾走回北街。北街的点心作坊实际上只有一片很小的门脸,连个店名都没有,靠着熟客上门零买和大户人家、饭馆酒肆的批量订货维持着生意。此时此刻,刘树强正同虎子一起在后厨热火朝天地做着各种点心。
胡氏迎面撞上一个粗胖的妇人,身子一僵,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他表婶!”
胖妇人一张黑油油的大盘脸,眯缝眼,蛤蟆似的大嘴上横举着肉肉的鼻头,一看就不似善类。她呲着黄黄的门牙对胡氏哼了一声算作打招呼,又剔了剔牙,阴阳怪气地说:“我说,强子媳妇,最近面粉开销咋增加了那么多?!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事儿啊!要说我们当家的就是个一等一的善人,换个人,你们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上门来找活路,只怕是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吧?!”
又开始了,这万氏每日少不了对她们全家人的敲打和颠倒是非。胡氏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淡淡地说:“给表哥添麻烦了,表哥表嫂在县城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自然知道点心出货多面粉才用的多,面粉买的多开销自然大,但点心出货多说明也卖的多,是赔是赚表嫂一定比我这种没见识的人清楚得多!”
万氏对着门槛呸了一声,扭了扭大圆腰,声调一下升了一个高八度,尖声说:“哎哟,怎么着,你们家倒还有功了?还成了我们家的救世菩萨不成?!那面粉的开销减下去,赚得不是能更多?”
“县城里市价都一样,表嫂认为如何能让面粉的开销减下去?”
“这不简单么?直接收麦子来磨面啊!你说是麦子便宜还是精细面粉便宜?!”
胡氏忍着火气,掰着手指说:“表嫂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不会算账?把一斗麦子磨成精粉至少要花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能做多少点心?能多卖多少钱?!若是磨得不够精细,点心的口感上不去,又如何卖得出去?这不是捡芝麻丢西瓜吗?”
万氏本就不聪明,被胡氏快言快语地一绕,立刻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嘴上仍不饶人地说:“我不管什么瓜,反正我当家的让强子和虎子每夜抽两个时辰来磨麦子。强子媳妇,你可别不知道好,没了我们两口子,你们还不得喝风屙屁去啊?!”
哐当,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吓了万氏一跳。
只见一个年约十三岁,五官端正的黝黑少年刚刚将手里的铁铲用力扔进水桶,他满头大汗,身上只穿一件白布小褂,精瘦,但筋骨健壮,看起来非常结实。少年瞪着一对虎目,极力控制着情绪开口说:“我和爹一天手脚不停地做十个时辰,表婶若是缺人磨面,不妨去雇个短工,这事,我和爹扛不下来!”
万氏当场黑了脸,呲牙咧嘴地点着手指叫骂:“虎子,你别忘了你是在我手里签的契,吃我的喝我的,尽学会背恩忘义了!没有我当家的做你东家,你能活到今天还长得跟小牛犊子似地?谁家当学徒的有你过得好?还不是任由东家打骂!”
虎子冷笑一声说:“你有本事就到官府去告我消极怠工!随你告!我就不信这一条街的人都能让你给收买了,扯出来大家好看!呸,当牛也没这么使唤的!”
万氏气了个倒昂,正准备破口大骂,只见刘树强擦着汗冲出来扯住虎子,一脸息事宁人的表情说:“干嘛介?下一锅快出炉了,赶紧回去守着!”
虎子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后厨。实际上刘树强也听了一肚子气,但他却不想连这最后的亲戚也闹翻脸,于是每次都扮演和事佬,又转头再去当老黄牛。
胡氏见万氏扯着刘树强又要闹,只好双手往头上一抹,身子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向万氏,万氏错眼一瞧,吓得一连跳开三步远。
“哎哟咋了这是?”
刘树强见状,立刻焦急地一步上前接住胡氏,满眼担心地问:“虎子妈,你咋了?是不是又头晕?他表婶,你看,我这边抽不开手,麻烦你带虎子妈回屋休息……”
万氏立刻惦着小碎步跑得更远了些,一面捂着鼻子尖叫:“我成天忙得四脚朝天,哪有功夫伺候你媳妇儿,这好好的怎么能说倒就倒,别不是又装……”
万氏见刘树强整张脸都黑透了,立刻切断自己的话,心中暗叫好险!差点又踩到狗尾巴了!刘树强两口子刚来时,胡氏身子不好经常犯头晕,自己不过是看不过眼说她装病躲懒,结果从来都一副老实相的刘树强突然翻脸,差点把作坊砸个稀烂!
想到此处,万氏也不敢再敲打他们一家人,只憋着声远远叫着说:“得了!谁让咱们人好呢?你就带你媳妇回屋休息一下吧,让虎子顶着就成!”
刘树强的脸色好了些,冲万氏点点头,扶着胡氏向里屋走去。
万氏冲着他的后脑勺啐了好几口,露出一脸轻蔑又厌恶的神情。
刚进屋,胡氏就张开了双眼,一把握住刘树强的手,坚定地说:“当家的,你听我说,我有个顶要紧的事要求你……”
听完胡氏的讲诉和请求,刘树强愣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他一脸为难地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虎子娘啊,我知道你想娟儿,可那小姑娘,她……她虽然可怜,但毕竟不是咱的女儿啊。你也知道,那含笑酥能得城中大户人家的青眼,也是胡夫人给行的方便,咱要是得罪了她……”
“当家的……”胡氏泪光闪闪地看着刘树强,一脸悲伤绝望“我觉得我跟那个娟儿有缘,她叫我娘的时候,我真的有种感觉,觉着咱们的娟儿又回来了……”
刘树强见不得她这副神情,只好烦躁地抓摸着自己的头发,半响说不出话来。想到这个女子跟了自己以后所受的苦,想到她对自己和虎子的好,刘树强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来说:“成!这事还得去找刘大哥帮忙,我得琢磨点下酒菜带过去!”
胡氏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菜坛子塞给刘树强。
“这个……成了吗?别还没入味。”
“成了,我早上尝过一小口,肯定对刘大哥的胃口。”
刘树强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换上出门的外衣,想了想,又扭头对胡氏安慰道:“这事儿,咱尽力就是,成不成,那也得看老天了,你别想太多……”
胡氏温柔地点点头,对他展开一个舒心的笑容,这刘树强虽然有点憨,但对自己和孩子是实打实的真心……也总算自己没跟错人。
刘树强带着菜坛子来到衙门后院的角门外,他知道这个时辰刘捕头多半已经巡过一趟街,正要回衙门歇息片刻。
果然,刚等了不久,就见刘捕头领着几个衙役龙行虎步地朝这边走来。
“哟!强子啊!怎么今儿这个时辰有空来找我?”身高体壮的刘捕头一眼看到刘树强,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树强憨厚地笑笑,举着菜坛子说:“这不是,你弟媳妇闲来无事琢磨了一道小菜,叫卤汁酱豆干,最适合下酒不过,我正好有空就送给你来尝尝。”
闻言,几个衙役跟着闹将起来:“嗬!刘头儿!跟着你到哪儿都有好口彩呀!”
刘捕头一面接过菜坛子,一面推着刘树强向里走,嘴里笑骂:“滚滚滚!都是属耗子的!就这么一小坛,还不够我塞牙缝呢!你们想捡便宜,去西柳胡同里捡去!”
几个衙役哄堂大笑,推推搡搡地走了。西柳胡同,那可是喝花酒的地方。
刘捕头同刘树强一起进了自己歇息的小屋,屋里陈设简单,只是案桌上常年不断摆着一壶酒。刘捕头端起酒壶倒了两盅酒后,便迫不及待地揭开菜坛子的碗盖。
只见坛中整齐摆着一条条长方形,色泽黑红的豆腐干,一股卤香味扑鼻而来。
刘捕头顿时食指大动,连筷子都懒得用,伸手就捻起一条豆腐干扔进嘴里,开怀大嚼起来。这豆干,卤汁味浓,筋道好咬,吞下去满口生香,端得是下酒好菜!
刘捕头越吃越高兴,不断地点头,一口酒一口豆干,大呼过瘾。
刘树强陪他喝了几杯,眼见时机差不多,便摆起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开口说:“刘大哥,不瞒你说,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刘捕头干掉了大半坛豆干,又干了一壶酒,正是心情舒爽时,见刘树强这么说,便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咱哥两儿谁跟谁?倒数三辈没准就是一家子呢!要不我怎的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对脾气?!有话直说,少跟娘们样儿!”
要说刘树强和刘捕头的相识也算是有缘分。刚到紫阳县落脚,那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刘树强和胡氏便琢磨着到县衙找找门路,看能否开拓点心的销路好为自己立足。可转悠了几天也就见到几个骗吃骗喝的末等衙役。
可巧那次刘树强和胡氏在衙门外的茶摊喝水,带着自家做的腐乳菜干当零嘴。喝了没多久,就被刘捕头这个鼻子灵似狗的老饕撞上,一问两人又都姓刘,边谈边吃,越谈越投机,就这么一盘菜干定了交情。
其实,之后也正是刘捕头为刘树强两口子跟胡三娇牵的线,刘树强两口子没过多久就顺着胡三娇给行的方便将含笑酥成功推广到大户人家的后厨里,表亲戚家见有利可图,这才点头收容了刘树强一家人。
刘树强想到这一圈关系,越发觉得头大如斗,但他又真的很想将娟儿救回来当做自己的女儿养育,好让胡氏过上宽心的日子。
想了又想,刘树强艰难地开口:“是这么回事,刘大哥,你有所不知,其实,我本来还有个小女儿……”
第七章 酒心豆沙包
一大通话说完,刘树强全身浸满了冷汗。
他不禁庆幸刘娟儿是在赶路途中没了的,这事除了虎子和胡氏还真没几个人知道。到县城落脚后,他又怕万氏嘴碎招惹闲言碎语,对外只说自己女儿是半路走丢了,衙门里和乡下祠堂中都还保留着刘娟儿的户籍档子和出生记录。因此,他索性就跟刘捕头说自己女儿当初走丢了,今天早上却发现被关在胡三娇家的柴房里。
刘捕头听完刘树强的诉说,虎着脸半响没有出声,这让刘树强犹如芒刺在背。他以为对方为难,正想开口收回请求,却见刘捕头突然一拍大腿,大声怒骂:“娘球的仙人板板!这婆娘竟敢做这种缺德事!仗着是个老媒婆,算什么东西!”
刘捕头气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力拍在刘树强肩上,虎声虎气地说:“兄弟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大哥了!咱一定把闺女完好无损地送到你眼前!”
刘树强松了口气,又劝说刘捕头不要蛮干,毕竟胡三娇与县令夫人有攀交云云。
两人谋划了几个时辰,方才最终敲定解救方案。
柳花胡同,胡府。
刘爱娟饿了一天一夜,虚弱得有气出无气进,终于忍不住告饶,捶足顿胸地发誓自己一定听话学规矩,逃跑什么的都是浮云!
春燕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丫头的鬼话,只把她从柴房里拖回小房间中锁好,每顿给半个馒头一碟咸菜让她不至于饿死。
没过几日,胡三娇从白府回来后,一直阴沉着脸,看什么都不顺眼,借口发作了春燕和夏花好几顿,吓得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背运!胡三娇心烦意乱地抽着旱烟。本来跟莫姨娘都谈的八九不离十了,不知道这姨奶奶身边的哪路人物听到风声当了耳报神,白大老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天降奇兵来了莫姨娘的房里,将两人大骂一通!又说童养媳有伤天理,于法不合,有诱拐孩童之嫌!并再三警告胡三娇不许将白府拖进这种肮脏买卖中,也不许让他在县城里看到有诱拐小女童的事发生,不然就让县令亲手敲碎她的骨头!
事出突然,胡三娇吓得险些尿了裤子,也没顾上安慰哭哭啼啼的莫姨娘就连滚带爬地逃出白府。
好不容易捡到一个上好鲜货,难道要砸在手里?!胡三娇嘴角抽搐地喷了口烟,一想到即将断掉的财路,她的胸口就跟压着一块磨盘一样又闷又疼!
但白大老爷已经往外放了风,他看不过眼的事,谁敢明着去触虎须?城中有限的几个大户人家谁不与白家交好?就连家主在京城做大官的李家也得卖白家三分薄面!那些富商更是要仰仗白大老爷开恩赏饭。这下,她的买卖还真有点不成了!
这丫头真是个灾星,存心不给老娘好日子过!胡三娇恶狠狠地敲了敲黄铜烟枪,将一团冒着火星的烟灰磕在黄梨木靠椅的扶手上。看到扶手上被烫出的痕迹,胡三娇的脸色愈发难看,赶紧用衣袖去大力擦拭。依照她的想法,生气的时候发火作践下人理所当然,但家伙什都是钱买的,可万万作践不得!
她哪里知道,是刘捕头先找到一些跟胡三娇走得近的人探清了消息,又借着巡街的机会摸到白大老爷跟人谈事的酒馆里,装作与人喝酒聊天,添油加醋地的把胡三娇要牵线给莫姨娘的傻儿子买童养媳进白府的事宣扬出去,白大老爷当场就黑了脸。这县城里谁不知道白家大老爷白俊峰刚正严直的性子?
其实,白俊峰此人并不足以但当“刚正严直”这四个字,但他对外极重视名声,一直都十分懂得怎样为自己的形象贴金。白府家大业大,白俊峰多数时间呆在京城打理产业,偶尔才来紫阳县的祖屋小住,这小县城的事他还真没管过多少。
白大老爷很清楚,不论是从商还是理家,再精明的人也无法事事都做主。平时各房有些阴司破落事,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他多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不痛不痒地打发掉。可现在酒馆里人人都知道了这种丑事,让他如何能不管?!
于是,因为生了傻儿子而失宠的莫姨娘这下就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胡三娇的买卖人口之路眼看也要终结在白大老爷的声威之下了!
胡三娇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将烟枪一扔,顶着嗓子大吼:“春燕!!死到哪里去了?!把那个赔钱货小蹄子给我抓过来!”
春燕苍白着脸跑进屋屈身许了个诺,又急匆匆地去抓刘爱娟。
胡三娇弯腰拾起黄铜烟枪,恶狠狠地在半空中挥舞一阵,准备好好修理刘爱娟!
过了片刻,没见春燕返回,却见夏花在门前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胡三娇见状,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有事就说,贼眉鼠眼的做什么?”
夏花抖了抖,强打精神走进屋来,低声说:“夫人,刘树强家两口子来了,说是今天送到各户人家的含笑酥大部分都被拒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特来请问。”
胡三娇闻言,不禁一阵心惊肉跳。为何要拒收含笑酥?这味点心是自己介绍到各家后厨里的,难道是各家女眷为了不得罪白家,开始跟她撇清关系了?
肯定是这样!作为中介人,含笑酥的东家为了巴结她胡三娇,曾暗示过会定期送上孝敬的银钱和礼品。这下岂不是又断了一条财路?思及此,胡三娇心中更恨!正要让夏花将人打发走,转念一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如先找个理由拖这俩傻子一阵,让自己多捞一笔油水也是美事。她狡黠地转了转小眼珠,换上一副笑脸,对夏花说:“你先去让春燕别着急过来,再去把刘树强和他媳妇请进来说话。”
夏花诺了一声,徐徐退去。
西边小屋里,春燕正满脸煞气地拉着两只小腿,小腿的主人牢牢抱着床柱子不撒手,嘴里大叫:“不去!不去!打死你我也不去!”
原来是刘爱娟本能地感到大难临头,死也不肯跟春燕去见胡三娇。
“别以为我不敢打死你!”
“对!你就不敢打死我!你以为你是在皇宫当妃子吗?!”
“你……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坏嘴!”
“咳咳……”两人正在拼命较劲,门外传来一声故意提高音量的咳嗽声。
春燕觉得十分丢脸,迅速扔下刘爱娟的两只脚,拢了拢头发,回头只见夏花面色不善地走进房,撇着嘴递给她一个荷叶包。
春燕勉强笑了笑,尴尬地说:“夏花姐姐,有什么事?我这边正忙呢!”
夏花哼了一声,将头一扭,尖声说:“夫人那边有人拜访,让你呆在这里不着急过去!这个是刘树强家的特意让我带来孝敬你的!也不知你几时攀上的好交情?平日里我跟刘树强家的处的最好,偏她今儿一进门就让我给你带点心,还求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中!哼!好不贴心……”
夏花将荷叶包丢到春燕怀里,跺跺脚撒着气走了。
点心……而且是虎子妈带来的点心,指明是给春燕的?这点心里一定有玄机!虎子妈肯定打听到平时是春燕专门负责看管我,这点心肯定跟救我出去有关系!
刘爱娟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跳起来双手去抢荷叶包,最里嚷着:“我好饿,你虐待我不给我吃饱,我都快饿死了!我要吃点心!”
“你……”春燕又气又急,举手将荷叶包托过头顶,咬牙切齿地说:“你想的倒美!你以为自己现在有资格吃点心吗?!”
刘爱娟急得冒火,十分想知道这点心里的玄机,索性豁了出去,两手扯住春燕的裙子,像壁虎一样攀在她身上向上爬,嘴里一面叫:“好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你是我的大恩人!这点心就赏给我吧!”
春燕不防被她一把抓散了发髻,气得将荷叶包连同刘爱娟一起搡到地面上。
刘爱娟抱着荷叶包一溜爬起来,一边躲着春燕的踢打一边飞快地揭开荷叶,发现里面装着三个又大又白,香软无比的大包子!顿时,刘爱娟眼里只剩下包子,肚子里响起一阵聒噪声,口水横流,把救她出府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春燕见刘爱娟拿起包子就要咬,恶狠狠地上前一把夺了过来,一面飞快地往嘴里塞一面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心碎的表情。
“我被夫人使唤了一上午,饭也没顾上吃,恩恩,这豆沙包正好拿来填填肚子!你想吃?下辈子吧!不知羞耻的小蹄子……”
刘爱娟眼巴巴地看着春燕一口气吃掉三个包子,甚至看到亮黑的豆沙馅在她的唇齿间一推一送。豆沙包……香甜美味的豆沙包……虎子妈亲手做的豆沙包……她欲哭无泪地瞪着春燕,心道,这女人属猪的吗?连一片包子皮也没给她剩下!
荷叶轻飘飘地滑落,咽下最后一口豆沙包,春燕的表情突然呆滞起来。
刘爱娟觉得不对劲,摆出防备的姿态慢慢凑近春燕,只见她全身僵硬如石板,两眼发直,一股涎水自嘴角蜿蜒而出,淅沥沥的滴落在前襟上。
怎么回事?刘爱娟惊讶地伸出手碰了一下春燕的胳膊,谁知她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脑袋碰地一下撞在地面上,犹如僵尸。
“救命啊!夏花姐姐!张婆子!胡夫人!来人啊!春燕死了!!!”
刘爱娟惊恐地大叫,全身团成一团缩到桌子底下,生怕春燕突然诈尸起来。怎么会这样?那豆沙包里到底有什么?虎子妈没理由要毒死我啊!
叫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出现,原来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被心情不好的胡夫人驱使去做粗活了,这西边小屋附近根本没人来。
主屋里,刘树强和胡氏正与胡夫人虚与委蛇地拉家常。
胡氏一直竖着耳朵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刘爱娟的小房虽然远,但不妨她叫的凄惨,远远的也隐约能听到几声稚嫩的童声。
胡氏心中一紧,面露讶异地对胡三娇说:“夫人,你可听见有人叫唤的声音?我怎么好像听到有小女童的声音在叫‘救命’?别是府中出了什么事吧?!”
胡三娇干笑一声,用手帕捂着嘴僵硬地打趣:“唉,瞧你说的。我无儿无女,府中侍女都是大丫鬟,哪里会有小女童的声音!夏花,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夏花心道,肯定是春燕和那小蹄子闹的动静太大,呸,就春燕那副蠢样,凭啥事事压自己一头?这次定要让她在夫人面前出丑!想到这里,她甜甜地回了个诺,满心欢喜地走出门去。
须臾,门外突然传来夏花凄烈的惨叫声。
第八章 香玉豆
只见一团人影猛地撞进胡三娇的主屋,尖叫厮打着滚到炕床前的地面上。胡三娇吓得一抖,冷不丁跳将起来撞翻了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
只见春燕面色酡红,犹如刚喝下十几坛女儿红,嘴里嚯嚯地喷着酒气,一边抓着夏花的胳膊往死里咬,一边手舞足蹈,状似疯狂。夏花又惊又疼,满地翻滚着想摆脱春燕,嘴里大声哭叫。另有一个粗使婆子正和她们扭在一起。
一时间,屋内所有家具都遭了秧,瓷器更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胡夫人紧张地看着惊呆了的刘树强两口子,气急败坏地怒吼:“都给我住手!”
这时,刘爱娟被另一个粗使婆子带进屋,一脸平静地冲胡夫人摊摊手说:“不关我的事啊。”实际上她心里早就笑翻了天!春燕不知为何突然发酒疯,逮谁咬谁,还好夏花及时出现送到春燕嘴边,她才得以脱身去找婆子。
“你……”胡氏突然全身颤抖,满脸激动地看着刘爱娟“你是……娟儿!”
“我的娟儿啊!我终于找到你了!”胡氏一个飞扑,将懵里懵懂的刘爱娟使劲抱入怀里,泪涕横流,哭得惊天动地。
刘爱娟抬头看到一边的刘树强拼命给她使眼色,顿时心中了然,狠狠拧住自己的大腿,也哇的一声嚎哭起来:“娘――娘啊!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见状,胡夫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其实,原本解救计划是这样的:刘捕头为人精明通达,又正好得知白大老爷在紫阳县小住。白大老爷在外有多爱惜名声,他可是清楚得很。于是,他先利用白大老爷的声威给胡三娇来个釜底抽薪,断其后路,让她无法将刘爱娟卖作童养媳。
然后,刘树强和胡氏再刻画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上门与胡三娇议事。实际上含笑酥并没有被拒收,那些大户人家哪里会怕得罪胡三娇这小人物,就算要跟胡三娇撇清关系,那点心又不是胡府出产的,所以该吃的点心还是照吃不误。
进胡府后,胡氏先委托平时关系最好的夏花将准备好的豆沙包带给春燕。因为她向门子老韩打听过,春燕与刘爱娟基本上形影不离,据说对她还不错。
胡氏没想到的是,老韩嘴里的不错和她理解的不错有偏差,在老韩眼里,给碗饭吃就算不错了!胡氏期望的是,豆沙包可以通过春燕被刘爱娟吃到,最不济也是被春燕和刘爱娟分食。豆沙包的馅里掺了刘捕头珍藏的老酒,此酒妙就妙在喝多了必然会撒酒疯,为的就是让春燕或刘爱娟撒酒疯时闹到胡三娇面前。
事情闹得越乱,情势对他们就越有利,不论如何刘爱娟也会被曝露出来。刘树强和胡氏便能趁乱认亲,一口咬定她是失踪已久的爱女。如此这般,胡夫人就算心有不甘,但她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此娟儿不是人家闺女?想必就此便能达成目的。
他们没有想到,刘爱娟跟春燕早就势不两立,春燕独自一人吃掉了所有豆沙包,大发酒疯。幸而刘爱娟还是成功曝露出来,刘树强和胡氏便也就坡下驴,一口咬定刘爱娟是自己失散的女儿,又哭又笑,看架势是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走。
春燕和夏花被拖出去后,胡三娇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而且还被打烂了无数家伙什,损失惨重!她冷眼看着刘树强一家三口团圆的脉脉温情,心中怎么也不肯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若此时再拿捏不住刘树强一家人,自己这辈子也算白活了!
胡三娇哼了一声,端坐在一个没遭殃的秀凳上,板起脸叱问:“刘树强,胡樱桃!你们胡说什么?这是我刚收的养女,小名香玉,如何会是你们的女儿?”
呸,香玉?还香瓜呢,编瞎话也没个谱!刘爱娟在胡氏怀里翻了个白眼,抬头便硬生生地顶了回去:“你撒谎!我明明就是被你从大街上诱拐来的!”
“小儿休要胡说!是你自己饿晕在我门前,求我收留,此时又想骗谁?”胡三娇猛地站起身,手插粗腰,一脸煞气“当初你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说自己无父无母,求我赏条活路。如今倒好,见到顺眼的就想认作亲娘,世事哪容你颠倒黑白?!”
闻言,胡氏擦擦眼,将刘爱娟护在怀中,飞快地瞟了刘树强一眼。
刘树强先轻轻对刘爱娟摇摇头,暗示她不要多说话,随后走上前,对胡三娇笑得一脸憨厚,弓腰作揖地说:“胡夫人有所不知,我们与小女娟儿一年前在赶路途中失散,多方寻找不得,孩子她娘思念成疾,大病一场。没想到我们娟儿是被夫人所救!夫人善名在外,乃是一位活菩萨!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这饭能乱吃,难道女儿还能乱认不成?孩子她娘一眼就认出了娟儿,咱家终于能一家团聚,免受骨肉分离之苦了!您看这……”这段话是刘捕头教的,他已背得滚瓜烂熟。
没等胡三娇作答,胡氏扯住刘爱娟的衣袖双双跪下,颤声说:“夫人待我门恩重如山,娟儿受您细心照顾,无以为报!她小孩子家不懂事,还请您多担待些!”说着,她毫不犹豫地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看得刘爱娟只咂嘴。
胡三娇整张脸都黑透了,现在刘树强两口子把她抬成“救命恩人”,反让她不好再强行留下刘爱娟,要不然这事传出去就成了自己以恩相挟,硬要抢人家闺女!
若是在往常,胡三娇只管搬出县令来压人,连哄带吓把人撵走就是。但如今,一来,她刚刚被断掉两条财路,手头凑不出像样的礼;二来,白大老爷发话后,她的对外关系也开始变得不明朗,并不能笃定县令夫人还会帮她作孽。再说,刘树强的话也有道理,若不是亲生骨肉,他们两口子又有何理由一定要认这丫头作女儿?!想到刘爱娟进府以来闹出的种种事端,胡三娇不禁也觉得这个搅祸精跟自己不对盘,虽然皮相长得实在难得,但委实是个烫手山芋。
既然人不想留了,那就别怪她让这两口子出点血。
思及此,胡三娇的面上陡然一软,嘴里“哎哟喂”叫唤着,仿佛被抽了筋骨一般又瘫坐下去。她用手帕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拿腔作调地说:“唉,不瞒你们说,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打她一进府,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和千金小姐一般?我就是愿意疼孩子,也不怕下人们说我败光家底,这点家底还是我那死鬼留下的,可怜我一个孤寡妇道人家,如今又无依无靠……”
刘爱娟看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想到每顿的馒头咸菜,又摸了摸还略微有些肿痕的脸蛋,拼命压着火气才没有跳起来吐她一脸!
胡三娇这意思刘树强两口子哪里听不明白?
刘树强苦着脸掂了掂衣袖中的五两银子,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表亲戚家贪财又抠门,那含笑酥本是一味很普通的小酥饼,是他们两口子改良了配方才得以提升口感。那两口子虽把他们当摇钱树,却连水也舍不得多给一口!就这五两银子还是胡氏从全家人嘴里抠出来的,本是准备存点家底以后用作虎子娶媳妇的彩礼,如今……算了,一个好女儿自然比多少银钱都珍贵!
刘树强咬咬牙,笑着将包着碎银的布包放到胡三娇手里,一脸谦卑地说:“夫人的大恩咱们就是死一万次也无法回报,这小小心意,夫人莫要嫌弃……”
胡三娇掂了掂布包,轻蔑地呸了一声,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刘爱娟气得小脸通红,故作天真地问胡氏:“娘,我听说诱拐孩童是大罪?”
胡氏见胡三娇一脸威胁地看过来,不自然地将刘爱娟搂紧,轻声劝说:“嘘,小孩子家别乱说话,你知道个啥?”
胡三娇不松口,刘树强只好继续弓着腰在一旁赔笑脸。
没想到胡夫人这么贪心……胡氏心酸地抚摸着刘爱娟的头顶,见事情僵持不下,她狠狠心,从袖口摸出一个红色的小香袋,松开刘爱娟,上前将刘树强挡到身后。
刘树强看到胡氏手中的香袋,顿时惊慌失措,伸手就要抢,却被胡氏躲开。
“孩子娘,这个……你……你不能…………”
胡氏一脸悲壮地将香袋解开,向手中抖抖,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玉豆子。
胡三娇脸色一变,眯着小眼从胡氏手里拈起玉豆,只见玉色碧绿无瑕,莹莹中透着一丝暗紫,放到眼前细看,竟然有一股清淡的幽香入鼻!
胡氏故意忽略刘树强难看的脸色,只对着胡三娇轻声说:“这香玉豆是我母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我出嫁时做了嫁妆。据传是在我祖奶奶那一辈,由一位贵人所赏,当时就定了传女不传男的规矩。此玉据说是在特殊的食用香料中长年浸染过,因此清香扑鼻,含在口中,还有醒目凝神之效。您看,可还能入贵眼?”
“自然能,自然能!”胡三娇忍不住笑得后槽牙都快裂开了!没想到这乡下女人手里竟有这样的宝贝!
见胡三娇喜笑颜开地收起香玉豆,刘爱娟肺都要气炸了,她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冲上去就要抢夺,却被胡氏飞快地反手一抓,捂住嘴拼命向后拖。
刘爱娟抬头看着温柔又刚强的胡氏,又看了看满脸心疼但不再阻拦的刘树强,既窝心又愧疚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久,三人出了胡府,匆匆走到柳花胡同的拐角处,同等候多时刘捕头会合。
刘捕头听了整件事的过程,满脸不悦地说:“这也太便宜那老媒婆了!也罢,你们刚要回女儿不便生事,且先回去吧。放心,大哥我记得你们的委屈。哟!这闺女长得花骨朵一般,难怪你们这么疼她!”他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刘爱娟的脑袋。
刘爱娟又感动又惭愧,整整哭了一路,此时已双眼红肿,犹如娇花带雨。
她看看笑得一脸善意的刘捕头,又看看白捡来的一对便宜爹娘,突然猛地挣脱胡氏的怀抱,一语不发地对着众人跪下,狠狠磕了五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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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色豆饽饽
胡樱桃还在待字闺中时,就曾幻想自己以后的美满家庭,除了要有一个能干又顾家的夫君,还要有一双可爱的儿女。儿子一定生得虎头虎脑,健康强壮,能保护母亲和妹妹。女儿一定生得玉雪可爱,乖巧懂事,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
胡樱桃嫁人后,正式开始被称为胡氏。胡氏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开始经历一波又一波的苦难。所幸夫君一直同她一条心,为了她甚至同近亲闹翻,远离家乡。儿子虽然小小年纪就被送去远亲家当学徒,所幸也健康长大,还学了一手做面点的本事。唯独可怜的小女儿,还没来得及叫上几年娘亲,就因病夭折了。
每次想到女儿咽气时冰冷的小脸,胡氏的胸口都会撕心裂肺地疼。
而此时,她看着在炕上沉睡的小人儿,抚摸着她乌黑柔软的发辫,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荡漾在胸口。
思及大半月前,自己第一次在牛车上见到这个也叫娟儿的小女娃,虽然当时病得神志不清,但脑海里清晰地记得那个挨着自己的小小一团暖意。也许,自己与这孩子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吧?!
胡氏将刘爱娟身上的薄被往她脖子四周轻轻塞好,又捻平被面上的皱纹,拍扫两下,歪着头看她熟睡中微红的脸蛋,真是越看越喜欢,怎么也看不够。
现实往往是,美好的要面对,不美好的更要面对。
胡氏苦笑着叹了口气,起身走出自家小房,来到前门作坊的后厨里。
这后厨本就背光,因做点心怕落灰,只在贴近房梁的地方开着一扇极小的天窗。此时正是午后,后厨里已经点燃了一盏油灯维持着暗淡的光源。
刘树强两口子旷了半天工去解救刘爱娟,临行前只对虎子含糊其辞,虎子也没多想,一个人忙得直不起腰来,甚至完全没注意到跟着爹娘回来的小女娃。
至于作坊的大东家方思劳,也就是刘树强那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兄,此人一向对不住自己的名讳,早就躲去街尾同人耍钱作乐去了。老板娘万氏也赶早回了娘家,不然刘树强两口子还真没想好怎么应付她对突然出现的小女儿的质疑。
刘树强此时正挥汗如雨地加工点心,劳累过度的虎子则歪在一旁的条凳上酣睡。见状,胡氏一边围上围裙一边说:“当家的,歇歇吧,剩下的我来。”
“哪里就累到了?这捏型的活儿还得我来干,你不成。”刘树强对她憨憨一笑,手里动作愈加卖力,话虽那么说,语气却一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
胡氏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点头笑道:“就你成,谁也没你捏的好!”
刘树强呵呵一笑算是认了,说笑间,有熟客上门,胡氏热情地迎上前去招呼。
“李嫂,今儿高兴,多送您家两块红糖糕。”
“哟,虎子娘,看你满面红光的,可是有喜事临门?”
“是喜,是喜,是大喜!我家女儿终于寻到了!”
“哎呀!这可真是大喜事呀!我就说你好人有好报!”
“都是借您家吉言了,再给您家妞妞多带两块糖,别客气……”
听着作坊前欢快的谈笑声,刘树强满眼喜色,已经完全忘了刚刚将全部身家拱手送人的事,只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一下午,胡氏忙碌却愉悦,不停地同来客诉说自己女儿失而复得的喜事。刘树强也在忙乱中时不时凑过来附和两句。此事经过口口相传,越传越远,也渐渐地传到了西街万氏娘家那片地方。
虎子年轻身体好,睡足两个时辰后,精神完全恢复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爹娘忙得脚不沾地的身影,想到娘忙完了作坊还要准备晚膳,便有些心疼,决定自己先去后院的小厨房将玉米糊粥和饽饽热上。
日斜西,近晚膳时,炕床上的小人儿才徐徐醒来。
那五个磕晕了她的响头,代表她已经将刘树强和胡樱桃视为自己的亲生父母!她也决定将自己的名字正式改为刘娟儿,反正前世的同学同事有时也会叫她小娟,娟儿,小娟儿,怎么叫都是娟儿。既然决定当刘娟儿,她就要完全接纳这个身份,要替那个意外早夭的小女孩孝敬父母,友爱长兄,发挥能量带领全家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不是吹牛!她刘娟儿在前世可是餐饮业里一颗光耀夺目的新星!不说别的,就说二十八岁的大酒店女主厨,满大街能找出几个?
刘娟儿下了炕,一边整理铺盖,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家的小屋。
这屋子比胡三娇的房间可差多了,除了一张普通的土炕,就只有一个柜子和一个桌子,两条条凳摞起来靠在角落,孤单寥落的木架上搁着一只木盆,盆口的边缘搭着几条布巾,其余的就只有靠着炕尾的两个旧箱笼。房内光线不好,所有家伙什上都有种暗淡的色调。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炕沿上一抹灰也没有。
胡氏看来是个很会过日子的朴实主妇,虽然这家庭环境离她梦想的小康生活还远,但却有着温馨的家的味道。
刘娟儿见木盆里有水,便蘸着凉水擦了把脸,又用湿手涂抹整理了一番还未散开的发辫。暂时没找到镜子,只有凭想象把自己弄得利索一些。她见自己身上穿着里衣,原先那套打补丁的粗布衣裤大概是被胡氏拿去洗了。无法,只好掀开箱笼,翻找出一套碧绿色的小童衣裤,穿在自己身上倒很合身。
走出房门,迎面是一个带有天井的狭小内院,这宅子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两边都合缝排列着并肩的两间房屋,对面大概是点心作坊的后厨,通过后厨想必才是作坊对外的门脸。这院子整体来看只有胡三娇府上一半大小,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算是个宜居之处。刘娟儿好奇的四处张望,兜兜转转来到水井边,冷不防一抬头看到一个僵直的黑影矗立在不远处,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只见虎子一手端着饽饽,一手端着一碗菘菜豆腐,满脸惊愕地瞪着刘娟儿。
打死他也没想到,竟然看到小妹娟儿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不对……这不是娟儿……
眼前小小的倩影穿着半新的绿色衣裤,满面惊惶地看着自己,小脸精致得就像顶级玉雕师傅手下刻画出的玉人儿一般,碧白无暇,惊为天人。
刘娟儿怯生生地走近两步,这才看清那黑影原来是个端着食物的黑小子。
恩?食物!……说起来……她的肚子果然又饿了……
刘娟儿眨眨双眼,心里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她凑近了两步,轻声对保持着呆滞状态的黑小子叫唤道:“虎子……哥?哥哥,我饿了……”
噼里啪啦――随着一阵瓷器跌落的碰响,热腾腾的饭菜全部阵亡在尘土中。
听到动静冲进院子的刘树强和胡氏,第一眼便看到虎子扭曲的黝黑面堂。
十三岁的虎子比刘娟儿高出一大截,他俯视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小姑娘,虎目圆瞪,眼中充斥着伤心、难过、轻蔑和痛苦交缠的复杂神情。
“这是咋了?”胡氏惊慌地走上前想去扶虎子的肩膀。
虎子一把抖开胡氏的手,脸泛黑红,声音嘶哑地对刘娟儿怒吼:“哪里来的野丫头片子?你凭什么穿我妹子的衣服!给我脱下来!你不是我妹子!不许叫我哥!我妹子娟儿……她明明已经……”
“住口!你咋能这么对你娘和妹妹说话?!”刘树强横眉竖目地大步上前,一拳搡在虎子背心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哎!当家的!咋能这么打孩子呢?有话慢慢说呀!”
胡氏心疼得直咧嘴,忙伸手扶住虎子,温柔地为他揉着背心。
“他糟蹋粮食还有理了?!”刘树强看到一地狼藉,气得声音发抖,在他这个老农出身的汉子眼里,除非铡刀对着脖子,否则没有任何理由糟蹋粮食!
虎子自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声,一边红着眼睛去踩地上的饭菜一边大声叫嚷:“爹娘怎么了?!莫不是想女儿想疯了!我只要我亲生妹子!”
胡氏又气又急又心疼,一面手忙脚乱地拉住虎子,一面飞快地小声对他解释。
听到胡氏所说的前因后果,虎子心中怒火更旺,他轻蔑地瞥了刘娟儿一眼:“娘,我妹妹明明只有一个!什么阿物儿?换套衣服就想当我妹子?!小小年纪好吃懒做,乱认父母,外面没人养你了?!”
“混小子!给我闭嘴!”刘树强气得嘴都歪了,冲过去给了虎子一个窝心脚。
看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饭菜,刘娟儿咬住下唇,鼻头泛起一阵酸气。
是啊,她凭什么一厢情愿的认为谁都会高高兴兴地接受她来替代刘娟儿?
见刘树强和胡氏还在拉着虎子苦劝,刘娟儿吸吸鼻子,悄然向窗子上挂着玉米串的那间房走去。不管虎子认不认她这个妹子,吃饱饭也是最重要的事!
挂着玉米串的房间果然是厨房,虽然有些窄小阴暗,但锅碗瓢盆俱全,土灶上有两个灶头,一个搁着大铁锅,一个搁着竹制的大蒸笼。
铁锅里正煮着玉米糊粥,刘娟儿踮着脚尖有些费力地揭开锅盖,用铁勺在粥里搅一搅,就着扑腾的热气浅尝了一口,觉得还不够浓稠,便又将锅盖盖上。
案板上的大瓷盆里醒着面,一半白,一半黄,看来是包饽饽用的玉米杂合面。水缸旁边立着一个放作料的小橱柜,里有半罐盐,一碗菜油,一小碗猪油膏,小半罐白糖,还有三个并列放在一起的竹筒。刘娟儿好奇地将竹筒拿出来一看,发现里面装的是捣得十分细致的红豆粉、黄豆粉和绿豆粉。
看着眼前的这些食材,刘娟儿突然从骨子里升腾起一股许久未有的渴望,那是比饥饿更诱人的感觉,她搓搓手,只觉得十指发痒,内心还有点不服气。
那傻小子至于说我好吃懒做吗?哼!姐今天还就自食其力了!
刘娟儿将瓷盆里的面团取出来一些,搓成长条,再拧成一个个小团,一手撒豆粉,一手揉面团,再将掺了豆粉的面团窝成半月形,算着分量撒糖,双手搓捏成球型,再将面球啪地拍在蒸笼里的纱布上,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刘娟儿拍掉手上的残面,转头朝四周看了看,捡起地上的一支木棍将土灶里的火扒开,再将蒸笼挪上灶头开蒸。灶里的火苗劈啪作响,很快就烧热了蒸笼。
刘娟儿浑然不知院子里的争吵声已经悄然停止,专心回忆着前世乡下外婆做饭时烧火的过程,不时用木棍去拨弄柴火。等时辰一到,她揭开蒸笼,只见纱布上整齐码着十个红黄绿三色的小饽饽,豆粉均匀地盘踞在饽饽表面,颜色并不显眼,但铺陈均匀,每个饽饽都有婴儿拳头大小,外型浑圆,看上去十分讨喜。
“哈,本姑娘独创,三色豆饽饽!”刘娟儿兴奋地搓着双手,找来筷子夹起一个红豆饽饽放到嘴边小心地咬下一口,仔细嚼了嚼。
不错!软硬适中,甜味刚好,造型还很可爱!大成功!
这还是重生后第一次吃到自己做的美食!刘娟儿的胸腔里充斥着满足感,她呼着气将饽饽表面的热气吹散,正准备整个扔进嘴里,眼角余光却瞥到厨房门口的人影,回头一看,只见刘树强一家三口正呆立在门口惊讶地瞪着她。
刘娟儿正尴尬地不知如何解释,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比驴叫还难听的声音。
“强子啊,听说你找到闺女了?”
第十章 胡氏的酱菜
万氏是远近闻名的大嗓门,人未到声先行,话音已落,她才刚刚从前门跨进后厨里。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刘树强和胡氏脸色都有些发白。说起来,他们用尽全部身家去救刘娟儿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虎子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胡氏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外柔内刚,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去做。而刘树强为人憨直,只要媳妇喜欢,他就舍得尽力,根本不会多想。他们都忽视了虎子这个半大小子内心对失去妹妹的伤痛,不过这也难怪,虎子认为自己已经是家里半个顶梁柱,不能只顾着伤心,因此从未在爹娘面前表露过。
事到如今,情况便有些危急,若虎子不配合,让刘娟儿的真实身份被万氏知道,他们全家不死也要脱层皮,以后只怕难在这县城立足了。
胡氏可怜巴巴地拉着虎子的衣角,双眼湿润,满脸哀伤“虎子,娘求你了,千万别让你表叔表嫂知道娟儿她不是……娘是死过一次的人,以为心里头早没了热乎气,直到遇见娟儿……娘不求别的,也就是想……”
见到胡氏痛苦的样子,刘树强简直心如刀割。他瞪着虎子,一边笨拙地轻轻拍抚着胡氏的背心,一边沉声道:“刘大虎,你现在也算是个汉子了。自打你出生起,你娘为咱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能没谱?你娘啥时候求过你?你咋就这么拧呢?做小辈的可不能不孝啊!”
虎子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并不想随便认这个陌生的女娃当妹子,可娘开口求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
娘刚到县城是如何魂不守舍的样子,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今天这女娃儿来了以后,娘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也不是看不出来。但是……这个女娃儿也太邪门了!刚刚在厨房门口的惊鸿一瞥犹如海啸一般带给他巨大的震撼!这么小的年纪,竟有如此深厚的面点功力!……也不知道是何来路……
须臾间,虎子仿佛想通了许多,他扶起胡氏的胳膊,又瞥了一眼刘娟儿,面无表情地说:“娘,你别难过。咱们家的事儿,他们管不着,也没资格知道!”
“哎!”胡氏松了口气,对虎子笑着点点头,趁万氏还没走到眼前,一步上前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刘娟儿拉入怀中,刘娟儿的手一抖,咬了一口的红豆饽饽在半空中腾了个圈儿掉在地上。
刘树强心疼得咂咂嘴,飞快捡起地上沾了灰的饽饽,随意在自己袖子上擦一擦就扔进嘴里。他本意只是怕浪费粮食,但嚼着嚼着,脸色就变了。
“强子,都在啊?!”
方思劳与万氏一前一后走进院子,方思劳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白面汉子,弯刀窄脸,细眉细眼,下巴上挂着几缕老鼠须子。他身穿半旧长袍,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习惯性地摸抓着自己的小胡子,走起路来一拱一拱,身体如虾米一样微微弯曲,停下来站立时,却弯得更厉害。站在他身后的万氏,黑胖敦实,身形浑圆。这两人一起出现,正如老葱配大饼,颇有点喜剧色彩。躲在胡氏怀中偷看的刘娟儿如是想,但实际上这两人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人物。
刘树强见方思劳也一块出现,攻击性整整增加了一倍,心里便有些发怵。
胡氏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刘树强会意,对方思劳憨笑着说:“哎!都在,托表兄家的福,咱家小女娟儿被刘捕头寻回来了!”
“哦?”方思劳和万氏交换了眼神,捏着胡子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你不是说,娟儿是在过万青湾时走丢的?隔那么老远,竟能这么快找到?”
虎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心道,这话算什么意思?换做别的亲戚家,最少应该先道一声喜吧?不过,他们家的大多数亲戚,似乎还真不似常态……
胡氏轻笑着解释:“他表叔,刘捕头今儿从万青湾办公差回来,娟儿是被他在半路上看见的。这之前,咱们给他看过娟儿的画像,求他帮忙留意着些。”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破绽,方思劳哼哼两声,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高深模样。一边的万氏用手帕捂着嘴,皱着眉头打量眼前这一家人。
气氛似乎有些古怪,刘树强两口子并肩站在厨房门口,虎子垂着头坐在门槛上,一个眼生的小女娃扎在胡氏腰间,埋着头,怯生生的样子。
“哟,这就是娟儿?来,让表婶瞧瞧!”
万氏走近两步,伸出胖手去捞小女娃的胳膊,胡氏对她柔柔一笑,不动声色地将刘娟儿往身后一带,躲开了她的魔爪。
万氏顿时黑了脸,轻轻啐了一口,嘀咕了一句“什么东西……”
方思劳两口子是在点心作坊不远处碰到一块的,他们都零星的听说了一些刘树强夫妇找到小女儿的消息,心里都不大痛快。万氏想到从此以后会多一个人的嚼用就心疼得直哆嗦,一路上扯着公鸭嗓唠叨个不停。
方思劳几乎被自家婆娘闹得耳鸣,加上赌博输了钱,心情愈加恶劣。
他们现在就是打算狠狠地敲打刘树强一家人,为自己今后谋取更多利益。
这时,刘娟儿从胡氏怀里抬起头来,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天可怜见,她一颗本来沸腾的八卦之心,瞬间就熄灭了!之前十分好奇全家人为何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现在总算看的明明白白。
方思劳的手顿时僵在胡须上,他盯着刘娟儿绝美的小脸,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看到他这副德性,万氏的脸更黑了,大声咳嗽着去拧他的后腰。
方思劳被疼醒,想起原本的目的,便又背着手,摸着胡子对刘树强说:“那啥,娟儿回来了是好事呀!可你看,这么小的娃,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只会吃饭么不是?这多一个人的嚼用,就从你和虎子的工钱里扣了吧?!”
啥?刘娟儿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真是亲戚说得出来的话?
虎子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瞪着方思劳,胳膊上的小疙瘩肉鼓得一跳一跳。就连一向老实的刘树强,此刻也气得不轻,上下嘴唇直打哆嗦。
胡氏不动声色地拦住虎子,对方思劳冷冷地说:“我女儿的嚼用,自然由我们负担,不劳他表叔表婶操心。我就是吃糠咽菜,也不会少了我们娟儿一口。当初虎子爹在点心作坊上工时,咱也找过保人,签过字,画过押,条条框框立得一清二楚,他表叔是不是去看看?这保纸上有没有随便扣工钱一说?”
“啥?”万氏立刻跳将起来,激动地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这话是怎么说的?感情咱家是被你们全家人赖上了?!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当家的仁厚,谁家会收留你们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她跳近了几步,眼尖地发现厨房里的蒸笼上还冒着热气,心中一抖,一把将胡氏扒开,几步跳进厨房四处查看。
“哎哟,我的娘亲祖宗!”
万氏噼里啪啦地在厨房里乱翻一气,嘴里蹦出一连串惊叹号。
“这豆粉!哎呀,这豆粉咋少了这么多!”
“白糖!白糖也少了一大半!”
“哎呀,我的玉米面!这日子没法过了!”
……………………
刘娟儿目瞪口呆,见她揭开蒸笼,发出狼嚎一般的惨叫。
“亲娘祖宗喂!要命了!浪费这么些粮食就为了做几个饽饽!亲娘祖宗喂!”
刘树强不自然地笑笑,对面沉如水的方思劳垮着脸解释:“这不是,娟儿刚回来,她娘想给整顿好饭庆祝一下,就等着你们两口子回来一道吃晚膳呢!”
“吃什么吃?!照这么吃法,全家都要去讨饭了!”万氏横眉竖目地叉着腰,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从这一家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方思劳不悦地看着刘树强“我说强子,这每日的嚼用份例都是分好的,你要用厨房的东西,总得事先跟你嫂子打个招呼么不是?”
闻言,虎子哼了一声,眼睛望着别的方向,慢悠悠地说:“让我和爹加班加点磨麦子,让我娘一个人做这院子里的杂事儿,谁跟我们打过招呼了?”
方思劳满面阴云地瞪着虎子,这半大小子最是嘴硬心狠,总堵得他无话可说。可他是谁?他是这作坊的大东家!哪有晚辈和伙计这么跟东家顶嘴的?!
问题是,他们做的事,说出去确实不占理。刘树强两口子来了以后,万氏就将原先的师傅和伙计都辞了,作坊内外一应杂事基本都丢给了这一家人。
方思劳倒不像万氏那么拎不清,他很清楚自己两口子占了人家多少便宜,况且刘树强还跟刘捕头交好,真要闹出去,他们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思及此,方思劳哼了一声,一拱一拱地走到万氏身边对她耳语了几句,随后便扯着她要回房,万氏将蒸笼里剩下的饽饽全部捞起来裹在怀里,恨恨地走了。
刘树强松了口气,拍拍虎子的肩膀,对胡氏说:“他娘,咱也赶快摆饭吧,孩子们肯定都饿了,那玉米糊粥也快煮干了。”
回了屋,刘树强将桌椅放好,刘娟儿很懂事地帮胡氏摆上四副碗筷。
胡氏对她心酸地笑笑,本来还打算找万氏借点钱去割块肉,改善一下伙食,当做庆祝女儿第一次进家门,可厨房里那么一闹,她便再也开不了口。
刘娟儿浑不在意,她早就饿了,看到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粥就觉得很幸福。
胡氏给每个人碗里都添上满满一碗玉米糊粥,一边招呼家人坐下,一边打开柜子鼓捣着什么,随后,她将一盘酸香扑鼻的酱菜摆在桌子中央。
刘树强顿时笑得眯起双眼,一边端起碗痛快地喝粥,一边对刘娟儿招呼道:“娟儿,快尝尝,你娘的酱菜可不一般,吃着比肉还香呢!”
刘娟儿两眼放光地看向盘子,只见盘中搁着三样酱菜,豆干,酸豆角和酱黄瓜。豆干被斜切成细长的一条条长方形状,酸豆角颗粒分明,晶晶莹莹,酱黄瓜是边缘整齐的一口大小,这刀工,端得是干脆利落。
虎子沉沉地走过来,扫了一眼桌面,也不夹菜,端起一碗玉米糊粥转身坐到门槛上,低着头稀里呼噜地喝。
刘娟儿懒得理他,对着爹娘甜甜一笑,夹起一块豆干,放进嘴中仔细品味,只觉得口感劲道,酱香扑鼻。又夹了一筷子酸豆角,酸香味浓,十分开胃。再吃一口酱黄瓜,清脆可口,配上玉米糊粥显得十分下饭!妙!实在妙极!
第十一章 蛋饼的秘密
刘娟儿进入刘树强家的第一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胡氏侧身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小脑袋,轻叹了一口气。她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睡梦中的小脸,只觉得光滑微热,呼吸平稳,想必睡的正香。
胡氏翻了个身,轻轻推了推躺在她另一边的刘树强的后背。
“恩?……”刘树强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一片漆黑中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媳妇,黑暗中看不清胡氏的表情,但凭直觉能感到她此时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爹,你说……”
“是有点邪门,但也说的过去,这么小的娃,哪里会有那么多心思?”
入睡前,胡氏和刘树强一脸郑重地问刘娟儿那面点手艺是哪里学来的,刘娟儿心虚得紧,只好摆出一脸天真无邪地样子,说自己忘了以前的事,唯一的记忆就是身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每天看到很多厨工进出,她从还没有案板高就开始在案板旁边天天揉面,因此拿起面团就自然记起了豆饽饽的做法。
刘树强两口子十分疑虑,但又想不出这小女娃有何必要骗他们,毕竟自己家连寒门小户都算不上,要有所图,凭她这相貌手艺,哪里找不到富贵出路?
他们不知道,刘娟儿作为重生加穿越人士,自己也压根就不明这副肉身的历史,脑海里也没有一丁点原主的记忆,再加上长得又招眼,一醒来就连番被拐卖,早就吓怕了!好不容易遇到刘树强两口子这么纯良又有缘分的家人,刘娟儿只想安定下来,哪里会去找什么富贵?富贵难觅,被卖却是分分钟的事。
“他爹,那你说,假如以后娟儿想起来了什么,她会不会……”
“这……你别多想,这娃儿懂厨艺,说明跟咱们有缘啊!你看,她还这么小,就能整出那样美味的小饽饽,我是尝过了,那小饽饽的口味儿不比大作坊里的点心差!咱全家人都爱鼓捣吃食,她不做我女儿,老天都不容!你就别担心了,咱使把劲儿,把日子往好里过!给娃儿攒俩嫁妆,以后总归是要找个好人家嫁出去的不是?!至于虎子嘛,这娃儿虽然拧,但心里孝顺,他会想开的。”
胡氏听了刘树强的一番肺腑之言,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劲儿减轻了不少,她在黑暗中点点头,心道,也只能这样了,谁让自己就是喜欢娟儿呢?!
躺在胡氏身边的刘娟儿压根就没睡着,她把刘树强两口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眼皮起先还惊慌地乱抖,听到后面,慢慢平稳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刘娟儿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许对外人招摇,要是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失去这么好的爹娘,你就是笨死的!刘娟儿在心里将自己痛骂了一番。开什么玩笑!如今怎么说也才才六七岁,抓起食材就会做面点?你吓唬谁啊?!
刘娟儿的后背贴着胡氏,这种温暖的包容感让她十分贪恋,就算虎子再讨厌她,她也想作为这家里的一份子好好生活。
想要活得好,家底是关键。她从刘树强两口子的对话里估摸着,他们的全部身家已经喂了胡三娇那条马哈鱼,甚至包括胡氏压箱底的传家宝。因此,于情于理她也要想办法为自家重新攒起家底来!
首先,她要加深对这个时代的了解,风土人情,市场市价,历史底蕴等等。
然后,她要想办法对付方思劳和万氏那两个同时出现的极品,她有一种预感,只要那表叔表婶在他们全家人头上压着,他们估计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再然后嘛……她还是希望能博得虎子的好感,打开他的心结,因为从前世开始,她就一直想要个哥哥……想着想着,刘娟儿慢慢进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更早一些的时候,在院子东边的大房里,方思劳和万氏也迟迟没有入睡。
炕头摆着几个颜色各异的小饽饽,方思劳身着里衣趴在炕上,一边津津有味地吃饽饽,一边让万氏用木棍在他的脊背上来回滚动推拿。这是他们两口子每日的照例行事,虽无法治愈他的虾米腰背,却多少能减轻一些酸痛感。
万氏黑着脸,一面给方思劳推拿,一面嘴里叨叨个不停。
“吃啥啥不剩,惯会糟蹋东西!连这木棍都差点扔进灶里当柴烧了!”
“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花我的,忘恩负义的一家子白眼狼!”
“外面有金银珠宝怎么不会找?只会找个赔钱货回来,还看得宝贝似地……作天作地,哪门子的娇小姐?连婶娘都不让叫,没规矩的货!”
……………………
“你下巴上豁了口子?怎地叨叨个没完?少说两句成不?”方思劳不耐烦地抖抖脑袋,似乎这样就能将满脑子耳鸣声倒出去。
“嗬!你大方!你咋不把你的赌本也给人家送过去?!”万氏顿时怒了,跳将起来举着木棍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儿“人家肤白貌美身娇肉贵,我这老瓜皮哪里比得?老色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量什么龌蹉主意!”
方思劳被说中心思,窄脸一红,也恼了起来。
“胡咧咧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连儿子都不会生的老倭瓜,成天介的只会做蠢事!你还想咋样?难道还要我伺候你?!”
“你……”万氏只觉得胸口被自己男人插了一刀,又拽着刀柄狠狠搅动了两下,顿时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跟了方思劳这么多年,虽只生过一个女儿,但女儿嫁得好啊,在临县的大肉铺里做老板娘,每年回门时多少能贴补娘家一些。这老色鬼就是不知足,一把年纪了,老腰还有病,看到胡氏长得好又会生儿子,那龌蹉心思简直藏也藏不住!要不是他坚持,自己哪里会容得那狐狸精进门?
方思劳沉着脸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万氏“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服气,你以为没有刘树强两口子,咱们作坊能有如今的盈利?把人逼上梁山有啥好处?!亏你当了这么多年老板娘,连御下之术都不懂!这就好比放风筝,该松的时候松,该紧的时候紧,那风筝不管飞多高都逃不脱自己个儿的手心!“
万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气哼哼地扔下木棍,自去睡觉不提。
半梦半醒间,方思劳心里仿佛有猫在抓扰,一个女人温柔的身影在他脑海里进进出出,渐渐的,那女人的脸上亮起光来,露出刘娟儿如花般娇艳的脸蛋……
方思劳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就算他一贯无耻,此时也有些捉摸不透,胡氏也就罢了,但那小女娃还只是一颗嫩豆芽,咋会引起自己这般心思?……
他翻了个身,又想到这段时日欠下的赌债,顿时心烦气短。看看鼾声震天的万氏,他琢磨着补上窟窿的办法,沉重地叹了口浊气。
在院子西边的小柴房里,虎子正躺在他日常歇息的木床上,望着窗外月薄星稀的天空发呆。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老是回想起以前和爹娘住在乡下的日子。
似乎那一草一木,一田一水,自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还有妹妹……年幼的妹妹,一头发黄的发辫,酷似刘树强的单薄眉眼,清瘦的小脸蛋,笑起来像一朵娇嫩的苦菜花。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有时候会小声地唤着哥哥,求他去帮着采摘树上的樱桃,求他将自己背在背上抓蜻蜓……
想着想着,虎子的眼眶里浸满了泪水,他想到如今的娟儿,那个比死去的娟儿漂亮得多的小女娃。
灵动活泛的眼神,娇媚如花的小脸,雪白的皮肤上连一颗痣也找不到。自己未必真的讨厌她,但因为思念娟儿,怎么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他十岁就在爹娘无奈的眼神中远走他乡,来到这地狱般的远亲家做学徒。猪食一样的饭菜吃过,老黄牛一样的劳累受过,可这些苦痛加起来,也没有比听到妹妹早夭的消息更让他难过!他一直很自责,若是自己当初不逞一时之气,守在妹妹身边,妹妹一定不会就这么去了……
虎子想不通,为啥爹娘这么容易接受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娃来代替妹妹?娘是不是真的伤心得脑子出了问题,只想找一个女儿的替代品?这女娃这么小就练成了一手漂亮的面点功夫,来路绝不简单!
虎子越想越心烦意乱,在床上翻动不停,木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若这女娃以后找到自己的亲生爹娘,要离开这个家,那岂不是浪费了刘家对她的一片真心?到那时候,娘会不会更伤心?娘要是垮了,爹必定也会垮掉!自己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可要真的把那小女娃赶走,又觉得难以下手。
沉沉思绪中,虎子只刚磕了一下眼,天就亮了。
他再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简单地洗漱后,开始闷头劈柴。
晨间的小院里弥漫着清淡的薄雾,随着吱呀一声响,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水井边。虎子摸了把脸,以为自己眼花,再仔细一看,只见那身影正在井边搬动木桶,似乎想打水,但木桶不轻,小人儿努力提拉着井绳,差点被带下井去。
虎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门走到井边,一把将木桶从目瞪口呆的刘娟儿手里夺过来,沉着脸打上一桶水。
“恩……咱家……有鸡蛋吗?”刘娟儿怯生生地看着虎子,感觉他不似昨晚那样冷硬,便大着胆子提出了要求。
虎子瞥了她一眼,到底也不忍心对这么小的女娃恶声恶气,只一言不发地搬开井边一块碎砖,从土里挖出一个鸡蛋,沉默地塞到她手里。
刘娟儿冲他甜甜一笑,对着厨房的方向眨眨眼,嗖地一下就跑没了影子。
不久后,刘娟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柴房门口。她转着小脑袋左右查看一番,见没人发现,便溜进柴房,反身关上门,踮着小脚轻轻走到正在擦汗的虎子身边,将手中托着的瓷盘送到他眼前。看清瓷盘里的东西,虎子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鸡蛋饼,油滋滋冒着热气,黄中带白,喷香扑鼻。
刘娟儿对他讨好地笑着,小声又快速地说:“爹娘的份都有,已经送到房里去了,娘就快醒了……这是我把鸡蛋打散跟灰面和在一起,放了点菜油刚刚烫出来的。你放心,灰面是从咱家柜子里找到的,厨房已经收拾了,那个装油的碗被我换了一个略小一些的,表婶发现不了!正热着呢,快吃吧……”
虎子神色复杂地瞪着鸡蛋饼,他能在方思劳两口子的压榨下长得这么壮实,长久以来也没少动小心思。别说藏鸡蛋,连腊肉都偷藏过一小块。但他自问面点手艺也不错,却没法干出将一个鸡蛋做成三个蛋饼这样灵巧的事儿。
“咋能做这么多……”虎子接过蛋饼,疑惑地看着刘娟儿“你也吃了?”
刘娟儿甜笑着点点头,催他快吃,好让自己把盘子洗干净送回去。
一个鸡蛋能做出四个蛋饼?应该大部分都是灰面吧……虎子皱起眉头,慢慢地将蛋饼塞进嘴里,他的唇齿和舌头间顿时被一股清香弥漫,蛋饼十分松软,蛋味香浓,虽没多大油水,但绝不是只有灰面能做出的口感!
虎子黝黑的脸膛顿时亮了起来,他一边大口嚼着蛋饼,一边霍霍地哈着烫气,一直到整个饼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
第十二章 又见豆馍馍
晨间的卧房里弥漫着一股蛋饼的清香。
“娘,让我来。”刘娟儿端起空盘子,对胡氏灿烂一笑,兔子似地跑出去了。
看着那灵动活泼的小小背影,胡氏心中滚烫熨帖,仿佛喝了琼浆玉露一样舒坦!她扭头对坐在炕上的刘树强温柔一笑:“享到女儿福了吧?看把你乐的!”
刘树强还在回味那鸡蛋饼的松软可口,嘴角嘬着满足的浅笑,但笑着笑着,他又渐渐皱起眉头,摸着下巴问胡氏:“这蛋饼味道这么香,该得用掉两个鸡蛋吧?娟儿是从哪里拿的鸡蛋,莫不是……”
胡氏不理他,只是手脚麻利地整理铺盖,扫屋子,做着日复一日的琐事。屋内沉默了片刻,她才轻轻开口说:“你心里难道不苦?做爹娘的没用,平日里连一个鸡蛋都难得让娃儿们吃上,反让小女儿想尽方法来孝敬我们。”
刘树强苦笑一声,讪讪地起身洗漱,准备上工。
胡氏是知道虎子藏蛋的,但一直装作不知道,也没和刘树强细说过,反而每次都帮虎子含糊过去。只因刘树强这人太憨,偷偷摸摸藏吃食这种行为,很有可能会被他视作占亲戚家便宜,不厚道。
可谁又对他们家厚道过?自己没脸去争取公平待遇,难道白白看着娃儿们连口蛋都吃不上?多年夫妻胜兄弟,她已经把刘树强这个人摸得烂透,也有了自己的一套驭夫之道。
刘树强重亲情孝道,有时憨得不会拐弯,方思劳两口子是八百里远的表亲,对人刻薄寡情,但他心里还是十分想维系这门关系。总是能忍就忍,不能忍咬着牙齿也要忍。自己和虎子但凡事事依从他,难保早就被磋磨死!
但刘树强是她的夫君,是她以后的老来伴,是她的天,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不能因为亲戚的不厚道而时时跟他缠磨,当面给万氏上眼药,这会让自己在刘树强眼里有理也变成没理。
所以,胡氏当面也十分忍让,事事以理为尊,漂亮话不要钱地往外倒,总能将冲突迂回过去,不至于撕破脸。私底下,她会时不时以娃儿作伐,让刘树强知道心疼。长年累月下来,刘树强也慢慢地有了些松动,不会像刚成亲那会儿憨气地认为亲戚什么都好,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松动也是有限的。
好在,胡氏相貌脾性都上佳,是刘树强心尖上的人,做为女人只要被夫君放在心上,就自然有办法让他顺着自己的意。胡氏一面为刘树强拧布巾,一面想,这些道理以后到适当的时候都要教给女儿,做女人,不就那么回事。
“强子啊!还睡着呢?!鸡都叫三回了!”
胡氏叹了口气,一大早就不让人耳根清净!这院子里哪来的鸡?从乡下老农手里定期收的鸡蛋都被万氏锁在食材库里,虎子能捞到两个也算本事。
刘树强和胡氏一前一后出了屋,只见万氏正叉着腰,沉着脸站在院子里,她本就生得黑,对人又从来没有好脸色,乍一看跟黑煞神一般吓人。
“表婶!”
刘娟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万氏甜甜一笑,清脆的童音如莺啼般动听。
万氏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看到这甜美明丽的小脸对着自己笑,她一肚子的牢骚都堵在了喉咙里,有些发作不出。
刘娟儿打定主意用怀柔政策先稳住这对极品夫妇,再慢慢打算,反正她现在是小孩,卖萌又不可耻!她扭头看看爹娘,脸上笑意更浓,又对万氏说:“爹娘跟我说,婶子待人最好,最疼小娃儿了!婶子一定会疼娟儿的,对不?”
“呃……”万氏难得被人这么一通夸赞,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狠心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黄豆小饽饽,一脸大度地递给刘娟儿“呐!婶子也没啥好东西,这点心不错,你尝尝吧!你以后在这院子里住着,要听话守规矩,别调皮捣蛋浪费东西,能做的事儿就帮忙做,知道不?”
“哎!”这感情是指望她也做一个免费劳动力啊?刘娟儿在心里翻了两百个白眼,脸上依然笑眯眯地接过小饽饽。
“我们娟儿真懂事呀!一点也不认生!真乖!”刘树强笑得脸上的细纹都开了花,对嘛,亲戚之间就得这样打招呼拉家常才显得亲香。
“好了好了!不做生意等着吃风啊?开工开工!”万氏横了胡氏一眼,挺胸抬头,扭着大屁股向柴房旁边带着锁的房间走去。
胡氏摸摸刘娟儿的头,温柔怜爱地说:“你爹和你哥要去上工了,娘要跟表婶去领食材,娟儿就在院子里玩好吗?”
刘娟儿眨眨大眼睛,牵住胡氏的衣角撒娇道:“不嘛,娟儿也要帮忙!”
胡氏想想,也是,还是把女儿带在身边放心,便牵着她的小手跟在万氏身后朝那房间走去。刘娟儿偷偷掰下一块饽饽,伸长胳膊递到胡氏嘴边,胡氏心里一软,笑着咬进嘴里,嚼了嚼,压低声音说:“我们娟儿做的真好吃!”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小饽饽就是昨晚娟儿动手做的,但这事他们可不敢教万氏知道,所以只对方思劳说是刘树强动手做的。
万氏走到房门口,先掏出钥匙打开一道沉重的挂子锁,又打开一道粗长的栓子锁,这才推开房门,只见十几尺见方的房间里,堆满了大包小包的食材。
看来这间房应该就是点心作坊专用的食材库,虎子晚上就睡在隔壁的柴房里,刘娟儿转了转眼珠,心里有些猜到虎子弄鸡蛋的方法。
此时天也才蒙蒙亮,但不论古今,做饮食业就是要起得比鸡早,因为每天早上都要花费很多时间来准备食材。
万氏走进食材库,踮着小脚转了一圈,挑选出几个大小不同的麻袋扔在屋子中间的一个木桌上,然后又在桌子下面捞起一个斗,磕了磕浮灰。
胡氏熟练的从房间角落里搬来几个小筐,刘娟儿仔细一看,发现筐内都用麻布细密地做了内衬。万氏拿起斗,先在一个筐里装上五斗面粉,又在另一个筐里扔下三个小麻袋。刘娟儿好奇地凑过去打开麻袋闻了闻,确定是豆粉。
“别乱抓摸,这些都是要做点心卖钱的!”万氏横了她一眼。
刘娟儿讪讪地退到一边,心道,你别乱喷唾沫才是!
接着,万氏又拿出大油壶、糖罐、芝麻花生、鸡蛋,栗粉,小苏打,豆沙,老面头等食材,每拿一样都仔细掂量,不是过斗,就是过称,掂量好斤两后立刻就在纸上记录,怕是多拿了一颗花生都会心疼。刘娟儿看得眼都酸了,真怕她会一颗一颗地去数芝麻!她扁着嘴看向胡氏,见胡氏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过了半响,一天分量的点心食材终于整理好,万氏又横了胡氏一眼,自顾自地端起一个小筐率先踏出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强子媳妇,剩下的你搬到后厨来,你可别眼热,这房里有多少东西,我心里可有数啊……”
我去!刘娟儿差点气得跳起来!这婆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共五六个筐,胡氏搬了面粉豆粉就没法子再拿别的,刘娟儿帮忙拖着一个小麻袋,母女两人亦步亦趋地走向后厨,还没走到门口,万氏就如出膛的火炮一样冲出后厨,飞快地跑回食材库去搬其余的材料。
刘娟儿瞬间就明白了,万氏这是怕娘偷拿食材库里的东西。所以她自己先拿一个筐出来,等娘拿来两三个筐的途中,她便赶紧跑回去把剩下的都搬过来,然后落锁。刘娟儿无语,看来万氏所有的智力全都用在防贼之道上了!
前街门脸还没开,后厨里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刘娟儿帮胡氏规整好了食材,一边拍打双手,一边仔细地打量这后厨。
后厨的墙壁上挂着三个头的烛台,每个头上都插着一截蜡烛,勉强将房内物事照得见形。一个很大的桌案横距了后厨里三分之一的地方,另外的地方又有二分之一砌着大火灶。火灶和小厨房一样有两个灶头,一个上面摆着超大的铁锅,另一个上面摆着直径五尺左右的三层大蒸笼,另有水缸柜梯等物事。刘树强一家四口人都在后厨里,显得有些转不开身,但除了刘娟儿,其余人仿佛早就习惯了,一个个动作流利,进出自如。
此时,刘树强正在案板上搓面,虎子守在蒸笼下添火。刘娟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觉得十分新奇。看来这古代的点心一般不是炸的就是蒸的,有些东西应该还可以用炒的,烤箱肯定没有,但应该有粗制的烤炉。刘娟儿吸吸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一脸憧憬地看着蒸笼,猜到这里面蒸的多半是豆馍馍。
“看啥?”虎子沉沉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记起原来的家了?”
“不记得,只记得厨房……”刘娟儿撇着嘴,扭过头去“这里就是我的家,虎子哥可别想赶我走,我以后还要给爹娘和哥做鸡蛋饼呢!”
虎子嘶的一声咧咧嘴,几乎被气笑了,怪不得这丫头天还没亮就赶着去做蛋饼,原来是为了堵自己的嘴!真是人小鬼大!
刘娟儿突然转过身,一声不发地往虎子手里塞了半个黄豆小饽饽,又转身走到胡氏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问:“娘,豆馍馍也是当做点心卖的吗?”
胡氏一边烧水一边笑着说:“不是,是当做早点卖的。这豆馍馍不如点心细致,但很顶饿,携带又方便,冷了也好吃。所以街坊们都愿意赶早来买几个,或当做早点,或当做外出务工的干粮。”
刘娟恍然,正要再问,却见万氏庞大的身躯突然挤进后厨,她几步向前冲,险些把胡氏挤进热腾腾的开水锅里。
刘娟儿和虎子同时跳起来扶住胡氏,又同时怒视万氏的黑脸。只见她揭开蒸笼,用筷子戳了好几个豆馍馍装在碗里,招呼也不打就端着走了。刘树强拿着擀面杖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瞪着万氏的背影,身子发抖,心里难堪又愤怒。
胡氏好不容易站稳,扶着一双儿女直倒气,她见刘树强脸一脸难堪,不忍心落他的面子,便强笑着招呼道:“豆馍馍蒸得正好,娟儿虎子,你们也吃!”
虎子沉了口气,偷偷将黄豆饽饽塞进袖子里,转身揭开蒸笼,挑了个大个的豆馍馍,掰成四块,将比较大的一块的递到刘娟儿面前,别着脸说:“表婶心里有数,咱家最多只能吃一个……”
刘娟儿顿时心花怒放,看来虎子也不是那么讨厌自己嘛!
她对虎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兴地接过馍馍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口豆香,完全不像刚遇到刘树强那次吃的冷馍馍,这干粮热的时候感觉更松软可口,且还能吃到新面的甜味。
虎子见爹娘没注意,便弯下腰,凑到刘娟儿耳边悠悠地说:“这一笼都是我做的,这下能还你的鸡蛋饼了吧……”
刘娟儿一愣,喉咙里呛了两声,噎得满面通红。
第十三章 点心分身法
辰时,刘树强和虎子起开门板,胡氏将摆货的条桌搬到门口,作坊正式开业。
胡氏用铺着纱布的大簸箕装满刚出屉的豆馍馍,再将簸箕放到条桌上,刘娟儿帮她把纱布扯上来一半,虚掩在热气腾腾的馍馍表面,门前渐渐有了人群聚集。
刘娟儿睁大眼睛看着门前的石板路街道,只见不少布衣荆钗的婆妇挎着竹篓菜篮由远而近,散漫地呈弧形围在作坊门前,不少人同胡氏亲热地打着招呼。
“虎子娘,今儿的馍馍瞅着更好了!快趁热给我来俩。”
“我先来五个。”
“我要三个……嗳,麻烦大点儿的!”
“哟!这就是你家闺女?看这小模样!真晃眼啊!”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眼尖,笑眯眯地瞅着胡氏身边的刘娟儿。
闻言,人群顿围得更紧了些,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媳妇们都跟看西洋镜似地看着刘娟儿,一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的说眉眼像胡氏,有的说额头像虎子,更有甚者,竟说她嘴巴长得像刘树强,害得刘娟儿被虎子瞪了好几眼。
胡氏一脸喜气的招呼着众人,不时答应两句,手上飞快地又包馍馍又收钱。当娘的人,最高兴的就是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女,心里真是比吃了蜜糖还甜。
身量矮小的刘娟儿一点都不落手,尽情发挥自己人小嘴甜的优势,动作利落地帮胡氏包馍馍,接铜板,招揽生意。胡氏见她跟小人精似的,就由她来帮手。
“婶儿,您家的馍馍。”刘娟儿笑得一脸纯甜,微微踮起脚将馍馍递给买主。
“嗳!这娃儿真乖!真懂事!”买馍馍的大婶被她笑得心都化了,摸出五枚铜板放在她的小手上“诺,两个馍馍四文钱,多给你一文钱买糖吃!”
胡氏见状,脸上突然一垮,急忙摆摆手说:“这咋行呢?吴婶儿快收回去!”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一团庞大的黑影突然闪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走了五文钱。刘娟儿没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万氏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我说强子媳妇!咱家作坊可不是你们两口子的摇钱树啊!”万氏横了吴婶子一眼,惦着手里的铜钱,一脸不善“这今儿一文钱,明儿一文钱,过段日子就堆成金山银山了吧?咱打开大门做生意的,可见不得贼眉鼠眼的事儿。要不怎么说咱当家的人太好呢?这管吃管住的还给工钱,到头来还由着人家在自己的铺子里发财,真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神仙祖宗都没这么大方!”
刘娟儿震惊了,小心脏扑通乱跳,这婆娘的极品程度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
吴婶儿被万氏一通话说得尴尬不已,她没想到自己多给一文钱会给胡氏带来这样的祸端,只好对胡氏讪讪一笑,又朝万氏轻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地走了。
买豆馍馍的婆妇们顿时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胡氏脸上还勉强笑着,眼里藏着几分“就知道会这样……”的恼怒和坦然,她拢拢头发,声音响亮地说:“他表婶,你真会开玩笑!这打开大门做生意,街坊邻居都看着,青天白日,银货两讫,吴婶子多给一文钱让娟儿买糖而已,咱能发哪门子财?”
不等万氏接话,胡氏又掰起手指头接着说:“豆馍馍每日定死了用半袋玉米面、两斗面粉和三杯豆粉,铺子里点心的用料都是表嫂每日早上亲自过斗数出来的。一次做二十块红糖糕,三十块马豆莲,五十个葫芦提,五十个霜果糖,八十个含笑酥,用料也就刚刚好。每日卖多少,剩多少,收了多少钱,表嫂哪一样不清楚?表嫂这么聪明的人,出库进库,做账算账都了得,哪像我,人又笨,连大字也不认识几个,在表嫂眼皮子底下,咱家咋就能发财了?”
万氏又被胡氏的快言快语绕晕了头,嘴里还咧咧着:“怎么不能发财……”
后厨里,虎子已经捏紧了拳头,刘树强本来又想冲过去当和事佬,但回想起胡氏差点摔进开水锅的样子,便歇了这心思,只皱着眉,下狠手去搓面。
这时,刘娟儿已经反应迅速地补上了一脚“什么摇钱树?婶子发财了?婶子是不是要给娟儿买好吃的呀?”说着,她扭成一股麻花样去拉万氏的衣角。
“啥?啥!你胡说啥?谁……谁发财了?!”听到要她花钱,万氏顿时慌了,扭着屁股躲开刘娟儿的小手,一脚跳开三尺远。
噗嗤……围观的人纷纷掩嘴偷笑,这万氏平时尖酸刻薄,恶形恶状,远近闻名,没想到是个纸老虎,两句话就被绕晕了头,真是蠢得不像话!
“啧啧,人家多给一文钱让娃儿买糖吃,竟惹来这么些话!”
“就是,胡婶家的小女儿才找回来,她当表婶的咋不说给娃儿买块糖?”
“刘树强家的一天从早忙到晚,把人家当白工使唤,打量谁不知道呢!”
“一听说让她花钱,叫得跟撩了火的春猫子似地!”
“这婆娘,心太黑……”
……………………
………………
听到众人压低声音的冷嘲热讽,万氏气得直哆嗦,肥厚的胸膛像抽风箱一样嘶啦嘶啦地剧烈起伏。凭啥?!凭啥所有人都向着这小妖精说话?!
她正想爆发河东狮子吼,却见方思劳鬼鬼祟祟地从门脸里溜了出来,弓着腰,一拱一拱地疾走在街道上,几步就走出老远。
万氏的小眼睛一亮,顶着嗓子大吼:“当家的!着急忙火地干啥去?咱家都要被人搬空了,你还赶着去投胎呐?!”
方思劳的身影顿了顿,一脸厌恶地扭过头,丢下一句:“瓜婆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生不出儿子的老货,还敢管我的事?!”
闻言,在场婆妇们勃然变色,门脸前顿时鸦雀无声。这家男人的嘴也太毒了!哪有当面骂自己婆娘生不出儿子的?这不是戳人心窝子么?
啥?!万氏气得一跳三尺高,满口污言秽语开始不要钱地往外倒,一时间风云变幻,噪声如鼓,唾沫乱飞如雨。
婆妇们再喜欢看热闹也受不得这?人的聒噪声,纷纷买完走人。
三屉豆馍馍很快卖得精光,万氏骂也骂累了,以手捶胸,气呼呼地瞪着胡氏。
想她堂堂北街河东狮,竟三番五次在这小妖精面前败下阵来,哪里会甘心?方思劳当着外人的面骂她生不出儿子,如此心狠,一点余地也不留,在她看来,就是为了维护胡氏这小狐狸精!帮着狐狸精对付自己!
胡氏不想让刘娟儿听到太多污糟话,早已将她赶回院子里,自己面不改色地该做啥做啥,就当万氏是空气。
见万氏还要找茬,胡氏怕耽误工夫,干脆将装钱的木匣子捧到万氏面前,面不改色地说:“表嫂若觉得有何不妥,咱现在可当面清点,早上出了三屉子豆馍馍,共五十个,表嫂拿走三个,咱家分吃了一个,还剩四十六个。现在全部卖光,一个两文钱,共九十二钱,吴婶子多给了一文,共九十三钱,这其中有五文钱在表嫂手里,匣子里共有八十八文钱。匣子面上只有一条缝可供铜钱投入,匣子背后是表嫂亲自上的锁,表嫂只管开锁清点就是。”
万氏正要说话,却见虎子沉着脸走出来,对胡氏说:“娘,红糖糕要上屉了,你抹的糖漂亮,还是你来吧。”
“嗳!”胡氏飞快地瞥了万氏一眼,拍拍双手,和虎子擦肩而过,进入后厨。
虎子抱着胳膊站在条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万氏,悠悠地说:“表婶快开匣子吧,我也想开开眼界,看这匣子会不会自己生钱。”
后厨里,刘树强正笨嘴拙舌地安慰胡氏。
“他表婶就是嘴坏,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别觉得委屈,毕竟是亲戚……”
“爹!”一个小脑袋从后门冒出来,望着刘树强笑,一脸娇憨模样。其实,刘娟儿是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个包子爹,必须进行人格改造!
胡氏也没跟刘树强犟嘴,扭头对刘娟儿笑着说:“来看你爹做的红糖糕。”
“嗳!”刘娟儿蹦蹦跳跳地来到案板旁,见案板上排列着一个个白面做的馒头形点心,只是比普通的馒头要小上许多。
胡氏正在给点心上糖,她用一柄大鬃毛刷沾着化成糖浆的红糖,先一横排一横排地刷过去,在每个点心表面都抹上一遍,再又灵巧地反手一捣,用毛刷的柄头在每个点心上都浅浅地捣出一个小窝窝,最后,用另一只手捏起一团红色的糖稀涂抹在每个点心窝进去的地方,动作十分熟练。
原来红糖糕就是抹了红糖的小馒头啊!刘娟儿点点头,她猜这种制作简单,用料较低廉的点心,应该是面对工薪阶层开放的。
胡氏见刘娟儿看得眼睛都不眨,便笑着用沾了红糖的手指蘸到她嘴巴里,刘娟儿伸着舌头尝了尝,这红糖,甜中微苦,颗粒粗糙,有砂糖的品格,好味!
胡氏见刘娟儿嗒吧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便用胳膊肘捣了捣刘树强,低声说:“吴婶子本来多给一文钱让娟儿买糖吃,现在被他表婶收走了,怕是要不回来。你看这……孩子本来能解解馋,他爹,要不你今儿就分几个吧?”
分几个?分啥玩意儿?刘娟儿好奇地看着刘树强一脸纠结的表情。
刘树强沉默了片刻,才对胡氏几不可微地点点头。
只见他拿起一团面,在案板上倒了一些小苏打,又撒了点水,先将面团混着苏打粉揉一揉,将面团揪成红糖糕的大小,一共揪了十个。然后,他一只手捏住一个红糖糕大小的面团,手指一撮,眨眼间就分成了两个同样大小的面团。
好功夫!刘娟儿顿时明白了。手艺好的面点师傅,大多都有本事把同样分量的点心分成大小相同的两个,这面怎么发,怎么揉,怎么分,只有面点师心里最清楚。而且只分几个的话,数量会多出来,但口感和味道一般不会有什么区别。
胡氏趁万氏还在前面跟虎子缠磨,赶紧将红糖糕上了屉,加大火开蒸。
刘娟儿捧着脸蛋笑眯眯地看着刘树强,这么包子的爹,为了让小女儿尝点心,居然做下这“缺斤少两”的事儿。刘树强看懂了她的表情,讪讪地笑着。
胡氏拍了刘娟儿的头一下,嗔怪地说:“你爹这也是没办法……咱不是故意要占作坊里便宜,不为自己解馋。但有时遇到熟客,总得想办法加几个添头。你表婶就是不松口,所以……”
这时,万氏气冲冲地闯进后厨,横了胡氏一眼,将刘娟儿一把拨开,一言不发地迈进了院子里。见她走没了影,刘树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活泛起来。
第一屉红糖糕不久便出了笼,后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甜香味。
因怕万氏又杀回马枪,胡氏顾不得烫,揭开蒸笼就手捞了一个递给刘娟儿。
刘娟儿捧着“白面一点红”造型的红糖糕,吹吹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第十四章 炸货
红糖糕只有刘娟儿的手掌大小,一口咬下去,一股沙沙的麻甜自舌尖渗透到舌根,回带着微微清苦。刘娟儿仔细地咀嚼又咀嚼,感觉纤维绵糯,有些泡涨感,酥酥松松的,不似看起来那么像馒头。却不知这特别的口感是怎么来的?
刘娟儿细细咽下最后一口,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很快就猜到是小苏打起的作用!在面团成型后裹进一些水和苏打粉,用浑厚的掌力继续揉捏,可以让面质更加膨胀,纤维变软,大火蒸出锅后,吃起来绝不像馒头,而更像前世的小发糕。
刘娟儿将嘴边的残渣抹掉,砸吧着小嘴问胡氏:“娘,红糖糕卖多少钱?”
“三文钱一个,别看这点心小呀,因为用料贵,所以比馒头馍馍都贵。”胡氏对她笑了笑,又捡出两个红糖糕藏进阁柜里,心叹,当家的还是太憨了,一共就多分了三个!其实以他的手艺分五个六个不在话下,不过这老实人,也不能老逼他去做有违自己道德感的事。
刘娟儿对胡氏点点头,又问:“那买豆馍馍的那些婶子也会买红糖糕吗?”
刘树强摸了摸她的头顶,慈爱地说:“咱这北街呀,住的都是些恰恰吃得饱饭的人家,买也买不多,每次来买两个哄哄娃儿的居多。更多时候是遇上要待客或者家里要摆席面,才会多买些。不过,咱们这里倒也有些住得远的熟客。”
刘娟儿了然,怪不得只做二十个,那其余的点心呢?刚才听胡氏一番话,能猜到这作坊一共出产五种点心,其余四种每日的出产量都比红糖糕要多。
她很期待地看着掏干了水的大铁锅,心道,这里出的炸点心会是咋样的?含笑酥那种形同于前世的广式酥皮点心又是咋做的?爹这手艺也是早年去点心铺子里当学徒学来的吗?娘的酱菜怎么能做的那么入味又爽口?虎子哥的豆馍馍和爹的豆馍馍有啥不一样的材料配比?她不由得越想越出神,暗自感叹,能进入这个家庭真是太幸运了,这一个个的都是同道中人啊……
正说着,虎子晃着胳膊走进后厨,对胡氏努努嘴,将空了的木匣子往角落里一扔,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刚才趁爹娘都没注意,拐着弯抢白了万氏一顿,气得那婆娘钱也没数,揣起铜板就走了。
“虎子,你歇口气,和你妹妹说说话。”胡氏对虎子温柔地笑笑,抬起手来擦了擦他额头上的细汗,反身去和刘树强一起拾掇红糖糕。
他们从案桌后面取出一扇大铁皮方格,抬起来铺到条桌上,用布巾擦拭得锃亮,再铺上一层干净的纱布,将红糖糕放上去一个个整齐地码好。
虎子自顾自去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喝个底朝天,然后翘着脚坐到条凳上,斜眼瞥着正在神游天外的刘娟儿,沉沉地说:“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闻言,刘娟儿顿时从幸福的呆滞中清醒过来,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虎子,转身走到柜子前,踮着脚费力地取出胡氏藏进去的红糖糕,一边递过来一边压低声音说:“爹分了三个糕糕,虎子哥也尝一个吧!快点吃,免得表婶又杀回来!”
虎子见她重重地咬着“杀”这个字,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接过盘子,一边起身放回柜子里,一边不屑地说:“就剩两个了,当然都留给爹娘甜甜嘴。这是谁那么馋嘴?跟小猪娃子似地!又是鸡蛋饼,又是豆馍馍,又是红糖糕,感情是肚子里住了个大嘴巴妖怪?”
刘娟儿被他说得一脸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
这个小混蛋!本小姐天生胃口大不行啊?!刘娟儿快气死了,在前世她就很介意别人拿她的大胃口开玩笑!
虎子看到刘娟儿鼓成包子的脸,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这小丫头,还真是好玩儿,虽说正在想办法将她送走,但没事用来逗逗乐也不错!
刘娟儿发觉虎子嘴角边的一抹坏笑,顿时了然,哼!臭小子,跟我斗?!
“虎子哥,我要看你做点心嘛!”刘娟儿突然对虎子换上一副笑脸,通身软绵绵、明丽娇憨的样子,双手扯住他的衣角摇来摇去“你说呀,那马豆莲、葫芦提、霜果糖、含笑酥都是啥样的?”
虎子打了个冷战,抖下一地鸡皮疙瘩。他撇撇嘴,抽回自己的衣服,将藏在袖子里的黄豆饽饽掏出来扔进嘴里,边嚼边说:“你这小丫头懂不懂规矩?我来这里当学徒,吃了三年苦,才学得一门手艺,你动动嘴皮子就想知道?”
说着,他咽下黄豆饽饽,抿抿嘴,回味着口腔里清冷的甜豆香,又瞟了巴巴看着他的刘娟儿一眼,望着屋顶说:“想知道也行,交换吧!你告诉我你是咋样用一个鸡蛋做出四个鸡蛋饼的,我就告诉你葫芦提咋做!”
刘娟儿眨眨眼,心里阴阴一笑,又问:“为啥是葫芦提?为啥不是马豆莲呢?那霜果糖听起来也挺好吃呀!含笑酥真的会笑吗?”
虎子掏掏耳朵,用双手枕着头滔滔不绝地说:“因为马豆莲是凉糕,这个天儿还不热,要的人不多,但有些主子四季都爱吃凉糕,所以咱这里每天只做几户人家订好的量。含笑酥是本坊最高级的酥皮点心,做出来的麻烦劲儿就别提了。唯有葫芦提和霜果糖都是炸果子,这其中又属葫芦提是较为复杂的一味,你人小心眼儿可不小,想来知道了葫芦提咋做,也就自然能猜到……呃……”
虎子的脸上一垮,竖起眉头瞪着刘娟儿“问这么多做啥?你又听不懂!”
哈哈,露馅了吧!刘娟儿心中那个得意!她当主厨的时候,这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她的后厨里有三个面点师,五个副厨,十几个厨工,从这种人嘴里掏话,对她来说还不是轻轻松松地事儿?!
“娟儿,跟你哥说啥呢?”刘树强拍着双手走过来,满脸傻笑地看着一双儿女“这样多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虎子你可不许欺负你妹!”
刘娟儿趁势向刘树强怀里一扑,扭捏着撒娇道:“爹,我想看哥哥做炸点心!”
刘树强笑着点头道:“嗳!好咧!可别离锅太近,当心蹦油儿烫着你!”
胡氏满脸笑容地探过身来,宠溺地刮了一下刘娟儿的小鼻子“你看你,说到吃的就精神,感情是个小馋猫?娘给你说啊,女娃子家的可别太嘴馋……”
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一片祥和的样子,虎子气得直翻白眼,怎地他连鸡蛋饼的秘方都没问到,就得让这鬼精丫头看自己做油炸果子?
刘娟儿从胡氏怀里抬起头看着虎子,一脸阴谋得逞的鬼笑。
哈!我想看你炸点心,哪里需要你同意?就不信你能把我赶出去!
虎子彻底败下阵来,只好气哼哼地起身去捞油壶,准备做两味炸货。
巨大的铁锅被胡氏刷得干干净净,虎子提起油壶,一手抬着壶底,一手扶着壶嘴,小心地向锅里倒了三分之一深浅的油。这油壶是木质,箍得严密合缝,跟刘娟儿前世见过的窖藏葡萄酒桶一般大小,顶端嵌着长长的铁质壶嘴。
刘娟儿好奇地凑到铁锅前观看,发觉锅里的油颜色并不清亮,整体呈黑色,微微泛着点红,锅底还能看到数不清的沉淀物。她第一眼以为这是菜籽油,但并没有闻到菜籽油特有的刺鼻味道,反而闻到一股很沉的香味,直觉不大正常。
刘娟儿疑惑地看着虎子,好奇地问:“哥,这油咋这么黑?”
虎子的嘴角抽了抽,当着爹娘的面,他也没法子阻止这女娃喊他哥,只好撇撇嘴说:“你懂啥?油那么贵,炸果子又费油,自然是要反复用的。”一般来说,万氏会坚持让他们把一锅油反复用到五次以上,直到油黑得像墨汁才罢休。
原来如此,做生意的难免心黑啊!刘娟儿对虎子狡黠地笑了笑,心道,我可是有法子让这废油“恢复青春”的,到时候看你还赶不赶我走!
“先做葫芦提吧。”虎子故意忽视刘娟儿那小狐狸似的笑容,用拨火棍捅了捅灶头,让油锅下的火力维持在较小的热度。
刘树强在案板上揉开面团,拉成长条,仔细地按扁,又提起菜刀横切成一个个半面手掌大小的方形面块。
胡氏端着一个大瓷碗,先将白糖调成的糖浆倒入碗中,再倒入一些芝麻花生,然后手执三根筷子插入碗中使劲搅拌,让糖浆和芝麻花生均匀地融合在一起。
刘娟儿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简直觉得眼睛不够用。
不多久,油锅开始上烟,虎子一脸认真地走到案桌旁,对刘树强和胡氏说:“爹,娘,你们添,我来捏!”
怎么添?怎么捏?刘娟儿挤在胡氏身边,睁大眼睛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胡氏将她稍稍往身后带了一下,温柔地说:“娟儿乖,站远些,娘要和爹配合动作,呆会儿怕碰到你。”
“娘,我会小心不碰到娘的手!”刘娟儿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去去!”虎子不耐烦地对她挥挥手“少在这儿碍事,下锅的时候再来看!”
见状,刘树强立即板起脸,斥责道:“刘大虎!你咋又欺负你妹?”
谁敢欺负她呀?!虎子气哼哼地看着刘娟儿人畜无害的小脸,天知道这丫头已经给他挖过两次坑了,就会在爹娘面前撒娇扮无辜!
刘娟儿稍微站远了些,只见刘树强一掌下去,握起一个方形小面快,在手掌中耸动两下,拍到胡氏面前。胡氏眼疾手快地用调羹在面块中间添上一坨绊了芝麻花生的糖浆,虎子出手如电,一手抓一手捏,将面块四面朝中间一合,合成小小的桃型,顶端跟汤包似得留着一个小窟窿,最后用裹着糖稀的单粒花生米堵住那个小窟窿。就这样,三人配合默契,动作流利,很快就捏好了五十个生葫芦提。
虎子将灶火掏开,油锅上瞬间热气腾腾,一个个生葫芦提被他轻轻拿起,沿着锅沿小心地放入油中,第一遍只用大火过过油,便及时捞了起来,第二遍又用小火闷炸,片刻后,再快速地用长筷一个个夹起来,这才完成最后步骤。
刚炸好的葫芦提表面金黄,形似小桃,每一个顶端都堵着一颗糖浆花生。
刘娟儿的喉咙里咕噜作响,她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刘树强,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只好拼命吞着口水问胡氏:“娘,这点心为啥叫葫芦提?明明很像小桃子!”
“啥小桃子?有的葫芦就是这样的大肚子。”虎子见她眼馋,满脸得意地笑着看了刘树强一眼。见刘树强点点头,他便伸手捏住一个葫芦提顶端的花生,轻轻向上提,只见花生上拖下一股丝状的糖浆,糖丝慢慢拉长,却始终和点心的身子不分离。随着糖丝越来越长,一个金黄色带藤的小葫芦就此在虎子手里成型。
刘娟儿看得两眼放光,一脸憧憬,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那什么霜果糖,一听名字就知道是用普通的油炸果子裹上糖霜。
可这个葫芦提,真是打死也想不到有这样的玄机,果然绝妙美味,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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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江米和凉糕
五十个金黄油香的葫芦提被放在案桌一边晾着,虎子故意将拉出糖丝的那个提在手里,冲着眼馋不已的刘娟儿晃一晃,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小混蛋!刘娟儿瞪了他一眼,巴巴地看着胡氏。
见状,胡氏和刘树强一齐笑出声来,她拍了一下虎子的肩膀,嗔怪道:“你妹还小,别老逗她!”
胡氏将虎子手里的葫芦提拿到刘娟儿面前,柔柔地说:“这个本来就是打算给娟儿尝尝的,不然提前将葫芦给拉出藤来了,客人可是要拒收的!这葫芦提也就是有这么点子新奇,才会有大户人家喜欢。来,尝尝吧。”
刘娟儿顿时一脸喜色,她双手接过葫芦提,有些担心地看了虎子一眼,见对方还是一脸得逞的戏谑笑容,心道,哼!连这小混蛋都不怕,我怕啥?
葫芦提的表皮还有些微烫,刘娟儿仔细地咬了一口,松脆的面皮裹着一团甜浆溜到嘴里,顿时将舌尖烫得有些刺刺的微疼。刘娟儿被烫得一抖,只好将一口点心裹在舌头上,嚯嚯地呼着气。下一刻,花生芝麻的香甜味倒满了整条舌头。香、酥、甜、脆的口感,一股脑往口腔深处弥漫。虽然还是有点烫,但刘娟儿已经忍不住大口咀嚼起来,一边吞咽,一边嘶溜嘶溜地呼着气。
“娘,真好吃!”刘娟儿眯起双眼,满脸享受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这么个小馋猫,以后嫁不出去??焙?弦涣吵枘绲赜痔酒?趾眯Α?p>刘娟儿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对胡氏嘻嘻一笑“那我就不嫁人了,我要永远呆在爹娘和哥的身边,以后一直做吃好的给娘吃!”
“嗳!乖女女,以后要记得孝敬你娘!”刘树强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在他看来,儿女懂得孝顺长辈是顶顶重要的事,忤逆尊长是要不得的。
正在喝水的虎子差点被呛死,敢情这是赖上了?他面带阴云地看着胡氏幸福的笑脸,不由得担心,这丫头和爹娘的感情这么好下去,以后怕是越发离不开。
胡氏心里舒坦,一脸轻松地对刘树强嘱咐道:“他爹,你和虎子接着做霜果糖,马豆莲过了晌午在做也成。这个时辰了,我和娟儿去准备午膳了。”
刘树强点点头,又添了一句:“当心娟儿,可不敢让她一个人去井边啊!”
胡氏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进了院子,一眼看到站在东屋门口嗑瓜子的万氏。
万氏瞥见她们,一边大声嚼着瓜子仁一边耷拉着眼皮,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强子媳妇,做晌午饭啊?那小厨房里的东西,我刚刚可数过了,可不敢再少了啊!要我说你就是不会过日子,这柴米油盐哪样不是钱,别以为多用一勺盐就不知道心疼。这日子要不省着过,全家人都活等着吃风去呀?!”
胡氏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一脸平静地回道:“嗳,这会子了,表嫂不做饭?要不,跟着咱家吃一口?”
万氏轻蔑了啐了一口,也不回话,扭着水桶腰反身进了屋。
刘娟儿又一次被震撼了,不知这婆娘会不会吝啬到连柴火也要限量?
进了小厨房,胡氏犹豫片刻,低头看着刘娟儿说:“娟儿,你有本事,这么小就会做面点,娘可高兴了!可咱来这县城还不到一个月,没房没地的,只能暂居在你表叔表婶家。你表婶她这人吧……就是……啥都要按着量来用。所以你记得,以后这厨房里的东西不能乱动。要不,你表婶闹起来,你爹心里难受!”
虽然女儿还年幼,但一副小人精的样子,这番话,胡氏直觉她听得懂。
“嗳!”刘娟儿点点头,眼珠子咕溜一转,满脸认真地问:“那咱不是来准备晌午饭吗?没米没面,咋做饭啊?”
“有的有的。”胡氏从橱柜底层抽出一个麻布口袋,打开来让刘娟儿看“这就是你表婶分给咱家的一个月的口粮,以后做饭就只能从这里取。”
刘娟儿探手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拿到眼前一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给人吃白米饭,不给人吃白面,不给人餐餐都吃玉米杂合面也就罢了,这带着谷糠夹着沙石的高粱碎米是要让人怎么吃?那婆娘以为是喂猪吗?
胡氏见刘娟儿脸色不好看,心里也有些泛酸,拍拍她的小脑袋,满口安慰道:“没事,娘给你做水高粱饭,也好吃的,只是要费事用筛子过一过。咱家还有一串玉米没用完,等闲了磨成粉,就吃玉米糊糊也成。”
娘,您这安慰还真是勉强有用啊……怪不得连爱占便宜的万氏都不肯在咱家吃一口,怕是嫌伙食太差了!也对,那婆娘虽然对外人吝啬,对自己肯定挺大方的,要不然那一身横肉能是谷糠吃出来的?!刘娟儿在心里腹诽了一番,面上还是甜甜地笑道:“我也要跟娘学做饭!咱家有菜菜吗?”
“嗳!娟儿想吃啥菜?咱院子里晒着豆角呢!娘给你蒸个干豆角成不?”
“干豆角好呀!娟儿爱吃!那咱家还有绿色的菜菜吗?”
虽然胡氏做的酱菜和腌菜是一绝,但刘娟儿真心想吃点新鲜的蔬菜。这人要是长期吃不到新鲜蔬菜,身子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绿色的菜?胡氏凝神想了想,对刘娟儿笑着点点头。
在哪里?在哪里?刘娟儿在小厨房里看了一圈,连一点葱末都没看到。
胡氏一面起身去拿筛子一面对说:“娘要筛米,娟儿乖,你去咱家的屋子侧面,找一个盆儿,那里面长着绿色的菜菜,给娘拔一些过来。”
“嗳!”刘娟儿顿时来了精神,满口答应,刺溜一下跑得没了影。
刘娟儿一气儿跑到他们住的屋子侧面,抬头就看到一个长方形的大花盆,里面栽满了郁郁葱葱的韭菜,韭菜旁边还有几棵葱,几头蒜。
院子里地方虽然不大,但垦出一点地来种些菜还是成的,为啥要栽花盆里?刘娟儿直觉这跟方思劳和万氏这两个极品有关,便甩甩头不再多想,兀自动手开始拔韭菜,直算着大概有一大盘的分量才停手。
刘娟儿双手抱着韭菜,正往厨房走,突然听见东边大屋里传来一声碰响。
只见万氏满脸紫胀,全身发抖,犹如一团着了火的大煤球一样冲出房间,甩手甩脚地大步疾走,不一会儿就进了后厨。
这婆娘不会又去找爹和哥的麻烦吧?
刘娟儿疑虑地看向东边大屋,发现万氏走得急,房门还半开着,隐约能看到屋子里家伙什的轮廓。刘娟儿心中不禁有些痒痒,十分好奇地看着那屋子。
方思劳和万氏两口子的房间里会是啥样?为啥爹娘和哥一身好手艺却硬要留在这小小的点心坊受人磋磨?自己年纪还小,没法问爹娘这么深奥的问题,可又迫不及待想对这个家庭多一些了解。也许,这房里会有线索?
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连胡氏筛米的声音都不太听得见。刘娟儿转转小脑袋,四处张望了一番,机会难得,莫不如冒险一把!就算被逮到,自己这么小的一个女娃,还能告官抓她不成?
刘娟儿打定主意,蹑手蹑脚地走到西边屋子的房门口,又扭回头看看,见没有敌情,便壮着胆子摸了进去。
西边的大屋里陈设也简单,但炕床平整宽大,炕上还摆着放了茶具的小案桌。其余的桌椅板凳梳妆台等物也是七成新,漆黑的面上泛着湛湛的亮光。
这房间整体要比自家的屋子宽敞明亮得多,看来方思劳和万氏两口子确实只对别人吝啬,对自己还是挺大方的。
刘娟儿好奇地张望了一圈,发现梳妆台的抽屉被拉出来一小截,里面物事杂乱,似乎刚被翻动过,一张发黄的纸张自抽屉中翘出一个角。
刘娟儿放轻脚步走到梳妆台前,单手捧着韭菜,另一只手先在裤腿上擦了擦,抽出那张显眼的纸,分指展开一看,只见满纸都是竖着写的繁体字加文言文,字迹还是草书,她看得很吃力,勉强分辨出刘大虎的名字。
有虎子哥的名字又放在万氏的梳妆台里,难不成这是当学徒的契书?
刘娟儿又仔细一看,果然看到红色的指印和方思劳刘大虎两人的落款,让她没想到的是,虎子的字迹十分端正,想来应该也读过几年书。
刘娟儿接着又看出“三年、五年……无偿……”等字样,看得眼睛都花了,觉得实在无法读懂全部内容,只好将契纸折起来重新放进抽屉里。
六岁女娃的小胳膊,要单手捧一大把韭菜还比较勉强,几根鲜绿的韭菜掉在地上,刘娟儿半蹲着一一捡起,抬头时不小心撞掉了一把角梳,玳瑁色的梳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做贼心虚的刘娟儿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久留,捡起梳子放在梳妆台上,转身飞快地溜出房门。
直到跑进小厨房,把韭菜递给胡氏,刘娟儿的小心脏还在扑腾乱跳。
胡氏奇怪地瞅了她一眼,嘱咐几句,就出门去水井边打水去了。
好在有惊无险,刘娟儿拍着小胸脯,皱着眉头回想那“无偿”两字,有种不详的预感。什么无偿?难道是无偿给点心作坊做工?前世也有学徒工一说,一般是一个月试用期,苛刻点的三个月,试用期间发七成工资,转正后再改成全额工资,只管吃住的学徒工没人愿意做。难道在这大西朝,学徒的待遇这么惨?!
刘娟儿吓出一声冷汗,摇摇小脑袋,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虎子哥知道契书上的不平等条约吗?爹娘说过,他来当学徒时刚满十岁,也还是个娃子,他签契时是不是真的看懂了那鱼尾纹似地草书?
这么想着,刘娟儿觉得心里有些发慌,不由自主地想去看虎子一眼。她出了小厨房,迈着小短腿蹬蹬地跑向作坊后厨,与提着水桶的胡氏擦身而过,却看也没看胡氏一眼,兀自皱着头,板着脸,一气儿跑进了后厨。
后厨里,本来就狭窄的地面上摆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石磨,虎子正挥汗如雨地推着磨子,刘树强站在一边,不时朝磨子的凿岩上添把米。
刘娟儿眼尖,几步跑到刘树强身边,伸长脑袋看他手上的米。
外型浑圆,颗颗晶亮,白得有些透明,隐隐泛起油光,没错,是圆糯米!
刘树强见她一脸好奇,便解释道:“娟儿,没见过是咋地?这是江米,咱们这里的马豆莲,就是用江米和白米做的。”
怎么可能没见过?!
刘娟儿一脸陶醉地陷入回忆,糯米糍,芒果糯米糍,小豆年糕,驴打滚,咖啡凉糕,米枣糕,水晶月饼,艾草糕……还有,四川凉糕,宜宾凉糕,炸糍粑,煮糍粑,煮元宵,炸汤圆……基本上没有她不爱吃的!
江米,也就是糯米,那可是统领着中式点心的大当家式的食材啊!
刘娟儿本人至少记得二十多种凉糕的做法。她双眼烁烁地看着虎子,一脸期待,不知这马豆莲是如何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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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凉饺月儿弯
碾碎的江米和白米被倒入蒸笼里大火开蒸,刘娟儿托着下巴入神地看着蒸笼上方蜿蜒的热气。她记得以前自己做凉糕的时候,是先将江米蒸熟以后用机器搅拌成饭酱来备用,如今没有高科技机械化的工具,虎子先把江米和白米碾成碎米,估计是因为搅拌这么多米饭很费力,为了让口感更细腻,才需要先碾米。
这就是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娟儿。”胡氏的声音自后院远远传来“让你爹和哥洗手,准备吃饭。”
“嗳!”刘娟儿从沉思中清醒,对蒸米饭的两个人嚷道:“爹,虎子哥,娘叫开饭了!”语毕,她踢蹬着小短腿去拧布巾,贴心地送到甩着湿手的刘树强面前。
刘树强慈爱地笑笑,接过布巾搓了搓手,又递给虎子,朗声道:“吃饭!吃完再来捣,总归是要晾一个时辰的,过了晌午再去送。”
虎子恩了一声,瞅了眼刘娟儿,悠悠地说:“又要吃了,小猪娃子!”
刘娟儿撇撇嘴,扭过头去拉着刘树强的手进入后院。
因万氏不在,没人罗嗦,胡氏索性将饭桌和条凳都搬到院子里。
桌面上摆着一盆水高粱饭,一盘干豆角,一盘绿油油的韭菜,这就是全家人的午膳了。水高粱饭虽然碎,但颗粒发黄,热气腾腾的,看起来还比较诱人。
刘娟儿照例帮胡氏摆好碗筷后,自己撑着手坐到条凳上,她坐的地方偏左,觉得有些不稳当,又慢慢挪到中间,空悬着小脚,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当。想来想去,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虎子,觉得这小子应该可以为自己平衡一下。
“娘,我要跟哥坐在一起!娘就和爹坐在一起嘛!”刘娟儿扭着身子撒娇。
胡氏笑眯眯地答道:“嗳,我们娟儿最喜欢跟哥哥黏糊了!虎子,去跟你妹一道坐。”语毕,她自顾自地跟刘树强坐在了同一张条凳上。
虎子无法,只好一屁股坐在刘娟儿身边,条凳立刻变得稳如磐石。刘娟儿在桌子下自由地摇晃着两只小脚,冲虎子笑着点点头,表示满意。
“吃饭,吃饭,吃饱了还要干活!”刘树强搓着手,接过胡氏递来的饭碗。
胡氏边为刘娟儿盛饭边嗔怪道:“就记挂着干活,这人又不是铁打的!吃了饭,你和虎子去屋里歇一歇。看样子,表嫂一时半会儿也不得回来。”
最后一句话,她是压低声音对刘树强说的,形同耳语。
刘树强想了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对儿女们让一让,开始扒饭。
胡氏在炒韭菜的盘子旁边放上一小碟腐乳,夹起一筷子韭菜,在腐乳里蘸蘸,放到刘娟儿碗里,笑着说:“娟儿,趁热吃。”
刘娟儿点点头,别扭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筷子,头一次觉得吃饭有点难受,因为她自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用筷子来夹米饭。这米饭不同于玉米糊糊,糊糊只用往嘴里赶,米饭也那么吃,就真的成猪娃子吃食了!她的手小,筷子都是成年人惯用的尺寸,粗长沉重。刘娟儿努力地别了半天也没法好好拿筷子,只好一把抓起,捅到饭里,就像很多不会用筷子的小孩一样。
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吃饭,刘娟儿夹饭菜时总是颤颤悠悠地往下滑,一口饭总有半口要落回碗里。胡氏看她这样,也见怪不怪,只是不停地替她添菜。
虎子见刘娟儿那块桌面上四处都撒着饭粒,胡氏为了给她夹菜,自己半天都没吃上一口,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对胡氏说:“娘,你吃饭,我来管她。”
刘树强笑着点头“嗳!这就对了,你做哥哥的,是该帮着娘照顾你妹。”
虎子翻了个白眼,错眼一瞧,只见刘娟儿嘴里塞满了饭菜,鼓着腮帮子,边咀嚼边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就像一只正在吃东西的花栗鼠,十分逗人。
“恩恩……”刘娟儿咽下一口饭,用筷子敲敲碗沿,巴巴地看着虎子。
虎子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扒饭。
“哥……刘娟儿嘟着粉嫩的红唇,又扭扭身子,端起饭碗往虎子眼前凑“我没菜菜了……”
虎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憋着气探起身来,一连给她夹了好几筷子韭菜。
“这么多,娟儿吃不下。”刘娟儿得意地笑笑,又拨回给虎子一筷子菜。
虎子哼了一声,几口吞掉韭菜,含含糊糊地说:“你也有吃不下的时候?”
刘娟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虎子哥那么能干,不是也有不知道怎么用一个鸡蛋做出四个鸡蛋饼的时候吗?”
虎子一噎,差点将嘴里的饭全数喷出来。
刘树强和胡氏在桌子对面喜滋滋地看着这对兄妹“其乐融融”的样子,觉得心里暖呼呼的,嘴里的饭菜也特别香。
这小子吃瘪的样子还挺下饭的,刘娟儿一边欣赏,一边吃的津津有味。她感觉要让虎子打开心结是有些难度的,所以,就这么不时地你噎我一下,我噎你一下,小小过招,慢慢渗透,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跟自己抬杠斗嘴,只是一个聪明女人不动声色的小心思。
午膳后,刘娟儿帮胡氏收拾,刘树强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就回房歇息了。虎子想到刚才被那丫头一句话噎到,心里不太痛快,便提前去后厨里做马豆莲。
胡氏不舍得让刘娟儿刷碗,将她哄到院子里去玩。
又不是真的小孩子,难道还去捏泥巴不成?刘娟儿鼓鼓嘴,错眼瞧见虎子从后厨里搬出一个木模子,扛到井边打水洗刷,便也凑了过去。
这木模子是一个大型的扁长方体,里面是一格格小方形的木格,刘娟儿帮着虎子拿布巾去擦拭,边看边好奇地问:“这个是做马豆莲的?是不是要把江米蒸熟的饭捣烂了,填到这格子里?”
“你连凉糕都会做?”虎子瞥了她一眼“这也是以前学会的?”
“呃……”刘娟儿眼珠一转,赶紧摇摇头“可能是以前那个厨房里有人做过,我看多了就记得了,平时也想不起来,只有看虎子哥做才记得起来!”
“去去,我可没工夫陪你瞎鼓捣。”虎子将木模子抬起来,抖了抖浮水,沉着脸警告她“不许再进后厨捣乱,这马豆莲的材料不多不少,刚好只能做三十个,这可没你的份!一边玩儿去!”
哼!刘娟儿瞪着虎子离去的背影,小脸上满是不服气,这小子狂什么?!以为我只会吃呀?我做的凉糕肯定比你做的强!
甩着手在院子里晃悠了几趟,刘娟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天不亮就起来做鸡蛋饼,又跟着家人在点心作坊忙了一上午,年幼的身子有些受不住。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狡黠一笑,蹬蹬地跑到柴房里,四仰八叉地躺到虎子的木床上。
胡氏忙完了院子里的琐事,四处找不到刘娟儿,正着急,发现柴房的门虚掩着,走过去一瞧,见小女儿在她哥的床上睡得正香,便笑着替她窝了窝被子,轻轻退去。她心道,难得这时候他表婶不在,自己全家也好松快一些。
刘娟儿刚刚睡过一个时辰,就被虎子气哼哼地吵醒了。
“你干啥睡我的床?”虎子横眉竖目地瞪着正在擦眼睛的小丫头。
刘娟儿眨眨眼,计上心头,便委屈地撇着小嘴说:“娘进了屋,是爹把我赶到院子玩的嘛,可我好困……”
难道是爹娘在……虎子脸上一红,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他虽少不更事,但也曾被爹暗示过,有时候爹娘需要独处,他也会避开去。
刘娟儿暗笑不已,想当年,逗弄纯情少年也一向是她这怪阿姨的癖好呢!
“那你……就在这睡……我我……”虎子有些手足无措。
刘娟儿甜甜一笑“虎子哥也上来一起歇歇吧!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胡说!”虎子满脸通红,仿佛被人扎了一刀似地跳将起来“去去去,院子玩去!以后不许来睡我的床!”
切!刘娟儿被这害羞的纯情少年一口气赶出了房,撇撇嘴,想到正好可以去看虎子做的马豆莲,边兴致盎然地朝后厨走去。
新做好的马豆莲正晾在案板上,被模具压成一条条的方块形。
刘娟儿凑近去看,只见凉糕呈半透明状,颜色瓷白,能看到一颗颗镶嵌其中的绿豆,点心的中层里应该添了豆沙馅,隐约有一层暗影投射到表面上。这味凉糕属于最简单的做法,只是体型比较大,一个足有刘树强的手掌大小,凉糕很少有做这么大的,可以预见到咬下去会是十分丰厚的一口,这大概也是按照客户需求来定制的吧?刘娟儿转着圈左右看,只恨不能咬一口,但这材料没多余的,她也不想让爹娘被那对极品夫妇为难。
案头另一边放着一个干净的大木盒,刘娟儿好奇地打开一看,见里面铺着平展的油纸,油纸上整齐地码着葫芦提和一味裹着糖霜的炸果子,想来就是霜果糖了。霜果糖旁边还空着一片地方,应该是准备用来放马豆莲的。
这是准备去送货呀?刘娟儿拿出一个霜果糖瞧了瞧,果然如她所想,就是普通的油炸果子,在表面裹了层糖霜,她兴趣索然地放了回去。大户人家未必瞧得上霜果糖,也许是赏给下人们的。
刘娟儿升了个懒腰,迈开脚准备回后院,却不想脚下一滑,不知踩到了什么,她惊慌失措地扶住案桌,哪知案桌上水水溜溜的,结果还是一屁股坐到地上。
啪叽,一个正晾着的马豆莲随着她的动作掉到了地面上。刘娟儿不知所措地瞪着这团摔成两半的点心,心跳如擂鼓,这,这可咋办?!
心慌不如行动!她反应迅速地爬起来,拍拍手,捡起摔破的马豆莲,只见接触地面的那边已经沾上了一层黑灰,糯米的黏性大,用水冲怕是洗不干净。
刘娟儿大力地做了几趟深呼吸,稳定心神,小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她先用菜刀将马豆莲上沾了灰的地方削去,再小心地将凉糕拨开,把豆沙馅挖出来。还带有余温的凉糕,并未完全定型,刘娟儿把内陷放在一边,加水将凉糕揉开,又捏又捣,摊成一片扁平的饭酱。这重新做成马豆莲分量怕是不对!
刘娟儿想了想,从案板四周刮抹到一些残余的面粉,将面粉和饭酱裹在一起揉捏,用擀面杖滚动得更为平整,又揉成小长条,捏成三个团,再用擀面杖擀成饺子皮的模样。她将豆沙馅分成三小坨,当成馅儿包进饺子皮里,沿着缝捏成漂亮的元宝形。完成!这是凉糕的另一种做法――豆馅凉饺!刘娟儿以前经常做这种凉饺来待客,当时她给取了个什么名字来着?对了,是叫月儿弯!
刘娟儿心虚地回头张望,见无人发现,便手脚麻利地将晾好的马豆莲逐一装进木盒子里,在最角落的地方放上三个凉饺,用油纸的一边轻轻遮住。
月儿弯呀月儿弯,希望你能保我平安……刘娟儿苦着脸盖上木盒,心里为自己叫了声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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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谢长留
虎子本想趁万氏不在家,好生歇一歇再去送货。哪知道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就是刘娟儿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越躺越焦躁不安,只好起身,给自己拾掇干净后,走向爹娘的卧房。
还没走到水井边,却见刘娟儿小小的身影匆匆跑出后厨,并没看到他。
虎子疑虑地揉揉脸,看着刘娟儿跑到爹娘屋门前,一边拍门一边清脆地喊:“娘,爹醒了吗?娟儿要找娘!”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胡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笑吟吟地将刘娟儿搂进怀里说:“小懒猪,睡醒了?没跟你哥哥闹吧?爹早醒了,门没落锁呢!来,看看娘给你做的小布鞋。”
感情爹娘压根就没……虎子捏着拳头冲刘娟儿的背影晃了晃,感情自己又被耍了?!他皱着眉头,转念一想,自己为啥会无端端想到那方面去?这女娃明明这么小,啥都不懂,肯定不会故意暗示那方面的事儿,是不是对她过分了点?
他堂堂男子汉,何必事事跟小丫头计较?!虎子清淡一笑,心里丢开了芥蒂,走近两步对胡氏囔道:“娘,那我去取车了。”
“嗳!先去取回来,等你爹跟你一起送。”胡氏冲他点点头,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进了屋。
刘娟儿一进屋就瞧见放在炕床边上的小布鞋,心中一喜,几步蹦过去,双手捧起来仔细瞧。这鞋面应该是旧衣服裁的,鞋底用碎布头纳得紧实细密,小小巧巧,还挺可爱的。她抬头对胡氏笑着说:“娘的手艺真好,以后也教我做!”
“嗳,女娃子家,针线活儿是顶重要的,娘以后都教给你。”胡氏一面让刘娟儿试鞋,一面推推正笑着看他们娘儿俩说话的刘树强“他爹,你去后厨把点心都拾掇好,等虎子把驴车赶回来好去送货。”
“成!”刘树强从炕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动作利索地套上外出的衣裳。难得歇了回午觉,他觉得精神头格外好,浑身都是力气。
刘娟儿踩进小布鞋里,站起来跺跺脚,就地走了两步,又跟兔子似地向上蹦?了几回,觉得这鞋子格外舒适合脚,薄厚正好,非常适合这不冷不热的四月天。
她笑得一脸娇憨,扑到胡氏怀里,用头顶去摩挲胡氏的下巴,边撒娇边叫唤着:“娘做的鞋子太好了,娟儿可喜欢了!”
胡氏只觉得刘娟儿的头顶柔软温热,有点毛绒绒的,跟个猫儿似地,顿时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搂着女儿“心肝儿肉”地叫唤,幸福都得有点飘飘然了。
要说刘娟儿这小女娃的身子里虽说住着一个成年人,却觉得自己这么跟娘撒娇一点也不肉麻,因为她前世是孤儿,从小到大都没享受过母爱的温暖。
“这丫头!跟你娘真腻得慌,跟爹也来一个?”刘树强憨憨笑着,挤挤眉头,伸开双手准备迎接女儿的撒娇。
刘娟儿嘴角一抖,她还真没法随时随地跟一个成年男子怀里腻歪,于是鼓起嘴,扭着身子说:“不跟爹,爹出了好多汗,臭死了!”
“嗬!还嫌弃你爹呢?爹出汗是为了干活挣钱,等发了月饷,好给娟儿扯块布料做新衣裳呀!”刘树强笑着,不在意地拍了拍衣裤,又踢蹬上自己的鞋子。
刘娟儿一脸认真地摇摇头:“等爹发了钱钱,先给娘扯布做衣裳,再给虎子哥买肉肉吃,娟儿还小,啥也不用。”
见她人小鬼大的样子,刘树强朗声一笑,摸摸她的小脑袋,走出房门。
胡氏将刘娟儿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一边用双手箍着她的小身子慢慢摇晃,一边柔和地凑在她耳边说:“娟儿,你要记着,你就是娘的亲生女儿。凡事别和爹娘见外,想吃啥,想要啥,有啥事儿都跟娘说,好吗?”
刘娟儿点点头,心里犹豫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她看到契纸的事告诉胡氏。万一娘觉得溜进万氏的房里不是一个小女娃能做出来的事儿,她咋办?
正犹豫着,刘树强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娘,是你把点心拾掇好的吗?”
刘娟儿不禁打了个冷颤,诚心祈祷她做的那三个月儿弯别被曝光!
胡氏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不是我,大抵是虎子临走前拾掇的?”
刘娟儿不安地搓着小手,小声问胡氏:“虎子哥去哪儿拿车?是不是那辆驴车?”她还清晰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驴车旁吃豆馍馍的情景。
“是啊。”胡氏摸摸她的刘海,将散开的一缕头发弯到她的耳根后面“是那辆驴车,你表婶让咱家用那辆车送点心,不过要送点心的就那么几家,来回也用不了两个时辰。你虎子哥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每日上午把车赁给隔壁家送货,下午再取回来送点心。咱也没收别人多少钱,就让那家人负责毛驴的嚼谷。”
挺不错的办法呀!看来刘大虎同志头脑还是很灵活的。刘娟儿点点头,又扭着身子开口道:“娘,娟儿也想跟爹和哥去送点心……”
“不成!”胡氏突然板起脸,吓得刘娟儿一愣。
胡氏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笑笑,放轻声音说:“你还小,现在不着急出门,这县城里……外面坏人多,万一又遇到胡三……”
刘娟儿见胡氏抿着嘴皱着眉,知道她害怕自己又被拐骗,心里一热,赶紧讨好地笑着说:“娟儿不去,娟儿就留在家和娘一起!”
其实她真的很像找机会出门逛逛,恩……最好有虎子这个保镖相陪!
未时三刻,刘树强和虎子赶着驴车出了门。
第一家要送到南街的西柳胡同,这西柳胡同是紫阳县有名的烟花之地,宜春楼的红牌花姐儿最爱吃马豆莲。做生意的也没法子挑客人,这种地方胡氏哪里敢让刘娟儿跟着来?就连虎子要来,她也是对刘树强千叮万嘱,生怕他学坏。
驴车?n吧?n吧地走入南街,一阵浓郁的脂粉香迎面扑来,虎子不自然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对赶车的刘树强说:“呆会儿还是爹送进去,我就在门口等着。”
“嗳!你可记着别乱跑……”刘树强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这半大小子,已经壮得跟小牛犊子似地,模样也端正,以前他一个人来送点心的时候就被站街的粉娘调戏过,也难怪他娘担心!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被那些娘们儿带坏了可不成!
顺着南街走到中段,挨着街角而立的一栋两层楼阁就是宜春楼,宜春楼正门挂着显眼的招牌,屋檐上铺设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穿红戴绿的姐儿们娇立在第二层阁楼上,一边靠着栏杆说笑,一片频频朝街面上飞着眼风。
刘树强和虎子将驴车赶到宜春楼的后门,虎子卸下装点心的木盒递给刘树强,自己将驴车赶开几步,又摸出个草帽压在脑袋上,靠着上马石沉沉坐下。
午后的大日头照着虎子黝黑的小臂,在他的皮肤上撩起一阵浮光。刘树强跟着开门的下人进了宜春楼的后厨房,虎子掏出竹筒,兀自喝水守车。
须臾,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碧绿色八幅绫裙的倩影出现在虎子眼里。来人是一位妙龄女子,头戴珠钗,纱巾裹面,手里挎着一个精致的竹篮。她梳着堕马髻,纱巾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耳垂上戴着钻珠的耳坠儿,那坠儿在阳光中灼灼发亮,让虎子觉得十分刺眼。
虎子不自然地低下头,一手拉低帽檐,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盯着黛色的青石路面,只见两只七寸金莲踩着的绣鞋从眼前曼曼而过,那绣鞋做工细致,鞋面是绣着百蝶争芳花纹的绸缎,鞋顶镶着东珠,走两步,隐约可见香粉在鞋底扑腾,端得是步步生香。
这鞋不知比娘给小丫头做的鞋要金贵多少倍……虎子正在胡思乱想,却见那双穿着绣鞋的小脚停在了自己面前。随着微风吹动碧绿色的裙摆,一个娇媚软糯的声音徐徐响起:“这位小哥,可是北街点心作坊的?”
虎子涨红了脸,万分不敢抬头,只得沉声道:“是……”
一只纤细娇嫩的素手拿着一个油纸包递到他眼前,那手指柔若无骨,指尖微微翘起,涂着蔻丹,显得明丽夺人。手的主人嘻嘻笑了声,糯糯地说:“小哥莫怕,我不吃人。自从你们父子到那点心坊,马豆莲的味儿好了许多,我吃着很合心意。这是小小回礼,不成敬意。”
“这……”虎子只觉得鼻子前方有一股幽香袭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过油纸包,轻轻别过头去“这……姑娘多礼,咱家本来就该尽量做好些……”
那裹着纱巾的美人儿似乎很得意自己的魅力,她抚了抚手里的竹篮,轻笑道:“小哥,也不是我多礼,只是我平时闲来无事,也鼓捣了几味点心。这味点心名叫谢长留,小哥对点心知之甚多,不如帮我尝尝,看是否拿得出手?”
谢长留?感谢恩客长留?虎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厌恶感。这烟花女子,外表光鲜,实际上一双玉臂万人枕,手这么脏,又哪里能做出干净的吃食?
想来眼前这位就应该是花姐儿了,跟这种女人有啥好说的?!虎子心里这么想着,冷漠地点了点头,随手将纸包搁在上马石上,一言不发。
花姐儿也不介意,又扶了一把手里的竹篮,扭着纤腰袅袅婷婷地走进了后门。
虎子还没来得及咂摸这事,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耳熟的嚎叫声。
“你这个杀千刀的老鳖驴!!!偷了老娘的压箱底来喝花酒!!我跟你拼了!”
虎子反应迅速地跳起来,几步绕到驴车后面,借着上马石的遮挡蹲下身子。
只见宜春楼后门不远处,是一个矮旧的酒坊后门,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冲出那后门,滚到路面上,果然是万氏和方思劳!
万氏头发散乱,黑胖的脸上盘踞着青红交加的掌印,她泪涕横流,状似疯狂,扑在方思劳虾米似的瘦长身子上拼命厮打。
方思劳满脸都是抓痕,衣裤破烂,狼狈至极。他在地上滚了几趟,一边躲开万氏的攻击一边怒吼道:“臭不要脸的老泼妇!连你男人都敢打!老子休了你!”
听起来像是表叔偷偷当了表婶的东西来喝花酒?虎子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点心坊每天都有盈利,表叔为何还要偷东西换钱?难道钱都被他赌光了?
思及此,虎子不由得心中一跳,手心里浸满了冷汗,那自己和爹的月饷……
不待他多想,方思劳和万氏已经打得愈加激烈,不时有人从后门探出头来偷窥,那酒坊里的下人也一股脑跑了出来,拉架的拉架,劝说的劝说。
虎子心烦意乱地转了个身,上马石上的油纸包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这时,宜春楼的花姐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绣房,丫鬟小竹从后厨端来点心匣子放在她的梳妆台上。三十个马豆莲,花姐儿自己足足要吃十个才觉得过瘾。
花姐儿让小竹给自己泡上一壶碧螺春,袅袅地走到梳妆台前,松开纱巾放在台面上,就手揭开点心匣子的扣盖。
“咦?这是什么?”
花姐儿从点心匣子里拈起一个雪白绵软,元宝形的小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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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面片汤
刘娟儿坐在点心铺子的门脸后,托着小下巴看一旁的胡氏穿针引线。
胡氏也算是她见过的最勤快的主妇之一了,午休才刚过,她就一边忙着开铺子守店,一边洗衣服、打扫、做针线等等,一刻也不得闲。
真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好为娘多分担一些!刘娟儿无奈地吮着食指,她仗着前世会钉扣子,自告奋勇地帮胡氏缝衣裳,结果刚下两针就把自己给扎了。
胡氏一边熟练地在衣服上打补丁一边对她笑着说:“娟儿莫急,拿针一定要手稳。我们娟儿的小手这么灵巧,以后一定能做一手好针线。”
我还是更喜欢做一手美食……刘娟儿瘪瘪嘴,眼珠子咕溜一转,心道,难得没人打扰,娘又是个纯善人,莫不如想办法探探这个家的底?说起来,她除了知道刘树强一家的基本成员构造,其余的一无所知。
刘娟儿在心里思量了一番,斟酌着开口问:“娘从小就会缝衣裳吗?”
胡氏将手里的针在头发上刮了刮,笑着回答:“娘打小就跟着你姥姥学针线,刚开始学穿线,平针,接着打绦子,纳鞋底,锁针,十字针……每一样都是你姥姥亲手教的。娘小时候也听你姥姥唠叨过,她说女娃儿家,针线不好可是要遭人瞧不起的,以后到了说亲的年龄也会被人嫌弃。”
“姥姥就是娘的娘亲吗?”
“对呀。”
“可我还没见过姥姥呢,我也想见姥姥,跟姥姥学针线!”
胡氏的脸上突然泛起哀伤之色,眼角顿时有点发红,她抬起手,飞快地用手背了蹭了蹭眼角,哽咽着声音说:“你姥姥呀,她走的早……”
闻言,刘娟儿心疼的同时又有点好奇,她摸着胡氏的肩膀,小大人一般地安慰道:“娘不哭,娘又标致又能干,姥姥一定走的很安心。”
“唉……”胡氏沉重地叹了口气“你姥姥……说起来,她年轻的时候也在大户人家里有过好日子,只可惜富贵不长久,富贵乡也是狼虎窝。她才刚过出嫁的年纪就被人赶了出去,流落在乡野间。后来,就遇到了你姥爷……这才有了娘。”
哇塞!娘的娘家还有这么劲爆的历史?刘娟儿竖起耳朵,听得两眼发亮,她晃了晃胡氏的胳膊,好奇地问:“那个香玉豆,就是姥姥给娘的?”
胡氏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娟儿,你莫多心。其实,娘根本不心疼那东西。唉,要不是因为那颗香玉豆,娘和你爹也不会……”
胡氏突然噤声,刘娟儿刚听到关键时刻就没了下文,心里暗暗着急,她将自己粉嫩的小脸凑到胡氏面前,忽闪着大眼睛,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胡氏勉强笑笑,微微将头扭开,手里飞快拉着线,语气平静地说:“你爹的事儿,还是等你爹讲给你听吧。要不,娘给你说说姥爷的事儿?”
“嗳!”刘娟儿忙而不迭地点头,正要再问,却听到一阵?人的呱噪声由远及近。似乎是一个女人正在嘶哑着嗓子哭喊,其中还夹杂着污言秽语的漫骂。
胡氏顿时皱起眉头,一把丢下手中的针线,伸出双手捂住刘娟儿的小耳朵。
不远处,刘树强正黑着脸,赶着驴车向点心铺子驶来。
虎子并没有坐车,而是扛着空了的木盒子,跟在驴车后面一路小跑。驴车上坐着衣冠不整的方思劳和万氏,方思劳大概嫌丢脸,只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胳膊里不作声。坐在驴车另一头的万氏,却仿佛天生就不懂得如何维护脸面,一路都在拉着嗓子哭叫,痛斥着方思劳的种种罪行。
“杀千刀的老鳖驴呀!老娘跟你吃了一辈子苦,就剩这么点子压箱底呀!”
“要命了喂!!胡吃海喝填不饱的无底洞,妖狐媚子横着走啊,这男人哪里有良心哇,一个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要命了喂!!”
“他娘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等你哪日爬了人家的墙头,人家两个壮汉子,不用费啥力气就给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闭嘴!!!”方思劳见万氏越来越口无遮拦,生怕刘树强对她的话起疑心,满脸紫涨地跳起来一脚将万氏踢下了车。
万氏如一个翻滚地大油桶,咕噜噜地滚下车,四仰八叉地趴在路面上,嘴里哭号的声音越发凄惨尖利。
“咋地了,这是咋地啦?”胡氏急忙搬开条桌,快速跑向驴车。
刘树强跳下车,和胡氏两人同时去扶万氏,虎子却收了步子站在驴车后,阴阴地瞪着气喘吁吁的方思劳。窝边草?爬人家墙头?两个壮汉子?什么意思?!
“你们别管我!我就不走!让街坊邻居们都看看,偷婆娘的嫁妆去喝花酒,还算不算个男人?!”万氏狠狠打开胡氏的手,半坐起身,双手拍着街面大骂不绝。方思劳见这婆娘如此丢他的脸,也跳下车,发狠地去踢万氏。
这么热闹的场面哪里会没人看?街上的闲散人群渐渐都围了起来,对滚在地面上打成一团的两公婆指指点点。刘树强和胡氏拉开这一个又顾不上那一个,忙得满头大汗。虎子害怕拳脚无眼误伤爹娘,忙挺身上前周旋保护。
这么劲爆?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刘娟儿不敢随便从门脸跑出去,只好踮着小脚伸长脑袋朝那边张望,一片阴影不知什么时候笼罩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刘娟儿用眼角余光瞥到门脸前的人影,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十四岁左右的少女正对着她笑。这少女梳着双环髻,小脸粉白,眉眼子清甜,和善的笑脸上鼓着两个小酒窝。她穿着细布裁剪的淡蓝色衣裙,一看就不是北街人。
刘娟儿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对方两趟,笑着问:“大姐姐,你要买啥点心?”
少女笑着摸了摸她的刘海,扶着手臂上的竹篮说:“你这小妞妞长得真可人!我是替我们家小姐来送东西的。”说着,她从竹篮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到条桌上。
刘娟儿看了看油纸包,疑惑地问:“你们家小姐?”
“嗳,我叫小竹,我们家小姐叫花姐儿,就是……就是……”小竹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垂下眼,尴尬地搓搓手“就是……你们作坊的虎子小哥知道,早先小姐给过他一包自己做的点心,一来是实在喜欢你们这儿的马豆莲,二来是想知道自己做的点心是否可口。谁知,我出门倒水时,看到那包点心散落在地上,想来是虎子小哥不小心而为之。我们小姐知道了,执意让我再送一包过来,想请点心作坊的师傅们都尝尝,也好成全我们小姐的一番心意。”
刘娟儿简直听傻了,她呆呆地看着小竹,不由自主地去摸那个油纸包。
“这……小竹姐,我哥和娘就在那边,不如等他们……”
小竹灵巧地转了半个身,回头对她笑笑“小姐还在家等着,我就不久留了。你是虎子的妹妹?我们小姐还让我带一句话,待会儿你帮我学给你哥听,可好?”
不待刘娟儿反对,小竹飞快地凑她耳旁低语了几句,随后便挎着竹篮,迈着灵巧的步伐,几步就走出老远。
“等……”刘娟儿目瞪口呆,想抓住她的衣摆问清楚,却一手抓了个空。
此时,不远处围观的人群哄然散开,虎子和刘树强拖着面色青黑的方思劳,胡氏扶着浑身抽搐的万氏,一行人向点心作坊走来。
刘娟儿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油纸包捞起来塞进前襟里,又耸动着身子将衣服鼓起来的地方拍拍平整。
一行人拐手拐脚地撞开条桌,挤进门脸,直接向院子里走去。虎子想了想,放开方思劳的胳膊,对刘娟儿努努嘴,动作利落地将门板封上。
刘娟儿点点头,将剩余的点心拾掇好放进橱柜里。这生意是没法做了,勉强开着门,也是让人看笑话!
后院里,万氏依旧哭骂不绝,嘶哑的嗓音在狭窄的内院里回荡,让人耳根直发烫。胡氏说了一箩筐好话,怎么也劝不下她,正在着急,却见方思劳也跟个抽了风的小龙虾似的在刘树强的手臂中踢打挣扎,只叫着要打死万氏。
虎子和刘娟儿走进院子里,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景象,又气闷又无奈。
这对极品夫妇自己闹也就算了,还要拉上爹娘一起吃亏!刘娟儿气呼呼地瞪着万氏,万氏正在对胡氏哭诉,一脸的鼻涕口水泥巴全抹在了胡氏衣服上。
虎子更是一肚子气,也真是活该倒霉!爹刚从宜春楼的后厨房出来,万氏就发现了自家驴车!这婆娘扑过来赖在车上,边嚎边骂,吓得毛驴吼吼乱叫。
后来没办法,刘树强让虎子扛着木盒去给另外几家送点心,自己留在原地劝架。待虎子花了一个多时辰尽快将点心送完,回到西柳胡同跟爹会合,这两口子不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打闹得愈加厉害!
刘娟儿叹了口气,自己人小力气小,没法干拉架这种富有技术含量的事。她拉拉虎子的衣角,轻声说:“虎子哥,爹娘丢不开手,咱们来准备晚膳吧!”
虎子想想也是,爹一向不让自己插手长辈间的事,还不如去准备点热乎饭,免得呆会儿娘还得饿着肚子做饭。
刘娟儿跟在虎子身后进了小厨房,虎子从橱柜底部掏出一个小麻袋,在案板上倒出一些磨碎的玉米粉,又把手伸进麻袋里去掏摸,片刻后,他掏出一个更小的布袋。刘娟儿瞪大眼睛盯着这个布袋,她直觉这应该是虎子的私藏。
虎子对刘娟儿咧嘴一笑,也不避讳她,兀自解开布袋倒了个精光。
只见一小堆细细的面粉覆盖在玉米粉上,雪白莹亮,犹如一座小雪山。
“哇!这些是哪来的?”刘娟儿高兴地抓起一撮面粉,放在手掌间捏搓了一番,只觉得触感十分细腻滑手,应该是做点心用的细面。
虎子得意地扬了扬眉头“想知道?用鸡蛋饼的秘方来换!”
刘娟儿鼓鼓嘴,哼了一声,帮着从水缸里舀来清水,准备和面。
虎子也不睬她,接过装水的葫芦瓢,摆开案板,开始麻利地倒水和面。他将白面和玉米面揉合到一起,搓成面团,又搓拉成长条。随后,他提起菜刀,一手扶着长面条,动作有力地连续下刀,将面条切成一片片椭圆形的面片。
虎子转身烧了一大锅水,等着水开的期间跑出厨房,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荠菜。刘娟儿帮着将荠菜洗干净,摘成半指长的小段,虎子努努嘴示意她倒进锅里。
刘娟儿将荠菜倒进锅,想伸手去拿锅子另一端的盐巴,但她人矮小,一时有些够不到。刘娟儿无法,只好半跳起来,伸着双手去够。却不想,油纸包突然从她的衣襟里抖落出来。刘娟儿眼睁睁地看着油纸散开,里面的东西掉进了汤锅里。
随着那张油纸在水面上漂浮,一大坨乳白色的糊状物沉入锅底,面汤顿时变成奶白色,仿佛一锅熬了很久的鲫鱼汤,散发着让刘娟儿似曾相识的浓香味。
刘娟儿不顾虎子青黑的脸色,用铁勺舀汤,小心地尝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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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又忘记给存稿箱定时了!!苍天啊!!最近忙疯了!嘤嘤嘤~~~~
刘娟儿指着作者的头,翻了翻白眼,娇叱道:“知道那糖藕猪头是咋做的?就是这里来的!”说着,一桶糖浆倒在作者头上。
第十九章 玉米面饼子
刘娟儿将一口汤含进嘴里,只觉得一股浓郁的乳香味在舌尖化开,淹没了味蕾,直冲头顶,她惊喜得差点跳起来!怎么会有奶味?嗯……作为一个历史盲,她倒是依稀记得古代历史资料上好像是有吃牛奶的记载。
据说,唐朝的和尚每日早膳都要吃牛奶。
据说,成吉思汗的草原骑兵会把粗制的奶粉放在皮水袋里,兑上水后挂在腰间,随着马匹奔腾,水和奶粉被外力颠簸成糊状,可直接食用。
据说,马奶羊奶之类的,老百姓们也会吃。
只是,她没想起多少用牛奶做点心配料的例子,这也太现代了吧?!
刘娟儿一连喝了好几口汤,只觉得汁味浓郁,满口生香,小脸上顿时泛起幸福的红晕。旁边的虎子越看越不对劲,一把夺过铁勺,舀起汤尝了一口,咂咂嘴,沉着脸问她:“好新鲜的香味!这是什么东西?你为啥要藏在衣服里?”
感情这大西朝的老百姓不经常吃牛奶?那也太不会享受了!
刘娟儿对他嘻嘻一笑“这就要问虎子哥了,这点心里配有牛奶……牛乳汁,你为啥要把这么好的东西扔在地上?害得人家不得不又送一包过来?”
她将小竹替花姐儿送点心来的事完完整整对虎子说了一遍,最后拉着虎子的衣角迫使他弯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小竹姐还有一句话让我学给你听,说是她们小姐的意思,我也听不懂,你且听听?‘谢君留新意,花苞挂枝头’。”
虎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一句,他猛地甩开刘娟儿的手,沉着脸问:“牛乳汁?好生稀罕的玩意儿!你咋会认识?你咋知道这是好东西?”
“我……”刘娟儿不知所措地眨眨眼“我记得以前在那个厨房里……”
“你以前在那个厨房里看到有人做过类似的东西,所以尝一尝就想起来了,是吗?”虎子冷笑一声,面上浮出几分轻蔑之色“你这一套还是留着哄爹娘吧!真也罢假也罢,总不过是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大厨房也就是个污秽腌?之所!那么你,又能是什么干净玩意儿?”
刘娟儿被他骂的一愣一愣,满腹委屈涌上心头,觉得自己努力讨好眼前这个哥哥所花费的一切心思都像个笑话!
虎子一脸怒色,结实的胸膛急剧起伏,他冷哼一声,猛地端起汤锅,一鼓作气将锅里的汤全都倒进了馊水桶。
“你干啥……”刘娟儿眼圈红了,眼巴巴地看着馊水桶里的奶渣,心疼得全身都在发抖。
这大西朝还没普及牛奶,那她多难得才能见到一味用牛奶做配料的点心啊!
“谁让你接下那烟花之地的人送来的东西?!谁让你听那些腌?话?!你不告诉爹娘,却学给我听,这么小的女娃子家,咋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你说!你咋一点脸面也不讲?!”虎子越想越气,一时犯了拧,话也说重了许多。
一时间,刘娟儿很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又是怎么跟那风尘女子勾搭上的?人家这么含情脉脉香艳动人的诗句都给你带过来了,你难道就干净?
可作为一个小女娃,作为刘树强家的小女儿,她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啥叫烟花之地?娟儿听不懂!这乳汁香甜美味,为啥不是好东西?”两颗晶莹的泪珠滑落到刘娟儿娇嫩的脸颊上,她真的有些伤心了。
本以为能和虎子相互关心,相互抬杠,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生活下去。
本以为虎子慢慢打开了心结,最终会接受她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妹妹。
没想到,虎子心里压根就没想过要接受她!
刘娟儿算是听出来了,刘大虎这厮表面上还算客气,实际一直都在怀疑她的来路,说不定还以为她是心有所图!
话一出口,虎子也有些后悔。他看着刘娟儿泪水盈盈的大眼睛,心里的纠结和疑虑越来越深,小丫头的眼神纯净无暇,犹如两汪一望见底的清溪。
想到这样的小丫头以后会伤害他和爹娘,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但一时也抹不开面子去哄她……虎子板着脸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小厨房。
刘娟儿抹了把眼泪,抽泣着走到案板边,踮起小脚,费力地将所有面片都归拢到一起,倒了些清水,开始重新柔面。
她刘娟儿的处事原则是:哪怕心被伤成了碎片,也一定要吃饱饭!
刘树强和胡氏夫妇已经跟着方思劳两口子进了东边大屋里,院子里空荡荡的,隐约能听到胡氏低低的劝解声。虎子心烦意乱地在水井边徘徊,最后索性坐到洗衣服的大青石上,垂着头想心思。
为啥会发这么大火?难道是觉得那风尘女子自作多情又莫名其妙,所以才对小丫头撒气?好像又不是。
以前在乡下老家,就算遇到最淘气的娃子,他也不会说这么重的话。因为他觉得不必跟不懂事的小娃们计较,但面对刘娟儿,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跟普通的小女娃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但自己的话确实说的太重了!
骂一个女人不要脸,就算对方还只是个小女娃,这话也太过伤人!
只是见小丫头居然知道牛乳汁这么稀罕的食材,他就忍不住火气上涌!
紫阳县的市面上连马乳汁都不多见,这牛乳汁是由草原行商带入大西朝境内的,一般只有达官贵人,富家大户才用得起。花姐儿能有,多半也是她的恩客所赐。倘若这小丫头真的见过,甚至尝过,那她的来路就必定不一般!
不论刘娟儿的真实身份是大户人家的遗珠,还是烟花之地的后厨,这些可能性都让虎子十分不痛快,心里堵得慌,还有种酸酸的感觉。
虎子正心烦意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东边大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满脸疲色的刘树强和胡氏踏出房门,同时松了口气。
胡氏一眼看到脸色阴沉的虎子,几步走到他身边,抬手去摸他的额头,一脸关心地问:“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妹呢?”
虎子不作声,扭头躲开胡氏的手,一言不发地起身向柴房走去。
刘树强不满地瞪着他的背影,大声叱道:“你这娃儿咋又犯拧了?!跟你娘也敢上脸子?这么大的人了,眼看都要到成家的年纪了,一点也不懂事!”
“算了算了”胡氏安抚地拍拍刘树强的背,温柔一笑“咱快去做晚膳吧,娟儿这娃肚子里不存食,怕是早该饿了!他爹,你可得帮我烧火!”
“嗳!”刘树强忙点点头,迈着大步朝小厨房走去。
东边大屋里,万氏在脸上挂了一天的悲戚之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思劳脱了外褂,只着里衣躺在炕上,等着万氏为他用木棍推拿腰背。
万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返身走出门去,过了一会儿,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饼子回了屋。
万氏将碗往炕头上一磕,兀自拿了个饼子大声咀嚼。
方思劳还是趴着,伸出手去将碗拖到自己面前,见碗里的饼子热气未散,两面金黄,散发着甜香的玉米味。他抓起一个饼咬了一大口,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这玉米面饼子味儿不错,是从强子那儿拿的?”
万氏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地说:“管从哪里拿的?反正都是老娘的!”
方思劳难得伏低做小地对她笑笑“是,都是你的!这事是为夫做的不对!我这不是已经想了法子来保全你的东西么?”
万氏将咬了一半的饼子往炕床上一扔,双手叉腰,压低声音骂道:“你这个老鳖驴!别以为老娘是怕了你!这事要是不成,我扒了你的皮!”
“嗳!你放心!我这招绝对奏效!”方思劳虚心地陪着笑脸,捡起那半个玉米面饼子就要往嘴里塞。
“你敢!”万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饼子,几口塞了个干净“老娘晌午饭也没吃,唱做念打一整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到头来还要便宜你这老色鬼?!”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你吃!你吃!”方思劳将碗朝万氏的方向推了推,心有不甘地盯着灿黄的饼子发呆。
万氏冷哼一声,又拿了个饼子,边嚼边问:“你说那桐叶酒坊的老板娘,真有那样的路子?”
“这还能有假?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赌坊那边的满爷逼得紧,要不赶快找路子弄一笔钱,咱的作坊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还不都是你这老赌鬼作的孽!还得赔上我的白冰玉镯去讨好那婆娘!我可告诉你,这事要犯下了,咱两口子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逃不脱!”
方思劳点头不绝,面上满是讨好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
虎子在柴房的木床上闲躺着,四肢麻木,肚子里咕噜作响。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有人在他门前放下一件物事。
虎子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是三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虎子俯身端起碗,朝院子里张望,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矮小单薄的背影快速地一闪而过。
虎子满心烦闷地关上门,捡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这玉米面饼子喷香甜软,仔细品尝,仿佛还带着一点点咸,就像那个笑容比蜜糖还甜的小女娃眼中流下的清泪。
南街的西柳胡同,此时门庭若市,灯火璀璨,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哎哟,程爷!可把您给盼来了!我们花姐儿可是日夜都在盼着您来呀!”宜春楼的老鸨挥着红手绢,笑容满面,脸上褶子里的香粉扑打扑打地往下掉。
程爷笑着与她迂回了几句,直径走上楼,来到花姐儿的绣房里。
“来了?”倚靠在美人榻上的花姐儿听到动静,转了个身,一手撑头,满眼媚色。她身着娇黄的轻薄纱裙,衣襟松动,露出内里的大红肚兜,腰带也松松垮垮地拖到腿边,散着裤腿子,脚上蹬着一双软底绣花鞋。
程爷兀自解下外衣,随手搭在屏风上,几步走到花姐儿身边,拉过她的腰带,暧昧地在手指间缠动着,眼中渐渐冒起了火。
花姐儿呲笑一声,半坐起来,伸出娇嫩的素手在程爷的胳膊上轻轻摩挲,见眼前的男人开始有些急不可耐,又突然将他一把推开。
程爷一个没站稳,被推得后退好几步,他也不恼,只是眯起眼,摸着小胡子笑道:“小乖乖,你要急死我呀?”
花姐儿嘻嘻一笑,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纸包。她将程爷推倒在美人榻上,自己也窝了上去,把纸包递到他眼前。
“我这儿有块点心,还算难得,你且尝尝,可是新奇?”
程爷仰头一阵大笑,黑短的胡须一翘一翘,他一手搂着花姐儿,在她怀里掏摸着笑道:“心肝儿,你爷就是福禄斋的大东家,什么点心没见过?”
花姐儿笑而不语,从纸包里拈出一个雪白的元宝形饺子,喂到程爷嘴边。
第二十章 酥油粥
从前世开始,刘娟儿就自诩“绝世天煞”,意思是不论哪种恶劣环境也斗不过她超强的适应能力。因此,尽管经历种种不顺,她还是迅速适应了刘家的生活。
刘娟儿每日早睡早起,除了帮胡氏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就是装作很认真地跟胡氏学做菜和真心很认真地跟胡氏学针线,其余的时间,她就扮作普通小女娃的模样玩些抛石子、翻花绳的小游戏,日子就这么如流水一样淌过。
这些日子里,唯二不正常的只有两件事,其一,刘娟儿不再轻易进入点心作坊的后厨,但刘树强和胡氏知道她肚子里不存食,所以还是会三五不时地多分几个点心留给她;其二,万氏的性情突然大变,她除了还把着食材和作坊收益的大权,很少像以前那样到刘树强一家人面前找茬上眼药,让人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刘娟儿和虎子的关系则有些别别扭扭的,表面上客气,实际多了几份冷淡疏离,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对爹娘隐瞒了那包谢长留引发的风波。
胡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虎子爱犯拧,刘娟儿人虽小但也是个倔脾气。娃儿们之间打打闹闹的倒还好,怕的就是冷淡相对,时间一长,多少会隔心。胡氏虽不知道虎子和刘娟儿为何要冷战,但她直觉不能强行插手,只好越发温柔慈爱,试图用一个母亲的智慧来化解儿女间的罅隙。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小半个月,转眼间过了谷雨,日子接近四月底。
这天,刘树强刚准备上工,就在院子里碰到等候他多时的方思劳。
往常这个时候,方思劳多半还在梦游周公。而此时,他却仿佛有一肚子委屈,愁眉不展地拉着刘树强坐在大青石上倒苦水。
“作!作天作地的!每晚都要哭上大半夜。”
“也不给我揉腰了,我这段时日感觉身上越发不好啊!”
“强子啊,照这么下去,我恐怕是活不长了……”
刘树强皱着眉,一时不知如何接这话头,只好拍拍方思劳的肩,诚恳地说:“表嫂那不是心里不痛快吗?咱当爷们儿的,不和他们女人家计较这些!”
“唉!你是有所不知啊!”方思劳扯了扯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别嫌我多嘴,咱家本来就清苦,但虎子在这里三年,咱对他管吃管住的也从没下过心呀!你们全家突然过来,又找回了小女儿,一下子多出三张吃饭的嘴,咱们家也没说啥,都是亲戚嘛,谁都需要个伸把手的时候,你说是不?”
闻言,刘树强心中虽有些不舒坦,但还是笑着点头“嗳!多亏了表哥表嫂一家,让咱家在这紫阳县落了脚,咱才找到出路!”
方思劳转了转黄豆般大小的眼珠,又沉重地叹了口气:“是这么说,虽说是亲戚吧,但咱能帮的也有限么不是?现在你嫂子没了压箱底,我这身子又不舒坦,吃药买粮食哪样不是钱,这不是……”
“表叔在呀?正好有事儿跟你说。”虎子突然出现在刘树强身后,双目阴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昨儿我爹去西柳胡同送点心,还没卸车就被好些酒坊的伙计拦住,只说表叔欠了酒债,都管我爹要钱!我爹好话说尽,又有宜春楼后厨房的管事出来帮忙劝解,这才脱身。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爹喝花酒欠钱了!可谁让咱是亲戚呢,这亲戚之间,能帮扛的也就帮扛一下,表叔,你说是不?”
“你……”方思劳指着虎子,脸色一半青一半黑,心口被堵得喘不过气来。
刘树强怕方思劳面子上下不去,正要开口呵斥虎子,却见虎子对他使了个眼色,拉着他胳膊转了半个身,一边走一边说:“爹,还是快上工吧!第一笼豆馍馍还等着上屉呢!咱不干活,人家哪有闲钱喝花酒?”
方思劳气了个倒昂,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阴厉地盯着虎子的背影。
黑心嘴毒的烂泥猴儿!等事儿办成,教你知道爷的厉害!
点心作坊的后厨里,刘家父子正背着胡氏低声交流。
“虎子,你干啥要扯那闲话儿?你表叔不也就多几句嘴?”
“爹,你没听出来?”
“听啥?”
“他这是意思想抹了咱的月饷!”
“不能吧?”刘树强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瞪着虎子,声量一下提高了不少。
“啥不能?”胡氏一边双手系围腰,一边利索地走到刘树强身边,笑着随口问道“你们父子俩又背着我嘀咕些啥?”
“没,没啥……”刘树强低下头,沉着脸做豆馍馍,心里仿佛打翻了一柜子作料筒,五味杂陈。
刘树强算是这些日子里唯一兴致高昂的人,进出手脚带风,干活满面带笑,因为眼瞅着发月饷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刘树强早在心里琢磨了好些回,平日里清苦,等发了月饷,怎么也要割块肉给娃儿们打打牙迹。还得弄几盘像样的菜请请刘捕头,毕竟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他娘也几年没做新衣裳了,得扯块布给她娘高兴高兴。至于自己,能吃两口就成!其余的都攒起来当家底,留作俩娃儿以后的嫁妆和彩礼……
这猛一听到虎子说东家想抹掉月饷,刘树强顿时觉着心里空荡荡的直发慌,似乎那肉,那布料子,那娃儿脸上的笑容都成了泡影。他本能地不想将方思劳两口子想得那么坏,但还是不由得满心疑虑!
“他爹,你咋了?”胡氏见刘树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时间也有些心慌。
胡氏了解刘树强,这是个一等便宜人,有吃有喝,有儿有女,他就相当满足了,能让他发愁的事儿还真不多。
虎子见爹娘难受,心里愈加愤恨。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他确信方思劳和万氏是在想法子抹掉他们的月饷,只是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应付,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娘……”后厨门口冒出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脑袋。
“嗳!”胡氏转过头,见到刘娟儿红扑扑的小脸,顿时将心里的疑虑忘到了九霄云外“我们娟儿大驾光临呀!今儿怎么想着过来?”
“那个……”刘娟儿垂着头,两只小脚在地面上蹭来蹭去“今儿咱家要做含笑酥,想来看看……”
虽然和虎子呆在狭窄的后厨里会让刘娟儿浑身不自在,但她进了刘家才知道,这含笑酥竟是按着订单做的。大户人家的选择面广,并不是每天都会下订,因此她至今还没见过含笑酥的制作过程,心里难免好奇。
闻言,刘树强对她打趣道:“我们娟儿,是想看,还是想吃呀?”
想到刘娟儿馋猫似的眼神,虎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只好用力咳嗽了一声,低着头去捏面。
刘娟儿鼓起小嘴瞪着刘树强,扭了扭小身子“爹真坏!娟儿就是爱看做点心!”
胡氏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打了一下刘树强的背心,笑着说:“对,你爹最坏了!老笑咱们娟儿,咱们娟儿有啥呀?不就是比别家闺女吃的多一点吗?”
刘树强被逗乐了,拍着肚子仰头大笑。
刘娟儿见虎子两手撑在案板上,背对着她,低垂着头,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就知道这厮肯定也在闷声大笑。
娘到底是哪路神仙投的胎?总能一句话把家庭气氛调解得融洽又温馨!简直太牛了!刘娟儿一脸崇拜地抬头看着胡氏,真想对她竖起两个大拇哥!
刘娟儿在点心作坊呆了一上午,结果发现自己好像真是过来蹭点心吃的!
刘树强和虎子不让她插手做点心,娘只顾着卖豆馍馍,难得万氏没有来破坏气氛,但她一直没见到大家有准备做含笑酥的迹象。
一直到吃晌午饭,刘娟儿终于忍不住了,扑到刘树强怀里,眨巴着大眼睛问:“爹为啥不做含笑酥呀,娟儿真的不要吃,只是想看看……”
刘树强怜爱地摸着她的脑袋说:“娟儿别急,这含笑酥得过了晌午再做,要等你表婶去米粮铺里打酥油。”
酥油?就是起酥油?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植物油脂的精炼工艺,所谓的酥油无非也就是动物油脂,应该是和猪油膏差不多的玩意儿。后院小厨房的柜子里不就有猪油膏吗?
刘娟儿一时有些想不通,她拉拉胡氏的衣角问:“为啥要等表婶专门去打酥油?酥油不就是猪油膏吗?”
“你还懂这个?”一旁的虎子阴阴地插了句嘴“又是在那大厨房……”
胡氏见刘娟儿低下小脑袋,一副不愿接话的样子,便嗔怪地在虎子肩上打了一下,推他回后院去歇息。
一旁的刘树强在乐过之后,渐渐又开始担心月饷的问题,自顾自想着心事。
在胡氏的眼神劝慰下,虎子甩着布巾,和刘树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见后厨里没了别人,胡氏半蹲下来看着刘娟儿的小脸,温柔地笑道:“我们娟儿懂的真多!娘告诉你,这含笑酥要用的酥油不是普通的猪油膏,是比较难得的牛油膏!你表婶从不放心让别人去置办,每到要做含笑酥的时候,才亲自去米粮店里买来。本来你回来的第二天就要做含笑酥,但那天你表婶……那次咱们作坊不得已跑了单,那下订的主子里有人很不满意,所以这次要给人家做得更多更好才行。这酥油虽金贵,但咱们这里用的量少,也还支撑得起。”
原来如此!刘娟儿顿时兴奋得小脸通红!前世里,从牛奶中提炼的奶油被称为牛油,从牛的脂肪层里提炼的动物油脂也被称为牛油。
既然这大西朝没有吃牛奶的习惯,那就说明奶牛这玩意儿还在老外的栅栏里圈着呢!胡氏所说的牛油就应该是指从牛的脂肪层中提炼的动物油脂。
“强子媳妇啊!”一声熟悉的公鸭嗓打断了刘娟儿的思绪。
万氏提着一个食盒,从门脸里挤进后厨,对胡氏和刘娟儿笑了笑。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娟儿惊愕地瞪着万氏,擦了好几遍眼睛才确认,她真的在笑!黑红的胖脸舒展开来,犹如一块烤焦了的蛋饼。
万氏边笑边打开食盒,先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碗凝固的油脂,又翻开食盒的下层,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只见那碗油脂是凝固的两小团,表面发黄,光泽柔润,隐隐散发着腥香的气味。那碗粥也呈浅黄色,油香扑鼻,十分诱人!
万氏将那碗粥端到刘娟儿面前,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还没吃晌午饭吧?我今儿去打酥油,那店家想了个奇招儿,在铺子门口炖粥卖,每锅粥里都加了点酥油,要价五文钱一碗!哎呀妈呀,那架势,抢得人脑袋都打成了狗脑袋!这不,我想着娟儿难得回来,也给打了一碗酥油粥,给咱娃儿打打牙祭!”
这下,连胡氏都掩盖不住满脸的惊愕,瞪着万氏一言不发。
刘娟儿来不及多想,忙对万氏讨好地笑笑,端起酥油粥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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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下一章矛盾大爆发!
第二十一章 哭笑酥
刘娟儿喝了一大口酥油粥,抿在嘴里一点点咽下去,只觉得粥粒清香,油滑鲜咸,粥水在嘴里顺着舌头打转,一口下去,小肚子充裕温暖,十分舒坦。酥油热量高,油味重,加了酥油熬的粥不仅味道好,还能迅速补充体力,十分适合长期体力劳动者或者高寒地带的常驻居民。
只是,卖酥油粥多半是那个米粮铺为了拉动销售搞的噱头,长期下来商家也扛不住,普通人家平时多半也吃不起,五文一碗,这机会确实难得!
刘娟儿想了想,放下仅尝了一口的酥油粥,将碗捧到胡氏面前郑重地说:“娘,剩下的粥给你和爹还有虎子哥分着吃,娟儿吃一口就够了!娘和爹平时什么好吃的都让给我,虎子哥也总吃没油水的菜,这个给你们补补!”
闻言,万氏脸上瞬间由晴转阴,捂着鼻子啐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啧啧,说得咱家多苛刻似的!这好人就是不能当呀,管吃管住不说,特意买来这稀罕玩意儿给小娃儿糟蹋都讨不得好……”
胡氏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坚定地将粥碗捧到万氏手中,淡淡地说:“表嫂抬爱了,咱不是金贵人,但当不起这稀罕玩意儿,表嫂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啊?刘娟儿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酥油粥,真不舍得还回去!这万氏大概三年也不会大方一回,难得这么有油水的主食,大家一人一口吃干净多好!
不待她多想,胡氏面无表情地拉起她的小手向后院走去。
“哎哟!急啥呀?!”万氏没防备胡氏突然变脸,随手把碗扔在案桌上,颠着小碎步追到她背后“强子媳妇啊,你别着急走,我还有话跟你说呐!”
胡氏转过身,淡淡地笑道:“表嫂有话请直说。”
事情反常必为妖,胡氏是个聪明人,直觉万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以并不想贪她那碗酥油粥。
万氏用手帕抹了抹鼻头,转着浊黄的小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强子媳妇,你是个明白人,咱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初你和强子来的时候,打了咱家一个措手不及!我那当家的只是顾念亲情,你们一来,他就把以前的大师傅小伙计都赶走了,说是不能为了外人的生计而怠慢了自家人。这才来了没多久,你家娟儿又突然找回来了,这一下子就活生生多了三张等着吃饭的嘴……”
胡氏不冷不热地打断万氏的话:“表嫂,要做晌午饭了,娃儿们还饿着呢,还请表嫂有话一气儿说完吧!”
万氏猛地一拍大腿,吓了刘娟儿一跳“哎哟喂!还吃饭呐,也就你们家还吃得下饭,咱家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刘娟儿忍不住了,眨巴着大眼睛问:“婶子吃不下饭吗?那早上婶子拿了五个豆馍馍出去,难不成是喂了小狗?哪儿有小狗呀?我想跟小狗玩!”
“你……你骂谁是狗!”万氏气得一跳三尺高,一手戳到刘娟儿的脑门上。
“娟儿,长辈说话时不许乱插嘴!”胡氏飞快地将刘娟儿往身后一带,捏了捏她的小手,一脸歉意地对万氏笑道“她表婶,小娃儿家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表嫂若是吃不下饭,我就让他爹就去寻些干山楂,泡水给表嫂开开胃。”
万氏气得满脸紫胀,她忍了好久没有由着性子发火,这一下顿时有些缓不过气来,只是一面指着胡氏发抖,一面捶着胸脯,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胡氏眼中一闪,对万氏讪讪一笑,柔和地说:“若表嫂没甚重要的事,我还是先去准备午膳了,你看,娃儿都饿的说胡话了!”说着,拉起刘娟儿就走。
眼看胡氏就要走出后厨,万氏一个激灵,陡然记起自己的目的。她仰天发出一声惨叫,飞扑到地上翻身一滚,双手抱住胡氏的裤腿,凄凄戚戚地哭开了。
刘娟儿连惊带吓,一脚绊倒在门槛上。
紫阳县县衙位于县城中心位置,处地四路中枢,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刘捕头巡了一趟街,照例回衙门歇息。
他同手下的衙役嬉笑打闹一番,散了队伍,刚跨入后门准备回屋,却见一个末等衙役鬼鬼祟祟地在他房门前徘徊。
“有何事禀报?”刘捕头一拍那个衙役的肩膀,对方吓得险些跳起来。
“刘……刘头啊!”那衙役眼光闪烁,陡然直起腰杆,抬高声音与他招呼“您巡街回来了?这一上午可辛苦了,这是准备歇息?”
刘捕头点点头,满脸疑虑地打量了他几趟。那衙役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含糊地招呼了几句,便急急忙忙地要走。
刘捕头本就精明,兼办案这么多年,什么幺蛾子没见过?他见那衙役形迹可疑,拐了个弯跑向茶水间方向,心中疑虑更甚,便大步追去查看。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刘捕头只来得及看到两道人影在侧门边一闪而过。
他想了想,将佩剑往身后一拨,提气而起,踢蹬着墙壁飞身掠上墙沿,居高临下地朝墙外张望,只见两名男子在墙外拐角处交头接耳,又各自调头背向而去。
其中一人身段瘦长,腰背弯如虾米,走起路来一拱一拱。
另一人身着常服,体型微胖,背着手疾走如飞,刘捕头看得清楚,认出这是衙门的文书王庆志,而那个走路姿势古怪的男子不是方思劳又是谁?
刘捕头心中不免疑惑,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几杯酒下肚后,刘树强也同他倒过苦水,因此他不仅认得方思劳,还知道这厮对刘树强一家极为苛刻。
这方思劳如何进得县衙?又同王庆志有何事相商?刘捕头感觉不妙,飞身掠下墙头,整了整官服,沉着脸唤来几个心腹衙役,一行人往衙役所而去。
不多时,衙役所背面的茅房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那个收了好处给人行方便的末等衙役被一只漆黑皂靴踩着脸,一只眼肿成馒头大,张着缺了牙的嘴拼命讨饶。
须臾,刘捕头匆匆走出衙役所,回到自己平日歇息的小房里。他满脸怒色,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背着手在房里走来走去。
申时一刻,刘捕头出了衙门,抱着一个白瓷酒壶,大步向北街而去。
点心作坊的后厨里,虎子正无奈地看着刘娟儿。
刘娟儿正一本正经地与他对视,开口问出重复了第三遍的问题“虎子哥,表婶那意思,是不想发你和爹的月饷,她说是家底被表叔喝酒耍钱掏空了,要缓几个月才有余钱,咱们到底准备怎么办?爹为啥要同意?娘也会同意吗?”
虎子抹了把头上的细汗,别着脸答道:“这不是你能管的事儿。”
“我为啥不能管?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吗?”刘娟儿严肃地板着小脸。
虎子被问得心烦意乱,差点冲口而出“你本来就不是”,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住气,低头去捏面团,只是不理刘娟儿。
刘娟儿的小脸涨得通红,她撇着嘴,几步窜上前去揪住虎子的衣角不放,一边耍赖一边说:“虎子哥,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娟儿担心死了!”
虎子叹了口浊气,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鸡飞狗跳的一中午过去,感觉最憋屈的就是他。
万氏的哭闹功夫可谓旷古绝今,一时雷破惊天,一时狂风暴雨,一时撞墙寻死,一时满地翻坑,生生将刘树强和胡氏这两个老实纯善人逼得无话可说。
胡氏拽着万氏回了东边大屋后,刘树强抱着头在炕上蹲了将近半个时辰。
最后,他两眼通红地拉着虎子商量,虎子要去找保人告状,刘树强只是苦着脸不接话,最后,这个老实人是这么对虎子说的:“你表叔家有了麻烦,咱不能干那落井下石的事啊!谁家没个困难的时候?大家一起加把劲,把生意做起来,以后总归是能补上咱家的月饷!虎子啊,你可别冒失,这家丑不可外扬啊!”
当时站在炕头旁听刘娟儿,差点被这番话震碎三观!
刘树强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始终觉得对不起媳妇和娃儿。因此,这老实汉子红了眼眶,痛苦地嚎叫一声,重重将脑袋磕在炕沿上,晕死过去。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胡氏吓得什么都忘了,只好将虎子和刘娟儿赶到院子里,自己一门心思呆在房中照料刘树强。
到这个时候,也只有刘娟儿还记得做含笑酥的任务,她忙将虎子拉进后厨,一面催他做含笑酥,一面不停地追问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虎子也记起这批含笑酥的重要性,不敢含糊,洗洗手就认真地开始赶工。期间,他被刘娟儿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闹得烦不胜烦,只好简单地告诉她:“爹这人就是这样,咱也没办法。若要跟表叔表婶撕破脸,爹会比没拿到月饷还痛苦!”
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生得像包子,还能怪狗惦记着?
“哥,你一个人做得了这么多含笑酥吗?要不我也帮忙?”刘娟儿见虎子揉开了三个绝大的面团,怕他赶工不及,耽误送点心的时间。
虎子沉着脸不作声,等面团揉的差不多,才几不可微地对她点点头。
刘娟儿心中一喜,忙找来胡氏的围腰,松松垮垮地围在自己身上,又挽起袖子,仔细地洗干净手,兴冲冲地走到案板旁边。
虎子将酥油、鸡蛋、凉开水、白砂糖逐一摆到刘娟儿面前,低声说:“你把鸡蛋,凉水和白砂糖混在一起搅拌,须要搅成一团有白色泡沫的糖浆才成!”
刘娟儿认真地点点头,一手磕蛋,一手撒糖,动作流畅不含糊。
待她糖浆搅拌均匀,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在糖浆里加入一团酥油,努努嘴示意她继续搅拌。
刘娟儿此时已经大概猜到了含笑酥的做法,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继续卖力搅拌,直到整碗糖浆都泛起白色的泡沫,虎子才让她停手。
虎子将糖浆分成不等的三分,分别揉进三个面团里。又在其中一个面团中单独揉进了酥油,待三个面团逐渐被揉得滑不丢手。虎子才拿起擀面杖,将面团逐一擀成大小一样的三张面皮。刘娟儿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这三张面皮,其中只有一张单独加入过酥油,是为油皮,其余两张均为水皮。
虎子将水皮和油皮分别擀成长方形,然后上下相叠,用水皮包住油皮,擀平后将面团叠起来再擀平,如此反复,至少五次。最后,虎子甩着满头大汗,将整幅面皮擀成非常薄的薄皮,再提刀切成很多个小长方形。
虎子找来一根比筷子稍粗的木棍,拍拍桌子提醒看呆了的刘娟儿回神,他小心地拈起一个小长方形面皮,沿着木棍的顶端撸动,飞快地转了三圈,再用力一拧,一拍,一个扁圆的生含笑酥就此呈现在他手掌上。
好功夫!刘娟儿对他竖起大拇哥,一脸崇拜的笑容。
虎子对她扯了扯嘴角,用木棍沾了点红糖稀,在手中的生含笑酥上画了几笔,苦笑一声,丢在案板上。
刘娟儿凑近一看,只见这含笑酥上不再是嘴角翘起的笑脸,而是两眼点不成圆,嘴角下垂,一副哭笑不得的苦闷表情,就如现在的虎子。
这哪里是含笑酥?简直是哭笑酥!刘娟儿的心情瞬间落入谷底。
第二十二章 解不开的麻辣疙瘩
方思劳背着双手“供”进点心作坊时,刘娟儿正坐在后厨里闷闷不乐。
今日似乎诸事惨淡,条桌的铁皮筐里零落地剩着十几个点心,随着日头西斜,油光水滑的点心表面蒙着一层暗淡的黑黄,就如方思劳此时的脸色。
“你娘呐?怎地让你一个小娃儿在这里守着?”方思劳摸抓着小胡子,冷冷瞥着沉默在阴影中的刘娟儿。
我倒要看看这人的底线在哪里!刘娟儿吐了口闷气,站起来走到方思劳面前,两边眼皮向上一翻,手在大腿上拧了拧,挤出两滴眼泪。
“叔……”刘娟儿故意省了个“表”字,可怜巴巴地看着方思劳“我爹晕过去了,娘在照顾爹,虎子哥去送点心还没回来,娘教过我怎么看铺子的!”
上门来零买点心的多半是熟客,不止没欺负刘娟儿人小,还将她好一顿夸。
刘娟儿如玉的小脸在夕阳的浸漫中呈现出梦幻的色泽,双眼泪光闪闪,挺翘的小鼻头有些发红,樱红小嘴微微撅着,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方思劳转了转黄豆般大小的眼珠,心中一动,本能地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那幼嫩的脸蛋,手才伸到一半,刘娟儿满脸惊愕地后退了一大步。
方思劳顿时被惊醒,讪讪地缩回手,捂着下巴咳嗽了一声,眼神闪烁地说:“不管咋说,怎能让你这么小的娃儿看店?胡闹!你表婶呢?”
刘娟儿向背光的地方缩了缩,心里惊涛骇浪,这人的眼睛白多黑少,正是淫邪之态,刚才他确是想轻薄我?但我还没到发育期啊,这厮不会恋童吧?
一赌二色三酒鬼,品性差成这样,看来不能靠卖萌装可怜指望在他这里博得同情了,且让我来探探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小声开口说:“晌午的时候,婶儿突然抓着我娘的裤腿哭闹,闹了一中午,后来被我娘劝回房了。叔,娟儿不懂,啥叫干白工?”
“白工……什么白工?”方思劳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个懵懂小童,他不信刘娟儿能懂得这里面的道道“谁说咱让人干白工了?这粮食不用钱买?高粱米也要十五文一斗!油盐酱醋的哪一样不是钱?还有这屋子,你知道这县城里的屋子租金有多贵吗?零零总总算起来,咱家还亏大了!你懂啥?让你爹来和我说。”
这未免也太无耻了!刘娟儿板起小脸,迈近一步,声音清脆地说:“叔,我娘说过,那米粒儿都没脱干净的粗高粱米,买鸡蛋时找老农随便要一些,也不是难事儿!咱家配饭的菜都是自己种的,连一粒盐也不舍得多放,天天清汤寡水!娘为了让我和虎子哥吃得舒坦些,每次筛米都要筛很久!爹也说过,以前咱家没来的时候,点心师傅和伙计也是包住的!叔,就这样,咱家也要做白工吗?我爹现在已经难受得没了半条命……娟儿要没有爹了……呜呜呜……”
刘娟儿扑到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似乎刘树强真的活不成了。
方思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里咕噜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好,好,太好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个个牙尖嘴利,嘴皮子跟打了酥油似地溜儿滑,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懒得跟你说!你就在这儿守着!等你哥回来关门,听到没有!”方思劳狠狠瞪了哭泣不止的刘娟儿一眼,撇开身子从她身边绕过去,几步走进内院。
“叔,娟儿懂了,你这是让我和娘也做白工呐!”
随着一声清脆的揶揄从背后传来,方思劳听得心头火起,一个步子不稳,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刘娟儿揩干眼泪,冲着那个大虾米似地背影轻轻一哼。
方思劳进了院子就直奔自己屋,想也没想过要去看刘树强一眼。
东边大屋里,万氏正歪靠在炕上,一边小酌,一边咔嚓咔嚓地嚼花生米。
方思劳反身关上门,奸笑着走到炕前,夺过酒壶对着嘴吧唧一口,满意地摸摸胡须“娘子如今也好这一口了?”
万氏冷哼一声,压着破罗锅嗓子说:“怎地?就许你享受?老娘就不能来一口?我算是想明白了,我省吃俭用为了啥?还不是都被你拿去填了狐狸精!”
“唉,你真是,又提这茬!”方思劳兀自解下外衣,拍了拍浮灰搭在炕头,盘着腿窝上炕,拱了拱身子,几下挪到万氏身边。
“去!腻歪个啥!”万氏皱着眉头推了他一把“你在外面喂饱了狐狸精,不用回来拿残羹剩饭对付我!”
方思劳一门心思要稳住万氏,哪里还顾得脸皮?他嘻嘻一笑,扑上去抱住万氏肉厚敦实的肩头,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娘子不试试,咋知道是残羹冷饭?”
“你……”万氏涨红了脸,心里也如一锅烧开的稀粥般沸腾起来,方思劳对她每次都是匆匆而过,少有这样小意奉承,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冲动过了。
方思劳吹熄了灯,一面撕扯万氏的衣服一面喘着粗气,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倒。万氏被撩拨得面红脖子粗,思及方思劳的腰不好,她索性翻身坐上去,耸着粗腰卖力地策马奔腾。
不到一刻钟,万氏兴犹未尽地翻下身来,躺在方思劳身边长吁了口气。
“娘子可还满意?”方思劳一边暗自揉着酸疼的腰背,一边扯着嘴角假笑“为夫还不错吧?这些日子委屈你了,等咱发了财,有你的好日子!”
万氏啐了他一口,难得扭捏地笑笑。方思劳的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这一下自然不能让她满足,但这就像长期吃寡粥,突然加上块咸菜,也觉得颇有回味。
万氏慵懒地伸了伸胳膊,压低声音问:“你说那事,到底要等到啥时候?”
方思劳拍拍她的肚皮,假意安慰道:“左不过再等一个月就有回话。”
“啥?还要一个月?!”万氏腾地坐起身,又快又准地在方思劳肩上搡了一巴掌“你这个刁奸耍滑的老鳖驴,该不是蒙我来着?!”
方思劳嘶地一声叫疼,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哼哼地说:“你小点声!这事儿可万不能让人听了去!我都和满爷商量了,反正他就算敲碎我这把老骨头也弄不出钱来。满爷认识的那个胡疆行商每年都过境来买人,那小子……那边派人来暗中瞧过,说是正适合!这价钱都谈妥了,又不用咱动手,还上赌帐后还能剩一笔呢!”
万氏沉着脸,转了转眼珠,又压低声音问:“那就赶紧让人给办了,为啥要等那么久?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地,你就不怕他看出啥漏儿?”
“嗨!我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么不是?”方思劳转了个身,背对着万氏,怕她看出自己眼中的心虚“这不是还要等徐娘子那边的消息么?也好给满爷多些时日准备,免得到时候滑手。俩娃子,能一起办就一起办了!一刀切根,多干净!”
万氏不作声了,她虽然也贪恋这笔银子,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别多想了,咱还得在强子面前装苦,拖着月饷,好好稳他们一阵。”
“强子那人跟面团似地好揉搓,那小妖精也只听她男人的,小丫头还不成气候,可那小子却不是个吃素能忍的!这么拖下去……只怕……”
“你怎么糊涂了?”方思劳忍不住翻过身来对着万氏“忘了当初那契纸上作得鬼?别说他们找不到当时的保人,就说咱家手里有凭有据,我今儿又去打点了王大人一番,到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管叫那小子翻不得身!”
万氏猛地一拍方思劳的大腿,笑成了一团乌漆麻黑的软面。
东边大屋的屋檐上,蹲了许久的刘捕头摸出怀里的酒壶,仰着头接下最后一口酒,深深缓了口气,一把将酒壶捏成碎片。涓涓血水顺着他的虎口淌下,掉落在雪白的酒壶碎片上,犹如他那双被怒气顶得通红的虎目。
虎子回到北街时,日头已经落下了。
他步履匆匆地跑回点心作坊,一眼瞧见撑着小脸守在条桌旁的刘娟儿,她已经将点心拾掇好,似乎专门在此等他。
“哥!你回来了!”刘娟儿看到虎子,冲他甜甜一笑,他们之间的芥蒂似乎随着祸事的临头而烟消云散。
虎子对她点点头,在条桌上放下一个食盒,兀自去搬门板关店。
刘娟儿好奇地揭开食盒,只见其中放着一个海量的瓷碗,碗里圆咕隆咚地一团的不知道是什么吃食,但一股淡淡的香辣味儿却让她眼前一亮。
这辣味儿倒是许久未见了!刘娟儿一面扣上食盒一面抬头去看虎子的背影,他似乎疲惫到了极点,衣服背心已被汗水浸透,胳膊腿儿都不自然地打着颤。
这也难怪,他们兄妹俩合力做完含笑酥后,时辰已经不早了,虎子抱起木盒就慌慌张张地去送点心,竟连驴车也忘了赶!所以,他这是活生生跑了一下午!
关了铺子,虎子和刘娟儿合力将条桌搬回后厨放好,一前一后走进后院。
东边大屋里传来一阵暧昧的哼叫声。
虎子脸上一红,愤愤地啐了一口,忙扯着刘娟儿闪身躲进小厨房。
刘娟儿不免好笑,心中也有些腹诽,这都什么时候了,那两口子还真得乐!
“哥……我饿……”她拉拉虎子的衣角,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食盒“哥,这是啥?我好像闻到辣椒的味儿?”
“你连辣子都知道?”虎子眼中一闪,表情似乎有些尴尬“辣子多产在南方湖贵水府一带,在咱这里比胡椒还金贵!你也在那个大厨房里见过?”
刘娟儿含糊地点点头,心里失望极了,难怪她重生这么久都没尝到过辣味,原来这辣椒还是个稀罕物啊?!不过也对,她在学川菜的时候听师傅讲过,别看川菜中外闻名,其实四川人也才吃过几百年辣椒!
刘娟儿一脸好奇地看着虎子,小声问:“辣椒这么金贵,哥怎么买得起?”
其实她隐隐有些担心,这刘大虎,要是偷点鸡蛋面粉可以视为被形势所逼。但要是学会偷钱,以后可就难免要走上歪路了,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呃……是……是人送的,是一个收点心的主子家给赏的!”虎子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打开食盒“你先尝尝吧,这是麻辣豆皮疙瘩,呆会儿咱们佐粥吃。”
豆皮疙瘩?就是豆腐皮拧成的疙瘩呀,这东西烧肉可好吃了!
刘娟儿兴奋地将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从瓷碗里捞出一个麻辣疙瘩。
疙瘩已经凉了,豆腐皮变得有些硬邦邦的,刘娟儿前世最喜欢用舌头把疙瘩撸开来,在嘴里卷平,然后大口咀嚼。但变得冷硬的疙瘩粘性大,很难解开,刘娟儿只好整个扔进嘴里。辣子的鲜香在舌尖涌动,豆腐皮柔韧有嚼头,豆香和麻辣混合,果然是超高的享受!她幸福地咽下麻辣疙瘩,对虎子感激一笑。
虎子一脸的漫不经心,那对如秋水般动人的眼眸仿佛还在他心里飘飞,巧目盼兮,巧笑倩兮……装着麻辣疙瘩的食盒,突然也好似烧红的火炭般烫手。
辣椒这么金贵,哥怎么买得起?虎子咂摸着这句话,眼中渐渐失去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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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望不穿
陈起苏十三岁家道中落,险些同贴身丫鬟小竹一起被拉到车马口贱卖。
她凭着七窍玲珑心,在脸上抹了锅底灰,千辛万苦逃出生天。岂料,逃是逃了出来,两个弱质女流却无银两傍身。
陈起苏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过不得糟心的苦日子。最终,她还是堕入风尘,化名花姐儿,不过两年便成为宜春楼里的红牌。
花姐儿起初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客,凭一手精妙的琴棋书画,迷得县城里的公子哥儿们趋之若鹜。可惜好景不长,她过于讲究吃喝,当清客赚的花头还没日常花用的伙食费多,无奈中只得让老鸨高价挂牌,可谓是贪吃误事!
花姐儿是个聪明女子,明白恩客之情不宜留的道理,从来不对任何人动心。但她也有自己的盘算,想趁年轻多攒些体己,适当的时候找个一穷二白的有情郎嫁出去,好吃好喝地度过下半辈子,不也是美事一桩?
在这大西朝,正是风道严谨的鼎帝当家做主时期,花姐儿的这番谋算可谓有些自欺欺人!那贫苦人家的少年郎,哪里会轻易求娶青楼女子?
门当户对的穷家清白女子遍地都是,娶谁不行?偏要取个破鞋儿回家,除非真是穷疯了!就算真的娶进门,也会被旁人的唾沫淹死!
就连和花姐儿风雨同舟的小竹,也看不懂她的想法。一个艳名远播的红牌,哪有清白穷家愿意求娶?莫不如嫁入殷实人家做妾,难道不能保一世富贵?
“你糊涂了。”花姐儿拍打着手上的面粉,对小竹盈盈一笑“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会连这也看不透?我们陈家富贵时,三妻六妾斗得跟乌鸡眼似地,最后如何?还不是害得父亲闹没了官身,树倒猢狲散!做妾是什么好事?况且,我伺候了那么多糟心老头,一旦脱身,自然要找个端正体面的郎君!”
静候一旁的小竹端着一盆热水,两眼瞪得有铜铃大“这么说,小姐是当真看中了那北街点心作坊的虎子小哥?”
花姐儿含羞一笑,并不作声。
宜春楼的后厨房是她们主仆常来的地方,一旦花姐儿同老鸨说要研制点心,厨房里的下人便各自找由头离去,最多留一两个看茶水的婆子。
花姐儿将案板上的面团拧成一个个掌心大小的球状,拿起晾晒好的干乳粉,一边撒粉一边下糖,不过片刻功夫,便捏出十几个乳白色的生面点。
这小小一盆干乳粉,有价无市,也只有程爷能弄来。作为一个碧玉年华的老饕,花姐儿闲来无事就爱鼓捣点心吃食,且食不厌精,最爱新奇食材!老鸨总以为她是为了讨好恩客,却不知她主要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小竹将水盆端得近了些,满心不安地看着花姐儿净手,思量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小姐如何得知那虎子小哥有情?这几日,不是只有他爹来送马豆莲吗?那包谢长留送出去那么久都没有回音,莫非……”
花姐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忧心,一边抽出手帕揩手,一边自得地笑道:“这样的傻子,我见的还少吗?你可记得那个外地来的货郎,给宜春楼带香粉的时候从来都是独给我留一份上等货。还有那馄饨铺子的小当家,巴巴儿地送了一个月早点!就连那卖胡饼的……男人嘛,不论穷富,还不都是一个样!明明被迷得神魂颠倒,还要贪名声装清高,其实心里早跟炸了毛的猫儿似地急不可耐!”
小竹放下水盆,接过花姐儿手里的湿帕子,斟酌着接口道:“小姐芳名在外,自然是有不少穷鬼妄图一亲芳泽。可这虎子小哥,是不是还太小了些?”
花姐儿冷笑一声,淡淡地说:“你知道什么大什么小?这年纪小未免心思就小!女大三抱金砖,等我将嫁妆摆出来,待看他还觉不觉得自己小?!”
“可这相貌体面的穷家郎君也不独他一个人,小姐为何偏偏……”
花姐儿如花似玉的俏脸上荡起一丝红晕,她扭过身子,将生面点小心地放入炉中烘烤,一对美目盈如秋水,嘴角含着一抹倾心甜笑。
“谁让他做的点心甚合我意,且还懂得用点心对我传情,那红豆凉饺清甜可口,软糯非常,如此小意奉情,教我如何不动心?!”花姐儿如是说。
闻言,小竹的双眼急剧抖动,她垂着头退到一边,心里惊涛骇浪。
小姐这回可是真的动心了!这就如同老饕碰到稳合心意的大厨,陷进去就难以自拔!但她旁观者清,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上次替花姐儿送点心去北街,小竹就留心打听过刘树强一家的情况。
这一打听将她吓得不轻!乖乖个隆咚!这家人不止身无长物,且上无片瓦,全家都寄住在表亲戚家里做牛做马!
小姐出生名门,饱读诗书,有才有貌,哪里需要这般作践自己?
白家莫姨娘的傻儿子曾奉上千两白银,只为求得小姐一笑。
方家的三老爷连万两赎金都备齐了,只待小姐点头。
就算小姐不愿再入大户,也还有福禄斋的程爷视为知己!程爷家大业大,是名满京城的点心世家,且原配病逝,正等填房,这可不是天作之合?
偏小姐看上了那刘大虎!
别的不说,就说那一口乡音,土里吧唧的,更显得那一家人呆头愣脑!这样的人家,莫说配不上小姐,只怕那家长辈还觉得小姐配不起他们!要不然,这来钱的路子千万条,怎不见他们发财?脑子不会拐弯,光会做点心有何用?
但小竹十分了解自家小姐的脾性,虽然花姐儿风姿卓越,但这世间的美丽女子何止千万?众芳遍野,花姐儿也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抹颜色罢了,偏她自持有才有貌,很少站在他人眼里想问题。
小竹担心花姐儿就此沉沦下去会不得善终,狠狠心开口道:“小姐请三思,虽说那刘大虎有情有义,但奈何他上有父母赡养,下有幼妹拖累,一穷二白不说,全家还被表亲拿捏。小姐若是嫁过去,难道要养活他们全家上下这么多口人?”
花姐儿呲笑一声,伸出纤纤素手点在小竹的鼻头上“就你多心!还怕我养不起?多许些好处给他父母,让他妹妹招婿入赘,再让他分家出来单过就是!”
“可……可是……”小竹滴溜溜转着眼珠,飞快地想借口来描补“可我却听说,他们家的表亲东家好酒又好赌,在这西柳胡同里欠了许多酒债!上次虎子爹来送点心被人拦路讨债,还是咱厨房里的谢管家去解的围!”
闻言,花姐儿的脸上顿时有些阴晴不定,她蹙着眉头问:“此事当真?”
“嗳!真真的,小姐若不信,可去问那桐叶酒坊的老板娘徐桂芳!”
花姐儿不接话,冷淡地背过身去看炉子里的点心。
小竹的背后浸满了冷汗,勉强笑着说“小姐莫气,忠言本就逆耳!婢子同小姐打小一起长大,大风大浪地苦过来,最是害怕小姐吃亏!若眼睁睁看着小姐被掏空家底,最后落不得好!婢子就是死一万次也无法挽回!”
闻言,花姐儿猛一转身,直直看着小竹,面上浮起可心的笑容。她虽有些孤芳自赏,但对不离不弃的小竹从来都是十二分的信任。
小竹眨眨眼,伸出手轻轻捏住花姐儿的衣袖“那可是个无底洞呀……”
花姐儿垂着眼思索了一番,抬头对她笑道:“也罢,我去问问清楚也好!”
一时间,主仆二人陷入沉默,炉子里渐渐飘出诱人的甜香味儿。
用过午膳,又和一帮子作乐的酒客迂回了两趟,桐叶酒坊的老板娘徐桂芳漫步来到后门边,一脚踹着门槛,慵懒地眯起眼睛晒太阳,手腕上雪白泛青的玉镯子荧荧夺目。
从桐叶酒坊的后门沿着胡同往外看,一眼可见宜春楼那扇黑漆桐木的后门,虽说只是后门,却也比自家酒坊的前门华丽不少。
徐桂芳冷笑一声,兀自欣赏着手腕上的玉镯,满眼洋洋自得的神采。
这肉埋在饭里吃的本事,掀翻这宜春楼,管保也找不出一个人比得过她!
开酒坊明面上赚头也不少,可都挤在这西柳胡同里分一杯羹,哪有机会吃上好肉?富贵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真正的手段,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等那件办事成了,抽头也有一大笔,虽比不过这宜春楼一日的开销,但做生不如做熟,攒个几年,还怕没有舒坦日子过?
不过那边出价奇高,却不知要买这小女童去作甚?这样的价格,去车马口管保能一气儿买下五六个伶俐人儿。富贵人家呀,脾性可真是有些难琢磨……
“徐娘子,近日可好?”
一个婉如莺啼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徐桂芳的游思漫想。
徐桂芳觑眼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八幅绫裙,手里挎着精致竹篮,面上裹着纱巾的美人儿正对她点头见礼。
“哎哟,是花姐儿呀?!”徐桂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花姐儿几趟,一边用小指头去挖耳洞,一边呲牙笑道“今儿可稀奇,你这凤凰似地人儿也会跟我讲话?”
花姐儿知道徐桂芳不是个和善人,只得微曲着身子,柔媚笑道:“徐娘子说笑了,我哪配当什么凤凰?!徐娘子才是这西柳胡同里的一枝花呢!”
徐桂芳知道花姐儿一向清高自诩,难得会对人说软话,一时被她夸得心中舒坦,便也软下脸来,笑吟吟地问:“可别说过来就为给我夸个好!这是有事?”
“嗳,也不是什么大事。”花姐儿不自然地扶了扶胳膊上的竹篮“就是想问问徐娘子,那北街点心作坊的大东家,娘子可熟悉?”
徐桂芳胸口一跳,面不改色地对她笑道:“熟悉!怎可能不熟悉?!呸!什么大东家?!就是个耍钱赔光了家底的老穷鬼!在我这儿还欠着酒债呢!”
花姐儿急忙接口问:“在他家做工的表亲一家,娘子可知道底细?”
徐桂芳眼皮急跳,用手帕捂住嘴,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这我可不大清楚,花姐儿何故要打听这些穷鬼?难不成是欠了你的……这不太可能吧?”
看来那点心作坊的东家确实败光了家底……这却有些麻烦了!本想借程爷的脸面将虎子踅摸到福禄斋去当工,现在看来,绝非易事!
花姐儿顾不得理会徐桂芳的揶揄,从竹篮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轻轻塞到她手中,心不在焉地说:“打扰了,我平日爱鼓捣点心,所以多问几句,这味点心名为‘望不穿’,才刚出炉,还热着呐!娘子且替我尝尝。”
徐桂芳就手揭开油纸,只见其中是两个奶白滚圆的面点,小球似地,乳香扑鼻。她放下心来,撇撇嘴嘀咕道:“怎地就给两个?呸!吝啬鬼!”
花姐儿回了房,一时有些发痴,便端身坐到琴边,十指按弦,边弹边唱。
“望不穿望不穿,望穿秋水盼君衫,思君以为三秋意,流落残梅雪化澜。望不穿望不穿,红烛泪干颜无色,落花流水共春悲,君在桥头凝目帆。望不穿望不穿,金丝银线穿心起,犹抚花衣指间泪,别来一去空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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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无油红烧肉
北街的点心作坊虽是一个灰暗破旧的小门脸,但在近日里却多次被人提起,经由口口相传,逐渐成为北街闻名遐迩的一处风景。
每每有熟客提及这个作坊近期发生的风波,都会有人压低声音争论不休,一时说什么人善被欺,一时说什么稚子凄苦,一时说什么阴险狡诈,一时说什么无商不奸,一时说什么恶贯满盈,一时说什么好人难做。
话题内容万变不离其宗,总结为一句就是:“恶霸欺善”。
刘树强一家不过刚来县城一个月,却已成为北街民众中以德报怨的典型。
方思劳和万氏则是整日黑着脸,顶着风言风语和人们的围观嘲讽,一边变本加厉地哭穷,一边使阴招去整治刘树强一家人,以为泄愤。
他们自然想不到,这散布消息的人竟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刘捕头!刘捕头从业多年,与这县城里的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放些风声出去又怎会是难事?
刘捕头不止让人放了风,还对县太爷主动请缨,要求与负责巡视北街和西街的聂捕头调区,将北街换成自己每日巡查的重点。
一开始,县太爷和聂捕头想破脑袋想不通,那北街脚头远不说,常驻居民还尽是一摊子破落户,压根没甚油水可捞,又不像在南街还可以去西柳胡同闻闻脂粉香,主动请缨巡视北街是为何故?
刘捕头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对县太爷暗示,有耳目通报,近期北街可能有大案发生,为求破案争功,他才坚持请缨。
县太爷一听说有大案,脑子不由转得飞快。他自然想到前不久的诱拐孩童案,此案牵涉多家朱门大户,让他急得一夜白头!后来多亏刘捕头英明神武,找到线索顺藤摸瓜,迅速解救众多小童,这才让几天都吃不下饭的他松了口气。
县太爷的任期也就三年,从前,他秉着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原则,从来只是收收小钱,不痛不痒地断案,对小奸小恶视而不见。
但自从诱拐孩童案破解后,无数百姓冲到衙门口跪拜磕头,富贵人家赶着戴红绸的高头大马送来拜谢牌匾。万民伞游街而过,谢礼金堆满后堂,他就任期间的业绩也在吏部记上了又红又深的一笔!
县太爷享到了破获大案的好处,如今听到刘捕头的上报,自然喜不自禁,对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深信不疑,立即安排了调区。
这天,刘捕头一大早就起床,到衙门点了卯,精神抖擞地向北街而去。
此刻正是点心作坊开门卖早点的时候,赶早来买豆馍馍的婆妇们正围在门脸处与胡氏亲热地拉家常,这其中又数李嫂子最为热情。
“大妹子,每日都这么早开门,还要做这么多豆馍馍,真是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大家伙儿需要,咱再辛苦也得做!”
“那啥,听说你们东家克扣了你当家的月饷,可真有此事?”
“没……没……”
“你看你,咱们什么关系?这一回生二回熟,我都在你这儿买了多少回点心干粮了?这事你也瞒着我?这不是,咱家也不富裕,就多给你三文……”
“呀,这可使不得!”胡氏推开李嫂子手里的铜钱,脸上涨的通红。
推脱了几番,李嫂子眼中一闪,凑近胡氏低声说:“你莫怕,她不在!”
站在一边帮忙的刘娟儿看到这一幕,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两世为人,非常清楚这人情买卖的道道,火上浇油容易,雪中送炭难,但还是好人多呀!
刘娟儿见胡氏一脸难堪,便眨巴着大眼睛,脆声脆气地说:“李婶子,咱不要,还是留着给你家大妞妞攒嫁妆吧!”
闻言,婆妇们哄堂大笑,李嫂子笑得腰都弯了,她一边揉着笑疼了的肚子一边对刘娟儿打趣道:“娟儿真懂事,小小年纪都知道什么是攒嫁妆了!”
胡氏也忍不住笑了,嗔怪地拍了拍刘娟儿的脑袋,笑骂道:“小人精!”
李婶子笑过一回,心中同情更甚。这东家未免太苛刻,装几声猫哭就想抹掉人家养家糊口的月饷,这么下去,大妹子又什么时候能为小女儿攒上嫁妆?
她越想越气,思及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胸口陡然升腾起一股涌动的热流。
李嫂子咬咬牙,猛地拉过胡氏的手,坚定地掏出钱袋,将铜钱统统倒在胡氏手中,豪气万千地说:“拿着!不许推!这是我提前给咱们娟儿的添妆!”
刘娟儿被李嫂子的义举惊呆了!一时间众人哗然,一呼百应,义愤填膺的婆妇们纷纷解囊,或一文,或两文,噼里啪啦地向胡氏手里塞铜钱。
胡氏低下了头,眼泛泪花,又激动又难堪,却再也没有力气将钱推回去。
这几日表兄表嫂越发过分,小厨房和食材库都被不知不觉地搬空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难道真的让他爹和娃儿们喝清水菜汤果腹?
“弟妹!忙着呐?”一个爽朗的声音在人群背后响起,胡氏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铜钱拢入袖中,不自然地抿抿头发。
刘捕头身着官服,迎着晨风漫步走来,他走到近处,在买早点的婆妇们身前站定,微笑着对胡氏点了点头。
见刘捕头神态威武,气度不凡,买早点的婆妇们有的畏惧有的脸红,顿时连豆馍馍都顾不上买,一个个低头垂眼,呼啦啦地作鸟兽散。
刘娟儿见到恩人自是高兴,她灵巧地转出条桌,快步走过去抱住刘捕头的双腿,抬起小脸,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刘叔!你咋来了?”
“嗳!娟儿越长越水灵了!”刘捕头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其实刘娟儿的小脸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泛青,刘捕头看得心里隐隐发酸,对方思劳和万氏的恨意更深。
闻声而来的刘树强,见到刘捕头也是一脸难得的喜色。
“刘兄!怎地来得这样早?”
“咋了?不欢迎?”刘捕头在刘树强肩上搡了一把,朗声大笑“告诉你个好消息,哥哥我调区了!从今往后,我每日都会来北街巡视。这下可便宜!我早就觉得嘴里没味儿了!这不是,来找弟妹讨一口酱豆干解解馋!”
刘树强摸摸后脑勺,挤出一丝苦笑,家里哪还有什么酱豆干?就连生豆干也吃不起了!可是刘兄都走到门口了……
刘捕头似乎看出刘树强的为难之处,又推了他一把,朗笑道:“我还在当差,不耽误你们做事了。晌午我带几样菜过来,咱哥俩儿好好喝一杯!”
“嗳!晌午咱们备着!”刘树强苦笑着点点头,脊背不自觉地拱低了几分。
看着刘树强卑微凄苦的身影,胡氏险些掉下泪来!她飞快地抹了抹眼角,大声催促刘树强回后厨做事。待他走后,胡氏从袖子里数出一把铜钱,凑在刘娟儿耳边笑着说:“娟儿乖,好生看店,娘去给娟儿买肉吃!”
后厨里,刘树强和虎子正闷头做工,他们父子俩已经有好几日没说过话了。
虎子如今最痛恨的不是方思劳和万氏的刻薄寡情,而是刘树强的软弱糊涂!
在他看来,爹一遇到亲戚间的事就变得是非不分,只会一味忍让,让那所谓的亲戚变本加厉地磋磨自己一家人。
他还无所谓,但娘和小丫头连口饱饭也吃不上,这忍到何处才是个头?
“哥……”一只小手拉住虎子的衣角。
虎子胸口猛地一疼,低头怜爱地看着刘娟儿。
这些日子里,爹只会一味苦劝他不要闹翻脸,娘也只会不管不顾地心疼爹,唯有这个懂事明理的便宜妹妹,常常安慰他,让他心中多少松快一些。
虎子见刘娟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弯腰凑到她面前,低声问:“娘出去了?你可是要去茅房?要去便去吧,我替你守着。”
“不是……那啥……”刘娟儿飞快地瞥了一眼刘树强阴沉的背影,凑到虎子耳边小声问“哥,你那儿还能弄些白糖和豆油吗?”
“这……哥给你想办法!”虎子沉着脸点点头,胸口涌起一阵酸涩感。他藏的那点存货根本顶不了几日,万氏突然将食材库搬空了一大半,每日按着量从自己屋里配给做点心的食材,令他无从下手。
刘娟儿冲他甜甜一笑,蹦蹦跳跳地窜回了门脸处。
晌午时,胡氏怀里揣着一个荷叶包,鬼鬼祟祟地溜进院子。眼瞧方思劳和万氏都不在,她才松了口气,疾步走进小厨房。
胡氏走到案板边,就手揭开荷叶包,拿出一方三红两百的五花肉。熟客们一共帮衬了二十多文钱,偏偏遇到刘捕头上门作客,不割一块肉又实在说不过去。五花肉的市价是十五文一斤,她跑了好几个肉铺,精打细算才买来这么点。
胡氏在小厨房里转着身子飞快地踱来踱去,试图翻找出一些合适的作料,要不然这清汤寡水一方肉,如何能入得口?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点盐巴,菜油则是一滴也没有。
胡氏无奈地叹了口气,炖肉本就比别的菜费时,若是先用油过过火倒还能快些,这没油……倘若表嫂突然回来,撞到自家吃肉,岂不又是祸事!
胡氏正在唉声叹气,冷不丁被人拍了拍后腰,吓得浑身一抖。她扭过头,只见刘娟儿正双手捧着一碗黑汁,对她甜甜一笑。
胡氏惊讶地弯下腰,凑头朝碗里瞧了瞧,不解地看着她“娟儿,这是啥?”
刘娟儿眨眨眼,面带几分得意地说:“娘,我记得一个红烧肉的方子,没油也能做!娘何不让我试试?刘叔已经来了,正和爹在屋里喝酒说话!”
“真的?没油也能做?”胡氏犹豫地看着刘娟儿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虽然信任女儿,但也怕她失手,她若失手就意味着失去好不容易吃到一口肉的机会!
刘娟儿点点头,将那碗黑汁放在案板上,仰头对胡氏笑道:“这调料汁是用半碗豆油和三勺白糖混成的,娘的手熟,我来说,娘来做吧!这法子可简单了!”
胡氏想了想,一时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便对她点点头。
刘娟儿让胡氏先烧开一大锅水,将那方肉放进锅里快速地断生,再捞起来切成一口大小的方块。刘娟儿蹲在灶前,用木棍将火苗拨小,又让胡氏把切好的肉块下进水里,加上蒜瓣和姜片,盖上锅盖小火慢焖。焖了大概有两刻钟,刘娟儿将那碗黑汁端起来一股脑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接着焖。等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时辰,刘娟儿朝锅里撒了点盐,又用木棍去捅灶头,将火拨到最大,大火收汁!
胡氏狐疑地揭开锅盖,只见尚未全退的黑色汤汁还在咕噜噜冒着水泡,随着一阵刺啦刺啦地开锅声,锅底的红烧肉散发出一阵诱人的香味。胡氏惊讶地伸手拈起一块肉,只见这黑红色的肉块晶莹剔透,油润水滑,微微打着颤。
“娘,快尝尝!”刘娟儿将胡氏的手推到她嘴边,顺势将肉塞进她嘴里,胡氏本能地想抠出来留给娃儿,但喷香软烂的肉块已经顺着她的舌尖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刘捕头闻着门外飘来的肉香味儿,兴奋地搓着双手,他趁刘树强倒酒的功夫,对虎子使了个眼色。
第二十五章 杂菜烫饭
西街,豆苗胡同。
方思劳和万氏一前一后走出万氏娘家的大门,一边剔着牙一边揉着饱胀欲裂的肚皮,两人都带着吃饱喝足的懒散劲儿。
因近期风评欠佳,又要装穷,这两口子已经多日没有痛快吃过一顿了。
万氏紧跟两步,扭着粗腰绕到方思劳前面,一边昂首挺胸地走一边满脸鄙夷地说:“亏你好意思一分礼都不带,还足足吃了一整个酱猪肘子!”
方思劳垮着脸笑道:“看你说的,咱在北街做戏装穷,到这西街也不能突然就摆阔气呀!再说了,谁让我是岳母面前的得意人呢!”
“我呸!得意个屁!还不是你死皮赖脸!一张贱嘴跟甜菜地里种出来似地,脸皮比城墙还厚!我娘操劳了一辈子,女婿的福享不到,还要掏私房钱来给你这老鳖驴加菜!”万氏啐了一口,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如今她在方思劳面前颇有些扬眉吐气,因为方思劳不敢不处处讨好伏低做小地哄着她,但凡有一丝不高兴,她都能话里话外地常压他。
“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不是你硬要回娘家蹭饭来着?”
“那怎么能一样?我说要来,又没让你跟着!往常求你跟我回娘家你还不乐意,如今倒好,哪儿有肉腥儿就往哪钻,呸,老不要脸!”
闻言,方思劳也不恼,只是背着手跟在万氏身后一拱一拱地贴身走着,不时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耳边蜜言两句,哄得万氏愈发得意。
不会生儿子的老泼妇!且让你得意两天!等我卖掉俩娃子,把钱弄到手,再将你同那老憨头一起做掉!到时候,胡樱桃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方思劳揣着心思,一时暗怒,一时得意,一时春心荡漾,一对眯缝小眼刁滑地转个不停。
两口子路过西街菜市,刚走过肉铺,突然听到有人娇滴滴地同万氏打招呼。
“芳馨呀!这是回娘家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万氏扭头一看,只见肉铺的老板娘正对她笑得一脸妩媚。
这肉铺老板娘闺名张春华,年轻时因肤白貌美,又最爱啃肉骨头,被人取了个诨号名为“白骨精”。白骨精出嫁二十来年,日日都有闲人懒汉摸到跟前献殷勤,偏她男人又是个醋缸!这么多年来,光是被她男人打断腿的就不下三人。
如今张氏已徐娘半老,却也还保有几分姿色,她喜欢将两边胳膊的衣袖挽得高高的,露出两弯雪白的藕臂,成日也不做正事,只是扭着腰肢在油腻腻的肉案后面慵懒地走来走去。谢屠夫多年劝说无效,只好眼不见心不烦,随她作态。
见到张氏这张抹着香粉的脸,万氏顿时一脸鄙夷,她错眼瞧见身边的方思劳对张氏摆出一脸色眯眯的笑容,心中怒气更甚!
这张氏是西街的老街坊,也是万氏做姑娘时的老相识。
姑娘家们扎堆相伴,号称手帕之交,偏这两人与众不同。万氏与张氏从小到大都好吃懒做,曾经颇有些志趣相投。万氏曾偷出家里的蒸红薯与她分食,打那以后,两人好作一团,并以姐妹相称,可谓“红薯之交”。
可惜好景不长,自打张氏嫁给肉铺的谢屠夫后,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油水,比万氏强上许多,时日一长,两个远近闻名的懒婆娘难免被旁人拿来比较。
西街有一段流传甚广的童谣,经常被主妇们用来教育自家女儿勤劳持家。
那段童谣是这么说的――“街头有二懒婆娘,一懒白来一懒黑,白进肉铺油鞋底,黑进饼铺当煤灰,鞋底擦油滑炕头,煤灰扬尘黑身胚。”
从前万氏每每回娘家,总有好事者凑到她跟前念童谣。万氏不服气,看张氏也越来越不顺眼,一个水性杨花的老青瓜,凭啥将自己比成锅底灰?
但这人比人,确能气死人。两个懒婆娘在婆妇们嘴里形同一出,在闲汉们嘴里却背道而驰,男人们贪看“白骨精”的美色,哪里在乎她懒不懒?!这闲话听得多了,万氏也渐渐被张氏比得没了心气,极少再同她打交道。
本来张氏也不屑理会万氏,此时却主动热情地打招呼,实有些令人意外。
方思劳见万氏黑着脸不接话,便几步“供”到肉案前,涎着脸笑问:“这不是白娘子吗?闲来无事,可还安好?”
张氏被他一句“白娘子”逗得捂嘴大笑,万氏顿时气红了眼,跳将起来几步冲过去扭住方思劳的耳朵向后一拖,疼得他呲牙咧嘴。
方思劳有些挂不下面子,缩头黑脸地对万氏怒道:“你这婆娘又发什么疯?”
万氏朝他脸上响亮地啐了一口,叉腰骂道:“呸!什么白娘子?!她是你哪门子娘子?你要是不怕死,我就将谢屠夫叫出来,看你这老腰受不受得起打!”
提到谢屠夫,方思劳顿时有些泄气,讪讪地捂着耳朵躲到一边。
张氏浑不在意万氏的指桑骂槐,只是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指头上的金戒指,嘴里漫不经心地说:“我说芳馨啊,多日不见,你这脾气可见长啊。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了点事儿,想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可别不识好歹呀……”
万氏满脸戾气地瞪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氏眼中一闪,慵懒笑道:“啧啧,这般粗鄙,难怪拢不住汉子的心……?悖?嗟奈乙膊凰盗耍?衔缬懈鏊?榱榈男∠备纠丛燮套游使?饧郏?茄?恚?敲佳郏?踹酰?雇耸?晡一垢乙槐龋】上??柿税胩煲裁宦颍?豢淳褪歉銮罴蚁备荆罄次姨?苯值睦等??的切∧镒有蘸腥巳缃裨谀忝亲鞣焕锇锕ぃ俊?p>“你说啥?!”万氏整张脸都黑透了,她两步冲到张氏面前,恨不得伸出手去扯她的前襟“你说那小妖精来问过肉价?!”
张氏瞥了眼方思劳,意有所指地笑道:“可不是?我还说你们两口子如今定是发达了,你当家的给的工钱丰厚,要不然,人家还能来买肉?”
万氏气得浑身发抖,她见肉案上摊着一堆碎猪骨和一把剔骨刀,恨不得抽起那刀返身朝方思劳的身子上捅个十来下。
张氏见她盯着肉案直喘粗气,笑吟吟地用荷叶包上一些碎骨,就手塞到万氏怀里“嗳,宽厚待人也别苦了自己,你也不容易,这些拿回去炖汤吧!”
万氏狠狠瞪了她一眼,气咻咻地扭过身,拖起方思劳就走。
待走到转角阴暗处,万氏猛地抬手抽了方思劳一个大耳光,怒道:“你说!是不是背着我给胡樱桃那个小妖精塞钱了?!今儿不说清楚,老娘饶不了你!”
午后的日头渐大,照着肉铺油光水滑的案板,将点点光斑反衬在张氏的额头上,显得她的脸有些怪异灵奇,分不出那脸上的表情是哀还是笑。
张氏略微扭头朝铺子侧面的阴影处瞥了一眼,细声细气地说:“赖三儿,别躲了,人都走远了,也不知你是打的哪门子官司,偏求我来做这一通怪。”
一个瘦长的汉子从肉铺的侧面闪身而出,他满头乱发,敞着衣衫,散着裤腿,面色黑黄,双眼贼亮。
赖三儿冲张氏嘻嘻一笑,将一个做工别致的藤木头钗搁在肉案一边,又对她作了个揖,低声道:“有怪莫怪,受人所托,受人所托而已……”
吃过晌午饭,刘捕头拍着肚皮,抹着油嘴,一边连声说刘树强好福气,一边对香烂软滑的红烧肉赞不绝口。
刘树强讪讪地陪他笑了一通,心里既憋屈又纳闷。
刘捕头上门作客,带来足足四样菜,一碟拌豆丝,一碟醋花生,一盘荠菜马肉,一盘桂花鱼,二凉二热,油水十足,多日没开荤的刘娟儿吃得满脸放光。
若不是胡氏突然端来一碗美味的红烧肉,刘树强简直羞得不敢下筷子!
哪有让客人自己备菜上门的道理?带来的菜还都是大荤!刘树强猜这定是刘捕头听信了外面的传言,拐着弯来帮衬自家。但那碗红烧肉又是咋得来的?难不成他娘为了不下自己的面子,跟肉铺里赊了账?看着儿女饕足的笑脸,刘树强只觉得吃进嘴里的每一口东西都是苦的,酒也苦,肉也苦,简直苦麻了心!
胡氏见刘树强苦着脸,猜到他一多半的想法,只不作声,将几个盘碟里的剩菜全部划拉到原本装红烧肉的大碗里。这碗无油红烧肉几乎一落桌就被抢得精光,但碗底还有些汤汁,香甜油滑,胡氏一点儿也不舍得浪费。
虎子吃了饭就自回柴房去歇午觉,刘娟儿像一只翩翩彩蝶,跑进跑出地帮胡氏收拾,刘捕头拉刘树强坐到炕上,继续热火朝天地拉家常。
话说到一半,刘捕头突然将话头拐了个弯,话里有话地对刘树强说:“我的傻兄弟,你有事可不能瞒着哥哥我呀!”
“这……这话是咋说的……”刘树强胸口一闷,讪讪地低下头去。
刘捕头不满地盯着刘树强的头顶,摸着下巴说:“哥哥我虽无权无势,但惩治两个克扣工钱的奸商,把人扔到牢里吓几天,却也不在话下!”
刘树强猛一抬头,挤出一个苍凉的笑脸,由于笑得太用力,整张脸都硬如磐石“刘兄,你莫要信外面的风言风语,咱家表亲戚没那么坏!这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犬儿对外传的话,让哥哥你误会了!?悖∧闶遣恢?溃?夷潜硇直砩┮部嗟煤埽??铮?阃砩媳鹜?擞檬2酥蟾鎏谭梗?人?橇娇谧右黄鸪裕?p>端着盘子迈过门槛的胡氏,闻言只觉得胸口一窒,心里如针扎般难受。她脸色苍白,嘴唇气得直发抖,不管不顾地回道:“咱家虎子,不是那号嘴碎的人!咱们全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吃一顿烫饭也好,至少能当个撑死鬼!”
胡氏以为刘树强是在冤枉虎子,一时气急,满嘴狠话冲口而出,刘树强被她顶得喘不过气来,既羞愧又自责地垂下头,脸上再也无法挤出一丝笑容。
刘捕头沉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脑子里转的飞快。刘树强这般食古不化,令他盘算好的计谋变得颇为棘手,幸亏他背着这两口子先和虎子商量了个轮廓,在他看来,这个家里也就剩虎子是个有能力的明白人!
胡氏嘴里刺了刘树强一通,心中后悔又难受,她红着眼走到小厨房,见刘娟儿正踮着脚努力地刷锅,心中又疼了几分,忙上前去接手。
胡氏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一边刷锅一边想心事,想着想着,万千委屈都涌上心头。她倒掉锅里的废水,又从橱柜里翻出最后一点高粱米,稀里哗啦地将米全部倒入锅里,兑上水开始煮饭。
刘娟儿怯怯地看着胡氏,拉住她的衣角小声问:“娘,你咋了?”
“娘没事,做杂菜烫饭呐……”胡氏也不看她,冷淡地将剩菜倒进锅里,而后又操起铁勺赌气般在锅中胡乱搅合了一番,摔下锅盖,捂着脸跑出门去。
刘娟儿眼尖,看清了胡氏崩溃时滚满眼窝子的热泪,一时不知所措,正要追上前去,却见虎子沉着脸,手里捏着一张树叶包裹的东西走进厨房。
刘娟儿忙扑到他身前,急道:“哥!娘哭着跑出去了,咱快去找娘吧!”
“不急。”虎子冷笑一声,凑头朝锅里看了看“这是在煮杂菜烫饭?”
刘娟儿点点头,眼睁睁看着虎子将树叶中的一团东西倒进了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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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崩溃中,系统说有敏感词,作者一点一点改几个小时……
第二十六章 废油为宝
刘捕头走后,谁也无心再上工,点心作坊被迫歇业半日。
刘树强和胡氏难得陷入冷战,一个躲在后厨偷哭,一个躲在屋中假寐。
柴房里,虎子同刘娟儿各自盘踞木床的一角,两人正大眼瞪小眼。
虎子如今已习惯了刘娟儿的人小鬼大,加之刘树强愚钝固执,胡氏纯善多心,他的许多心事和想法到头来只能对这个便宜妹妹倾述。
至于年幼的刘娟儿是否都听得懂,虎子很少会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她表现得比同龄人懂事太多。习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一种隐性的腐蚀同化。
刘娟儿板着小脸问:“哥,你往杂菜烫饭里加的是啥玩意儿?”
虎子双手抱头倚靠在床栏上,沉声说:“瞎打听个啥?!总之,表叔表婶一回来,你就负责把烫饭给送去,就说是咱全家人对他们长期关照的谢礼!记住了,千万别让爹娘吃到这烫饭!你也别吃,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日子!”
刘娟儿撇撇嘴,转了半个身,脆声脆气地说:“那我告诉你用一个鸡蛋做出四个蛋饼的法子,你能告诉我往烫饭里加了啥吗?”
虎子眼中一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假装漫不经心地闭目养神。
这小子真是贼精!刘娟儿恨不得扑过去拧他的耳朵!
她无奈地吸吸鼻子,气哼哼地说:“将一个鸡蛋打散,大量兑水,让蛋液增至两倍多,持续搅拌片刻,然后将蛋水与灰面混在一起,再兑上适量的水揉合搅拌,撒些香葱。在锅底倒上油,让油面均匀滚开,快手倒入搅拌好的灰面蛋糊,将锅子抬起来晃动一圈,迅速烫好鸡蛋饼,起锅,完了!”
刘娟儿掰着手指头,在半空中一笔一划,认真演示着做鸡蛋饼的过程,虎子越听越诧异,最后索性坐直了身子,一脸难以置信地问:“就这样?”
刘娟儿歪着小脑袋,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对呀!”
“你意思是说,往鸡蛋液里兑上水,让蛋液增量,所以一个鸡蛋就能做出四个蛋饼?”虎子一脸青黑,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刘娟儿摊摊手,用力点头:“对呀!”
“你……”虎子气的差点摔下床“这么简单的法子,为啥搞得神神秘秘的?”
“哥,这么简单的法子,你咋就是猜不到呢?”刘娟儿对他笑得一脸诡异。
虎子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摆摆手,以示豁达。
刘娟儿一脸自得地笑道:“虎子哥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耍赖皮欺负我一个小女娃吧?现在,你是不是该愿赌服输,告诉我烫饭里加了些啥?”
虎子冷哼一声,从木床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柴房的角落里。
见他背着身子不知在鼓捣什么,刘娟儿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墙角的旮旯里有一片地方盖着松动的墙灰,虎子几下挖开墙灰,露出一个有豆馍馍般大小的洞口。
“好大的老鼠洞!”刘娟儿最讨厌老鼠,顿时觉得头皮一炸,倒退了三步。
虎子头也不回地接口道:“放心,老鼠早就被抓没了!”
“被……被你抓没了?”
虎子不作声,兀自捡起一根木柴,浅浅地捅进洞口,一边在洞内叮叮当当地敲打,一边从嘴里发出一串奇怪地吆喝声。
“耶咦呀――耶咦呀――”
虎子吆喝了好一会儿,才将木柴抽出洞口,垂着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灰黑色的影子突然窜出洞口,无声地跃到虎子的腿边。
“呀呀呀呀呀~~~~~”刘娟儿吓得花容失色,跳起来就往外跑“老老鼠……好大的老鼠!!娘呀!!救命――”
虎子气急败坏地扯住她“鬼叫个啥?看清楚!”
刘娟儿一头冷汗地朝虎子脚下看去,只见一只毛色灰黑,两眼澄黄的大狸猫正舔着前爪,眯着双眼,一脸温顺地蹭着虎子的裤腿。
“猫儿!”刘娟儿两眼一亮,忙从虎子手中挣脱,俯下身去对大狸猫伸出双手“啧啧啧啧,来,来,猫咪,你是哪儿来的?长得可真漂亮!”
大狸猫瞧见她秀白的小手,凑过头来嗅了嗅,毫无兴趣地绕到虎子身后。
“猫咪?猫咪是啥?猫就是猫,他叫大头菜!”虎子弯腰抱起狸猫,小心地将它放到刘娟儿怀里“你也喜欢猫?大头菜很机灵,而且能分清是非好坏!”
“真的?”刘娟儿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怀里的猫头,大头菜“喵呜”一声,在她双臂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眯着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虎子得意地笑道:“当然是真的,你不是坏人它才愿意亲近你。两年前,我和表婶在食材库发现大头菜,当时它又瘦又小,表婶以为它偷吃,要将它一棒打死,结果被它挠了个大花脸!后来,我就偷偷在柴房里养着它。”
虎子顿了顿,又对刘娟儿解释道:“表婶冤枉它了,当时食材库闹耗子,都是被大头菜抓光的!它平时来去自如,是这条街上的猫霸王!”
“是哇?真乖,真得意……”作为一个讨厌老鼠的人,刘娟儿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她高兴地抱着大头菜摇了摇,又抬头问虎子“那加到烫饭里的是……”
虎子咧嘴一笑,阴阴地说:“就是大头菜拉的屎!”
噗嗤……刘娟儿的小脸涨得通红,她努力憋住笑,横了虎子一眼“哥,你这也……做得太好了!什么叔啊婶啊,害得爹娘吵架,都快把咱家给逼死了!”
虎子嘿嘿一笑,从她怀里接过大头菜,抱在手中温柔抚弄,一脸黯然地说:“小丫头,你不知道哥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想爹娘,想妹妹了,只有这只猫儿来安慰。想不到,如今爹娘在身边,却还是只有这只猫儿来安慰……”
刘娟儿胸口一酸,痴看着眼前抱猫的少年,心中热血沸腾。
虎子是个好儿郎,他吃苦受累这么久,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应该落到如此境地!既然爹娘不开窍,那她就必须主动开战!
也许虎子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决定在烫饭里“加料”!
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看着虎子怀里的大头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拉拉虎子的衣角,诡异地笑问:“哥,你为啥要叫它大头菜?这名字好难听!”
“咋难听了?你懂啥!”虎子皱皱眉,将大头菜轻轻放在木床上“它第一次从洞口跑到食材库,就给我带回一颗大头菜,呃……”
虎子意识到自己又摔坑了,狠狠瞪了刘娟儿一眼,板着脸威胁道:“小小年纪,哪儿来的一肚子心眼儿!这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爹,知道吗?”
“嗳!”刘娟儿用力点点头,眼珠子咕溜一转,小声说:“不过我要对表婶提要求,怕她不同意,虎子哥你得帮我!”
虎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不安地打量着刘娟儿狡黠的笑脸。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刘娟儿示意虎子弯腰低头,凑到他耳边仔细诉说自己的盘算。
一边的大头菜毫不在意这对兄妹的冷落,它无声地跳下床,弓起背伸了个懒腰,而后晃着尾巴,扭着猫步,慢慢走回墙洞中。
日斜西时,浮云低黄,光线浑淡,似乎预示着一场暗战一触即发。
万氏怒气冲天地走回北街,抬眼见到点心作坊关着门,顿时恨得直跺脚!
方思劳以手遮面,一拱一拱地跟在她身后,还没走到门脸处,不妨被万氏一把推了个四仰八叉。万氏朝他啐了一口,兀自起开一扇门板,扭着身子挤了进去。
这一下午,任方思劳如何赌咒发誓,万氏也不信他没有私下许给胡氏好处。
阴暗的后厨中,胡氏正缩在条凳上发呆,她秀发半散,脸色苍白,眼角泛着泪花,清瘦的轮廓潜藏在自己的身影中,犹如一朵在黑夜里盛放的白昙。
万氏措不及防,被黑暗中的胡氏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胡樱桃!你在这里扮什么鬼?!怎地天没黑就关铺子?你忘了咱当家的说过要延时开张吗?!有生意不做,你这是想让全家人等着吃风屙屁呐?!”
胡氏幽幽地站起来,冷冷瞥了眼万氏,轻声说:“表嫂不必生气,反正咱家也快妻离子散了,一粒粮食也不剩,本就是要吃风屙屁的了,哪里还有力气做点心做生意?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马儿若倒了,您就该满意了……”
语毕,她如一道苍白的幽浮,无声地走进院子里,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万氏又惊又怒,几步冲上前去抓胡氏,却一手捞了个空,险些同端着大瓷碗的刘娟儿撞到一起。
“哎哟喂,这是咋回事!”万氏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狠狠瞪着恰恰站稳身子的刘娟儿“都要造反了不成?!”
刘娟儿的眼中有一丝厉色闪过,她仰起小脸,对万氏甜甜一笑,脆声脆气地说:“婶儿,今儿咱家来大官了!刘捕头来跟我爹喝酒,还带来好多好吃的肉菜呢!这不,我娘用剩下的菜做了一锅烫饭,热乎乎的可好吃了!”
“你说啥?衙门的刘捕头来过了?”万氏胸口一跳,眼中闪烁不安,顿时将方思劳接济胡氏的那点子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嗳!刘叔可喜欢我虎子哥了,他跟虎子哥也聊了许多!”
“啥……都聊了些啥……”万氏倒退一步,捂着胸口,脑中翻江倒海。
不对劲!好生不对劲!胡樱桃凭啥那般硬气地顶嘴?刘捕头为啥突然上门?强子为啥敢旷工?刘捕头向虎子问了些啥话?是不是要把他们两口子……
万氏越想越怕,头皮直发麻。她深感后悔,只顾着泄愤,忘了现在的首要目的是稳住刘树强一家人。这搬空粮库,把人逼上绝路,岂不是要狗急跳墙?!
黑暗中看不清万氏的表情,但能听到她不安的喘息声,刘娟儿眨眨眼,将手里的瓷碗托举到万氏身前,甜甜地说:“我哥让我给表叔表婶送一碗杂菜烫饭,感谢您家长期以来对咱家的照顾,表婶,你快尝尝!正热着呐!”
杂菜煮烫饭?!怎么好像话里有话?万氏迟疑地接过刘娟儿手里的大瓷碗,冷不丁听到虎子阴沉的声音“杂菜烫饭,味料十足,表婶可别烫了嘴呀!”
万氏吓得浑身一抖,险些失手打翻瓷碗,她错眼瞧见虎子从阴暗中漫步而出,盯着她冷笑道:“还请表婶体谅则个,今儿咱全家身体都不好,头疼的头疼,腿疼的腿疼,刘捕头看着担心,扯着我问了半天,我只说是吹风着凉了……”
万氏双手紧紧捏着瓷碗的边沿,忍不住浑身都在打摆子,她瞪着虎子颤巍巍地问:“你……你想咋样?”
刘娟儿冲万氏甜甜一笑,脆声脆气地说:“我哥说了,表婶最是心善,现下虽有些困难,但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咱家饿死,我只管向表婶要那点心后厨废油桶里的油!想要多少便要多少,表婶,你说是不?”
“废……废……”万氏凝神一想,脸色突然一缓,抬着下巴说:“废油?行啊!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我就不信,你一个小娃子,还能变废为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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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新锅小灶
初夜,北街的石板路上已空无一人。
方思劳独自蹲在点心作坊的门脸外,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小声咒骂万氏“心狠、善妒、愚蠢、丑怪、歹毒”。
这天下了夜还有些凉意,方思劳哆嗦着拢起领口,斜眼瞅了瞅那扇起开的门板,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贸然回屋。这婆娘定是疯魔了!疑神疑鬼地乱找茬,看爷到时候怎么给你一个好死!
方思劳愤愤地啐了一口,刚准备先回院子里去探探风,冷不防衣角被人一把拽住。
方思劳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正拽着他的衣角,露出一脸苦笑。
“你……你是谁?”
“方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那汉子苦笑着,将方思劳拽到自己跟前,凑近脸去让他瞧。这是一张平凡无奇的男人脸,只是半边脸还带着伤,眼皮浮肿,嘴角撕裂,乍一看有点吓人。
方思劳借着月光凝神一瞧,感觉是有几分眼熟,他迟疑地问:“你……你不是那衙门的……”
“您想起来了?就是我丁响。”丁响点点头,眼中闪烁不定“方爷,您这是怎么了?瞧您这伤,难不成也挨了打?也是那刘高翔干的?”
方思劳仿佛被刀扎了似地跳将起来,稳稳心神,一本正经地说:“你是哪里来的闲汉?莫要胡说!我何曾认识你?刘捕头为人正直,怎会随意辱民?”
丁响嗤笑一声,走近两步,又朝点心作坊的门脸里瞅了瞅,意味深长地说:“哎呀,这天儿还不上热,晚上可真凉呀!还是方爷舒坦,有家有业的,白天去衙门里找王大人闲磕,晚上就有女人热饭热炕头,过得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你……”方思劳惊慌失措地咳嗽了两声,胡乱摸抓着自己的胡子,压低声音说:“你这是想讹我?!我可是给过你好处了!”
丁响翻了翻眼皮,一边揉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冷笑着说:“方爷,您可别想就这么打发了我。我如今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天放您进去找王大人议事,我可是被刘高翔那条老狗咬了个正着!被打了一顿赶出衙门不说,还把所有家底都扔进了药铺子!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您说,我不来找您,还能找谁?”
“那……那……”方思劳整个后背都浸满了冷汗,他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十来个铜板,垮着脸递到丁响面前“连累丁兄弟吃苦了!这不是,我现在手头紧,也就这么多,你且先拿去吃顿好的,咱们过后再议……”
丁响一把抓过铜板,嬉皮笑脸地对方思劳作了个揖“就知道方爷您仗义!我如今身无分文,老家也遭了灾回不得,只能沿街乞讨,苦虽苦了点,可也不是毫无收获!这些天,我都在偷偷跟踪刘高翔……”
方思劳两耳一竖,眼珠子滴溜直转,他斜眼打量了丁响两趟,一边摸抓着胡须一边仔细揣摩他话里的意思。
丁响见他不作声,一脸得色地笑道:“也不知方爷您有哪样盘算?刘高翔那老狗可是条人精呀!他多半已经对您起了疑心,这不,都调到北街来巡视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方思劳顿时胸口狂跳,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丁响涎着脸将一只手伸到方思劳面前,点了个数钱的动作,只笑不语。
虎子和刘娟儿合力抬着大木桶进屋时,胡氏正背着身子坐在炕前,借着惨淡的月光穿针引线。刘树强呆呆地蜷缩在炕床一角,木讷地看着胡氏的背影。
大木桶磕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惊动了心不在焉的两口子。
胡氏看看低头擦汗的虎子,又看看蹲在木桶边一脸兴奋的刘娟儿,迟疑地问:“咋了?这是啥?你们这是在干啥?”
刘娟儿对胡氏甜甜一笑,指着木桶说:“娘,你瞧,我把那锅杂菜烫饭都给了表婶,表婶回了我好东西。”
闻言,刘树强顿时有了几分活气,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下地找鞋,一边对胡氏念念叨叨:“你瞧,你瞧,我说表亲戚家没那么坏,你就是不听!”
虎子冷笑一声,甩着胳膊走到墙角阴暗处,别过脸去闷声道:“先看清楚这些是啥好东西,再给人家唱功劳也不迟!”
胡氏咳嗽了一声,柔柔地说:“别跟你爹这么说话……”
刘树强满心矛盾,本想发火,但想到虎子受的委屈,又不忍心去计较责骂,且胡氏的不计前嫌也令他稍感安慰。
刘树强和胡氏都凑到木桶边,伸头朝里面一看,只见桶中满满装着菜油,油液黑如墨汁,在月光下漫着小小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闷香味儿。
“这……这是废油?”胡氏脸上冷了几分,双手死死捏住做了一半的鞋垫子。
“废油?炸点心的废油?!”刘树强伸手抹了一点油,放到鼻子前仔细一闻,又迟疑地沾进嘴里,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胡氏见刘娟儿依然笑得一脸兴奋,以为她不懂,叹了口气说:“娟儿,你要这废油来做啥?这油这至少炸过五遍点心,走了味儿,已经没法用了!”
一大锅烫饭就换来一桶没用的废油,这事也只有他表婶干得出来!
胡氏心如刀绞,带着几分埋怨的瞥了刘树强一眼,眼眶微微发红。
刘树强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炕边,盘着腿坐上炕,又一次低下了头。
虎子在阴暗中烦躁地跺了跺脚,朗声说:“爹,娘,咱家不能就这么过下去。这泥人儿还有几分土性儿呢!咱凭啥要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爹,我问你一句话,做男人的,若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饿死,那能说是条汉子吗?”
刘树强浑身一抖,小心地抬眼去瞧胡氏,只见胡氏一脸漠然地拉着针线,丝毫没有再出声维护他的意思。
一只娇嫩的小手轻轻扯住刘树强的衣角,刘娟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夜色中灼灼发亮,她怯怯地说:“爹,咱不生气,就听哥说几句,好吗?”
儿子怨恨,夫妻离心,只剩小女儿依旧天真无邪。
刘树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眼角泛红,哽咽着说:“爹错了,爹不该让你跟着吃苦……明儿我就去找他表叔讨粮食!”
刘娟儿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表叔要是又哭穷,不肯给粮食咋办?”
刘树强想了想,沉着脸小声说:“你表叔要还债,但也不能叫咱们饿死不是?实在不行,我就跟他去找债主商量,让他们宽限些日子,再让你表叔将铺子里每日的盈利分出来一些给全家人过活!天长日久的,挺一挺总能过去!”
闻言,刘娟儿气得差点滚下炕去!
她在心中咆哮:便宜爹你压根就不笨呀!为啥要被人逼得只剩一口气才知道微弱地反抗一下?问题是,你估错了人家极品的程度啊!那两口子要是能由着你说的做,你还用在自己家抬不起头来?!
“凭啥?!”虎子气得跳了起来“凭啥要咱家做长工帮着他还债?!”
胡氏手一抖,尚未完工的鞋垫子落在地上,混着几滴泪花,滚满了灰尘。
东边大屋,灯火如豆。
方思劳和万氏两口子正窝在炕上,对着炕桌上的一碗烫饭相顾无言。
方思劳见万氏沉着脸不作声,摸着胡须想了想,还是伸出调羹去舀饭。
“吃!就知道吃!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吃得下!”万氏拍着桌子瞪了方思劳一眼,又不甘让他独享,便也伸长胳膊去舀饭。
方思劳嚼着一大口烫饭,含糊不清地说:“急啥?空着肚子就能想出法子来?我倒要尝尝这刘高翔带来的菜,是不是与众不同?!”
万氏乜斜着他那张鼓胀的窄脸,一边大声咀嚼一边问:“刘高翔已经起疑心了,这买卖还能成?你就不怕咱们以后只能吃牢饭?”
方思劳抹了一把被万氏喷到脸上的口水,冷笑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这丁响还算有用,左不过咱先出点血,让他盯住刘高翔。”
“还出血?”万氏气哼哼地将调羹捅进瓷碗,又挖出一大口“现在一钱银子都没看到,尽赔本赚吆喝,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咱就等着绑在一起死吧!”
方思劳哼哼着不接话,心道,要死也是你死,爷还没活够呢!
“咦!这烫饭里咋有一股怪味……”
万氏咽了几大口饭,咂咂嘴,觉得嗓子眼里冒着一股奇怪的骚臭味。
方思劳起先还不觉得,嚼着嚼着,突然一阵恶心,忙将嘴里的饭都吐了个干净。他气急败坏地舀了些烫饭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立刻青着脸摔掉了调羹。
“咋回事儿?”万氏惊疑不定地瞪着满地跳脚的方思劳。
方思劳朝地上狠狠吐了好些唾沫,又抱起茶壶一通猛灌。
“他娘的,遭暗算了!”
“这里面有啥?!”
“你难道闻不出来?!一股子猫的屎尿味儿!”
“啥?!”万氏顿时满脸紫胀,一把掀翻炕桌“老娘弄死那俩猴崽子!”
是夜,狭小的院落里吵闹不绝。
老话说的好,棍棒底下出孝子。面对虎子一次又一次的忤逆,刘树强终于忍不住搡了他一拳,妄图找回一些为父的尊严。
胡氏见虎子被打的一个踉跄,胸口一疼,几步冲过去哭着推开刘树强。
三人扭在一起差点撞翻了木桶,刘娟儿眼疾手快地跳下炕拉住虎子,一边拼命使眼色,一边将他往木桶那边拖拽。
虎子喘着粗气瞪了刘树强一眼,这才想起刘娟儿先前说过的话,便不再理会悲从心来哭成一团的爹娘,与刘娟儿一道将木桶搬到墙角放好。
安置好废油后,两人走出屋外,压低声音开始交头接耳。
刘娟儿对虎子嘱咐道:“哥,明儿你千万别忘了带回来!”
“你真有那样的办法?”虎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自信的小脸。
刘娟儿点点头,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这可是那大厨房里的绝世秘方!”
“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儿往后走是没法瞒着爹娘的!而且咱现在没钱,那东西只好让大头菜偷一些出来,以后咱还得跟药铺里还上这笔账!”
“我知道,咱先试试,若成功了,就先告诉娘!哥,你真有卖油的路子?”
“这倒不难,送点心的时候顺便跟后厨里的总管说一声就成!”
刘娟儿摸摸鼻子,露出一脸憧憬的笑容“那就太好了!等卖了钱,哥就找地方藏起来!到时候爹就算反对也没用!对了,咱一定得和表叔表嫂分灶!哥,你别忘了,小厨房那锅煮过大头菜的……到时候咱家新锅小灶的,多好!”
闻言,虎子懊丧地叹了口气,他只顾着报复那两口子,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第二十八章 蜜豆红枣糕
天还没亮,刘娟儿就轻手轻脚地摸下了炕。
她安静利落地穿好衣裳,回头看了看躺在炕上背对背还离着一人间距的爹娘,轻轻叹了口气。平时她都睡在胡氏的身边,这次却不得以当了回夹馅儿,可见这两口子昨晚爆发的隔阂一时半会也抹不平。
刘娟儿无声地摸到院子里,刚走到院墙旁,就听到一阵絮絮梭梭的声响。
一只毛色灰黑的大狸猫自墙头的薄雾中窜了出来,无声落地,它嘴里叼着一个纸包,轻盈地窜到刘娟儿的裤腿边,翻身躺下,对她展露肚皮扭动着撒娇。
“哦哦……”刘娟儿抓摸了几下大头菜腹部的皮毛,从它嘴里拿过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块白色的结晶体,状如大块的冰糖。
虎子跟着从墙头跳了下来,几步走到刘娟儿身边,压低声音说:“这白矾我可给你弄来了,咱快些动手,别惊动了爹娘!”
“嗳!哥帮我去搬些废油来!”刘娟儿点头不绝,又俯身摸了大头菜两把,迈着轻灵的步伐窜进了点心作坊的后厨里。
刘娟儿捅开灶头,烧了一大锅水,等水烧得热气腾腾逼近九十度高温时,虎子也恰好端着一盆废油走进后厨。
刘娟儿看了看木盆,皱着小脸问:“这是哪儿来的盆?难不成是洗脚的……”
虎子瞪了她一眼,低声抱怨:“是我的盆!我都洗干净了,就你爱讲究!一时半会哪里去给你变个盆出来?谁让你说那废油不能一次弄完的?!”
“是不能啊,这锅就这么大,白矾也就这么点……”刘娟儿撇撇嘴,心道,菩萨保佑,这油最好能都卖个干净,她可不想用虎子的洗脚水来炒菜……
刘娟儿见锅里的水开的差不多了,一脸严肃地对虎子说:“哥,这法子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我就不睬你了!”
虎子沉着脸点点头,一脸忧心地看着木盆里的废油,低声问:“你真的能把这么黑的废油变成清油?这是哪家的厨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刘娟儿揭开锅盖,面色沉静地说:“哥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不能保证一次就成功的……下锅之前,还得先用滤网过几遍。”
虎子点点头,将滤网沉入废油中,仔细滤出大量黑渣状的沉淀物。
前世,刘娟儿在学习厨艺的过程中了解到十几种让废油变清油的法子。
简单的有:面粉沉淀法、漏网过滤法、葱姜清熬法,剩饭混炸法。
复杂的有:混煮过滤法,白萝卜土豆回锅吸附法等等……
不同的废油也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例如炸过鱼的油就可以用茄子来净化吸附,不止能让油变清,还能去除鱼腥味。
直到刘娟儿进入大酒店后厨做厨工,她才发现自己知道的这些法子都不大用得上,因为酒店要求的是快速回收,通常就用滤油粉直接解决。
这个时代自然还没有发明那种以二氧化硅为主要原料的的吸附性粉末,而且其余的任何一种方法也没有滤油粉见效快。
后来,在一次中部城市厨艺交流大会上,刘娟儿与各方大厨闲聊,一个对她有好感的年轻厨师告诉了她这么个独门的法子,她老惦记着试一试,却总是忘了动手实施,没想到一遭穿越重生,现在倒要在古代进行第一次试验。
刘娟儿见虎子已经用滤网将废油过滤了五六遍,便走上前对他点点头。
两人合力搬起木盆,一口气将废油倒进热气腾腾的滚水锅里。
天色蒙蒙亮,点心作坊的后厨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油锅微热,半点也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胡氏肿着眼睛出门打水,刚走到水井旁,就险些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只见万氏沉着脸,叉着腰,蛤蟆大嘴抿成一条直线。
她怒意未消地瞪着胡氏,恶狠狠地说:“强子媳妇,打今儿起,咱们两家就分灶吧!你以后不许再进小厨房做饭!”
“啥?”胡氏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为啥要分灶?”
万氏啐了一口,一手戳到胡氏鼻尖上,唾沫横飞地骂道:“为啥?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儿子好闺女,为啥要在烫饭里下猫屎害人?!小小年纪不学好,满肚子歪心思,以后保不成也就是个吃牢饭的命!”
胡氏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她气得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他表婶,那烫饭是我亲手做的,你有气可以冲着我来,莫要血口喷人咒我的娃儿!”
“啊呸!”万氏一口唾沫如炮仗般砸在胡氏脚边“我咒他们?!他们两根嫩苦瓜,掐烂了也挤不出一杯苦水,值得我去咒他们?敢做不敢认,黑心烂肝的骚贱瓢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当娘的也不是啥好东西……”
万氏错眼瞧见呆立在胡氏身后的刘树强,眼珠子滴溜一转,将声音抬了一个高八度,戳着胡氏的额头狂骂道:“就是你这个骚狐狸带出来的下流胚子,男的贱,女的骚,一肚子坏心眼!”
?缗觥??蚴吓哟蟮纳砬?诳找桓龇稍荆?医凶诺?涞轿宄呖?獾牡胤健?p>冲到胡氏身前的刘树强,双眼血红,举着拳头,脑中一片空白。
看着在倒在地上呻吟的万氏,刚刚走出柴房的虎子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刘娟儿,恰好推开东屋大门的方思劳和僵立在刘树强背后的胡氏,统统都惊呆了!
平时刘树强别说打人,就连遇到一条街边的癞皮狗也会绕道走,更不要说万氏不止是个婆娘,还是他所谓的表嫂!
“强子!你这是做啥?!咋还兴动手了?!她可是你嫂子!”方思劳铁青着脸,几步跳出房门,一拱一拱地去扶万氏。
“我……我……”刘树强呆滞地看着自己握拳的右手,仿佛突然从梦魇中清醒过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他头一次对亲戚家的人动手,奇怪的是,他心中不仅没有羞愧,反有一股酣畅的快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有些恐惧,但又十足新鲜!
刘树强人活一世,因亲戚而背井离乡,因亲戚而做牛做马,又因亲戚而揭不开锅,但种种往事加起来,也没有妻子对他的冷落让他觉得自己众叛亲离。
他在忍无可忍的边缘才突然意识到,维护自己的妻子才是他的天性!
这就好像长期背负的一种枷锁被人用蛮力打断,他身子变得自由伶俐,心思也变得活泛圆滑,他的魂儿好似被活佛开了光,吐出一口多年沉积的浊气!
刘树强心中豁然开朗,明白自己从此再也回不去了。
方思劳见刘树强不作声,纯不似他想象的那样作揖求饶,便还要指责痛骂。
虎子反应迅速地冲过来,拦在爹娘身前怒道:“表婶骂我娘是骚狐狸!骂我和妹是下流坯子!但凡是条汉子,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辱骂自己的妻儿老小!”
“虎子,你去准备上工。”刘树强面色平静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这里让爹来说,你是小辈,不兴插手长辈间的事儿。你放心,爹分得清好赖。”
虎子惊讶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树强消瘦的脸庞。
刘娟儿几步窜过来,一头扎到胡氏腰间,母女两人相拥而立,惊喜地看着刘树强稳重笃定的背影,仿佛看到一株森森大树巍然屹立。
虎子惊得怎么也挪不开脚步,刘树强对他安抚地笑笑,又沉下脸,扭头对方思劳问道:“敢问表嫂为啥要羞辱我妻子?咱家做了啥对不起二位的事?这院子里除了作坊的后厨房,就只有一个小厨房,表嫂说要分灶,难不成是想让咱家在院子里搭灶?搭灶也罢,可咱家已经没米下锅,分灶如何?不分灶又如何?”
一连串有礼有节的质问问得方思劳无话可说,他一脸惧色地瞪着刘树强,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任人磋磨的老实汉子。
刘树强又逼近了一步,满脸肃穆地说:“表兄表嫂若觉得我说的不对,咱大可去找左邻右舍,或者保人也行,大家摊开了说,是非对错总能讲出道理来。”
可怜万氏只不过是想接机羞辱常压刘树强一家子,却没曾想逼得刘树强彻底反弹,不管不顾地开始与他们“讲道理”。
刘娟儿心花怒放地窝在胡氏怀里,恨不得为刘树强摇旗呐喊!全世界最让人快意的事,无非就是看到包子突然变成铁骨肉……恩……铁骨铮铮的汉子!
“分……分灶!我给你们家分粮食!再不分灶,这日子还真是没法过了!”方思劳一咬牙,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拖着叫疼不绝的万氏回了屋。
晌午时,刘树强父子在柴房前面?伊烁雠铮?没仆晾萘烁黾虻サ脑畎幼印?p>“他爹,你等等再去送点心。”胡氏递给刘树强一条布巾,同时将手里藏着的铜钱塞到他袖子里“这钱是街坊们帮扶咱家的心意,上次买肉还剩下些,你送点心时四处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踅摸点材料来,咱家好砌灶头。”
刘树强胡乱擦了把脸,对胡氏憨厚地笑道:“原来是街坊们帮扶的?唉……还是好人多啊……这人情咱可得记着,以后谁家有难事,咱就帮把手!”
“谁说不是呢!”胡氏冲他柔柔一笑,满心甜蜜。
自己的夫君不止像往日一样憨厚老实,而且还开了窍,懂得在亲戚面前适度地维护妻儿老小,这让胡氏异常欣慰,早知如此,被万氏辱骂几千遍她也愿意!
午休后,刘树强和虎子赶着驴车来到东街。
东街是紫阳县里的一等富贵乡,其中又属鸿门坊为富贵乡中的“金银屋”。
鸿门坊占地几十亩,位处风水佳穴,坊内由白、李、方、程四大家族分割盘踞,其中除了程家是世代经商的点心大家,白、李、方三家均有家主和旁亲在京城为官,可谓钱权双收,富贵逼人。
刘树强和虎子刚到鸿门坊的大门口便下了驴车,自有守门的家丁过来盘问检查,这里的规矩是:凡运送货品者,须两人为伴,一人入坊,一人留守门外。
“爹歇歇,让我去送吧!”虎子抢先端起点心盒子,几步踏进坊内。
刘树强还未来得及做声,虎子已经疾行如风地向李家的角门处走去。
当值的门子远远看到虎子,便早一步让小厮去后厨房叫人。
李家后厨房管采买的是二管家夏如实,这个四十多的白脸汉子一向喜欢虎子的清爽伶俐,闲来无事,他便亲自到角门来接点心。
“夏管家!您这一向可好!”虎子走到角门口,一眼瞧见夏如实正背着双手,腆着肚子站在门口拈须微笑。
“好小子,越长越壮了!”夏如实笑着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就手递给他一块软绵绵的点心“你大小也是个行家,快尝尝这点心,明白告诉我味儿可还好?”
虎子记挂着与他说卖油的事,急不可耐地接过点心,几口就咽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咂摸,突然觉得有一股甜得掉牙的软糯感在口腔里浮动。
“如何?是否甜得十分特别?也就是特别得甜?!”夏如实抚须大笑,一旁当值的门子,门边候着的随从,专管扫撒的婆子全都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夏如实笑够了,才对甜得直倒牙虎子说:“这蜜豆红枣糕,可是三小姐做的!”
第二十九章 脆骨锅巴饭
虎子端着木盒走进李家后厨,趁着别的下人没注意,轻手轻脚地凑到夏管家身边低声说:“今儿还有一件事想求您,可否行个方便?”
“哦?”夏管家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沉着脸说:“你小子看着老实,没曾想花花肠子还不少呀!当我不知道?上次有幸见到三小姐一面,你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丑话可说在前头,秀色可餐是不假,但三小姐这等神仙似的人物却不是你高攀得起的!能看上一眼,吃到赏下来的吃食,你就该念佛了!”
“不不……”虎子一张黑脸涨的通红,犹如面上覆着一块新嫁娘的喜帕“您误会了……是这么回事,咱东家分给咱家一些油,我带了些出来,本想倒给油铺换些钱来贴补家用,可咱没有熟人引见,好多铺子都死压低价。所以……您看,您主家家大业大,这后厨里用量也大,可否请您行个方便,帮我收一收?这不,上次承三小姐好心赏了碗麻辣疙瘩,我就用那碗装了一些油过来,您瞧瞧?”
语毕,虎子快速揭开木盒,从角落里捞起一个用油纸掩着的食盒,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又清又亮的油。他侧身挡住旁人的视线,一脸期待地看着夏管家。
夏管家凑过头来瞧了瞧,慢慢皱起眉头“恐怕……这不大合规矩……”
“不成吗?这……这是为啥?”虎子顿时有些傻眼。
要说这李家后厨的夏管家,那也是个一等伶俐人。他为人豪爽,干练幽默,平日里极好说话,且似乎对虎子青眼有加,每每遇到虎子来送点心,他都会过来拉两句话,讨论些做点心的门道。
正因为如此,虎子以为求他收一些油不算难事,没想到会被一口回绝。
夏管家见虎子一脸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捻须笑道:“你有所不知,这大户人家最是讲究,规矩大过天!你别瞧我看似坐得稳,可到底也只是个当下人的!我虽在后厨采买这宗说得上话,但从哪儿进货都有定数,这分内的事,主子们可不喜欢由着下人弄巧,你瞧瞧,这里进进出出的多少双眼睛盯着?”
夏管家有意拔高了几分嗓门,闻言,后厨里许多人不动身色地绕开去,逐渐在夏管家和虎子身边留出一片空地。
虎子并未察觉到不对,只是摸摸后脑勺,紧张地看着夏管家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干笑道:“没……可不敢让您弄巧!这些都是好油,咱也不会弄虚作假那一套……这要不是揭不开锅,也不能来为难您……”
“哦?怎么说?家中有困难?”夏管家挑了挑眉头,示意虎子往下说。
虎子犹豫片刻,想到刘娟儿那张充满期盼的小脸,便狠下心来,满脸难堪地将东家克扣月饷,爹娘离心争吵,幼妹食不果腹等事拣着能说的对夏管家一通倾诉,短短十来句话说完,他的背心被冷汗浸得透湿。
虎子平日甚少与体面人物打交道,如夏管家和刘捕头这样的人,已经算是他眼中的权贵者。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他如今舔着脸求人,也只好无师自通地渲染了几分,说得是字字悲心,句句堪怜,听得夏管家满脸阴云。
大锅里咕噜咕噜煮着汤水,厨工婆子和粗使丫头们在后厨里进进出出,目不斜视,仿佛压根没瞧见虎子与夏管家这两个大活人。
虎子只顾着说服夏管家,又兼年少纯良,并未能察觉到这后厨里的诡异氛围。
虎子不知,这夏如实却不是一号简单人物!他十四岁卖入李家为仆,吃苦受累五六年,一遭得到后厨大管家的青眼,又做了上十年的厨工,才慢慢爬到如今的位置。自打管上采买后,夏如实便大展拳脚,迅速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他眼光独到,总能买到让主子可心的食材。兼有几房妻妾争风吃醋时,爱在饮食上动心思,多少人来拉拢讨好,他却巍然不动,一心卫主。
这种种遭遭数下来,夏如实虽只是个二管家,却在主子面前十分得脸。他私下里用尽手段党同伐异,架空了大管家的实权,又任人唯亲,却赚尽好名声!
“爷,您信我一次,抬抬手,赏咱一条活路……”虎子自觉已好话说尽,只好一脸忍辱负重地对着夏管家卑躬屈膝,几乎跪倒在地上。
夏管家伸手扶了他一把,板着脸沉声道:“别叫我爷,我算哪门子的爷?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以后的日子还长,总有不得不跪的时候!我虽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莫欺少年穷的道理。行了,这油我就按市价给你收了!虽不敢给主子用,但用在下人身上还是不打紧的!这么多下人,总也要吃饭呀!”
“真的!”虎子眼前一亮,喜笑颜开地作了个揖“您大慈大悲,定有好报!”
夏管家郑重地对他摇摇头,捻着胡须说:“我可不算哪门子大善人,只是暂且有能力帮扶你一把。你年轻,还不通人情世故,且听我说几句。这买卖就是买卖,我出钱,你出货,银货两讫,公平对等。买卖不是施舍,你面上可以舌灿莲花,心中却要谨记自尊自重。做人油滑于世容易,守本真心却难得!我就喜欢你的一个真,所以愿意拉拔你,切记,以后莫要在我面前套虚话!”
这一通教诲,让年少的虎子听得一愣一愣,深感受益。
夏管家见他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甚觉满意,又压低声音笑道:“若是觉着在那点心作坊里憋屈,我这里却也有条康庄大道……”
“这……”虎子一个激灵,惊疑不定地看着夏管家狡黠的笑脸。
夏管家打了个哈哈,好似什么也没说。他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虎子,又转过身,对众人朗声笑道:“这是点心作坊自己收菜籽榨的油,倒也还新鲜!我索性自掏腰包买一碗来给大家炸果子吃,也算体恤大家平日里做工的辛苦!”
听到这番话,后厨里的下人们纷纷点头附和,拍手叫好,甚至弯腰作揖地感激夏管家宽厚待人,所有人都笑得一脸的心知肚明。
这夏管家好生厉害,身边尽是自己的得力人!这就是所谓的一家独大?……虎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终于有些回过味来。
出了李家后厨,虎子跟着一个小厮返回角门处。
后厨外有一条小径通往一处梅园,两人刚绕过梅园的外墙,领路的小厮却突然内急,对虎子告了声歉就兀自跑向最近的一处假山。
那假山距此也有一箭之地,虎子在李府别院中走动时又从来都目不斜视,一时也有些不认得路,只好呆在原地傻等。
须臾,一股清风迎面而来,夹杂着些许锦囊香粉的味道。
几个俏生生的丫鬟簇拥着两个人由远及近,那两个人中身量较高的是位小姐,身量较矮的是位小少爷,虎子只错眼瞧了个大概,便垂下头匆忙地退到小径一边,生怕冲撞到哪位主子。
“小姐虽善厨艺,却也不好天天往那腌?地儿走呀!”
“你这话可不对,那后厨若是腌?地,难道平日里吃的就干净?”
“这小蹄子,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小姐要去的地儿自然处处是干净的!你要嫌腌?,有本事别吃饭呀!”
“你们女人家真耐烦贪吃!二叔好不容易放我休沐半日……”
“二弟弟,你明儿就要走了,不想尝尝我亲手做的蜜豆红枣糕?”
“那甜兮兮的糕点我才不耐烦吃,我就爱吃烤肉……”
一行人边走边打趣说笑,领头的小少爷只有七八岁大小,他身穿竹叶描纹的丝绸褙子,头戴小瓜皮帽,脚蹬鱼纹短靴,手里还摇着把小折扇。
路过虎子身边时,一个丫鬟乜斜了他一眼,脆声问道:“你是哪一房的小厮?呆在此处作甚?我怎么瞧你眼生得紧?”
虎子紧张得浑身大汗,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呐呐着低头不语。
那丫鬟是李府别院的一等大丫鬟,比普通主子还要得脸,哪里容得有人不回她的话?她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娇叱道:“这是哪一房的规矩?!哑巴了不成?!”
虎子头皮一炸,嗫嚅片刻,越发说不出话来。气氛正胶着,玉立在那丫鬟身边的小姐突然开口道:“铜月,这好像是上次送点心到后厨的那个小哥。”
听到三小姐的声音,虎子又惊又喜,一时忘了避嫌,抬头直视那声音的主人,只见一个身量细挑,满头珠翠,秀丽夺人的小姐正站在小少爷身后轻轻含笑。
见虎子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三小姐惊叫一声,忙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娇颜。
“大胆!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视辱我三姐姐?!”那小少爷一声怒吼,手中折扇猛地一个飞甩,正好砸在虎子的左眼上。
北街,点心作坊的后厨里,万氏难得下厨,正黑着脸看守灶上的汤水。
她揭开锅盖,见碎骨头汤已炖的半熟,便朝锅里倒进一斗米,胡乱撒了些盐巴,又狠狠扣上锅盖。
“哼!小的敢用屎做饭,大的敢动手打人!要不是看在银子的面上,老娘才不耐烦给你们全家做这顿断头饭!”万氏自言自语地痛骂了一通,深感快意。
后厨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躲在阴暗处偷窥,她清楚地听到“银子”、“断头饭”等字眼,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万氏见烫饭的火候差不多了,便熄了灶头,迈着小碎步朝院子里走去。
刘娟儿错眼瞧见她庞大的身躯,急速低头闪身躲到一边,等万氏走远了,才又悄悄摸进后厨里,惊疑不定地瞪着灶上的大铁锅。
下毒?不会吧?刘捕头又不是吃干饭的!
刘娟儿小心地掀起锅盖,一股腥香味儿扑鼻而来。
锅子里的烫饭热气腾腾,一些花白的碎骨在饭汤中上下沉浮,点点骨髓犹如胡椒一样在在雪白的米粒间四处游弋,怎么看都是一锅香喷喷的骨头汤烫饭。
刘娟儿猜不到万氏弄得什么鬼,犹豫片刻,决定大胆一试。
她用铁勺舀起一点烫饭,斟酌着看了半天,先用舌尖舔了一点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低头仔细闻了闻,还是觉得没什么不对,终于狠心送进嘴里。
刚咽下半口,她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原来这骨头汤根本只是熬得半熟,仔细品尝,尚能尝到一丝血腥味。那些浮在饭汤中的骨髓给人一种炖煮费时的假象,可见那婆娘在下锅之前还将骨头反复敲打了一番,使得骨髓外露。
吃了一口烫饭,刘娟儿跑到条凳上坐好,等待身体的自然反应。等了半响,她也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好,不痛不痒,没觉得恶心也没感到腹痛。
一锅半生骨头汤就想报复我全家?难道这用的是老鼠骨头?刘娟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舀起一些碎骨仔细查看。
怎么看都是猪骨!刘娟儿不屑地撇撇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她从橱柜底层的角落里端出一小碗清亮的菜油,先一勺一勺地将锅里的烫饭逼干水,只留下稠稠的软饭和碎骨头。又捅开灶头,将菜油一股脑倒进锅里,开大火焖炸。听着锅中噼里啪啦地蹦油声,刘娟儿得意一笑,想到晚膳就能吃到香脆可口的脆骨锅巴饭,她忍不住开始期待夜色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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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赈灾粮
夕阳西下,胡氏靠在点心作坊门脸处的条桌后做针线。
不知为何,她仅是锁个短边,手中的线却来来去去地卡结,令人焦躁不安。胡氏将针头在鬓边刮了刮,一脸忧心地朝街外看去。
他爹和虎子明明是赶着驴车去送点心的,咋这么晚还不回?
刘娟儿悄声走到胡氏背后,调皮地捂住她的双眼,捏着怪声问:“猜猜我是谁?猜对有奖赏哦!”
胡氏噗嗤一笑,乐呵呵地反手去摸她的小脑袋“我们娟儿有啥好东西奖给娘?快拿出来让娘高兴高兴!”
刘娟儿嘻嘻一笑,凑在胡氏耳边低声说:“呆会儿表婶会请咱们吃饭!”
“这怕是不大可能吧……”胡氏面上一冷,淡淡地朝后厨房瞟了一眼。
自打今儿早晨刘树强突然强势地站出来维护妻子,万氏对他是又恨又怕,而胡氏则变得底气十足,也不太耐烦再往方思劳和万氏面前去装亲。
刘娟儿喜滋滋地点点头,悄声说:“娟儿下午看到表婶在做骨头汤烫饭呢!还听到她自言自语地说是做给咱家吃的,所以我就尝了尝。”
“真的?就你嘴快!好吃吗?”胡氏温柔地笑笑,浑不在意地继续穿针引线。
“太难吃了!那骨头汤都没炖熟就下了米,所以我就把烫饭里的汤都给逼了出来,加了油进去炸,呆会儿娘可以吃到娟儿做的脆骨锅巴饭咯!”
“这……”胡氏一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得嗔怪地伸手点了点刘娟儿的眉心“你这丫头!就你能!记得以后还是别自作主张……”
“嗳!这不咱家分了灶又分了粮食,我也高兴嘛!”刘娟儿乖巧地点点头。
胡氏低下头又拉了两针,突然回过神来,一脸惊诧地看着刘娟儿问道:“不对呀!娟儿,你是打哪里拿的油?莫非是你表婶给的?”
“才不是,她才没那么好心呢!娘,你听我说呀,这个油是……”
因为目睹了刘树强的蜕变,刘娟儿一整天都神清气爽。
她心道,着反正爹已经不是包子了,万氏被打了一拳都只敢背着他们说狠话,早一点将废油变清的法子告诉娘应该也不打紧!
刘娟儿清清嗓子,正要对胡氏滔滔不绝,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北街里的住户大部分是贫苦人家,平日里极少有马车从街面上驶过,刘娟儿顿感惊奇,不由得忘了话头,直直朝街面上看去。
只见一辆不大不小的单匹黑篷马车疾驰而至,徐徐停靠在点心作坊的门脸外,车轮尚未停稳,刘树强就一头撞了出来。
他双眼通红,满面浮灰,眉头上顶着深深的皱痕,嘴角撩起一大串水泡。
“这是咋了?!”胡氏惊得跳了起来,差点推翻摆着点心的条桌“他爹!你这是咋了?!虎子他人呢?”
刘树强苦笑着对她使了个眼色,又皱着脸退到一边,马车的侧帘被揭开,两个小厮打扮的青年抬着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踏落到地面上。两人刚站稳,就将担架轻轻放落,那担架上的人犹如一截死气沉沉的树桩,没有半分动弹。
待看清担架上的人,刘娟儿惊叫一声,和胡氏一齐从作坊里冲了出来。
昏迷不醒的虎子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四肢僵硬,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
胡氏还未走近,一眼看到虎子脸上浸了血的纱布,顿时五雷轰顶,脚下一软,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
见状,刘娟儿又惊又怕,挺身扑到虎子身边,一声“哥”还未出口,眼泪已经迸了出来。
“虎子!我的儿呀!你这是咋了?!”胡氏醒过神,疯狂地跳起来冲到虎子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嚎啕大哭“他爹!你说话呀!!”
“咱虎子……伤了一只眼……”刘树强大力醒了醒鼻子,低下头,掩住一脸的羞愧和悔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婶子莫要焦急,令子并无大事。”
随着一个和蔼低沉的声音响起,马车上走下一个年轻的后生,他穿着朴素的灰色单袍,身量颀长,面白无须,五官清润,眼神明朗温和。
胡氏抽抽噎噎地看着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刘娟儿抹了把眼泪,狠狠打量着来人,直觉此人不可小觑!他长着一对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平和地扫入鬓边,话未出口三分笑,言不逼人人自畏,乍一看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让人看他一眼便忍不住噤声。
年轻的后生对胡氏弯腰行了一礼,朗声道:“鄙姓叶,单名一个礼,表字德光,乃李府后厨大管事叶圣之子。今儿下午,刘小兄弟送点心去李家后厨,出来时意外受伤,所幸只伤及眼皮,并无大碍。”
不待胡氏有所反应,刘娟儿抢先走到叶礼面前,一脸焦急地问:“真的吗?我哥真的不会有失明的危险吗?”
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小人儿,叶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半蹲下身子,面对刘娟儿清澈无底的双眸,温和笑道:“自然不敢欺瞒小妹,你哥哥在李家别院出事,李家责无旁贷,家父一知道消息就即使安排人手将刘小兄弟送到医馆疗伤。我在此替家父向你们陪个不是,还望海涵。”
“娟儿……别没大没小……”刘树强紧张地看了叶礼一眼,伸手将刘娟儿拉到自己背后“叶……叶公子,我家虎子若是不打紧……”
刘娟儿两下挣脱刘树强的手,又几步走到叶礼面前,抬起小脸佯装无辜地问:“这位大哥,我哥的眼神儿一向好好的,怎么会自己不小心弄伤眼睛呢?”
“这……”叶礼瞥了刘树强一眼,对她耐心地笑道:“事出意外,你小孩子家也听不懂,汤药费我已经加倍赔付给你爹了,你哥哥会好起来的。”
刘娟儿错眼瞧见胡氏匍匐在虎子身旁,几乎哭晕过去,心中一怒,板着小脸反驳道:“谁说我不懂?我早就听说你们有钱人家不愁饿肚子,所以吃饱没事干最爱整人玩儿!你看我爹干啥?是不是不许我爹追究我哥哥的伤!”
闻言,叶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过……对方只是一个懵懂小童,为何自己反倒认真起来?
静立一旁的两个小厮,低头垂眼,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娟儿!”刘树强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坛长了毛的酱菜,他不顾刘娟儿的挣扎,一面将她拖到背后一面对叶礼讪笑道:“小娃儿不懂事,别和她一般见识。”
叶礼见刘娟儿一脸愤懑地瞪着自己,轻叹了一口气,对刘树强笑道:“令嫒早慧清明,口齿伶俐,在下十分佩服!刘叔也无需多礼,常言道送佛送到西,我也要亲眼看着刘小兄弟安置好才能放心。”
我去!好久没听到自己被骂得如此清新脱俗了!刘娟儿对叶礼翻了个白眼,板着脸走到胡氏身边低声安慰。
叶礼颇有意味地看着刘娟儿娇小的背影,心道,这小丫头倒很有趣!她爹听不懂的话,她好像全能听懂,还真不是一般的早慧!
叶礼对小厮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抬起虎子挤挤挨挨地走进点心作坊。
刘娟儿打头走进小院,她怒意渐退,心中思绪万千。
紫阳县里自然不止一户人家姓李,但能被称为大户的,恐怕只有那一家……难道是……不会这么巧吧?!
多年后,刘娟儿得知打伤虎子左眼的始作俑者就是李永灵,气得三番五次给他痛吃排头,此为后事,暂且不表。
一行人挤进点心作坊的后厨,因通道狭窄,伤者又不能磕碰,走在前面的刘树强一家人和抬着虎子的小厮磨蹭了半天也没挤出去。叶礼走在最后,只好停下脚步等他们疏通开来。
他心不在焉地四处看了一圈,本无意欣赏这比李家寒酸了几万倍的厨房,却突然被一股幽幽的饭香味儿吸引。
灶头的大铁锅还留有余温,那诱人的饭香味儿丝丝蔓蔓地在空气中袅绕。这叶礼也乃老饕一族,见到美食从来都不容错过,就算吃不到嘴里也必然要闻一闻看一看。这贫寒人家的厨房里竟有如此香的饭?是何道理?
叶礼见无人注意,端身走到灶旁,轻轻揭开锅盖凑头一看,只见锅里满是焦黄油亮的锅巴!他仔细一瞧,发现这锅巴上下通体都呈油黄色,并不似寻常饭底焦糊的那一层,大块的饭粒间夹杂着焦脆的肉骨头,喷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叶礼满眼羡色,忍不住悄悄掰下一块锅巴,送进嘴里仔细品味,嚼着嚼着,他脸色一沉,铁青着脸盖上了锅盖。
他的舌头告诉自己,这做锅巴用的米不是寻常米,而是李家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进县城的赈灾粮!
紫阳县百里外的公宿县刚刚遭遇洪灾,外逃的流民不久就要到达紫阳县境内。县太爷已私下与城中大户相商,那皇仓的赈灾粮走得慢不说,历经重重盘剥到头来也指不定能剩多少,可见灾民一到就是成批饿死,到时定会搅得紫阳县不得安宁!因此县太爷希望各大户慷慨解囊,放米施粥,也是功德一件。
李家的老封君长年信佛,听闻此事后,一边在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一边让人从库中选出一批早稻米加急送往紫阳县的李家别院,以全自己心意。
这批稻米是专门让小姐公子们自己垦田种着玩儿的,每日都用山泉水灌溉,因此米粒尝起来有一股独特的清甜味。
叶礼十分熟悉这种味道,但这种米并无一粒流通于世,赈灾施粥也还不是时候,却为何能出现在这家人的厨房里?!
此时,小厮已经抬着虎子进入小院,跟着刘树强夫妇走远了。
叶礼呆立在后厨的锅灶旁,心中翻江倒海,想了无数可能。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据说李家这批赈灾米过水路时,曾与一艘胡疆的商船起了冲突,当时两边的人语言不通,又着急上火,很是胶着了一番。
第二日,李家商船上的伙计在清点货品时,发现赈灾米少了十袋,立即要去找那胡疆商船算账,却再也找不到那艘船,只得作罢。
叶礼平素对李家的里里外外都颇为关注,广施眼线,不动闻风。因此,他知道的事,连李家的主子都未必能了解。
但这赈灾米一事,却让他如何也想不通。
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这小小的点心作坊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背景?想来刘树强那张老实卑微的脸,倒也是个不容易让人起疑的细作模子。
叶礼担心打草惊蛇,便在面上浮起惯常的温和笑颜,徐徐走进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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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两路烧鸡
北街街尾有一处破旧的两进宅院,大门口一无匾,二无题,乍一看毫不起眼,却常有人随进随出。紫阳县的赌鬼都知道,这里是一处上不得的台面的小赌坊。
这赌坊无名无姓,自然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所谓的东家也是一伙江湖莽汉,其中大当家的是一位黑脸壮汉,人称满爷,据说能文能武,背景颇深。
满爷的盘子虽开的不大,却五毒俱全,打马吊推牌九摇骰子摸叶牌应有尽有,只要有人愿意赌,甚至连斗鸡斗狗斗蟋蟀也能随时拉地开场。
赌坊开张之前,穷人家的赌棍最多聚集在街尾大榕树下耍钱斗子。自从有了这名正言顺的去处,赌棍们便再也不用对着门槛颇高的东街宏兴赌坊望而声叹了。赌坊不论大小都自有一套规矩,有赌红了眼斗殴扯皮的事儿也能常压下去!
县城里的闲汉、地痞和无赖们也爱聚集此处,或吹牛胡扯,或混口茶水,孜孜不倦地完善着赌徒们乌烟瘴气的氛围。那满爷自诩豪放不羁,也不在意被这些闲人占地聚集,反正他明里暗里总有十七八个打手轮班盯梢。
若有人到访,推开院门一眼看去全都是些下九流的货色,此处可谓紫阳县的灰色地带,清白人家路过时总会绕道而行。
正午时,丁响靠在院门里的桑树下躲闲,他身边不远处蹲着一高一矮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打眼一瞧就知道是街边的闲汉。
其中矮个的汉子乍一看面色枯黄,满脸皱纹,听声音才知道年纪不大,从下巴一路滚黑汤子滚到裤腿上,浑身都散发着腐坏的酸臭味。
丁响自打一进门就盯上了此人,只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才斟酌着过去打个招呼摸摸底,谁知那矮个汉子理也不理,仿佛灌多了黄汤,一脸灰败的痴呆样。
丁响心中不免有些起毛,他在跟踪刘高翔的时候,好几次都发现这个矮个汉子尾随在后,却不知此人是何来路,有何目的。他昨日才被方思劳引荐给满爷,没想到今儿打一进院子就看到此人。
丁响还在寻思如何撬开矮个汉子的嘴,却见那个高个的汉子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嬉皮笑脸地向他走来。
“兄弟,借一口?”高个的汉子对他比了个吹的手势。
丁响翻翻带着瘀痕的眼皮,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兄弟找错人了,我像那号抽得起的人么?”
“别跟兄弟谦虚了!昨儿大伙儿都看到你跟着晨哥出来,莫不是得了满爷的青眼?发达了吧?!怎会连口大烟都抽不起?”高个汉子自来熟地拍了拍丁响的肩头,一脸心知肚明的诡笑。
丁响不禁将下巴抬高了几分,右手慢慢搓着胳膊上的皮屑,故作高深地说:“莫胡说,我可担不起!满爷是什么人物?哪里会轻易见人?”
“?悖∷?恢?莱扛缡锹??肀叩囊坏鹊靡馊耍??鬃运偷矫趴诘娜耍?趸崃技?坏剑俊备吒龊鹤渔移ばa车卮赵诙∠焐肀咦?拢?恢?幽亩??龈霭牒诘陌?樱?炎帕车莸剿?媲啊?p>“兄弟贵姓?饿了没?来一口?”
“去去!”丁响不耐烦地挥挥手,一脸嫌弃扭过头。
见状,高个汉子也不恼,就手啃了一大口包子,一边咀嚼一边唾沫横飞地说:“兄弟若是能跟着满爷享福,就拉小弟一把,以后也少不了您的孝敬……”
丁响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两趟,低声咕噜道:“瘦得跟猴儿似地……”
方思劳突然从二门处探出头来,冲丁响使了个眼色。
丁响点点头,看也不看高个汉子,兀自在身上扑打两下,抱手朝二门走去。
高个汉子也不在意,兀自蹲在树下啃包子,刚咽下最后一口,只见那个矮个的汉子站了起来,一脸木讷地盯着丁响走远的方向跟了上去。
只等两人都走没了影,高个汉子才抹抹嘴,露出一脸诡秘的笑容。
方思劳与丁响碰着肩走在一起,一路都在压低声音说话。
“方爷,那事儿不会有变数吧?”
“你放心,满爷是什么人?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安心入伙便是。”
“嘿嘿,能跟着满爷混饭吃,自然是美,幸亏我会两下拳脚……”
方思劳冷笑一声,乜斜着丁响自得的嘴脸,沉声道:“你那两下三脚猫功夫算个屁!要不是我替你游说,这事哪能这么容易成!”
丁响皱了皱眉头,心道,你又算什么东西?!等我跟着满爷混好了,你这老赌棍还不配给我擦鞋底的!
方思劳见丁响不接话,以为他心中生畏,便摸抓着胡须冷笑道:“昨儿我拿走半袋米,你好像不大乐意?”
“瞧您说的,那不是应该孝敬您的么?”丁响在心里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脸上还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方思劳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那袋米虽是满爷当面赏给你的,却也是看我的面子,于情于理我也该得半袋么不是?”
是!是你个狗头!丁响强忍着一拳打过去的冲动,缩着身子点头不绝。
矮个的汉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丁响,一直到方思劳和丁响两人进了满爷的内堂,他才在走廊转了个弯,拐进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
房中只有一案一座,案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一个粗壮的大汉坐在靠椅上,怀里搂着一个衣衫半解的美娇娘,正打情骂俏地饮酒作乐。
“晨爷,奴家好心急呀……”那女子媚眼如丝,两手在大汉的胸口乱摸。
见矮个汉子走进来,晨哥也不避讳,一面将手摸进女子的纱裙狎玩抚弄,一面漫不经心地问:“瞧准了?那姓丁的可还能信?”
矮个汉子点了点头,两眼直直盯着桌上的烧鸡。
晨哥呲笑一声,随手将烧鸡扔到他脚边,对怀里的女人调笑道:“铃儿,你不是说天下男人都一样吗?这不,今儿就让你开开眼,这小子就不是个好色的,偏偏只懂得好吃!”
“真的?”被唤作铃儿的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她错眼瞧见矮个汉子捡起烧鸡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便有意撩开衣襟对他晃了晃“小哥,可爱吃人乳?”
那矮个汉子看也没看她一眼,兀自搂着烧鸡退出门去。
晨哥见铃儿一脸惊讶,大笑着一挥手,将桌上的酒菜统统划拉到地上。他将铃儿按在桌上,两下剥光她的衣裙,一面大力顶上去一面笑道:“心肝儿,我爱美色,他爱美食,人生得意须尽欢,各取所需罢了,有何难懂?”
铃儿扭动着玉体媚笑承欢,嘴里吟哦娇喘,心中冰凉一片。
赌坊外,高个汉子双手抱头在街边闲晃,他慢慢走到街边的一个拐角,见左右无人,便闪身拐了进去。
刘捕头静立在阴影处,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高个汉子几步走到他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又朝赌坊方向指了指。
刘捕头对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赖三儿,你明儿一定要盯死了,若不出我所料,那边会有动作!”
虎子刚刚在自家炕床上安置好,叶礼就同刘树强抱了声歉,带着小厮离去。
刘树强本想跟去送一送,错眼瞧见刘娟儿一脸不满,便又将脚缩了回来。
“爹,你为啥不让我说话?他说虎子哥没事就没事吗?!”刘娟儿气呼呼地扑到胡氏怀里,将脸背过去,一副打死不听刘树强解释的架势。
刘树强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虎子就利落坐了起来。
“虎子!”胡氏破涕为笑,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醒了?感觉还好?”
虎子咧嘴一笑,对惊呆了的刘娟儿挤挤眼,指着左眼上的纱布说:“没事,真的只伤到了眼皮,但大夫说七日后才能取下纱布。”
“啥?”刘娟儿双目圆瞪盯着他“那你咋一副要死人了的样子?!”
胡氏忙呸了几口,抱着刘娟儿温柔劝慰:“什么要死人了,别胡说!”
刘树强讪讪一笑,无奈地看了虎子一眼,叹着气说:“夏管家使人来叫我进去,我一看到虎子的眼上在冒血,急得没了主意。后来叶管家也来了,就让他家大公子带虎子去医馆。进了医馆以后,大夫说也没甚打紧,就包了纱布。都是这小子!硬说身上不好,叶公子才让人抬着担架送咱回来!”
“爹――”虎子不满地瞪着刘树强“什么叶公子?!那叶管家也是做下人的,怎地他的儿子就成了公子了?打我的那个娃儿倒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公子!”
娃儿?小公子?刘娟儿胸口一跳,忙扯着虎子问:“哥咋被小娃儿给打了?!”
闻言,虎子脸上有些不自然,吞吞吐吐地说:“恩……就是,就是我也不知咋地冲撞了他……他一个小娃儿不懂事,就用折扇砸我,就碰破了眼皮。”
胡氏坐到炕边,将刘娟儿轻轻拉开,一脸关心地对虎子问:“那除了眼皮,身上是真的没啥不好了?要有不舒服,可万万别瞒着!”
刘树强闷哼一声,板着脸接嘴道:“哪有啥不好?!这小子是看咱家的点心都被碰撒了,今儿可能开白工,就故意说身上不好,让人家赔钱!叶管家做主赔了咱家五两银子,夏管家还偷偷塞给我一只烧鸡!”
刘娟儿终于明白过来,她偷偷笑着对虎子竖了竖大拇哥。看来刘树强不让她说话,是怕虎子露馅,居然还急出一嘴的水泡,真是个老实人!
胡氏松了口气,狠狠戳了一下虎子的背心,嗔怪道:“明知道你爹老实,你咋还故意装病讹人呢?!咱家虽然穷,但也不兴学这一套!”
虎子冷哼一声,沉着脸说:“娘是没看到,那李家的小公子趾高气扬,小小年纪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以后也就是个败家子儿!他碰撒了我的点心,还故意踩成一摊烂泥,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我去!不会真的是李永灵吧?!刘娟儿气得满脸通红,心中一番琢磨,又觉得李永灵不至于胡乱打人。也许是李家别的小公子?
刘娟儿哪里知道,当初李永灵心心念念要将她带回李府,获救时却找不到她。想她行踪不详,生死未卜,李永灵一直郁闷难耐,打那以后脾气也暴躁了不少。
胡氏与刘树强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虎子的行为。
“爹,烧鸡呢?”刘娟儿心情松快下来,嘴里又开始习惯性地泛酸水。
“在这儿!”刘树强从身后的包裹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对着刘娟儿憨憨一笑。
刘娟儿兴奋地接过油纸包,就手揭开一看,只见纸包里的烧鸡肉厚肥美,澄黄油亮的表皮,雪白的鸡肉,肉脯上撒着大粒的胡椒粉,看得她直咽口水。
想到家里终于有了余钱,虎子露出舒心的笑容,对刘娟儿豪爽地一挥手“吃吧!爱咋吃就咋吃,两个鸡腿儿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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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鸡汁焖锅巴
一家人围着烧鸡推让了一番,最后由胡氏做主,虎子和刘娟儿一人分得一只鸡腿,刘树强独得整个鸡脯子。胡氏本想将鸡脚和鸡脖子包揽下来,却遭到其余人的强烈反对,于是最后也被迫分得了两个鸡翅。
烧鸡分配好,胡氏将剩下的一半又包回油纸里,刘树强笑着对家人让了让,又被胡氏强行擦了个手,这才开始大快朵颐。
刘娟儿美滋滋地啃着烧鸡腿,每一口都在嘴里细细咀嚼后才咽下去,这烧鸡肉质鲜嫩,咸淡适中,口感天然,比起前世的流水线产品,着实要美味许多。
虎子三下两下啃完了鸡腿,擦擦手,一脸认真地对胡氏说:“娘,李家赔的五两银子在爹手里,咱家被废掉的点心折算下来一共也就几百钱,不如直接给表婶一两银子就好。”
胡氏淡淡地瞥了刘树强一眼,见他并无反对的意思,便笑着点点头“嗳,这钱是你自己该得的,娘给你攒起来,以后……”
“以后给哥娶媳妇!”刘娟儿抢了一话,对虎子调皮地眨眨眼。
刘树强被逗得大乐,用油手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见他黑着脸,又推打了一下,朗声笑道:“可不是娶媳妇用的么?咱们娟儿又没说瞎话!”
胡氏也跟着乐呵,顺手将一个鸡翅塞到虎子嘴里。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烧鸡,虎子将鸡骨头统统划拉到自己跟前,刘娟儿知道他是想喂猫,便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只留大骨,别用小骨,当心卡着……嗳,最好还是炸得酥酥的,我给你弄油,骨头太硬就怕戳破它的肚肠!”
虎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将那包烧鸡的油纸撕了小半下来包鸡骨,胡氏也不多问,只将剩下的烧鸡拿在手中掂了掂,故意凑到刘树强面前说:“他爹,这些剩下的烧鸡就分给表兄和表嫂尝一尝吧。”
没等刘娟儿跳起来反对,刘树强已经摇着头说:“今儿也没空去寻材料,咱家的灶头一日没完工就一日没法做饭,这些还是留给娃儿们明天吃吧!”
“嗳!”胡氏舒心一笑,夫君开始变得明理,她心里真比吃了烧鸡还美。
“爹,你真好!娟儿最喜欢爹现在的样子了!”刘娟儿乐的喜不自禁,简直想手舞足蹈,她仿佛是要特意奖励这只大包子的蜕变,一头扑到刘树强怀里撒娇,结果把两手的油都抹到了他的衣服上。
见刘树强哭笑不得,胡氏和虎子哈哈大笑,合力将刘娟儿扯了下来。
虎子乐的收不住,出门时还将手里的鸡骨头一抛一接,显得特别松快惬意。
胡氏打来水给父女两人擦手,刘娟儿依旧乐得和花喜鹊一样,扯着刘树强叽叽喳喳地说笑。
“爹,你以后要有好吃的可要先顾着娘和我呀!对了,还有哥!”
“爹,你打表婶那一拳真是太英武了!像个大将军!”
刘树强苦笑着拿布巾狠命去擦衣服,故意板着脸问刘娟儿:“怎地?给你带烧鸡吃就喜欢爹,爹就是将军。感情你以前都不喜欢爹呀?”
刘娟儿眨眨眼,下定决心加一把火,便对刘树强无辜地笑道:“爹是一家之主,爹要能护着我和娘不受委屈,也要能护着虎子哥不受委屈,最重要的是爹要能护着自己不受委屈,这样咱家才好呢!这样娟儿就喜欢爹!”
感情这意思是以前确实不喜欢爹……刘树强听出刘娟儿不满他以前的作为,又觉得童言无忌,无法计较,便讪笑着抹了把脸。
胡氏将刘娟儿拉转过身,一边细心地为她擦脸一边压低声音说:“别和你爹没大没小,看你爹多喜欢你!可别再说那些话伤他的心,记住了吗?”
你自己不说,还不许我说,情绪反弹的时候又要跟爹冷战,那才是伤爹的心呢!刘娟儿翻了个白眼,第一次觉得这便宜娘的情商也还有待修炼。
胡氏哄刘娟儿出门去找虎子玩,反手关上门,斜坐在刘树强身边推打了他一下,嗔笑道:“咋还跟女儿认真呢?你又不是小娃子!”
刘树强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道:“我总觉得做人要厚道,但打了表嫂那一拳,又觉得痛快,你说,我到底还算是个厚道人不?”
胡氏心道,这憨头驴,原来还在为打了表嫂那一拳而心存不安!既然娟儿已经把话撕扯开了,不如趁此机会一吐为快,看他爹咋说!
思及此,胡氏慢慢垂下眼,故意不与刘树强对视。“他爹,不瞒你说,娟儿是晚辈,她是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但她也算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不是我要逼你出手打人,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表兄表嫂那样的人,就是你对他们软弱,他们就能下狠心来磋磨你,等你硬气一回,他们才晓得对你尊重。这人和人的区别呀,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咱对人好,也要分清是非不是……”
听到这番话,刘树强在心里反复咂摸,越想越觉得自己媳妇说的有理!要不然表兄为啥突然就大方地分出来那么些粮食?可见本来是个欺软怕硬的!
胡氏见刘树强并没像以前那样钻牛角尖,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只笑自己太傻。往常那么多机会,自己却只记挂着心疼他爹,不知道早点和他爹说这掏心窝子的话,夫妻之道,最终还是绕不开坦诚相待这一条。
想通了一些事,刘树强也觉得心里松快不少,他拍拍胡氏的手,温柔笑道:“委屈你了,长期跟着我吃苦受累,以后咱一定能越过越好!”
胡氏眼圈一红,对他温柔地点点头,又羞涩地伸手去扯了一把他的腰带。
刘树强醒过神来,喜不自禁地跳下炕,撒着鞋子就往门外跑。媳妇儿给暗示了,他要去找虎子商量,今晚让两个娃儿在柴房里挤一挤……
刘娟儿在院子里无聊地晃了一圈,见东边大屋一片漆黑,心想这两口子真是越回越晚了,也不知在外面整啥幺蛾子!方思劳倒也罢了,万氏却显得相当非主流,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要说夜不归宿了。
正胡思乱想,刘娟儿突然听到虎子唤她的声音,便一甩辫子向柴房走去。
进了柴房,刘娟儿一眼看到窝在地上正美滋滋地啃着鸡骨头的大头菜,急得一跺脚,冲过去就要抓猫。
虎子刚关上门,扭头看到刘娟儿的小手抓向大头菜的后脖子,唬了一跳,忙上前去拦住她,低声说:“你莫要抓,它可护食,当心扰你一脸大麻花!”
刘娟儿气呼呼地在他手臂中扭动着,一脸严肃地说:“哥,我不是跟你说了鸡骨头不能直接喂猫吗?你咋不听?是不是又不信我?!”
虎子无奈地扰扰头,对大头菜撇了撇嘴说:“我看它好像挺会吃的!”
刘娟儿一脸不信地俯下身去,只见大头菜果真把小碎骨都扒拉到一边,只啃那大根骨头两边带筋的地方,见刘娟儿看过来,它扭扭屁股挡住骨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的威胁声,嘴里“啧啧”地里啃得飞快。
我去!这猫都快成精了!刘娟儿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自己过虑了。
虎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微笑着递到刘娟儿眼前。
“哎呀!这是卖油得的?”刘娟儿眼前一亮,忙接过银子又看又摸,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
虎子点点头,又皱眉想了想,低声说:“这份生意怕是不好做……”
闻言,刘娟儿垮下脸来看着他,小心地问:“为啥?有啥难处?”
“那大户人家的规矩太多,夏管家是真心帮衬咱,才自掏腰包买了碗油。这白家和方家,听说规矩更大,总不能都让夏管家包圆了吧?咱也没那么大的脸啊!要说倒卖去油铺吧,人家又欺生,压的那价格连柴火钱都不够!”
原来如此啊……刘娟儿一脸失望地嘟起小嘴,还以为那净油的法子能为家里攒到第一桶金呢!看来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那油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油,毕竟是反复利用过的,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想卖出去……刘娟儿自我安慰地想到,若爹以后凡事都不包子,相信全家人靠双手勤劳致富,不走捷径也能攒出家底来!
思及此,刘娟儿又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她地将银子塞回虎子手里,笑嘻嘻地说:“没事儿!能卖多少就卖多少吧!哥,这钱给你收着,以后……”
“以后留着给你当嫁妆!”虎子反将一军,滚到木床上哈哈大笑。
哼!瑕疵必报的小气鬼!刘娟儿对他翻了个大白眼,俯下身去逗猫玩。
就在大头菜将鸡骨头啃得差不多的时候,刘树强突然敲响了柴房的门,大头菜闻声而动,咻地一声躲到床底。
虎子跳起来飞快地将地上的几片碎骨踢走,刚打开房门,就被拉了出去。
刘娟儿好奇地朝门外张望,见那父子两人正在门口低着头窃窃私语。
虎子听到刘树强的一番嘱咐,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一样,他正要问刘娟儿如何安置,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刘捕头爽朗的笑声。
刘树强惊讶地回头一看,只见刘捕头、方思劳和万氏三人从点心作坊的后厨门口鱼贯而入。刘捕头远远冲他招呼了一声,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
方思劳和万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水井边,便再也不肯跟近一步,方思劳脸色青黑,摸抓胡须的手忍不住颤颤发抖,万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垂着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但又忍不住翻起眼皮来偷瞄刘捕头的背影。
“这是……”刘树强打量了方思劳两口子几眼,疑惑不解地瞪着刘捕头。
刘捕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朗笑道:“?悖∶皇旅皇拢〈笏?辶肆?趺恚?p>胡氏闻声而出,见到这一院子的人,顿时也惊呆了。
方思劳和万氏肩并肩缩在水井旁,做出两只王八样,仿佛打定了主意不出声。
刘捕头错眼瞧见急匆匆走过来的胡氏,转身笑着作了个揖,摸着下巴说:“今儿要劳烦弟妹了,这个时辰来要一口饭,也就我这皮厚之人做得出来!”
“嗳,这是怎么说?”胡氏理了理发髻,温和地笑道“到兄弟家哪里没有一口饭的?!去咱屋里等着就是!”
刘捕头笑得越发动容,又大力拍了拍刘树强的肩头,瞥了方思劳两口子一眼,压低声音说:“这个时辰,大街上都关门闭户的。这不,你家表亲戚在街上鬼鬼祟祟地不知道鼓捣些啥!我也是恰好路过,就抓了个正着!没想到……哈哈!”
他的声音不大,却也被柴房里的刘娟儿听得一字不漏。这种劲爆八卦岂容错过?!刘娟儿出了门,高兴地扑到刘捕头怀里。
胡氏拿着半只烧鸡走进了点心作坊的后厨,刘捕头说要吃一口,她才突然想起这里还有小女儿做的锅巴饭。可这半只烧鸡,一锅脆骨锅巴,咋配呢?锅巴已经凉了,不回点油重新炸一炸怕是不好吃,胡氏想找万氏拿油,却又怕她生事。
想了又想,胡氏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先将锅巴铲出来放好,又在锅里加了点水,将剩下的烧鸡撕成小块。等水烧开,胡氏将烧鸡一股脑倒进锅里焖煮。因怕鸡肉变老,她只焖了一会儿就起开锅盖,又将鸡肉连同鸡汁一齐倒在锅巴上,锅巴被滚烫的鸡汁浇起小股的白烟,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鸡汁焖锅巴就此完工!
第三十三章 金银馒头
胡氏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鸡汁焖锅巴走进院子时,刘捕头已经将刘树强屋里的桌椅都拖了出来,虎子帮忙将桌椅摆好后,推说自己受伤,便要回屋歇息。
趁着刘捕头拉着虎子问伤势之际,方思劳和万氏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被刘娟儿错眼瞧见,故意扯着嗓门高声招呼道:“表叔表嫂也过来一起吃呀!”
“不……不用……吃过了吃过了……”方思劳和万氏铁青着脸向东边大屋的方向缩动,万氏恼恨刘娟儿多事,偏偏当着刘捕头的面又不敢呵斥她。
刘捕头见状,哈哈一笑,几步冲过去扯住方思劳,提小鸡似地将他拉了过来,嘴里不断寒暄:“客气个啥,不都是一家人么?刚刚误会您两人是贼匪,多有得罪了,我可得和东家您多喝两杯!”
万氏见方思劳无力反抗,忙扭着粗腰跑向胡氏,一面将自己庞硕的身子藏在苗条的胡氏背后,一面扯着笑脸说:“咱女人家的不兴上桌子,在厨房里随便吃点就得了!强子媳妇,你说是不?”
“嗳……”胡氏尴尬地笑笑,心里万分不乐意和她单独去厨房。
“呸!在我这儿可没这种说法!”刘捕头一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吓得方思劳一脸冷汗“我弟妹辛苦给大家做饭,咋能让她到厨房里吃呢?”
刘娟儿从善如流地将胡氏拉到座位上,扭着身子撒娇道:“娟儿要和娘一起坐嘛!娘真是的,平时咱家吃饭的时候明明都是所有人一起上桌的!”
“坐,坐,都坐得下,他娘,你跟娟儿和表婶做一道儿。”刘树强见气氛不对,忙起身打圆场,几人又推让了半天,最终都团团围坐在小木桌旁。
刘娟儿靠在胡氏身边,好奇地打量着缩在对面半天不敢伸筷子的方思劳和万氏,不时捞一块锅巴喂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她平时就算饿一顿也不愿意跟那两口子同桌吃饭,今儿却是八卦心起,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好奇得紧。
刘捕头取下腰带上的酒壶,满满斟了三杯,分别放了两杯在刘树强和方思劳面前,自己双手端起一杯,一脸诚恳地说:“来,东家,我先敬你一杯!”
“承让承让……”方思劳端起酒杯就往喉咙里倒,没咂摸出啥味道来,已经一口灌进了肚子里,顿时觉得小腹中又热又辣,犹如烧着一团火。
刘树强正要端起面前的酒杯,却被方思劳快手夺了去,只见他面上酡红,双眼散光,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一面高声叫着“好酒!”,一面又满杯倒进嘴里。
刘捕头无视刘树强尴尬的眼神,拍着方思劳的肩头大笑“东家海量!来!吃菜吃菜!这鸡汁锅巴香掉人的舌头!用来下酒真是绝佳!”
万氏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一面双手去拉方思劳一面讪笑着说:“这老鳖驴,灌多了黄汤就要发疯!让刘捕头见笑了!我这就带他回房去醒醒酒!”
“这是什么话?!”刘捕头沉着脸,伸手将满脸嬉笑的方思劳按在条凳上“今儿我在这边的朋友家里饮酒,还没喝痛快天色就晚了,我想说反正也闭市了正好来瞧瞧我干兄弟家里过得可好。刚到作坊门口就瞧见您二位在爬邻居家的院墙,这就误会了不是?!东家嫂子不肯喝,可是怪我眼花办错事?!”
“没……没……哎呀,您可别乱说了!咱家几时要爬人家的院墙来着?这话要传出去可了不得了!唉唉,这真是……”万氏被噎得一脸紫胀,浑身发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刘捕头朗声一笑,摸着下巴说:“也怪我眼花,还以为是偷儿爬墙呢!踢了东家两脚,得罪得罪!这么晚了,却不知您二位在邻家院墙外面鼓捣些啥?”
此时,除了已回房歇息的虎子,刘树强一家三口都憋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爬邻居家院墙?还是夫妻两人一起爬?这是玩的哪一出?
万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耷拉着眼皮吞吞吐吐地说:“没啥……就是……就是这老东西刚巧尿急了,所以就……”
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好奇地开口道:“咱家有茅房呀……”话没说完,胡氏立即用胳膊肘捣了捣她的身子,暗示她不要插嘴。
万氏恶狠狠地瞪了刘娟儿一眼,嗫嚅半响,声如蚊蝇地说:“这老东西不知道去哪里鬼混,我见天色晚了就出门去寻他,后来半路上寻到了,就一起回来。刚走到作坊门口,这老东西就憋不住了,所以……”
“这事可新鲜,东家尿急了,嫂子站在跟前作甚?我却还没见过婆娘不在身边就不会解裤腰带的人!”刘捕头被自己的话逗得大笑,啪啪地拍着大腿。
“爬……爬……”一边的方思劳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讲不出话来,瘦长的身子匍匐在桌面上,歪歪倒倒,一下耸肩一下发抖。
刘娟儿双眼滴溜溜一转,仿佛看出了什么端倪,她笑着拿过刘捕头的酒壶斟满了一杯,端到万氏面前,脆声脆气地说:“婶儿,要不您家也和刘叔干一杯吧!”
万氏浑身一抖,又气又恨地瞪着刘娟儿“为为为……为啥?!你小娃儿家的可别胡闹!我哪里会喝酒?”
刘树强正要出声打圆场,却被胡氏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胡氏仿佛明白了什么,满面苍白地对他使了个眼神。
刘娟儿歪着小脑袋,眨了眨大眼睛,满面无辜地说:“可是,我刘叔都不肯跟我爹喝,只要跟您家的人喝,我刘叔这是要道歉呢,难道您家不肯原谅?”
刘捕头赞许地看了刘娟儿一眼,端起酒杯对着万氏说:“不管咋样,今儿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嫂子原谅则个,嫂子若不肯赏脸喝一杯,便是要怪我了!”
“没没……”万氏忙摆摆手,尴尬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见刘捕头犀利的眼神闪过一道精光,吓得忙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万氏刚刚放下酒杯,就想借口拖方思劳回屋,话还没出口,她却突然觉得喉咙里冒火,浑身虚汗,眼前就跟倒了墨汁似地,一片漆黑。
须臾,柴房里的虎子被门外突然响起的鬼哭狼嚎声惊醒,他起身推开门朝院子里张望,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万氏和方思劳正手舞足蹈地围着桌椅打转,又哭又唱,丑态百出。
刘树强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这酒有问题!而且刘捕头是故意的!
他以为刘捕头这是变着法子常压表亲戚家,为自己家出口气,急忙凑到刘捕头身边低声说:“哎呀我的好哥哥呀,你的好意我可心领了!我如今也不同往常了,再也不会委屈着虎子和他娘!该我得的东西我自己会去讨回来,你还要在衙门里当差,这事儿可不能胡来呀!”
“哦?真的?!好呀!好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刘捕头一脸快意地勾住刘树强的肩膀,扭头去问刘娟儿“你爹说了不让你们受委屈了吗?”
“嗳!”刘娟儿甜笑着连连点头“我爹他已经不是包子了!”
“包子?”刘捕头好奇地看着她“为啥说是包子?”
刘娟儿歪着小脑袋,调皮一笑“特别能受得了气的就是包子呀!”
“哈哈哈哈哈!妙!妙!这闺女可真是个宝!”刘捕头捂着肚子大笑,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刘树强也傻乎乎地跟着笑,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胡氏伸出食指狠狠点在刘娟儿的额头上,叹了口气,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刘娟儿见所有人都在笑,便趁机多吃了几块锅巴。
刘树强见刘捕头笑得差不多了,便凑在他耳边说:“大哥这下放心了吧?!以后不必再来找表亲戚麻烦了,这北街又远又破,你还是调回去巡东街吧。”
“我的傻弟弟,你先别急,听我慢慢道来。”刘捕头冷笑一声,慢慢嘬了口酒,他发现柴房门口的虎子正朝这边张望,便招手让他过来。
此时,方思劳和万氏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打滚,一个滚东南,一个滚西北,瘦长的方思劳缩成一团对着墙滚,肥硕的万氏边滚边哭叫不止。
胡氏见这两人闹得不像话,也没办法,只是怕他们误伤到自己的娃儿。她起身收拾桌子时低声哄刘娟儿回屋睡觉,刘娟儿扭了扭身子,撇着嘴不肯走,她本能地意识到此事与家人有关,一定要在此等刘捕头开口。
虎子走到木桌旁,差点被万氏哭天喊地地绊倒,他厌恶地绕开她肥硕的身子,又偷偷踢了两脚,这才拉开条凳坐到刘捕头身边。
刘捕头对虎子点点头,将酒杯端起来放到桌子中央,看着刘树强和胡氏沉声问道:“好兄弟,弟妹,你们可认得这酒?”
胡氏凑头过去瞧了瞧,白着脸低声回道:“这味儿好似闻到过,敢问可是那做过酒心豆沙包的陈年老酒?”
刘娟儿一拍脑袋,好奇地伸手去戳了戳那雪白的小酒杯,惊叹道:“呀!这就是让春燕吃了豆沙包以后发酒疯的那种酒?!”
刘树强恍然大悟,他端起酒杯闻了闻,皱着眉头问:“刘大哥,你这是……”
刘捕头又冷笑了一声,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好兄弟,你可曾真正醉过一回?你可知道啥叫……酒后吐真言?……”
闻言,刘树强摇了摇头,茫然地看着刘捕头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
刘捕头将所剩不多的锅巴推到虎子面前,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又笑着对胡氏说:“劳烦弟妹,让娃儿们都留一留,此事与他们息息相关。”
胡氏清秀的脸庞刹那间蒙上一层青白的虑色,她与刘树强担心地对视了一阵,搂紧刘娟儿的小身子,缓慢又艰难地点了点头。
刘捕头见方思劳正好滚到他脚边,便冲他狠狠踢了一脚,沉声道:“听着!我问你答,速速道来!若有隐瞒,碎尸万段!”
闻言,方思劳嘻嘻一笑,抹了把面上的泥灰,用力拍着胸脯表示听话。
南街,西柳胡同。
花姐儿慵懒地走进挨着后厨的茶水间,只见小小的房间里开着一桌精致的酒席,红烧鱼腩、千叶豆丝、卤牛肉、黄粉肉圆,四样热菜围着一盘金银馒头,那馒头只有两个铜钱大小,一边雪白一边金黄,煞是好看。
“这……是吹的什么风儿……”花姐儿见到满桌美食,肚子里闹开了的馋虫,她冲着端坐在桌子一边的人娇媚一笑,缓缓坐下。
一只娇柔的素手提起描花白瓷的酒壶,慢慢斟了两杯酒,手的主人回了花姐儿一个千姿百媚的笑容“来都来了,还不快尝尝,莫非嫌我的手艺不好?”
花姐儿也不客气,一手支肘,一手夹菜,吃了几口菜,又干了半杯酒,这才擦擦嘴问道:“铃儿,大家都是姐妹,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铃儿眨眨眼,捂着下颚笑问:“不知姐姐觉得这金银馒头如何?姐姐是喜欢上笼蒸熟的白馒头,还是喜欢下锅油炸的金馒头?”
“我呀……不拘哪种馒头”花姐伸手夹起一个馒头,往盘子中间的糖稀里沾了沾,慢悠悠地咬下一小口“只要是沾了这糖稀的馒头,我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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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抱歉,在外面跑了一天,这个时候才补齐,抱歉抱歉!
第三十四章 吃不下的金银馒头
四月在半阴半晴的日子里一晃而过,五月的第一个清晨,天刚麻麻亮,几缕轻薄如纱的日光便透过云层,洒落在宜春楼漆亮的窗棂上。
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日头仿佛也受了惊,半别着身子怯怯地躲在云层里迟迟不出。
老鸨才刚出屋,便看到衣衫不整的小竹哭叫着向她跑来。
只见小竹踉踉跄跄地别着腿,姿态古怪,披头散发,面带青痕,哭得鼻涕眼泪都糊成了一团。
老鸨被吓了一大跳,忙双手接住站立不稳的小竹,急声问道:“发生了何事?!你这是……”
她觑眼一瞧,看到小竹的脚踝上撒着点点血瘢,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老鸨咳嗽了一声,扶着小竹的胳膊,举起手帕为她轻轻擦拭眼泪,嘴里柔声安慰道:“是不是花姐儿终于让你梳拢客人了??悖∈裁创笫露??仓档每蕹烧庋?课也皇歉?闼倒?耍?僭缍嫉糜姓庖辉猓】毂鹂蘖恕p>花姐儿情愿自己挂牌也不让小竹入门,为此,老鸨同她不知吵过多少回。
小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大声呜咽一边含着口水说:“不是……是小姐……小姐她……我和小姐都被糟蹋了!呜呜呜……”
“什么?!”老鸨仿佛被一道闷雷炸在额头上,顿时有些头晕眼花,她一把将小竹推开,提起裙子,踮着小脚,飞快地跑向花姐儿的绣房。
推开房门,迎面扑来一阵刺鼻的辛香味,呛得老鸨连打了几个喷嚏。她顾不得多想,捂着鼻子跑到床边,掀开红帐一瞧,气得险些晕过去!
被褥和床单都被揉成了一团堆在床角,花姐儿赤精大条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娇躯上布满了又青又红的牙印和瘀痕,两腿间红得发紫,玉笋似的大腿被捏破了皮,糊着两团血渍,浑圆白嫩的胸脯上被男人的体液喷涂得一片腥黄,两道殷红的嘴唇肿得老高。
这可是老娘的摇钱树呀!毁成这般可如何是好?!老鸨心中一片死灰,颤悠悠地伸出手去,掰开花姐儿的两腿仔细瞧,只见伤入三指,看得她脊背直发凉。
“呜呜呜……小姐如何了……被糟蹋成这样……快请大夫……呜呜呜……”小竹见老鸨的脸色不好,心里一片凄凉,想到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也惨遭强暴,只恨不得撞墙死了干净!
“呸!你当这是什么见得人的伤?还请大夫!老娘混了两朝两代,还从没听说过操贱业的女子能为脏病看大夫的!快说,昨儿花姐儿是和谁过的夜?!”老鸨板着脸啐了小竹一头一脸,又伸出鸡爪似的手掐住她的嫩臂拼命拧。
小竹疼得尖叫,她胳膊钝痛,下身肿痛,心中惨痛,三痛合一,顿时有些缓不过气来,两眼一翻就厥了过去。
老鸨蹲下身子扒开她的亵裤一看,见鲜嫩的好西瓜还没挂上价就被开了瓢,顿时心疼得直跺脚!她气咻咻地踏出房门,反身上了锁,气急败坏地四处查问。
天刚亮,宜春楼已被老鸨闹得一片鸡飞狗跳,从清客到牌姐儿,从厨子到管事,从账房到扫撒婆子,从门子到护院,统统都被问了个遍。
因为老鸨昨儿觉得身上不舒坦,便将一应事务都交代给了前堂的管事,自己吃过汤药就早早歇下了。
打死她也想不到,一觉醒来,就发生了这般大祸!
前堂的管事和下人们只说昨晚花姐儿并未留客过夜,程爷事毕后下楼,还是管事亲自送出的门。
护院和门子也都说一夜无事,并未发觉有人翻墙而入,其实他们昨晚不知为何都睡得人事不知,又都怕担责任,便统一口径对老鸨瞒天过海。
一时间,宜春楼风雨飘摇,花姐儿被害一事传的人尽皆知。
老鸨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章程,心中很是纳闷,宜春楼人来人往,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会让人趁虚而入?她黑着脸坐在自己卧房中生闷气,手里把玩着两个玉球,渐渐陷入沉思。
多年栉风沐雨走到今,这宜春楼的老鸨也绝不是个没见识的婆娘!
她想,从来就没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这回事,能来去自如大多是有人做内应!
她想,有这般本事,谁家黄花闺女不能糟蹋,为何偏要糟蹋一个青楼女子?
她想,区区一个花姐儿,哪里值得人大费周章?难不成这是个警告?犯者还有别的目的?会不会是同行作孽?
此事颇为蹊跷,千丝万缕,疑点重重,可偏又找不到头绪。
一个身着橘红色纱裙的倩影曼曼踏进房门,袅袅婷婷地走到老鸨身后,曲着身子凑到她耳边轻声问:“母亲,你可是在为花姐儿的事烦恼?”
老鸨一个激灵,回头只见铃儿正用手帕半掩着红颜,看不出是何表情。
二楼绣房内,花姐儿徐徐醒来,只觉得头重如斗,浑身刺痛,下身麻木得没有知觉。她缓慢地支起身子,隐约瞧见自己胸前满是污浊,心中一刺,顿时清醒了几分,等她看清自己下体的惨状,吓得完全清醒,忍不住尖叫连连。
小竹被花姐儿的尖叫声惊醒,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起来,抱住花姐儿的身子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小姐呀!不知道是哪个畜生的犯下的祸!这可如何是好!”
“铃儿!”花姐五官扭曲地扯住红帐,大声嘶吼“铃儿何在?!”
思及昨夜,花姐儿清楚的记得自己送走程爷后,收到铃儿的一封信笺,邀请她去茶水房共进宵夜。
花姐儿并未多想,又犯了馋病,便如时赴约,却在吃下两个金银馒头后昏睡过去,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想而知。
“小姐,你身受重伤,不可妄动啊!”小竹哭喊着扑上去抱住花姐儿,被满面狂态的花姐儿抓了好几下,险些抓到脸上,她用尽全力将花姐儿压回枕头上,抹着眼泪低声说“婢子……婢子这就去打热水来为小姐擦洗……”
“你站住!”花姐儿见小竹步态诡异,草草披着被单爬了起来,一手拉住小竹的衣袖,觑着眼打量了她一番,顿时明白过来。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见小竹也被破了身,花姐儿几乎气得发疯,鞋子也不穿就要往外跑,但她的脚刚一落地,下身便传来一阵难忍的剧痛感。
花姐儿喘着粗气倒回床上,手里还拉着小竹的衣袖,小竹被她带倒,屈身跪在床头,嘤嘤地说:“婢子不知……婢子昨晚刚喝了一口茶就昏睡过去……”
“铃儿!都是铃儿这个贱婢!!!”
花姐儿醒过神来,双眼通红地嘶吼着,只恨不得将铃儿抓过来碎尸万段!
主仆二人正在抱头大哭,门口传来邦邦的敲门声,随着一阵锁响,绣房的门应声而开,老鸨和铃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你!是不是你给我下的药!你让何人来糟蹋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花姐儿不顾自己体虚脚软,跳起来就要去抓铃儿的脸。
见状,铃儿飞快地倒退三步,缩在老鸨身后只不作声。
老鸨清了清嗓门,先将小竹和花姐儿推作一堆,又寻来个绣凳端身坐下。
“花姐儿,你莫要吵闹,母亲这就来给你说法。”
老鸨瞥了铃儿一眼,铃儿垂着头将一个长扁的木盒放在桌上,就手揭开盖子,露出满满一盒金银馒头,只不过,那金是真金,银也是真银,万两金银齐聚一盒,个个都呈馒头状,熠熠发光,刺痛了花姐儿的眼。
老鸨叹了口气,沉声说:“你也莫要怪铃儿,她也是被人所逼。上次满爷来点你的牌,你非要以月事推脱,这不,得罪了阎王爷,谁能救得了你?”
满爷……花姐儿头昏脑胀,一时没想起这号人物,但她生性娇蛮,自诩身价高,有时候不耐烦接客,找由头推脱过去也是事实。
花姐儿呆呆地看着老鸨,眼中泪流成河,她泣不成声地说:“母亲,花姐儿若是自己作下的孽,得罪了哪路神仙便也认了,可是小竹的清白又如何挽回?铃儿与我共处宜春楼,莫说还有几分姐妹情谊,就算是不相干的人儿,也不能这般替别人来害我呀!你这个毒妇!罪该万死!”
花姐儿狠命将包着红绸的竹枕朝铃儿扔去,竹枕擦着铃儿的额角飞过,擦破了一片油皮,血水涓涓外涌,顺着额头流了铃儿一满脸。
铃儿红着双眼跪下,垂着头低声说:“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还请姐姐看在几年的情分上原谅则个!满爷乃江湖草莽出身,心狠手毒,若是认真起来将这宜春楼上上下下杀个干净,再一把火烧掉也不是难事!如今姐姐遭难,但一则可保宜春楼不灭,二则可得金银馒头万两,还请姐姐慎思,养好身子才是!”
“我呸!”花姐儿挣开小竹的双手,跳起来啐了铃儿一口“什么金银馒头!不能吃的我才不在乎!在我最爱的点心里下药,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鸨挺身而起,冷冷看着花姐儿和小竹,满面嘲讽地说:“陈起苏,你也莫要拿娇了!什么叫不能吃的你不在乎?你还不就是因为一个贪吃,才落到如此境地!如今满爷的财礼我也收了,该给你的也给你了,还待要如何?你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牌姐儿,好也是接客,赖也是接客,难道因为接了赖客就有理?做你的白日梦呢!这事儿就算告到衙门去也无理可循,你且安分些吧!”
老鸨的一番话犹如一柄长剑,一分一分地刺入花姐儿的胸膛,越刺越深,越深越疼,疼得冰冷,疼到麻木。
花姐儿体力不支地瘫软在床头,欲哭无泪地说:“我要自赎……我要自赎!”
“自赎?”老鸨换上一副青黑面孔,就手拔出头上的金钗,一边剔牙一边冷笑着说:“哎哟,说的倒轻巧!若没有粉红轿子抬出去,你以为走出这宜春楼的大门,你能好好活过几日?”
铃儿眼中一闪,一脸忧心地开口劝道:“姐姐莫要冲动,在此养伤,还可保一身周全,若是孤身在外,那也……也就是等着被抢的命罢了……”
小竹被她的话吓得浑身颤抖,满面惊惧地抱住花姐儿,花姐儿磕上双眼,沉默了片刻,又呲笑一声,恶狠狠地说:“本小姐就要身披嫁衣,坐在花轿里风光出嫁!我就这么名正言顺地嫁出去,待看还有何人敢拦?!”
闻言,老鸨呆愣了片刻,突然呱呱大笑,直笑得弯腰蹬腿,四肢痉挛,不妨将一桌的金银馒头都打翻在地上。
北街,点心作坊按时开门。
刘捕头天不亮就告辞了,虎子因眼皮受伤,只躲在后厨做事。
后厨里,刘树强满脸忧色,木讷地捏着面团。
刘娟儿板着小脸,跟在虎子身后沉默地帮忙。
胡氏在门脸处招呼来客,买豆馍馍的婆妇们像往常一样与她拉话说笑,胡氏一脸干笑,心不在焉地拿馍收钱,就连脸色也比往常要白上几分。
第三十五章 梅子凉茶
方思劳醒来时,头上疼得好似挨了一顿痛打,偏生全身又软绵绵地使不上劲,他想是昨夜吃多了酒,便哼哼唧唧地呻吟道:“娘子,娘子啊!醒酒汤何在?”
万氏比他早一步醒来,此时正木讷地坐在炕床下的地面上,眼见方思劳大半边身子都翻出了炕头,她嘴里一咕噜,未待出声,眼睁睁看着他翻身掉了下来。
嘶……方思劳撑着酸痛的腰背半坐起身,单手揉着麻木的脸面,冲万氏嚷嚷道:“你这婆娘又在做啥怪?我哪里得罪你了?”
万氏清醒了几分,她一张黑脸盘子肿的通红,眯缝小眼里满是血丝,喉咙里呼喇呼喇地响了一阵,磕出一大口黄痰,这才发出声来“你……你这老鳖驴,就知道灌黄汤!昨儿老娘狠心撑着你过墙,那事到底办成了没?”
“昨儿……昨儿咱干了啥来着……”方思劳痛苦地捶着后脑勺,眯着眼想了半天,除了满头酸胀感,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万氏拖着厚重的身子慢慢爬了起来,一面扑打着身上的浮灰,一面跺了跺脚,低声骂道:“吃啥啥不剩,做啥啥不成!昨儿不是你说满爷下令,要咱们连夜弄坏隔壁孙起升家的院墙门锁吗?”
“哎哟……对对!”方思劳一拍脑袋,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咱这昨晚是喝了啥好酒?怎地醉成这般模样?咋还没见着酒瓶呢?”
这几日,方思劳两口子想到快到手的大笔银子,忍不住天天买醉吃肉,这场烂醉后,他们怎么也记不起昨晚是喝了刘捕头的老酒,还以为是自己贪嘴喝多了。
万氏懒懒散散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随手收拾了一番,又给两人拾掇出替换的衣裳,她想来想去,忍不住凑到方思劳耳边轻声问:“你这老酒鬼没记错日子吧?真就是今儿动手?”
“嗳!不是今儿动手,我何必拉你大半夜去爬人家院墙!”方思劳一面让万氏给自己换衣服,一面不住手地揉着腰背。
万氏的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忍不住朝门外瞅了一眼,犹豫不定地说:“那就……去我娘家躲一躲?”
“这是什么话?”方思劳双手扑打着衣袖,乜斜了她一眼“咱还得让想法子让强子带着小丫头去南街送点心么不是?不然,徐娘子那边咋办?”
“哎呀,你这混驴!”万氏起得跳起来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不是说好了咱家只管通风报信,等人家动了手,咱家就能统统摘干净!你连狗熊那两下子都没有!硬凑到跟前去逞个啥英雄?!”
方思劳疼得大叫,忙从万氏手里挣扎出来,吹胡子瞪眼地说:“你就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啥?!满爷那边的人动手讲究干净利落,那两娃儿要都在这院子里,还不得顺手牵羊都掳走了?!到时候徐娘子那边的人搂过来,两伙人碰到一起,那不成了瞎狼斗瞎虎吗?你是嫌咱这儿不热闹是咋地?!”
万氏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忿忿地说:“早就说了,让满爷先弄走那小子,等咱收到银子,小丫头再弄也不迟,你偏不听!”
方思劳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摸抓着自己的胡须,低声道:“强子和樱桃这两人你还不知道?两个娃儿就是他们的命!等臭小子没了,那他们还不把小丫头看得跟铜墙铁壁似地?!到时候让人家咋动手?这不存心找麻烦吗?!”
万氏心中火起,照头啐了他一口,叉腰骂道:“哎哟,还樱桃樱桃的叫得可亲!你说!等两娃儿的事儿办妥了,是不是准备把胡樱桃弄过来当小老婆?”
“这是怎么说的……”方思劳刁滑的小眼睛转了几趟,嘻嘻一笑,软着脸抱住万氏的肩头“瞧你,又多心!到时候那两口子家破人亡,还不是任由咱们磋磨!我可打听清楚了,强子老家的祖产早就被占了,他俩可再没别的地方能投奔了!”
万氏凝神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既有银子入账,又能白得两个长工,自己后半辈子的日子想来是能好过得多,看那个白骨精还有啥可得意的!
万氏越想越心动,越想越得意,喜到浓处,便也对方思劳笑眯眯地抛了个眼风,扭着大屁股向院子里走去。
方思劳被万氏的一个媚眼恶心得话都说不出来,又吐痰又喘气,咳嗽了半天,才背着手一拱一拱地跟在她身后踏出门去。
此时已近晌午,虎子忙了一上午,正在井边打水擦脸,刘娟儿扎着两弯丫雀辫,两边衣袖挽得高高的,露着两只白嫩的小胳膊帮他拧布巾。
思及昨日的惊魂之夜,全家人都聚在自己屋里,相互搂抱着一夜未眠。
打早上起,刘娟儿便一刻也不愿离开虎子身边,如玉般的小脸上满是不舍,似乎虎子早已被卖到异国他乡,如今正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家人身边一般。
万氏一进院子就看到这幅兄友妹恭的情景,不免喜笑颜开,此时这两个娃子在她眼里已经是两锭白光闪闪银元宝!
她错眼瞧见虎子脸上的纱布,立即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妈呀,这是咋了?!”
刘娟儿浑身一抖,眼见万氏庞大的身躯滚滚而来,忙白着小脸扑进虎子怀里,死死搂住他精瘦的腰身,生怕一眨眼就再也见不到这便宜哥哥了!
虎子安抚地拍了拍刘娟儿的小脑袋,面色平静地看向万氏,沉声道:“昨儿送点心时意外受伤,没甚打紧,表婶不用担心,寻常几个人还不能拿我咋样!”
万氏没听出他话里有话,挥舞着胳膊在半空中夸张地左一划右一划,唾沫横飞地叫唤道:“哎哟喂,这可咋整!你这副模样去送点心,人家还以为咱家是在磋磨伙计呢!这可不成!绝对不成!”
与此同时,方思劳也走到了水井边,清了清嗓门,摸抓着胡须说:“你表婶也是怕你劳累,受了伤就该好好歇歇么不是?你今儿就别去送点心了!”
“那咋成?”刘树强的声音应声而起。
他铁青着面孔踏进院子,几步走到虎子身边,沉声道:“咱作坊一向是我和虎子去送点心,要进东街鸿门坊必须两人同路,那边的家丁可不认生面孔!”
方思劳眼中一闪,摆出一副纠结万分的模样,在水井边来回走动了两趟,突然将左手响亮地拍在右手手心里,仿佛有了万全的主意。
方思劳乐呵呵地看着刘树强,眯起小眼睛说:“这么着!虎子就在家歇息半日,门脸那里还得你媳妇招呼着,你就带娟儿去送点心,咋样?”
“哎哟喂,这个主意好!”万氏急忙配合地拍着手掌“那鸿门坊说是要两人同行,可又没说不能是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娃儿呀!”
刘树强脸色灰败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无情无义的“表亲戚”,听着他们为了将自己家拉进火坑而演出的全套唱做念打,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成了灰烬。
虎子冷笑一声,错眼瞧见刘娟儿气得通红的小脸,便对她使了个眼色,又拍拍她单薄的小脊背,暗示她不要打草惊蛇。
刘树强仿佛沉默了很长时间,见方思劳和万氏两口子围在他身边,不停嘴地游说他带小女儿去送点心,只觉得有两只大苍蝇正围着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爹,就照他表婶的意思办吧。”
院子里气氛正僵,一个柔和的声音徐徐响起,众人扭过头,只见胡氏一身清爽地站在后厨门口,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坦然的笑意。
西街,菜市。
赖三儿从肉铺后面的茅房里走出来,吁了口气,一脸酣畅地系着裤腰带。
这茅厕是谢屠夫亲手搭建的,背立肉铺,用料仅是一些茅草和两三木板,内里狭小阴暗,仅容一人进出,平日乃是由张春华独自使用。
一只雪白的藕臂自茅房里蜿蜒而出,纤纤玉手伸出中指,暧昧地勾住赖三儿的裤腰带,往回绕着挽了挽,又猛地一把丢开,干净利落地抓向他的裤裆。
“哎哟……”赖三儿疼得脸上一皱,扭过头嬉皮笑脸地说“心肝儿,别闹了,我还有要事去办,今儿就这么着吧!”
“哼……”张春华衣衫凌乱地靠在茅房门口,双颊红润,秀目迷离,气息沉重,她舔了舔下唇,似乎还回味着适才那水**融的一刻欢飨。
赖三儿兀自走到肉铺的后堂,抱起桌上的茶壶一通猛灌,而后擦着嘴笑道:“这梅子凉茶真是爽口,走遍整个紫阳县,也就你泡得出这番酸爽的滋味!”
张春华不满地一手戳到赖三儿的脊背上,娇叱道:“哼,感情你就是为贪一口凉茶才来我这儿的?你们男人家,平日里甜言蜜语,还不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儿了!什么急事儿,能急得过我?”
赖三儿心里叹了口气,他来西街本来只为探清方思劳两口子是否躲回万氏娘家,路过肉铺时偏偏遇到张春华在做梅子凉茶,痛饮三杯后,他就走不动道了。
赖三儿抖开张春华的胳膊,贪婪地摩挲着碧白泛青的茶壶,涎着脸说:“你这个白骨精,干得定是那专吸人精气的买卖!有梅子凉茶为饵,怎愁喂不饱你?”
“哼……”张春华摸着满头乱发,故意将前襟撩开,用力挤在赖三儿的肩膀旁,嗲声嗲气地说:“还不是怪那老不死的没用!老娘口渴这么些年,何尝喝饱过?若非自己能鼓捣些梅子凉茶,早就渴死了!”
“是你贪心不足吧?谢屠夫一个身子有我两个粗,那还能不行?”
“我呸,他那就是个老葫芦,肚大嘴小,装水就成,灌地可不成!”
赖三儿被逗得大乐,返身搂住张春华丰满的身子,一手揉捏她的胸脯,一手向下探去,嬉笑道:“哪儿干?我瞧瞧哪儿干?明明跟炸了坝似地发大水呢!”
“你坏……”张春华气喘吁吁地软了下去,正要抬腿勾住赖三儿逼他入巷,肉铺外头却突然传来沉重的砸门声。
“这婆娘!大白天的关着铺子做啥?!”
听到谢屠夫的声音,张春华和赖三儿顿时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
门外的谢屠夫似乎感到不对劲,虎着脸一脚踹散了铺面的门板。
赖三儿心中叫苦不迭,犹如一只受了惊的黄鼠狼,半垮着裤子,矮着头飞身一窜,妄图从谢屠夫的胳肢窝下面流窜出去。
谢屠夫错眼瞧见自家婆娘衣衫不整的模样,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血红着双眼,返身一个后踹,将刚摸到门板边的赖三儿狠狠地踹翻在地。
“刘哥救我!”赖三儿下身一阵剧痛,瘫软在地上,尤自不甘心地向外攀爬。
“我看何人敢救你!”谢屠夫红着眼,一屁股坐在赖三儿的脊背上,举起拳头就打,直打得赖三儿哭得喊娘,张春华跪在一边不住求饶。
赖三儿气喘呼呼地瞪了张春华两眼,心道,被这婆娘坏了大事了!真是天要收我!这可如何是好?刘哥还在等我报信……
没待想到什么章程,他头上一阵剧痛,两眼一黑,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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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小圆酥
衙门内院。
刘捕头端坐在平时歇息的小屋内自斟自饮。
他面前的小酒桌上摆着一副木质棋盘,盘上星罗棋布地摆着黑白二子。
刘捕头并不懂对弈之术,他只是一边饮酒,一边手执白子,不时疾风落定,让白子咬着黑子跑,一对一的急进,走出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行径。
几日前,刘捕头意外得知满爷曾与县太爷把酒言欢。
这令他不得不打乱多日部署的棋局,开始下一盘更大的棋。
此时此刻,三班衙役已空了大半。
除了皂班的执堂役留守衙门,快班的司缉捕和壮班的力差已统统被他外调,聂捕头被他灌了点老酒,此时正窝在衙役所昏睡不醒。
刘捕头只对县太爷请示道:大案即发,所有当值衙役急需调用,却并没有透露大案的关键人物半个字。
被功绩冲昏了头的县太爷,自然是笑眯眯地捻着胡须任他布局。
抓贼须见赃,只有把所有人逮一个现行才能将满爷连根拔起,刘捕头深谙其道,只有忍下对刘树强一家人的担忧,令他们配合行事。
五年前,紫阳县发生过一起悄无声息的恶性大案。
城中五个十来岁的少二郎在一夜之间被人掳走,留下的线索屈指可数。
五个无故消失的少年拥有统一的特征:年龄在十三岁至十五岁之间,相貌堂堂,皮肤黝黑,身高体壮,家境贫瘠,尚未婚配,不对,应该是尚为处子。
当时,刘捕头还是快班的一名二等衙役,案件因线索太少而草草了事,成为一宗悬案。且失去儿子的贫苦家庭无力声讨,没过多久,此事便随风散去。
刘捕头认为此案疑点重重,只恨自己力微言轻,和衙门里的师爷也说不上话,无法为受害者洗冤。
他凭着一番热血,连夜翻看卷宗,发现紫阳县内每隔五年就有相似的案件发生,但卷宗里却只是潦草地记载着一些过堂笔录。
事有反常必为妖!刘捕头不甘心,历经多次明察暗访,慢慢将线索摸到了北街的无牌赌坊。
两年前,刘捕头由捕快升为小头领,责任东南两街的日常巡视。
有一日巡街下来,他在和鸿门坊守门家丁的闲聊中偶然得知,在上次五名少年失踪案期间,曾有胡疆的商船停靠万青湾,带来许多外来鲜货云云。
看起来不相干的两件事,却令刘捕头心生疑窦。
刘捕头在考进紫阳县的衙门当捕快之前,师从一云游四方的癞头和尚,那和尚告诉过他许多奇闻异事。
这其中就有胡疆人以少年活祭的典礼,且那癞头和尚还说,在与中原几次浴血战役后,鞑靼族中有的巫师偏爱以汉族少年献祭。
怎么会这么巧?难道满爷背后的交易与胡疆行商有关?
刘捕头越想越觉得可疑,决定一查到底。
县太爷的位置三年一改,一朝天子一朝臣,刘捕头虽巍然不动,但也熬不住两任县太爷的行事分歧,既要保得饭碗,又要暗中查案,他可谓费尽了心思。
查案途中,刘捕头意外结识了流窜在北街和西街打混的闲汉赖三儿。
赖三儿的亲弟弟在五年前的案件中被掳,一双父母因挨不过幼子遗失之苦,早早就去了,可怜他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赖三儿得知刘捕头没有放弃对案件的追查,便自告奋勇地做了他的线人。
五年来,刘捕头让赖三儿混迹在闲汉和无赖堆里,四处交际,搜集线索,但并不允许他贸然打入北街小赌坊的内部。
因为,这县城里的闲汉和无赖只有少数人肯当衙门的线人,大多数,还是坏蛋找赖鸡,加入了下九流一族。
让赖三儿贸然接近满爷的帮派,只怕是会送羊入虎口。
刘捕头狠狠地将一枚白子压在黑子上,黑子应声落地,脆生生磕成了几瓣。
这几年,为行查案之便,刘捕头也在流民闲汉中发展了其余几个耳目,却没有一人比得上赖三儿的机灵能耐。
因发觉丁响的作为而意外得知方思劳与满爷的交易后,刘捕头细心布局,顺藤摸瓜,终于将这盘棋走出了眉目。
如今,他已不能再行错一步!
刘捕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不禁有些心神不宁,赖三儿理应来报信了,却迟迟不见人影,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东街,鸿门坊外。
刘娟儿独自坐在驴车上,空悬着两只小脚,好奇地左右观望。
刘树强独自入坊送点心前,曾给守门的家丁施了些好处,请他们帮忙照看驴车上的小女一二。
因此,一个家丁便好意地守在驴车旁边,他见刘娟儿乖巧伶俐,也不时同她说笑两句,听些童言智语来逗乐。
“你一个小女娃,怎地就跟出来送点心了?莫非你们作坊里善用童工?”
“我不是童工,我是师傅!”
“什么师傅?”
“点心大师傅呀!我爹送进去的点心有一半都是我做的!”
家丁被逗得大乐,捂住笑疼了的腹部,连连夸她有趣。
刘娟儿一脸无辜眨眨眼,心道,如今还真个是说实话人家都不会当真的年纪!
因虎子受伤,爹娘不舍得让他受累,于是便破例让刘娟儿上手帮忙,今天送进鸿门坊的点心,还真有一半是她亲手做的!
“这不是刘家小妹吗?”
一个温柔和煦的声音徐徐响起,刘娟儿身边的家丁陡然变了脸色,忙几步错开站回自己守职的位置。
刘娟儿扭头一看,只见身着缎青长袍的叶礼正静立一边,望着她微笑。
刘娟儿撇撇嘴,心道,这个伪富二代平时都是这么闲的吗?
她心里如此想,嘴里也忍不住说了出来“叶大哥,好生得闲呀!”
“难得难得……”叶礼笑眯眯地走到驴车旁,撩起衣摆,一屁股坐到刘娟儿身边,刚想伸手去摸一摸那机灵的小脑袋,刘娟儿已经反应迅速地躲开来。
“叶公子,莫要无礼!”刘娟儿严肃地板着小脸,一对水汪汪的杏核眼瞪得老大“我娘说了,除了我爹和虎子哥,外男不可碰我!否则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噗嗤……叶礼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他见刘娟儿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有趣得紧,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拨浪鼓,举到她面前轻摇了两下。
“你看,这一面画着老虎,一面画着兔子,撞铃是木头的,你可喜欢?”
妈呀,能不能别拿小孩子的玩具来糊弄我!刘娟儿皱着眉头仰起小脸,大喇喇地看着叶礼年轻俊秀的面容。
恩,这小子长得还真是不错!若不是讨厌他的为人……或者放在前世,他们年龄相当,倒是可以考虑交往一下的!
见刘娟儿不接话,叶礼淡笑着垂下手,不免有些意外,往常他要是在哪个小女童面前拿出这么精致的拨浪鼓,对方早就乐坏了!
刘娟儿指着拨浪鼓问道:“叶大哥,你为啥要送我这个?”
叶礼不由认真地摸了摸下巴,低声道:“因为我偶得了这么一样玩意儿,却找不到适合相送的人,碰巧遇见你,这岂不是正缘吗?”
刘娟儿伸手接过拨浪鼓,双手揉搓着细长的底棍儿,砰砰碰碰地玩了几回,始终没法培养出兴趣来,便撇着小嘴送回叶礼手中“真没趣儿,才不是我的缘呢!”
“你好像明白什么是缘分?”叶礼收起拨浪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妈呀……刘娟儿不禁微红了小脸,心中拼命腹诽:大哥,我才几岁啊?这种泡妞专用词汇,你能不能去找个同龄人倾诉?
“什么是缘分?不就是好吃的东西吗?除了好吃的东西,其余的东西和我没缘分!”刘娟儿抬着小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
“呵哈哈哈……”叶礼这次没绷住,低低地笑出声来,温柔的阳光撒在他柔和的笑脸上,泛起一道夺目的浮光。
叶礼从驴车上站起身来,面对刘娟儿,扑打两下衣袖,认真地作了个揖,浅笑道:“惭愧惭愧,原来刘家小妹与我还是同道中人!”
刘娟儿歪着小脑袋,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表示没听懂。
叶礼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匣子,就手揭开,举到刘娟儿眼前。
刘娟儿凑头一看,只见匣子中满满装着膨干了米锅巴,锅巴呈一个个小圆形,酥黄油亮,米粒颗颗分明,其中撒着黑色的芝麻,边缘整齐,十分精致。
“这是……”刘娟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叶礼温和地笑道:“这是我自制的小圆酥,小妹可要赏脸尝一个?”
面对美食,岂有不吃之礼?!反正我是小孩子嘛!
刘娟儿想都没想就拈了一个小圆酥,喜滋滋地放进嘴里。
这口感!端得是酥香松脆!刘娟儿仔细品味着,忍不住连连点头。
她咽下嘴里的小圆酥,歪着小脑袋对叶礼笑道:“咦?我咋觉得这锅巴的味儿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吃过一般!”
“哦?是吗?”叶礼盖上匣子,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几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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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以大欺小,专门写大人和小女孩的不论之情啊?抖抖……
第三十七章 又见谢长留
刘树强从白家的角门出来后,掂了掂手中的木盒,踌躇片刻,犹豫不决地看着不远处李家别院的院墙。
那天叶礼告辞前,替李家下定了一百个含笑酥,并要求今日下午送到后厨。
在刘树强看来,这叶礼虽不是李家正经的主子,却宽厚仁慈,颇有大家之风,自家的虎子明着讹人,他多半也看出来了,却并不追究,着实是个好人。
想到要再进李家后厨,一向老实的刘树强不免有些心虚。
今儿做点心时,虎子蒙着一只眼,手上也没个准头,没成想年幼的刘娟儿竟能干净利落地下手成型。
因此,这一百个含笑酥,其中有一半却是不得已让刘娟儿帮手做的,也不知这味儿是否跑偏,能否交上这贵差?!
刘树强苦着脸摇头想:事儿咋就全都赶在一趟了呢?
知道表亲戚家打的什么鬼主意后,刘捕头劝他们一家人按兵不动。
刘树强本还想把话摊开,好好劝劝表兄,但方思劳和万氏恬不知耻的做派彻底寒了他的心。
早上与媳妇商量妥当,送完点心后,他就带着小女儿直奔北街的李嫂子家,一家人汇合后在人家家里借住一宿,静等刘捕头的消息。
也不知道妻儿那边现在如何了,万一与那帮恶人狭路相逢,岂不吃亏?
思及此,刘树强不由得胆战心惊,端起木盒就往李家别院的角门走去。
“哟,瞧这是谁呀?”
刘树强还没走几步,便听到白家角门处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他回头觑眼一看,只见久未相逢的胡三娇正扶着夏花的一只手,耷拉着眼皮,满面不善地瞥着他。
“胡夫人……”刘树强无奈地缩回脚步,垂头行了个礼。
胡三娇一身华丽的轻薄杭缎,手叉粗腰,呲牙一笑“许久不见你们上门,我倒有些想念你媳妇了!哎呀,这人呀,竟还是能忘恩负义的多!我当初也不知为何上赶着帮人牵线搭桥,结果呢,这含笑酥断了供也就罢了,连人都不想与我打照面,哎哟……可真叫人心寒呐……”
刘树强头皮一炸,想到自家媳妇的传家宝都喂了这刁滑婆娘,便也沉着脸低声道:“不敢忘记夫人的大恩大德。只是他娘自从没了香玉豆,身子便开始有些不好,不便多上您府上打扰,免得过了病气!”
“什么香玉豆?”胡三娇翻了个白眼,抬手观赏着自己指间的玉戒指“你这话我可听不懂!罢了罢了,你家只要做这趟生意,就不怕没有来求我的时候!”
胡三娇冷哼一声,扶着夏花,甩着手绢,一扭一扭地走远了。
这婆娘倒是愈发风光起来,也不知是否还在做那断子绝孙的买卖!
刘树强冷眼瞅着她的背影,决心要让刘捕头好好盯住这婆娘!
走到李家的角门处,门子一句话也没有,面无表情地让刘树强自去后厨。
角门与后厨尚有一些距离,以往都是虎子独自进李府别院送点心,刘树强一时也探不清路,正想找门子问清楚,一个刚总角的小厮便来到他面前。
“是北街点心作坊家来送含笑酥的吗?”
见那小厮一团孩气,刘树强便和善地笑着对他点点头。
小厮咧开豁了牙的嘴笑道:“你随我来!”
刘树强跟着小厮左拐右拐,走了半响,走到一处厨房门口,只见厨工和婆子进进出出,内里锅碗瓢盆的声音连绵不绝,窗口冒着蒸腾的热气。
一个人高马大,面目威严的中年男子自后厨内信步而出。
“叶管家。”见到此人,刘树强忙憨笑着低头行了一礼。
叶管家微抬下颚,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犹豫地捋捋胡须,待要开口,却被一个突然冒出的人影挡在身前。
“哟!今儿是你来送点心?虎子的伤可还好?”夏管家笑得一团和气,伸手去接刘树强手里的木盒“来的可巧!老爷正等着呐!”
叶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捋着胡须说:“夏管家不必劳累,老爷让我直接带去海棠厅,今儿来了贵客,正等这含笑酥上席。”
夏管家身子一僵,讪讪地垂下手,面带忧色地看着刘树强。
“走了。”
叶管家淡淡地瞟了刘树强一眼,大步朝小径上走去。
夏管家还想提点刘树强两句,却见他已憨头憨脑地跟着叶管家走远了,只好缩回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刘树强跟着叶管家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门口,抬头只见门上题着两个大字,看着却不像“海棠”,他识字不多,不敢贸然发问,便垂着头一路跟随。
刚踏进院子几步,左右两边突然冒出几个体壮的护院,一齐动手擒住刘树强,木盒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几个鲜黄油亮的含笑酥扑了出来,滚得七零八碎。
“呜呜……”刘树强惊慌失措,正待要喊,却被堵上嘴拖进一处屋子里。
屋内光线暗淡,叶管家端坐在一把乌木摇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树强被五花大绑地扔到他面前,脑袋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叶管家吐了口茶叶梗子,低声问道:“你可知何故与此?”
刘树强昏头转向地在地面上挣扎半天,好不容易跪坐起来,满面惶恐地看着叶管家,茫然地摇了摇头。
叶管家冷哼一声,捋着胡须沉声道:“近十年里,我们李家商船每每停靠万青湾时,都会偶遇一艘胡疆的商船。可巧,每次都会遗失若干货品。我们老爷家大业大,并不可惜那些货,却也不喜欢没来由地受人劫掠。偏这胡疆人神出鬼没,打着灯笼也寻不到影!李家货船的何时何日停靠?船上载货几何?有甚贵重物品?走的是哪路水道?他们怎能如此清楚?!想来怕是有内鬼作祟,或者……还有人里应外合,通风报信?!”
这番话说得刘树强云山雾罩,越发茫然。
叶管家见他只是摇着头不作声,心中不免焦急,他几步走到刘树强面前,俯下身厉声道:“你儿子刘大虎与夏管家似乎很熟悉?”
刘树强胸口一跳,顿时醒过神来,他拼命摇头,嘴里呜呜作响。
叶管家就手扯出他嘴里的破布,沉着脸威胁道:“你若老实交代,我便不作报官的打算。”
“咳咳……没有!咱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呀!”刘树强憋得两眼通红,一脸正色地看着叶管家“您家可不能乱说话呀!我今儿还有急事,这……”
叶管家阴沉着脸坐回摇椅上,门外窜进一个小厮,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叶管家冷笑一声,一脸轻蔑地对刘树强呵斥道:“急?有何事比下狱更急?!前不久李家老夫人让人从京城带来一批赈灾粮,那稻米味道特殊,仅由李家所出,从来没有流通于世,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你们家点心作坊的厨房里?”
“这可是冤枉我了!”刘树强思及刘娟儿一人在外,急得浑身冷汗“那后厨是做点心的,压根没有放过米啊!”
“还要狡辩?你们家昨日是否做过一锅脆骨锅巴?不巧,我儿送你们父子回家时,路过你那后厨,尝了一块,当即认出是李家的赈灾粮!”
“这……这怎么可能?!咱家没有那么好的米!那米定是我们东家用的!”
叶管家不耐烦地捋着胡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怒叱道:“莫要掰扯!你们东家我还不知道?在紫阳县立业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踏上过东街的地道!偏生你们一家到紫阳县才一个月,就走通了鸿门坊内几个大户人家的后厨!”
“那……那您家也不能就凭这个定了咱的罪呀!”刘树强一脸青黑,只觉得冤枉透顶,偏偏嘴又笨,当真是百口莫辩。
叶管家冷笑道:“不瞒你说,适才我已让犬子用那赈灾粮做成了点心,送到坊外让你的女儿尝过了,童言无忌,她当即便承认吃过那种米,你还要狡辩么?”
娟儿!刘树强浑身一震,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红着眼睛叫嚷道:“不许碰我的女儿一根头发!当心我让你儿子下大狱!”
叶管家抬手推了他一个屁墩儿,冷笑道:“我如何能做那般蠢事?!放心吧,你女儿我已经安排人手送回去了,你且在此和我安心说项吧!”
“什么?!不行!不能送回去!!不能送回去呀!!!”刘树强急得青筋暴起,全身蛮力爆发,两三下挣脱绳索,一头朝叶管家撞去。
鸿门坊外,东街路口。
刘娟儿正在一个力大无比的婆子手中拼命挣扎。
那婆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两人合力压住刘娟儿的手脚。
驴车?n吧?n吧地走出了东街,路过南街路口。
“这位婶子,可否帮个忙?”
驴车嘎然而停,赶车的婆子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拦路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旧衣,布巾裹面,抬起手里的竹篮笑道:“我家小姐研制了一味点心,想请过路来客尝一尝,这味点心名叫谢长留!”
“不吃不吃!你且快些让开!莫要误我们的事!”赶车的婆子虎着脸,威胁地在驴耳朵上抽了一鞭。
听到有人白送点心,那小丫鬟却有些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看了婆子一眼。
刘娟儿趁其不备,一脚踹倒小丫鬟,又朝抓着她的婆子脸上啐了一口,两下挣脱,如鱼儿一般溜下车去。
见状,那拦路的女子眼中一闪,跟在刘娟儿身后疾步追去。
第三十八章 山楂汤
刘娟儿一头撞进南街,被扑面而来的脂粉香熏了个趔趄。
背后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履杂乱,看来不止一人,刘娟儿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西柳胡同。
那个姓叶的不知玩什么玄机,不许她等爹出来,还叫来两个婆子和一个小丫鬟强行押着她返回北街,她明知此时点心作坊回不得,哪里肯从?!
几个花红柳绿的粉娘甩着手帕迎面而来,刘娟儿一愣,心中警铃大动。
说是那那时快,一个纤弱的身影奔命攒跑了几步,向前一个飞扑,将惊疑不定的刘娟儿扑倒在地。
“救命!救命啊!呜呜……”刘娟儿刚叫了两声,便被一个散发着奶香味的点心赌住了口。
“小妹,你千万莫要叫嚷!快随我来……”小竹扯下脸上的布巾,喘着粗气抓住刘娟儿的小胳膊,拼命向后方拖拽。
刘娟儿被拖得四肢悬空,忙咽下嘴里的点心,甩着两股小辫子踢打着叫道:“你是谁?你要做啥?我不跟你走!”
这烟花之地常有些逼良为娼的事儿,过路行人见怪不怪,并无人上前查问。
小竹捂住刘娟儿的嘴巴,满脸急色地低声说:“小妹,且听我一句!你可是清白人家的丫头,进了这西柳胡同是要坏名节的!”
西柳胡同?啥玩意儿?咦!这少女好像在哪里见过……刘娟儿愣了片刻才认出小竹,回想起谢长留的那遭事,不由得停下动作,满脸狐疑地瞪着她。
“你为啥要……这到底是……”刘娟儿挣开小竹的手,正要追问清楚,却突然觉得一阵困意上头,眼前一花,小竹的脸变成了泛着毛边的虚影。
“小妞妞,莫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小竹沉着脸念念有词,用布巾蒙住刘娟儿的小脸,抱着她朝西柳胡同对面的一个胡同跑去。
两个婆子连吁带喘地跑进西柳胡同,冷眼一看,街面上早没了刘娟儿和那蒙面女子的身影,惟有地面上落着两只小布鞋和一个摔坏的竹篮。
“奶!等等我!”小丫鬟踢蹬着小短腿徐徐追来,一头扎进一个婆子怀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能进这地界!”
那婆子急忙搂着小丫鬟往外走,另一个婆子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劈头盖脸地骂道:“夏婆子,你还要去哪里?!现在看丢了人,你我如何交差?”
“你个瓜婆子!这西柳胡同是我们小豆能进来的地方吗?要追你去追,我可要带我孙女儿快些离开这腌?地儿!”
“一早就让你别带她来,绑手绑脚的不利落!现在出事了你就想走,没门!”
“我们小豆也是正经伺候主子的,凭啥有外赏的事儿就不许她来?”
“说漏嘴了吧?!你不就是为了多讨一份赏!那成!现在人没了,你就自去多领一份罚吧!省得大家不干净!”
“你说谁不干净?!你敢再说一遍?!”
两个婆子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不绝,渐渐动起手来,一个抓头发,一个扯耳朵,叫骂着缠斗在一起,
小豆怯生生地站在一边,被刘娟儿那一下猛踹,她的鞋也被踹松了脚,撒丫子一路追来,鞋子早不知落在哪里,此刻她的两只小脚仅剩布袜,觉得这地面上刺楞楞的膈应得慌。
小豆瞧见地上的小布鞋,顿时眼前一亮,觉得还算齐头圆脑,便悄悄捡起来穿到自己脚上,踢踩两下,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婆子打了半天,惹来一堆酒客粉娘围观。
徐桂芳引着一路人马走到胡同口间,捂着鼻子朝身后飞了个眼神。
几个汉子鬼鬼祟祟地走进人群,有意将厮打吵闹的两个婆子隔开。
一个身着旧衣,毫不起眼的中年婆妇偷偷摸到小豆身边,俯下身子对她笑着问:“小妞妞,你脚上穿的鞋是娘亲做给你的吗?”
“嗳!”小布鞋轻便舒适又好看,小豆已将其视为己物,便笑着点点头。
那婆妇微微一笑,将一方沾满了奇香的手帕猛地捂在她脸上。
北街,点心作坊。
方思劳和万氏蹲在东边大屋的炕床上,两人都将一边侧脸贴着墙壁,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万氏心神不宁地扯了扯方思劳的衣袖,低声问:“咋还不见动静?”
“嘘……小点声!”方思劳皱着脸,狠狠瞪了万氏一眼“隔壁那傻子不闹腾出来,咱就不能走!”
“哎哟,你瞧你办的啥事儿!为啥非要让那家的傻儿子闹出来?”
“呸!你个傻婆娘!到时候满爷的人动手,没了虎子,咱们怎么摘干净?!所以才要放火,等那傻子闹过来,就烧死那傻子,说那尸体是虎子不就成了!”
“这……这事能成吗?平白无故多一条人命,我这心里怎么悬得慌?”
“这就叫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满爷的事儿一成,咱手里已经算上两条人命了!虱子多了不愁!再者说了,那傻小子跟虎子的年龄相仿,身条儿又相似,到时候准没人看得出来!”
“可这事儿还是悬啊,你忘了那天刘高翔亲眼撞见咱们去撬锁?”
“那又如何?等放了火,动静一大,兵荒马乱的,谁说的清!”
万氏无话可说,只好一屁股坐在炕上,抹了把面上的冷汗,沉沉吁了口气。
“他表叔,他表婶,在屋里吗?”
门外突然传来胡氏的声音,吓得方思劳险些滚下炕去。
两口子紧张地一对视,齐声道:“歇着呐!”
“青天白日的咋就歇上了?我煮了点山楂汤,过来喝一碗吧!”
“不用了!”
“唉,这可咋办?本来想等他爹和娟儿回来大家一起喝,结果煮多了,也不知他们咋还没回来,我还是让虎子去瞧瞧……”
“别别……”方思劳忙挺身而起,对着门外嚷道“你嫂子正觉得胸口闷得慌,我让她出来喝两碗!”
“嗳!那我去盛汤了!”
“你干啥?”万氏恶狠狠地拧住方思劳的耳朵“你想去闻狐狸精的骚味儿就直说,干啥掰扯上我?!”
方思劳气急败坏地推了万氏一把,将耳朵抖落出来,一面揉着耳朵一面低声骂道:“真是蠢笨如驴!她要是让虎子去找人,徐娘子那边咋办?”
万氏他啐了一口,低声道:“我还没问你呐!你咋就能笃定那边下手干净?”
“没有万全准备,咋能让徐娘子动手?”
“你咋知道他们今儿会去南街?那小丫头又不能进西柳胡同!”
“?悖【湍惆?共傩模∥也皇歉?孔酉铝思俣?穑克狄舜郝ソ穸?茸怕矶沽?舷?n孔幽侨艘幌蚶鲜担?隙岚研⊙就泛吐砍盗粼诤??冢?约核徒?ィ?p>“小丫头从来没出过大门,南街的人哪里认得?”
“这不有强子跟着吗?徐娘子肯定是认得强子的!还别说,我为了万无一失,还偷偷把小丫头的布鞋拿去给徐娘子看过!”
“这小布鞋不都一个样儿吗?”
“不一样,不一样,那双小布鞋的底边儿上滚着两道白线,我看得真真的,今儿小丫头出门时就是穿的那双鞋!”
万氏微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墙壁一眼,揉着腮帮子说:“我看这一时半会还不能闹出来,咱都去喝碗山楂汤吧!唉,盯了一下午,渴死我了!”
方思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跟在万氏身后走出门去。
院子里已摆开了桌椅,桌上立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水并几个小碗。
方思劳搓着双手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面前的一碗山楂汤喝了一大口。
他涎着脸对起身打汤的胡氏笑道:“这汤不错!又酸又甜,够味儿!”
想到这么好的女人马上就属于自己了,方思劳简直乐上了天!
万氏见他一脸色相,心里噌噌地冒着火气,她端起碗胡乱灌了一大口,也尝不出什么味儿,只觉得如鲠在喉。
胡氏清淡一笑,一面招呼身边黑着脸的虎子坐下,一面又打了两碗汤。
“这山楂汤用的是老农家自己晾干的山楂,十分开胃健脾,这锅已经煮了一个上午了,正是入味的时候,表兄表嫂别客气,多喝两碗!”
“嗳!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了!”方思劳笑得上下眼皮都挨到了一起,忙又端起一碗汤,对胡氏讨好地笑笑,仰头一饮而尽。
一刻钟后,虎子冷眼瞥着趴在桌面上昏睡过去的方思劳和万氏,端起装着山楂汤的木盆,两手一扬,统统倒了个干净。
胡氏抬起手,将鬓边的一缕乱发弯到耳根后,对虎子淡淡地笑道:“收拾收拾,咱也准备走吧。”
虎子点点头,正要走开,突然听到院墙处传来一阵古怪的喧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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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风牦牛肉
日色初沉,一个瘦长的身影匍匐在院墙上咕咕怪笑。
胡氏面色惨白地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桌角上,万氏庞大的身躯被撞得一歪,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虎子一步上前将胡氏护在身后,面色阴沉地瞪着那怪影。
胡氏死死拽住虎子的衣袖,颤悠悠地说:“这莫不是邻居方家那个……”
“娘是说那个傻儿子?可咱家从来没见他出来过!”
“我听街坊说过两句,好像说他们当家的每日出工时就将院门死锁,怕的就是这傻儿子跑出来发疯。”
“这可稀奇,我每日都去赶驴车,咋从来没见过端倪?”
“虎子,你快走!李嫂子说他家儿子疯傻得厉害,怕是要伤人!”
虎子见那傻子已将一只腿翻过了院墙,挂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心中一连串闷雷炸响,那天方思劳发酒疯时只说会有人来掳走自己,却不知还有这一出!
院墙并不高,却也不容易翻越,谁知那傻子吼吼地举着手臂一阵乱舞,猛地一头栽倒在院子里,嘴里依旧咕咕傻笑。
墙灰阵阵扑落,被傻子扳动后的墙壁突然炸裂,几道裂缝越开越大,随着几块青砖倾斜落地,院墙轰得一声倒了一大半。
墙倒的同时,一阵低哑而奇异的哨声萧然而起。
“娘!快走!这墙被动过手脚!”虎子心中大骇,拖着胡氏转身就跑。
那傻子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嘴里“哦哦”大叫,一路疯跑到院子中央,看到昏睡的方思劳和万氏,乐得喜笑颜开。
他抓起木盆掂了掂,就手敲在方思劳的脑袋上,乒乒乓乓一阵猛敲后,似乎觉得颇为好玩,便低下头去查看被敲出一脑袋大包的方思劳。
方思劳被头上的剧痛疼醒,睁眼就看到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正望着他傻笑,那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目光涣散,嘴角淅沥沥淌着一股涎水。
“不好!哎哟!”方思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没防备那傻子再次举着木盆迎面敲来,敲得他晕头转向。
东边大屋滚起一阵黑烟,十几个人影在烟雾的笼罩下鱼贯而入。
方思劳捂着脑袋匍匐在地,拼命躲避傻子的袭击,他一转身翻滚到万氏身边,正要扯过万氏的身子来做掩护,突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走水了!走水了!点心作坊走水了!”
一个人影几步窜到傻子背后,猛地一抬手,动作快如闪电,傻子哼也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方爷……”那人蒙着面,不怀好意地看着滚了一身泥的方思劳。
方思劳胸口一震,颤巍巍地指着刘树强的屋子说不出话来。
那人阴阴一笑,对身后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十来个蒙面壮汉如狼似虎地扑向刘树强的房门。
那领头的蒙面人却原地不动,向着方思劳蹲下,悠然自得地拉下面巾。
“你……”方思劳满面恐惧地瞪着一脸坏笑的丁响。
“方爷,别来无恙啊!”
丁响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匕,掂在手中晃了晃,目露凶光地朝万氏的胸口捅去。
血溅三尺,挂着一脸血珠子的方思劳吓得险些晕过去。
“你……你这是……”
“自然是帮方爷您达成夙愿啊!”
丁响呲笑一声,将那带着血的短匕握在方思劳手里,一掌将他拍晕。
“爷可记着了,下辈子也别得罪我丁响!”
丁响朝地上的一人一尸啐了口唾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锣鼓,一面抬手猛敲,一面扯着喉咙大叫:“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人啊!”
屋内一阵七零八落的闷响。
虎子和胡氏手忙脚乱地将所有的物什拖到门前压住,两个箱笼刚刚放稳,门上便传来一阵轰轰的撞砸声。
“虎子!我的虎子!”胡氏脸色惨白地抱住虎子的腰身,眼泪滚了一满脸。
虎子满头大汗地靠在箱笼上,死死拽着娘的衣袖,心中惊涛骇浪。
“刘叔!刘叔在吗?!快让衙役来抓人呀!”
虎子冲着屋顶一阵大吼,屋檐上鸦雀无声,砸门的动静却愈来愈剧烈。
这伙恶人若是只冲着自己倒还好,要是敢碰他的娘一根头发,他就拼了!
虎子沉着脸从箱笼里摸出一柄藏好的菜刀,眼中漫上一股血红。
北街街尾,无牌赌坊。
赌坊的内堂别有洞天,桌椅鲜亮贵重不说,古董屏风等摆设更是华丽新奇。
满爷正端坐在八仙桌旁,对着客位上的人频举酒杯。
那客人着装怪异,一顶奇长的紫纱罩衣从头蒙到脚,仅余两眼在外,他的眸子浅黄泛绿,一看便知不是本土人士。
晨哥走进内堂时,满爷与来客已酒过三巡。
满爷瞥了他一眼,抚须笑道:“快来尝尝这胡疆的特产。”
晨哥面色阴沉地拱手道:“满爷,适才发现赌坊外有衙役待守。”
闻言,满爷手中的酒杯顿时僵举在半空中。
“看清楚了?莫不是道上的同行来献丑?”
晨哥上前一步,抬手沉声道:“不敢走眼,官服外都套着常服,来者不善!”
满爷呲笑一声,面色平静地将一盘肉拖到自己跟前,拿起搁置在盘子一边的小刀,利落地将那一大块肉片成薄片。
“急什么,先来吃两口。”
晨哥一脸急色,几步走到满爷身边,斟酌着开口道:“这次不太正常……”
“衙门做事,何时正常过?”
满爷冷笑一声,用小刀插起一片肉,举到晨哥眼前,沉声道:“你看,这外来货就是不同凡响!你说说看,这风牦牛肉有何特别之处?”
晨哥无奈地凑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肉片呈黑红色,细看还有未干的血丝遍布其中,一股腥骚味扑鼻而来,着实看不出有何好处。
“怎么?说不出来?”
满爷翻了翻眼皮,就手将肉片塞进嘴里,耐心咀嚼片刻,咕噜一声咽下,抚须笑道:“生猛带血,血中带鲜,硬而柔韧,别有一番滋味!”
客位上的人突然发出一阵咕咕的怪笑声,听得晨哥寒毛直竖。
“满爷,您看这外面……”
满爷面色微沉,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一脸阴霾地对晨哥问道:“我听说,你与那宜春楼的铃儿郎情妾意?”
“这……牌姐儿一个,玩玩而已。”
晨哥不安地垂下头,弓着腰,不敢与满爷对视。
满爷冷哼一声,用小刀戳起几片风牦牛肉,抬手举到晨哥嘴边,哼了一声:“吃!”
晨哥强忍不安,正要张嘴,舌尖陡然一刺,口里突然涌上一股血腥味。
满爷将带着风牦牛肉的小刀直接捅进晨哥嘴里,一掌将他压在桌上,虎目圆瞪,沉声道:“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忘了老子是喝血长大的?”
晨哥一脸痛苦地僵置在桌面上,大气也不敢出。
“你才跟我几年,就敢扯虎皮拉大旗,打着我的名号去糟蹋那宜春楼的红牌?!”满爷冷笑着将手一沉,晨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疼得四肢痉挛,嘴上血水汩汩。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满爷才松开手,晨哥犹如一个空麻袋一样滑落在地。
“既然那刘高翔不识抬举,今儿老子就拿他祭旗,你先去铺路吧。”
满爷扑打两下衣袖,端身坐下,又朝那客位上的怪人举起酒杯。
那怪人自紫纱罩袍里伸出一只扑满黄毛的大手,端起酒杯,捏着一口荒腔走板地汉话说:“不客气,满爷可记得千万莫要误伤了我的宝贝。”
“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还不信我?”满爷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歪倒在桌子底下的晨哥目光涣散地爬了起来,胡乱抹了把嘴边的残血,忍着疼对着满爷沉沉低下头去。
当他抬起头时,冰冷的双眼中闪过铃儿娇俏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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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炖猪红
夕阳西下,北街挤挤挨挨的屋顶房檐都蒙上了一层暗淡的黑黄。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相互搀扶着走出街角,他们行动迟缓,举步维艰地来到气氛?然的小赌坊院门外。
“干什么的?”
几个粗衣短打的壮汉神色紧张地涌出院门,手持木棍抵在两人面前。
“慢着!”晨哥背着双手排众而出,目光犀利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除了脸色略有几分苍白,他看上去并无不妥。
眼前这两个人衣衫褴褛,浑身带伤,个子较高的那个汉子伤得面目全非,染血的纱布裹住了整张脸,仅余鼻孔在外。
搀扶着高个汉子的矮个汉子抬起头,一脸木讷地看着晨哥。
“是你!这是怎么回事?”晨哥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一手挡下身边的人手中高举的木棍。
矮个汉子目无表情地说:“受了埋伏,都被抓了,就我和丁响逃了出来。”
晨哥心中大动,忍不住左右瞟了两眼,额角上霎时间滚满了汗珠。
“满爷要的人呢?跑了?”
矮个的汉子点点头,抬手擦掉嘴边的一抹残血。
晨哥脸色阴沉地拽紧了拳头,又冷声问道:“那被抓的人是否供出满爷?”
矮个汉子终于有了几分动容,他撇了撇嘴,低声道:“逃命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打探那些?”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傍晚的微风拂过众人的头顶,带来几分温湿的冷意。
“你是丁响?”晨哥迟疑地看着那个气息微弱,面上缠满纱布的人。
由于丁响在衙门里当过差,晨哥对他始终没有十分的信任,便让矮个汉子随时随地跟在他身后,以防不测。
那人几不可微地点了点头,身子一沉,从矮个汉子手中徐徐滑落。
晨哥一把将他捞起,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壮汉迅速摆开阵型围住晨哥和受伤的两个人,一行人急速向院内挪动。
刚进外院,晨哥突然觉得手指尖微微刺痛,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疑惑地停住脚步,正要抽出手来查看,突然觉得四肢酸软,眼前天旋地转。
晨哥暗道不好,无力地扬了扬手臂,一头栽倒在地。
混沌黑暗中,他做了好长的一梦。
梦中的铃儿身着大红嫁衣,头戴花冠,面若桃花,艳丽非常。
她含羞带怯地靠在他怀里,樱红小嘴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他努力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
晨哥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怀中的美娇娘,想来自己应该也是喜服在身,错眼一看,却看到自己穿着一套颜色凄黑的囚服。
他打了个冷战,再去看铃儿的脸,却见那娇艳的面容变成了一个惨白的骷髅头,铃儿抬起指骨外露的双手猛地掐住他的咽喉。
晨哥惊惧不已,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闷响,那变成白骨的铃儿凄惨地笑道:“有人爱美食,有人爱美色,各取所需而已,你这死鬼,也该归位了!速速随我去见阎王吧!”
不!!!晨哥挣出一身冷汗,面色发黄地坐起身来。
“爷,你怎么突然晕倒了?”
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只见矮个汉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个手下围拢在他头顶上,因背着光,看不清都是些什么表情。
面上缠满纱布的丁响依旧全身发软地靠在两个人手里。
晨哥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一个手下的声音低低传来,显得模糊不清,他伸长耳朵去听,听了片刻,才分辨出那话是“爷是不是失血过多,魇着了?”
怎么?难道他真是被满爷那一刀整得失多了血?
慢着,难道他只晕过去一瞬间的功夫?
晨哥努力想让脑子清醒一些,却只觉得太阳穴胀鼓鼓地直发烫。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将他拖了起来,他无力地挥挥手,被一行人簇拥着走向内堂,渐渐听到满爷爽朗的笑声。
外院里,几个被打晕了的壮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墙角逼仄处,被小腿高的杂草遮住身子,乍一看并无可疑之处。
北街,点心作坊。
滚滚黑烟弥漫在夕阳中,街面上一片乱象,尖叫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辆黑蓬单匹马车急速驶来,犹如一只呼啸而来的黑箭,一头射入满地乱跑的人群里。
脑门上带着瘀伤的刘树强一头撞了出来,眼见点心作坊里火势熊熊,顿时三魂走了七魄,惨叫朝门脸处冲去。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叶礼忙抢先几步将他拦住,一面抓着他的衣袖向后拖拽一面急声道:“刘大叔莫要焦急,待我让小厮打探一二!”
“放开我!他娘!虎子!娟儿!”
刘树强疯狂地挣开叶礼的双手,俯身冲到门脸处,被喷涌而出的黑烟熏得倒退三步。
叶礼无奈地用衣袖捂住口鼻,冲着身后的小厮发令道:“快帮忙救火!”
三五个身高体壮的小厮忙疾步跑开,纷纷去寻装水的物件,一个小厮迎面撞上一个坐在地上大哭的妇人,险些被她绊倒在地。
那妇人披头散发,鼻涕眼泪糊了一满脸,双手拍地,一边蹬腿一边大声哭叫:“我的儿!我的儿呀!完了完了,这让我咋跟你爹交代呀!”
叶礼须臾间就被拥挤的人群顶出十尺开外,逼在马车旁边动弹不得。
带着斗笠的车夫一把扯住他,压低声音劝道:“爷,您可别犯傻,这是可是老天爷来帮忙了!您只要咬死,说把那小丫头送回点心作坊了,这走了火兵荒马乱的……那小丫头就是走丢了也赖不到李家头上!”
一向云淡风轻的叶礼面色微变,眼中闪过刘娟儿那对清澈明亮的眸子。
他吩咐两个婆子送刘娟儿回家,谁知那两人竟把人看丢了,且同时还丢了一个名叫小豆的小丫鬟,其中一个婆子是小豆的祖母,回来时已哭得不成人形。
那小丫头要是真丢在了西柳胡同……
叶礼沉着脸低下头,心中漫漫泛起一阵酸涩感。
此时,门脸处的刘树强血红着双眼,匆匆脱下上衣,就手接过一个街坊手里的木盆,将上衣压入盆中浸满水。
他将湿透了的上衣蒙在头上,咬着牙就要往里冲。
“哎呀!!!刘兄弟!!使不得使不得!”
李嫂子一脸急色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双手去抓刘树强,偏生刘树强光着脊梁,她见无处下手,只好用肩膀拼命顶住他。
刘树强带着哭腔喊道:“李嫂子!你快让开!我家樱桃和虎子……”
李嫂子喘着粗气低吼道:“别犯傻!你妻儿都在我家!”
“真的?!”刘树强一愣,头上的湿衣服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真真的……哎呀,一时也说不清,趁现在快些过去吧!”
李嫂子被黑烟熏得眼泪直流,再也顾不得避嫌,大力推了刘树强一把,引着他往自家方向跑。
刘树强隔着人群远远看了叶礼一眼,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跟着李嫂子飞奔而去。
李嫂子的家就在相隔七八户远的地方,是一个破旧的独门小院。
“他爹!”
胡氏见刘树强顶着一脸黑灰撞进门来,惊喜地迎上前去扶住他的两只手。
“樱桃!”
刘树强乍一见到胡氏,激动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如一个幼童一般哭了起来,哪里还顾得李嫂子跟在身后?
李嫂子尴尬地背过脸去,踌躇片刻,干脆关上大门,兀自溜进厨房里。
“爹……”
一个虚弱的声音徐徐响起,刘树强猛地睁开眼,只见虎子带着一脸虚弱的笑容,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
“咋了!这是咋了?!”刘树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忙松开胡氏,双手去扶虎子的胳膊。
虎子努力打起精神对他笑道:“没事,爹,咱家总算,都没事……”
李嫂子端着一个大瓷碗走出厨房,对刘树强一家三口招呼道:“这不都没事儿么?快些放心吧!我这也没啥好东西,想着大家都挨了烟熏,就炖了点猪红,都来吃一碗润润肺吧!”
“嗳!麻烦您了!”胡氏抹了把眼角的泪花,跟在刘树强和虎子身后,三人一起挤挤挨挨地坐到院中的小圆桌旁。
李嫂子给三人各自盛了一碗猪红,刘树强心情舒畅,顿时也有了食欲,他伸出调羹舀起一勺,只见猪红鲜嫩嫩的泛着水光,一点也不腥气。
“好新鲜!嫂子有心了!”刘树强对李嫂子憨憨一笑,吸溜地吃了一大口。
胡氏柔柔一笑,低头喝了两勺,正要夸口,心中突然一刺,疑惑对刘树强问道:“娟儿呢?你着急八荒地跑过来,难道把娟儿给丢在作坊那儿了?”
刘树强呆呆地瞪着她,调羹僵举在空中,仿佛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娟……娟儿不是早就回了作坊?!没跟你们一起?”
闻言,虎子手上一抖,一碗猪红打翻在桌上,血色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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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红枣莲子奶汤
且不提刘树强一家三口为刘娟儿的走失急得心肺俱焚。
就说那刘捕头,因迟迟不得赖三儿的回信,只好算着时辰伺机动手。
他先传令让守候在北街点心作坊附近的衙役围捕了入屋行凶的满爷手下一行人,衙役出动时,虎子正与破门而入的恶人拼死搏斗,所幸只受了点轻伤,胡氏并未受伤,只是惊吓过度,好半天都不能开口说话。
院中的三人两死一伤,那傻子被丁响扔入火中,尸身烧得焦糊如炭。
赶到现场的刘捕头见错过了良机,不免心急,便手提大刀逼问罪犯。
谁知,那满爷手下的恶徒大多口风奇紧,当场就有两人咬舌自尽,唯有丁响将自己所知不多的私密悉数坦白,说到万氏之死,他一口咬定是方思劳趁乱行凶。
刘捕头见作坊里火势渐大,便草草查看了万氏的尸体,又将半死不活的方思劳也一同逮捕。
他先使人将十几个现行犯押入牢房待审,一边安排人手组织民众救火,一边将胡氏和虎子安顿在李嫂子家中。
人证不足,如何是好?刘捕头思来想去,突然心生一计,找来纱布乔装了一番,后与尾随而致的矮个汉子在街边碰头。
原来这矮个汉子名叫沙鄙,乃是唯一打入晨哥手下的衙门耳目,因他为人木讷孤僻,毫不起眼,一直没有引起怀疑。
沙鄙虽未惹人注目,晨哥却欺他人傻嘴馋,总使唤他去做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并没有找到机会面见满爷,
因此,刘捕头只有兵行险招,趁机伪装成受了伤的丁响,意在打入赌坊内部。
乔装后的刘捕头与沙鄙先到北街街尾与潜伏多时的衙役们会合,仔细交代了一番后,才又装作重伤逃逸的模样来到小赌坊门前,与晨哥狭路相逢。
那沙鄙也是个奇人,会两下拳脚不说,还使得一手祖传的麻痹针灸之术。
刚进赌坊外院,晨哥就被沙鄙施了针,趁他昏倒在地的功夫,一众衙役电光火石地袭入院中,将晨哥的手下逐一敲晕,又剥下他们的外衣换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刘捕头和衙役们大摇大摆地跟着意识不清的晨哥进入赌坊,通过几重机密要道,来到满爷与胡疆怪人所在的内院里。
进门前,刘捕头用胳膊肘撞了撞扶着他的那个衙役,那人会意,悄悄放开他的身子,疾步如飞地转身离去。
“满爷,大事不妙!”
晨哥步伐不稳地撞入内堂,一路踉踉跄跄地扑到八仙桌边。
满爷面色阴沉地放下酒杯,觑着眼仔细打量着涌入堂内的这一行人。
他见两个面生的手下扶着一个全身是伤的“血人”,顿感不妙,一手抓起晨哥的领口提拽到自己面前,瞪着他苍白的脸怒问:“我要的人呢?”
“失……失手了……”
“放屁!”满爷将晨哥摔在地上,勃然大怒地一脚踩住他混满汗珠的脸“不是你说如今衙门不时会抽调人手乔装成打更人夜巡,我才将计划改为黄昏时分放火抢人!趁火打劫也能失手?你们这群窝囊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那……那夜巡之事是丁响告知的……丁响!”晨哥面上又疼又麻,只好曲着身子,反手指向裹着纱布的刘捕头“丁响!你快同满爷交代清楚!”
客位上的胡疆人默默起身,目光轻蔑地看着满爷,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满爷尴尬地捋了捋胡须,强装镇定地对那胡疆人说:“突地稽加纳兄,你莫要焦急,我们大西有句俗话,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人多得是……”
突地稽加纳在紫纱长袍下摇了摇头,语意讥讽地说:“满爷好生幽默,明知我挑人严格,所有条件缺一不可,还想在大街上拉一个人来充数?”
满爷闷哼一声,满面不悦地说:“加纳兄并不急着回去睡你们胡疆的婆娘,何不在我这里多玩些时日,待我给你多找些人相看便是!”
突地稽加纳冷笑道:“满爷,我山高水远的,五年才来麻烦您一次,您也知道我行程紧凑,不便多留。这事也是您信誓旦旦答应办好的,如今人没抓到,让我如何交差?这便是您不守信用了,我那些金银珠宝是否可以退回?!”
“你看你,何必如此见外!另外四个人不是已经找齐了么?”
满爷面色不善地端身坐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心想,吃进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且先稳住这胡子再说!
“你!”满爷松开匍匐在地的晨哥,指着面上缠满纱布的刘捕头呵斥道“你是丁响?还有气没有?有气的话给我说说怎么失手的!”
只见那“丁响”颤悠悠地稳住身子,发出一阵嘶哑低沉的声音。
“回……回满爷的话……”
“恩?”
“满爷是否让人放火劫掳那点心作坊的刘大虎?”
“明知故问!”
“那您是否要将那刘大虎卖给这胡疆人?”
“废话!我问你的是……”
“如此,便不必多言了……”刘捕头一把撕开面上的纱布,抽出大刀厉声吼道:“动手!”
乔装成满爷手下的衙役们如一锅烧开的滚油,怒吼着拔出刀剑,团团围拢在八仙桌旁,剑光如银,十几柄利刃齐齐指向来不及反应的满爷和突地稽加纳。
晨哥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刘捕头大力踢到角落里,蜷着身子直发抖。
满爷脸上的赘肉惊惶地抖动着,他的下颚处逼着一柄锋利长剑,剑近一分就能刺破他的喉头,只逼得他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刘捕头用刀尖挑向满爷的面颊,正气禀然地厉声道:“适才你已当面承认种种恶行,此事涉及五年前的少年失踪迷案,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回衙门听候堂审!”
“刘高翔,你当真要抓我?”
满爷冷笑一声,面色阴森地盯着刘捕头。
刘捕头一脸桀骜地抬起下巴,正色道:“除暴安良,维民治安乃是我的本职,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我敢不敢抓你?”
满爷伸出手在桌面上狠狠一叩,阴笑道:“你可别后悔……”
随着那声叩响,不知从哪里冒出十来个精壮汉子,个个手持利器,满脸煞气地与衙役们凶猛对峙。
刘捕头冷笑一声,将刀尖挑在满爷的左脸处,沉声道:“我劝你让手下莫要轻举妄动,既然决心将你一锅端,我自然不会只带这么点人手!”
他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串铿锵清脆的刀剑撞响。
满爷脸色剧变,不动声色地横了突地稽加纳一眼。
突地稽加纳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的,由始至终都在认真查看刘捕头的一举一动,只待刘捕头一脸唾弃地看向他,他才发出一声轻笑。
突地稽加纳从紫纱长袍中伸出一只黄毛大手,快如闪电地将手一扬。
刹那间漫天紫雾弥漫,雾气中散发着一阵古怪的臭味,刘捕头不知此物如何凶险,急忙捂住口鼻,闷声叫道:“给我看住满爷!不许松懈!”
屋内的衙役们不敢怠慢,纷纷举着刀剑围聚到满爷身边。
须臾,紫雾散尽,突地稽加纳已烟消云散,仅余一身紫纱长袍落在原地。
刘捕头气急败坏地摔了刀,扬手怒吼道:“都给我带回衙门!下海捕文书!”
西柳胡同的对面便是东柳胡同。
东柳胡同里散居着一些来路不明的老弱妇孺。
说是来路不明,其实许多人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揭破那层皮。
在此居住的大多是一些在红尘中蹉跎了半生的风尘女子。
不论是残花败柳的粉娘,还是人老珠黄的牌姐儿,要么咬牙自赎,要么被老鸨赶出,流落在外居无定所是最惨的下场。
既然嫁不出去,这些婆娘为求一居之所,只好退到这东柳胡同里,有钱的就买个小院子,没钱的便赁间小屋,混沌度日,潦草此生。
除了这些退役流莺,也有些贫苦的小手艺人在此定居。
东柳胡同中段,有一间干净清爽的二进小院。
这便算是胡同里的上等房屋,能买下此处的,手头多少也有两个体己。
刘娟儿醒来时,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静坐在床边。
“醒了吗?”
那如花似玉的女子拨开翠绿色的床幔,对刘娟儿盈盈一笑。
刘娟儿有些头疼,正想开口问她“美女,你是谁?”,却发觉喉咙里干渴得厉害,偏偏肚子里也唱开了空城计。
那女子似乎听到她腹中的擂鼓声声,噗嗤一笑,端起身边案桌上的小碗,用调羹舀了一勺乳白色的汤汁,轻轻送到她嘴边。
“我做红枣莲子汤的时候,喜欢加点干乳粉,你尝尝这味道可还新鲜?”
刘娟儿饿得发慌,想也没想就张开嘴,由着那女子喂了一大口汤。
一股突兀的奶腥气在口腔中弥漫,混着红枣的甘甜,莲子的粉糯,形成一种古怪的口感,除了热度还算怡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美好。
刘娟儿皱着小脸慢慢咽下,那奶腥气越品越浓,恶心得她差点没跳起来。
刘娟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半坐起身,接过那女子手里的碗凑到面前仔细闻,随后,她板着小脸脆声道:“不会调味就不要乱配料行不行?真糟蹋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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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宝尊凉饺
夜色初上,露尖的月牙儿披着薄纱在云层中娇羞半掩。
东柳胡同中段的二进小院里声色寥落。
然而,内院主屋中,一大一小两名女子却正在气喘吁吁地怒目相视,恨不得拧住对方娇嫩雪白的脸蛋好好干上一架!
花姐儿平日最重仪容,此时却顶着一头被抓成鸡窝状的乱发,全身都洒满了乳白色的汤汁,耳边还挂着两颗红枣,看起来狼狈至极。
刘娟儿的衣袖被撕破了两条大口子,她从头上摸下一粒莲子,气咻咻地翻了个白眼,扔到嘴里大嚼,边嚼边说:“你不服气也罢,反正你做的就是难吃!”
“你胡说!”花姐儿怒极攻心,叉着腰直跳脚“我花姐儿的手艺还从未被人如此质疑过!你这个小丫头,舌头是怎么长的?”
刘娟儿撇撇嘴,抬起下巴瞪着她“你这人咋不讲道理!我刘娟儿的舌头还从未被人如此质疑过!你吃过自己做的东西吗?”
“我……我……”花姐儿眼中一闪,心虚气短全部写在脸上,她确实很少品尝自己的手艺。
只因她十岁那年亲手做了一道羹汤,结果?得父亲舌头发麻,母亲罚她将那汤喝的一滴不剩!从此以后,她便对自己做的食物有了阴影,轻易不敢品尝。
但自从在宜春院开始鼓捣吃食,便经常有恩客为讨她欢心,给她带来各种新奇贵重的食材。
花姐儿想当然地认为用贵重食材做出来的东西必定是美味佳肴。
身为红牌,吹捧奉承者众多,无人敢对她说不好,因此花姐儿也无从得知自己的手艺究竟好不好。
她本就孤芳自赏,此番被刘娟儿一语道破真相,脸面大失,不免又急又怒!
花姐儿不服气地一手戳在刘娟儿的额头上,娇声道:“你兄长刘大虎吃过我做的点心,好与不好,你明儿自去问他!”
刘娟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满脸疑惑地瞪着她“我没见过你!你咋会认识我哥呢?除我以外,我哥从来没跟别的女娃子打过交道!”
花姐儿一脸得色地抬起下巴,喜不自禁地说:“令兄对我钟情已久,还做了一样别致的凉点,趁着送马豆莲的机会一道送与我品尝!”
“什么凉点?难道你是说……”
凉饺月儿弯!惨了,那可是我做的呀!这下误会大了!刘娟儿恍然大悟地捂住嘴,生怕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
等等,这也不对劲啊!
刘娟儿摇头抖开花姐儿的手指,摸摸额头好奇地问:“我记得马豆莲是定时定量送往南街的,我娘也没告诉过我具体送到哪门哪户!请问你是谁家小姐,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你见过我爹和我哥哥是吗?但你怎么会认识我?对了!小竹认识我!小竹是你的丫鬟吗?她人呢?为啥把我抓到这里来?”
花姐儿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咬着下唇不作声,俏丽的脸颊上浮起一丝苍白的色泽。
“你咋不说话?”刘娟儿想下床与她问清楚,刚要抬腿,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动弹不得。
她疑惑地揭开被子,只见自己的双腿被一股麻绳牢牢绑在床栏上。
“为啥绑着我?!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刘娟儿心浮气躁地拍了拍床板,屈着身子去拉腿上的麻绳。
绳头还没够到手里,她腿上突然一沉,只见花姐儿板着脸坐在她的膝盖上,冷冷地说:“你还不许走!”
“为啥?你干嘛呀!”刘娟儿气急败坏地推了推花姐儿的身子,只恨那曲线优美的屁股压得她的下身动弹不得。
花姐儿一脸冷色,双手用力压住刘娟儿的肩膀“不许走就是不许走!等你爹娘为你哥上门向我提亲,我就放你回去!”
这死女人,瘦得连胸都没有,力气却还不小!
刘娟儿小脸煞白地在花姐儿手中挣扎着,嘴里急声大喊:“你……你疯了吧?你个疯女人,哪有绑来小姑子逼迫别人提亲的?!你这是绑架!不,是绑票!”
“我又不要赎金,哪里能称作为绑票?我还准备丰厚嫁妆,只求与虎子长相厮守,你说,我何罪之有?”
花姐儿一把地搂住刘娟儿的小身子,死死箍着她的胳膊,脸上露出几分痴态。
“我吃了虎子做的凉饺,满心甘甜,我知道他对我有意,只是顾念尘世俗情才不敢上门提亲!我也做了一味点心赠予他,他一定很喜欢,一定很喜欢的……”
刘娟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艰难地抬起小脸,只见花姐儿一脸痴笑,眼中浸满泪花,似乎精神有些不大正常。
这个时代精神正常的女子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让男人提亲吗?
刘娟儿的心中打起小鼓,不敢再刺激花姐儿,便停止了挣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让小竹送给我哥一包点心?还让我带了句话?”
“是啊!”花姐儿欣喜地看着她的小脸,心中浮起几丝怜爱之情“多亏你带话,等我做了你嫂子,以后一定待你比亲妹妹更好!”
刘娟儿的背心有些发凉,她对花姐儿郑重地摇了摇头,沉着小脸说:“那点心我哥一口也没吃,他说你是烟花女子,很是嫌弃!我因为帮你传话,还被他痛骂了一顿!对不住了,我哥他不会娶你的!”
“你说谎!”花姐儿面色惨白地推开刘娟儿,气得浑身发抖。
刘娟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狠了狠心,依旧板起小脸地看着她“是真的,我不懂啥叫烟花女子,但我哥看起来真的不喜欢你!你还是放我走吧……”
“住嘴……你给我住嘴!”
花姐儿怒吼出声,疯狂地扇了刘娟儿一耳光,刘娟儿迫不及防,被打得一头撞倒在床栏上,晕头转向地厥了过去。
夜色浓时,一个衣着富贵的中年男子独自漫步在东柳胡同的石板路上。
他走到二进小院的大门外,伸手叩了叩门,然后拢着双手静立在阴暗中。
“小竹,怎么去了如此之久……”
大门吱呀一声开启,一个俏丽女子步入夜色,一边轻声发问,一边看向来人。
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容,却陡然失声,失魂落魄地垂下螓首。
“程爷……您何苦寻来这穷酸地儿……”
程爷看着花姐儿憔悴的素颜,怜爱地拉起她的手,沉声道:“来都来了,你难道要狠心放我在外面吃风?”
“爷……”花姐儿哽咽出声,拼命从那掌心的温暖之中抽出手来,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哭诉道“爷是富贵人,我这残花败柳但当不起,如今宜春楼有了新红牌,爷只管去尝鲜便是,何苦来……”
“我又不是空手而来,你何必如此作态?”程爷打趣着搂着花姐儿的肩膀走进院子,将一个油纸包塞入她怀中。
“这是……”花姐儿揭开油纸,只见其中裹着一叠形态饱满的凉饺。
程爷朗笑道:“那次在宜春楼吃了你的凉饺,我便有些念念不忘,回去学给莫师傅听,他便改良了福禄斋里宝尊凉饺的配方,你尝尝看,与你那比之如何?”
花姐儿悠悠捻起一只凉饺,月色撒在半透明的饺皮上,显得这点心如梦如幻,仿佛玉制一般。
北街,点心作坊连内院一起被烧了大半,只余三间旧房尚且囫囵地冒着余烟。
刘树强和虎子垂头坐在门脸外,刘捕头一脸沉重地站在他们身边,地面上抛落着三道长短不一的灰影。
“没到丧气的时候……”刘捕头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父子俩,心中干涩难言。
刚进牢房,方思劳就叫嚷着招认,将徐桂芳牵线掳走刘娟儿的罪行也招了出来,刘捕头当时便要派人去围那桐叶酒坊,县令却一脸淡然地置之不理。
县令见过牢房中的满爷后,行为举止颇有些暧昧不明。
刘捕头焦急如焚,却无法违令,僵在县令的居所外堂里不肯走,最后是县丞出面将他拉了出来,叮嘱他莫要在此时闹反骨,免得后路难行。
“那西柳胡同是烟花之地,刘家小女若是被那里的人所掳,不论是否追回,都将坏掉一世名节。你且莫要张扬,暗中试探便是!”县丞如是说。
刘捕头想想也是,娟儿若名节被毁,便是救回来又如何?
他不放心刘树强一家人,趁夜摸到北街李嫂子家中探望,见那一家三口正为刘娟儿的失踪伤心得肝肠寸断,漫到嘴边的真相更加无法出口。
最终,刘捕头只好带刘树强和虎子来点心作坊查看一番,名为寻找线索。
一声微弱的猫叫随风而来,虎子猛地抬起头,左右顾盼。
他不顾刘捕头和刘树强惊愕的眼神,顺着那飘渺的猫叫声疾步寻去。
黢黑的墙头下,大头菜自黑暗中跳窜出来,抖了抖满是灰渣的毛,喵呜一声,亲昵地贴在虎子的小腿上撒娇。
“你可还好……”虎子抱起大头菜,双眼温湿地捋着它的脏毛。
大头菜在他怀中抖了抖头颅,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似乎嘴里堵着什么东西。
虎子伸手去摸它的嘴,摸到一丝冰凉,他扯下来一看,见是一方雪白素绢。
虎子疑惑地抖开那绢帕,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顿时黑透了脸。
那素绢上描着一朵杜鹃花,杜鹃花下有两行蝇头小楷,上书:“若要此花不败,须来南街东柳胡同中段十三户上门提亲,过时花败,后悔难及!”
落款是“谢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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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米粉蒸肉
程爷漫步走进清晨的小院里,回头看了眼那所挂着粉红帘幔的小屋,脸上浸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笑意。
他独自走进外院,只见左右各立着一排两间并列的低矮小屋,却并无仆从出入,显得寂静荒凉。
程爷起开外院大门的门栓,正要跨出去,却见一个浑身灰尘的女子靠坐在门槛的一边,垂着头,沉睡未醒。
“小竹?”程爷叫了她一声,不动声色地缩回脚步。
小竹迷迷瞪瞪地抬起头,见是程爷,惊讶地捂住嘴,顿时清醒过来。
她如花般娇嫩的脸颊上挂着两道爪印,乍一看红肿惊人。
程爷眼中一闪,沉声道:“这是怎么了,为何彻夜在此?”
“被猫抓了!让爷看笑话了……”小竹低下头,缩手缩脚地站起身来。
“那还不入屋去擦药,留下疤痕怎生是好?”
“嗳!多谢爷的关心……”小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浸满泪水“爷!我家小姐好生命苦,若能得爷的大恩,做个填房也是好的……”
程爷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低声问:“我却不知花姐儿为何突然自赎,又搬来这穷酸地方,连个粗使婆子也不买,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小竹再次低下头,眼中急剧闪动,想到那被迫提亲的人今日可能来访,她狠狠在大腿上拧了一把,痛哭出声:“小姐虽身处烟花之地,然也知自爱,却无奈被恶人所害,无人可求,不想再留在那狼虎窝受人磋磨,这才……”
“何人所害?报上名来!”程爷冷着脸抖了抖衣袖。
“小姐交代过,说程爷的荣恩大过天,不许给程爷找麻烦,爷若是不嫌弃小姐被害失身……小竹大胆说一句,我家小姐,对您是极有情的!”
“如此……”程爷微微侧身,平静地看着她“你先进来擦药梳洗,我待花姐儿醒来后问问她的意思,她若不肯,我也不便强求。”
闻言,小竹心花怒放地点点头,跟在程爷身后迈入院中。
主屋里,刘娟儿正用尽全身力气拉扯那绑住她双腿的麻绳。
“这个疯女人,说要嫁给我哥,昨晚还在隔壁屋跟人鬼混!以为我人小听不懂啊?无耻!太无耻了!”
“你当风尘女子我可以不鄙视,但要嫁人还乱搞就是你的不对了!”
“拼了这条小命也不让你嫁给虎子!想找人接盘,想得美!找别人去!”
刘娟儿一边嘀嘀咕咕地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挣扎,那麻绳许是套得太久,也有些松弛,最终被她挣脱开来。
刘娟儿屈起双腿,揉了揉酸疼的膝盖,而后一跃而起,吧唧一声摔在床下。
嘶……她捂着摔红了的额头,如蚕虫一般慢慢蠕动,好半天才直起身来。
天可怜见!被绑了这么久,又饿得全身无力,四肢都僵硬了!
刘娟儿顾不上多想,抱起案桌上的茶壶咕噜噜猛灌一气,擦了把嘴就开跑,刚跑出门口,就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哎哟!哪里来的冒失丫头?”
那肉墙后退几步,惊异地指着她怒问。
刘娟儿被撞得醒不过神来,她好不容易将目光对准焦距,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一身暗色锦缎长袍,流云称底的方靴,满脸富贵相。
花姐儿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徐徐起身,在浸满香艳气息的步摇床上伸了个懒腰。
“小竹,还不打水来伺候我梳洗?”
花姐儿慵懒地将满头青丝甩到背后,踢蹬着绣花鞋坐到梳妆台前。
小竹顶着一脸药膏疾步而来,放下手中的黄铜水盆,低低垂着头。
“几时回来的?程爷可是已回去了?那小丫头可还老实?”
花姐儿拿起象牙攒金的梳子,一边细致地梳头,一边连珠炮似地发问。
小竹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双手浸在盆中不停地搓那丝帕。
“我问你话!怎地不作声?”花姐儿疑惑地看向她,心口一跳,陡然起身,双手去扶她的脸“怎么回事?!怎会破了相?!”
“小姐……”小竹瘪着嘴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嘤嘤哭诉“婢子无事,只是被猫抓伤了脸!可……可是那素绢也被猫叼走了……”
“你说什么?!”花姐儿急怒攻心,将手中的梳子一摔,就手赏了小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妥,要你何用?!”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小竹捂着发红的脸磕了好几个响头,见花姐儿气得直咬牙,便急声道“小姐,事已至此,你就是要了我的命也无法,索性程爷还没走,小姐还是忘了那穷酸小子,求程爷娶您做填房吧!”
“程爷还没走?”花姐儿捂着心口,愈发觉得喘不过气来“那他现在何处?”
“就在院子里……和小丫头一起……”
“你说什么?!”
花姐儿又气又怕,一把搡开小竹,疾步走入院中,只见程爷和刘娟儿端坐在院中的大理石棋桌旁,正开心地吃点心说笑。
刘娟儿笑眯眯地嚼着嘴里的宝尊凉饺,咽下后又抿着小嘴回味了一番,脆声道:“枣泥馅儿的,里面有芝麻花生,青红碎二丝,蜂蜜,还有陈柑橘!”
程爷抚须大笑,竖着大拇指夸赞道:“准!好个小舌头!”
刘娟儿拍拍手,又从面前的食盒里拿起一个凉饺,捧着小脸对程爷笑道:“程叔,这宝尊凉饺做的真精致!你的点心铺子一定很大吧?”
程爷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捋着胡须说:“我那点心铺子名为福禄斋,每日产出干点三十种,凉点二十种,花饼十种,糖果十味,每种又有十几样不同的馅料或裹料,若每样都尝一个,足够你吃上三天三夜!”
“那可不一定……”刘娟儿撇了撇嘴,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我的胃口可大了!也就勉强吃一天一夜吧!”
程爷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当真?我倒想见识见识……”
“程爷……”
花姐儿不知何时已走到棋桌旁,瞥了刘娟儿一眼,欲言又止。
见她穿着丝绸亵衣就跑了出来,刘娟儿顿时板起小脸,低头默默地吃点心,心中暗骂,好个没节操的狐狸精!
程爷打量了花姐儿一番,朗声笑道:“你从哪里找来这般有趣的小丫鬟?与我聊得颇为投机!你自去梳洗吧,我这边也不愁没人说话。”
小竹匆匆跑来,将外衣裹在花姐儿肩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小丫头不知闹的什么鬼,并未对程爷透露半个字,小姐还是先去梳洗上妆吧!”
花姐儿犹豫地看了刘娟儿一眼,见她只顾着吃,看似不准备多话的模样,便跟着小竹转身回房自去梳洗不提。
眼见那主仆二人走没了影,刘娟儿才一脸诡秘地对程爷低声问道:“程叔,小竹姐说您是要娶我们家小姐为填房?”
“小小年纪就学会打探主子的事了?”程爷佯装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又宠溺地将食盒推到她面前“难得与你投缘,你不妨也随你们家小姐陪嫁入我程家,以后有的是吃点心的机会!如何?”
“呵呵……”刘娟儿心里松了口气,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埋头吃点心。
第五只凉饺刚下肚,二门处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娟儿……”
刘娟儿猛一回头,只见胡氏面色苍白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两挂猪肉。
“娘!”刘娟儿如出筒的炮弹一般向胡氏扑去,连嘴里的凉饺都来不及咽下。
花姐儿和小竹几乎同时步入院中,乍一瞧见这母女相拥的场面,吓得面泛青白,花姐儿见程爷一脸疑虑,愈发不知如何解释回旋。
却见胡氏面色平静地拥着刘娟儿,对花姐儿柔和笑道:“这位便是花姐儿?是找咱家定马豆莲的花姐儿?我这番上工来了。”
见花姐儿白着脸不作声,她又面向程爷笑道:“这位可是花姐儿的父亲?”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院中的气氛又活络开来,花姐儿和小竹留竭力劝说程爷留下来用午膳,“新来的厨娘”带着“小丫鬟”去了厨房,说是要做米粉蒸肉。
胡氏带着刘娟儿摸进前院的厨房,一人烧火,一人刷锅。
刘娟儿见胡氏麻利地下刀切肉,满心不解,便贴在她身边仰起小脸问道:“娘,我哥呢?你不会真是来提亲的吧?”
胡氏目无表情地切着肉,轻声说:“你哥被你爹打的下不了床,说他招惹烟花女子,害了咱们全家,若不妥善处理,还会毁掉你的名节。”
刘娟儿惊恐地捂住嘴,一脸焦急地拉住胡氏的衣角“娘为啥要来当厨娘?咱为啥要伺候他们午膳?娘,我没进那烟花之地呀,为啥会毁掉名节?”
“你当这里就是什么好地方?”胡氏咬着牙去切手里的肉块,眼中漫起一层水雾“咱不能跟她撕破了脸,免得真把你被带进这里的事儿给传出去,咱家也没几个钱,娘就好好做顿饭菜伺候他们,谈起事来才有余地……”
刘娟儿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偷偷去找程爷告状,又怕程爷一怒之下打消娶花姐儿做填房的念头,那不就白瞎了吗?
胡氏将三红两白的五花肉裹在米粉里,加入盐巴调味,又切了一个红薯,裹上米粉摆在肉片上,等肉差不多入了味,她便一起扣进锅里大火开蒸。
柴火在灶中劈啪作响,胡氏靠在灶边醒了醒鼻子,抬手抹掉眼角边的泪花。
刘娟儿心中委屈,直想往外跑,却被胡氏紧紧拽住小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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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最后一口饽饽
“爷,您在此歇歇,消消食。”
小竹将程爷引入外院小厨房,端来一杯清茶,而后又一脸决然地走出门去。
程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顿午膳吃完,提亲的事没说上两句,但又没有送客的意思,这算弄得什么鬼?
程爷沉思片刻,放下了茶杯,悄然起身,跟在小竹的背影后漫步而去。
内院中,棋桌两旁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您这意思是,不应?”
花姐儿一只素手拍在桌面上,两眼瞪得有铜铃大。
胡氏搂着刘娟儿坐在她对面,一脸难色地点了点头。
“姑娘,我家困难不说,虎子年纪也还小,如今还不是说亲的时候。”
花姐儿冷笑道:“你家困难有什么打紧?我自带嫁妆千两,成亲后不愁没有好日子过!以后小妹说亲,给您二老养老送终,都包在我身上还不成?”
刘娟儿心想,这女子已经半疯,好话说尽怕是也无用,便忍不住开口道:“我听长辈说过,咱们清白人家,不能娶烟花女子的!谁稀罕你的钱!”
胡氏蹙着眉头,大力捏了一把刘娟儿的小手,示意她不要多嘴。
花姐儿气得娇容煞白,拍着桌子娇叱道:“果然是瞧不起我,要棒打鸳鸯吗?”
“哪儿来的鸳鸯,明明是你自作多情!”刘娟儿气得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怒吼道“都说了我哥不喜欢你,你为啥要为难我娘亲?”
“你胡说!”花姐儿捂着胸口,直立起身,疯狂地将手边盘碟统统挥落。
雪白描花的上等食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仿佛适才那顿丰盛的午膳只是一场美好的幻影。
“泼妇!我才不要你做我嫂子呢!”刘娟儿的小嘴鼓得老高,一对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花姐儿“你对我娘亲这么无礼,是媳妇该有的态度吗?”
这小兔崽子懂得还不少!花姐儿气得浑身发抖,多日里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在此时受到了汹涌冲击,啪地一声断掉了。
“是……是我不好,我不配!”花姐儿咬着一口银牙,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我得不到好,你们也别想快活!我这就让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看你的好女儿身在什么腌?地方!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寻得哪般如意郎君!”
“别……”胡氏脸色惨白地站了起来,紧紧搂着刘娟儿,眼中满是乞求的泪光“好姑娘,你还年轻,何必记挂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我们娟儿还这么小,干干净净一个女娃儿,你若毁了她一世名节,可是要遭报应的呀!”
花姐儿仰天发出一阵带着哭音的大笑,状似疯狂地指着刘娟儿怒道:“我如今倒贴嫁进门你都不答应,穷途末路,还怕什么报应?!”
“小姐!稍安勿躁!”
小竹手执一柄菜刀款款而来,她在花姐儿面前站定,抬起菜刀压在自己的脖子上,面色平静地说:“请小姐放婶子和小妹回家,然后答应程爷的提亲。”
花姐儿脸上漫起一片青灰,浑身发抖地看着小竹,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小竹眼中泪光闪闪,面上浮起深情又凄苦的笑容,她看着花姐儿柔和笑道:“请恕小竹失礼,婢子自小跟随小姐,自是知道哪条路对您更好,还请成全小竹的一份心,莫要再误入歧途!”
花姐儿气得大骂:“你这车马口买来的下贱丫头,谁给你的胆子以死相逼?!”
“小姐若不信婢子的忠心……”小竹盈盈一笑,艳若桃李的脸颊上滚落两行清泪,她手中猛一用力,涓涓血水顺着脖子流淌下来。
“不好!救人啊!”刘娟儿和胡氏几乎同时惊叫出声,刘娟儿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去拉住小竹的胳膊,见那脖子上的伤口皮肉翻开,吓得小心脏一阵乱跳。
花姐儿心肺俱裂,疯狂地冲上去扶住小竹软绵绵的身子。
正在二院门外偷听的程爷也飞奔而来,一把夺过带血的菜刀,连连叹息。
“小姐……你若安好,便是我下辈子的福气……”
小竹眼前渐虚,伸出沾满热血的手,轻轻抚在花姐儿脸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这是何苦呀?!”花姐儿抱着小竹的尸身一头栽倒在地,崩溃大哭。
刘娟儿扎在胡氏腰间,娘儿俩都吓得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胡氏和刘娟儿一挥手。
“程叔,这里……不要紧吗?”刘娟儿怯怯地看着他,这么惨烈的烂摊子,她自然希望这个沉稳的大叔如他的外表一样可靠。
程爷沉着脸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胡氏“拿着吧,给小女买点吃的压压惊,这次是花姐儿不对,她这是失心疯了,你们也莫要再追究!”
胡氏正要开口回绝,刘娟儿已伸出小手接过碎银,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谢谢叔,您的点心真好吃,以后我还会去福禄斋找您说话的!”
程爷捋了捋胡须,儒雅笑道:“后会有期。”
胡氏带着刘娟儿偷偷摸摸地走出东柳胡同,一直走到岔路口才松了口气,她揭开刘娟儿面上罩着的布巾,低声责怪道:“咱怎么好随便要别人的银子。”
刘娟儿闷闷不乐地低着头,轻声说:“娘……程叔肯定都听见了,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了。他这是觉得花姐儿做的不对,代她向咱们道歉呢,他这么有心,咱们咋能不给人家面子?”
胡氏叹着气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唉,你这丫头,精得和那话本子上的石猴似地!偏偏不让人省心……”
刘娟儿眼前突然闪过虎子明朗的笑脸,不禁心口一跳,急忙拉着胡氏问道:“哥除了被爹打,还有什么别的事儿没有?那个……都抓起来了吗?”
胡氏冷淡地点点头,牵着刘娟儿的小手边走边说:“你爹一大早就赶着驴车拉你哥去衙门过堂了,今儿提审犯人,他们爷俩要去作证。”
“啊!娘,我也要去!”刘娟儿眼前一亮,急忙扯住胡氏的衣角不停撒娇,开玩笑,古代的三堂会审,她怎么能不见识一下!
胡氏也放心不下丈夫和儿子,便对她点点头,叫住一辆过路的牛车,对车夫说了一番好话,又付了三个铜板充作车资。
车夫吆喝着甩起绳鞭,牛车拖着母女二人悠悠往衙门口驶去。
牛车的速度比马车逊色得多,等赶到衙门口,大门外已经挤得人山人海。
几个衙役不停地挥舞木棍驱赶人群,却没什么作用。
老百姓们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人潮汹涌,潮起潮落,胡氏和刘娟儿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呆坐在牛车上。
“娘,咋办呀?”刘娟儿踮着小脚看了半天,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车夫一脸无奈地对胡氏说:“咱紫阳县鲜少有这么大的案子,这挤得我的车都走不动道了,还是在此处歇歇吧!”
胡氏想着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女儿,确实不好往人群中挤,便拉着刘娟儿坐下,静等刘树强父子出来。
好在不时有站得近的人对外喊话,将堂审的情况一波波地往外传。
“呸!还当是个清天大老爷,这不痛不痒地审给谁看?”
“哎哟,那满爷可真是一脸凶相!县太爷咋也不严刑逼供呢?”
“听说了吗?五年前有五个整齐的男娃一夜之间消失的没影儿……”
“可不,今儿被传来作证的人好有几家,堂上都站不下了!”
……………………………………
……………………………………
“娘!情况好像不好呀!”刘娟儿皱着小脸,拉了拉胡氏的衣袖。
胡氏正要找人探问情况,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嘈乱的马蹄声。
一队车马轿舆出现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向前慢慢推移。
衙役们情绪振奋,开始卖力地驱散人群。
有人高声喊道:“清河道监察御史王鼎怀王大人到!”
衙门背面,重犯监牢。
方思劳戴着枷锁,一脸清白地跪坐在茅草堆中,等待过堂提审。
他背后窝着一个早已不成人形的罪犯。
那人本是匍匐在地,不知何时翻了个身,手里露出一个黄中泛白的饽饽。
方思劳已经多时未进米水,见到那饽饽,犹如老虎见了羊,不顾自己行动不便,又踢又挪地蹭到那犯人身边,捡起饽饽就咬。
这饽饽居然意外的美味,口感劲道,面味甘甜,方思劳好像十几年没吃过饱饭的人一样狼吞虎咽,直吃得泪流满面。
“呵呵,好吃吗?”
那犯人突然用手撑起侧面,一脸悠然地看着狂啃饽饽的方思劳。
方思劳来不及搭话,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饽饽,面上泛起一丝苦笑,那笑容还未散,他腹中突然一阵绞痛,几股泡沫涌到唇边,散发出一阵恶臭。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牢房里已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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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烤红薯
刘树强赶着驴车回到点心作坊时,天色已渐晚。
胡氏和刘娟儿早一步回来,忙着收拾出一处偏房为全家人安身。
那位监察御史大人到来后,衙门外群情激奋,越发吵乱不堪,涌动的人潮险些挤翻了牛车。
胡氏见势不好,便不顾刘娟儿的反对,急忙让车夫赶车离去。
院子里只余刘树强一家原先住的小屋、柴房、老食材库轮廓尚存,漫天漫地扑着烟灰,呛得刘娟儿泪涕横流。
胡氏搬出能用的家伙什让刘娟儿在院中清洗,自己围着布巾清扫房屋,好不容易拾掇出来,两人都灰头土面。
那小厨房和点心作坊的后厨尚且能用,胡氏累得直不起腰,却还想去准备些晚膳,刘娟儿不许,拉她到院中坐好,自己甩着辫子去搜寻食材。
刘树强将驴车拴在院子一边,朝驴车上躺着的虎子捞了一把,将他半个身子夹在胳膊下面,拖拖拉拉地走到院中。
“回来了?”胡氏将湿手在围裙上擦擦,将虎子扶到大木盆前坐好。
刘树强面色微沉地哼了一声,挽起衣袖动手去擦洗家伙什。
“爹!哥!”刘娟儿抱着几个红薯蹬蹬跑来,对刘树强展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娟儿!没事吧!”刘树强急忙将刘娟儿拉到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看漏了一根头发。
“没事,你看,我啥事都没有!”
刘娟儿笑着转了一圈,扑着烟灰的小辫子在半空中灵动跳跃。
她错眼瞧见一脸瘀伤的虎子,惊讶地丢下红薯就跑过去查看。
虎子的左眼上还绑着纱布,右眼却画着一圈青紫,胳膊腿上到处是发红的荆痕,他对刘娟儿勉强一笑,怏怏不乐地低下头去。
刘娟儿倒抽一口凉气,瘪着嘴对刘树强埋怨道:“爹,你咋下这么重的手!我哥差点被人抢了,你还这么打他!”
刘树强一脸不悦地背过脸去,低声骂道:“这小兔崽子沾花惹草,害得你差点毁掉一世名节,咱们清清白白的人家,咋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胡氏叹着气拧来布巾为虎子冷敷,低声劝道:“他爹,你少说两句,咱也就是倒了血霉,那花姐儿不知何时看上的虎子,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去送点心!唉……幸亏咱们娟儿有惊无险。”
“娘!虎子哥又没错!是那女人自作多情嘛!”
刘娟儿见爹娘都异口同声地责怪虎子,委屈地双眼浸湿,这七灾八难的下来,全家人心里都难受,她寻思半天也不敢再把凉饺的事儿抖落出来添堵。
“没事……你哥连匪徒都能打退,这点伤算啥?”虎子扯着脸笑了笑,将偌大的手掌抚在刘娟儿头顶上“吓着了吧?哥给你做好吃的!”
他心中对刘娟儿有无尽的歉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郁闷得直发慌。
刘娟儿抽了抽鼻子,将地上的红薯逐一拾起,堆成一堆儿放在虎子怀中。
“只有这个了,柴房里找到的。表婶把食材都藏在他们房里,现在都烧没了!咱的菜盆也被踢翻了,菜都被踩烂了!小厨房里除了点盐巴啥都没有,连水缸都摔碎了……刘叔知道匪徒会放火吗?咋也不提醒咱们预备点儿干粮呢?”
刘树强长叹了一口气,面色阴沉地说:“你刘叔不知道,那天表……姓方的只说了有人会来掳走你哥,也不知道你表婶会……唉……好好的人,为啥要起那坏心思?这下好了,两口子在地下也算团圆了!”
“爹,娘,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刘娟儿一脸无措地看着眼圈发红的爹娘。
虎子拍了拍她瘦弱的小肩膀,低声说:“表婶被杀了,有人说是表叔干的,表叔在大牢里莫名其妙地死了,现在死无对证,那买人的胡疆人又逃了,操后手的是街尾小赌坊的东家,叫满爷,今儿都没法定他的罪。”
刘娟儿惊讶地瞪着他,忙凑近一些小声问:“没定罪?你和爹不是去作证了吗?还有刘叔,他不是啥都知道吗?那什么王大人,我听人说他是来看县太爷审案的,有他在,县太爷不会就这么放走坏人吧?”
她胸口酸幽幽的憋闷得慌,虽然希望那两口子得到报应,但从没想过让他们死,这几天接连看到有人死去,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刘树强放下手中的抹布,将家伙什都捞出来晾干,苦着脸接嘴道:“王大人说是主要来监督赈灾,但也得亏他来!那县太爷根本不信咱们的证词,都要定那满爷聚众赌博之罪了,王大人一来,他又改口,说证据不足,押后再审。”
可恶的贪官!估计是跟那个恶人老大有啥交易,这分明是要助纣为虐呀!
刘娟儿气得小身子直发抖,想这世道的险恶真是不分古今,说来说去都是老百姓含冤受苦。
虎子叹着气直起身来,寻来一柄碎木柴,就地挖坑,胡氏帮着他把红薯都埋进土里,又在盖好的土堆上生了一堆火。
胡氏无奈地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轻声劝道:“去洗洗手准备吃烤红薯吧,不管咋样,咱家的日子总要过下去。”
刘娟儿鼓着小脸娇声道:“娘,这院墙都塌了还怎么过呀?你问过刘叔了吗?衙门会出钱帮砸门修缮房屋吗?”
“唷嗬!尽想美事儿呢!感情还想霸占咱家房子呀?”
门外传来一个低哑难听的女声。
虎子面色阴沉,目露凶光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大堆人拖着板车从后厨门口挤进院中,老老少少都红肿着双眼,那板车上横躺着两具人形,从头到脚盖着白布,露出阴森森的鞋底。
打头是一个面部扁平的妇人,她一身黑衣,发髻散乱,两只小眼肿得老高。
那妇人领着一队人马走到刘树强一家人面前,狠狠啐了一口。
“这是我爹娘的家业!可怜我爹娘身子都没冷透,就有一家子白眼狼想霸占咱家的房子了!”
“方氏!你少给我血口喷人!”虎子几步挡在刘娟儿身前,指着那妇人骂道“是你爹娘自作孽,还能怪到别人头上?他们要不贪心,兴许现在就不会死了!”
闻言,那妇人就地滚到,一边撒泼一边哭骂道:“不得了了!到底是谁血口喷人啊?!我爹娘还没来得及入土就遭人泼脏水!不得了了!”
方氏正在嚎哭,背后又窜出两个老迈的身影,那婆子哭得直倒气,拉着身边老头的手颤悠悠地叫嚷:“我的女儿呀!可怜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看人家对你泼脏水!我的命好苦呀!”
有这三人打头,后面跟着不知那边的亲戚也抹着眼泪痛骂开来,直骂得刘树强一家四口形同匪类。
“都给我住口!”
刘捕头带着夜风的凉意漫步而来,沉着脸将堵在门口的人逐一推开。
那方氏吓得一口浊痰堵在喉咙里,吼吼地发不出声来。
刘娟儿像看到保护神一样冲到刘捕头怀里,委屈地抬起小脸。
那婆子和老头晃着身子退后了几步,低下头,想骂又不敢骂。
刘捕头对刘树强使了个眼色,搂着刘娟儿厉声道:“衙门明日还要再审!方思劳两口子是否有罪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在衙门就吵得不可开交,像什么话?!”
那方氏一脸恨意地翻身就滚,边滚边嚷:“我爹娘的尸身都遭人下刀子了!还要把罪名往他们头上安!不知哪里来的狗官!呸!”
刘捕头脑中一闪,冷笑道:“仵作验尸,自是要下刀子的,放到哪里也是正理。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你娘是被你爹捅死的,你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反正算不到我干兄弟头上!想霸走房屋?先同你外家撕掳清楚吧!”
方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对小眼拼命闪动着去瞧她身后的老朽,生怕这两个棺材板子起心与她争夺房产。
那婆子听说自己女儿是被丈夫所杀,疯狂地抓住方氏又哭又骂。
与此同时,刘捕头俯在刘树强耳边低声说:“好了……收拾收拾先走吧,不然今儿你们也闹不到好!”
刘树强苦着脸回道:“这天都夜了,咱能去哪儿呢?”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就算想赶走你们,也得把月饷补齐么不是?”
两柱香的功夫,能用的家伙什都绑上了驴车。
刘树强一家人跟在刘捕头身后,走出这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小院子,胡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酸涩难言。
刘娟儿则一身轻松地又蹦又跳,仿佛终于走出了狼虎窝,她身前挂着的布兜装满了烤红薯,不时拿出一个剥开皮,递给身边又饥又渴的大人们。
虎子接过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双手捧着咬了一大口,满意地点点头,对一脸心酸的胡氏笑道:“娘,别难过,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啥日子不能过呀!”
看着身材高大的儿子,刘树强欣慰一笑,也捞了个红薯吃得满嘴喷香。
刘捕头心中十分愉悦酣畅,只是不好在方氏等人面前显露。
王大人与他见面后,把心里的意思透了些出来。
满爷一案必能定罪!且不止刘捕头,刘树强一家人也会受到嘉奖!
刘捕头眼中带笑地咬了一大口红薯,只觉得满心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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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五味食礼和杂味点心
五月刚到底,紫阳县已演过几场风起云涌的鲜活好戏。
先是县令突然被撤职查办,罪名是勾结流氓匪首,贪污受贿,祸害百姓。
公宿县极其周边村落的受灾流民已沿路抵达紫阳县外,城门外哀鸿遍野,卖身为奴,吵闹斗殴,易子而食的事时有发生。
行事低调的县丞张青大人新近升职,刚刚被封为紫阳县的新县令,就在清河道监察御史王大人的监督下风风火火地展开了赈灾安民之事。
刘高翔刘捕头破获悬案有功,得丰厚赏银,官民共赞,一时风光无限。
刘捕头都来不及高兴,便成日领着衙役镇压动乱,安置流民,忙得不可开交。
因有五年前痛失幼子的几家人执着喊冤,又有被掳的四名少年作证,满爷一众人等被判流放轱辘道三千里,行边疆苦役之刑。
有受害民众不服,集体跪在衙门口击鼓鸣冤,求改判恶人死罪,被张大人私下使人一一劝了回去。
刘捕头也知满爷幕后另有权贵作祟,若不是恰逢先县令在朝中为官的恩师做错了事被罢官,先县丞得知此事后又向都察院偷传密信,此案还不知能否定罪。
判苦役之刑已是打了人家的脸,刘捕头也不便让王大人和张大人更难做,只好奋力安民赈灾,以求良心安慰。
官场是非,杀人不见血本是常态,孰是孰非,难以名说。
还有一件奇事,被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传得人尽皆知。
李家商船近期查出了内鬼。
原来守夜的几个执掌一直与胡疆商船内外勾结,盗取贵重货物后就地分赃,至今已私贪上万两白银。
这几个执掌都是李家的老人儿,之前从未有人怀疑过他们。
至于此事涉及的李家几房主子互斗争利的阴司,又被说书先生一派胡言地渲染了一番,听得人津津有味,茶馆日日来客爆满。
李家别院这边,叶管家就之前出现在北街点心作坊里的赈灾粮一事,扣了夏管家一个沉甸甸的屎盆子,李二老爷对他也不免起了疑心。
夏管家不甘受辱,又行利己排外之事,结果被准备周全的叶礼逮到现行。
最终,李二老爷一怒之下将夏管家赶出大门。
叶管家父子重新夺回实权,如鱼得水地掌管着李家别院的后厨。
至于无故走失的丫鬟小豆,却没人重视这区区一个下人之女,内院的管家也只是赏给她父母几两银子了事。
刘捕头倒是围了那桐叶酒坊,却得知女东家徐桂芳已卷款而逃,加上方思劳已死,线索不明,只好作罢。
其中多少人心险恶,多少世态炎凉,刘树强一家人半点也不知道。
衙门在城中大户的资助下,于城门内外修建了两处流民所。
一处在南门外沿着城门而建,用高厚的木栏圈地,其中搭着上百个大油布封顶的简易帐篷,流民们或几户,或几人,划分男女而居。
城门外从早到晚都有衙役看守,另有文书登记造册,流民中有手艺有力气的青壮年,可以在排队登记和检查身体后,安排入城寻工。
一批老弱妇孺被安置到城内的流民所里,能呆在此处安居的大多是那些被批准入城的青壮年男人的家眷。
此地离西街不远,前身乃是一绝户人家废弃不用的老院子。
衙门派人简单地修缮扩建后,改成了几十间房错落并居的大杂院。
刘树强一家如今就居住在其中最靠外门的房屋里,虽有刘捕头特意关照,却也十分简陋,水井公用,如厕只能在房内圈个布帘用马桶,洗漱做饭更是不便。
但因刘树强一家配合缉凶有功,张大人破例免租让他们居住,并赏银十两留作安置费用。
刘娟儿和家人都觉得这待遇还不错,起码上有片瓦了不是?
因衙门需要大量人手安置流民,虎子和刘树强便被招了工,每人月钱五十八文,聊胜于无。
胡氏和刘娟儿也没闲着,每有大户乡绅在西街开棚施粥时,她们就主动去帮忙,渐渐与西街的街坊们熟识起来。
所幸万氏娘家的亲戚正与万氏的女儿争夺那北街房产,相互攀咬,斗得鸡飞狗跳,暂时没来找茬。
那万氏的女儿方氏却不依不饶,争屋有暇,也来流民所胡搅蛮缠。
这天,胡氏刚出屋子就被方氏不依不饶地堵在门口。
“大家伙说说看,他们家大儿子按契在我娘家点心作坊还有一年多的工期,现在我爹娘死了,他就能大摇大摆地出去赚钱了?哪有这等美事?!”
方氏叉着腰撒泼的表情,当真与她娘一模一样。
胡氏将刘娟儿拉到身后,冷冷回道:“我当家的和儿子在点心作坊上工一个月,连一文钱月饷也没领到!如今你来倒打一耙,哪有这样等美事?!”
方氏转了转眼珠,一扭腰身来了个高八度“哎哟!大家伙儿瞧瞧,白住着公家的屋,白吃我娘家这么久的闲饭,他们还有理了?!”
因刘树强一家人白住流民所,的确有些人眼红不服,经常在背地里发泄不满,此番看到方氏挑衅,便有些人开始嘀嘀咕咕地低声附和。
刘娟儿一甩辫子,板起小脸大声囔道:“这屋子是县太爷张大人特意赏赐给咱家居住的,难道你敢说县太爷的不是?”
她转过身,指着那低声诋毁的人群怒骂道:“紫阳县容你们安身,县太爷张大人功德无量,是最最好的青天大老爷!你们这是要诋毁他的官声吗?”
此话一出,众人鸦雀无声。
这顶帽子可不得了,没人傻到伸出脑袋去接。
方氏气得脸泛青白,心道,好个厉害的小丫头!两句话指哪儿打哪儿!
气氛正僵,又有几个与胡氏交好的婆妇挺身而出。
“她们娘儿俩经常去粥棚帮忙,可是心善的好人呐!”
“可不是,那当家的爷们老实厚道,大儿子也挺好,劈了柴火还分给咱家用!你是哪里来的婆娘,咋能乱说话呢?”
“她家小妞伶俐乖巧,经常帮我看孩子呢!不许你胡说!”
………………
…………
万夫所指之下,方氏灰溜溜地败逃而去。
胡氏叹了口气,摸着小女儿的脑袋低声道:“是娘没用,让你这么小年纪就懂得维护自家,行事泼辣,这以后……”
“娘――”刘娟儿扭了扭小身子,拉着胡氏的衣角撒娇道“泼辣点不好吗?等咱家开始做生意,软绵绵的才怕人欺负呢!”
胡氏神色复杂地搂住她,心中纠结难耐。
搬过来后,刘娟儿吵着要做小食生意,现在手里是有几个体己,但胡氏心里轻飘飘地沉不下来,就怕又发生什么灾祸,总要留一些银子傍身么不是?
刘娟儿也默默叹了口气。
她算是看透了!这便宜爹娘老实本分,总想打工赚钱,却不想做小本生意,又怕赔钱,又怕在士农工商里排到末尾,有口饱饭就满足。
她费尽口舌也只拉到虎子做同盟,至于爹娘,还要逐步改造思想!
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刘树强和胡氏也做了很多疯狂的事不是吗?比如从胡三娇手里救回她,又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再比如配合刘捕头缉凶等等。
思及此,刘娟儿充满信心地点点头,对胡氏灿烂一笑。
两辆马车驶过西街街道,徐徐停靠在流民所不远处。
叶礼带着小厮下车时,正好与对面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打了个照面。
两行人一路行走,在流民所的大门前又碰到一起,不禁相互打量了一番。
叶礼亲手提着五味食礼,色味上佳,品种丰富,有一味烧鸡,一味卤牛肉,一味猪肘子,一味茶鸡蛋和一味杂糖。
那管事模样的男子则捧着一大盒点心,点心匣子上印着福禄斋的字号。
叶礼眼中一闪,恭敬地笑道:“可是福禄斋程爷家?”
“是!敢问您是……”
“幸会幸会,叶某不才,如今在李家别院后厨当差!”
“哎哟!幸会幸会!您提着这么厚的食礼是来……”
叶礼笑着推开大门,轻声接口道:“我来请人到李家别院的后厨务工。您手里提的可是福禄斋的杂味点心礼盒?只看礼盒便知精巧美味!”
那男子跟在他身后踏入大门,一脸惊讶地跟边走边说:“这可巧了!我也是被东家派来请人去福禄斋务工的!”
两人见到正在院中洗衣的胡氏,同时提礼笑问:“敢问刘大虎可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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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赌食局
狭仄的屋子里,除了一张贴壁而设的土炕和一张紧挨墙角的木床,余地仅能放下一个窄长的条桌。
此时,条桌上堆满了丰盛的吃食,澄黄油亮的烧鸡,香气四溢的卤牛肉,圆头圆脑的茶鸡蛋,皮肉晶莹的猪肘子,橱柜里还有四两杂糖并一大盒精美的点心。
胡氏用小刀切了一盘肉,推到家人面前,又盛了满满四碗热粥。
刘娟儿捧着一个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虎子夹起一片卤牛肉,悠悠地扔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着。牛肉珍贵,非寻常人家享用得起,他却一脸吃腻了的表情。
刘树强苦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叨咕着:“这可怎么是好?”
胡氏给他夹了一筷子猪肘子肉,期期艾艾地说:“要不,就去李家吧!那是豪门大户的,月饷又丰厚,听说在那里做好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当上管事,还能配上一个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做媳妇呢!”
刘娟儿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娘!这哪成?他们家冤枉我爹,还打了我虎子哥,咋能去他们家做工呀?”
胡氏一噎,讪讪笑道:“那叶公子说是误会,特意带这么丰厚的食礼来道歉,我说不要,他放下就走了,我看他态度挺诚恳……”
刘娟儿又咬了口鸡腿肉,鼓着小嘴说:“哼!我不喜欢他,他不像好人!他们冤枉了爹和虎子哥,拿几样好吃的来赔礼也是应该的呀!”
思及痛处,刘娟儿一脸愤懑地大口咬肉,两三下就把鸡腿啃得精光,又伸手去够卤牛肉的盘子,她真是恨不得把自家人受的冤枉委屈统统都吃回来!
刘树强也点点头,沉着脸说:“那大户人家里规矩太多,不准什么时候就犯了忌讳,上次虎子不过是送点心都被打伤了眼!这可不行,不能去!”
虎子眼前闪过那人比花娇的倩影,默默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响,他开始咕噜咕噜地喝粥,等粥喝得差不多了,才擦着嘴开口道:“我也不想去,今儿在外面听说夏管家被李二老爷赶出去了……”
胡氏一脸惊诧地问:“就是那个挺照顾你的夏管家?哎哟,这可真是……行,娘也不让你去了!那夏管家都算是老人儿了,说赶出来就赶出来!你一个憨头小子,啥也不懂,在那里能讨到什么好?”
刘树强吞了口裹着牛肉的稀粥,对虎子试探地问:“那福禄斋也算是个好去处!大东家程爷的态度也很诚恳,今儿来的那位管事也是留下礼就走了。我觉着吧,在那儿上工,你的一手点心手艺就不怕荒废了!他们还是稳妥的老字号,以后别说做大师傅,就是做个二师傅也挺好的!”
胡氏忙跟着点头,一脸柔和的笑道:“到那里上工有休假,你下了工也可以回家来住!说出去咱们也就是做工,不像到李家当下人那么不好听!虎子的基本功打得牢实,捏型调味的手感也不错,进去以后好好学,一定能做出成就来!我看,就答应了程爷吧!”
“不成!”虎子板着脸将手里的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刘娟儿见爹娘满脸诧异,心里叹了口气,对着胡氏一脸天真地问:“娘,程叔不是要娶花姐儿吗?以后哥在那里做工,会不会见到花姐儿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浮起一片青白的色泽。
刘树强将筷子一摔,对刘娟儿厉声道:“以后不许提那女人的名字!”
胡氏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也是,没准程爷还是看花姐儿的面子才来请工,这当爷们的,心里一定不舒服,以后要是见面了多尴尬!不行不行……”
这两份工在贫民百姓眼里,可谓挤破脑门儿都求之不得的好机会,虎子却只能眼睁睁地放弃,思及此,刘树强和胡氏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刘娟儿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便笑着对胡氏说:“娘,今儿白天院子里有几家人出面维护我们,要不你给他们送点肉去吧?”
“嗳!是这个理儿!我们娟儿真懂事!”胡氏笑着拿来一个空碗,归置了一些肉食,一脸松快地朝门外走去。
等她走得没了影,刘娟儿又对刘树强撒娇:“爹,呆会儿我和娘要洗澡,娘都洗了一天衣服了,可累了!你帮咱烧把水呗!”
“成!呆会儿我和你哥都出去,你们娘儿俩好好洗洗。”
刘树强憨憨一笑,麻溜儿地提起木桶踏出门去。
见他也走的没了影,刘娟儿一脸诡秘地挪到虎子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哥,照计划行事!”
虎子无奈地点点头,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月色晴朗,树冠中已有隐约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天是越来越热了。
刘树强将一大桶热水抬进屋里,而后又和虎子一道儿出了屋,牢牢守在门口。
“啊!!!!!”
胡氏和刘娟儿才进屋不久,门内便传来恐惧的尖叫声。
下一刻,刘娟儿披着小褂子冲出门来,扑到虎子怀中大哭:“后窗有人影儿!有人偷看我和娘洗澡!!”
闻言,刘树强红着眼摔开门,两步冲进屋里,见胡氏正一脸苍白地捂着胸口顺气,屋内水雾蒸腾,木桶外搁着刚摘的皂角,看来娘儿俩还未脱衣入浴。
刘树强松了口气,扭头对门外嚷道:“虎子!快去后窗堵人!”
虎子放开刘娟儿的小身子,就手提起洗衣服的木棍冲到屋子背面。
须臾,屋后传来虎子气急败坏地怒骂声。
“是哪个龟孙子这么大的胆儿?!敢不敢出来会会你爷爷!”
刘树强见人没抓到,只好让虎子呆在后窗外面看守。
胡氏和刘娟儿战战兢兢地洗了个囫囵澡,匆匆穿好衣服就将父子俩唤进屋。
刘娟儿撅起小嘴扑在胡氏怀中,一脸后怕地说:“娘……咱还是搬到西街去住吧……”
胡氏惊魂未定地搂着小女儿,双眼也有些发酸,她当时正背着脸脱衣,若不是刘娟儿眼尖嚷了出来,指不定身子就被人给看去了!
刘树强黑着脸,将那木桶中的水倒了一些出来,一边泡脚一边琢磨着说:“要不就搬去西街!多打听打听应该能找到便宜屋子。”
虎子沉着脸接口道:“是这个理儿!这公屋虽不要咱的租子,但院子里人太多,鱼龙混杂,保不齐没有那闲汉流氓混住进来!娘和妹妹天天在家里,让咱当爷们的怎么放心?”
胡氏哽咽着醒了醒鼻子,轻声说:“可咱现在手头统共也就不到十辆银子,你们爷俩做那衙门的工,不定能做到啥时候,月钱也就刚够对付两顿嚼谷……”
“娘!咱可以做小买卖赚钱呀!”刘娟儿一脸兴奋地搂着胡氏,扭了扭小身子“这银子又不会生银子,不做买卖咋能攒钱搬家呢?”
胡氏叹了口气,一手戳在她脑门上“成天都说做买卖!你咋知道做啥买卖能攒下钱?万一赔了呢?全家喝西北风去呀?”
虎子帮刘树强倒了一趟洗脚水,又回到木桶旁边舀水边说:“我觉着娟儿说的挺有理的,娘,要不咱试试吧!明儿我和爹去找刘叔,让他安排人替咱们换休一天,然后咱就去西街集市上转一转,看能做点啥小食买卖!”
闻言,刘娟儿急忙扑到刘树强怀里,一脸乞求地娇声道:“爹!我也要去!”
胡氏板着脸拍了把她的小屁股,厉声道:“不成!女娃子不兴到处乱跑!”
刘娟儿急得拼命撒娇,小身子如出水的泥鳅一样在刘树强怀里扭来扭去。
“爹,求求你了!带我去吧!我扮成男娃子还不行吗?”
“我看……也成!”刘树强憨笑着对胡氏劝道“咱不是还留着虎子小时候的衣裳吗?娃儿想出去转转,就让她去吧,有我和她哥盯着呐,没事儿的!”
胡氏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动手铺床。
一夜无话,次日全家人都起了个早。
刘树强先去找刘捕头换休,虎子在院中劈材,胡氏让刘娟儿穿上虎子的旧衣,又将她的头发盘成髻,用小头巾扎得牢牢的。
辰时许,刘树强带着两个“儿子”来到西街的早市。
刘娟儿兴奋极了,甩着手脚四处乱看,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你快看,这有卖豆花儿,大包子,馒头花卷儿!咱卖豆馍馍也成啊!”
“爹,你看,那儿有卖炸糕的!那儿还有卖胡饼的!”
“哥,那个推着小车,摆着糖料是卖啥的呀?”
虎子朝刘娟儿指的方向瞅了瞅,低头笑道:“那是冰碗儿!这天开始热了,这么早都有人卖冰碗儿了!”
刘树强见刘娟儿一脸神往,便让虎子带她到豆花摊上喝豆花,自己揣着铜板朝卖冰碗儿的摊位走去。
一碗甜豆花下肚,刘娟儿满足地擦了把小嘴,扯住虎子的衣角笑道:“哥,那边的肉包子看起来挺好!咱买几个回去带给娘吃吧!”
虎子白了她一眼,嘴里含着豆花儿哼哼唧唧地说:“想吃就直说,还拿咱娘打掩护!得了,也就两步路,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不许乱跑!”
刘娟儿调皮地眨眨眼,目送虎子甩手而去。
几乎是同时,一行人突然硬生生地挤进豆花摊里,将两三桌椅占了个齐全,刘娟儿险些被挤下凳子!
只见围坐的是一群十来岁的锦衣纨绔,大多一副眼高于顶的倨傲模样。
为首的是一个青衣马褂的俊秀少年,目如点漆,唇红齿白,一派富贵风流之态,他手下站着个年龄相仿的布衣少年,身段颀长,五官端正,冷冰冰地板着脸。
刘娟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小脸微微发红。乖乖!这两小子也才十岁左右吧?真是优质潜力股呀!以后不定祸害多少姑娘!
那为首的少年瞧见刘娟儿一脸呆相,雪白精致的小脸却十分出众,便对她爽朗一笑,摇着折扇问道:“小兄弟,你也想来猜赌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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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破碎的杂糖
虎子抱着包子走回豆花摊时,被里外三层的人群吓得倒退一步。
不过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围过来这么多人?
虎子疑惑又焦急地挤进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桌边的位置,却生生被一把推开,推他的少年矮他半人头,身着布衣,目无表情,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阴沉霸气。
“你干啥?”虎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旁边却有人接连将他往外推。
“懂不懂先来后到呀?”
“就是,今儿这食赌局的筹码可丰厚,谁也别想跟我抢!”
虎子急了,一拐子将推他的人撞开,被撞的人也急了,骂骂咧咧地要动手,一团人七手八脚地撕扯在一起。
刘娟儿错眼瞧见,忙疾步走到人群前,指着虎子对坐在桌首的少年说:“这是我哥,放他进来吧!”
那少年淡淡一笑,对布衣少年抬了抬下巴。
那布衣少年两下推开闲杂人等,稍一用力就将虎子提拽出来。
虎子无暇与他计较,两步走到刘娟儿身边,低头急声问:“这是在干啥?”
刘娟儿对他甜甜一笑,指着桌面上三个倒扣着大碗的巨大瓷盘说:“那几个小哥哥开食赌局,要是能猜中盘子里的食材,就可以全部赢回去!”
为首的少年左右两边坐着一胖一瘦两个年龄相仿的公子哥儿,胖的那个摇着折扇一脸不屑,瘦的那个贼兮兮地盯着刘娟儿如花的小脸。
“胡闹!你搀和这些事儿做啥?都是做笼子蒙人的,快跟我出去!”虎子凶了刘娟儿一句,拉着她就想往外走。
“且慢!”为首的少年悠悠放下茶杯,一脸和善地说:“小兄弟莫要误会,令弟已经答应参赌,且我们在此并不为聚赌,更不会蒙人,只为接济贫苦人家。”
坐在他左边的高瘦少年嬉皮笑脸地接口道:“可不是,咱几位可不是闲着没事儿跑这西街闻尘土的!这盘子里可都是金贵食材,若能猜中,拿回去换钱度日可不正好么?我们白少爷何须蒙人行骗?这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
“咱家不需要,而且赌局就是赌局,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不能参合这事!”
虎子冷冷地打量了为首的少年几眼,板着脸对一脸怯怯的刘娟儿骂道:“你胆子够大!竟敢赌博!看我回去不让爹打你的屁股!”
“他不干就不干,我来!”有人扑到桌边,顺势将刘娟儿挤开。
“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白公子难得来开一次食赌局,上次就有人赢走了十斗鲜稻米!人家可不是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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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布衣少年几个冰冷的眼风飞过去,那些聒噪的声音立即沉寂下来,他抓住那个扑到桌前的人的衣领,随手一扔,那人嚎叫着离地而起,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掉回人群里。
刘娟儿见势不妙,拉着虎子的衣角低声说:“哥,你别跟他们硬碰!不是我自己要赌的,这是赶上了,我也没法子呀!你就让我猜一猜,猜不对咱就走还不成么?我刚听人说了,他们是真的要布施食材,不是聚赌害人!”
虎子沉着脸不说话,那布衣少年犀利地看了他一眼,面带几分威胁之意。
刘娟儿警惕地站到虎子身前,对一脸云淡风轻的白公子问道:“怎么猜?”
白公子用手撑着自己略带几分稚气的白嫩下巴,抬起折扇指着三个瓷盘说:“一盘入水身价涨,一盘入火现白烟,一盘鲤鱼堵喉死,近期灾民泛滥,这三样食材中有一样涨价不少,甚至一斗难求,小弟弟,你可能猜中?”
涨价?一斗难求?入火现白烟?那不就是精面粉吗?可惜了,要是真和他说的那样,面粉都涨价了,自家的生意岂不是要泡汤?
刘娟儿皱着小脸,面朝瓷盘吸了吸鼻子,指着中间那个大盘说:“面粉,上等的精细面粉。”
白公子眼前一亮,笑着对布衣少年抬了抬下巴,那布衣少年点点头,上前一步揭开瓷盘上倒扣的大碗,一大盘白如细雪的面粉呈现在众人面前。
“哎哟!中了!第一把就猜中了!”众人兴奋地拍手叫好。
矮胖的少年顿时张大了嘴,双手死死拧住折扇,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高瘦的少年对刘娟儿伸出大拇指,眼中闪着兴奋的精光。
白公子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刘娟儿,惊叹此人年纪虽小,却灵秀过人。
他对布衣少年笑道:“卞斗,你给他们装起来吧,这位小弟弟的鼻子真灵!”
刘娟儿接过打包好的面粉,只觉得双手沉甸甸的,突然醒过神来,对着包裹兴奋地闻了又闻。
白得这么多面粉,那不用进货也能做一段时间的买卖了!兴许等做上道,价格又会跌回去呢?思及此,她高兴地抬起小脸对布衣少年笑道:“谢谢扁豆大哥。”
噗――白公子喷了一桌子水,捂着肚子拍腿大笑。
“扁豆大哥”冰块似的脸上丝毫不见表情,他只顿了顿,看着刘娟儿冷淡地说:“鄙姓卞,单名一个斗,争斗的斗。”
我还说他怎么起了个豆子名儿……刘娟儿讪讪一笑,忙对他点了点头。
一边的虎子见那高瘦少年涎着脸不住地打量刘娟儿,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他将包子夹在胳膊下,对白公子一拱手,道了声谢就要走。
白公子大笑一场,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忙对虎子摆摆手,急声道:“你家小弟如此聪慧,不如再猜两题,全部赢回去不好吗?”
虎子装作没听见,搂着刘娟儿大力挤出人群,这次卞斗没有阻拦,他疾步如飞,很快就走没了影。
豆花摊内,又有人陆续参与食赌局,却怎么都猜不出其余两味食材,矮胖少年的脸色好看了些,只是不时用阴沉的眼光去瞅那谈笑风生的白公子。
虎子刚刚走到流民所大门前,突然想起刘树强还在西街早市。
他急忙将刘娟儿放下,又把包子塞到她怀里,板着脸嘱咐道:“都怪你!今儿正事都没办成!我去找爹,你快回家,不许到处乱跑!”
刘娟儿撇着嘴目送虎子走远,想到现在回去若是娘问起来还不知怎么解释,便在大杂院门口寻了片干净的地方坐下。
她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包子,就手咬了一大口。
包子是肉馅儿的,味道还不错,就是面皮有点粗,嚼着挺费劲的。
刘娟儿抬起包子仔细看,发现这面纤维粗糙,表面发黄,看来不是什么好面粉。想来那小公子说的应该不假,现在做买卖的估计都用不起好面粉了!
一片阴影徐徐靠近,刘娟儿敏感地抬起头,只见五六个衣衫破烂,拖着鼻涕的黄毛小童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刘娟儿眨眨眼,抬起手中咬了一口的包子问:“要吃吗?”
打头的小男童看起来比刘娟儿略长两岁,他吸吸鼻子,讨好的笑笑,接过包子掰成几瓣,逐一分给身后的小伙伴。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豆丁扑到刘娟儿身边,抱住她的胳膊,一脸崇拜地说:“小哥哥,你刚才真厉害!一猜就猜中面粉了!”
看着他干净黑亮的大眼睛,刘娟儿心中一软,笑着伸手捏了把他的小脸蛋,又招呼他们几个坐下,将包子都取出来分了个干净。
“你们是新近院子里的吗?”刘娟儿好奇地看着狂啃包子的小脏孩们。
打头的那个小童咧嘴一笑,含着包子哼哼地说:“我们没家,就在西街混着!我是老大,叫麻球,这是红薯、豆芽、馒头、大葱和小葱。”
刘娟儿恍然大悟,原本以为这是一帮流民带进来的小孩,现在看来应该是一群在西街厮混的流浪孤儿。
大葱和小葱是队伍里唯二的小女童,小身板瘦骨伶仃的,头发又黄又枯,小葱大口咬着包子,高兴得泪光闪闪,仿佛吃到什么珍馐佳肴一般。
刘娟儿看她可怜,同情地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摸出两块杂糖递了过去。
“小哥,你真好,我和姐姐以后给你当媳妇儿!”小葱捧着杂糖,高兴得又蹦又跳,又将一脸忸怩的大葱拉过来“对吧!姐姐,你做大来我做小!”
刘娟儿被她逗得大乐,这么小的女娃娃,这种荤话真不知是打哪儿听来的!
她笑着摇摇头,正准备教训她两句,突然听到麻球大吼一声:“跑!”
豆芽手脚奇快,夺过偌大的面粉包裹撒丫子就跑。
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其乐融融吃着包子的几个小童都跑了个干净。
刘娟儿顿悟,气得小脸撒白。
她见豆芽跑得两脚翻天,知道追不上,便盯着个头最小的小葱旋风般追去。
一行小小的身影逃入西街不知哪道胡同里,配合默契地分散开来。
刘娟儿疾步如飞,盯准那个最矮小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扑,将瑟瑟发抖的小葱扑倒在地。
“说!抢面粉的那个逃到哪儿去了?”刘娟儿虎着脸,拧住小葱瘦得只剩一层皮的小脸,威胁地扬了扬拳头。
小葱吓得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满脸。
刘娟儿见她手中还紧紧捏着两块杂糖,气急败坏地抠出来扔到地上,揪住小葱的头发怒吼道:“你不说,我就把糖都踩碎!我看你吃啥!”
小葱惊恐地捂住脸,泣不成声地喊道:“别踩我的糖!别踩我的糖!”
刘娟儿心中一狠,两脚将那杂糖踩碎,气呼呼地扔下小葱。
小葱匍匐在地,一边大哭一边用双手去拢那碎成粉末的糖渣。
“放了她吧……我让豆芽把面粉还给你……”
刘娟儿猛一回头,只见红薯正两眼通红看着她。
似乎怕她不信,红薯又上前一步,皱着小脸对她急声道:“我还告诉你一个来钱的点子!真的!真能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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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肉花卷
三个小小的身影走在西街的马蹄胡同里。
红薯搀着抽抽搭搭的小葱,一张小脸皱巴巴地难看得紧。
刘娟儿从街边捡了个称手的树枝,紧贴在红薯和小葱身后,不时凶巴巴地抽打一下红薯的背心,以防他们又半路逃跑。
这马蹄胡同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看来也是穷苦人家的聚集地。
三人走到胡同尽头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门口,大门敞开着,一个毛刺愣愣的小脑袋向外探了探,又跟受了惊的兔子似地缩了回去。
须臾,麻球黑着脸走出门来,讪讪地看了刘娟儿一眼,欲言又止。
刘娟儿板着小脸将身前的红薯拨开,挑起树枝指着麻球的鼻子骂道:“我好心分包子给你们吃,你们居然抢我的面粉!小小年纪不学好,信不信我让你们全都下大狱?!面粉在哪儿?还不快还给我?”
没等麻球出声,馒头从他身后挤出来,挺着肚子对刘娟儿怒目而视,这馒头可能是天赋异禀,看起来没吃过什么好的,身上却还圆滚滚的有些肉,架子一摆,倒还有几分气势。
他一脸无赖地说:“要面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让人来抓我们呀!”
刘娟儿冷笑一声,掂了掂手中的树枝,厉声道:“刘高翔刘捕头你们也该听说过吧?他和我爹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回去一告状,明儿就有几百个衙役来围这院子!抓走你们爹娘,关起来不给饭吃,你信不信?!”
开玩笑,要是连这几个小萝卜头都唬不了,她刘娟儿就算白活两世了!
刘捕头如今是县太爷手下的一等猛将,加上人又长得高大威武,在老百姓眼里简直就跟前世的偶像明星一样!还别说,真有戏班子照着他的原型编了几出戏,名不副实的风流佳话更是被说书人传得家喻户晓。
刘娟儿料定这些小娃子听说过,果然,馒头听到刘捕头的名号,立即被唬得不敢出声,一脸不甘地低下了头。
“我……我们真的没有爹娘。”小葱将手指含在嘴里,怯怯地看着刘娟儿。
“没爹没娘,那这院子是谁家的?”刘娟儿扯住小葱向里走,红薯和麻球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门边的馒头躲避不及,被树枝抽了个正着,哭丧着脸跳开去。
院内十分狭小,却意外的干净整洁,一眼看去只有一间外形古朴的房屋,屋子侧面搭着一个简陋的凉棚,余处皆是土地荒草。
刘娟儿好奇地左右打量了一番,冷不丁听到豆芽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奶,今儿终于可以让您吃上肉卷了!”
刘娟儿气势汹汹地踏入屋内,只见屋子中央摆着一个大靠椅,豆芽半蹲在椅子一侧,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豆芽正同那老婆婆说得高兴,却见刘娟儿一脸不善地走到眼前,吓得一跟头躲到椅子后面,脑袋在椅背上撞出一声脆响。
刘娟儿的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老婆婆一脸茫然地问:“什么声音?这是怎地了?”
刘娟儿觉得不对劲,便走近几步,仔细去看那老婆婆的脸,只见她慈眉善目,皮肤细白,不似寻常人家的老人模样,若不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简直就像是大户人家家里的老封君。
老婆婆见无人答话,撑着扶手徐徐站起,大半个身子被屋外的阳光照得清晰明朗,刘娟儿这才发现,她的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
豆芽飞快地从椅子背后窜出来,扑通一声跪下,满脸哀求地看着刘娟儿。
刘娟儿觉得此事不似她想的那样简单,便对他点点头,上前一步扶住瞎婆婆笑着说:“婆婆,你不认得我,我是麻球新认识的小伙伴儿!”
闻言,瞎婆婆的脸上划开一道温柔的色泽,她握着刘娟儿的小手,一把摸到她脑袋上,和蔼地笑道:“哦,你是新来的小娃呀?你有名字吗?”
“我叫……我叫烧饼!我来找麻球玩呢!婆婆,您坐着,不用管我们!”刘娟儿将瞎婆婆扶到椅子上坐好,又板着脸对麻球和豆芽使了个眼色。
须臾,刘娟儿架势十足地坐在院中的大青石上,对面站了一排小萝卜头。
她将手中的树枝高高抬起,指着麻球厉声问:“你说说怎么回事儿,那瞎眼婆婆是你们的奶奶吗?”
麻球叹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低声回道:“她是个孤老婆子,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我们以前都叫她善婆婆,现在就干脆叫她奶。”
小葱忽闪着大眼睛,脆生生地抢着说:“奶是大好人,把我和姐姐都当亲孙女儿看待!她收留的小娃子不少,不过最后只有我们几个留下了下来。”
馒头也憨憨地说:“要不是奶收留我们,咱早就饿死了!”
刘娟儿沉着脸一挥手,厉声道:“行了,不用说了,婆婆这么好心养活你们,难道是为了让你们走歪路的吗?”
闻言,豆芽火急火燎地冲口而出:“我们不是故意要抢你的面粉,是奶最近总叨咕着说想吃肉卷,我们想孝敬她,可没钱买面粉和肉。”
刘娟儿扶额,无奈地问:“那你们会做肉卷吗?”
大葱偷瞄了她一眼,声如蚊呐地说:“我们不会,麻球说先弄到面粉再说。”
红薯用力点点头,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
刘娟儿气乐了,站起来拍拍裤子,用树枝指着麻球问:“你是怎么当老大的?咋这么不懂事?就算现在有面粉了,那没肉可咋做肉卷?”
麻球听出她语气中的松动之意,惊喜地抬起头,指着那个小凉棚说:“有肉有肉,有三两瘦猪肉呢!”
刘娟儿脸色一变,将树枝一把戳到他脸上,目光炯炯地厉声问:“哪儿偷的?”
大葱吓了一跳,忙挡开麻球脸上的树枝,含着眼泪对刘娟儿乞求道:“你别打他!别让捕头来抓咱们!那肉不是偷的!”
“胡说!你们一群小乞丐,一个瞎婆婆,哪儿有钱买肉?”
“真的!我们奶几年前搬到这里,当时眼神就不好使,没过多久就全瞎了,连针线也没法做,但一直有人米啊肉啊的接济她,不然她也养活不了我们!”
馒头擦了把鼻涕,一脸回味地自语道:“嘿嘿,好久没吃肉了,奶说那点儿肉不够我们吃,总让麻球拿肉出去换米粮,其实我还是更愿意吃肉……”
小葱踢蹬着小短腿扑到刘娟儿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胳膊,怯生生地问:“小哥哥,我们不会和面,你会吗?”
没过半柱香的功夫,刘娟儿已经一脸苦笑地站在凉棚里的案板前卖力和面。
她这算不算是被道德绑架?
刘娟儿醒着面,好奇地四面打量这简陋又古怪的凉棚。
这里明明顶上透风,却有锅有灶,水缸厨具一样不少,那菜刀还是一整套的,小如手掌,大如砖头,真是稀了个奇!这瞎眼婆婆到底什么来历?
她将橱柜里的猪肉取出来,选了把称手的小菜刀开始叮叮当当地剁肉。
麻球鬼鬼祟祟地溜到刘娟儿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刘娟儿在剁好的肉馅里加了盐巴调味,扭头只见麻球一脸痴态地吸着鼻子,便推了他一把,低声问:“红薯说有来钱的路子,你知道是咋回事儿?”
麻球一拍脑袋,凑到她耳边细细说了一通。
“……就那样,收了以后或吃或卖,人家就不管了!”
刘娟儿半信半疑地瞅着他,摸着小下巴问:“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来历你又知道吗?”
麻球点点头,憨笑着说:“听说是大户人家的主子赏给下人的,有的下人就都分给穷亲戚家了,瘸腿儿李四就是从那些个穷人家里低价搜罗来的。”
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低声自语道:“照你这说法那也是些好东西,你说的那个什么瘸腿儿,怎么能用低价买进来呢?”
麻球晃着小脑袋认真地说:“?悖≡俸玫亩?饔猩队茫壳钊思抑磺蟪员ィ?磺蟪院茫??蚁衷谔於?嚼丛饺攘耍?枚嗳思壹依锩凰氪嬉泊娌蛔“。÷袅礁銮?鼙揉襦鸪缘蕉亲永锴堪桑恳?且豢诔悦涣耍?詈蠡共痪褪且惶彩海?p>刘娟儿恍然大悟,忙拉着麻球细细追问了一番。
等面团醒的差不多了,一群小萝卜头大呼小叫地冲进来看刘娟儿做肉卷。
红薯拉着小葱,豆芽拉着大葱,馒头乐呵呵地跟在后头。
刘娟儿不惜得搭理他们,只是觉得瞎眼婆婆可怜,便开始卖力地做肉卷。
她将醒好的面团揉得滑不丢手,揪成一个个小面团,然后用擀面杖将小面团推拉开来,擀成一个个椭圆形的薄饼,将肉馅均匀地抹在面饼上,两边对折起来,再用力压好。又拿起一根粗长的筷子,将面饼顺着筷子左右一扭,背后再一团,便拧成了花卷儿的模样。
小葱兴奋地又叫又跳,不停拍手。
刘娟儿找到蒸笼时,简直大吃一惊。
乖乖,这蒸笼里外赞新,做工精巧,比以前点心作坊的大蒸笼用料还要好!
刘娟儿掏开灶头,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那瞎眼婆婆到底是什么背景?
过了晌午,麻球领着刘娟儿走出破旧的小院。
麻球拍了拍刘娟儿的肩膀,一脸舒畅地笑道:“好兄弟,够义气!你可真本事!今儿这肉卷做的太好吃了!我好久没见到奶笑得那么开心了!”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一脸严肃地说:“快带我去那个收货的地方,要是敢骗我,就让刘捕头来抓你!”
麻球点头不迭,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所小屋。
两个小小的身影窜进那屋里,好半天也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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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花色早点
天刚蒙蒙亮,刘树强一家人就麻溜儿地起身开始忙碌。
不到辰时,刘树强带着虎子和刘娟儿扛着一大堆东西来到西街早市。
刘娟儿依然做小男娃打扮,她沿街边转了一圈,觑着眼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挥手让虎子过来将条桌安置好,刘树强将几个垒成一堆的大簸箕逐一放在桌上。
这条桌被刘树强连夜做了个夹层,夹层里可以添加热水,下面还挖开了两个个能够活动的挡板,抽开挡板就可以在桌子底下开炉子烧火,保持水的热度。
这是刘娟儿想的招,提出来的时候很是被家人惊叹了一番。
虎子归置完毕,又将一个小凳子搬到条桌旁边,放上一个装满热粥的大木桶。
刘娟儿看家伙什都摆好了,便拉拉刘树强的衣角,一脸调皮地问:“爹,你的声儿大不大?要不你先来吆喝?”
“那有啥?在作坊里又不是没干过!”刘树强挺胸抬头地清了清嗓门,大声吆喝道:“吃早点了!干净热乎的早点!肉卷甜卷杂合卷,玉米渣粥就咸菜咯!”
刘娟儿笑嘻嘻地跟在他后面叫嚷道:“热乎乎的大肉卷,豆沙馅儿的甜卷咯!三文一个,好吃不贵!快来看快来瞧呀!”
虎子守在粥桶旁,几次想张嘴都没好意思开口,一张黑脸憋得通红。
刘娟儿蹬蹬地跑到他身边,一脸甜笑地大声嚷道:“快来看呀快来瞧!热乎乎的玉米渣子粥咯!只要一文钱一碗,喝碗粥再吃个卷儿,美得很呀甜在心!咸菜一文一小碟,好吃得嘿!”
虎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没等他鼓起勇气发出第一声吆喝,两两三三的路人已经围聚了过来。
刘树强揭开簸箕上的细白纱布,一脸和善地对来客招呼道:“您是吃个卷儿还是喝碗粥?干脆一样来一个吧?不好吃您别给钱!”
簸箕里堆满了热气腾腾的花卷儿,横面上可见新鲜的肉馅和豆沙,香喷喷的让人食欲大开。
一个汉子惊喜地要了三个卷儿,付钱的时候还一叠声地问:“真只要三文钱一个?嘿!这可真便宜呀!跟大白馒头一个价!”
挎着菜篮的小媳妇凑头过来一瞧,惊讶地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地对刘树强说:“东家,你们这面可真白呀!还有肉馅和豆沙,这也太实在了!”
刘娟儿对她甜甜一笑,抬着小下巴说:“咱家第一天来卖早点,就图个人气儿!小婶子,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您不买两个尝尝?”
小媳妇见她嘴甜,一口气买了五个卷儿,兴高采烈地挎着菜篮走了。
有些人不方便带走,就站在街边大口地吃。
“嘿!这还不止有猪肉馅儿呢!”
“我这个好像是肘子肉,真香呀!”
“我这是鸭子肉,哎哟,可真新鲜!”
“东家,隔壁县的灾民还没走呢!如今的物价可不低,你们这也不怕亏本?”
刘树强一脸憨笑地解释道:“咱有点儿路子,好多东西是直接从老农那边收的,您甭看咱这肉馅儿种类丰富,其实也是没得办法,现在半扇猪肉都不好收,只好零零碎碎的有啥收啥!”
这番说辞是全家人商量好的,真实的原料渠道,他们可不会傻到说出来。
物美价廉的各色花卷儿很快吸引了大批客流,西街的大婶子小媳妇全都挎着菜篮端着簸箕来抢购,没过半盏茶的功夫,花卷儿就卖了一大半。
有那出来上工的汉子光吃花卷儿觉得不得劲,便也在虎子那边顺手买了碗粥,虎子给人添得满满地送上,显得十分实诚。
只见这玉米碴子粥鲜黄泛白,喷香扑鼻,冒着丝丝甜气儿。
“叔,要不您来碟咸菜吧,也就多添一文钱。”
虎子好不容易张开口,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红晕又浓了几分。
那汉子可能觉得咸菜也不错,便添了一文钱,从虎子手里接过一小碟切得细细的萝卜丝并酸缸豆。
他随意尝了一口,脸色突然一变,两眼发亮地将咸菜全部倒进粥里,抱着碗大口大口吃得嗯嗯作响,旁人见他吃的香,也好奇地要了咸菜,没过多久,一群汉子都站在粥桶边稀里呼噜地大口吞咽。
本来咸菜也只有小二十碟,一眨眼功夫就卖得精光。
见状,刘娟儿得意一笑,看来她料得不错!娘的咸菜比肉卷儿还要吸引人!
早上出门前她就尝过,白萝卜丝清爽可口,酸缸豆酸香入味。
其实这肉卷和豆沙卷儿的原料来源不稳定,指不定能卖多少天,等原料断了供,他们就打算改卖成本低廉的豆馍馍。
所以今天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推广胡氏的特色咸菜,刘娟儿自信满满,不出两天,娘的咸菜手艺肯定能圈住一帮熟客!
粥桶后面的虎子忙得焦头烂额,一会儿添粥,一会儿拿咸菜,因为碗的数量有限,还要将空碗放到带来的水桶里涮洗,洗了也来不及擦,只好甩甩水就罢,他一面洗碗一面算价收钱,好几次都险些砸了碗。
刘娟儿看着着急,却也抽不出手去帮忙,这边买花卷儿的人越来越多,婆妇们尖叫推挤,十来只手同时伸出来递钱,吵得刘树强一个头两个大。
不管是前世还是古代,做早点生意都一样,本微利薄,特别劳累辛苦。
但刘娟儿觉得这是成本积累时期,大家迟早要过这一道坎,便也没去理会虎子,只顾着认真算账,不停手地去接递过来的铜板。
天色大亮,西街早市的早点摊逐一摆了出来。
“嘿!这是怎么着?”
一个矮个的黑脸大汉挑着一担饽饽来到五尺开外的地方,撂下挑子就跺着脚直嚷嚷:“你们是哪儿来的?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占了我的位置?!”
刘树强一家人淹没在买早点的人群中,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那黑脸汉子气急败坏地挤到粥桶旁边,正要推开一个喝粥的汉子,没成想手上一空,从人家胳膊底下突了出去,将还剩着两成粥的木桶推翻在地。
木桶在地上打了几转,桶中残粥泼了一地。
买早点的人哗啦一声散开,纷纷跳着脚躲开溅起的粥液。
一个被溅了一脚粥的汉子跳将起来,指着黑脸汉子大骂道:“矮子孙二,你没事儿推人家的粥干嘛?嘿!这满脚的粥!你是不是想给老子洗鞋!”
那黑脸汉子也没想到会失手,见眼前的虎子正一脸激怒地瞪着他,更是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刘娟儿见到一地残粥,心疼地跺跺脚,指着黑脸汉子大声嚷道:“这是我娘天没亮就起床熬的粥!你凭啥推翻咱的粥桶!赔我的粥!赔我的粥!”
刘树强见虎子撸高了袖子想动手,花卷儿也顾不上卖了,几步窜过去拉住虎子,对那黑脸汉子说:“敢问这小子是有哪儿得罪您了?我是他爹,您找我就是!”
“爹!我看得真真的,不关虎子哥的事儿,是他推倒了咱家的粥桶!”
“呸!”孙二愤愤地踹了木桶一脚,抬着下巴嚣张地说“明明是你们先占了我的地儿,大家伙儿评评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他们这不是想当霸王吗?”
见他胡搅蛮缠,虎子一跃而起,两步跳到那孙二身前,拧住他的衣领怒声道:“还敢踢我家木桶!想找打是不是?!”
四周百姓见双方战斗升级,早点也不买了,全都围在一边看热闹。
刘娟儿叉着小腰刺了一句:“这地儿又没写名字,咋就成你的位置了?”
孙二面泛青紫,直到刘树强将虎子拉开,他才喘上一口气。
“打人了!打人了!”
孙二双腿一软,屁股朝下跌坐在地上,指着虎子不要命地叫:“抢了位置还打人,我要告官抓你!”
“何人要告官?”
刘捕头领着一众衙役,面目威严地静立在人群之外。
他一个眼风飘过去,围观众人呼啦啦地作鸟兽散,又有几个小媳妇躲在不远处,红着脸去偷瞄刘捕头,不时低声嬉笑几句。
孙二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满脸巴结地对刘捕头说:“官爷!我每日早晨都在此处卖饽饽,今儿一来就发现位置被这家人给占了!他们占了位置还打人,您说说,有这个理儿没有?”
刘捕头瞥了眼地上翻到的粥桶,满脸疑问地看着刘树强。
刘娟儿气鼓鼓地跑到他身边,指着孙二说:“他撒谎!咱又不知道这里是谁家的地界儿,只是看空着没人摆咱才摆的!这人不好好说话,还打翻了咱的粥桶!”
“哦?是这样吗?”刘捕头脸上一沉,身后的衙役也都面色不善地看着孙二。
“这……这……我可不是故意的呀!我成日里风里来雨里去,赚几个辛苦钱养家糊口容易吗?”那孙二苦着脸,抬起手掌摸了摸眼角。
刘娟儿撇嘴瞪着他,心道,刚刚还嚣张跋扈,转眼就打苦情牌,这还是个大爷们儿,真真难看的紧!
刘捕头扭头对黑着脸的虎子问:“你打他了?”
虎子哼哼地回道:“我没打!就抓了把他的衣服!这粥是我娘辛苦熬成的,他一语不合就打翻,坏了咱的生意,我当然要找他算账!”
刘捕头突然一笑,对身后的衙役摆了摆手,朗声道:“都忘了正事儿了,连日里赈灾辛苦了,今儿我请大家吃早点,来,来!”
衙役们嘻嘻哈哈地拱了拱手,转眼就把所剩不多的花卷儿拿了个干净。
“官爷,您这是……”孙二垮着脸凑到刘捕头身边,想质问一番又不敢开口。
刘捕头接过刘娟儿递来的花卷儿,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你们做小生意的,要讲究和气生财,位置可以挪动挪动嘛!何必要争抢?”
孙二抓了抓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您是不知道……这地儿人流大,方位也好,我为了占这地儿,可是给巡视西街的聂捕头交过孝敬的呀!”
刘捕头脸色一黑,差点将嘴里的花卷儿全部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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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红烧排骨
时近晌午,刘树强父子三人搬着卖早点的家伙什回到家中。
留守在家的胡氏疾步而出,伸手接过粥桶,笑着对虎子说:“忙了一早上,饿了吧?快洗手准备吃饭!”
刘娟儿拧了布巾来给虎子和刘树强擦手,又对胡氏笑着说:“娘,要不我明儿别穿虎子哥的旧衣服了,反正街坊们都知道我是您的女儿了,您还怕啥呀?”
“就你能!”胡氏嗔怪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谁让你跟那卖糖瓜的婆子说你是女娃来着?那婆子是有名的大嘴,你也不提防提防!”
刘娟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接过虎子擦了手的布巾。
谁让那婆子老说自己家世代单传,儿子也没多生个小闺女让她疼疼,她说自己是女娃儿,那婆子就高兴地给了她一大块糖瓜。
虎子地拍了把刘娟儿的小脑瓜,对胡氏笑道:“她呀!还不是因为嘴馋!”
刘树强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刷东西,不时张望家人两眼,心中满是甜意。
自从听了儿女的话开始卖早点,家里的体己也渐渐攒了起来,再卖上一些时候,全家就能搬到西街去了。
每思及此,他就觉得自己以前傻蠢过人,明明有那赚钱的能力,却从来不敢放手去干,白让自家人吃了那么多苦。
刘娟儿趁着胡氏摆饭的功夫,跑到刘树强身边帮着擦洗。
她手里擦着碗,小嘴凑到刘树强耳边轻声问:“爹,用料还够吗?”
刘树强疼爱地看着她,憨笑道:“怕是不够!下午爹就去进货。”
刘娟儿回头见胡氏没注意,便扭了扭小身子撒娇道:“爹,这次带我去吧!我想去看看瞎眼婆婆和麻球他们。”
“成!但你还得穿你哥的旧衣服去!”
“为啥呀?麻球不是知道我是女娃了吗?”
刘树强哈哈一笑,朝虎子抬了抬下巴“你哥上次去买原料,顺路给善婆婆送吃食,结果那两个小闺女吵着要嫁给他,你好歹再去扮个男娃,分分她们的心!”
“哈哈哈,我哥真遭小女娃待见!哇哈哈哈……”
刘娟儿笑得肚子都疼了,直到虎子阴沉沉地望过来,她才赶紧捂住小嘴。
胡氏走到屋门口喊了一声:“吃饭了!”
刘树强一家定下卖早点的规矩是:卖到晌午就收摊,若有没卖完的花卷儿或粥,就添上饭桌当午膳,又省事儿又实在。
只可惜他们家的花卷儿便宜又好吃,玉米渣子粥和咸菜也大受欢迎,至今都没让胡氏省下一顿饭的功夫。
刘娟儿甩着手走进屋里,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不禁眼前一亮。
“排骨!”
她欢天喜地凑过去,涎着脸看着桌子中央的一盘红烧排骨。
只见这排骨高高地堆在盘中,肥瘦相间,卖相十分得体,黑红的肉面油光水滑,汁水里还浸着几颗香料,扑鼻的喷香惹得刘娟儿口水直流。
胡氏笑着给刘树强盛了一碗饭,满脸宠溺地对刘娟儿说:“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地做买卖,你和你哥都跟着受累了,今儿改善伙食,犒劳犒劳你们!”
刘娟儿心中一暖,夹起一块大个的肋排放到胡氏碗里。
“娘才受累呢!不止要帮着做早点,还要忙家里的事,要犒劳也该先犒劳娘!”
刘树强一脸赞同地点点头,温情脉脉地看着胡氏。
胡氏脸上一红,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哎哟!娘,你踢我做啥?”虎子皱着脸去摸小腿。
胡氏讪讪地拢了拢头发,赶紧给儿女都夹了块排骨,好堵上他们的嘴。
刘娟儿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排骨,幸福的感觉漫在脸上,这古代不吃饲料的猪肉就是香,排骨更是香上加香,加之胡氏烧得用心,排骨肉软烂可口,十足美味!
热闹的午膳吃到一半,刘树强吸着排骨对胡氏说:“恩恩……下午我带娟儿去进点原料,顺便看看善婆婆和那群小娃儿。”
胡氏刚要点头,却见虎子一脸认真地开口道:“爹,我琢磨着,早点生意越来越好了,咱是不是添置几样桌椅,把摊面儿给摆起来?”
刘树强心中一想,感觉有道理,便笑着对刘娟儿问:“娟儿觉得成不成?”
因为这早点摊的原料进货渠道是刘娟儿一手牵成的,家里人现在便习惯了有事就问问她的意见。
刘娟儿嚼着喷香的排骨肉,点点头说:“哥的主意很好呀!”
胡氏皱着眉头一想,柔柔地轻声说:“这样一来咱家就更忙了!光是收拾碗筷就要忙得转不开身,要不,明儿我也跟着出摊吧!”
虎子放下碗,沉着脸劝道:“娘,你别去!每天都是你和爹先起来做早点,让我和娟儿多睡一个时辰,咱卖早点的时候你才能歇歇气!”
刘娟儿跟着拼命点头“对呀对呀!娘你又不是磨子,咋能连轴转呢?”
刘树强也帮腔道:“对!咱是爷们儿力气大,你一个女人家还是得歇歇!”
胡氏觉得心里暖暖的,但又舍不得这爷三儿更加忙碌。
虎子敲着自己脑门儿想了一道,突然心里一亮,对刘树强说:“爹,我有个主意,要不就让麻球和红薯他们来帮忙吧!”
好主意!刘娟儿一脸赞成地看着虎子,很是为他灵活的脑瓜子而自豪。
刘树强想了想,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主意,毕竟女儿还小,每天跟着卖早点也没个帮手,着实累得慌。
胡氏一脸担忧地接嘴道:“那么小的几个娃子,能成事儿吗?”
刘娟儿放下筷子,抱住胡氏的胳膊笑道:“娘,我觉得挺好的!麻球和豆芽儿可机灵了!馒头人虽然小,但挺有一把子力气。红薯也可以跟着吆喝吆喝,小葱和大葱收拾碗筷肯定比男娃子利索!”
虎子认真地接嘴道:“娘,这是好事儿呀!那群的娃儿上不起学堂,成天厮混着也不是个事儿。善婆婆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他们一辈子。到咱早点摊来帮忙,咱就管他们的三餐,让他们学着干活,做好了就赏几个工钱,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刘娟儿兴奋地跳起来,一掌拍在虎子的胳膊上“哥!你懂得真多!”
胡氏见大儿子这么明事理,也高兴地连连点头。
“嗳,娟儿,下午把你哥的旧衣裳带几套过去,娃儿们要来做事,得拾掇干净点,别让客人们难受。”
“他爹,记得再给善婆婆带些米面!”
“虎子,你就在屋里歇一会儿,别着急忙慌的……”
刘树强笑眯眯地看着胡氏唠叨,刘娟儿和虎子在一旁大口扒饭,狭小的屋内被脉脉亲情笼罩着,让刘娟儿心中十足舒坦。
多希望美好的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呀!
刘娟儿又吞了块排骨,冲虎子甜甜一笑。
过了晌午,刘娟儿吵着要早些出门,说是午膳吃的太好了,要多走走路来消食。其实她是迫不及待地想去告诉麻球好消息。
刘树强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挎着布兜提前出门。
胡氏无奈地跟在后面碎碎念,温柔的唠叨声绵绵不休。
刘树强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走进马蹄胡同,一路将她送到胡同尽头的小院门口才撒手,又低头叮嘱了一番,这才挎着布兜朝不远处的小屋走去。
“麻球!小葱!善婆婆!”
刘娟儿甩手甩脚地跨进院子,还没见着人影,却突然腾空而起。
“哎呀!!!是谁!”
她小脸惨白,四肢乱抖,身子底下的人却巍然不动。
“少爷,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刘娟儿艰难地别过小脸,只能勉强看到举起她的那个人身穿一套黑色布衣。
“卞斗,这么小的娃儿能有什么危险,你先放他下来吧!”
扁豆?刘娟儿心中一亮,立即翻身将自己抖落下来。
她刚一站稳,就只见眼前一片雪白。
一个皮肤光洁,眼角飞挑,唇红齿白的富贵少年脸活色生香地闯入眼底。
刘娟儿张大嘴巴指着一身白色单袍的少年,想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怎么称呼,白……白什么?
她讪讪地垂下手,扭头瞧见旁边的黑衣少年,“哦”了一声,忙又抬起小手指着他说:“扁豆哥哥!”
“哈哈哈哈哈……”
白衣少年捧腹大笑,卞斗黑着脸瞪了她一眼。
刘娟儿被他冰冷的眼神瞪得直缩脖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哦”了一声,指着白衣少年说:“白凤仙!对了,你跟玲珑班的花旦是同一个名儿!”
闻言,那白衣少年错愕不及,呆呆地看着她。
卞斗的嘴角微微颤抖,他冰块似得的脸上仿佛裂开了一条细缝,随着那缝口越裂越大,最终让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刘娟儿顿时看呆了,他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无比,抿成一条线的双唇也弯成了月牙儿状,眼角泪花闪闪,真是别有风情!
“小弟弟,能逗他笑的人,你是第二个!”白衣少年摇着折扇叹了口气。
刘娟儿不解地摸了摸脑袋“可他为啥要笑呀?”
卞斗捂着肚子,指着白衣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是白……白奉先,咳咳,不是白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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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正式上架,心中激动难耐,又有小小的恐慌,家编对我虽好,但此书是否能得君意?火火惴惴不安……
第五十二章 记忆中的荷叶粥
麻球蹲在高高的院墙上,嘴里嚼着草根晒太阳。
他身边蹲了一溜儿矮小的身子,性格腼腆的大葱打着颤朝墙下望了两眼,生怕一不留神就给自己来个倒栽葱。
馒头皱着小脸摸了摸肚皮,哼哼唧唧地说:“奶为啥让咱们呆外面?是不是送米的人又来了?咱有啥见不得人的?我都快饿死了,早上就吃了一口脏馒头!”
豆芽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你就知道吃,跟个小猪猡似地!奶让咱出来就出来,你咋那么多废话呢?再说了,谁让你吃李四的东西的?”
小葱捧着白净的小脸,摇摇晃晃地唱着不知名的歌谣,看得一边的红薯胆战心惊,生怕她把自己给晃下墙去。
麻球突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手搭凉棚朝某个方向张望。
“老大,你在看啥?”红薯见他脸色不好,好奇地挪步挤了过去,差点把豆芽给挤下墙头,大葱伸手拉住豆芽,又差点被他带下去。
“你瞧,那是刘叔不是?”
红薯朝麻球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刘树强和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纠缠在不远处,两人都神色激动,看似正在争吵着什么。
“走!咱去看看!”麻球一声令下,小萝卜头们一个接一个顺着墙头滑溜下去,男娃牵着女娃的手,稳稳落在地上,动作轻盈如鼠。
刘树强和瘸子李四正吵得不可开交。
“说好了只供给咱们,你咋能反悔呢?”
“我说你咋这么霸道?咱签契了吗?我这些宝贝过得了明路吗?你还想让我专门为你捂坏咯?”
“不是你说包圆了给咱们更便宜吗?你这人咋有一出说一出?”
“对了,我就为混口饭吃。可不是有一出说一出吗?”
“你……”
麻球疾步跑来,站到刘树强身边板起小脸面对李四“叔!你给我说说,他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李四见麻球对刘树强亲近得很,气得直翻白眼“往常我可没少照顾你们这帮瓜娃子,你怎地还胳膊肘朝外拐呢?”
小葱蹬蹬地跑过来,一脸认真地说:“刘叔才照顾咱们呢!经常给咱带好吃的,还有虎子哥,还有娟儿姐姐。还有我没见过的胡婶子!他们全家都是好人!”
馒头连呼带喘地接口道:“就是,李四,你可别蹬鼻子上脸了!今儿早上你吃馒头掉在地上半个,哄我说是干净的,害我吃了一嘴的泥!哼!坏蛋!”
刘树强抚着胸口直顺气,一脸疼爱地看着这些小娃娃。
“好,好哇!”李四脸泛青黑。拐着瘸腿朝屋里走去,边走边说“我自己的宝贝,爱怎么卖就怎么卖!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轮不到你们管!”
刘树强急了,忙拨开身边的小娃儿,向前追了几步“你这人咋能这样?为啥卖的好好的就不卖了?咱有啥地方得罪你了?”
麻球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眼前一亮。几步窜到刘树强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说:“叔,这死瘸子想抬价!”
刘树强一愣,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为啥?这天这么热,就算有水井也存不住呀?快点吐出去才是正理,咋还想抬价呢?”
豆芽窜到麻球身边,抬着小下巴一脸不屑地说:“叔!你们家最近早点生意做得好,瘸子眼红了,所以想多要点!”
刘树强恍然大悟,一脸为难地看着那黑洞洞的小破屋。
自家的早点生意本来就是薄利多销。现在又正在西街找房子搬家,现在赁个屋子,房租最少也要半年一付,哪有余钱满足这瘸子的狮子大开口?
馒头鼓起本来就圆润的脸颊,扯着刘树强的衣角说:“叔,你别听他的!你答应他一回也就算了,但要是以后他还涨价呐?”
刘树强突然一笑,虽然笑容中含着点苦意。但他实在很心疼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小娃子们也都学会了他们的乡音。
唉,这些小娃子还真挺机灵的!若是有爹娘管教。以后难保不成大器!刘树强如是想。
站在小葱背后的大葱一直不说话,她见大家伙儿都没了声,才扭扭捏捏地轻声说:“我……我有个办法,你们看成不?”
瘸子李四本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风里来雨里去,几乎走遍了紫阳县的大街小巷,买货的同时也认识了许多人。
自打去年被马车撞到了腿,货郎这买卖就难做了,毕竟这是门靠脚力的生意。
但他也因祸得福,被那马车的主人家赏了这么一处小宅子安身。
他本来以为这小小一间破屋没甚特别,好在能遮风挡雨,却无意中在屋子背面发现了一处藏在地下的冰窖。
如今天儿越来越热,冰块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往上走半个月,街边还有些卖冰碗儿的摊面。
若是再过半个月,那些摊面就要开始进不起冰了,到时候冰碗儿能涨到二十几文一碗,只有那些有字号的铺面才卖得起!
但他一个瘸腿汉子,倒腾冰块显得太惹眼,若是引来贼人反倒不美!
李四思来想去,突然想起自己走街串巷时认识的各路街坊,近期和人拉话聊天时打听到,这灾民一日不走,菜市场就处处翻金,连一把小菜也能涨价!
他还打听到,有些大户人家家里每日珍馐佳肴都吃不动,有时鸡蛋只用蛋黄,烧鸡只取脯子肉,其余多出来的边角料就统统赏给下人,下人们也吃不完,就都送出去给了穷亲戚家。
想到这里,他脑子活泛起来,照着旧关系去打听了一通。果然发现不少人家里都有高门大户赏下来的食材,户主们舍不得吃,又怕放坏,真真愁得半死!
李四一脸得色拍了拍肚皮,嘴里荒腔走板地哼起小调。
“你要么如意呀,飞冲云霄,你要么失意呀,流落下江……”
正哼着乐得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渗人的尖叫声。
紧接着他的房门上响起一阵剧烈地捶砸声。
李四瘸着腿,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刚启开一条缝,麻球就照头撞了进来,差点将他撞了个四仰八叉。
李四好不容易站稳,怒火中烧地揪住麻球一连声骂道:“怎么着?你这是想帮着人家来明抢呀?呸!小乌龟嫩王八!我看你敢做啥!”
麻球一脸急色地揪着他的衣袖说:“大葱吐了!她就是吃了你早上给咱的那块馒头吐得!脸色惨白,可吓人了!”
李四双眼滴溜一转。板着脸说:“放屁,我明明是给了馒头,编瞎话也不打听打听清楚!你这贼小子又想弄什么鬼?”
“是真的,馒头分了大葱半块,她是女娃子,肠子弱,这不就病倒了么?”麻球苦着脸揪住他不放。差点没哭出声来。
李四被麻球闹得没法子,只好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地去看大葱。
豆芽从屋子一侧闪身而出,对满脸纠结地刘树强笑道:“叔,你等着,他不着急卖宝贝,肯定有保存的法子!等我去给你揭出来!”
刘树强刚想叫住他,却伸手抓了空,豆芽带着红薯踢蹬两步,跟两条泥鳅似地溜进了李四的屋子里。
火辣辣的阳光照在马蹄胡同尽头的小院子里。
刘娟儿觉得半边身子晒得慌,便搬起屁股下面的小凳朝屋内挪了挪。
善婆婆依旧坐在靠椅上。白奉先正扑在她怀里低声倾诉。
“善娘,棋子不孝,好久都没来探望您了。”
善婆婆笑得一脸慈祥,抬起苍老枯瘦的手轻轻抚摸他柔亮的黑发,仿佛手中捧的是一件旷古绝今的稀世珍宝。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看着卞斗,卞斗依然目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对她摇了摇头。
白奉先临走时,留下许多精贵礼品。
刘娟儿扶着善婆婆送他到门口。他哀哀地回头看了一眼,抛着眼风示意卞斗扶善婆婆回屋,然后轻轻地将刘娟儿扯到一边。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白奉先认真地看着刘娟儿,阳光死乞白赖地扑在眼前这张精致灵秀的小脸上。仿佛开启了一道无形的宝匣,露出里面璀璨夺目的明珠。
刘娟儿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只见他洁白如玉的下巴上洒满了灵动的光斑,俊俏少年白衣胜雪,又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刘娟儿觉得他就像一个一脸沧桑的瓷娃娃,除了与年龄矛盾的满目哀色,当真是美得让她都羡慕不已。
“善婆婆是你的……”
“奶娘。”
“哦……”刘娟儿低下头,心知不该打探人家的隐私,但想到善婆婆孤寡可怜,又忍不住开口问“那她咋一个人在这儿,你们家不管她吗?”
白奉先沉默地背过身去,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他还小,又生在富贵之家,为何连背影都如此寂寥?
刘娟儿慢慢皱起眉头,感觉自己手中握着一把无形的利刃,适才刚刚将白奉先心中的旧伤蛮力挑开。
白奉先的声音清朗如水,在狭小的院子里悠悠弥漫。
“善娘她最擅长做荷叶粥,她做的荷叶粥细致入味,余香满屋,是我娘最爱的补食……我好久都没尝过了……可是几年前的一碗荷叶粥却铸成大错……”
“少爷!”卞斗打断白奉先的自语,沉着脸对刘娟儿抬了抬下巴。
白奉先陡然回神,对刘娟儿尴尬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绣工别致的钱袋。
“我不日便要回京,善娘说你们家经常照顾她,这些银两作为善娘的日常家用,请你父母代为保管,不知小弟能否答应?”
“这哪成!咱家可担不起这责任!”刘娟儿见那钱袋沉甸甸的不知撞了多少银子,吓得倒退了一大步,小脑袋拨浪鼓似地摇个不停。
卞斗夺过白奉先手里的钱袋,上前一步,恶狠狠地塞进刘娟儿怀里。
他冷哼一声,板着脸说:“由不得你不肯!那小凉棚里的厨具是你动过的吧?那套菜刀名为十三梅,是湖州小武县洪启龙大师傅的手艺,当年还是大老爷亲手赏给善娘的!里面那柄次等小的菜刀哪儿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刘娟儿一噎,讪讪地背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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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麻辣牛膏
“瘸子瘸,打不得铁,杀母鸡子不见血……”
一群小萝卜头蹦蹦跳跳地走在马蹄胡同里,兴高采烈地唱念着童谣,刘树强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兜跟在后面,苦笑着直摇头。
这帮猴儿,也忒精了点!合起伙来唱大戏,那大葱装病演得跟真的似地,小试两招就把李四藏冰的秘密给翻了出来。
这种法子,刘树强这等老实人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那李四气得跳脚大骂,麻球得意洋洋地威胁他要把冰窖的秘密给抖落出去,最终他也只好将手里的边角料照原价让给了刘树强。
刘树强拢了拢布兜,想着这次进的多,要赶紧拿回家浸在井水里才成,不然过一个晚上怕是也要变味。
两个身段颀长的少年漫步走出胡同尽头的小院。
白奉先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在扑满尘土的石板路上。
偶有留守在家的婆妇出屋倒水,无不被这白衣少年的翩翩之姿所迷,小姑娘们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躲在门后偷看。
卞斗默默地跟在白奉先身后,他的个头略高一些,窄腰长腿紧裹在黑布衣裤里,臂膝关节处被忽明忽暗的光斑照出一道道挺括的衣褶,显得煞是好看。
这两人一前一后的错位前行,虽有主仆之位,却无主仆之态,卞斗的头抬得老高,似乎随时都能一掌拍在白奉先的肩上,叫声“老兄”。
白奉先不作声的时候,卞斗很少主动开口。偏他又心细如毫,看出这小子心尖的伤口鲜血淋漓,难得主动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卞斗,我是不是很没用?”
白奉先突然停下脚步,仰头对着阳光苦笑,双眼被刺得半睁半闭。
卞斗目无表情地回道:“你现在能做的事本来就有限。妄自菲薄有何意思?”
“是啊,家中个个都说我还小,人小力微。所以我只能信任一样小的你,想求人帮忙,也只能求一个更小的孩子,真真是无人可托!”
“如果是他,我觉得可信。”
白奉先扭头看了他一眼。摸着下巴笑问:“为何?我们与他谓素不相识,且他还只是个懵懂小童。”
卞斗很干脆地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要把银子给他的!如今却又不信?你若真不相信,我就去拿回来,反正没走远,但你不是老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吗?”
白奉先并不接话,抿着嘴着转过身,继续漫步前行。
“卞斗。你如今话真多!”
卞斗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他敏感地察觉到许多人的脚步声纷沓而来,便几步凑到白奉先背后,一脸警惕地与他贴身而行。
“我就这么怕死么?走开些……”
白奉先面色微沉,正要将他推开,却闻一阵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
麻球打头,红薯断后,大葱拉着小葱和馒头夹在中间,一群衣衫破旧的小娃子笑闹追打着从白奉先和卞斗身边呼啸而过。
大葱跑出老远才偷偷回头张望了几眼,见是两个仪态不凡的俊秀公子。小脸顿时臊得通红。
刘树强不紧不慢地跟在小娃儿们后面,憨笑着对白奉先和卞斗点了点头。
白奉先用折扇挡住脸,疑惑地深吸了一口气。
卞斗意外地看着他,自家少爷的脾性他很清楚,最是和善,从不嫌贫爱富,还老因脾性好而吃亏,此时却为何要捂着鼻子一副嫌弃的模样?
白奉先悠悠收起折扇。一脸茫然地看着跑远了的人群,轻声问:“卞斗,你是否得闻到一股很特别的气味?
卞斗目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好生奇怪,我如何会在这里闻到麻辣牛膏的气味?”
小萝卜头们闯进院子时。刘娟儿刚寻到一处隐秘地方藏好了一半银子,她将装着另一半银子的钱袋收进怀里,寻思着怎么跟爹娘交代这事儿。
乖乖,一次丢下这么多银子!难道这小子是不准备回来了吗?
刘娟儿满头大汗地跑回院中,额头上顶着几道新鲜土痕。
小葱见她穿着男娃子的衣服,笑嘻嘻地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娇声说:“烧饼哥,你不想当娟儿姐姐呀?那等我长大了还是嫁给你吧!虎子哥没你好!”
刘娟儿被她一声“烧饼哥”叫得嘴角直抽,她真想让老天再赏一次穿越的机会,自己当初到底哪根筋不对,对善婆婆随口胡诌了这么个傻兮兮的名字?
偏这些娃子还觉得这名字亲切,知道了她的真名也不愿意叫,就爱叫她烧饼。
小葱不懂事,还以为刘娟儿穿上男娃的衣服就是烧饼哥哥,换成女娃的衣服就是娟儿姐姐,当真让她哭笑不得!
“小傻瓜!”刘娟儿笑着戳了戳小葱白嫩了不少的脸蛋“你就是变老了也没法子嫁给我!喏,你们快去烧水洗澡,然后换上这几套衣服。”
听刘娟儿说有衣服,豆芽兴冲冲地跑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就手揭开一看,高兴地连蹦带跳“哦!哦!有新衣服穿咯!”
麻球、红薯和大葱也迅速围拢过来,各自抖落出一件洗的发白的小衣裤,爱不释手地翻来翻去。
善婆婆扶着墙走出大屋,一脸慈祥地笑问:“怎地了?这么热闹!”
“奶,你看咱有新衣服穿了!”大葱举着一件刘娟儿的旧衣跑到善婆婆身边,拉过她的手去摸那交领上的小盘扣,笑得见牙不见眼。
善婆婆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冲院子里喊了一句:“烧饼在吧?又让你们家破费,真是的,你们家也不富裕。别什么好东西都拿来便宜了这帮猴崽子!”
她心里暖融融的,对善良大方的小烧饼一家人充满了感激!
早就想给孩子们置办几件衣服,麻球却总是很懂事的回绝,说是大家伙儿都把奶家给吃穷了,哪里还好意思要衣服?
李树强挎着布兜走进院子,抬眼瞧见善婆婆颤悠悠地扶着门框,忙几步冲上前去,从大葱手里扶过她的胳膊。
“善婆。我有事儿和您商量,咱进屋去说吧!”
“嗳!好兄弟,得亏你们家想着给孩子们置办衣服,快进来说话。”
刘娟儿见刘树强扶着善婆婆进了屋,知道他是要说让麻球他们去早点摊帮工的事,心里很是高兴。
她拍了把馒头的小肚皮,一脸诡笑地说:“你和麻球力气大。快去烧水,让大伙儿洗了澡好换衣裳,快去!别耽误了正经事!”
馒头搂着两件衣服舍不得丢手,满脸不乐意地问:“啥正经事儿?咱今天已经做了一件大大的正经事了!”
刘娟儿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那你说的是啥正经事儿?”
大葱嘻嘻笑着走到刘娟儿身边,凑过头来对她耳语了一番。
“当真!这不大可能吧?”
“真真的,咱都看见了。里面藏了一大块冰!”
“嗬!这瘸子还真有办法!”
刘娟儿一脸唏嘘地摸着小下巴,真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她曾想托刘捕头给自家弄个冰窖,却被虎子狠狠嘲笑了一番,说她异想天开。
她这才知道,在这个时代,冰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至于冰窖嘛,只有富贵人家中官商相连的大户才有办法建上一个!
这还是在北方,南方就更难了。
没想到这瘸子李四竟有这般好命!怪不得他那些边角料都保存得那么好!
一群小娃儿在院子里说说闹闹。红薯耍赖地扑在地上滚来滚去,硬要问出刘娟儿嘴里的“正经事”。
刘娟儿见他滚成了个泥猴儿,气急败坏地夺过虎子的旧衣服,威胁要拿剪子来绞碎。结果红薯抱着她的裤腿不撒手,大葱小葱尖叫连连,馒头捧腹大笑,麻球和豆芽在一边拍手助威,谁都不肯乖乖地去烧水。
刘树强扶着善婆婆走出屋子。听着院子里活泼的吵闹声,善婆婆掩不住满心的激动和欣喜,灰蒙蒙的双眼里浸满了热泪。
“奶!”麻球甩手甩脚地跑过来,拉着善婆婆地手好奇地问“烧饼他老卖关子!刘叔跟你说了啥正经事儿啊?”
刘树强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正色道:“小子们,愿不愿意到叔的早点摊来上工?三餐管饭,做的好还有工钱!”
“真的?!”麻球高兴得一跳三尺高,围着善婆婆拍手大笑,又忙把小伙伴都叫了过来,让他们面对刘树强一字排开,大声嚷道:“听我的口令!磕头!”
听说能去早点摊帮忙,小萝卜头们各个喜笑颜开,顶着开了花的小脸齐齐磕头,其中又属馒头磕得最来劲,想到香喷喷的肉花卷,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哎哟!这是干啥?!又不是让你们吃白食!”刘树强拉起这个,又顾不上那个,小娃子们调皮地跪了又跪,急得他满头大汗。
刘娟儿笑嘻嘻地站在一边看热闹,随口对麻球喊道:“你这老大可要带好队啊!要是干活不卖力我可饶不了你!”
一路走回流民所,刘树强父女还在讨论这群小娃儿的安置问题,思及善婆婆年纪大,独居不方便,刘娟儿觉得最好让他们分批上工,总得留几个人守着。
方一进屋,刘娟儿就关上了大门,神神秘秘地拉着胡氏来到炕床边,从怀里掏出钱袋,将里面的碎银子全部倒在炕上。
胡氏吓了一跳,瞪着满炕白银说不出话来,刘树强恰好在外面敲门,她身子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娟儿忙将胡氏扶好,蹑手蹑脚地跑过去开门,又鬼鬼祟祟地对门外低声说:“爹,哥,你们快进来,咱全家人商量一下……”
“你们娘儿俩这是在干啥?”刘树强双手拿着边角料,虎子端着一满盆井水站在他身后,刘娟儿正要让他们进来,却被刘树强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他左手提着半只烧鹅和一包收拾好的兔子肉,右手拿着一大团乌漆麻黑的肉食,那团肉外形古怪,仿佛是将一种熟肉绞得碎碎的又揉合在一起团成一团。
这是啥?看着这黑乎乎的一大团,中间还夹杂着几道鲜红的痕迹,刘娟儿好奇地抹了一点放进嘴里,充斥口腔的鲜辣感差点让她香掉了舌头!
好像是牛肉,但牛肉没有这么嫩啊!难道是……牛犊子肉?
第五十四章 廉价猪肉
流民所的院子里,每天天不亮就会撑起了一个大大的油布棚。
黢黑的油布密不透风,罩着临时搭建的土灶头,灶头旁边摆着个条桌,上面堆满了面粉调料,锅碗瓢盆等物什。
刘树强一家人围着棚子忙进忙出,刘娟儿和虎子今天也没多睡一个时辰,跟在爹娘身后不停手地作业。
刘娟儿总是庆幸这个年代的人晚上睡得早,不然每天凌晨四点左右就起来准备早点摊,真不是常人可忍受的辛苦。
穿戴干净的麻球领着红薯和大葱踏进院子时,刘娟儿正端着两盆调理好的肉馅跑进布棚,小心地摆在条桌上。
从瘸子李四手里收来的边角料有熟有生,需要分别处理。
比如那半只烧鹅就被胡氏剔了骨,连皮带肉剁得碎碎的,加入香麻油和生粉揉一揉再重新隔水蒸一下,不到热透了就端出来包花卷儿。处理好的兔子肉是生肉,便直接剁成肉馅,刘娟儿觉得那兔子肉尽是些瘦瘦的腱子肉,未免口感发柴,便提议加了点肥猪肉在里面混着。
麻球不让红薯和大葱做声,自己也不吭声地站在一边看,一边看一边默默记在心里。他虽也贪嘴,但并不像馒头那样吃进肚子里就啥也不顾。
刘娟儿跑了两三趟才看到三个小萝卜头,她冲麻球招了招手,笑问:“哟!鸟枪换炮了嘿!你们俩小子洗干净了脸看起来还挺俊的嘛!咋来的这么早?傻愣愣地做啥,还不动手帮忙?”
大葱兴冲冲地挽起袖子,冲到胡氏身边就要帮忙揉面。
“使不得!你瞧。咱做吃食的,最要讲究干净,不然让客人吃了闹肚子就麻烦大了!”胡氏温柔地笑着,轻轻将她拉到一边打水洗手。
麻球和红薯也很有眼力见地跑过来洗手,就地将手甩干后,也把袖管拢得高高的,在胡氏的指挥下帮忙做些琐碎事。
刘娟儿满意地点点头,蹬蹬地跑进屋子里。差点同虎子撞了个结实。
“急个啥!慢点走!再急,也急不出面粉来!”虎子黑着脸将她一扶,弯下腰低声说“除了面粉,也急不出银子来,你当那些东西都是急出来的?”
刘娟儿撇着小嘴,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哎呀!哥――你都嘀咕一晚上了,咋跟瓜婆子一样碎嘴呀!我那不是也没办法吗……”
虎子冷冷一哼。抿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啥叫没办法?你就是不肯把那小菜刀还给人家,接下这么大摊子责任,要是善婆婆有个头疼脑热的,出了点啥子事儿,我看你咋跟人家交代!哼,就你胆大!啥麻烦都敢惹!”
“哎呀!哥你不懂,这不止是菜刀的事儿……”
刘娟儿讪讪地垂下眼。扭了扭身子从虎子的胳膊下面溜进屋里。
“虎子哥!早呀!”大葱抬起白净的小脸,对虎子腼腆一笑。
麻球和红薯双眼发亮地跑到他身边,一人搂住一条胳膊,亲热地抬起小脸笑道:“谢谢虎子哥给咱的衣服,咱一定好好干活!”
红薯吸了吸鼻子,爱惜地摸着身上的小布衣,对虎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虎子的脸上由阴转晴,笑着揉了把眼前的两个脑袋瓜子。这两个小男娃洗刷干净后,除了长期营养不良显得脸色有些灰黄,五官倒是清秀的很。让人觉得十分喜气。特别是麻球,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圆滑中透露着几分稳重。
“粥上锅咯!”刘树强抬着一大盆洗好的玉米碎末和碎米来到灶前,哗啦一下统统倒进锅里,胡氏在旁边添上适量的水,又用铁勺在锅中不停手地搅动。
大葱很懂事地跟在胡氏身边,不停嘴地问:“婶儿,还有啥我能做的么?”
胡氏心疼地摸了把她的脸蛋。对着条桌上的两个菜坛子抬了抬下巴“你从那里面取五块大个的萝卜,一颗大头菜,洗洗干净等我来切。”
“嗳!”大葱高兴地一甩辫子,一边蹲在胡氏身边洗菜一边甜甜地笑着说“婶儿。一直没见着你,原来你这么好看!”
“嗬!小嘴真甜!”刘娟儿两手抓着洗好的江米跑到灶边,把江米丢进玉米粥里一同炖煮,又故意低头凑到大葱额前,吧唧亲了一个响,得意地笑道“这么俊的小妞儿,还这么懂事儿,以后找夫家的事就由我娘包办了!”
胡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头一次觉得忙碌的早晨没有那么难熬。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地忙碌着,油布棚里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刘树强早一步去街坊家取订好的桌椅,因为来不及赶制,木匠的要价又高,刘娟儿便提醒他可以去知根知底的街坊家收现成的,反正能用就行。
胡氏带着刘娟儿和三个小萝卜头归置早点,虎子手持木棍守在油布棚一边,虎视眈眈地四面张望。自打他们家开始做早点,便有那起坏东西天天来偷食。
刘树强大概能猜到是哪些人作祟,却不肯跟人撕破脸,还劝虎子和刘娟儿别去找人争执。只说这邻里邻居的,估摸人家也是饿得没办法才来偷,但有一次早上居然被偷走十来只花卷儿,全家人都心疼得直跳脚,这才让虎子多盯着点。
早点归置完毕,装了一个大木桶的粥和一大缸咸菜,另一个大木桶专门用来放碗碟,热乎乎的花卷儿堆在三个大簸箕里,用干净的白纱布牢牢盖好。
刘娟儿甩着洗干净的小手,对胡氏笑着说:“娘,今儿第一次摆摊位,咱现在就先吃一口垫垫吧!呆会儿肯定忙得顾不上吃早点,吃早点可重要了!”
虎子远远地对她打趣道:“你嘴馋就直说!啥歪理儿一套一套的?咱家以前也不讲究吃早点,这不活得好好地么?”
胡氏嗔怪地推了虎子一把,满脸笑意地给小娃们一人分了一个花卷儿。
刘娟儿经常将一些饮食养生的理论挂在嘴边。什么每日三餐定时定量,什么早上要吃饱,中午要吃好,晚上要少吃,什么不吃早点对身体不好,嘀嘀咕咕地闹得全家脑仁疼,虎子抗争无效,索性都照着她的说法吃起早点来。
刘娟儿笑嘻嘻地蹲在麻球旁边。四个小娃儿一字排开蹲着啃花卷儿。
“真香!”麻球满足地大口大口咬,望着刘娟儿笑问“烧饼,你那袋精面粉怕是早就用完了吧?现在是打哪儿进的原料?这面可真白!进货要不少钱吧?”
刘娟儿嚼着鹅肉馅的花卷,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李四弄得呗!大户里米面也不少赏,但能卖出价钱来,米粮店也收得多,他那儿弄不到多少!咱家是把从米粮店进的次等面和精面参合着用。有时也从老农手里收!对了,你没见我穿着女娃的衣服么?我以后都不做男娃打扮了,别烧饼烧饼的叫我,难听死了!”
麻球恍然大悟,答吧着小嘴连连夸她脑子灵。红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十分不解他干嘛老打探这些做买卖的门道,有那闲工夫。多吃一口不好吗?
吃完了早点,全家人蓄势待发。临走前,胡氏从屋子里取出两个干净的小头巾围在麻球和红薯的脑袋上,将他们的头发都归拢起来包得严严实实。
这也是刘娟儿提的主意,因为老有头发掉进粥里,他们被食客埋怨过多次。
虎子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精得有些太过了!这么小的年纪,不知打哪儿来的这么多想法!他怀疑刘娟儿已经记起以前的事,几次想同爹娘说道说道,又怕惹出胡氏的伤心病,便没奈何地把这想法堵在了心里。
等刘树强踏着晨露走进院门。一家人便麻溜儿的动手,搬得搬,抬得抬,热热闹闹地朝西街早市进发。胡氏照例留守家中撤棚洗刷收拾不提。
西街的老位置已经摆好了桌椅,孙二挑着饽饽担子圈地而坐,嘴里悠闲地哼着小调。他远远瞧见刘树强一家人,便慢慢站起身,扑打着裤腿上的浮灰。
刘树强打头走到摊位旁边。对孙二憨笑着说:“有劳兄弟给咱们看着,吃早点了么?要不坐下喝碗粥,再吃两个卷儿,成不?”
孙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腔作调地说:“来碗粥就成,我有饽饽,一吃一个饱,不惜得吃你那花架子的东西!”
刘娟儿帮虎子归置好早点,便让大葱端着碗热粥,笑嘻嘻地走到孙二身边,学着大户人家的小姐给他行了个福礼。
她穿着翠绿的细布衣裤,衣襟上缝着两朵花样盘扣,衬着雪白的小脸,艳丽夺人的甜美笑容,犹如一朵初开的嫣红牡丹。跟在她身后的大葱也穿得干净利落,眉眼儿清甜,小嘴单薄如水,下巴尖尖的十分可人疼的模样。
孙二看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张了张嘴,冒出一句:“打哪儿来这么标致的两个小妞妞?嘿!这粥还没吃我都看饱了!”
“瞧你那对眼珠子,就不能往里靠靠?想掉进粥里拌着吃么?”虎子远远地埋汰了孙二一句,见他跳着脚的样子十分有趣,自己先被逗乐了,笑出一口白牙。
孙二气得一跳三尺高“臭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来着?你妹子比你有规矩多了!哼!别以为我要靠着你们家才能做买卖,我这就寻地儿走去!”
刘树强笑着拦住他不让走,自打刘捕头让新上任的县丞吴大人处置了胡乱收费的聂捕头,又让孙二挨着早点摊卖饽饽,孙二的生意竟比以往好了不少!从此,他们两家人握手言和,有啥事需要照看也都相互帮衬一二。
这西街早市的早点摊不少,自然也有人眼红刘树强家的生意好,却极少有人敢来挑衅闹事,因为刘捕头有空就会带衙役过来吃早点,谁敢去撩虎须?
早点摊渐渐围满了人,有熟客看到摊面上摆着桌椅,都赶紧占着座儿叫粥。麻球、红薯和大葱不负众望,干起活来十分卖力!麻球和红薯手脚麻利地送粥收钱,大葱更是不停手地收碗洗碗,忙得满头细汗。
刘娟儿预料的不错,今天的客流比往常多了两三倍,所有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幸亏胡氏今天多切了许多咸菜,不然没等粥卖到一半,咸菜就要断了供。
刘捕头身穿常服,手里提着两挂猪肉来到早点摊,被里外三层的人群挡着没法子进去,他焦急地叫了几声,忙得没法抬头的刘树强压根就没听见。
刘捕头无法,兀自提着猪肉去了流民所。
“弟妹在家吗?”刘捕头只走到院门口便停了脚,站在原地高声问了一句。
胡氏甩着湿手从屋子里探出头来,见刘捕头正望着她微笑,想着自己独自在家,把个男人家招进屋来也不妥,便擦了把手,满脸笑意地迎了出去。
刘捕头抬起手里的猪肉,胡氏脚步一顿,不好意思地抿抿头发。
“来就来,咋还带这么多猪肉呀!唉,他爹最近忙,也没空请你过来喝酒。”
刘捕头将猪肉塞进她手里,朗声笑道:“客气个啥?今儿也是顺路过来瞅瞅。路过西街菜市口的肉铺,见那儿正在甩卖,好多人挤破了头抢购猪肉,我也就抢来这么点,这两挂猪肉总共才花了一百五十文钱!”
“哎哟!咋这么便宜?”胡氏提起猪肉仔细看,见瘦肉粉红,肥肉雪白,气味清新,怎么看都是好肉,往常这样的两提肉至少要卖两百钱!
刘捕头掩不住满眼喜色,背着手朗声道:“这廉价猪肉不是关键,关键是我打听到,那肉铺和后面自带的小院要转让,正着急找人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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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如今的荷叶粥
西街菜市口的肉铺胡氏只来过一次,早忘了东家长什么模样。
这家主姓谢,做屠户这行有许多年了,生得膀大腰粗,皮肤黝黑,乍一看还挺吓人。奇怪的是,他家主妇却一直躲在房内不见人。
刘树强一家四口特意睡了午觉才来相看,按说主妇应该出面迎接,刘树强随口问了一句,谢屠夫只说贱内身体不适,板着脸不愿多提。
这肉铺设在西街菜市口头段,位置很好,一进菜市就能看见,但因为早市开在菜市前段,这么算下来,位置离流民所就有些远了。
刘树强一家是真心想连铺带房的拿下手,但一听说要五十五两现银,还是觉得有些发愁。刘娟儿趁大人们说话的功夫,偷偷摸到肉铺的后门口张望。
只见那背面立着一个简易茅房,茅房挨着一堵院墙,那院墙在铺子后面长出一截的地方打弯,刘娟儿好奇地贴墙而走,走到拐弯的地方才陡然看到院门,方知这便是主人家自带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正对一道小巷,从小巷走出去路过肉铺的侧面,一直走到头就是街面。这格局也不可谓不好,只是大门对着小巷,光线难免有些昏暗。
刘娟儿走到院门旁边,觑着眼朝里面探望,只见这院子不大,和当初点心作坊来比较倒也差不多,一共就两三间房,院中却有大半地方围着猪圈,气味不怎么好。刘娟儿却不嫌弃,想着自家要是能在院子里养猪也挺方便。
一个看似主屋的房间里传出妇人嘤嘤哭泣的声音。衬着暗淡的光线,令刘娟儿脊背发凉。她不敢再多看,正要往回走,却见谢屠夫已经领着爹娘和虎子漫步而来。虎子隔着两三人头瞪了她一眼,意思是怪她又不听娘的话独自乱跑。
刘娟儿讪讪一笑,忙退开几步,双手绞着衣角。
自打她开始以小女儿装扮出现在早点摊,因年纪小小却美貌非常。许多客人闻名而至,没多久就得了个“花卷小西施”的美名,气得她娘直摇头。
刘娟儿换回男装也无用,只好凡事低调,对人客气有礼,但总保持几分疏离。
“您瞧瞧,这前面铺子后面院子。还有猪圈水井,这样好的屋子,能说贵吗?”
谢屠夫将刘树强一家人让进院子,指着四面八方高声自夸,那主屋里的哭声悄然而止,一个妇人顶着满头乱发推开窗,眼神闪烁地张望过来。
胡氏探头一看。感觉她像是有话要说,便笑吟吟地朝主屋走去,边走边柔声招呼道:“是东家媳妇吧?咱家是在早市摆摊卖早点的,听说您身子不好?”
正与刘树强低声议价的谢屠夫回头瞪着胡氏,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阻止。
虎子早去四处打探院子里的犄角旮旯,刘娟儿几步走到胡氏身边,同她一道站在主屋旁,犹豫着要不要进门问候。
须臾,门帘子被揭开。一个脸色黑黄,枯瘦如柴的妇人两眼无神地看着她们。
刘娟儿吓了一跳,轻轻地开口道:“婶子,您要是身上不好,还是快躺下休息吧!咱就随便看看,不用您出来招呼。”
那妇人扯了扯嘴角,抬手递出两根用手绢裹着的麻花,声音低哑地说:“这是干净的。我没过过手,大妹子,让你女儿在院子里玩吧,你进来同我说说话!”
胡氏犹豫片刻。想着同人打好交道也是议价的前提,便笑着接过那麻花递给刘娟儿,嘱咐她好生呆着,协同那妇人进了屋。
刘娟儿满心好奇,却又不好硬跟进去,只好蹲在窗下吃麻花,这麻花里裹着碎碎的猪油渣,十分香脆可口,刘娟儿吃得两眼发光,心想自己又该长胖了!
主屋内的声音低低地传出门帘,胡氏不知听到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刘娟儿实在好奇,便挪着身子挨在门帘旁边,竖起耳朵朝里听。
“我那老姐妹,死的也算惨,她那女儿也不是个东西,买了口薄皮棺材就葬了。但这人啊,是不能起那坏心思,老天都看着呢!这不是,现世报了吧?”
“你咋知道我是……唉,这事我心里也不好过,咱可没想过让表亲戚家死人呀!我娃儿他爹一向是个老实人,要不是因着娃儿被逼急了,咱也不会……”
“呵呵,我见过你,你来我们铺子问过肉价,问了半天又不买,所以我隐约还记得。大妹子,你如今也越发标致了,日子过的还舒心吧?”
“也还过得去,卖早点是赚的辛苦钱,可怜我家娃儿小小年纪就要起早贪黑地帮手,这么说吧,你家这屋子咱很喜欢,就是这个价儿……”
“不瞒你说,这价我也做不得主,你瞧我这日子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早没那起心思管家里的事了,你还是让你男人去和我当家的好好说吧!”
刘娟儿正听得起劲,肩膀上突然一沉,吓得扑到在虎子胳膊里。
虎子将她稳稳捞住,嘿嘿笑着朝不远处的柴房抬了抬下巴。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脚步如风地窜进柴房,刘树强只顾着和东家说好话讲价,全没注意一对儿女鬼鬼祟祟的行踪。
“大头菜!”刘娟儿乍一看到躺在柴垛子上伸懒腰的大狸猫,激动地眼泪都快下来了。大头菜眯着眼供起腰身,轻盈地跳到刘娟儿裤腿边,翻着肚皮撒娇。
虎子蹲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刘娟儿搂着猫直乐。
刘娟儿一脸爱惜地抚摸着大头菜毛绒绒的脊背,感觉它的皮毛滋润了不少,扭头对虎子问:“哥,大头菜原来在这儿啊?你不是说它跑丢了么?”
“我哪知道它在这儿!”虎子伸手抚弄了猫头两把“那天它叼来那素绢以后,我就被爹打了一顿。也没顾上去找它。后来就找不着了,原来跑这儿享福呐!”
刘娟儿高兴地搂着大头菜转了几个圈,越发觉得自己家与这房子有缘。
院子里,刘树强口水都说干了,谢屠夫还是板着脸不愿意让价,气氛正僵,胡氏抿着头发走出主屋,对谢屠夫笑着说:“东家。你媳妇让你进去说话。”
谢屠夫脸色阴沉地走进主屋,不多会儿,屋里传出一阵低哑的争吵声。
刘树强想问问胡氏怎么回事,却见她只摇着头不出声。
没多过久,谢屠夫顶着一张臭脸踏进院子,抬起下巴对刘树强说:“我婆娘说跟你媳妇投缘,那我就看在这缘分上让价五两。不可能再多了!”
刘树强一家人回到流民所时,红薯和馒头正在院子里玩耍,顺便帮他们看家门。如今大杂院里都知道刘家摆早点摊赚了钱,有些事也不得不防。
胡氏一步上前,怜爱地摸了摸馒头的小脑袋,从怀里掏出张春华送的麻花分给他们,刘娟儿紧赶在后面对红薯嚷道:“别都吃了!记得给其他人留点儿!”
刘树强和虎子先一步进了屋子。关起们来低声商谈。
“爹,那屋子真不错,娟儿也喜欢,娘也喜欢,咱有了铺子,这生意就更好做了!就算现在钱不凑手,先欠着一点还不行么?”
“唉,你不知道,他们东家要带婆娘回老家去,现在是急着要走。要不这地界的铺子连带屋子也不会只要五十五两!现在讲到五十两,咱还得留着买原料的钱,其余的抠抠搜搜算在一起,最多能凑出三十两出头,多一文都难!”
“那要不,先和刘叔借一点?咱的生意好做,很快就能还上!”
“不成,你刘叔最近手头紧……”刘树强苦着脸摇了摇头。
自从刘树强父子辞工做买卖。刘捕头便让沙鄙顶了缺,可这家伙过于贪吃,且要吃好的,那点月饷还不够他吃两顿。刘捕头只好拿自己的赏银补贴他。
“这可咋办……”虎子十分心悦那屋子,不免有些焦急。
门外传来刘娟儿清脆的声音“爹,我跟红薯和馒头去看善婆婆了!”
三个小娃儿说说闹闹地走到马蹄胡同尽头,刚一进门便觉得有些不对。
刘娟儿一眼认出那白色的背影,忙转身拦住红薯和馒头,扯着嘴角僵笑道:“你们俩帮我去瘸子那里看看有没有面粉,快去快回!”
红薯不疑有他,很干脆地点点头,拖着嘴里嚼着麻花的馒头就走。
这院子里不见豆芽麻球和大葱小葱,她就知道善婆婆是故意要让他们避嫌。
刘娟儿松了口气,鬼鬼祟祟地关上门,扭头疾步走到小凉棚一边,对一脸诧异的白奉先屈膝行了个福礼。
“原来你是个小女孩?”白奉先瞪着刘娟儿粉白明丽的小脸,顿时感觉有些坐不住,忙起身对她回了一礼“多有冒犯。”
站在一旁的卞斗冷笑一声“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装什么装?”
“我们家今儿晚上吃炒扁豆!”刘娟儿对他一撇嘴,哼哼地叉着小蛮腰。
卞斗目无表情地点点头,冷声道:“这才像你!”
“棋子,小斗,你们都大了,可别欺负小烧饼!”
凉棚里的锅灶旁传来善婆婆和蔼的声音,刘娟儿这才看到善婆婆正坐在灶边,守着一锅咕噜咕噜直冒热气的水食。
刘娟儿不满地瞪着卞斗“你们咋让婆婆下厨?她眼睛又看不见,多危险呀!”
白奉先对她笑笑,满脸惭愧地低声说:“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京,走之前想来看看善娘,善娘一定要为我做一道荷叶粥,你也一同尝尝吧。”
“哦……”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刘娟儿不安地绞着衣角。
卞斗眼中一闪,对她抬了抬下巴“你有何事,不妨直说。”
“那个……”刘娟儿的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学胡氏抿了抿头发“是有点事,我本来想跟善婆婆说……你们给我那银子,我同父母说了,咱家愿意但这份责任,一定会分出手来照顾好善婆婆!就是,就是……现在咱家有点儿困难……”
白奉先猜到她的意思,一脸柔和地笑问:“有何困难不妨直说,我听善娘说你们家让这院子里的孤儿去帮工卖早点,如此明理善良,当真是一家好人!”
刘娟儿被夸得更加不好意思,一张小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螃蟹。
卞斗见她吞吞吐吐地不愿意说,便冷着脸接口道:“你是不是想挪点银子出来解决你家的难处?多简单的事,怎地就开不了口?小姑奶奶又装大小姐!”
刘娟儿被他一激,便也不管不顾地开了口,将自家要买铺子和房子,一时钱不凑手,爹娘发愁种种难事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你们信我!咱家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人,以后赚了钱一定补上!”
刘娟儿拱着小手对白奉先拜了又拜,生怕他不信自己,白奉先见她急得满头大汗,便笑着微微抬手,让她稍安勿躁。
“请你们家人担负如此重任,本来也是应该给报酬的……”
卞斗硬生生地插到白奉先身前,抬着下巴接口道:“这样吧,你可还记得那食赌局里另外两道谜题?你若能猜出来,并说出来由,二十两银子就赏你了!”
白奉先不满地踢了卞斗一脚,却明白他只是逗乐,便也不再做声。
“棋子,粥好了,快给小烧饼也盛上一碗!”
善婆婆悠悠地站起身来,摸着灶台揭开锅盖。
刘娟儿对卞斗轻声一哼,错身跑过去帮善婆婆盛粥。
只见锅中的荷叶粥犹如一汪碧水,米粒晶莹剔透,细碎的荷叶如碧波仙子一样在粥水间漂浮,扑鼻的清香袭来,令人神清气爽,荷之品韵,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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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辣牛汤
这天,因收摊早,刘树强一家人不到晌午就回到流民所。
胡氏打来热水让各人擦洗,又忙着收拾家伙什,清理碗碟。粥桶被刮得精光,只打水一冲就干干净净,花卷也卖得一个不剩,咸菜坛子里只剩一层浮油。
胡氏想着还要准备午膳,便加快手脚,动作麻利地洗涮起来,扎着两个小丫雀辫的小葱踢蹬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帮忙。豆芽和麻球则是跟着刘树强去还桌椅了,那他们家没地方放,早点摊的桌椅每天都在收摊以后放回街坊家里。豆芽和麻球人虽小,但扛起一个条凳的力气还是绰绰有余的。
今天人来的又多又快,虽说散的也快,但几个时辰的高负荷运作也累得刘娟儿浑身酸疼。她搬了个小凳坐到胡氏身边帮忙擦碗,小脑袋困得一点一点。
刘树强抹着满头大汗走进院子,和进进出出的邻居们招呼了几声。
虎子从屋内伸出头来,对刘树强喊了一声,刘树强本来准备帮胡氏洗涮,见虎子脸色不对,便随意洗了把手,一面甩着手一面朝屋内走去。
虎子将刘树强让到炕上,一脸难色地说:“爹,瘸子那边的原料越来越少了,昨天下午只进到半只鸡,四两碎鸭肉,咱从谢屠夫手里低价买进的猪肉都搭得差不多了,这明儿一早的生意可怎么整?”
刘树强灌了几口的凉茶,擦着嘴巴说:“摊子也不能不出,谢屠夫还有几日才走,房间和铺子一时也挪不出来,咱要是突然断了摊,就怕熟客有情绪。”
“要不,就干脆改卖豆馍馍和粥吧,迟早都有这么一朝。”
“这样,你今天下午再去李四那边转转,不管多少先收进来。明天豆馍馍也做些。咱先搭着卖,啥都得有个循序渐进么不是?”
虎子思虑片刻,感觉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便叹着气点了点头。
胡氏领着刘娟儿走进屋内,放好木盆,擦着手对刘树强说:“他爹,人家一次借给咱二十两银子,咱是不是也得写个借据什么的?”
刘娟儿心里直叹气,抱着胡氏的腰身撒娇道:“娘,我都说了那是白公子感谢咱们平时对善婆婆的关照。特意分出来的报酬,还写啥借据呀!”
“胡说!”胡氏板着脸拍了下她的小脑袋瓜子“娘是怎么教你的?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咱不许啥啥都眼热人家。咱又没怎么帮衬善婆婆,都是那帮小娃儿照顾她的日常起居!这钱哪能当做报酬?他爹,你说是不是?”
“嗳!”刘树强点点头,一脸严肃地刘娟儿说:“咱不兴白受人这么大的恩惠,二十两银子迟早能挣回来,咱还是给写个借据,等有了余钱就添进善婆婆的抚养费里。咱自己凭本事吃饭,不能人家给什么就大大咧咧地接过来,这不像话!”
刘娟儿撇起嘴,不服气地摸着脑袋,心道,幸亏没告诉爹娘自己是因为猜中了食赌局两外两道谜题才赢来的二十两银子,否则爹肯定大发雷霆。
虎子幸灾乐祸地瞅着她“被收拾了吧?看你还敢不敢随便贪人家的菜刀。你不拿那小菜刀,白奉先也没法子抓着理把这么大责任给推过来,看你再能!”
刘娟儿突然一拍脑门。冲刘树强急声道:“爹!你咋给人送借据去啊?人家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进京城,现在只怕早就出了县城了!”
“那……”刘树强为难地皱起脸,期期艾艾地瞥了虎子一眼。
除了虎子和刘娟儿,谁也没见过白家小公子白奉先和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小保镖卞斗,刘树强有心让虎子去鸿门坊探探,又怕他与李家的人碰到一起。
胡氏递给刘树强一个安慰的眼神,兀自去院子里准备午膳。
虎子沉着脸不说话,刘娟儿看看爹,又看看哥,脑子里灵光一闪,抱住刘树强的胳膊说:“我扮成男娃跟爹一起去探探吧!”
“不成!你忘了是怎么被人拐走的?”虎子跳将起来,板起脸瞪着刘娟儿。
刘娟儿朝刘树强怀里缩了缩,撇着嘴脆声道:“哎呀,哥——你忘了我刘叔了?如今鸿门坊那边人人都认识我刘叔,你说那个叶什么什么,他不也就是个下人么?他还敢随便动我和我爹吗?再说了,你下午不是要去瘸子李四那儿进货吗?要是去晚了就更不剩啥了,咱明儿还得做生意么不是?”
“那我带你去,让爹去进货!”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是你本事还是爹本事呀?你还不放心我爹?也不知道是谁,送个点心都能被人家砸一个乌青眼!”
虎子气得倒昂,刘树强噗嗤一笑,怜爱地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这人精闺女,讲啥话都一套一套的,让人挑不出理来!”
刘娟儿知道刘树强这是答应了,调皮对虎子吐了吐舌头,兴冲冲地跑到箱笼旁边,从一口大箱笼里摸出一把用布裹着的小菜刀。
那菜刀精致小巧,轻盈锐利,刀柄上刻着一朵秀丽的红梅,刘娟儿一脸不舍地摸了摸刀背,咬咬牙,将菜刀用布牢牢裹好。
“哥,你瞧!我今天就把这菜刀还给白奉先,本来也没想要他的,就是借来用用嘛!哼,哥最坏了!老拿这事说我!以后我看你说谁去!”
虎子脸色转好,心里大大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刘娟儿拿人家的菜刀,又收人家的报酬,那白奉先与自家恕不相识,为何如此大方?大户人家的少爷品性顽劣者不少,没准是对娟儿有啥不好的心思!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须臾,虎子撒丫子跑出门外,不知打哪儿借来一副笔墨。
他将一张发黄的纸平压在炕床上,蹲在炕边认真研磨,又小心地提起笔,沾了点墨水,一笔一划地在纸面上书写。
刘娟儿好奇地凑过头去,见他的字迹方正刚直,十分耐看,便笑嘻嘻地推着虎子的胳膊说:“哥。你读过书吧?字写得真好看!你咋不教我认字呢?”
“哎呀!你看你……”虎子被她推得手一抖。一个“银”字打着横飘了出去,变成了个孔雀尾巴的模样。
刘娟儿吐了吐舌头,缩在一边静静地看他写字
虎子加快速度写好借据,一边摆着手对未干的字迹扇风,一边瞥着刘娟儿说:“就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还想学认字?你想学也成,去问爹娘同不同意。”
“那咋不成?我们娟儿喜欢学,你当哥哥的就教教她呗!”刘树强笑着接过借据,小心地折起来收进怀里“我们娟儿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
刘娟儿心中一喜。立马儿做出一脸乞怜的模样,供着手蹲在虎子身边“刘大虎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虎子终于被逗乐了,掩不住满眼的疼爱之色。
刘树强家的驴车还是照老规矩散赁给街坊们使用,谁家有需要谁家就来赶,只要喂饱毛驴就成,也不需要旁的租金,反正大杂院里也不方便挤进一辆驴车。
吃过晌午饭,刘树强出去寻了一圈。从早市口的一户街坊家赶回驴车。
刘娟儿换上男装,灵巧地攀到驴车上,父女二人朝东街赶去。
从西街走到东街,路途较远,基本要横穿整个县城。
驴车嘚吧嘚吧地走到东街路口,远远能瞧见鸿门坊宏伟华丽的大门。
刘娟儿晃着两只小脚坐在驴车一边,抬着小脸与刘树强不停嘴地拉话聊天。
“爹,白奉先人很好的,他身边的那个卞斗也只是看着凶。其实都非常和善。”
“你一个女娃儿家,别老随便议论外男,这不成样子,让你娘知道了准生气!”
“爹,是他让我这么叫他的,他说‘直呼其名,不妨不妨’!”
“胡说,那是因为你还小,男女有大妨,七岁不同席,你可记住了!”
“嗳!我记住了!爹,你瞧前面那些人是在干啥?”
不远处,一顶粉红色的轿子停靠在路边,显得十分扎眼,几个轿夫打扮的人围聚在四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一个穿金戴银的婆子站在轿门边不停嘴地劝说着什么,急得满头大汗,脸上的香粉都糊成了一团。
驴车路过轿子时,粉红色的轿帘突然一抖,露出一个身穿荷粉色华丽锦衣,头上罩着粉色头帕的倩影。
“哎哟,我的姑奶奶,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闹的!做妾又何不好?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富贵荣华享受一生!”
那喜娘跺着脚驱散了轿夫,两手死死拽住轿帘,里面的女子陡然发威,一脚踹了出来,随着喜娘应声倒地,那顶头帕四角翻飞,一角挂在那女子发髻上。
刘娟儿张大了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掀起的头帕下一脸怒容的春燕。
是夜,刘捕头忙碌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衙门里的房内。
他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盆,盆中装着每日必换的新鲜井水,一个大白瓷碗浸在水中,碗里是一大团乌漆麻黑的肉食。
这便是刘树强送给他下酒的碎牛犊子肉,说不清是打哪儿来的,但十分稀罕。因为耕牛为农事的主要劳力,普通人家不允许随意杀牛。
富贵人家自然是吃得起牛肉,但牛犊子肉也十分少见,牛犊子尚未成年,可谓农事备用军,杀牛犊子是要被人所唾弃的,重者还会被衙门查办罚款。
但这世道,有钱能使磨推鬼,人都能吃人,又何惧吃这牛犊子肉?
刘捕头觉得刘树强这种老实人,断不会做那缺德的事,就算有罪也赖不到他头上,便从善如流地接了这碗牛犊子肉。
他怕不好保存,就将老酒浸入肉中,结果这碗酒糟肉足足放了十来天,也没有一丝变味。
刘捕头兴奋地搓搓手,令人打来一壶热水。
他从碗里挑了两勺酒糟肉放入一个小碗中,提起热水冲泡开来,只见那两团酒糟肉随着热水化开,细小鲜红的辣椒颗粒从在肉末中此起彼伏。
这便是他独创的辣牛汤,身心疲惫时喝一口,立马儿就能生龙活虎!
刘捕头端起碗痛饮一口,鲜辣的肉汤在喉头涌动,他打了个喷嚏,啜着眼泪抚肚大笑:“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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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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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树强和刘娟儿迎着夜风往回赶路,那毛驴顶着大太阳跑了一下午,累得直喘粗气,垂着耳朵慢慢踢蹬着蹄子。
刘娟儿搂着心爱的小菜刀,楞楞地看着刘树强沉默的背影,今天一下午发生太多事,跌宕起伏,饱含深意,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本就不善言辞,只好一切顺水推舟,满心不是滋味的纠结疑惑统统写在脸上。
他们是跟在粉红色的轿子后面驶进鸿门坊的,刘娟儿眼睁睁看着春燕被那喜婆绑了个结实,硬塞回轿子里。
刘树强对鸿门坊的家丁报了刘捕头的大名,谁知人家不买账,正在僵持中,刘娟儿一眼看到出外散步消食的程爷。
程爷领他们进了坊,一路对刘树强礼遇有加,刘树强只缩着脖子接不上话。
彼时日头正烈,阳光刺眼,白家角门的墙头内冒出枝枝蔓蔓的树杈。
一角粉色的轿帘由角门处翻飞而入,刘娟儿方知春燕这是要嫁入白家为妾了!可不知此事与白奉先急着回京有无干系?
程爷一身青蓝长衫,衬着耀眼的光斑,更显贵气非常。
刘娟儿很好奇,按理说程爷是开点心铺的,也属于商道,在这个时期士农工商商为末,为何他也可以入这鸿门坊,与世家大族同地而居?
不是说有钱不等于有权,权势才是导致阶级划分的罪魁祸首吗?
程爷见刘娟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拈须微笑道:“刘家小妹,你叫娟儿是吧?你哥哥为何不愿到我福禄斋上工?可是怕我借题发挥,仗势欺人?”
刘树强脸色一沉,正要接口说几句客气话,刘娟儿已经仰着小脸甜笑着说:“程叔说哪儿的话!您才不是那号人呢!这不是我家正在做小买卖吗?没了我哥,爹娘忙不过来呀!我哥也想守着爹娘尽孝,所以才没去,您可别多想!还得谢谢您送的点心礼盒。您的点心真是天下第一无敌美味!”
程叔被她夸的满心舒爽。对刘树强抚须大笑道:“好个小丫头,口齿伶俐,早慧过人,您可生了个好女儿呀!”
刘树强憨笑着点头不迭,连说“过奖过奖,谬赞谬赞”。
刘娟儿看出刘树强面对权贵人物时骨子里的自卑感,心里酸酸的,下定决心以后要将生意做大做好,让爹娘也过上有房有地,呼奴唤婢的好日子。
程爷将刘树强父女二人带到白家角门处。那门子正歪着头打瞌睡,错眼瞧见程爷。忙跳起来连连作揖。
刘树强是认识这门子的,以前送点心的时候打过照面,他凑过身去与门子低语,含含糊糊地表明了来意。听说他要见小少爷,那门子满心犹豫都写在了脸上。
静立一旁的程爷并不急着走,只守在驴车边与刘娟儿说话。
“你们家以前做的点心也不错,特别是含笑酥。我在李家做客时品尝过,颇令人回味。只可惜北街点心作坊遭了难,东家似乎没有重新开业的打算。”
“哦,咱现在暂时开不起点心作坊,再说了,咱要是开了,那不是跟您抢生意么?程叔要是喜欢含笑酥,我让爹专门给你做一点儿?”
“以前倒也不觉得这味点心有何稀奇,只是那次到李家做客时吃的含笑酥特别香酥爽口。甜味不浓不淡,那之前和之后产出的含笑酥都是你父亲的手笔吗?”
“这……”刘娟儿讪讪一笑,万不敢说那次送到李家的一百个含笑酥有一半都是她动手做的。
“我爹说,做点心也要用心,要不断改良提升口感,兴许您那次吃的特别好!”
“是么!”程爷抚须微笑,略一迟疑,又一脸和善地说“既然如此,这配方应属你家独创了?我打算买下这方子,随便你家开价,你可劝劝尊父。”
刘娟儿两眼一亮,高兴地点点头,家里刚买下房铺,手头正是紧得慌!
那边刘树强和门子还在缠磨,并未注意程爷和刘娟儿的对话,他已问出白小公子还未出府,便求门子左右传达一声,见不见二说。
门子无法,想着这送点心的和程爷在一起,应该没多大问题,便转回身去找人传话。刘娟儿见状,麻利地跳下驴车,蹬蹬地跑到刘树强身边。
程爷远远地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刘树强点头哈腰地目送他离去。
趁着门子还没来回话,刘娟儿便把程爷要买含笑酥方子的事同刘树强低低倾诉了一番“爹,等铺子开起来,这也要钱,那也要钱,你就答应程叔吧。”
刘树强一脸难色地说:“你不懂!你哥被他女人逼婚,那女人又发疯掳走过你,林林总总,哪样是好听的事?这位爷心里能没有芥蒂?”
“我看程叔挺有诚意的嘛!现在咱又不做点心生意,这方子留着也是留着呀……”刘娟儿还要努力劝说,刘树强已被破门而出的黑衣少年吓了一跳。
只见卞斗顶着两眼乌青,嘴角带伤,一脸不善地瞪着刘娟儿问:“来干什么?不是都交代清楚了么?何故来此找麻烦?”
刘娟儿一脸无措地瞪着他“你……你这是怎么了?我爹有话要跟白公子说!”
“关你何事?今儿不方便说话,没事快走!”卞斗的脸色冰冷苍白,更添几分煞气,刘树强被他的气势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卞斗还要呵斥,背心突然一紧,刺麻的痛感贯通全身,忙捂着胳膊跳到一边。
白奉先手持折扇漫步而出,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位是……”刘树强见来者不过十岁出头,已生得面如冠玉,气态不凡,清澈的眼中充满善意,看似比那黑小子好说话,便又上前了一步。
白奉先拱手而立,清朗的声音如凉风拂面。
“刘大叔吗?幸会幸会。鄙姓白,名奉先,小名棋子。我乳娘就是马蹄胡同的善婆婆。兴得您全家人照顾,万分感激!”
刘树强何曾被富家公子如此礼遇过?顿时一脸窘迫,手脚都不知往哪处放好,只好快速从怀里摸出借据,双手呈到白奉先面前。
“这是……”白奉先接过借据,微微瞥了一眼,面沉如水地看着刘娟儿。
那清澈的眼神里饱含着无尽的失落和寂寥,刘娟儿突然觉得满心不安,仿佛自家人千不该万不该拒绝他的好意,此举似乎十分伤害这位宅心仁厚的小公子。
卞斗几步跳过来。夺过借据瞅了一眼,冷着脸两下撕成碎片。
“我们不是要……”刘娟儿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地看着卞斗。
刘树强吓得倒退三步,腰背弓成了虾米状,一脸窘态地说:“这……可别误会呀!咱家是无功不受禄,那善婆婆咱一定帮忙给照顾好,但这银子……”
“对不住,我心情欠佳,得罪刘大叔了……”白奉先一脸阴郁地低下头去“请您莫要再提此事。善娘于我有喂养之恩,区区二十两银子,实在无足挂齿。”
卞斗揉着胳膊蹲到刘娟儿身边,突然撇嘴一笑,凑近她耳旁低声说:“食赌局,木耳,大河虾……”
刘娟儿惊得一跳三尺高,忙抓住刘树强的衣角拼命撒娇道:“爹,你看人家多诚心诚意。咱别做那伤人心的事了!大不了以后多对善婆婆好就是了呗!”
刘树强一脸为难地摸着后脑勺,卞斗眼中一闪,拉住刘树强的衣袖就往门内走,边走边说:“恰好今日本府有喜事,管家在厨房也设了宴,刘大叔别嫌弃,进来同下人们喝一杯,你女儿自有丫鬟照管。”
刘树强父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拉到白府后厨吃了一餐酒席。
席毕,刘树强被卞斗猛灌了几杯,酒意上头,被安排在偏房歇息。
白奉先令一个小丫鬟跟在刘娟儿身边伺候,领着她来到小花园的一角凉亭。
此处花木扶疏,景色秀丽,刘娟儿四处张望,放眼只见满眼翠绿,十分舒心。
一个穿红戴绿的丫鬟端来果酒点心,白奉先笑着给刘娟儿倒了一杯葡萄汁。
刘娟儿小口抿着葡萄汁,眼睛却只盯着那点心盘子,盘中垒着一堆圆形大饼,外表光滑,白中泛黄,油亮亮的饼面上用红糖写着一个“喜”字。
“这是喜饼吗?”刘娟儿放下漂亮的水晶琉璃杯,好奇地看着白奉先“我和爹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粉红色的轿子,卞斗大哥说你们府有喜事,那是……”
白奉先淡笑着饮了一口果酒“小娟儿懂得真多,今天是我父亲纳第五房小妾。我不想去赴宴,白天想偷偷溜走,结果被发现了,卞斗被我父亲使人打了一顿。”
“哦……”刘娟儿不安地抱着葡萄汁猛灌几口,又觑着眼看那盘中的喜饼。
“喜欢就尝尝吧。”白奉先将喜饼推到她面前“这里有红菱、白菱、枣泥、蛋黄、玫瑰豆沙几种馅,我父亲不许厨房在今日准备旁的点心,只有这个了……”
刘娟儿挑了个大个的喜饼,一掰两半,一半往嘴里塞,一半递到白奉先面前,嚼着满嘴豆沙哼哼地说:“别难过,难过的时候吃点甜食心情就会好了!这喜饼又没有错,你要生气,也别嫌弃它呀!”
白奉先轻轻接过那一半喜饼,沉默地看着刘娟儿粉白如玉的脸颊,他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那光滑柔嫩的小手,指尖的脉脉暖意直刃入心,生生不息。
等刘树强醒了酒,白奉先和卞斗将他们父女两人一直送到角门外。
刘娟儿将小菜刀双手奉还,白奉先百般推拒,双方僵持不下,还是卞斗一句话抹掉了刘娟儿还刀的心思。
“那本是一整套刀,十三梅独缺一枝成何体统?你还给我们少爷作甚,要还就直接还去善娘那边,要用随时去取,用完了就还回去,多简单的事?!”
刘娟儿无话可说,抱着小菜刀坐在驴车上渐行渐远,看着那一黑一白两个少年逐渐模糊的身影,她突然醒过神来,站在牛车上拼命挥手作别。
手中的包袱皮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抖落开来,露出几个表面油滑的大圆喜饼,那喜字鲜红耀眼,似婚床上的红幔,似春燕脸上的浓艳胭脂,也似少年心中淋漓的伤口,和眼中血红的泪光。
第五十八章 乔迁席
六月十一,小暑,宜搬迁动土。
刘树强一家人起了个大早,虎子头一天晚上就到马蹄胡同将善婆婆接到流民所的小屋暂居一夜,麻球领着红薯、豆芽、馒头、大葱和小葱也跟了过来,在狭小的地面上打地铺,滚成一堆相拥而眠。
今天正式迁入新居,胡氏劝了好久,善婆婆才答应跟他们去西街的新家住几天。小萝卜头们自然也要跟去,马蹄胡同那院子便空了下来,让瘸子李四帮忙照看几天。为此,刘娟儿还特意过去找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将银子重新埋过。
此时遵循乔迁旧礼,须要摆上几桌流水席面款待街坊和八方来客。
为此,胡氏忙着准备了好几天,累得腰都快断了。
临出门前,胡氏还领着刘娟儿和一群小萝卜头查看有无遗漏。
刘树强早将驴车套好,大杂院的邻居们两两三三地出来贺喜,刘树强点头不迭地拱手还礼,还请大家都去吃一口酒席。
驴车上的家伙什堆得小山一样高,小萝卜头们每人手里托着一盆冷食,这是胡氏赶早做好的油炸肉丸子,水浸鱼丸子,红薯丸子,杂样凉菜等半成菜。
虎子抱着几个大桶,刘娟儿提着几样杂碎,每个人手里都满满的不得空。
胡氏最后检查了一遍,又将善婆婆扶到炕床上坐好,嘱咐相熟的邻居婆妇照看一二,这才提着几个包裹跟在驴车后面迈出门去。
一行人挤挤挨挨地来到西街菜市口,彼时才刚开市,街面清洁光溜地没几个人影,刘树强将驴车赶到洗刷一新的店铺旁,一跃而下,回头招呼众人将手里的东西找干净的地面放好。
胡氏端了个火盆放到店铺门口,笑着对刘娟儿说:“来,娘的小人精,你先打头。跨过火盆。红红火火!”
“跨过火盆,红红火火!”
“跨过火盆,红红火火!”
………………………………
刘娟儿打头,一帮小萝卜头跟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跨过火盆,嘴里高声叫嚷,小脸被盆火印得透红,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刘树强笑着推了虎子一把,虎子甩手甩脚地随意一跨,半步就过了火盆。
然后由胡氏跨火盆。刘树强断后,小娃们叽叽喳喳地站在一边拍手大笑。
一行人涌进铺子。忙着把家伙什都归置好,凉食逐一放在新砌好的灶台和案桌上,调料面粉入柜,玉米杂粮入缸,熟食就近放在面对街道的大横桌上。
刘树强抱着一堆家伙什,扭头对胡氏喊了一声“他娘,你领着娃儿们在这里烧席面吧!我和虎子先去归置院子了!”
“哎!等等!”胡氏刚系上围裙。手忙脚乱地跟在虎子身后念叨“咋能现在就进去呢?那进院子不也得跨火盆么?”
刘娟儿好笑地跟在胡氏身后问:“娘,这火盆还兴跨两次啊?咱这屋子就连着铺子,进了铺子不等于回到家吗?”
胡氏见铺子里已经忙乱成一团,知道无法讲究,只好作罢。
刘树强和虎子一趟又一趟地往院子里运送家伙什,一些零碎的小件暂时打包成堆堆在院子里,等候胡氏拆捡。
院子里早就清搬一空,只有大头菜摇着尾巴悠闲地走来走去。
新铺子里,灶头下面噼里啪啦烧着新柴。灶头上摆着一个连夜卤好的冷鲜猪头,当做给灶王爷的见面礼。
胡氏忙着刷锅上灶,刘娟儿让麻球领着其余的小娃儿不停手地洗菜摘菜,她自己端了个小凳垫在脚下,提起心爱的小菜刀,手法娴熟地快速切菜。
胡氏端着锅子从刘娟儿身边走过,凑头一看,只见她刀工整齐,猪肉大小归一,肉片利落地倒成一边,十分亮眼。
这小人精,真是天生做菜的料子!胡氏自豪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啪地一下将大铁锅搁在灶头上。
“恭喜恭喜!”刘捕头身穿常服,一脸喜色地踏进铺子。
刘树强闻声而来,高兴地摸着脑袋问:“咋来这么早?还怕别人抢了你第一客的位置不成?”
刘捕头哈哈一笑,举起手中裹着红布的牌匾“没我送来这字号,你今儿还咋开业?难不成对着空门框放响鞭?”
“字号?咱啥时候求过字号?”刘树强一脸新奇地接过那牌匾,就手揭开红布,只见上面刻印着三个隶体大字――“赶早饱”。
虎子踏进铺头,和刘娟儿一起弯腰大笑,这字号是他俩瞒着爹娘商量出来的,因自家做早点铺,所以提醒来客赶早吃顿饱的!虽俗却巧,十分贴近普通百姓!
刘捕头指着虎子大笑道:“还不问问你的好儿子和好闺女,这事瞒得你够久吧?!亏得娃儿们嘴紧,还不是为了给你喜上添喜!县太爷题字的时候,笑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哎呀!县太爷题的字!”刘树强惊喜地抱着牌匾不撒手,笑得两眼都快翻上天了!胡氏嗔怪地推打虎子一把,笑得一脸舒心。
等刘捕头亲手帮忙挂好牌匾,刘树举着高高的爆竹来到铺子前的街面上。此时,铺子面外已聚满人群,有早点摊的熟客,也赶早过来等着吃一口酒席的闲人。
随着一阵爆裂的脆响,小娃子们蹦蹦跳跳地撒着欢。
“东家,搬迁开业两重喜呀!赶快说两句吧!”
有相熟的街坊对刘树强打趣,旁人连声附和,刘娟儿在铺子里捂着嘴偷笑。
“那……那啥……”刘树强憋着笑脸对人群一挥手“今个儿咱们‘赶早饱’早点铺正式开门迎客,我媳妇准备了几桌席面,望大家伙儿别嫌弃,都来吃一口薄酒!赏个脸面!以后大家和气生财!也希望咱的铺子红红火火,客似云来!”
“好!”刘捕头领头叫好,来客们纷纷鼓掌,虽然刘树强这番说辞有点不伦不类,但他们一家人良好的口碑已经在西街传开来,并无人挑刺泼冷水。
“开席咯!开席咯!今儿不做买卖,请大家随便吃两口薄酒!”麻球领着一队小萝卜头跑进跑出。清脆的童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大妹子!我来看你了!”李嫂子提着一兜小黄鱼笑眯眯地走进铺子。
忙得焦头烂额的胡氏顿时丢了炒勺。两眼发亮地向她迎去,刚一扶住李嫂子的胳膊,眼圈就红了。
“老街坊!好姐姐!我也没得空去看你!你看你来就来,带这么多鱼做啥!”
李嫂子将小黄鱼倒在砧板上,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笑道:“这不是听说你们现在过好了,还在西街开了早点铺,我就过来瞧瞧!顺便帮你一把!”
“这怎么成!你快带大妞妞去外面吃一口!你来了是客,咋能让你帮忙呢?”胡氏满心激动,哽咽着将李嫂子往外推。
“见外了不是?咱俩还用客套?你也不看看外面有多少人,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李嫂子板起脸。一把推开她,拿起菜刀利落地下手杀鱼。
刘娟儿一气切了无数肉块菜蔬。累得全身发抖,正歪在一旁歇息。
今儿上席的菜色有红烧丸子,酒糟肉,炖猪蹄,炒时蔬,粉条烩鱼丸,李嫂子带来的小黄鱼。被胡氏用雪菜一顿烧了,再两条两条地盛出去摆席。
这开业流水席虽说不拒来客,但也自有规矩,一桌吃到八成就得自动换席,下面一拨人再接着吃,以半个时辰为准,过了半个时辰还赖在席上不走的会被人骂贪嘴无赖。不论席面好赖,菜是不能空盘的。
好在今儿来的大多数是早点摊的熟客和西街相熟的街坊,没有人特意为难。虽然酒熟菜香。大多数人还是坐下吃几口菜,喝两杯小酒就走人。唯有一个老婆子,不知打哪儿来的,慢条斯理地坐着吃酒,吃了大半个时辰也不挪屁股。
旁人见她倚老卖老,也不好说什么,有知道内情的人便嘀嘀咕咕地小声议论。
“见着了吧,以前人家在她女儿家里做工,现在人家发达了,她就来作态。”
“人也挺可怜的,女儿女婿就那么没了,家里的工人反倒爬到头上去了!”
“呸呀!那黑脸婆娘有名的懒馋,你当她老娘就是啥好货?”
“人死为大,你咋这么说话呢?”
“你刚来没多久不知道,这老婆子当年也是有名的蛮货!听说她硬从外孙女手里抢了女儿女婿的三成房产,你都知道人死为大,她能不知道?”
“嗬!可真能耐呀,你说她这今儿是来干啥?给人家添堵么不是?”
……………………………………
闲言碎语此起彼伏,老婆子巍然不动,不停手地将席面里的好肉夹进嘴里。
麻球将客人的话听了个十全十,跑进铺子一字不漏地学给刘娟儿听。
刘娟儿心中一沉,忙直起酸疼的小腰,蹬蹬地跑去找虎子商量对策。
这边胡氏和李嫂子扔满头大汗地下锅炒菜,压根没注意有何异常。
刘娟儿跑进院子里,只见院中堆满了零碎,大头菜正团在一个箱笼上呼呼大睡,她四处张望,半天也没瞧见虎子的身影。
主屋里传出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听声儿好像是刘树强和刘捕头,刘娟儿不免有些奇怪,外面都忙成那样了,这两人还在屋里说啥?
她踮着小脚走到主屋外,蹲下身子朝里听。
“你咋又不上工呢?是不是出了啥事,你跟我说老实话!”
“你看你,我平时忙得跟条狗似地,好不容易休息一次你还不舒服呀?”
“嗨!你是我义兄,有啥话不能敞开说么?衙门看重你的时候,你几时有这般清闲过?快说!再不说我翻脸了!”
“咳咳……好吧,是这么回事儿,你听了也别急。前不久有人来告官,一个牛棚的东家丢了一头牛犊子,怀疑是遭贼偷了去,结果在外面马道上找着了,却有另一个牛棚的东家说那牛犊子是自己家的,两人争执不下,就来告了官。”
“这不是小事么?跟你有啥关系?”
“县太爷没有当庭下判,说证据不足,要改日再审,让人把那牛犊子关在衙门后面的柴房里,第二天早上使人去看,那牛犊子却没影了,地上只有一滩血。”
“这……这到底和你有啥关系……”
“就是……就是你送我的那牛犊子肉,我一直用老酒浸着,每天挖两团出来兑水泡汤,吃了十几天还没吃完……当时就让人给攀咬上了……”
刘娟儿惊叫一声,小脸煞白地撞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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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素宴惊魂
聂捕头如今降职成为二等衙役,心头压着的火气直到近期才稍稍消散。
刘高翔那条老狗,累死累活忙赈灾,里里外外占尽风头,最后还不是让我买通了县丞大人,给了他一顿好果子吃!聂衙役得意洋洋地如是想。
牛犊子那事发生后,衙门脸面大失,县丞亲自拱着手对两个牛棚的东家低头道歉。虽说无法证明刘捕头私宰牛犊,但他也说不清自己卧房里那碗牛犊子肉的来历,最终,县令张大人还是令他停职一个月,等候查处。
新来的县丞吴凤青大人背景有些暧昧,满爷一伙人刚刚被押送出县,他就带着官令来上任,就像是被人突然塞进来一般,连聂衙役都觉得他来路不明。
没想到却是个贪的!聂衙役虽被吴大人处置降级,但他将收刮来的孝敬双手奉上时,这吴大人眼睛都没眨就收下了。
他满心欢喜地等着复职,却一直等不到回音,还以为吴大人是个小嘴葫芦,只进不出,最后寻到机会去探问,吴大人只轻悠悠丢下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觉得刘高翔的位置如何?”
没过几日,他就在吴大人的指点下做成了牛犊子那档事,一盆脏水妥妥地泼在刘高翔身上,令他百口莫辩。那头被宰杀分切的牛犊子,也让他寻着门路偷偷卖掉了,还卖了不少银子呐!
看来这衙门里还不止他一个人痛恨刘高翔一人独大,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老狗每天晚上躲在卧室里吃这么金贵的独食!
聂捕头靠在衙门的院墙边,幸灾乐祸地朝那孤灯独照的小房啐了一口,乐颠颠地拍着屁股走远了。
房内,刘捕头一手托腮,沉默地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他这一路活到三十五,年少无知时就跟着癞头和尚云游四方,没遇到过心动的女人,只有心爱的酒壶亲密相伴,吃衙门公家饭这么多年。自问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如今竟让一碗牛犊子肉毁了清誉!真是老饕无罪,怀牛其罪!
但他与刘树强去找瘸子李四时,竟发现那瘸子头破血流地摔在冰窖中,因寒邪入体,没挺过两日就蹬直了瘸腿。
冰窖的来历难以查明,李四被仵作验尸后,也并未发现异常,最后还是刘树强出面草草安葬了事。
刘娟儿哭得小脸发青,直说后悔让爹把牛犊子肉送给他解馋。
死无对证……衙门里大多数人都站在他这边,不断有人为他向县令求情……县令张大人为在众皂隶中彰显公平。私下劝他忍耐些时日。
毕竟就是一头牛犊子,难道还能把紫阳县的传奇人物拉下马不成?
但如今。牛犊子那档子糟心事早已被他抛到脑后,数日前轱辘道山贼暴动,正在服役的满爷一伙人不知怎么就没了踪影,此事如一块磨盘压在他心口。
本来满爷一走,紫阳县清净不少,最多有些小贼出没。义弟一家人现在小买卖也做得安安稳稳,正是日子好过的时候。难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安稳……
他的师傅癞头和尚曾经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一番话。
“翔儿,金过钢则易折,你遇到不平之事时还是将心放宽些,要善用头脑,徐徐图之,莫要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不然,你迟早是要栽大跟头的!”
那恶贯满盈的满爷手中殒命无数,让我如何能放宽心?如何能放宽心?!
刘捕头虎目圆瞪,恶狠狠地将手中酒杯拍在桌上。虎口落下涓涓血流。
西街,西柳胡同。
宜春楼依旧金玉满堂,客似云来。
铃儿在荣升红牌后,改花名为雪铃,追捧者如过江之鲫,多少富贵风流人物竞相拜倒在石榴裙下。雪铃永远淡淡一笑,眼波粼粼,但无情。
有那穷酸文人以诗相赠,称她“艳如三月桃,洁似雪中莲。”
一个操皮肉生意的牌姐儿有何处可称洁?钱袋干瘪就别妄想一亲芳泽!
雪铃心中冷笑,随手将满头玉钗掷在梳妆台上。
她不过是比旁人想得多一步,懂得如何自抬身价罢了!
比如这日常见客时佩戴的首饰,金显得俗气,银显得小气,唯有白玉方显仙气飘然,所以她的首饰盒里各种玉器占了一多半。
再比如这妆容,浓艳夺人不是无人欣赏,但清雅秀丽更显得别有一番风情,比起前一种,爷们更多喜好后一种。因此她的纱裙永远只有雪白青绿淡蓝几色,平日妆容也尽量清淡,脸上只轻轻抹一层香粉,再下功夫将那对秀目描得奕奕有神,眉上只能淡淡涂一层螺子黛,眉淡,才更显得双眼波光流转,明丽动人。
至于床幔之间,欲迎还羞,轻咬贝齿,淡蹙眉头,低声莺啼,总之做出一副处子破红之态便可,当红牌后接客这么久,还真没有恩客不吃这一套的!
雪铃觉得,这以上种种,之前的红牌花姐儿不是不知道,是懒得作态,那女人只记挂贪吃,脑子定是被各种乌七八糟的吃食给堵坏了,竟能那么轻易就上当!
她就不似花姐儿那般看不穿,竟痴心妄想嫁入清白贫家!
自打做了牌姐儿这行,她便知道,唯有坐到高处,才能活得更好!即便以后花容渐老,也有足够的银钱傍身!但要想坐到高处,就必须先把占着位置的人不择手段地踢下去!
莫怪她心狠手辣,只怪这世道艰险!
一个侍女漫步而来,低眉顺眼地走到雪铃的绣房门口,轻声道:“雪铃小姐,二楼的小荷小姐使人来送信笺。”
雪铃从绣凳上站起身,踏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走到门口,随手接过信笺,只见那信笺上描画着淡雅的白兰,十分合她心意。
这小荷,最近是越发巴结了!她才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小牌,何必如此着急?难不成真让给我给介绍贵客?呸!傻子才将金主拱手相让!
雪铃撇了撇嘴,就手揭开信笺,只见其中上书一行秀丽小楷。
茶水间?宵夜?雪铃面色一沉,心口微微悸动。
亥时二刻。雪铃应约来到茶水间。
小荷坐在一席精致的素宴旁对她盈盈一笑。
“多谢姐姐赏脸。知道姐姐平日不喜荤腥,小荷特意找了个在素菜食府当过大厨的师傅来操办此宴!还望姐姐喜欢!”
雪铃一脸冷意地依席而坐,随意瞥了眼席面,有青翠菜蔬拼成的杂蔬拼盘,有素鸡素鸭素牛肉,有雪菜炖豆腐,有素味三鲜汤,最惹眼的是圆桌中间摆着的一盘金银馒头,金黄刺眼,雪白如冰。看得雪铃心中狂跳。
“姐姐请!”小荷粉面微红,端起一杯素酒对雪铃高高拜举。
雪铃的脸色一半青一半白。只抬起纤细的手掌指着小荷轻声问:“是谁派你来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小荷兀自抿了口酒,轻轻放下酒杯,一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雪铃。
雪铃又惊又惧,一手拍在桌面上,娇叱道:“你若敢收人钱财来害我,我这便去寻母亲。让她把你踢到厨房去做烧火丫头!”
小荷眨着一对杏核眼,一脸无辜地娇声道:“哎呀,明明是姐姐答应赴宴,怎地一口菜都不吃就责问起我来了?这么多好菜,多少尝一尝?”
她说着,抬手捡了一个金银馒头,放在糖稀里沾沾,笑着张开嘴去咬,那口带尖的小白牙在暗沉的灯火衬托下显得耀眼刺目。森森的散发着寒意。
雪铃只觉得眼前一片森冷,鬼影栋栋。
她惊叫一声,转身疾步如飞,一气跑回自己的绣房内,背着身子将门狠狠撞闭,而后气喘如牛,全身冷汗地靠在门上。
屋内灯火如豆,雪铃此时更是怕黑,便想开门去叫侍女进来掌灯。
她刚一拉门栓,便觉得不对劲,这门突然变得合缝严实,推了又推也推不开。
就在雪铃满头大汗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男音。
“铃儿,我想你想得好苦呀……”
雪铃顿时双腿一软,眼前金锣炸鼓,一片金星,一个高大的人影自她的绣床内走出,几步走到她眼前,强烈的压迫感逼得雪铃喘不过气来。
那男人一手将她捞起,夹在胳膊下走到床边,就手丢入床幔间。
雪铃脸色惨白,秀目浸满惊惧的泪水,她好不容易挤出声来,跪在床上对男子低声哀求道:“晨哥……晨哥……一夜夫妻百夜恩!求求你饶了我吧……”
晨哥冷哼一声,上手过去两把就撕开她的裙裾,随着布帛的炸裂声,没过两下雪铃就浑身赤裸地蜷缩在床角,哀哀低泣。
晨哥只将裤子解下一半,扯过雪铃的双腿两手撑开,一口朝她胸前咬去,直到咬出道道血痕,才又撅着屁股挺身而上。
雪铃惨叫一声,不停嘴地求饶。
“你说,是不是你同满爷告的密?”
“是不是满爷给了你重赏,而后又让老鸨抬你做红牌?”
“是不是你害得我被满爷所伤?是不是?是不是?”
晨哥血红着双眼,蛮力一阵抽动,雪铃嘴里的求饶声变得含含糊糊,夹杂着尖利地叫疼声。
不知折腾了多久,雪铃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惨白着脸无声尖叫,雪白细弱的四肢瘫软在床榻中,身子本能地抽搐着。
晨哥发泄一道后,随手将雪铃仍开,雪铃就如一个破碎的玩偶,顶着满头乱发无力地蜷缩到一边,身子微微颤抖。
谁知晨哥裤子也不穿,反从怀里摸出一壶老酒,满脸森冷笑意,抬手地将酒倒在那话儿上,而后又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向雪铃。
如此三番四次,雪铃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灯火渐灭,晨哥十足消遣后,意犹未尽地提起裤子冷笑道:“暂且饶你不死,留你一条贱命给爷去伺候刘高翔那条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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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生姜拌巴豆
天还没亮,麻球就睁开了眼,悄悄起身踮着脚尖跨过身边的豆芽,又跨过睡得四仰八叉的馒头,偷偷摸到院子里。
因马蹄胡同的瘸子李四意外身亡,胡同尽头本就荒凉,如今更是冷气森森,小娃们路过瘸子旧居时都不免害怕。刘树强一家人商议后,干脆将善婆婆接到新居长住,小萝卜头们自然也跟着住了进来,方便到店铺上工。
麻球先蹑手蹑脚地来到善婆婆的小房外,怕她有入厕或喝水的需要,便竖起耳朵听了听,并没有听到异常响动,又满脸轻松地转身离开院子,一路走过大门外的小巷来到早点铺的门脸处。
此时刘树强一家人还在沉睡,麻球蹲在起着封板的门脸外四处摩挲,不久便摸到一处眼熟的石阶,看着那石阶中央清晰的屁股坐印,麻球顿时怒火上涌,狠狠朝那坐印上啐了一口。
他顺着石阶底处开始挖土,没过多久便挖出一个小瓷瓶,揭开瓶口闻了闻,只觉得一股辛辣古怪的气味扑鼻而来。
麻球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从瓶中到出一堆半干半稀的酱膏,小心地涂抹在那石阶四周,直到小瓶倒空,他才站起身来,一边甩手一边满意地点头。
麻球犹如一缕青烟,脚步无声地溜回小娃儿们住的小屋,馒头睡得正酣,微张的嘴边挂着两道涎水,小葱和大葱在另一头打铺,中间被胡氏架了一道厚厚的布帘子。豆芽和红薯叉手叉脚,头碰头地睡在一堆,麻球轻轻跨过红薯的身子,挨着他躺下,正要闭眼,却被一只小手打住肩膀,吓得全身一哆嗦。
扭头只见红薯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臭老太婆……打出去就是……”
“放心,今天就让她好看!”麻球嘿嘿一笑,歪着脑袋开始补眠。
他感觉才刚一瞌眼。天就蒙蒙亮了。
原本寂静的小院开始苏醒。胡氏第一个打起门帘走进院子,不停手地拣着肩上掉落的碎头发丝。
“婶儿,我来帮你打水!”麻球闻声而来,忙伸出手去抢着拿水桶。
“乖麻球,你咋起得这么早?快去瞅瞅你奶,看他老人家要不要上茅房!这桶可重得慌,没得把你给带下井去!”胡氏温柔地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麻球昂首挺胸,咚咚地敲着小胸脯,大声道:“我可有力气了!我是男的。婶儿是女的,男的就是比女的有力气呀!我咋就不能打水?”
刘娟儿刚刚出门就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噗嗤一笑,叉着小蛮腰说:“你还能比馒头有力气?他一顿能吃三个馒头,你一顿才吃一个半,上次他抢着要打水,要不是我哥手快,当时就被带下井去了!你们这些小萝卜头,真自不量力!”
麻球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道,你不也是小萝卜头么?
刘娟儿从屋里拿出折好的柳枝,抓起一把递给麻球,同时抬了抬小下巴。
“哎呀,又要刷牙……”麻球苦着脸接过柳枝,他见刘娟儿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青盐,一脸强硬地递了过来,只好低头乖乖剥掉柳枝的外皮。
自打这老老小小都住进院子,有关个人卫生管理方面的事情。没有人敢和刘娟儿唱反调!馒头有一次怎么都不肯刷牙,刘娟儿就虎着脸说“从小不刷牙,以后不到老牙齿就会烂光,到时候就只能喝清粥”,吓得馒头一天刷了两道牙。
善婆婆十分赞同刘娟儿的想法,经常扶着墙慢慢地走来走去,一边尽力做点琐事一边不停嘴地提醒小娃子们刷牙洗手,讲究干净。
胡氏本也是个干净爽利的主妇,因此这一家人虽是布衣之族,但每个人走出去都是干净利落,发髻整齐,肩膀上连经常掉落的碎发也不多见。
全家人都起床洗漱完毕,刘树强一家人带着小萝卜头们进厨房开始准备早点,善婆婆独自坐在院中的老藤椅上,轻轻抚摸着团在她腿上睡觉的大头菜。
刘树强将柴房挪出一半的位置,用木头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小型食材库。因为柴房本就是大头菜的地盘,食材放在这里压根就不用担心老鼠。
厨房里热火朝天,揉面的揉面,洗菜的洗菜,炖粥的炖粥。现在早点铺主要卖三味面点,三味发糕,两味粥,还有胡氏的拿手咸菜。
三味面点是,肉花卷,葱花卷,豆馍馍。因为边角料的来源断了供,但很多熟客还是十分怀恋美味可口的肉花卷,刘树强只好每次都走很远的路去找县郊的老农进一些便宜猪肉,这肉一进县城,价格就会上涨一半。葱花卷也咸香可口,主要用水化掉盐巴揉进面里来调味。豆馍馍自不必说,就连北街的老街坊都有不少人不辞辛苦一大早就赶路来买豆馍馍。面点一律三文钱一个,取平均价格。
发糕是刘娟儿独创的三味发糕,一种是以面为原料,加入细细的红豆粉,一种以玉米面为原料,加入细细的黄豆粉,一种以大米为原料,什么也不加。这也是她参考之前做的三色豆饽饽得来的灵感。三味发糕软糯香甜,十分适合买回去给掉了牙的老者和没长牙的小童当做主食。发糕是两文钱一个。
另有一桶玉米碴子粥和一桶绿豆粥,考虑到天气渐热,虎子每次都早早将粥熬好,放在一边晾一晾,等客人上门时,就能直接提供半冷的粥,此举十分受欢迎,这天热的人烧心,真有不少人喝不下那热粥。粥提价到两文一碗,咸菜依旧是一文钱一碟,经常供不应求。
赶早饱早点铺因东家热情好客,早点干净可口,还有个嘴甜人俏的花卷小西施坐镇,没多久就在西街远近闻名,每天早市刚开就有人赶来吃早点。
第一个来的人必定是在西街早市卖饽饽的矮子孙二,虎子刚把门板启开,就见他挑着饽饽担子一摇一晃地走过来。
孙二将担子放进早点铺里,翘着二郎腿对虎子摆了摆手“小子,爷的粥呢?”
虎子呲笑一声,拿了个大瓷碗把两味粥各自盛了一半,随手放在他面前。故意守在一边不说话。
孙二笑眯眯地抬起碗。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正含在嘴里往下咽,他身后突然涌出一大堆小娃儿,嬉皮笑脸地去动手去抓他担子里的饽饽吃。
孙二气得一跳三尺高,稀里哗啦地喝完粥,抢过担子就跑,这一幕经常上演,每次都让前来吃早点的客人看得津津有味。
等孙二的第一碗粥吃完,其余客人便陆陆续续地来铺子里用早点了。
刘树强一家人也正式开始一天的忙碌,送粥的送粥。送馍的送馍,收钱的收钱。洗碗的洗碗,分工作业,井然有序。
麻球、红薯和豆芽三个较大的男娃负责迎客送客,端茶送水,算价收钱。
大葱和小葱专门负责收拾碗筷,洗碗泡碗,擦桌扫地。小葱人矮力气小。大葱怕她失手打了碗,就让她专门负责擦桌子。
刘树强和虎子负责守在灶边,胡氏带着刘娟儿在铺台前专门负责卖干点,刘娟儿明丽娇俏,胡氏清秀温柔,这对母女当真是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半个月下来,赶早饱早点铺已经形成了较为稳定的客流。
西街的常住居民比北街的破落户们条件要好一些,至少人人吃得起肉花卷和大肉包,一个不够还能多吃几个。所以很少有人耍赖欠账,大多和和气气。
自然,也不是每一个客人都那么好相与。
“娘!又来了!”刘娟儿一脸愤懑地指着门外,对胡氏撇着嘴。
胡氏手上一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老婆子撅着屁股坐在早点铺门脸外的石阶上,她蓬头垢面,双手乌黑,脸上滚着泪涕交加的污渍。这便是万氏的老娘蒋氏。
自从赶早饱开业迎宾那天,蒋氏独占流水席一个时辰之久,刘树强一家便知道她来者不善。小萝卜头们四处找熟客打听,方知这蒋氏年轻时也是个凶横泼蛮的婆娘,偏偏坏人变老了,碰也碰不得,打也打不得。
蒋氏端着身子坐在石阶上,沙哑着嗓子大声嚎叫:“我那苦命的女儿呀!”
随着悠长的尾音绵绵不休,她就手醒一把大鼻涕往来客们头上扔,有些鼻涕渣甚至扔进了人家的粥碗里!食客们纷纷跺脚大骂,丢下碗就走人,这是第一步。
哭完了女儿,蒋氏便开始扯着破喉咙大骂不绝,骂词万变不离其宗。
“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害死了我的女儿和女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天爷呀!你长长眼吧!一道雷劈死那作孽的狗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老天拔地啦,活不了几年了,此仇不报天理难容呀!”
………………………………
…………………………
这场面刘娟儿足足看了十几天,方才知道脾性是绝对可以遗传的,万氏一定颇有蒋氏当年的风采,如今蒋氏也可谓宝刀未老,风采依旧。
虎子曾下狠心要把她拉走,手还没碰到人家衣服,蒋氏就嚎叫着翻滚到地上,不干不净地大骂:“小狗崽子,毛还没长齐就要非礼老娘!嗳!大家伙儿看呀!这小畜生非礼老妇啦!你说?你是不是痒得慌?痒得慌到墙角去擦擦去擦擦去!”
虎子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在旁人的大笑声中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动手。
虎子不敢动手,刘树强自然更不敢动手,他只好埋头烧火煮粥只当看不见。
要不是胡氏拦着,刘娟儿还真想过去好好与这老货对骂一通!
蒋氏精力充沛,隔三差五就来闹,能叫骂两个时辰不歇气。
骂累了骂渴了就随便到哪张桌子上抢一杯茶来润嗓子,骂饿了就直冲到胡氏身边,伸出乌黑的脏手抓起一个发糕就啃。
刘娟儿恨得牙痒痒的,真想搬起小板凳照头给她砸过去!
懒得骂人的时候,蒋氏就嘤嘤哭诉,扮出一副孤苦伶仃的可怜相,拉着旁人的衣袖不停嘴地说女儿女婿死的有多惨,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房产也被外孙女悉数夺走云云,可谓润物细无声。
熟悉的人自不理会,但也有不知底细的来客同情蒋氏“无处伸冤”,对刘树强一家人产生误会,纷纷责骂他们绝情寡义,理应补偿人家老娘云云。
这蒋氏就像一根刺,浅浅扎在刘树强一家人幸福的新生活中。
这根刺虽不至伤,却令人十分不好过,就像一个咬在脚板心上的蚊子包,抓不得碰不得,越抓就越痒!
蒋氏双手拍着石阶痛骂了一通,觉得有些口渴,便随手抢过客人手中的茶碗,双手捧着满满的大碗茶喝了个痛快。
蒋氏乌黑的指甲都伸进了茶碗里,她也不觉得脏,抖着喉咙将一碗凉茶喝了个底朝天。
茶水刚下肚,她腹中突然冒起一股邪火。
热辣的膨胀感伴随着咕噜噜的奇怪声响,声音大得外人都听得见。
蒋氏脸色青白地捂住腹部,突然哎哟一声叫,就手将茶碗摔成了八瓣!
麻球躲在门脸后,捂着嘴巴笑弯了腰。
第六十一章 刘娟儿的家常菜
程爷走在西街的大道上,身后跟着福禄斋的二掌柜刘万山。
此时已近晌午,他们一路走到菜市口,打眼瞧见挂着高高牌匾早点铺,“赶早饱”三个漆亮油新的大字在烈日的照耀下光斑灵跃。
刘万山低声一笑,俯在程爷身边说:“这早点铺的名儿可真有趣!”
此时早过了吃早点的时段,铺子里只有胡氏守着一锅热粥,以便街坊们来不及做饭,可以直接来打几碗粥端回去上桌。
今天刘娟儿自告奋勇做午膳,胡氏闲来无事,正与红薯和小葱亲热地说话。
“婶儿,昨天那婆子真有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哎呀,红薯,你别说了,太恶心了!我就看了一眼都吃不下饭了!”
“那是你娇气,我就没觉得吃不下饭,我还吃两碗呢!”
胡氏轻笑着将小葱搂在怀里“瞧你娟儿姐姐说的对吧?饭前便后要洗手,做啥事儿都要讲究干净,不然迟早有脏东西吃进嘴里,闹坏你的小肚皮!”
程爷和刘掌柜漫步走到早点铺前,刘掌柜一步上前,满脸笑容地胡氏拱了拱手“东家娘子,近日可好?”
胡氏呀了一声,愣愣地看着程爷,双手不自觉地开始整理衣衫。
红薯抬起清秀圆润的小脸,好奇地看着这两个衣着不俗的客人,眨巴着眼睛接口道:“两位爷,咱现在没得早点卖了,您二位要来碗解暑的绿豆粥吗?”
“这也是您家小儿小女?”程爷对胡氏抚须微笑,踏进铺子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刘掌柜两手下垂站在他身边,身子微微呆在三寸开外的地方。
小葱踢蹬着小短腿端来一壶凉茶,十分规矩地放在程爷面前。
“您喝口茶!绿豆粥就咸菜,只要三文钱,可便宜可好吃了!”小葱忽闪着一对黑葡萄似地大眼睛,顶着两个小酒窝甜甜一笑。
胡氏尴尬地将两个娃儿搂到身边。抿了抿头发。柔声笑道:“这不是咱家的娃儿,我当家的见他们没爹没娘的怪可怜见的,就让他们在铺子帮忙。”
程爷微微点头,一脸赞许地笑道:“东家宅心仁厚,值得称赞!”
胡氏让红薯去院子里给树强传话,又转身招呼程爷和刘掌柜喝茶,她认出刘掌柜是那次提着礼盒来请虎子去上工的中年男子,心里越发没底,便捡起抹布假装擦桌子,想问程爷有何来意。又觉得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开口。
程爷见她眼神闪烁,便对刘掌柜轻微地抬了抬下巴。
刘掌柜满脸堆笑。拱着手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们东家听说您家家主和长子以前是北街点心作坊里的大师傅,当时那作坊里产出一种点心叫含笑酥的,您可还记得?”
“嗳!是有这么回事。也不是啥大师傅……”胡氏从抹得透亮的桌面前直起身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刘掌柜“不知道您二位这是来……”
刘掌柜一脸和气地笑道:“咱东家的点心铺福禄斋您可能也听说过?那可是名满京城的老字号啊!我们爷最是喜欢四处搜罗新鲜的点心配方,积良成佳,再用以改善咱铺子里点心的口感!这含笑酥的方子。我们爷可是十分感兴趣呀!”
胡氏惊讶地将抹布双手拧住,期期艾艾地问:“您这意思是?是来要咱的方子是么?咱确实也用不上……”
“嗬!瞧您说的!咱福禄斋哪能白要人的东西!”刘掌柜一拍大腿,白胖的圆脸笑成了一团软蛋“程爷这是要来买您的方子!价钱好说,随您开口!”
“这是咋了?哎哟!您咋来了?”刘树强一脚踏进铺子,打头瞧见程爷和刘掌柜正坐着喝茶,忙扑打两下身上的衣裤,憨笑着迎上前去。
胡氏一脸难色地将他拉到一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明了程爷的来意。
“这……”刘树强本以为程爷是随口说说哄小娃儿的,没成想竟真的要买方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答应了吧,虎子那关过不去,那小子最爱犯拧,若知道爹娘答应这等事,指不定要怎么闹呢!要是不答应吧,他还真不太好意思就这么驳了程爷的面子,再说,那点心方子现在也用不到,难道还嫌钱烫手?
刘树强正一脸纠结地对程爷和刘掌柜让茶,刘娟儿围着小围裙,甩着小湿手蹬蹬地跑进铺子里,见程爷来访,眼前顿时一亮。
“程叔!你咋来了!”刘娟儿高兴地一甩辫子,几步跑到程爷身边。
程爷见了她也十分开心,指着刘掌柜说:“这是咱福禄斋的二掌柜,你叫他刘叔便是,怎么?不欢迎我来呀?”
刘娟儿忙摇了摇头,将小手在围裙上擦擦,一脸甜笑地说:“刘叔好!不知道您二位来,也没做什么好菜,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顿便饭?”
她心知程爷肯定是来谈买点心方子的事,此时若不把人给稳住,让爹娘一口回绝就糟了!那可是钱呀!以后生意想做大,多一文钱都是好事!
胡氏和刘树强见刘娟儿已经开了口,便也扯着嘴角邀程爷和刘掌柜随便吃一口。刘掌柜面带几分难色,正想开口拒绝,程爷已经抚须笑道:“好!那就吃一口!我还记挂着你娘做的米粉蒸肉呢!”
“那您可尝不到了,今儿是我做饭!”刘娟儿一脸的色地拉起小围裙转了一圈“程叔也尝尝我的手艺,不好吃可别见怪!”
胡氏暗中瞪了刘娟儿一眼,嗔怪地点了点她的小脑门。
刘树强想着院子里还有善婆婆和一群小娃儿,实在不方便把客人让进去,便将两副条桌拼到一起,又搬来两个长凳,憨笑着请程爷和刘掌柜入座。
胡氏拉着刘娟儿的小手疾步而行,直到走进院子才点着她的额头轻声斥道:“哪儿哪儿都是你最能!你第一次独自做饭,自家人吃吃也就罢了,咋还能端出去待客呢?你说说你都做了些啥菜,娘马上来添补两个!”
刘娟儿嘻嘻一笑,自信满满地拍着小胸脯“娘放心吧!你女儿啥时候揽过完不成的事儿呀?你还是快去打壶好酒。让爹陪人家喝两杯吧!这可是贵客!”
语毕。刘娟儿一甩辫子就跑进了小厨房,随着鲜菜下锅的吵杂声,蒸腾的香气从厨房门口飘进院子里,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
胡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去西街的酒铺打酒不提。
等一斤白酒上了桌,刘娟儿也双手端着第一盘热菜走进铺子。
刘掌柜眼前一亮,端详着盘子朗声笑道:“哟!有两把刷子!这红烧肉的卖相可真不错!小小年纪就有一手好厨艺,难怪东家您要做这‘赶早饱’的买卖!”
盘中正是刘娟儿赶早炖在锅里的无油红烧肉,程爷也不用人让,满脸发光地举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恰恰放进唇边,还未来得及咬。喷香软烂的肉已经顺着舌头滑了下去。
程爷抿抿嘴,只觉得意犹未尽,又接连吃了好几块,这才放下筷子,抚须大笑道:“好!好手艺!比较东家娘子的手艺,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刘树强笑得合不拢嘴,好像人家是在夸他似地。忙给程爷和刘掌柜斟了两杯酒,刘掌柜只“恩恩”两声,夹肉的筷子翻飞不停。
一盘红烧肉眨眼就见了底,没等胡氏开口叫人,刘娟儿又端着一盆冬瓜烩肉丸子笑眯眯地走到桌边。
“程叔,这肉丸子是我爹去老农手里收的新鲜猪肉,我娘亲手炸的!这天挺热,我怕你们吃了烧心,就用冬瓜切片做了个烩菜。您尝尝!”
刘掌柜咬着筷子对她竖起大拇指。筷子不及吐出来就伸出调羹去舀冬瓜片,这冬瓜炖的火候正好,片片晶莹的瓜肉雪白泛青,又嫩又滑的冬瓜片配着肉丸子的软香,吸溜一声,如水般吸进嘴里,咕噜一声咽下后,令人回味无穷。
刘娟儿随后又端上一道家常豆腐,一道糖醋里脊和一道嫩绿的炒扁豆,基本上用光了小厨房里的存货,胡氏怕不够,又快手切了几样咸菜添上桌,这才搂着一头油烟味的刘娟儿松了口气。
这桌午膳谈不上有多丰盛,却着实美味可口,一桌人吃得宾主尽欢。
待程爷同刘树强干了最后一杯酒,胡氏便麻利地撤下残羹剩菜,见每个盘子里都是光溜溜的,连咸菜也一根不剩,无奈地笑笑,又是自豪又是担忧。
在她看来,娟儿有做菜的天赋是好事,至少以后不会因为做不好饭而被婆家嫌弃。但往往本事大的人,心气儿也高,也不知自己家这口小庙管不管得住这猴精似的女娃子。
胡氏叹着气走进院子里,只见一群小萝卜头围聚在善婆婆的摇椅旁边,正眼巴巴地看着刘娟儿。
小馒头的嘴撇的老高,一脸不满地责问道:“你把菜都给客人端去了,咱们咋办呀?我都快饿死了!哼!还说让我第一个吃你做的菜,骗人!”
刘娟儿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搓着小手,她一心想用可口的饭菜稳住程爷,忘了院子里的人连口汤都没喝上。
善婆婆正低声安慰饿急了的小娃们,虎子伸着懒腰走出柴房,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问:“娟儿,你做的午膳呢?不是吵着要我尝尝你的手艺?”
胡氏见刘娟儿窘得小脸发白,又觉得心疼,忙对虎子嗔怪道:“突然来了客人,你妹妹也没办法,只好把做好的菜都端到铺子里去了!咱家今天就将就一回吧!想吃面条就擀面条,想吃粥就吃绿豆粥配咸菜,娘再给你们烙几张饼!”
“客人?”虎子看了看胡氏手里的空盘子,见盘中只有一层浮油,连一根剩菜都没落下“打哪儿来的大肚子食客?小丫头做的菜有这么好吃么?”
胡氏低着头不接话,搂着刘娟儿一起进了厨房。
虎子疑惑地抓抓头发,低头朝小葱问道:“刚才是你和红薯陪娘看铺子的吧?你们俩见着客人了么?”
小葱忙忙点点头,站起来比划着手脚说:“来了两个爷,一个有这么高,一个有这么胖,说是什么葫……葫芦……对!是葫芦斋来的!”
虎子脸上一沉,略一迟疑,便将自己摘摸整齐,板着脸朝铺子走去。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铺子里已被胡氏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个拼合在一起的条桌并未搬开。
刘树强沉着脸坐在程爷对面,不时抬手去抹一把额上的汗珠。
程爷端着一碗凉茶小口品尝,双目深沉,看不出喜怒。
虎子坐在条桌另一边,手中疾笔如飞,详细记录着含笑酥的方子,包括上炉的火候,醒面的时间长短,何时下酥油,何时下糖,调味的细密要节等等,全头全尾,清楚扼要,一张发黄的纸被他写得密密麻麻,十分详尽。
程爷等虎子停下笔,便微笑着站起身来,凑过头去仔细看。
“好,好字!如此诚意,值得五十两银子!”
程爷笑着,又伸手拍了拍虎子结实的小臂,抚须道:“好,好人!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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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离别月儿弯
虎子在木片圈着的沙盘中写下一个“大”字。
刘娟儿和麻球、豆芽也在自己面前的小沙盘中跟着写,如这类结构简单,从古至今笔划相同的字,刘娟儿实在学得百无聊赖。
刘娟儿一口气写了十个“大”,皱着小脸对虎子说:“哥,你每天多教咱几个字吧!最少让咱们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呀!”
虎子瞪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还没学会走就想飞了?小儿开蒙都是从三字经、百家姓学起,我已经额外多教了些常用字了,你咋还没个够?再说了,麻球红薯豆芽这些能叫名字吗?等他们长大一些,少不得要换个正正经经的名字!现在学会了有啥用?”
坐在一边晒太阳的善婆婆柔声笑道:“让他们学吧!你们家现在做小食买卖,多学些吃食的写法并无坏处!再说小娃们最嘴馋了,学这个肯定特别得劲,是不是呀?小烧饼?乖麻球,你得带头学好,再让红薯馒头和大葱小葱也跟着学,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小女娃认得几个字总是好的!”
麻球抬起笑脸响亮地应了一声:“嗳!我一定让他们好好跟虎子哥学!奶,等咱长大了,就依着奶的姓起名字!咱就是您的亲孙儿!”
“乖!”善婆婆抚摸着团在她腿上沉沉酣睡的大头菜,笑得合不拢嘴。
刘娟儿脑中依次闪过善麻球、善豆芽、善馒头、善红薯、善大葱和善小葱这些古怪滑稽的名字,不禁咯咯大笑,笑得差点掀翻了沙盘。
“啧!你看你……”虎子探过身来帮她将沙盘重新归置好,又气又爱地轻轻敲在她的小脑门上“都怪你臭显摆,把家里七日用的肉菜给一顿用了,咱自己还一丁点都没吃到!本来还想买几幅便宜纸笔让你们学着写字呢!现在可好!你又要吃好的,笔墨纸砚又贵,只好用沙盘了!傻眼了吧?小样儿真活该!”
刘娟儿捂着发红的额头,撇起嘴瞪了他一眼,一面用树枝在沙盘中写写画画。一面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哼!要不是我的家常菜好吃。程爷哪会那么大方?小小一张方子就给价五十两,那不比几盘菜值回价?”
偏偏爹娘和虎子都要她长记性,不许她养成爱显摆手艺的坏毛病,因此家里改成三天吃一次肉菜,气得刘娟儿直翻白眼。
虎子板起脸,又敲了她的额头一记“哪来那么多歪理?爹娘管教,就得受着!”
真是好心没好报呀!咋没人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呀?刘娟儿心里叫苦连连。
其实刘树强、胡氏和虎子私下里瞒着她深谈过一次,胡氏觉得刘娟儿天赋异禀,早慧过人,若不严加管教。就怕她以后心气越来越高,迟早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虎子和刘树强理解她的用心。都赞成对刘娟儿严加管教,不再一味宠溺。
可怜刘娟儿就这样被蒙在鼓里,她若知道实情,还不知会怎么哭笑不得。
白奉先留给善婆婆的抚养费充裕,胡氏自然不能让她也跟着吃不好,就怕以后落人话柄,于是每餐都单独给善婆婆和几个娃儿准备好饭好菜。
麻球这小不点倒还挺有良心。左一个鸡腿,又一个鸭头地塞给刘娟儿解馋。
刚过晌午,日头正烈,好在这年代还没有全球变暖问题,并不如前世的夏日那般炎热,虽然没有空调风扇等降温电器,刘娟儿也觉得过得去。
刘树强虽然嘴里答应胡氏不过分地宠刘娟儿,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他怕小女儿受不了热。就从山民手里买来几根又粗又长的毛竹,趁着午后清闲,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劈竹子,打算给刘娟儿做一个小竹床。
红薯和馒头无心学认字,就呆在刘树强身边帮他拾掇砍好的竹子。
大葱几天前就缠着胡氏学针线,此时正和小葱一起呆在房里练习打平针。
刘娟儿抬头看了看刺黄耀眼的日头,凑到虎子身边低声问:“哥,你和爹不是要去送程爷离县吗?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
虎子没甚表情地点点头,见刘娟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轻笑着刮了她的小鼻子一把“瞎想些啥呢?小小年纪咋这么多心思?”
“没啥……我就是……”刘娟儿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哥,你心里是咋想的?爹说你打小就是个拧脾气,你咋能那么痛快就同意把方子给卖了?”
虎子低下头不作声,手里的树枝上下游移,在沙盘上笔划连绵,刘娟儿凑过头去,只见沙盘上写着横平竖直的八个大字——“無妄之災消災減禍”。
刘娟儿讪讪地背过脸去,一股酸气堵在喉头,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怎么?你认识这几个字?”虎子疑惑地抬起头,扶住那单弱的小肩膀,妄图将她别过身来。
“哥,我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有话就说,哭丧着脸做啥?”
“那个……”刘娟儿咬咬牙,俯在虎子耳边小声地将自己如何碰倒马豆莲,又如何用摔碎的马豆莲做了三个凉饺,凉饺如何让花姐儿产生了误会种种前因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点细节也不偏的统统对虎子坦白。
虎子的脸色越来越黑,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树枝咔擦一下被捏成了两段。
刘娟儿白着小脸缩到一边,闭上双眼准备接受他的大发雷霆。
本来好好在一边练字的麻球和豆芽被虎子满脸阴云的怒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抱着树枝挪开几步,麻球一溜儿爬起来飞快地跑到刘树强身边求援。
“我错了……可我不是故意的……”刘娟儿见虎子气得不轻,只好泫然欲泣地瘪着嘴,小手紧紧绞着衣角,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刘树强抹着满头大汗走了过来,见刘娟儿一副要哭的样子,便对虎子沉着脸怒斥道:“好好的教认字,咋又欺负你妹妹呢?你都多大了?堂堂男子汉,可不兴这么小心眼!娟儿,你咋惹你哥生气了?快给你哥道个歉!”
“爹,你自己问问她都干了些啥好事!”虎子陡然起身。怒气冲冲地向小厨房走去。这边刘树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俯下身轻声问刘娟儿是何缘故。
刘娟儿醒了醒鼻子,小声将凉饺月儿弯的事件始末又重复了一边,说道最后,忍不住又惭愧又委屈,滚了满脸的泪珠。
“唉……你这娃儿真不懂事!看你娘说的没错吧?咱就算能做,也不好随便显摆厨艺!你当时和爹说一声不就完了,也就不会有之后那么多祸事!”
刘树强叹了口气,放下柴刀安慰地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
“当时表叔表婶对咱那么刻薄,我这不也是怕爹娘受委屈吗?我哪知道马豆莲是送到那个疯女人手里的?虎子哥因为这事被爹打一顿,我难道不难受?”刘娟儿的鼻头通红。一脸委屈,索性低着头嘤嘤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胡氏闻声而来。心疼地将刘娟儿搂进怀里。
刘树强见其余的小娃儿都一脸无措地看着她们,便抢先一步将胡氏拉回房中低声交谈。刘娟儿揩干眼角的泪花,略过麻球和豆芽他们关切的眼神,默默地将虎子的沙盘拢在一起归置好。
“你给我进来!”
虎子从小厨房里探出头,横眉竖目地冲刘娟儿大吼一声。
刘娟儿浑身一抖,瘪着嘴磨磨蹭蹭地朝小厨房走去。
虎子拽着她的衣袖将她拖到案板边,对着案板上的江米和红豆沙抬了抬下巴“米是磨过了的。快点动手!你那什么月儿弯,一点不差地给我做一份出来!”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刚想开口问,却见虎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兀自坐到桌边,铺开笔墨纸砚埋头写着什么。
半个时辰后,刘树强赶着驴车,拖着一双儿女朝挨着西街的南大门驶去。
紫阳县的南大门是通往官道最近的出口,此处一向车流拥堵。一辆接一辆大大小小的马车只能排队在南门口限时放出,否则官道上会多出不少行车事故。
程爷要娶花姐儿为填房,未免新夫人名声不好听惹人闲话,便决定回京城的主宅拜堂过礼。程爷本来也只是来紫阳县的别所小住,却因对花姐儿心有所悦,一下足足住了有大半年。
刘树强一家三口赶到南门口时,即将放行的一批马车已经蠢蠢欲动。
虎子一眼认出福禄斋的字号,急忙让刘树强停车,拉着刘娟儿走了过去。
尚未走到福禄斋的马车跟前,虎子低下头凑在刘娟儿耳边叮嘱道:“记得怎么说吗?可别说错了嘴,那就白瞎了你自己费的一番功夫了!”
哼!还不是你逼着我费的功夫!刘娟儿轻声一哼,搂紧怀里的点心匣子蹬蹬地朝马车走去。那车夫见来人脸嫩得慌,一脸诧异地扭头朝马车里喊了声爷。
程爷掀起布帘,只见虎子一脸淡然地对他拱手而立。
印有福禄斋字号的马车好几辆,一辆跟在一辆后头,刘娟儿闻到跟在程爷马车后的那辆马车里传出淡淡的香粉味,心知目标在此,便几步走了过去。
那车夫正要开口询问,刘娟儿已经俏生生地站在马车布帘一边,一脸调皮地笑道:“哎呀!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么难吃的红枣莲子汤了!”
布帘猛地一抖,露出花姐儿气急败坏的怒容。
她的身着白色襦裙,交领死死封在喉间,脸上只轻轻敷了一层香粉,素眉素颜,反倒清丽灵秀了不少。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气色谈不上好。
刘娟儿双手捧起点心匣子,一脸诚恳地说:“好歹认识一场,程爷待我家很好,以后您就是程爷的新夫人了,也是我的长辈!咱就别再提以前的事儿了!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点心,名叫月儿弯,您要是赶路饿了也可以垫垫饥!”
花姐儿接过匣子,淡淡冷笑道:“程爷也夸你厨艺不凡,我自然要见识见识。”
刘娟儿错眼瞧见虎子站在三丈开外的地方,对程爷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一封信函,刘树强静立在虎子身后,笑得一脸卑谦。
回头只见花姐儿一脸呆滞地看着虎子的侧影,似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说。
刘娟儿眼中一闪,口吻活泼了几分,笑嘻嘻地指着那点心匣子对花姐儿说:“这味点心是我自创的!以前在点心作坊的时候,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虎子哥做好的马豆莲,怕他打我,就把那摔碎的马豆莲揉开来,捏成了三个小凉饺!”
花姐儿微微一抖,就手揭开点心匣子,只见里面排放着一个个元宝形的雪白凉饺,凉饺的肚子上隐约透出漆黑的豆沙馅。
“这是……你做的?那次……那次也是你做的?”
花姐儿一脸愕然地看着刘娟儿,素手轻颤,十指头紧扣在匣子两侧。
“对呀!”刘娟儿点点头,一脸郑重地说“我做的月儿弯可好吃呢!夫人你吃过吗?你若是吃过一定不会忘了这味道的!”
马车踢踏前行,福禄斋打头的马车里,程爷正一脸赞叹地翻看虎子书写的信函,通篇读下来,只觉得此生字迹端正,品性端良,是个可造之才。
排行在第二位的马车里,花姐儿一边嘤嘤抽泣一边小口品尝月儿弯,嘴里混着豆沙的香甜和饺皮的软糯,还有眼泪的咸苦,人生百味,尽在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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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夺命凉茶
“喂,那个谁?小烧饼!”
刘娟儿刚要爬上驴车,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转了头。
只见卞斗坐在一个黑顶大马车背面的横木上,目无表情地对她抬了抬下巴。
刘娟儿呀了一声,几步跑到他身前,好奇地问:“扁豆大哥,你家少爷不是早就回京了么?你咋没跟着去?”
卞斗脸上一黑,哼哼着说:“会说话不会?懂不懂礼?扁豆是你叫的吗?”
“本来就是我叫的,你还不是叫我小烧饼,难听死了!”刘娟儿鼓着粉白的小脸,也跟着他哼了一声。
卞斗气乐了,不知为何,看到这小丫头他嘴里的话总是会比往常多上不少。
“老爷不让我跟少爷同路走,怕我又随便拐带少爷四处跑,要不是少爷求情,我早就被踢去当粗使小厮了!”
“这哪能怪你呀!不是白奉先自己要去看善娘的么?”
“去去,小女子哪能对外男直呼其名?你娘没教过你?”
刘娟儿气鼓鼓地瞪着他,一手叉着小蛮腰,鼻孔朝天地说:“你们家白小少爷许我叫的!怎么着?你说不行就不行呀?”
卞斗突然一笑,拱了拱手冷声道:“行!你最行!记得要好好看护善娘,别让她有个三长两短的,不然……”
刘娟儿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缩,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道:“明明长得还不错,干嘛总拿眼神吓唬人?把小姑娘都吓跑了,看你以后怎么娶妻生子……”
卞斗板着脸沉声道:“又编排我什么话?有胆子说出来呀!”
刘娟儿一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一直想问,又怕你们生气……你家还少爷还那么小,善娘真的是他的乳娘吗?”
“这还有假?”卞斗板着脸,简明扼要地说“善娘四十三岁有了老闺女,可惜刚出生就夭折了!恰逢夫人生产后奶水不足,小少爷就是吃善娘的奶长大的。”
我的天!那善娘岂不是还不到六十岁?这是受了什么磋磨才显得那么老的?
刘娟儿正在心里唏嘘感叹,虎子在不远处顶着嗓门大声催她上车。
“走吧!后会有期。”卞斗对她一点头。恢复了冰冷沉默的表情。
驴车嘚吧嘚吧地顺着一长溜马车悠然前行。刚走到排队的马车末尾,刘树强身边传来一声耳熟的召唤。
今儿什么日子?真倒霉!出门忘了看黄历呀!见叶礼从队伍末尾处的一辆马车里伸出头来,刘娟儿皱着小脸,慢慢挪到虎子身边。
虎子阴着脸,看也不看下车拱手作揖的叶礼一眼。
唯有刘树强觉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憨笑着对叶礼回了一礼。
“叶公子这是要出远门呀?”
“是,家父令我去胡贵水府一带采买新鲜辣椒。”
“哟,那路可远!这么热的天,路上也不怕坏?”
“让刘叔担心了!我已联系好那边的商船。回途直接走水路,船上建有藏冰阁。坏是坏不了的,只是也没有刚摘下来的新鲜!也曾有行商将辣椒种子带过来,可惜我们清河道一带的水土无法种植……”
刘娟儿忍不住了,脆生生地开口道:“真傻!为啥不把辣椒晒干了运回来?”
叶礼一愣,抬起一对清澈明眸,满脸笑意地看着刘娟儿。
“闭嘴!就你能!”虎子恶狠狠地瞪了刘娟儿一眼,一把将她拉到旁边。
刘树强尴尬地笑笑。对叶礼拱了拱手,匆忙拉着一对儿女驾车离去。
叶礼依旧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露出一脸欣然的笑容。
南门口离西街菜市不远,这个时节太阳落的晚,刘树强一家人顶着明晃晃的大日头赶车,三人脸上都浸了一层细汗。
刚一路过流民所,却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步伐蹒跚地向他们跑来,远远地就对刘树强不停摆手。
“爹!是瓜婆子!快去问问是不是咱家出了啥事!”虎子脸色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瓜婆子好不容易跑到驴车跟前。喘着粗气说不上话来。
刘娟儿急得两步跳下驴车,扑到瓜婆子身边抬起小脸急声问:“瓜奶奶!咱家是不是出了啥事儿了?您咋这么着急!”
“咳咳……刘大兄弟……咳咳……你快……快家去!出事了!出了大事了!”
刘树强只觉得一个闷雷炸在脑门上,一步跳下驴车,撒腿就往菜市跑。
虎子跳到驾车的位置,咬牙在毛驴屁股上狠狠踢了几脚,毛驴惨叫一声,拖着虎子和刘娟儿急速向前冲去。
任凭毛驴怎么追,也追不上急疯了的刘树强。
刘树强一气跑到菜市口,刚来得及看到一个衙役将早点铺的牌匾一棍子捅了下来,随着一声剧烈的脆响,“赶早饱”三个字摔成了无数块瓦片。
刘树强心中一颤,红着双眼冲破里外三层的人群,扑到摔碎的牌匾旁,双手抓着碎瓦片闷声吼道:“谁敢砸咱家的招牌?!”
沸腾的人声戛然而止,围观人群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
“谁敢?你这铺子不干不净吃出了人命,你还敢问我?”
刘树强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见一个黄脸瘦高的汉子,身穿捕快服,手持长棍,耀武扬威地立在他面前,用脚尖掂一块牌匾的碎片,一脚踢飞。
“他爹!你总算回来了!”胡氏一头乱发,红着眼圈扑倒刘树强身边,大声哽咽道“你快和聂捕头说呀!咱家冤枉啊!咱家本本分分的,从不做那缺德事儿!从来不敢卖不干净的吃食呀!天呐——”
虎子刚拉着刘娟儿挤进人群,抬眼便看到爹娘伏在地上大哭,顿时气血上涌,就手丢开刘娟儿,不管不顾地冲到聂捕头跟前大吼道:“你他妈是哪个门子来的狗差?!凭啥冤枉咱家?!凭啥打我爹娘?!”
“哟呵?小兔崽子还挺蛮!”聂捕头嗤笑一声,对身后衙役摆了摆手。
几个面目凶恶的衙役围上前来,抓起虎子的胳膊就要动手。
“你们敢放肆欺民?!”刘娟儿疯狂地冲上前,一头撞开抓虎子的衙役,双眼圆瞪。扯着嗓子高声嚷道“天理昭昭!朗朗乾坤!县令张青大人爱民如子!若知道你们在此颠倒黑白。欺民霸市,又岂会饶你?!再不放开我爹娘和哥哥,我今天就死在你们面前!”
说着,刘娟儿捡起地上尖利的瓦片,咬牙抵在脖间。
围观民众一片哗然,男女老少都惊呆了,有人甚至拍手叫好。
聂捕头被她这一番震惊之举吓得倒退三步,手持长棍指在刘娟儿苍白的小脸前,语音错乱地说:“反了反了!衙门执法!例行公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刘娟儿双目炯炯,一脸禀然正气。嗓音尖利地高声问道:“你砸我招牌,欺我爹娘。打我大哥!你自不在乎我小命一条!可就算死也得让人做个明白鬼!你说咱家铺子不干不净吃死人,可有铁证?”
聂捕头啐了一口,冷笑连连地回道:“西街豆苗胡同万铁龙家主妇蒋氏不日前在你家铺子里喝过凉茶,当场上吐下泻,不日便脱水而亡!当时有百人围观,铁证如山,你还敢说你们家的铺子干净么?!”
什么?蒋氏死了?还是脱水拉死的?
虎子疯狂地抖开四面抓着他的衙役。几步冲到刘娟儿身边,红着眼与聂捕头紧张对峙,高声责问道:“脱水而亡就是我家凉茶不干净吗?当天客流过百,喝过我家凉茶的何止蒋老婆娘一人?那老婆娘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谁知道吃了什么污秽东西,拉肚子死了?!这算什么证据?呸!”
“对呀!官爷,那婆子的手可脏了!谁知道摸过啥不干不净的东西?”
“就是就是,咱天天来这铺子吃早点,从来没闹过肚子!”
“官爷。您没查清楚可不能乱抓人呀!咋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呢?唉,可怜这女娃小小年纪都懂得站出来护着爹娘……”
听到民声非议连连,聂捕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持着长棍的手微微发抖。
也难怪他心虚,他不过是想借着机会公报私仇而已。
那蒋氏脱水而亡,她家老头子跑到衙门告官,非说是在西街菜市口的早点铺吃死的!经仵作验尸,证明死者生前服用过巴豆和生姜,年纪大了受不了巴豆的生猛和生姜的激热,加上连日大哭,元神衰弱,腹泻两天就脱水了。
说白了,巴豆起得作用也不是最关键,关键是这老太婆活活作死了自己!
县令张青大人听说与那“赶早饱”早点铺有关,少不得叫来刘捕头问了问情况,谁知刘捕头气血上涌,连道“荒谬”,与那老头在公堂上大吵大闹。
张大人见刘捕头情绪激动,怀疑他护短,便让刚复职不久的聂捕头来查问一番。聂捕头早听说那早点铺的东家与刘捕头交好,此时不仗势欺人更待何时?
奶奶的仙人板板!没想到这小丫头如此难缠!要真弄出人命,自己哪有好果子吃?聂捕头进退两难,有心打退堂鼓,又不肯丢了官爷的面子!
思来想去,聂捕头心中一狠,咬牙高喊道:“衙门办事,岂容你们质疑?!都给我带回去再说!封铺!给我封铺!”
此言一出,众人鸦雀无声。
虎子难以置信地瞪着聂捕头,不论有理没理,带回衙门就得下大狱!监狱那种地方,大人还好,小娟儿哪里受得住?!这捕头咋如此狠心!
一个衙役抬腿踢掉了刘娟儿手里的瓦片,虎子咆哮一声,冲过去拦住衙役们的拳脚,高声惨叫道:“刘叔!刘捕头你在哪儿?”
“虎子!娟儿!”刘树强和胡氏疯狂的冲到虎子身前,挡了好几下狠踢。
早点铺前正闹成一团,一个矮个汉子挤进人群,抖了抖身上的灰,满脸软笑地走到聂捕头身边,低声道:“聂爷!矮子孙二在此,给您道声平安嘿!”
聂捕头不耐烦地用棍子扫了他一下“干嘛介?没见我正忙吗?”
孙二满脸嬉笑地将一锭银子塞进聂捕头手中,又拱起手来连连作揖。
聂捕头转了转刁浊的小眼睛,反手将银子塞进腰带里,对孙二摆摆手,又冲着拳打脚踢的衙役们吆喝了一声。
衙役们闻声而止,只见聂捕头头颅高昂,对着浑身脚印的刘树强一家人说:“今儿不抓你们也行!但这招牌是县太爷亲手提的字,如今你们家早点铺涉嫌人命官司,要让你们继续挂着这招牌,那不是打县太爷的脸吗?”
语毕,他轻哼一声,领着衙役趾高气昂地长扬而去。
铺子里一片狼藉,脸色惨白的小娃们全都挤做一堆,麻球蜷缩在一个翻倒的条桌后面,哭得肝肠寸断。
ps:
坏人又出来作祟了,火火求轻拍……那啥,难过的还在后面呢……
第六十四章 百粥汤册
刘捕头身穿常服,步履匆匆地走在通往西街的石板路上。
他尚在停职期间,且今日大闹公堂后,张大人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冷意。
此时刘捕头也顾不得考虑自身前程,雇了辆马车往西街急赶,谁知半路上马蹄子踩着果品铺前的带冰废水滑了一跤,气得他将那果品铺的掌柜大骂了一顿。
那掌柜认出刘捕头,还阴阳怪气地挤兑了他一番,说他“落毛的大鹰不如鸡”。
刘捕头急躁难堪,索性踏着余晖快步行走,生生走到了西街菜市口。
早点铺前的路面上还残落着牌匾的碎片,不时有过路行人看一眼那起着封板的铺子,低下头窃窃私语,说咸说淡,说什么的都有。
刘捕头满心酸涩,略一迟疑,转身走向铺面的另一恻,对着拐角的逼仄处低声唤道:“你在吗?要是在就出来说话。”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只有八岁小儿高矮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只待来人走到有光线的地方,才见是个瘦弱的汉子,两腿扭曲地盘在一起,双手撑地,艰难地一下一下撑起下半身,逐步向前挪动。
“爷,感激您还记挂着我,这东家确实人好,不时赏我几个花卷,好歹死不了。”那残疾汉子咕咕怪笑了几声,眼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刘捕头一脸痛心地看着他扭曲的双腿,叹了口气低声道:“赖三儿,是我对不住你,之前不该让你来招惹那骚婆娘。你如今这样,也是我的责任,可不关这铺子东家什么事儿!你又何必如此说话……”
“呸!”一口浊痰咂在刘捕头跟前的地面上,赖三儿满眼讥讽地说“您打量我不知道呀?您当初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东家的大儿子么?事到如今说啥也不成,咱这腿反正是废了,不死不活的,还不如烧死的那一位!”
刘捕头见他油盐不进。板着脸沉声道:“我几时让你去睡人家的婆娘?若不是我。你已经让那谢屠夫乱拳打死了!你与人妻通奸,打死了也是活该!”
“是!我活该!我活该!”赖三儿的脸上滚满了乌黑的脏泪,他抹着鼻涕哭叫连连,拼命扇起自己耳光来,扇一个,说一句活该,再扇一个,再说一句活该。
“我活该!活该弟弟遭人掳走!活该家破人亡!活该帮你当这劳什子线人!”
“我活该!活该被你派来勾引这婆娘!活该请她帮忙离间那两公婆!”
“我活该!活该喝那婆娘做的凉茶!活该快活两顿!活该被人打死!”
“够了!”刘捕头一脚将他踢翻,喘着粗气来回倘佯,甩手甩脚地说“我说过不会不管你!我说过会给你养老送终!你要咋样?我给你赁房子。你不住,我让你去药铺上药。你不肯!活生生把自己拖成了残废!好,你咽不下这口气,硬要自己讨饭,我也依你!我让你呆在这铺子附近,还跟我义弟打了招呼让他每天管你的饭,你难道就心甘情愿当一个废物?!眼睁睁看着我义弟遭人陷害也不出声?赖三儿!你可以没了腿,但不能没了良心啊!”
赖三儿滚倒在地上哑哑地哭叫。鼻涕眼泪糊了一满脸。
刘捕头大力顺了几道气,横眉竖目地走到赖三儿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来,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了把鼻涕,放柔声音低声问道:“你说说看,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婆子喝的凉茶是不是有人动过手脚?你成天在这儿不挪窝,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在证据虽不足,但张大人也不吐口,我已经没有法子了……”
赖三儿无力地歪着脑袋。两眼无神,仿佛被人抽走了活气。
过了半响,他才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店铺门前的一处石阶。
清冷的小院里鸦雀无声,一地余晖落满黑黄。
刘树强赶着驴车出去买回了药膏,全家人都缩在主屋的炕头上相互擦药。
刘娟儿的手腕挨了那衙役的一踢,红肿发亮,每碰一下都疼的要命,胡氏涰着眼泪给她小心擦药,嘴里低声哄道:“乖娟儿,忍忍,娘吹一吹就不疼了。”
刘娟儿小脸煞白,扯着嘴角僵笑道:“嗯呢!娘别担心,我不疼!”
刘树强给虎子擦完药,苦着脸长叹了一口气。他这辈子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小鬼,成天都被亲戚的事给带累,不管远亲近亲,就没出一个让他好过的人!
虎子的头上被打破了一块油皮,身上也挨了几下拳脚,全身青肿,头上缠着纱布,一脸愤怒难平。
炕床脚下还摆着虎子教小娃儿认字的沙盘,盘中依稀可见“無妄之災消災減禍”八个大字。虎子自嘲地笑了笑,心道,还真是送走小鬼就迎来阎王,也不知这祸咋就避不开!
擦好了药,胡氏揉着酸疼的腰背走出门去,打来热水让大家擦洗。
刘娟儿觉得逃避不是办法,便挪到刘树强身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怯怯地问:“爹,那个捕头虽然走了,但孙叔说是他给银子使的,那如果他又想要银子了,还会带人来抓咱们下大狱,砸咱们的铺子吗?”
刘树强垂着头不说话,他也没弄明白这次衙门为何这么不讲理!那老婆子身上那么脏,谁知道在哪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哪能怪到他们头上呢?
胡氏去小厨房转了一圈,见桶里还剩着点粥,便提刀切了些咸菜,又见蒸笼里还剩着几个花卷发糕,也没力气生火加热,就拿这几样冷食当做全家人的晚膳。
她一路走过善婆婆的小屋,探头朝里面喊了一句“善婆!你和小娃儿们都饿了吧?今儿我没力气做饭了,都出来将就吃一口吧!”
“嗳!咱等等就过去……”屋子里传出善婆婆苍老的声音,远远听来仿佛还犹带着低哑的哭音。
这怕是还在为咱家的事掉眼泪吧?胡氏轻叹了一口气,端着吃食进了主屋。
面对食物,刘娟儿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但面前这顿晚膳,明显是不够分的!胡氏只喝了一口粥就推说吃不下,端着盛水的木盆走了。
刘娟儿细心地将粥和干粮都分好,特意多分了一些放到一边,算作是善婆婆和小娃子们的一份。
刘树强和虎子没滋没味地咬着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商量。
“爹。明儿还开业吗?大家伙儿都受了点伤,怕是扛不住那么操劳!”
“不开了……以后怕是都开不成了……”刘树强咽下嘴里干涩的花卷,垂头丧气地将另外半个扔到碗里。
刘娟儿一口发糕还没来得及咽下,急得差点噎住,忙大力捶了捶小胸脯,满脸不解地冲刘树强问:“爹,为啥开不成了?咱的铺子又不是真的不干净!”
虎子心情不好,沉着脸接嘴道:“你懂啥?就会瞎咧咧!”
刘树强叹了口气,扶起刘娟儿的小手给她揉揉红肿的地方,边揉边说:“咱虽然不是真的不干净。但经过这么一闹,坏名声就传出去了……人言可畏呀!”
“不会的!街坊们不会这么误会咱的!”刘娟儿气急败坏地摇着刘树强的衣袖。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虎子冷笑道:“咋了?这会儿在知道哭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能,敢拿自己的小命威胁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再敢去拼命,那就是不孝!懂不懂?”
刘娟儿讪讪地看了他一样,白着小脸垂下头去。
虎子气哼哼地背过脸去,看着刘娟儿拿瓦片比在自己喉咙上,天知道他有多心疼!这小丫头真说不好是哪种性子!一时为了贪嘴吃喝能服软低头。一时为了维护家人又如此刚烈!一大套有板有眼的说辞把衙役们都给震住了!
臭丫头,这么拼命做啥?明明不是亲生的……虎子一脸心疼地如是想。
门外突然传来胡氏惊诧的声音。
“哎呀!您这是干啥?这……是不是咱家有啥做的不好……”
虎子脸色一变,一跃而起,甩着袖子冲出门去,刘树强忙拉起刘娟儿,急急地跟在他后面。
刚一进院子,刘娟儿就看到善婆婆背着包袱,正同胡氏拉拉扯扯。小萝卜头们红着眼睛在她身后站了一圈。
善婆婆挣开胡氏的双手,一脸苍凉地说:“打扰你们也有些日子了。马蹄胡同那房子本就是白家给我置办来养老的,万没有长住在别人家的道理。我这就走了,娃儿们离不开我,就跟我一起回去了。你们家现在也遭了事,还不知怎么好呢!哪有闲功夫来伺候我这瞎老婆子……”
刘娟儿一脸急色地跑到善婆婆身边,搂住她的腰身不放手“善婆婆,你为啥要走呀!咱家一定没事的!我都答应了棋子要好好照顾你,你走了我咋照顾你呀!”
善婆婆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刘娟儿的小脑瓜,一脸和蔼地笑道:“小烧饼,好娟儿!奶的亲亲肉!能认识你们一家人是咱们的缘分,缘分这个东西,是经不住耗的!所谓远香近臭,就是这么个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迟早会明白的……”
刘娟儿见善婆婆执意要走,急忙扭头对麻球吼道:“你哑巴了?!你们都哑巴了?!咋不帮我劝你们奶留下?大家住在一起不好吗?难道你们也想走?”
几个小娃子异常安静,除了小葱抽抽搭搭地躲在大葱后面,其余的几个男娃儿,从最大的麻球到最小的红薯,都只低着头抹着眼泪不说话。
刘树强见刘娟儿一脸伤心,便走上前来,搓着双手憨笑道:“善娘!您看,咱家也没个积古的长辈,遇到事儿了心里都没底,您还是留下吧!”
善婆婆怅然一笑,从包袱里摸出一本古旧狭长的书册,稳稳地塞在刘娟儿手里“自打我跟着我们家小姐嫁入白家,后来又配了人,最后还当了少爷的奶娘,我这辈子就只能承白家的恩!我们小姐喜欢粥汤,我从还没出嫁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各种汤水和补粥。这本册子叫《百粥汤册》,里面记录了上百种粥和汤的做法。婆婆没有啥能谢你的,知道你爱鼓捣吃食,这本册子就传给你了!等你跟你哥学会认字,就可以照着册子自己摸索着做粥汤,也许会有点用,谁知道呢?”
闻言,刘娟儿顿时忘了手腕上的疼痛,两眼发亮地打开《百粥汤册》,见其中字迹清晰地记录着各种花色菜粥和美味羹汤的做法,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奶!你为啥要走呀!就留在家里做我的奶,教我做汤粥吧!”
刘娟儿激动得热泪长流,抱住善婆婆的腰身死也不肯撒手。
小萝卜头们顿时也一脸不舍地哭出声来,小葱扑过来抱住刘娟儿,边哭边喊:“我不要离开烧饼哥哥!我不要离开娟儿姐姐!我不走,不走嘛!”
一群人正哭成一团,刘捕头自院门外徐徐而入。
他信步走到站成一排的小娃儿们身前,低头打探过去,见只有麻球散着头发,在头顶上随意绑着一根小辫。
“是不是你在店铺门口的石阶上涂抹巴豆和生姜的?”刘捕头面容肃穆地指着麻球,全不顾四周各人惊讶的表情。
麻球双腿一软,白着小脸跪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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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四更完了,补齐了!
第六十五章 辣椒
烈日炎炎,虎子在院中一茬接一茬的劈柴,汗水湿透了背心,渐渐的连他头上的白纱布也在边缘处泛起汗黄色。但他就如一台不知疲惫的石磨,挥舞柴刀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一片片碎木渣落在地面上,不久便积成小小的一堆。
刘娟儿默不吭声地走过来,用撮箕扫走碎木渣,端到厨房里去代替松毛引火。
她知道虎子心里不好过,最近也很少与他抬杠。
刘娟儿在小厨房里烧开了一锅热水,趁着爹娘不在,蹲在灶头边摸出怀里的《百粥汤册》,开始贪婪地翻阅。
善婆婆的字迹清晰整洁,幸而不是让人头疼的草书,刘娟儿盯着满页繁体字连蒙带猜,倒也能看懂八成。未免手上的汗渍摸化字迹,她只好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书页,每翻一页都小心翼翼地抬着胳膊。
刘娟儿边看边啧啧惊叹,我国饮食文化真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随便一翻就能看到些从未见过的新奇食材,什么驴尾,鸳鸯舌头,猩猩嘴唇……
正看得入神,没防备一柄柴刀哐当一下摔在脚边,刘娟儿身子一抖,忙将小书胡乱合起来塞进怀里。
“别藏了,也不怕揉坏?!你才认得多少字,竟能看得眼睛也不眨?”虎子抹着满头大汗,阴沉沉地瞥了她一眼,兀自走到水缸旁舀水喝。
不好,有暴露身份的危险!赶快转移话题!
刘娟儿灵机一动,一脸认真地对虎子说:“我这不是心急嘛!这几天早点的生意越来越冷清了,咱家总得想想别的路子呀!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到啥好主意,所以就来翻翻书,你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么?也许能看到啥好门道呢?”
虎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瓢水,抬起袖子擦擦嘴。一脸不屑地说:“粥和汤不是那么容易做好的!特别是从大户人家的后厨里流传下来的方子,用料贵重新奇,方法复杂,我不用瞧这劳什子书都能猜到,没几个时辰别想做出味道来!”
有的有的,有简单省时的法子!比如几味凉粥!程序又不复杂。用料也不精贵,很适合开发出来放在夏天做买卖呀!刘娟儿心中焦急难耐,偏又不敢当着虎子的面说出来,不然她怎么解释自己认识这么多字?
刘娟儿摸出怀里的小书走到虎子身边,抬起小脸期期艾艾地说:“哥,你也看看呗?我好多字都不认识。你看看有没有啥门道?”
“不看!”虎子就手挡开《百粥汤册》,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谁知道又会给咱家带来啥麻烦事儿!你想看明白,就别睡觉了,卯起劲儿学认字吧!哼,我算是想明白了!没有丰厚家财。没有位高权重,就别想着做啥好事,当啥好人!”
“这是咋说的?”胡氏接着话头走了进来,一脸不满地看着虎子“咱可不能这么想,麻球是年纪小不懂事,但他也是为了替咱家出口气,你就别怪他了!”
“娘,我没怪麻球,我就怪咱家的命!你说,咱家为啥就灾祸连连。每次都刚有点起色又被人使坏压下去!这到底是为啥呀?!”虎子一脸青黑地跺跺脚,甩着袖子撞出门去,临出门前,随脚对着小凳一踢,差点给踢进炉子里。
胡氏叹着气扶起小凳,冲着虎子的背影高声劝道:“你可别犯拧!咱以前还有吃不饱饭的时候呢!不记得了?你小时候连树上的知了都扯下来吃了个干净!”
刘娟儿噗嗤一笑,抱着小书挨到胡氏身边,眨巴着大眼睛轻声问:“娘,马蹄胡同那边还好吗?善婆婆有没有啥麻烦?麻球他没做傻事吧?”
胡氏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接过她手里的《百粥汤册》。随手扯来一块干抹布小心地擦拭书页“还成,善婆婆一个人独居那么久,没啥不习惯的。我每次一去,大葱和小葱就缠着我学针线,现在她们俩都会打绦子了,说是能卖钱呢!”
“那、那麻球呢?”刘娟儿接过擦得干干净净的小书,随手塞进怀里。
胡氏垂着眼不作声,半天才叹了口气,轻轻地摇摇头。
夺命凉茶那事情的前因后果被刘捕头问出来后,麻球就缩着身子在这院子里跪了一夜,谁也劝不住,最后还是刘树强硬把他给抱进的屋。
当时虎子和刘娟儿都有情绪,也懒得去劝麻球,想着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第二天一早,麻球的腿就肿了,小脸青白,浑身虚汗,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
善婆婆抹着眼泪求刘树强带他去医馆,并让刘娟儿把汤药费从自己的抚养费里扣出来,刘树强不敢耽搁,忙驾着驴车带麻球去东街口的大医馆找大夫瞧病。
这么一折腾,麻球就躺了整整两天,刘娟儿看得心酸,想着毕竟是小孩子不懂事,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便每天都亲自给他煎药。
麻球刚刚好转,就死也不肯呆在刘家,一个人拖着怏怏的病体回了马蹄胡同。
刘树强和胡氏也无法,只好和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地去马蹄胡同看看。
自打被捅了招牌,早点铺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
有一天生意极淡,足足剩下了二十来个花卷和发糕,胡氏无法,只好用簸箕装起来吊在水井里,全家人吃了好几天。
正如刘树强所料,人言可畏,蒋氏喝了早点铺的凉茶脱水而亡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刘家随便哪个人出门都能听到风言风语。
除了一些熟客坚信刘树强一家人的人品,隔三差五来买些早点,李嫂子等北街的老街坊也自发地过来帮衬生意,无奈远水救不了近火。
也因为生意不忙不需要多余的人手,马蹄胡同的小娃子们顺理成章地不来上工了,连刘树强算给他们的工钱也不要,说是没脸接。
这边刘捕头还在街头巷尾查找线索,那边蒋氏的男人万铁龙已经拖着老妻的尸体来早点铺闹过好几回。每次都哭天抢地。丧气得慌,生意自然就更不好做了。
生意江河日下,但每个月的税还必须一文不少地交给保长。
刘娟儿急得嘴角差点长泡,每天晚上都难以入睡,瘦小的身子在小竹床上翻来覆去,压得身下的竹片子嘎吱嘎吱响。
善婆婆要拿白奉先给自己留的抚养费补偿他们。被全家人严词拒绝。
现在早点铺每天早上只做一桶粥和一个大簸箕的花卷发糕,多了也卖不出去。这么点东西每天能有两百钱多的入账,剔除成本,日纯利润一百多钱。
稀奇的是,胡氏的咸菜依旧卖的很好,因为只要一文钱一小碟。经常有人拍下几十个钱,整坛整坛地买走。
刘家的早点铺每月要缴纳三百文钱的税,铺子大小不同,税额也不一样,好在铺子本来就不大。也没有旁的苛捐杂税,勉强还能应付的过去。
刘家人也一向节俭惯了,没有大鱼大肉也照常过日子。
即使如此,刘娟儿心里也好比压了个大磨子,沉甸甸的难受的很。
闲来无事时,刘树强和胡氏带着刘娟儿去过几趟马蹄胡同。
刘娟儿发现麻球整个人都变了,一点小娃子的活泼劲都没有了,成天阴着脸往西街上跑,黑汗水流的,一跑就是一整天。
思及此。刘娟儿心里越发难受,她扎在胡氏腰间轻轻地问:“娘,麻球到底是在干啥呀?他还是不告诉你么?”
胡氏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小抓髻,若有所思地说:“我听瓜婆子说了几句,好像是在帮各处小食铺子往客人家里送东西,店家会赏他几个跑腿钱。”
送外卖?这么与时俱进啊?刘娟儿没忍住,噗嗤一下,俯在胡氏怀里咯咯笑道:“这小子,犟的跟头牛似的!活该跑死他!”
母女俩正难得轻松地说笑,突然见虎子急匆匆地跑出院门。
“糟了。该不会又来了吧?”胡氏脸色一沉,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跟在虎子身后跑去,还没跑到铺子里,就听到门口传来渗人的哭丧声。
铺子外面堵着一个扑满灰的板车,拉板车的老头坐在地上大哭不止。
刚回到菜市口的刘树强急得团团转,耷拉着头站在板车身边不停嘴地劝说:“您到底是要干啥?有必要这样么?不是说了尸体都发臭了,搁在这路口怪渗人的!您就快些让婆子入土为安吧!这是干啥呢?”
万铁龙踢蹬着老寒腿,连哭带骂:“我如今是孤老头子一个,我还怕谁!你们铺子卖的东西吃死了我的老婆娘,还能不赔给我几个钱养老?!”
“赔你个吊死鬼!”虎子满脸怒容地冲出铺子,指着万铁龙骂道“想赔钱?没门!现在衙门还没判咱家有罪,咱家赔了钱不就等于承认弄死你家老婆子了么?这等好事儿你就自己留着进棺材吧!再不滚,我踢你回去!”
刘树强沉着脸将虎子拦到身后,见万铁龙哭得越发凄惨,引得过路行人窃窃私语,越发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情此景,刘捕头在的时候,也帮他们骂走过几回,但现在他忙着找出生姜拌巴豆幕后的阴谋主使,没法经常来挡驾,这孤老头子一个,又不能打又不能碰,多半也只能由着他闹。
“老爷爷,要是咱家给你银子,你能当着街坊们的面说咱家铺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不干净吗?”
万铁龙抹着大鼻涕抬起头,见刘娟儿俏生生地立在刘树强身后,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想到银子,万铁龙眼中一闪,故意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靠在板车一边。
刘树强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一招,经刘娟儿一提点,忙凑到万铁龙身边,拉着他乌漆麻黑的衣袖低声商议起来。
“成!东家这么做还有点人味儿。您既然这么大方,我也就大方一回,明儿一早就来交接,您可别反悔!”万铁龙抬起皱纹满面的老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板车一走,道路就变得通畅多了。
刘树强一家人叹着气回到铺子里,刘娟儿眼尖,瞧见刘树强手中提着两个包裹,便好奇地凑过去问:“爹,这是啥呀?”
“嗨!我差点就忘了,我今儿刚走到路口,就被李家的一个下人拦住了,这两包东西说是叶公子托人给我送来的,我不要,他硬塞给我就跑了!”
“什么东西?他们家怎么会想到给咱家送东西?”虎子一脸不善地走过来,提起一个包裹用力一抖,抖出一片鲜红。
“哎呀!”刘娟儿两眼放光地接住几颗泛着鲜亮光泽的辣椒,高兴得话也不会说了,捧在手里闻了又闻。
干辣椒!真的是干辣椒!!!
见到这么大一包珍贵的干辣椒,虎子也愣住了,忙将落在地上的几个捡了起来。他虽对叶礼心有芥蒂,但对这辣椒,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刘娟儿兴高采烈地揭开另一个包裹,只见其中包着一个贵重的水晶玻璃坛子,坛子里盛满了半干的辣椒,期间还夹杂着来不及融化的细小碎冰。
“有了!”刘娟儿一跳三尺高,扑到胡氏怀里激动地笑道“这个主意准成!咱家的生意这下有救了!娘,咱们来做几种辣味咸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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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辣味咸菜
跑了一下午,刘树强和虎子总算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他们跑遍了西街和北街,基本上把两条街杂货铺里的坛坛罐罐都给搬上了驴车,还找店家定了更多货,说好几天后来取。
胡氏和刘娟儿几乎是和这爷儿俩同时踏进门,胡氏背着个大菜筐,刘娟儿双手提着一个大菜篮,她们这是雇了牛车远远地去找老农收蔬菜去了。
虎子又累又热,一张黑脸红得跟煮熟了的虾似地,他甩着满头大汗,气哼哼地对刘娟儿说:“这次要是办砸了,你得给我倒半年的洗脚水!”
刘娟儿被沉重的菜篮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来得及白了他一眼,便跟着胡氏走进院子里,扑地一下将手里的重物搁在地面上。
大头菜闻声而来,喵呜一声,围着菜筐和菜篮好奇地打转。
“去去,吃你的大老鼠和小鱼汤饭去!”刘娟儿挥手将大头菜赶开,蹬蹬蹬跑回屋里抱来一张大凉席铺在地面上。
刘树强和虎子忙着卸下驴车上的瓦罐,回头只见凉席上已经倒满了各种菜蔬。有大白萝卜,小胡萝卜,雪里蕻,豆芽,黄瓜,一整板的豆干,还有市面上比较少见的青萝卜。
胡氏见大头菜蹲在一边饶耳朵,呀了一声,拍着脑门说:“忘了买些大头菜!大头菜拌辣椒没准也挺好吃呢!”
刘树强搬着一个小缸哼哧哼哧地走过来,见满地鲜菜,面上一软,露出老农独有的喜悦笑容“这菜水灵灵可真喜人,咱们菜市就买不到这么鲜嫩的菜,还是得找老农呀!你们娘儿俩今个没把人吓着吧?”
“那是!那个老伯伯说咱们把他的菜园子都给买光了!爹。咱以后也在院子里垦点地出来种菜吧!省得老是跑那么远去找老农!”
刘娟儿不停手地收拾凉席上的菜蔬,抬起小脸对刘树强嘻嘻一笑。
刘树强两眼发亮地点点头,一边接过虎子手里的三个小坛子一边笑着说:“好嘞!前段时间咱们早点铺子忙,爹也没想起这茬来,赶明儿就垦片地出来,先种一茬韭菜。韭菜这玩意儿好养活,割一茬就长一茬!”
“这才到哪儿呢?你还想大批做呀?这都不知道能不能成!”虎子又转回身去搬瓦罐,远远地刺了刘娟儿一句。
“嗬!你还不相信咱娘的手艺?”刘娟儿笑着将侧脸贴在胡氏香软的肩膀上,自信满满地说“娘的咸菜手艺本来就是一绝,现在加上辣椒,肯定要名满全城!”
虎子抱起瓦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谁知道……能有那么好吃么?”
其实他心里明白,加了辣椒的咸菜肯定美味,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口就赞成刘娟儿的提议!打从一看到那两包辣椒,记忆中麻辣疙瘩的鲜美就飞回了他的舌根子上,就连那面容秀丽的倩影也越来越清晰地浮上心头。
每思及此。虎子只能心烦气躁地摇摇头,努力赶走脑子里那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好想象。
等瓦罐和菜蔬都归置完毕,全家人开始动手洗菜摘菜。
刘树强和虎子找来最大的木桶,扛着一大桶清水搁到凉席旁边。
胡氏搬来几个大木盆,见跑了一天的刘娟儿已经累得小脸发白,便心疼地将她拉到一边,一面给她擦汗一面柔声说:“乖娟儿,娘来洗菜,你去拾掇辣椒吧!”
“那好,娘。那我先去把辣椒切碎咯!”刘娟儿就着木盆洗了把手,两手将散乱的头发归置整齐,对胡氏甜甜一笑。
她轻巧地跑进小厨房,看着案板上堆得高高的干辣椒,笑得一脸幸福。
想当初她刘爱娟当主厨那会儿,什么洗菜切菜全不用自己动手,咸菜也是选好的专门用来做配菜,这会儿只能自己动手了,希望手感不会变差!
刘娟儿自信满满地走到案板前,先选出一批干辣椒。用心爱的小菜刀细细切碎,归置在一边准备炸辣椒油。
这个时代的干辣椒与前世相比,没有那么干枯,用手指轻压,可以感觉到轻微的肉感,还带有一些极少的水分。
会不会是因为我随口提了一句,那姓叶的一到南方就让人晒了一批出来呀?刘娟儿歪着脑袋仔细观察手里的辣椒,红红的,个头不大不小,看不出是哪个品种,好像真的不够干,不过这样的辣椒用来做辣椒油反而更合适一些。
刘娟儿摘选了一些比较干的,先切成碎片,再用用刀柄反复按压捯饬,直到捣成一堆颗粒粗大的粉末状,时间紧,来不及细细地捣了,先这样吧!
胡氏抱着一筐洗好的白萝卜走进厨房,刘娟儿将拾掇好的辣椒归置到盘子里,站在一边看胡氏切菜。
胡氏的刀工很纯熟,一颗接一颗地将萝卜切成薄薄的小圆片,眼见切得够多了,又将其中的一半圆片切成了小指头粗细的白萝卜条。
刘娟儿跑进院子里抱来两个小坛子,胡氏装了满满两坛白萝卜片,撒进足够的盐,先搁置到一边。
“娘,你真聪明!都知道先放盐腌一会儿再放辣椒呢!”刘娟儿托着腮连连点头,胡氏果然天生就是做咸菜的好手!虽然她以前没用过辣椒,但也知道要先用入盐再加辣,没有一上手就先把辣椒给扔到坛子里去。
胡氏抿抿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娘只是觉得,辣椒这么精贵,若是第一次就失手太浪费了,所以才先加盐,要是做不成辣萝卜,就咸萝卜也成呀!”
刘娟儿绝倒,原来如此啊!
她见胡氏提刀去刮一大把小胡萝卜,忙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娟儿,这胡萝卜线是可以腌好以后再调味的,你说,咱是现在就下辣椒,还是等腌好以后再下?”胡氏一脸迟疑地看着案板上刮好了皮的小胡萝卜。
刘娟儿哭笑不得地接口道:“娘。你想啥呢?这胡萝卜线不是要先晾干了才能做么?哪有抹上辣椒粉放到外面晒的呀?”
胡氏讪讪一笑,敲着自己的脑门说:“你看,娘都糊涂了!总想着这辣椒太金贵,怕做失手,白瞎了这么多好辣椒!”
刘娟儿安慰地笑道:“没事儿!这么多干辣椒呢!可以捣好多辣椒粉了!”
前世里,刘娟儿并没怎么研究过咸菜。但在胡氏身边这么久,她通过观察和总结,已经摸透了几种常见的美味咸菜的做法。
比如这胡萝卜线,之所以叫“线”,是因为成品是很细的一条条。要先把小胡萝卜刮好皮,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然后开始晒头一遍。头一便只能晒到发蔫,再就是考验刀工的时候了。将发蔫的胡萝卜斜刀切,切到头不切断,再翻一面,继续切到头不切断。最后扯开,就成了几股长长的胡萝卜线。把胡萝卜线挂在麻绳上晾晒干,再倒进坛子里装好压紧,撒些白酒,腌制七日后,便可取出食用。
刘娟儿歪着小脑袋想,现在是要做辣胡萝卜线,娘担心也不无道理,因为可以用腌制好的胡萝卜线直接用辣椒和麻油拌开,也可以在封坛的时候就加辣椒。但要说哪种方法比较入味嘛……
刘娟儿扯扯胡氏的袖子,一脸甜笑地说:“我觉得还是封坛的时候加辣椒粉更好!娘,你想呀,这萝卜线把辣椒的味道都慢慢吸进去了,那可比不最后裹在外面强么?要是等腌好以后再用辣椒油来凉拌,吃到的就只有辣味了!”
胡氏略一思索,便理解了刘娟儿的意思,高兴地点点头,将胡萝卜都归置在一簸箕里,准备明天一早就拿出去晒。
白萝卜线的做法和胡萝卜线异曲同工。不过胡氏想着白萝卜咸菜的法子多,可切片,可做条,便知打算做胡萝卜一种萝卜线。
白萝卜咸菜就简单多了,照着经验用适量的盐先腌制一下,再拌上辣椒粉封坛,放在阴暗的角落里几天就能入味。
想着明天一大早的重头戏,刘娟儿蹬蹬地跑到院子里,和虎子合力扛来一筐洗好的雪里蕻和一篮子绿豆芽,这两样不用怎么晒,能做出腌制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就肯定能入味的咸菜。
正好这买来的雪里蕻是阴过一两天的,已经怏怏的了,绿豆芽自然来不及自己发,胡氏和刘娟儿把老农家发好的两盆豆芽全都买了回来。
胡氏手脚不停地切菜,放盐,拌辣椒粉,刘树强和虎子抱着洗刷干净的坛坛罐罐进来帮忙。刘娟儿跑进跑出地抱菜,晒菜,除了下辣椒的时候她会站在胡氏身边提意见,其余时候全干的是相对轻省的活,足矣证明她还是全家最受宠的一个!胡氏腌制好了五坛雪里蕻和绿豆芽,拿着一堆青萝卜走到案板旁。
刘娟儿抬着沾满辣椒粉的双手跑到她身边,一脸好奇地问:“娘,这青萝卜怎么做最好吃呀?”
胡氏柔柔一笑,自信满满地提起菜刀“当然是做成五香萝卜丝最好吃!”
青萝卜是东北产的,物以稀为贵,比其余萝卜要贵上两成,老农手里是买不到的,这是她们路过菜市时偶然看到有一个大菜铺里摆了出来。
其实那小胡萝卜也不是这个季节能收到的,而是老农藏在地窖里的过冬菜。
“其实娘也只做过几次,这青萝卜要先切成丝,晾干以后用滚烫的热水冲泡一会儿,再沥干水分。然后再放入盐巴、白糖、五香粉和黑白芝麻,咱要做辣的,就再加些辣子,搅拌均匀以后入坛子封好,这个入味快,三日就能吃了!”
胡氏一边切丝一边碎碎念,刘娟儿听得出神,就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防备手上有辣椒,顿时辣得眼泪直流。
那边刘树强和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正按照刘娟儿的提点炸辣椒油,爷儿俩都被辣烟熏得泪涕直流。
刘娟儿和虎子相互取笑打闹,小厨房里充斥着多日不见的欢声笑语。
次日一大早,熟客们发现早点铺子还直到辰时还封着门板。
“哎哟,这不会是被逼的做不下去了吧?”瓜婆子端着空碗,一脸唏嘘。
孙二挑着担饽饽担子走到门脸处,愣愣地看着封板说不出话来。
上回他自掏腰包讨好聂捕头,本就是想着靠刘家的早点摊做买卖,自己也多赚了不少,就想还一份人情,谁知道刘树强硬要把那一两银子还给他。
孙二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便天天来买早点。
万铁龙迈着老寒腿颤悠悠地出现时,众人都一脸唾弃地看着他。
“怎么着?你是不把人逼死不罢休啊?”孙二横眉怒目地瞪着他,一把将饽饽担子横在早点铺的门脸前,挽起袖子打算好好教训这个条老狗。
“您来了?”
孙二惊愕地扭过头,只见刘树强一脸疲惫地出现在铺子旁边,对万铁龙憨憨一笑。
第六十七章 血色美酒
“来呀!来呀!大家伙儿快过来瞧好戏咯!”
孙二响亮的嗓门回荡在西街菜市口,此时还不到午膳的时候,过路人流全都被吸引到冷清多日的早点铺旁团团围聚,对着静立在门前的万铁龙指指点点。
万铁龙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扭头看了刘树强一眼,见他点点头,便清清嗓门对着人群一摆手,吐字清晰地说:“我万铁龙在这条街也活了一辈子了,从不干那冤枉人的事儿!之前和早点铺的东家有些误会,现在衙门都查清楚了,是我婆娘自己身子弱,天天跑到这儿来哭闹,手又没洗干净,不小心吃进街面上的脏土,这才拉稀脱水死的!根本就不干这东家的事!”
众人哗然,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
“我说老万啊,你咋一天一个说法?昨天不是还哭着说让人家赔命么?”
“就是啊,这吃食上的事儿可得讲究干净,就算吃不死人闹肚子也难受啊!”
“天一句,地一句,都是你说的,呸!就没个正经话!”
“我说你磨叽啥呢?快给个痛快的!到底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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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铁龙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浊痰,想到快到手的银子,又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子,拐着老寒腿说:“咱就是知错能改!今儿来给东家赔不是了!怎么着?你们吃了这么久的早点,吃坏肚子了么?我那婆娘打从年轻的时候就爱耍蛮,作天作地的,这不,作死自己了吧?哪儿能怪到人家头上!”
刘树强见万铁龙就快说歪了,赶紧一步走到他身边。对人群拱了拱手,憨笑着说:“今儿咱就是请老万来做个见证,咱的铺子最是讲究干净,从来不做那坑人的买卖!虽说这招牌是不好再挂上了,但买卖还会继续做下去!还望大家继续光顾,咱一定不会再出啥岔子!”
瓜婆子有心帮衬。便站在几重人墙外喊了一句:“大家都听到了,人家老万都说没事儿,那肯定是没事儿了!以后放妥了心来买早点,成不成呀?”
一片人连连点头说好,一片人还满脸犹豫,另有几个人不知起的什么心思。扯着嗓子对刘树强问道:“东家!您要是诚心,今儿早上咋不开门做买卖呀?别不是心虚吧?”
“看您说的!”刘树强憨憨一笑,拱手弯腰地说“咱有啥可心虚的?只是这当面被摘了早点铺的招牌,咱也不好继续做早点了,咱要开一门新买卖!”
闻言。众人又一次哗然,有的说这是被吓怕了,有的说早点铺可能风水不好,有的说这一茬接一茬的换新样,不知道是起的什么心思。
刘树强笑而不语,摆摆手招来虎子,父子二人合力将门板起开。
孙二打头,一众人等好奇地朝铺子里望去。
只见铺子里空空的,唯有一张大条桌横立在中央位置。
桌上摆着两个大盆,一盆是绿油泛黑的雪里蕻。一盆是白嫩泛红的绿豆芽。
胡氏和刘娟儿系着围裙站在桌子旁边盈盈微笑,显得又疲倦又喜悦。
胡氏笑着一弯腰,对将打头冒进来的一批客人招手道:“咱以后打算卖不同花样的辣味咸菜,今个儿先试试。但凡今天进门的来客,都可以先尝后买!不好吃您就别买!”
刘娟儿一脸调皮的笑容,自信满满地接口道:“因为咱铺子的咸菜是加了辣椒腌制的,所以价格嘛……肯定不比那咸了吧唧的普通货色!您们可别错怪咱胡乱开价呀!”
说着,胡氏用长粗的筷子挑起一颗雪里蕻,放在一边的案板上细细切碎,又用小碟装好。十分客气地放在木盆前面,做了个“请君品尝”的手势。
“辣椒!嘿!咱还从来没尝过加了辣椒的咸菜!”孙二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两眼发光地看着那小碟子里的雪里蕻,快手伸过去抢了一碟。
旁边众人见有人敢第一个尝鲜,便都满脸好奇地呆在一边,待看着孙二如何反应。趁着众人没注意,刘树强悄悄将万铁龙拉到角落里,塞给他一个钱袋。
孙二先双手捧着碟子看,只见雪里蕻里果然撒着点点鲜红的辣椒粉,一股辣香味扑鼻而来,直让人口水生津。
孙二忍不住用手捏起一小团,慢慢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脸色一变。
“矮子,味道咋样?”旁边一个汉子一脸急色地看着他。
孙二嚼了又嚼,不时吸两下鼻子,脸上漫幸福的笑容。
“绝了!”他一拍大腿,猛地将一碟雪里蕻都倒进嘴里,哼哼唧唧地说“人间难得好辣香呀!我还以为老酒最动人,没想到这咸菜也让人吃得下眼泪!”
刘娟儿适时挤过来,抬着小脸笑道:“孙叔,好吃吧?您是熟客,咱就只收您三十文钱一斤!”
三十文钱一斤!如此天价吓得众人直缩脖子,孙二一口辣雪里蕻噎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要知道上好的猪肉也才二十文一斤,这是妥妥的菜比肉价呀!
“哎呀,您咋能吓成这样?”刘娟儿一脸不满地叉着小腰,指着木盆里的雪里蕻脆声道“这市面上压根就买不到辣椒!辣椒是啥?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新鲜货!咱这次为了挽回铺子的名声,挽回买卖,下了十足的诚意和本钱!您说是不是?这紫阳县还有别的地方能吃到咱的辣咸菜么?”
孙二好不容缓过气来,讪讪地摸了摸下巴,点头笑道:“小丫头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也是这个理儿!得了,咱今天也当回大户,给咱来两斤!”
“嗳!”虎子提着秤和砣满脸笑意地跑来,对眼前众人一挥手“今儿重新开业,买两斤一斤!我爹说了,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众人见有孙二品尝在先,又有东家让价在后,便也不再顾忌,纷纷前仆后继地涌上前来品尝辣味雪里蕻和辣豆芽。
雪里蕻咸脆可口,辣味丝丝入扣,尝一口。令人回味无穷。
辣豆芽又嫩又辣,就算干吃都很爽口,端得是下粥的绝配。
众人一脸惊艳,纷纷拜倒在辣椒的魅力之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满满两盆雪里蕻和豆芽买了个精光。
刘树强笑得合不拢嘴。有那后来的没抢到,拉着他的衣袖不停嘴地埋怨。
“抱歉,抱歉!咱这辣咸菜来的不容易,又要找路子进辣椒,又要跑老远的路去老农那里收新鲜蔬菜。再说。这咸菜要入味也需要一些时候,今儿就不好意思了!明后两天继续供应雪里蕻、辣豆芽和酸辣小黄瓜!再往后,还有卤香辣豆干!大后天五香辣萝卜丝就能出坛吧!等五香辣萝卜丝好了,再往后过两日,还有酸辣白萝卜,辣白萝卜条和顶顶美味爽口的辣红萝卜丝!”刘树强如是说。
刘娟儿见刘树强解释得满头大汗,边挤在一边接口道:“叔叔伯伯婶子姨!这辣咸菜一定得等辣椒入味才好吃,辣椒要是没入味,哪里值得这么金贵呀?您说是不?咱一定多多地做,等往后您们可不愁买不到!”
众人大笑。不停嘴地夸她伶俐聪慧,是个小人精。
只过了一个晌午,西街菜市口早点铺子改卖辣咸菜的消息就传得街知巷闻。
有的得到消息的熟客好奇地上门来探看,顺便讨要一些来品尝。
也有卖菜的人家上门来探看,希望刘家能就近收他们的菜蔬,只要价钱合适,一定保证新鲜的。
就连马蹄胡同的善婆婆和小娃子们也听到了风声,红薯提议过去看看,麻球并无心动,只是虎着脸呵斥他们呆在家里。自己照常去上工跑腿。
是夜,刘树强一家人聚在小厨房里,看着卖光了的木盆开怀笑谈。
“哥,你说成不成呀?”刘娟儿一脸调皮地扑在虎子身边,不停嘴地挤兑他。
虎子抬着下巴笑道:“成!就你最行,你最成!哥这次服气了!”
刘树强又高兴又有点担忧,看了眼案板上的辣椒低声说:“这迟早有用完的时候,咱也不能等着人家再送来吧?”
刘娟儿也想过这个问题,思来想去,也没别的路可走,便一脸认真地接口道:“咱也没其他的办法弄来辣椒呀!以后少不得把辣味咸菜和普通咸菜凑着卖呗!”
胡氏皱着眉头柔柔地问:“辣椒粉现在可以省着用,但要等到是一丁点也没有的时候可咋办?”
刘娟儿正想接嘴,虎子面色平静地抢声道:“我和爹去找叶管家,跟他去谈谈价,以后就从叶礼手里进辣椒。爹,你说的对,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这买卖要想做下,咱也不能不见了……”
刘娟儿惊讶地看着虎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辣咸菜要不是这么好卖,能卖这么高的价,估计打死虎子他也不会想说出这种话来。有来有往,无往不利,没先到自己家到底是要开始和大户谈生意了!
刘娟儿不禁忧心地想:叶礼那等精明小人,老实憨厚的爹不会吃亏吧?
月色撩人,宜春楼的窗棂上落满清辉。
雪铃瘦得只剩一层白皮,全身无力地倚靠在美人榻上。
那鬼影似地晨哥来去自如,隔三差五就会摸过来将她折磨一番,却又偏偏留着口气。她感觉这宜春楼里怕是被收买了不少人,也不敢同老鸨说出真相,只道自己得了重病,身子上不方便,已经多日不曾接客了。
老鸨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儿揭了她的红牌,转头捧新人去了。
窗口拂过一阵疾风,一个瘦长的男人蹬窗而入。
他见雪铃一脸麻木地躺着,连头也没力气抬,便怪笑几声走了过来,翻身躺到美人榻上,伸手将雪铃搂到怀中。
雪铃懒得挣扎,她只怕自己每一次吸气吐气都会引发对方的暴行。
晨哥冷哼一声,将骨瘦如柴的雪铃压在身下,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马皮酒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别他妈做一出一脸节妇样儿!还不快去拿酒杯来,伺候爷喝两杯?!”
雪铃无奈地翻了个身,就手拿过酒袋,吃力地站起来走到酒桌边,将两个小酒盅一一摆好。
清冽的酒水暗红如血,在月光的照射下闪动着梦幻般的光泽。
晨哥得意一笑,撑着下巴沉声道:“没见过这种酒吧?西域得来的新鲜货!就这么一壶,可费了爷老牛鼻子的力气!那劳什子海贼真他妈贪!”
雪铃端着小酒盅漫步走回美人榻旁,略一迟疑,声如蚊呐地开口问道:“晨哥,为何不见你提起满爷?”
晨哥脸色一变,挤满脸森冷的狞笑。
他指着雪铃手中的小酒盅冷笑道:“你要问我,不如问它,这酒可是特意为你和刘高翔准备的,你不放先尝尝,看到底是怎么个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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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凭自己的努力上更新榜,恩恩,就是这样!
第六十八章 鸿门宴
县令张青大人的住所是与衙门内院紧密相连的一处三进宅院。
虽只有几步路便可回家享受天伦,但每到午休时分,张大人也依旧恪尽职守地留在衙门里,只在通往公堂的甬道尽头寻一处偏房歇息。
县丞吴凤青作为张大人的左右手,经常来去匆匆,显得十分忙碌,另有一个与张大人相识多年的师爷,姓许名文引,与张大人朝夕相处,为张大人出谋划策。上次能一口气将前县令拉下马,许师爷功不可没。
张大人最近气色不好,多梦难眠,每到午间也难以入睡,只好以书为伴,吴大人得知此事后,经常放下手头杂事,过来与他对弈几盘,聊以作陪。
午膳后,张大人令人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吴大人恭敬地摆开棋盘,许师爷在呆一旁观棋,不时摸抓着小胡子品一口香茶。
张大人连赢三局,心情大好,气色也红润了些,双眼奕奕有神。许师爷静坐一边,只将那吴大人巧妙的让步看得分毫不差,也只是摇着头笑了笑,秉着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风尚,沉默地品茶。
吴大人落下一枚白子,双眼微抬“大人,此位尚穏,无需急躁。”
张大人抖了抖眼皮,讳莫如深地吃了他一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弈之术就如行军打仗,该有的牺牲在所难免,为全局着想,也不得不弃之呀!”
吴大人眼中一闪,微微侧向静坐一边的许师爷,许师爷会意,抬手将静立在门口的仆从们遣走,抱着茶杯坐远了些,一副闭目养神的安然模样。
吴大人又落下一子,将张大人的一个小局破开。压低声音劝道:“好将难寻啊……纵观衙门上百皂隶,谁人有他英勇神武,刚正不阿,机智过人?”
张大人沉默不语,连下几子又围起一个局,将吴大人的白子吃死一片,捋着胡须抬起头来。满意地品了一口香茶。这局眼看又要赢了!
吴大人却突然发难。翻手覆雨,从一路隐蔽之处杀出几匹黑马,顿时连破三局,冲锋而上。没两下功夫就扭转了乾坤。
看着黑色棋子纷纷落地,张大人气呼呼地将桌子一拍,横眉竖目地说:“你是故意的吧?真看不出来,你竟能这般布局缜密!”
吴大人轻轻一笑,沉声道:“大人既然觉得那人知道太多,让您如鲠在喉,属下少不得要为您当一柄出刃剑了!棋局输了有何打紧?那人说的好听,只为黎民百姓争得公道?小小的巴豆害死一个老婆子何须什么公道?您都吐口了,他还一意孤行。如此行事。于您不利呀!大人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难道就是等着被人拉下马后取而代之的?保得乌纱帽在,稳稳坐镇三年,大人必将青云直上。”
“你莫要拣好听的说!你当那人好对付?我与他相处几年,连背着他给前任那位送礼都不敢。后来好不容易得知他想破案揽功,这才抓着合作的机会一步窜了上来。后来赈灾安民,那人打在前锋,兢兢业业,王大人都看在眼里,你说断就断?你又是哪路来的神仙?”张大人冷冷一哼,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吴大人见他将话敞开了说,知道不必隐晦措辞,便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沉低笑道:“我就是这半路杀出来的隐兵,任由您调兵遣将就是。大人如何不敢信我?您只看那人近期如何?狼狈否?丧气否?一脸颓势否?”
张大人板起脸冷笑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已没道理继续停他的职了,百姓叫我一声青天大老爷,哪里肯由得我欺负他们眼里的盖世英雄?”
吴大人随手抓起一把棋子,任由黑白二子自指缝间徐徐滑落,听着那噼里啪啦的碰响声,淡笑不语。那清脆响声吵得张大人心乱如麻,脸色越发不好看。
须臾,偏房里传出吴大人又低又沉的声音,犹带着几分笑意。
“大人复了他的职便是!如此良将,又受了这么大委屈,大人不该设宴款待一番?一为安抚这衙门里的人心,二为庆祝他复职,大人以为如何?”
吴大人悠然而去,张大人只端着茶杯不说话,过了半响,才一脸难色地对许师爷问道:“师爷,你意下如何?此人可信否?可用否?此事可从之否?”
许师爷放下茶杯,摇着芭蕉扇一脸意味不明地说:“大人,请神容易送神难,您可不能把自己的脚往人家下的套子里塞呀!”
张大人心烦气乱地摸玩着棋子,过了半响,又开口道:“但那小子当面刺我,说我若不能秉公处理就去找王大人告状,太不知好歹了!留着怕是个祸害!吴凤青这人心思深重,但他并不急于将我取而代之,便是套上了又如何?你怎就笃定我无法解套?相比而言,刘高翔的隐患更大,如我心中之刺,不拔不安!”
“那就设宴吧。”许师爷摇着芭蕉扇,一脸淡然地端起茶杯。
西街,菜市口。
刘家的铺子如今总是快到晌午才开门,刘树强对熟客们解释说是要专心研制辣咸菜,只做辣咸菜这一种买卖,早点就不卖了,那样太辛苦,无法分身。
这些天里,辣咸菜美名远扬,鲜辣香咸的口感令人回味无穷。
香辣萝卜片、卤味辣豆干、辣胡萝卜线等菜色逐一上铺后,咸菜铺子的生意越发火爆,高价的辣咸菜没有吓退百姓,因为这东西不是常用菜,很多人零零碎碎的来切一些回去佐粥吃,也能吃很久,总比猪肉消耗慢。
唯一发愁的是,全家人做得手脚不停,辣咸菜还是供不应求,连东街的富裕人家都赶着牛车马车驴车前来采买,一买就是好几坛。
这咸菜又要做又要等日子晾晒和腌制,本来就不易得,刘树强和虎子每天提着菜筐出门收购菜蔬和瓦罐,与相熟的几家老农和杂货铺都达成了长期供应意向。即便如此。依旧遭到不少买不到辣咸菜的客主的埋怨。
没多久后,刘娟儿便提议每日限时限量供应,不然全家人连喘口气的空都不得,每餐饭更是随便吃两口对付过去,生为吃货的刘娟儿如何能忍?
“钱是赚不完的嘛!咱不是为了日子更过好么?忙成这样,咱家人自己每天连话都说不上几句,这叫啥日子呀?爹。娘。咱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我还要虎子哥教我认字呢!”刘娟儿鼓着小嘴如是说。
于是乎,她的提议全家通过,如此限时限量卖了一阵。刘树强一家人才终于顺过气来。但他们每天都要不停嘴地对来客解释一番,就怕得罪人。
这天生意奇好,刚过晌午,铺子里的辣咸菜就被抢购一空。刘家人每人手里都抬着空空的木盆,步履沉重地走回院子,累得说不出话来。
胡氏抬来一桶清水,赶着将木盆擦洗出来,刘娟儿心疼娘受累,便甩着小手过去帮忙。一边擦木盆。一边与胡氏不停嘴地说笑。
“娘,今儿咱吃好的吧!你看爹和哥都累成啥样了?还不吃一口来补补?”
“小馋猫,你自己想吃就直说,莫拿你爹和哥哥做幌子!现在咱家生意好了,也不是吃不起!你想吃啥就说。娘给你做!”
“哎呀,娘,你都这么累了还做个啥呀,咱去酒楼定一桌小席面来成不?”
“你这败家精!花那些钱做啥?家里菜也有肉也有,娘给你做个菜心粉丝瘦肉汤,再下些丸子进去煮,不也挺好吗?”
“娘,你真糊涂!爹昨儿才说,刘叔今天复职呢!咱不得请他来喝两杯?”
胡氏一拍额头,讪讪地笑道:“哎呀!娘这忘性是越来越大了!他爹——”
“嗳!咋了咋了?洗不动了吧?先放着吧,待会儿我和虎子来洗!”刘树强手持一块布巾走了过来,不停手地擦拭着额上脖间的汗水。
胡氏甩着湿手对刘树强说:“你那干兄弟不是今个儿要复职么?这可是喜事呀!你瞧他为了咱家那档子糟心事跑的灰头土面的!咋能不请他来喝一杯?”
“哎呦!”刘树强拍着腿大叫“咋把这事儿给忙忘了!糟糕,眼瞅他就要来了,这会子还来得及做几样菜么?”
刘娟儿抬着笑脸接口道:“爹,您还不赶快上驴车去红杏酒楼定一桌席面来?都这个时辰了哪还来得及做饭呀?爹和娘都累了这么些天,也赶着吃口好的吧!”
“成!成!还是咱娟儿机灵,爹马上就去!”刘树强一甩布巾就要往外走,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被斜刺里冲出来的虎子给拦住了。
虎子凑到刘树强耳边低声道:“爹,我去吧。我先去红杏酒楼让伙计送席面过来,然后直接去东街找叶礼,咱的辣椒撑不了几日了!”
“这……也成吧……你给自己买口好的吃,来,爹把钱给你。”刘树强将一个钱袋塞进虎子手里,略一迟疑,又附在他耳边说“这是二十两银子,你若能拿主意就同叶公子敲定下来,若谈不拢就回来和大家商量商量,记着要好好说话,千万别和人犯拧!现如今县城里别处也寻不到辣椒……记着了吗?”
虎子沉着脸点点头,将钱袋收进怀里,风尘仆仆地出了院门。
红杏酒楼的伙计几乎是与刘捕头同时进的门,刘树强拱着手迎上前去,对刘捕头憨笑道:“恭喜!恭喜!咱紫阳县的大英雄又走马上任了!快进来!”
刘捕头哈哈大笑,侧过身让红杏酒楼的伙计进院子里布置席面,一面慢慢朝前走,一面拉着刘树强的衣袖低声道:“有个事儿和你说,麻球那小子说的话你还记得么?我最近刚查出点眉目来……”
刘树强气得抖开袖子,一脸责怪地说:“让你别去忙活这事儿了,你咋不听呢?县太爷不是没怪罪咱们么?老万收了银子以后也老实了,再说,咱也不怕他再来诬陷,他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
刘捕头不为所动,又去伸手抓他的衣袖“哎呀,我的傻弟弟呀!你咋不懂得居安思危呢?我问你,你好好的开铺子卖早点,为啥会有人窜出来教唆那小子害人?这是冲着你来的呀?还是冲着我来的?你想过没有?”
“咋会是冲着你来的呢?”刘树强两个眼睛瞪得有铜铃大“那人就算是有坏心思,想出这馊主意来,怕也是眼馋咱家的生意好,多半是同行作祟吧!”
刘捕头冷哼一声,摸着下巴低声道:“若是同行倒也算说得过去,可惜这人倒是算死你也想不到!你当麻球为啥要到西街上做那跑腿的活儿?他就是想到处跑着去看人,看能不能把那天教唆他害老婆子的人给认出来!”
刘树强惊讶地张大了嘴,正要再问,胡氏端着酒壶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头。
“你们当爷们的可真有意思!有啥事儿不能吃完了再说呀?快来!我让娟儿去打了两斤上好的梨花白,今儿你们哥俩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刘娟儿坐在院子里的大横桌旁,一脸甜笑地对刘捕头招招小手“刘叔,快来坐呀!这红杏酒楼的席面可丰盛了!”
刘捕头哈哈大笑着走到桌边,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满心痛快地朝桌面上看去,只见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一桌,有清蒸鲈鱼、凉拌马肉、四喜丸子、人参鸡汤、清炒时蔬、脆炸面点、炖菜杂鱼、还有胡氏添上的辣咸菜。
红杏酒楼的伙计与胡氏说好下次来收盘子,端着装菜的大木匣子兀自走了。
一家人围桌而坐,推杯换盏,其热融融。
刚吃到一半,一个衙役在院门外高声喊道:“刘头在吗?县太爷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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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早上总是很忙,只好把更新时间往后推,不过火火一定会坚持三更的!
第六十九章 染血佳肴
刘捕头跟着衙役上了马车,县太爷设宴款待,他也不敢拿大,只好对刘树强一家人连声抱歉。胡氏和刘娟儿细心地打包了几样菜肴,让他带着留做宵夜。
“果真是张大人设宴请我?”刘捕头皱着眉头,拉着那送信的衙役探问。
那衙役点头不迭,连声说道:“看您说的,我还敢传咱县太爷的假话?你瞧着马车,是咱衙门的吧?没有令牌,我哪敢动这马车?!您可真有意思,普通人听说县太爷请客,那都得乐上天了,怎么着您还不乐意呀?”
“去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我就是奇怪,张大人为啥要设宴请我?不就是复个职么?在咱衙役所里摆一桌不就行了,怎么还请我进府去吃酒呢?”刘捕头摸着下巴,将手里装满好菜的包袱紧了紧。
那衙役笑得一脸瘫软,拱着手点头道:“这有啥?咱县太爷肯定是觉得委屈您了!知道那死牛犊子肉肯定不干您的事儿!摆一桌来请请您,让您以后好好给办差呗!谁还不知道,要破大案呀,还得靠您呀!嘿嘿,小弟以后也得靠您……”
刘捕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衙役见他脸色不善,便也乖觉地闭上了嘴。
马车直接驶进了衙门的后门,刘捕头一跃而下,恰恰碰到一个熟人。
沙鄙穿着末等衙役的衣服,静立在明朗的月色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赈灾收尾的时候,他就被刘捕头拉进衙门里来当差,幸而会些拳脚,衙门里也缺人手。只是在查户籍的时候差点被吴大人刷下去,因为这人的户籍记录模糊不清,文书翻了近十年的记录档子也没找到这号姓沙的人物。
最后还是沙鄙自己吐口,说他本姓李。往上十五年就死绝了家人,自己是从乱风岗子里爬出来的,进了紫阳县也没啥地方收容,所以就当了流浪汉。
刘捕头低头恳求多日,有说满爷一案里,这沙鄙也有大功劳,好说歹说。吴大人才松口。让文书重新给他记了一份档子,开始在衙门里当末等衙役。
刘捕头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地看着沙鄙轻声问:“大晚上的在这里干啥?咋还不回屋呆着去,今儿轮到你值夜么?”
沙鄙木讷地看着他。过了半响,才发出一句低哑的声音“饿了,睡不好……”
刘捕头顿时哭笑不得,只好将手中的包裹塞给他,又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别一顿吃没了!这里面可有好几样大肉菜呢!你好歹也留些给我下酒!”
语毕,他抖了抖衣袖,顺着衙门内院朝县令张大人的宅院走去。
沙鄙抱着包裹目送他走远,旁边领路传信的衙役好奇地凑过来,想抖开包裹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却被沙鄙硬生生地撞开。
“呸!什么德行!不就是条会舔人脚板心的癞狗腿子么?!”那衙役气得跳脚大骂。沙鄙看也不看他一眼,搂着包袱走远了。
衙门内院与张大人的宅院隔着两重门,刘捕头走过一段阴暗的甬道,来到一重高高的朱门前,与守门的衙役打了声招呼。
“您快请!张大人恭候多时了。您这下可真有面儿!以后要发达了……”守门的两个衙役一脸讨好的笑容,漂亮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刘捕头不耐烦听这些让他耳朵起茧子话,只冷淡地点了点头,撩起袍角踏进门去。
朱门外恢复了宁静,不一会儿,又传来一个人轻轻的脚步声。
“站住!哪儿来的?”守门的衙役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一脸肃穆地将手扶在刀柄上。那来人向前走了几步,目无表情地对着月光抬起脸。
“怎么是你?这地儿你也敢随便过来?还不快滚回去,当心明儿给你打板子!”守门的两个衙役凶神恶煞地冲来人摆着手,只电光石火地一瞬,他二人却不出声了。那人将两个晕迷不醒的衙役拖到一边,紧紧搂着手里的包袱溜进门去。
沙鄙反手关上门,只见外院里左右两边立着横排小屋,便知这是仆从下人们拖家带口的居所。此时并未到深夜,按说应该有些守夜的下人进进出出,可两排小屋却漆黑一片,连一个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沙鄙心中一沉,脚步无声地匆匆走过外院,来到第二进的院子里。这院子是张大人的夫人拾掇出来待客用的,打左边是一个小花厅,专门用来招待女眷。右边则是给爷们预备来饮茶谈事的凉亭,此时两边都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唯有蝉鸣声不知疲惫地奏响。
沙鄙沿着墙边走,他虽话少,但耳清目明,内院门口的草丛刚刚响起动静,他就立刻低下头,俯身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屏住呼吸。
只见两个人影从草丛中摸了出来,打头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他身后跟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从头到脚都包在黑色的纱幔里,看不出是男是女。
那打头的男子走到内院门前,以手掩面,冲着门里咕咕叫了两声,内院大门应声而开,他反手扯住身后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
沙鄙整张脸都黑透了,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咬咬牙,背着包袱潜到内院门口,想着不能打草惊蛇,便沉身提气,猛地一跃,匍匐在墙头。
内院的待客大厅里,张大人同刘捕头谈笑正欢。
大圆桌上满满一桌好菜,张大人捋着胡须不断劝酒,刘捕头只端着酒杯一脸难色。这酒好生稀奇!红如血,润如油,端在手里隔着酒杯也能感觉到微微暖意。
张大人见他迟疑,一脸和善地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在酒里下毒不成?我若要毒死了你,以后谁给衙门办案?我知道日前那案子是我办的不妥,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不肯喝,那就是心里还在怪我?”
刘捕头讪讪一笑,双手抬起酒杯对张大人拱手道:“大人这说哪儿的话?大人爱民如子,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我刘某脑肝涂地,在所不辞!”
语毕,他抬起双手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清甜的暖流顺喉而下,从脚底心到脑仁都弥漫着异样的暖意。张大人哈哈大笑,忙让身边的美貌侍女为刘捕头布菜。
“不……不忙……咱刚刚吃过……”刘捕头挡开侍女白嫩的素手,抹了把酡红的面颊。只觉得胸口突突急跳。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酒鬼了。当下就觉得不对劲,这酒甜丝丝的,如何有这般劲道?!要知道那喝下以后会让人撒酒疯的老酒都放不倒他,这酒不对劲?!
刘捕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待要开口说话,身后一人两手压在他肩膀上,沉沉笑道:“哎呀,该死该死!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吴凤青吴大人自刘捕头身后急转而出,笑着招手让侍女倒酒,而后端起刘捕头面前的酒杯就痛饮了三杯,抚须大笑道:“好酒!真不愧是西域极品葡萄佳酿!”
“葡……葡萄……佳酿?”刘捕头一头大汗,口干舌燥地摆手为自己扇风。他见吴大人连饮三杯脸色不变。又怀疑是自己多心了。也许这西域来的酒就是与众不同,能让人产生醉酒的错觉?
吴大人入席而坐,又对刘捕头抬起酒杯“来!我在敬你一杯!恭喜复职!”
刘捕头晕头转向地点点头,胡乱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酒,酒水入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他的单薄青袍被汗水浸得透湿,还要起身对张大人敬酒,双腿一软,瘫倒在圆桌一侧。
“好酒!好……”刘捕头呓语连连,脸上同炭火一样发红发烫。
张大人冷笑着放下酒杯,对吴大人抬了抬下巴。
烂醉如泥,浑身发烫的刘捕头被一双手拖住头发,一路从待客大厅拖到附近的一处偏房内,狠狠地扔在床榻上。
晨哥一把抹掉面上的黑纱,目光阴冷地看着人事不知的刘捕头,恨不得冲过去提刀将他砍成碎片!他狠狠啐了一口,从身后将一个全身裹着黑色纱幔的人扯了出来,冷声道:“还不快脱?”
纱幔徐徐抖落,露出只穿着一身亵衣的雪铃,雪铃面容苍白,死鱼眼一般白愣的双眼中充满乞色,她双唇打着哆嗦,慢慢拉开亵衣的一角,露出里面的大红肚兜来。晨哥错眼瞧见,淫笑两声,对床榻上的刘捕头抬了抬下巴。
“看见了吧?裤子顶的高高的!只等着你上马呢!接下来就滚过去干你的老本行吧!给爷好好的干,定要将他伺候舒坦了!爷就饶你小命!”
“晨哥……奴对您是有情的!奴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只想往高处爬,伤了您的一片真心……奴后悔了,您就饶了我吧……”雪铃扑倒在地,一脸惧意地嘤嘤哭泣,晨哥眼中的杀意她如何会看不出来?
“少他妈啰嗦!”晨哥两下将她的亵衣撕开,转手拨了个干净,一把丢到床榻上,一脸森冷地说“有情有义?呵呵,你可真是有情有义呀?你可知道满爷在轱辘道服刑的时候,平日最喜欢将你与他的床榻之事数落出来解闷?”
雪铃浑身一抖,忍不住瘫倒下去,枯瘦的双手不当心碰到了身下男人的裤裆子,只见那男人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吼,翻身将她沉沉压住。
听着雪铃凄惨地求饶声,晨哥哼着小调走出门去,反手将门锁死,心里弥漫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那西域来的所谓美酒就是一记催情猛药,上次他只不过是用了一盅,就金枪不倒地将雪铃折腾了一整夜。
“刘高翔,你且快活吧!等你快活透了,那小贱人也该被你弄死了!到时候我看你如何当着紫阳县的盖世英雄?!”晨哥阴阴一笑,背着双手徐徐而去。
偏房中刘捕头还在翻云覆雨,他早已意识不清,全凭着本能行事。
雪铃咬着牙,尽量放松身子让自己好受些,心中暗骂连连。
娘的仙人板板!这还是个老童子,初次破开阳元,真真叫人难以承受!偏偏这汉子的力气奇大,她怎么推也是徒劳,只好闭上眼睛默默忍受一波又一波的剧烈冲击。夜色中,只能隐约瞧见刘捕头硬朗的轮廓和紧皱的眉头。雪铃心酸地扶着他的双肩,闻着他领口喷涌而出的男子汉味道,意识开始模糊,心中幻想着,这是自己三媒六聘过堂入洞房的男人,这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若她没有堕入风尘,嫁给这样一位伟男子也是极好的!
顶到桥头的那一刻,雪铃幸福地发出一声娇吟,喉头猛地一甜,吐出一口黑血。凄冷的月光从窗棂洒落,照出雪铃苍白的死颜,她的双眼大大睁开,嘴角却带着一抹微笑,她冰冷枯瘦的尸体躺在刘捕头怀中,犹如一抹飘零的残云。
不知过了多久,沙鄙从走廊低处闪身而出,用手中石头猛一下砸开偏房门锁。
他无声地摸进房里,抬眼只见一人一尸相拥而眠,雪铃死不瞑目的娇颜在惨白的月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
沙鄙来不及细看,冲过去将刘捕头的衣服拉好,又一手拖起雪铃的尸体,草草塞入床下,背起刘捕头疾步如飞地跑出门去。
沙鄙的额头上浸满了汗珠,他咬牙越过几重墙头,又提着气跳出衙门的院墙,浑身发抖地落在院墙外的路面上,胳膊下夹着的包裹却始终不落。
沙鄙缓了口气,将背上的刘捕头向上拖了一把,正准备朝西街的方向跑。
一个瘦长身影无声地落在他身后,手中剑光如银,猛地一剑刺过去,沙鄙措不及防,本能地一个回躲,剑头划破他的皮肉刺进包袱里,撒落一地染血的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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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了三次都不成功,快疯了……
第七十章 最后一口花卷
夜已深,刘树强一家人却难以入眠。
虎子赶着驴车从东街回来后,一张脸就如那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叶礼倒是早就回来了,听说虎子求见,来不及看账册就赶着迎了出去。虎子拿出最诚恳地态度对他说明了来意,话还未说完,叶礼已经一脸难色。
“得亏令妹提点,我一到南方就使人晒了许多辣椒,一共收购了三批,让先行船带了一批回来,送到您家的就是第一批。我带着第二批辣椒上船同路而归,现在路上还走着第三批。可不巧,并不知道您家打算拿这做生意!第二批辣椒都已经作为随礼分配出去了,本来我家老爷的世交亲眷们并不可心这辣椒,但最近听说在西街买了什么辣味咸菜吃的甚好……哦!原来这便是你家新开的买卖吧?第二批辣椒实在没剩下多少,载着第三批辣椒的商船还有几日才能停靠万青湾!你看这……这怕是赶不及供上吧?”叶礼如是说。
自然赶不及!这咸菜还要晾晒腌制,无论如何也赶不及!
虎子脸色难看地回了一礼,准备套上驴车打道回府,叶礼急匆匆赶出来,塞给他一个小包袱。虎子知道是辣椒,不顾他的推让,硬塞了五两银子过去。
刘娟儿一看到那个小包袱就皱起了小脸,这才多大点儿?能够几日呀?!
可活人也不能让尿给憋死!刘娟儿躺在小竹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直想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中,似有一只黑鹰展翅翱翔,却见一道银光一闪而过,黑鹰身中数箭,惨叫着落入悬崖。
刘娟儿大喊一声,浑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她如今独自睡在一间小房里。房中除了小竹床,还有胡氏特意分出来的一口箱笼,一个长脚小圆桌,一个小凳和一个简易的梳妆台。自从手里有了余钱,胡氏从自己母亲身上遗传来的大家之气隐隐透现,用后世人的话来说,就是骨子里有些小资情调!能吃饱饭后就开始有点精神追求了!她嘴里说不能宠溺刘娟儿。却豪不自觉地开始富养女儿。
刘娟儿披着小褂子起身。走到简易但也精致的梳妆台前,望着台面上的铜镜直发呆。这面铜镜唤起了她不少爱美的心思,屉子里有些廉价的红头绳,小珠花等小女儿的玩意儿。还有一个木盒子。里面是她专门用来洗脸的绣花小布巾。
刘娟儿抚摸着自己的小胸脯顺了几口气,十分不解这心中满满的不安源来何处!是担心辣椒供应不上,自己家的买卖又要黄吗?
好像也不是……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细响,吓了刘娟儿一跳。
“喵呜――”大头菜挤开小房的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刘娟儿松了口气,笑着弯腰抱起它软绵绵的身子,搂在怀中细细抚弄。这只大狸猫刚刚出现在爹娘面前时,爹娘很是喜欢,说猫来财。这猫儿肯定能保佑家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可如今。一个坎刚过就又遇到问题,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在刘捕头终于复职了,让自己心里也安稳了不少,刘捕头于她而言,就是保护伞一般的存在!
前世看着无数酒楼做生意。她深知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古今相差无几。
哪个大酒楼的老板不是黑白两道都有关系?要是没有这层保护膜,光是公家的人跑下来吃喝就能吃垮一个大酒店!
大头菜在刘娟儿怀里摩挲片刻,发出一阵模糊不清地哼叫声,刘娟儿感觉不对,一手朝它嘴上摸去,摸到它嘴里叼着一个纸条。
刘娟儿胸口一跳,将纸条拉出来对着月光展开一看,顿时瘫软在地。
“哥!!!哥!!!爹――娘――”
刘娟儿带着哭音的叫嚷声回荡在院子里,刘树强夫妇和虎子纷纷惊醒,披着褂子就跑了出来,开门只见刘娟儿哭得小脸发紫,胡氏吓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咋地了?闹贼了?!”虎子的白色小褂敞开着,扣子也来不及系上,就两脚翻天地跑了过来,搂着刘娟儿的肩膀不停嘴地问。
刘娟儿将纸条塞到他手里,泣不成声地说:“爹!咋办?刘叔出事了!”
刘树强懵了,疾步走上前,呆呆地看着虎子说不出话来。
虎子两眼看完纸条,只觉得全身冰冷刺骨,他一脸惧色地看向爹娘,双唇微微发抖,胡氏见他这般模样,心知不好,顿时有些双腿发软。
纸条上只有草草两行字,字迹歪斜难看,但言简意赅――“刘某被污,重伤逃匿,衙门明日定有人来搜查藏,自保便可,切记切记。”
虎子打了个冷战,突然醒过神来,他蹲下身子搂着刘娟儿摇了摇,一脸急色地问:“娟儿!娟儿!快别哭!这纸条是打哪儿来的?你快说话呀!”
想到心中的保护伞轰然倒地,和蔼可亲的刘叔生死不明!刘娟儿一颗心都要碎成粉末了!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地说:“是……是大头菜叼来的!”
“啥?”刘树强终于清醒过来,忙拉着虎子急声道“又是那猫儿叼来的?快!快跟爹去门外找找,送信的人兴许没走远!”
虎子幡然醒悟,来不及接口答应,拖着刘树强就往外跑,胡氏顶着苍白的脸孔,踉踉跄跄地走到刘娟儿身边,搂住她哭得发抖的小身子说不出话来。
刘树强和虎子飞快地跑到铺子门脸处,虎子脚下一顿,被一个黑黝黝的躯体绊了一大跤。刘树强借着月光觑眼一瞧,见是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匍匐在地。
他吓得胸口狂跳,忙俯下身子,搬过那人的身子仔细看,片刻后惊讶地问:“你不是那个乞儿么?这……这到底是咋了?咋会这样?”
虎子挺身而起,伸手过去噼里啪啦地拍打赖三儿带着血的脸颊,不停嘴地急声问:“快醒醒!快醒醒!是不是你带来的纸条?快说话呀!你还有气没有!有气就给老子说话呀!刘叔他人呢?他咋样了?!”
赖三儿气息微弱,眼皮半翻。他见刘树强父子突然出现,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拉着刘树强的衣袖哑哑地低声道:“马蹄……冰窖……快……药酒……”
虎子凝神一想,惊得浑身冷汗,他与刘树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绝望之色。赖三儿似乎使尽了全身力气,抓着刘树强的衣袖不放手。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快……快去……不用管我……我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乞……乞儿……他不同……他该得……活着!晚了就……迟……迟了……”
刘树强一脸纠结。想把赖三儿抬进屋去,又怕刘捕头那边等人救命,虎子已经一脸绝然地站起身,飞奔回屋去搜罗常备的疗伤膏药和药酒。
“去……快去……不用可怜……我……”赖三儿使出浑身力气。一把推开刘树强,他身上的伤口汩汩冒血,眼看只有一口气在。刘树强还在犹豫,虎子已经带着包裹疾步如飞地从他身边一晃而过,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刘树强伸出手去抓了空,心道,这小子定是急疯了,拿着药也不知道先救眼前这人的命!他也无法,好对赖三儿轻声说:“你且在此挨着些!我去去就来!你可要挺住了!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说着。刘树强跟在虎子身后急速跑去。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赖三儿匍匐在地,看着头顶明朗的月光,笑得凄苦又安详。
负伤的沙鄙背着刘捕头一路逃到西街菜市口,身后的晨哥一直咬着不放。
彼时赖三儿正好挪着身子出来透气,打眼瞧见此情此景。便怒吼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抱住晨哥的双腿不撒手。
眼见沙鄙跑远,晨哥气急败坏,连捅赖三儿数剑,赖三儿咬着牙根扛住,死也不肯放手。正在僵持不下时,打更人敲着铜锣由远而近,晨哥怕暴露行迹,只好一脚将赖三儿踢到,手持长剑飞身逃逸。
那几剑并未刺中要害,但赖三儿失血过多,全身都使不上力来。不久,刘家家养的大狸猫漫步走到他身边,围着他虚弱的身子转了几圈,又低头嗅了嗅他染血的破衣。赖三儿想起怀中正好有一角碎纸,这是有一次刘家小女给他送花卷的时候,说自己只能用沙盘练字,他记在心里,寻着时机找路人要来一张纸片。
赖三儿也曾读过书,认得些字,他用手指头沾了些自己的血,咬牙写下纸条,塞到那大狸猫的嘴里,心想,能与不能,全看苍天!
没想到那大狸猫还真把纸条送到了!赖三儿嘿嘿一笑,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一口黑血涌到唇边,顺着他苍白的嘴唇淅沥而下。
赖三儿想起这是在刘家的铺面门口,若是死在此处,未免给人家带来麻烦……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摸到平时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棍,将木棍的一端捅在地面上,双手向后推拉,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起来。
夏夜沉静,整个紫阳县仿佛还在睡梦中。
唯有蛐蛐儿和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带着夏季独有的燥热味道。
赖三儿慢慢挪出西街菜市口,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爬到街口的一株大榕树下。
他无力地瘫软在树干底下,混沌的脑子里涌出好些画面,如同走马观花一般。
他想着那也是个炎炎夏日,自己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见到刘高翔。
个子高高的糙老爷们,一身衙役服显得很是挺拔。
从未见过如此豪爽之人!从未见过如此耿直之人!
他赖三儿自从做了乞儿,就从没在别人脸色见过半分尊重的神情。
可刘高翔这人还真没瞧不起他!不但没瞧不起他,还热心地买来花卷给他充饥,他狼吞虎咽的时候,刘高翔就蹲在一边细细地问他弟弟被掳走的细节。
赖三儿嘴边又冒出一口血,两眼渐渐翻了起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慢慢抬起手,将半个染血的花卷儿慢慢塞进嘴里。
这是刘娟儿给他端来的晚饭,这还真是一家子好人!天天给他送饭!可这世道,好人为啥就没有好报呢?
赖三儿眼中的光亮陡然一熄,头歪倒在一边,嘴里还叼着半个带血的花卷。
为何好人难做?
为何会天天都会有人吃不饱饭?
为何权贵人士可以为所欲为?
为何世间道义如此难平?
…………………………
年轻的赖三儿带着无尽的叹息和疑问离开了人世。
他也只是这世间每天都在饥饿和疾病中死去的乞丐们之中小小的一员。
人生如此不堪,生无可恋,死亦何哀?
赖三儿咽气时,心中一片宁静,他大概是想到自己好歹也为刘高翔做了些事,促成了一些恶人的磨灭,也促成了一些安定的降临。
我先走一步,你要挺住呀……
不知什么时候,花卷从死去的乞儿嘴边滑落,滚满一地尘埃。
天快亮时,刘树强和虎子才回到铺子门口,恰恰来得及打来水冲掉地上的血迹,聂捕头便领着一众手持刀棍的衙役凶神恶煞地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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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佑我明天表下更新榜!!!姑娘们都太猛了!!
第七十一章 宽汤面
天刚亮时,天空晴朗无云,初升的太阳明亮耀眼。紫阳县刚从晨曦中醒来,却闻平地一声惊雷响,乌云如西方妖兽滚滚袭来,驱走了烈日,也驱走了光明。阴晦的天色就如县城里的人心,沉甸甸的好似压着秤砣一般。
紫阳县的盖世英雄刘高翔犯事了!竟然在衙门里公然买春,奸杀艳妓!
据悉,刘高翔的罪行被县丞吴大人当场撞破,他却嚣张至极,顽抗不服,又有同伙只身营救,如今两人已负伤潜逃!
张大人铁面无私,当即下了海捕文书,责令聂捕头带领上百衙役全城搜捕!
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传往街头巷尾,迅速在紫阳县里扩散开来。一向爱戴刘捕头的老百姓们都被这消息打懵了,只觉得世事难料,知人知面不知心。狎妓也就罢了,当爷们儿的总有管不住裤腰带的时候,自打刘捕头名满全城,妄想伺候他的牌姐儿都不知有多少,但操贱业的娘们也是人,怎么着也不能杀人呀!刘高翔既能为死人伸冤,又如何能草菅人命?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不少人举手顿足,呼天抢地,惊叹连连。
有的人坚信刘高翔刚正不阿,绝不会犯下此事,定是有人栽赃嫁祸!酒楼里,茶馆里,大户小户的内院中,人们相争不下,吵架打架的事频频发生。
也有那起眼红刘捕头多日的猥琐小人,卖力地罗织了更多香艳细节与人传说,一说那牌姐儿的身上被咬得没一处好皮,又说刘高翔原来是个空心炮竹,空有一身蛮力云云。一时间流言四起,话讲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城中大姑娘小媳妇小姐小小姐的心碎了一地,多少闺阁泪雨。多少芳心凋零。
最安静的反倒是与刘捕头走的最近的刘树强一家人,因为他们知道,哭闹喊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冷静,再冷静。
虎子一生中最冷静的时刻,便是看着聂捕头领着一队衙役闯入自己家中翻天覆地之时。衙役们如狼似虎,不止把铺头内院里的每一处角落都翻了个遍。还打碎了一地家伙什。又将院子里晾晒的咸菜统统掀翻,妄图挖地三尺。
聂捕头将刘家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刘高翔的一根头发,心中甚是不喜,但也没证据抓人。只好提起大刀指着刘高翔的鼻子怒斥道:“你如若敢窝藏逃犯,你家就统统下大狱,便是你的小女儿也别想逃过!”
刘树强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连道不敢,并再三许诺自己区区草民也懂得大义灭亲,定与那奸徒划清界限!一有刘高翔的消息定会及时告知!
胡氏搂着刘娟儿蜷缩在主屋的炕床上,战战兢兢地看着衙役们将屋内翻捣得一塌糊涂,胡氏只捂住刘娟儿的小嘴不许她出声。刘娟儿心道,幸亏自己有远见。早一步让娘把银钱账本都藏在身上。不然少不得要被这群疯狗叼去!
一上午鸡飞狗跳,见找不到刘家窝藏逃犯的证据,聂捕头一脸不甘地收队离去,临走时还抱走了几坛刚入味的辣咸菜。
刘娟儿眼瞅着衙役们都走的没影了才挣脱胡氏的怀抱,披头散发地冲到院子里。拉着刘树强的衣角急声问道:“爹!哥!我刘叔到底咋样了?你们找到了么?”
刘树强紧张地回头张望了一番,俯下身凑在刘娟儿耳边轻声说:“娟儿,你可得记住了!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你刘叔的事儿!咱家是在县城里和你刘叔走的最近的人,这衙门指不定派了多少探子盯着咱们呢!你要是说漏了嘴,咱们全家人可就要下大狱了!记住了吗?”
“嗳!我记住了!爹……我想去看他……那冰窖里那么凉,他可咋能受的了?不知道他伤的如何了?有没有东西吃?有没有水喝?只用药膏可顶得住……”想到伤心处,刘娟儿又抹开了眼泪,扯住刘树强的衣角不断哀求。
“胡说!你想送死不成?”虎子面色阴沉地走过来,半蹲下身子,双手紧捏着刘娟儿瘦弱的肩膀厉声道“你若真为刘叔好,就必须答应哥,不许私自去冰窖看他!你要是敢出这院子我就让爹打你的屁股,听清楚了吗?”
刘娟儿撇撇嘴,白着小脸低下头去,眼中燃起两团不甘的火焰。
胡氏心疼地走过来,一把将刘娟儿搂在怀里,嘴唇轻颤,不住地低吟道:“苍天呀……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刘树强对虎子使了个眼色,父子二人避入小厨房里,压低声音商议起来。
“爹,咱的买卖不能断了,不然更让人起疑心!再说,现在咱手里得攒出钱来以备不时之需。”
“嗳!爹知道!昨晚那沙鄙说是能在万青湾找到黑船,咱现在只有想办法多凑点钱,好让他带着你刘叔跑路!能不能跑出去就得看他的本事了,咱家还要顾忌你娘和你妹妹,没法子亲手打这个掩护!那罪行都定下来了,不跑就是等死呀!”
“爹,咱家现在能凑出多少?卖点心方子的钱都滚在本钱里,咱又不可能卖掉房铺,不然就成了不打自招了!爹,你再想想,还有啥法子?”
“我琢磨着,现在也只好先把手头能做的辣咸菜都鼓捣出来!趁着这几天抛售到东街那边的大户家里去,而且还不能走漏了风声!”
“这事……我就去找叶礼吧,他与那东街大户的后厨里颇有些人脉关系,只有找他才是最快的!顺便我也想再问问辣椒的事儿,这以后的日子……”
“你说的没错,以后的日子还得过么不是……”刘树强长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走到院子里,摆手招呼胡氏和刘娟儿一同进来做辣咸菜。
刘娟儿手持心爱的小菜刀,叮叮咚咚地剁着手里的辣椒,她打早上起到现在,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也没顾上梳理,苍白的小脸上滚着火辣辣的油脂,显得十分狼狈。
刘树强进进出出地抬菜洗菜,虎子热火朝天地炒辣椒油,胡氏垂着头静立在另一个案板前不停手的将腌菜下坛,全家人愁云惨淡,一脸麻木地操持着。
等所有菜蔬都封坛装好。刘树强和虎子就顶着火辣辣地日头出了门。
刘娟儿用皂角仔细地洗了把手。而后甩着湿手走到胡氏身边,抬起憔悴的小脸哼哼着说:“娘,我想吃面条……”
说着,她打了个呵欠。显得一脸疲惫。
胡氏心疼地揉了把刘娟儿的小脸,柔柔地说:“困了就去房里先睡一觉吧!你那竹床没摔坏,就是磕松了脚,你爹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娘这就给你做面条!”
“嗳……”刘娟儿虚弱地点点头,打着呵欠走远了。
这边胡氏已经揉开了面粉,细细地擀了一顿宽面条出来,刘娟儿最喜欢吃这种又宽又厚,口感劲道的面条。
刘娟儿去自己屋里睡了个回笼觉,胡氏担心她这一夜连惊带怕地未免弄坏了身子。赶着做面条的空隙凑到院子里远远瞧了一眼。见刘娟儿背着身子躺在小竹床上,安静的好似摇篮里熟睡的婴儿。
胡氏待锅里的水烧开,趁热下了一扎面条,又拿来一个汤碗,在碗里添上豆油和盐巴。她正忙得手脚不停,却听见院子里传来刘娟儿清脆的声音。
“哎呀!大头菜,你这是在干嘛呀?发疯了不成?”
胡氏顾不得锅里的面,几步跑出小厨房,只见刘娟儿正蹲在院子里,一脸惺忪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大狸猫。
那大头菜的动作很是奇怪,整副身子贴着地面,屁股高高撅起,长长的尾巴半竖在空中,四足不断刨地,嘴里哇呜哇呜地低声叫唤。
胡氏凑过头来看了一眼,了然地笑道:“大头菜这是到了发春的时节了!”
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惑地问:“啥叫发春呀?”
胡氏尴尬地抿了抿头发,糊弄了几句,忙又跑回厨房里去煮面。
见娘一脸窘态,刘娟儿差点笑出声来。她前世也养过猫,又怎么会不知道猫儿发情的动作?公猫会四处小便,追着母猫跑,母猫就会如大头菜这般死足刨地,过不了多久就能吸引来大批公猫。
刘娟儿敲敲大头菜的猫头,低声笑道:“我都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傻老娘们呀!我哥说你是街头一霸,这下你该要引来不少美貌夫君了吧?”
“娟儿,进来吃面了!”胡氏轻柔的叫唤传入耳帘,刘娟儿应声而起,一边答应一边蹬蹬地跑进了小厨房
条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上窝着个荷包蛋,还有一点瘦肉丝和两条绿油油的青菜。刘娟儿贪婪地吸了一口扑鼻的面香,小脸放光地拿起筷子。
胡氏还在一边给女儿切点咸菜佐面,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叫疼声。
只见刘娟儿伸着小舌头,一边用手扇风一边不停哈气,胡氏忙凑过来打眼一看,只见她的小舌头上烫起了一个红通通的大水泡。
“瞧把你急得!这才出锅热腾腾的,你干啥一上手就喝汤呀?”胡氏心疼地直咧嘴,忙低下身去对着刘娟儿的小舌头吹了几口气
“哎呀!娘,你快帮我去找药!烫死了疼死了!”刘娟儿皱着小脸直叫唤。
“嗳!”胡氏疾步而出,冲进主屋的橱柜变翻了一把,顿时有些傻眼,原来家里大部分药膏和药酒都被刘树强和虎子搜罗走了!
这边刘娟儿等胡氏一出门,就从怀里翻出一个头巾牢牢扎在头上,又跑到灶头摸了把锅底灰糊在脸上,身上还穿着小女娃的衣裳,又取了个包裹将一口未动的面条连着碗包好,就这么不伦不类溜了出去。
胡氏还在主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药,刘娟儿已经抱着面条溜出院门,冲着马蹄胡同的方向疾步飞跑。
她一路鬼鬼祟祟,躲躲藏藏,跑一段就停下来避入街边逼仄处,见没有人跟踪,才又接着跑。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窜进马蹄胡同,只见天空一道闪电划过,急雨如柱,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
一路颠簸,面汤撒满了衣襟,混着雨水,刺得刘娟儿娇嫩的皮肤一阵生疼。刘娟儿无暇顾及,搂紧了怀里的包裹,急匆匆地跑到瘸子李四的旧居后面。
冰窖这事刘捕头还没来得及上报,因此并未被衙门使人来查封。
刘娟儿冲进一丛灌木,也不顾细小的枝桠划破皮肤,俯下身子四处摩挲,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封盖。这封盖与泥土的颜色并无二致,若不用手去一寸寸去摸找,是十分难以发现内有玄机的。
刘娟儿将包裹放在脚边,两手拉着封盖的提手,用尽吃奶地力气向上提拉,提了半天才挪开一片小小的入口。
入口下面乃是一道道的石梯,刘娟儿夹着包裹倒退进去,向下踏了几步,又小心翼翼地将封合拢一大半,只露出一道缝隙来透光线。
“刘叔,是我,我是娟儿!你别怕,我只是来看看你,给你送点吃的!”
刘娟儿走下石阶,对着黑洞洞的地窖轻声唤道。
地窖里寂静一片,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刘娟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正要再往里走,突见眼前一亮,火折子照出一个男人森冷的面孔。
ps:
在外跑了一天……还好明天是周末了……
第七十二章 碎冰拌面
地窖有十几尺见方,四面石壁上滚着滑溜溜的冰珠子。也不知是因为结构特殊还是因为地理环境异常,地面上明明是骄阳如火的夏季,这地窖里却无比阴凉,四处角落隐隐冒着寒气。
刘娟儿在地窖里徘徊几趟,不禁啧啧称奇。天然的大冰箱呀!怪不得冷藏效果这么好!麻球他们告诉过她有这么一处地方,但她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火折子被插在一处石缝中,沙鄙埋头吃面,先两口吞了荷包蛋,又不停嘴地将青菜和肉丝卷进舌头里,全然不顾躺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刘捕头。
刘娟儿见他抱起汤碗咕噜噜地喝汤,气得小脸煞白,两步冲上前去,叉着小蛮腰怒道:“喂!谁说这是给你吃的?你都吃了我刘叔吃啥呀?你、你还吃?”
沙鄙一口气喝完残汤,又吸溜吸溜地吞了两口面条,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擦了把嘴,一脸木讷地说:“他不能吃热的。”
“为啥?”刘娟儿气鼓鼓地撇着嘴。这人可真奇怪!她一进来就想扑到刘捕头身边查看,却被他一把拦住,说是刘捕头现在的样子见不得人。
刘娟儿左闪右闪都被沙鄙拦截下来,急得直跺脚。火折子的光源不比火把,她只能隐约看到躺在地上的刘捕头,衣衫半解,敞着橄榄色的结实胸口,下身埋在一堆碎冰里,脸色十分难看,额头上滚满了汗珠,貌似昏迷不醒。
“哎呀!不是你救我刘叔出来的吗?你咋不让我看他呀!”刘娟儿急着查看刘捕头的伤势,怒气冲冲地瞪着沙鄙,觉得这人简直难以理喻。
沙鄙只是留恋地看了一眼还盛着半碗面的面碗,似乎不知道怎么对刘娟儿解释,沉默半响,他才抬起头低声说:“他现在这样子你不能看。你是女的。”
我是女的?刘娟儿眼中一闪,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外面的传言她也听得一字不差。要说刘捕头奸杀艳妓,她是不信的。但被人下套子,吃了什么春药之类的玩意儿,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春药这东西会让男人那话儿金枪不倒,但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刘捕头的下半身还保持着挺立状态?我的天。这是什么猛药啊?刘娟儿又见刘捕头的下身被沙鄙用碎冰埋了个踏实。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想。
沙鄙见眼前的小女娃沉默下来,扭头朝墙壁上看了几眼,指着某一处低声说:“你去那边挖点冰过来,我手上脏。碰不得。”
刘娟儿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略一迟疑,便走到那墙角处的石壁前,先挖了点冰水擦洗自己的双手,又抓了两把碎冰,一脸不解地回到沙鄙身边。
等沙鄙抬起装着一半面条的汤碗,刘娟儿才幡然醒悟,忙将碎冰扔进碗里,也不用他提点。接过碗就细细地搅拌起来。晶莹闪亮的碎冰在宽厚的面条中挤挤挨挨。一部分化成了冰水,一部分扑在已经有些发糊的面条上。刘娟儿搅拌了片刻,感觉汤碗都开始发凉了,便双手捧着碗递到沙鄙面前。
沙鄙接过这碗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碎冰拌面,几步走到昏迷不醒的刘捕头身边。伸手抬起他的上半身,刘娟儿趁他没防备,小老鼠一样窜到刘捕头的另一边。
有冰盖着,我怕啥呀!刘娟儿抹了把通红的小脸,无视沙鄙意味不明的眼神,仔细凑过头去查看。只见刘捕头面泛青紫,呼吸微弱,胸口脖颈和额头上都滚满了冷汗,他肩膀上有一道剑伤,已经上了药膏,用纱布缠起。而那溪流似地汗水将纱布浸得透湿,暗红的伤口隐隐浮现,显得触目惊醒。
刘娟儿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刘捕头的胳膊一把,差点惊得跳起来!这么烫?!这是发高烧吗?可是,会有人一边发高烧一边金枪不倒的吗?
刘娟儿忍不住瞥了刘捕头盖着碎冰的下身一眼,也瞧不出什么眉目,另一侧的沙鄙见她一意孤行,也懒得再管,只将面碗搁在刘捕头火热的胸膛上,拣起一根面条就往他嘴里塞。泛着冰晶光泽的面条在刘捕头的唇边直打滑,怎么也塞不进去。沙鄙也似有些急躁了,一手将他的嘴巴撑开,抓起面条又要塞。
“哎呀!你这人咋这么蛮!这可不成!”刘娟儿忙扑过去拦住他的手,就手接过汤碗,将两根手指插进面条中慢慢搅动。直到面条变成了变冷的一碗稠糊,她才停下手,用手指撮起一团小心地塞进刘捕头嘴里。
刘捕头许是饿久了,本能地将又凉又软的面糊咽了下去,沙鄙抱膝坐在一边,目无表情地看着刘娟儿一点一点地喂刘捕头吃食。许是因为下雨,地窖里显得十分阴冷,刘娟儿觉得浑身不得劲,便扭头对沙鄙搭话道:“喂!你知道是谁要害我刘叔吗?刘叔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被人害得如此之惨?”
沙鄙洗干净以后的脸依旧朴实无华,扁平的面颊好似一张大饼,细眉小眼就如大饼上的裂缝,脖子粗短,几乎看不到肩膀和头颅相连的地方,他这样的长相十分难以让人判断年龄,也可看成是三十往上,也可认为是十五六七。因此,刘娟儿也不知如何称呼,只好叫他“喂”。
沙鄙翻翻眼皮,一脸麻木地说:“是要掳你哥哥的人,还有县令和县丞。”
什么?!刘娟儿顿时觉得额头上炸开了一道闷雷,脑子里嗡嗡作响。她顾不得刘捕头嘴边漫出的冰水,胡乱拿袖子擦了一把,顶着满头冷汗颤抖着问:“那些人不是被流放了吗?县丞吴大人和县令张大人也要害我刘叔?为啥呀?”
“刘捕头和县令顶嘴。”
“为啥呢?”
“他要查清楚生姜拌巴豆的事。”
“这也不至于就对他下毒手吧!张大人怎么会由那些恶人又回来作祟?”
“……………………”
见这人要么不搭话,要么只简单地说几个字,刘娟儿不免又气又急,一脸凶恶地说:“为啥吞吞吐吐的?你今儿不跟我说清楚,我以后就不送好吃的过来了!”
沙鄙木讷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他胡乱抓着头上的乱发,抬起胳膊时露出一截看不清本色的纱布。刘娟儿这才知道他也负了伤。想来是为了救刘捕头才被伤到,不免有些后悔自己的恶形恶状。
刘娟儿正要开口道歉,沙鄙却突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大通话。
“满爷那些人在轱辘道服刑期间逃逸了,这是满爷以前的一个手下晨哥下的手。县令觉得刘捕头知道太多,也不想他好好的。这是我在给县令送点心的人身后听到的。他们说要设宴款待刘捕头,我就知道不对劲,所以昨天晚上就跟着刘捕头溜进去了。发现他就是喝了几口酒就被人害了。就把他背了出来。出来以后被满爷那手下发现了。所以就都受了伤,然后就逃到这里躲了起来。他身上太烫,我觉得只有这里才合适。你爹和哥哥是大晚上找过来的,带来了药。说是要给我们筹钱逃跑。你明天能带猪肘子和烧鸡过来吗?”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临到最后被一句“猪肘子和烧鸡”气得直翻白眼。
真是物以类聚!老饕见老饕,两眼泪汪汪!刘娟儿哭笑不得地想,这沙鄙是不是因为贪吃才对刘捕头这么忠心的?
气氛正僵,一个虚弱的声音徐徐响起“娟儿?是你吗?……”
刘娟儿猛一低头,只见刘捕头一脸虚弱地扯着嘴角,对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脸上一道青一道红,布满了冰冷的汗印。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刘叔――”刘娟儿心里一酸。扑到他火热的胸膛上,眼泪喷涌而出。
刘捕头看着嘤嘤哭泣的小丫头,有心抬起手来安慰一番,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那味古怪的西域葡萄酒里不定加了些什么,刘捕头觉得下身酸软冰凉。元神之位空荡荡的直发虚,知道自己被破了元阳,满心愤懑地长叹了一口气。
刘娟儿一边哭一边不停嘴地安慰道:“刘叔,你放心吧,我和爹一定多多地凑钱,让你们赶早离开这鬼地方!你太冤枉了,一心一意为县太爷办事,却反而被他们联手起来害了!还害得这么惨,你让我怎么办啊?刘叔――呜呜呜……”
“娟儿……你先别急,听我说,我有一件事要托你替我办……”
刘娟儿见刘捕头一脸信任看着她,便呜咽着点了点头,将小脑袋凑到他嘴边仔细凝听。刘捕头想到自己下身怕是极其不堪,便对沙鄙递过一个求助的眼神。
沙鄙转身从背后搜出他的下裤和腰带,一个马皮酒袋挂在腰带上摇摇摆摆。
刘捕头对那个酒袋抬了抬下巴,轻声道:“这个酒袋你替我收着,若我被抓了,快死了,或者只剩一口气了,你就拿着这个酒袋到东街尽头的云光寺找主持无月大师,他自会知道该咋办。”
刘娟儿醒了醒鼻子,沉重地一点头,双手接过酒袋小心地塞进衣服里。
“还有,你们一家人千万要好好过日子,被因为我给全家惹来祸事,以后你就让麻球来送东西,千万别自己来了,知道吗?”
刘娟儿一脸凄惨地看着刘捕头和蔼依旧的笑脸,小脑袋拨浪鼓似地直摇头。
出了冰窖,刘娟儿的小身子被狂风暴雨打得透湿。
她一脸忧心地擦了把雨水,搂紧怀里的马皮酒袋和空汤碗,闪身跑入雨中。
刘家的院子淹没在惨白的雨幕中,夹杂着胡氏焦急的呼唤,更显气氛苍凉。
刘娟儿打一进院子,就被脸色阴沉的虎子一把抓住,提起她的脚踝倒立过来,刘娟儿觉得全身血液直冲头顶,双眼直发蒙,吓得连连尖叫。
“你说,你为啥不听话?!你想去送死吗?”虎子勃然大怒,全不顾刘树强和胡氏在一边拉扯他的胳膊,举起手重重打在刘娟儿的屁股上,边打边骂“你懂不懂事?啊?你当你最能是吧?啊?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凭啥让咱全家人陪着你冒风险受死?!我今儿就要好好教训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
刘娟儿又羞又气,哇哇大哭,怀里的马皮酒袋扑哒一下落进雨水中。
“哎呀,你干啥这么打妹妹!她不就是担心她刘叔吗?放开!你快放开呀!”胡氏抹着一头雨水,使劲全身力气将虎子的胳膊搬开,虎子没防备地一松手,刘娟儿头顶朝地摔了个结实。雨花四射,雨水混着泥水糊在刘娟儿惨白的小脸上,看得虎子心中针扎般难受。
见她撞得碰咚一声响,刘树强吓了一跳,忙冲过来抱起小女儿软绵绵的身子。
“臭小子!要是摔坏了你妹妹,我看你咋办!”刘树强心疼地擦着刘娟儿脸上的脏水,心中怨气爆发,跳着起来踹了虎子一个窝心脚。
“快!快到房里去!”胡氏双手拢着刘树强的肩膀,两人一起抱着刘娟儿冲进主屋,将她轻轻放在炕床上。
“酒袋!刘叔的酒袋!”刘娟儿被雨水一淋,只觉得头顶心生疼,她想到掉在院子里的酒袋,急得不停手地去推刘树强的胳膊。
虎子低着头走进主屋,沉默地将酒袋放在炕头上。
刘娟儿顾不得与他生气,忙将酒袋搂紧怀中,这才松了口气,昏昏沉沉地躺下。胡氏小心地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摸到头顶上肿起的大包,心疼地直抽气。
“你这个犟牛!小混蛋!手脚没个轻重的蛮子……”刘树强点着虎子的面门低声连骂,最终无力地垂下手去,想到落难的义兄,心里一片凄凉。
“爹,叶礼答应帮咱们办妥。”虎子低着头,声如蚊呐地哼了一句。
ps:
均订啥时候能上百呢……
第七十三章 名贵辣咸菜
驴车上摆满了坛罐,一个黝黑的大油布罩在坛罐上方,四周压得密不透风。
虎子给毛驴喂了把草,让它吃得更饱一些,好卖力气。这车辣咸菜不可谓不重,虎子怕压得毛驴犯犟不肯跑,便又喂它吃了些小胡萝卜,以示讨好。
刘树强套上车,只拿冷硬的背影对着虎子。自打那次刘娟儿被虎子打了一顿,又淋了雨,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发高烧,一时好一时坏,急得胡氏一嘴大水泡。
虎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停手地去给刘娟儿抓药煎药,又买来她爱吃的各种糖果点心,乃至于街边的小玩意儿,女娃儿喜欢的头花,果品铺高价的冰碗儿等等,每次出门回来都不落空手,只盼望妹妹能早一些好起来。
辣咸菜依旧供不应求,只是供应的越发少了,惹来许多埋怨和风言风语,有人说这铺子果然是风水不好,眼瞅着刚刚开门红,又不知咋地萧条了下来。
刘树强一家人不敢暴露任何一点异常,只好每到深夜才偷偷摸去马蹄胡同,有一回被睡不着觉的麻球撞见了,只好与他道出实情。麻球听说刘捕头遭到如此大难,不免也哭了一场,拍着小胸脯接下了送饭送药的任务。
胡氏放下空了的药碗,将刚刚喝过药的刘娟儿扶到竹床上躺好,自己端着空碗走进院子,见刘树强和虎子刚要驾车离去,忙从屋里拿出两个草帽迎了上去。
“他爹,你别和虎子斗气了!看你都多大的人了,咋还跟娃儿们一般见识恩?!他那不也是怕妹妹乱跑出去有个啥好歹么?”胡氏凑到刘树强耳边如是说。
刘树强冷冷一哼,抓起草帽扣在自己脑袋上,见虎子也跳上了车,便吆喝着朝东街驶去。车身沉重。毛驴明显走得比往常吃力,嘚吧嘚吧半天才走到菜市口的大榕树下。这里平时是老少爷们喝茶闲聊斗子的地方,如今却没有人愿意聚集,因为不久前一个乞儿死在榕树下,很多人觉得晦气。
驴车还没走过大榕树,三个衙役突然从榕树背面闪身而出,一脸不善地拦在刘树强面前。虎子脸上一沉。警惕地站起身来。与他们紧张对峙。
一个衙役手持长棍,围着驴车转了两圈,阴阴笑道:“这么大车东西,怕是能藏两个人吧?打开来让爷看看!”
“你凭啥?”虎子双目圆瞪。气得胸口闷闷的疼,他张开双手护住驴车,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刘树强刚想开口劝阻一二,又沉着脸低下头去,想着让这小犟牛吃点亏也是好的。
另一个衙役啐了一口,板着脸怒斥道:“凭啥?凭咱们受了聂捕头的命令专门来盯着你们一家四口!别以为咱在你家里找不到人就没得办法,这县城里谁不知道你们与那案犯刘高翔走得最近?今儿还就要搜你这驴车了!”
虎子冷笑了几声,抬着下巴高声道:“你敢!你要搜驴车。先打死我。从我的尸首上趟过去,我就敬你是条汉子!否则,你他妈就是一条癞皮狗!”
“嘿!小兔崽子嘴巴还挺厉害,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爷爷的棍子硬?!”一个衙役气笑了。挥着棍子就要往虎子身上招呼。
“别介,别介!他年轻不懂事,官爷别他一般见识!”刘树强见虎子就要挨打,便也丢开了心里的芥蒂,一步跳下驴车拦在虎子身前,对三个衙役点头弯腰。
见两个人都下了车,几个衙役交换了几趟眼神,突然伸出手中的长棍揭开了黑油布,见是满满一车咸菜坛子,几人脸上都浮起贪婪的神色。
“你们想干嘛?”虎子见一个衙役问也不问就揭开了一个咸菜坛子,气得面泛青白,将肩头一歪,对准目标撞了过去。那衙役应声倒地,气得哇哇大叫!
“反了!反了!妨碍公务!殴打皂隶!给我打!给我打!”另一个衙役见虎子如此不识抬举,气得两步冲上去扯着他的领口就要下重手。
刘树强心道不好,忙插到两人中间,拉拉扯扯,卖力回旋,那衙役手中的长棍举得高高的,却怎么也打不下去。几个人正扯成一团,刘树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耳熟的召唤。
“咸菜铺子的东家,我这番接你来了。”叶礼从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见眼前一团混战,面不改色地拱手笑道。
李家的马车的字号无人不识,三个衙役见李家的人对刘树强父子如此礼遇,便犹豫不决地的丢开了手,虎子愤怒地一把将面前的一个衙役推开,几步走到马车一侧,沉着脸高声道:“这几个狗差,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末等衙役?!连李家定好的辣咸菜都敢当街抢走!也不知道是谁人纵容挑唆的?!”
那几个衙役一听是李家定好的咸菜,越发不敢拿大,纷纷顶着一脸讪讪的笑容,不停嘴地解释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咱可没人指使,就是随便看看!”
眼见几人灰溜溜地离去,叶礼对刘树强柔声笑道:“还请刘叔辛苦一趟,赶这车与我一起回东街,我与你们有要事相商!”
虎子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见他只摇着蒲扇笑而不语,便沉着脸回到车边,帮刘树强重新套好车。
马车赶在驴车前面,引着驴车往东街大道上走。
“爹,你说,姓叶的葫芦里卖的啥药?”
虎子凑到赶车的刘树强身边,低下头对他咬耳朵。
“这我咋知道呢?我只知道咱现在要多多的攒钱,要不是卖房卖铺太显眼了,我还真想给卖出去!大不了咱全家搬到善婆婆那边去住!”
“爹,你可甭做这号打算了!离得那么近,迟早要露馅……”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拉话,一路上气氛渐好,两人心里的芥蒂似乎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到底是父子没有隔夜仇,况且有了啥事儿,上阵也得父子兵!刘树强满心安慰地如是想。
进了鸿门坊。来到李家角门处,叶礼一步跳下马车,招来小厮不停手地将辣咸菜一坛一坛地往里搬。
刘树强父子似乎对李家别院有阴影,只肯呆在角门外挨着树荫乘凉。叶礼见他们父子如此防备,知道心结难解,便叹着气走了过去,抬手苦笑道:“刘大叔还是对我心有芥蒂呀!唉!也怪我当时不懂事。冒犯了你们家!但这此一时彼一时。此时到了谈生意的时候,您还不肯随我进去吗?”
“还有啥好谈的?”虎子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提起竹筒灌了几大口水“不是都谈妥了么?不论卖出去多少,卖价如何。你都占二分利!怎么现在又来谈?”
叶礼一脸淡笑地摇着蒲扇,不待他开口说话,叶管家却突然走出角门,徐徐在叶礼身后,满脸平和地看着刘树强父子。
刘树强胸口一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在这叶管家手里吃过大亏,当时闹得人仰马翻,现在陡然又见着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管家的气色十分朗润。看似过着无比舒心的日子。
“刘兄弟,我想介绍你一门大生意,只看你有没有气魄来接了!这门生意若是谈成,你们这辣咸菜最少能卖到这个价!”叶管家捋须微笑,抬起肥厚的手掌。比了一个八字手型。
这么多?刘树强心中一跳,期期艾艾地朝虎子看了一眼。
他们本就急着筹钱,自然是能赚的越多越好,刘树强心里时时刻刻都牵挂在马蹄胡同一头,就怕哪天刘捕头被人搜出来了,脑袋要搬家!
虎子略一迟疑,便对叶管家低头了个礼,拱手道:“愿闻其详。”
西街,菜市口。
胡氏将满满一兜馒头小心地塞到麻球手里,又帮他绕在胳膊上圈了几圈,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笑道:“记得小心点,可千万别让生人瞧见……熟人也不能十全十地信了,最好是找没人的时候送过去,记住了吗?”
“嗳!婶儿您放心吧,我保证不让人瞧见。”麻球用力点了点头,又期期艾艾地朝刘娟儿住的小屋张望了一眼。自打生姜拌巴豆害死人的事故后,他觉得无颜面对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刘娟儿,每次见面总是阴沉着小脸来去匆匆。这回刘捕头遭了这么大的难,刘家人也受了牵连,他一个字也没对善婆婆和其余的小伙伴吐露,只是狠下心来大包大揽。不是来帮忙动手做辣咸菜,就是隔三差五地去给冰窖里的刘捕头送吃食和药品。
看着麻球一步一顿地走远了,胡氏叹了口气,到厨房里端出一碗晾得半凉的药汁,又捡来几个糖莲子,一起放在托盘上朝刘娟儿的小屋走去。
刘娟儿一脸病容地躺在虎子的木床上,因怕她病里受凉,虎子特意把自己的木床给换了过来,自己每天就蜷缩着身子睡她的小竹床。该!谁让你打我的,我刘娟儿居然让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子给打了屁股,丢脸丢大发了!活该让你费尽心思弥补我!刘娟儿气哼哼地翻着《百粥汤册》,一肚子腹诽连连。
胡氏推门而入,见刘娟儿又在看书,急忙放下托盘,几步过来抢了小书,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好生养病是要紧!这书啥时候看不成,仔细熬出眼病来!”
“娘,我的马皮酒袋呢!”刘娟儿撇着嘴,拉住胡氏的胳膊扭了扭小身子。
“成天惦记着那酒袋!你这是想把自己养成个小酒鬼不成?喏!”胡氏朝她的小箱笼抬了抬下巴“在那里面搁着呢!没人跟你抢!快把药吃了!”
刘娟儿见胡氏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忙支撑起小身子,一脸严肃地对她说:“娘,你可当心别弄丢了,这东西可重要了,刘叔再三嘱咐了我的!”
胡氏叹了口气,心道,什么宝贝?这只怕是给娃儿留着做个念想罢了!这当逃犯的,哪里能落着什么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逮住了,到时候罪加一等,怕是不死也得死了!唉,都是造的什么孽呀?
刘娟儿一口喝下汤药,小脸苦得皱成了一团,她忙拣起一颗糖莲子丢进嘴里,含了半天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但糖莲子的味道也是甜中带苦的,所以最后苦味还是一直游进了舌根里,直苦的心里发麻。刘娟儿撇了撇嘴,对胡氏娇声道:“娘,你就是给我拿几颗梅子也成呀!为啥每次都用糖莲子?越吃越苦!”
胡氏脸上一滞,讪讪地抬起手抿着发髻,轻声道:“娘又忘了,因为以前那个娟儿喜欢吃糖莲子……所以娘每次都拿成了糖莲子……”
东街,鸿门坊内一片寂静,午后的知了声聒噪嘈杂,深一阵,浅一阵,直叫得人满心烦乱,正如此时刘树强父子的心情。
叶礼伴着驴车悠然前行,扭头对虎子笑道:“虽说也听到了传闻,知道你们家的生意最近有些困难,但李家也并非趁火打劫,还请刘大叔和刘小兄弟莫要误会!李家三房名下的菜品铺子是这东街里数一数二的大铺。你们想想,若是永远在西街卖辣咸菜,冒到头也不可能卖出八十文一斤的高价来!生意之道比的就是水涨船高,只要辣咸菜进了东街的一品大铺,便会被视为名贵珍品。不瞒你们说,李家菜品铺自打采买辣椒后,也使人腌制过几味辣咸菜,却始终没有你们的十足口感。现在三房老爷诚心诚意,望与你们协同齐心,其利断金,却有何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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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糖衣炮弹
胡氏听说捂汗能让感冒发烧快些好,便把早就封好了的炕口子给掏开,特意烧了把炕,等热温度差不多了,又不停手地去把秋冬的薄被给拾掇了一床出来。
刘娟儿就躺在主屋的大炕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身子底下的草席浸出了大片的汗渍,她一边捂汗一边好奇地看着刘树强和虎子,小嘴连珠炮似得问个不停。
“爹,哥,东街那号菜铺子真有那么大吗?那儿是不是有好多鲜菜鲜肉呀?”
“爹,哥,李家三房的老爷是个啥样的人儿?你们给我说说呗!”
“能是啥样?一个鼻子两个眼,见了一面就走了,好像咱身上啥疫病似得!”虎子在一旁的条桌上研磨写字,下笔极其小心,写几个就停一停,看一看,就怕下错了笔。他在东街的大铺子买下这套笔墨纸砚时,他爹肉疼的表情招来那铺子的伙计不少白眼。但他只说想给刘娟儿写字帖,刘树强还是很干脆地掏了钱。
刘树强呆在一边喝凉茶,同时不停手地给刘娟儿剥花生吃,他见虎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便低声开口劝道:“你可别这么说话,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老爷,光手下的管事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他让叶管家同咱打交道就算给面儿了,容抽空见咱一面也不容易,咋地?你还想拿大?娟儿,给你,这花生挺香的。”
虎子不满地抬了抬眼“爹,这可不是咱们求他,他们富贵是他们的事儿。可他们现在也就是做不出咱们这口味的辣咸菜才来和咱们谈事么不是?怎么着也算他们求咱们吧?咱要是不肯,再来三个老爷见面也百搭!”
刘树强翻了个白眼,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到刘娟儿的小手里,扭头对虎子斥道:“看把你牛气的!哦,难道咱就不算有求于人?你不想让辣咸菜卖上八十文一斤?你不想赚钱呀?这次李家收的一车辣咸菜给咱算了四十文一斤。那不是人家特意抬爱的,难道还是你的面儿挣来的?”
虎子不服气地回瞪了两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只好继续低头写字。他将写满字的一贴蜡牋放到一边晾干,等晾干了就刷一层蜡油上去,这样纸页不易坏,易仓存。刘娟儿以后就可以照着字帖自己练字识字了。
刘树强父子这两天往东街跑的多。但他们对那街金贵人的态度显得泾渭分明,刘树强最近弯腰弯得都快驼背了,虎子却将下巴越抬越高,就是不愿意显得低人一头。结果倒显得他自己跟个大家公子似地。
刘娟儿捂着嘴直乐,其实她理解虎子,都是打娘胎出来的人,却不得已被这世道分成了三六九等。虎子血气方刚,看不惯自己爹娘骨子里的自卑感也是常态,就连她自己,两世为人,总比虎子要圆滑,但也依旧看不惯。
胡氏端着药碗进了屋。伸手到刘娟儿的身子底下摸了一把。摸出一手大汗来。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刘娟儿扶得半坐起来,声音轻柔地说:“乖娟儿,快把这碗药喝了,晚上再捂一夜就差不多了。明儿准能好。”
刘娟儿皱着小脸一口气喝完药,赶紧拣了个糖球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娘,我觉得现在就挺精神了,真的!要不晚上别让我捂了,再捂该出痱子了!”
刘树强抱着一捧花生米走过来,耐心劝道:“听你娘的话,再捂一晚!那冰窖里的寒气猛,你这老好不了肯定是受了寒了!出痱子怕啥,过了暑气就好了!”
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刘树强轻声问:“那……他咋办,他身热度该早退了吧?身子那么虚,能长期躲在哪个冰窖里吗?爹,你给想想办法呀!”
“这不用你操心!我和爹还不知道轻重?办法早想好了,你也别打听,别想再背着人往外跑,听到了吗?!”虎子抬起头,沉着脸远远地刺了她一句。
哼!有本事你再打!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又被胡氏扶着躺下了。
刘娟儿窝在热气腾腾的被子里,汗流浃背,心思沉重。家里的铺子已经几天没开了,爹娘对外解释是辣椒的路子出了问题,其实是叶礼那边的第三船辣椒已经靠了岸,但李家三房老爷打算自己做这趟买卖来,婉拒了他们进货的要求。那叶礼果然是个精明小人,瞒着他们把铺子里的存货都给买了。
叶管家父子上次拉着刘树强父子深谈,意思很明显,要么把刘家手里的辣咸菜的方子一次性高价买过去,要么请刘家将铺面变作坊,直接给李家三房老爷名下的那个大菜铺供货。原料的价格好谈,辣椒和菜蔬都能准时进到货。刘树强父子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几人谈了半天也谈不拢,只好说回家来考虑商议几日。
刘娟儿知道爹娘和虎子不想与那东街的权贵长期打交道,但因为冰窖里的那一位,家里如今也确实急着筹钱,越快越多越好。另有一个好处就是,在李家的光环照耀下,近期来惹事的衙役也渐渐没了踪影。
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呀!刘娟儿抹着背心的汗感叹连连,当初叶管家父子冤枉刘树强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胡氏走进小厨房,开灶烧水,打算呆会儿给刘娟儿擦个澡。大头菜慢悠悠地在她裤腿边徘徊,不时发出一声怪异低哑的嚎叫。这段时间每到一入夜大头菜就显得无比兴奋,蹲在屋顶上整夜地嚎,惹来一街大大小小的流浪公猫。
“让你拿娇!你要再吵得人睡不着觉,咱就把你远远的丢到马蹄胡同去!”胡氏嗔怪地点了点猫头,突然一愣,似乎被自己的随口一句话提醒到了什么。
“他爹——”胡氏擦了把手走出小厨房,正要去找刘树强,却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响。都这个时候了,会有谁来?胡氏担心是马蹄胡同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忙疾步走到院门口。觑着眼朝门缝外张望,入眼只见一个细布衣裙的妇人,笑吟吟地静立在门外。
见胡氏一脸疑惑地打开门,那妇人爽朗地笑道:“东家娘子,咱家夫人有请。”
“谁家夫人?”
“叶家夫人,官人单名一个礼,是在东街鸿门坊的李家别院当差的。”
叶礼的媳妇?胡氏忙抿了抿头发。又不停手地抚平衫子上的皱褶。一脸犹豫地问:“叶夫人咋会这个时候要找我?你看,咱家也没个准备,这、这连个请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那妇人笑着摆摆手,亲热地挽起胡氏的胳膊。微微用力往外带,和颜悦色地说:“夫人只是路过,想着要和您家做生意了,便顺路来拜访一遭。您看,这女眷相见,也不好去打扰他们爷们。马车就在外面候着呢!夫人就跟您说两句话,妥妥地一会儿就完事,您可别让我回不了话呀!”
胡氏呐呐地接不上话来,只好手忙脚乱地关了院门。随着那妇人一路疾走来到西街的路面上。一辆青顶小马车静静地靠在路边。偶有过路行人好奇张望,多半对着那马车上李家的字号啧啧称奇。
真是风言风语也没个够……胡氏叹了口气,又急手抿了把头发,被那妇人扶着上了马车。未待掀开布帘,里面传出一个轻柔甜美的声音——“是刘家婶子吧?快些进来坐。”
胡氏掀开布帘踏入马车。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轻薄绸缎短上衣和如意八福绫裙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她盈盈含笑。
这女子梳着高高的发髻,珠钗满头,耳垂上的玉坠子宝光流转。她长着一个微翘的小下巴,细眉细眼,皮肤光洁白嫩,涂满蔻丹的十指交叠在膝盖上,衬着脸上浅浅的酒窝,扎扎实实并不难看。
“婶子看着真是清爽,看您的好模样,便可知您那小女儿一定如花似玉。”
胡氏被她一句话哄开了心,喜笑颜开地坐到那女子对面,一脸好奇地轻声探问:“叶夫人,您这是打哪儿来?找我来有啥要紧事说?”
“也没甚要紧的,就是想来和您说说话。嗨,我娘家姓孙,您就叫我一声孙妹妹,岂不亲近?!”孙氏笑着推过一杯青梅子茶,请胡氏一道喝茶用点心。
茶过三巡,两人越谈越投机,胡氏也渐渐丢开心中的不安,说话活泛了不少。
“您看,我是从咱们家小姐身边配给我相公的,作为新妇,这身边也没个长辈,有些话也不知道找谁说。胡婶子若不嫌弃,就听我罗嗦几句。”孙氏如是说。
“这是哪儿的话?”胡氏轻轻拍了拍她的素手,和颜悦色地说“你相公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这又会做买卖,又读书识理,如此良人,你可有啥不舒心的?”
孙氏轻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胡氏的手掌苦笑道:“您可能不知道,那大户人家的差事可不好做。这不是,最近为这辣咸菜的买卖,我相公都好几夜没睡好觉。说起来我这内院人的也不该插嘴他的生意,但我年纪轻处世浅,见他急得那样,我没办法帮上手,也只有跟着发愁。婶子呀,您就当是可怜我吧……”
一炷香的功夫,胡氏抱着一个大包裹下了马车,那接她出来的妇人依旧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两扇布匹。
“娘,这是哪儿来的?”刘娟儿见胡氏不过消失了半个时辰就抱回来真么些东西,惊讶地小眼圆瞪。那布匹一看就是上等货,一匹是云淡天清的色泽,触手光滑柔软。另一匹颜色青黑,质量较为硬朗。
胡氏低着头不说话,只将手里的包裹打开,取出一个食盒放在刘娟儿的炕前。刘娟儿一咕噜爬起来,就手揭开食盒一看,见里面满满装着十几味糖果。有小串的糖葫芦,花色糖杏仁,冰片梨子干,糖松子……一股浓郁的甜香味扑鼻而来,刘娟儿顿时乐得满脸开花。
“娟儿你别一次吃太多,娘还有事去找你爹和哥商量,你自己好好呆着,啊?”胡氏将糖盒整个放在刘娟儿怀里,又宠溺地摸了把她的头发,便转身走出主屋。
刘娟儿点点头,腮帮子鼓得跟花栗鼠一般,她嚼着香脆的糖松子,从舌尖到舌根都跟浸了蜜似地香甜。
刘树强和虎子正在柴房里分拣食材,大头菜蹲在柴垛子上,不是发出一声低哑的嚎叫。胡氏走进来时,父子二人正为李家的生意争执不下。
虎子一张黑脸急得透红,看似被他爹的榆木脑袋气得说不出话来。
“爹!咱咋能一次就把方子给卖出去呢?这辣咸菜的滋味多难得!金鸡下金蛋,金蛋只能换一次钱,这道理您还不懂吗?”
“你这小子……少跟我一套一套的,叶管家开那么高的价,一顿卖了也便宜!咱现在不是着急凑钱么?这眼看衙门越逼越紧,我这不也是担心……”
“担心也没用呀!娘是久经沙场经验老道,怎么放盐,怎么下坛,这手感是练出来的!所以娘的咸菜特别好吃!这方子能咋写,难道就写‘手感’二字?”
刘树强被虎子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要伸推去踢他,被胡氏一把拦住。
“他爹,虎子,我有话和你们说!”胡氏眼神闪烁,似有些话难以出口。
她扭头看到柴垛子上的大头菜,眼中一闪,拉着刘树强的衣袖低声说:“你们也不好夜夜都摸黑过去,我有个法子能让人避开那瘸子李四的旧居……”
是夜,明月高照,马蹄胡同的上空星星点点,热风忽悠而过,带来蓬勃的暑气,似是恨不得刮得人眼耳鼻喉都冒起火来。
住在胡同中段的一个媳妇子半夜闹肚子疼,起身上茅厕时,突闻一阵怪声喋喋。她摸着黑探出门去,只见胡同尾段漂浮着一片绿莹莹的鬼火,吓得尖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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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上大推了,火火很感激,一定会努力的!!
第七十五章 鹿肉杂锅
马蹄胡同闹鬼了!瘸子李四阴魂不散!
那鬼魂儿夜夜惨叫,引来更多孤魂野鬼盘踞不散,每每一入夜,瘸子李四旧居的四周悬满了半空的鬼火,幽幽浮浮,绿莹莹的,直教人瘆的慌。
西街最近流传着这么一出鬼话,男女老少个个都谈之色变。自打瘸子李四无故身亡,他那旧居附近就显得比别处阴寒,现在又闹出这么些鬼事,越发无人敢接近。左右邻居都寻着由头往别处搬,唯有善婆婆的院子似往常般宁静,只是小娃儿们都不爱出门了,尤其是大葱和小葱两个小女娃,一入夜就往屋里跑。
为此,刘娟儿笑得肚子都疼了,对她娘的办法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天刚蒙蒙亮,刘树强一家人就起床梳洗。刘娟儿大病初愈,身子上清减不少,幸亏赞新的衣裙是比着她病时的体态量身定做的,否则少不得要弄些荷叶泡茶减减肥。刘娟儿梳洗完毕,搂着自己的一套新衣裙不想撒手。
这用是孙氏送的那云淡天清的料子做的,肥袖短上衣,宽口小襦裙,手工十分精细。胡氏也自己照着款式做了一套,母女二人美成一团,刚试穿的时候看的刘树强和虎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另一匹青黑布料,也让胡氏连夜挑灯赶制出两件单袍来,刘树强和虎子短打惯了,乍一穿上这长袍,虎子倒还好,显得十分周正精神,那刘树强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走起路来绊手绊脚,恨不得摔上个十来次。
“爹!”见刘树强一身别扭地呆在门口,刘娟儿坐在她的小梳妆台前冲着他直笑,胡氏站在刘娟儿身后。仔细地对着铜镜给她梳包包头。小女娃梳包包头最显娇憨可爱,胡氏怜爱地看着刘娟儿粉白的小脸,用两块青色小帕紧紧包在她的发髻上。胡氏自己也一改往日的素面朝天,给脸上扑了层香粉,刘娟儿觉得不满意,硬在她的唇上点了点胭脂。
刘树强呆呆看着屋里的母女二人,胡氏清秀端雅。刘娟儿俏丽夺人。直到虎子再身后叫唤,他才醒过身来。
今天,全家人要去东街赴宴,与叶管家父子二人敲定辣咸菜的买卖。
这还是胡氏不停嘴地劝说了两天。方才让刘树强和虎子下定决心。
两辆轻便的小马车一前一后驶入西街,徐徐停靠在多日未曾开张的刘家咸菜铺子门脸处。一个伙计手脚麻利地跳下车,匆匆往巷子里跑去。
不多一会儿,刘树强全家人便盛装出行,跟在那伙计后面漫步而出。
“东家好!”打头一辆马车掀起的布帘后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精明的面孔,他对刘树强拱手笑道“鄙姓赵,乃是东街如鲜菜铺的掌柜,幸会幸会!”
刘树强拐手拐脚地走到马车旁,见赵掌柜如此多礼。越发觉得喉头被新衣裳封得喘不过气来。他憨笑着回了礼。协同虎子别别扭扭地上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里坐着孙氏,她打起布帘见到粉团儿似地刘娟儿,眼前一亮,忙笑着将她们母女让上车。刘娟儿上车后,刚要坐在胡氏身边。小手却被孙氏紧紧拽着不放。孙氏今日也是穿戴一新,但发髻偏低,只用一个赞金步摇点缀其中,显得比较朴实,观之可亲。
“小娟儿,来,坐在我这边来,婶儿第一眼瞧见你就喜欢上了!”孙氏笑着将刘娟儿拉到自己一边坐下,又从面前的案桌上拿出点心塞到她手里。
好精致的桃酥!刘娟儿对孙氏甜甜一笑,抬起手中的圆形小饼瞧了又瞧,小口尝了尝,这才发现是桃酥。简直比自己前世吃到的都要精致!
胡氏不好意思地拍了她一把,对孙氏笑道:“可别惯着她!呆会儿不就要吃饭了?这会子吃饱了点心又吃不下饭!”
孙氏一脸柔和的笑意,搂着啃桃酥的刘娟儿轻声道:“婶子别担心,我听说小娟儿特别能吃,小女孩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块桃酥也没甚打紧!”
刘娟儿好奇地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孙氏两趟,眨着大眼睛问她:“小婶子,你咋知道我特别能吃?我这还是第一回见你呢!是我娘告诉你的吗?”
孙氏笑而不语,只端起装满酸梅汤的茶壶为刘娟儿和胡氏各自添满一杯。
马车一路驶向东街,直到过了东街路口才放缓进程,马夫喁喁吆喝,那马儿开始小步行走,刘娟儿从侧帘好奇地向外张望。只见沿街一排明亮宽敞的店铺一间接着一间,仿佛攀比富贵似地,金字招牌一个比一个大。
刘娟儿几次来东街都是直奔鸿门坊,少有走马观花的机会,孙氏见她看得眼睛眨也不眨,便亲切地俯在她身边,告诉她这些店铺的字号,是卖什么东西的,东家是谁,有何来历。
孙氏见刘娟儿听的津津有味,小脸直放光,便躲在她耳边轻声问:“小娟儿,你想不想住到这街上来呀?”
“想!但咱家也挺好的,啥啥都不缺,咱可住不起这边的屋子!”刘娟儿认真地想了想,对孙氏如实道来。孙氏对她展露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正要继续拉话儿,却听马夫对门帘里说:“富味楼到了,您家们小心下车。”
孙氏带着胡氏和刘娟儿掀开布帘,几个妇人迎面而来,纷纷伸手来接。
好奇怪,孙氏这么年轻,怎么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全都是妇人伺候?刘娟儿好奇地看了孙氏一眼,只当是这新媳妇习惯不同吧!
富味楼是东街最高档的酒楼,白墙碧瓦的三层高楼尽显富丽。刘树强看得直咂嘴,对着身边的赵管家不停嘴地说客气话,直到“破费破费”,听得他身后的虎子耳朵直发烧。虎子身板结实,身高腿长,穿上长袍也颇令人眼前一亮,至少刘娟儿是挺惊艳的。觉得自己哥真不比那个叶礼差。
叶管家在富味楼三楼定了两个包间,赵掌柜领着刘树强父子进了苍松间,孙氏领着胡氏母女进了海棠间。此时若非亲眷,男女是不能在外同桌的,就是亲眷之间若要讲究礼节,也会分桌吃饭。
刘娟儿被走进海棠间,孙氏安排她和胡氏坐在圆桌的客位上。另有赵掌柜家的女眷等候作陪。赵掌柜的女儿年仅十四,外貌普通,羞答答地坐在一边。
见来客都已入座,孙氏笑着拍了拍手掌。便有身边伺候的妇人对外唤人来传菜,几个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入。刘娟儿高兴地看着越来越满的桌子,肚子里咕噜作响。她因为生病,已经多日不闻肉腥了,这下还不趁机大快朵颐!
胡氏在桌子底下扯了刘娟儿一把,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失态,刘娟儿忙点点头,却盯着眼前的糖醋鱼直吞口水。孙氏好像读出她的心思,忙对胡氏摆摆手。轻笑道:“别让小娟儿这么拘束。今儿他们男人谈事情,咱们不参合!来来,都别拘着了!快趁热下筷子!”
赵掌柜的婆娘也叫万氏,刚听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刘娟儿差点坐到地上,因为她长得还真有点像万氏。胖大粗黑,上好的衣服料子也穿不出样来。她女儿却又有些缩头缩脑,只垂着眼皮做小家碧玉状。
等小二将最后一道菜上齐,刘娟儿才迫不及待地抬起了筷子。
最后一道菜应该算是火锅,只是锅底下面没有酒精助燃,铜质的锅盆里满满一堆淡红油亮的肉,陪着绿油油的菘菜,雪白的豆腐,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大开。
孙氏让两个妇人在胡氏母女二人身边伺候,其中一个就是上次领着胡氏上马车的媳妇子,她颇有眼力,见刘娟儿满脸馋相,便用伸手过去添来两碗。
“这鹿肉杂锅是富味楼的招牌好菜。小娟儿,快尝尝!”孙氏笑着对刘娟儿摆了摆手。她坐在主位,不方便伸过手来,于是便对胡氏母女保持亲切的笑容,笑得刘娟儿都替她脸酸。
刘娟儿用调羹舀起一勺鹿肉,美滋滋地吃进一大口,差点香掉了舌头。这鹿肉!竟然比鱼肉还要鲜嫩!端得是新鲜野味儿,配着浓浓的胡椒味,微辣香咸,口感十足!刘娟儿两眼放光地连吃好几勺,浓浓的幸福感都写在了脸上。
万氏见她小嘴翻飞,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看着特别可人疼,便对胡氏客气地笑道:“你们家小女多大了?看着真疼人!你看你这有儿有女的,真是有福气!”
胡氏放下手里的调羹,客气地回笑道:“打明年四月才满七岁,人小鬼大,跟猴儿似地活泛,也不知道礼数,哪有您家的女儿文静娟秀!”
刘娟儿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娘可真会拣好听的说!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刘娟儿慢慢地体会到这对便宜爹娘的不同之处。刘树强是老农出身,憨厚老实没什么可说的,但胡氏骨子里还真有点不一样。平时看不出来,与这些见惯了权势富贵的人相处下来,胡氏虽也流露出自卑之态,但也显得比较如鱼得水。
刘娟儿想到无法相见的姥姥,据说姥姥就是在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娘的娘家肯定有不少故事,待看我啥时候从娘嘴里挖出来!
菜吃到七七八八,小二算着时辰走进海棠间,手里抬着一个大木匣子。
“楼下果品铺新鲜的冰碗儿到咯!樱桃梅子葡萄梨浇头的各一份!”
孙氏见状,推推胡氏的肩膀,捂着口鼻娇笑道:“婶子可别笑话我,这楼下果品铺的冰碗儿味儿很正,冰冰甜甜的十分解渴!偏我今儿不方便……就自作主张给小娟儿叫了四种果味浇头的各一碗!”
“婶子,不是一人一碗么?我咋吃得了这么多啊!”刘娟儿见四份冰碗儿都摆到了她面前,受宠若惊地看着孙氏。
万氏笑着摇手道:“我们不吃,我这女儿打小肠子就弱,吃不得这冰凉货!”
胡氏一脸为难地看着孙氏,她知道冰碗儿的价格如今快涨到三十文一碗了,人家如此客气,却又怎么好意思推拒?
孙氏柔柔一笑,指着刘娟儿面前的冰碗儿说:“小娟儿,婶子是听说你胃口好,想着这冰碗儿的分量也不多,就干脆一味点了一碗,你若是吃不下,就没养都尝一尝,也不枉婶子的一片心意!”
话都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娟儿娇憨一笑,挖起一口带着樱桃浇头的碎冰末。半盏茶的功夫,她面前只剩下了四个空碗,胡氏呆在一边羞得满面通红。
刘娟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这冰碗儿实在太好吃了!与前世的果味沙冰相比都毫不逊色!都说女人有两个胃,一个胃装饭菜,一个胃装甜食,刘娟儿一不小心就将四个冰碗儿都装进了甜食胃!
胡氏见孙氏和万氏都笑得合不拢嘴,越发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我们娟儿平时没吃过这么精贵的冻甜食,这、这……”
孙氏捂着肚子摆摆手,嘴里依旧笑个不停,只令人来撤掉空碗。
咕噜噜……刘娟儿脸上突然一白,糟了!遭报应了!
鹿肉杂锅火气大,吃了那么多鹿肉又吃了四个冰碗儿,这大病初愈的肠胃忍不住开始大闹天宫了!
刘娟儿忙同胡氏低头交代了一声,捂着小肚子就往外跑,跑过苍松间时,恰恰听到里面传来叶管家浑厚的声音。
“如此便说定了!这是四十两定金,如鲜菜铺快断货了,你可得抓紧!”
第七十六章 迎客饺子送客面
刘娟儿白着小脸走出茅房,小腿肚子直打颤。虎子静候在茅房外,等她一出来就递上擦手的布巾,不停嘴地嘲笑道:“看你还敢不敢贪嘴!一人吃掉四个冰碗儿,比那大肚子弥勒佛还能吃!这么能吃,以后看谁敢娶你!”
刘娟儿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没人娶我,哥就养我一辈子吧!哥你可得好好挣钱呀,没得以后被我吃穷了……”
“你想得美!咱可不养拖油瓶!”虎子被她逗得直乐,换上一副多日不见的笑脸,他还穿着见客的单袍,颀长的身影淡淡的拖在脚边。
刘娟儿见他好一副清爽俊朗的模样,捂着小嘴笑道:“今个儿那位赵掌柜的夫人老同娘打听你呢!我看你跟她那女儿年岁相当,莫不是看中你了?要给我定下一个好嫂子来!也难怪,我哥这么打扮可真俊!谁能不动心呀?”
虎子板起脸接过她擦了手的布巾“这么能胡说,看来还精神着呢!要不让你俊哥哥给你再去买两个冰碗儿来解馋?”
呕……刘娟儿拼命摇头,拱起手来连连叫饶,她现在想到冰碗儿就想吐!
主屋里,刘树强和胡氏正头对头的低声商量,胡氏将手里的包裹解开又裹上,翻来覆去的简直不知道怎么收藏才好。
“除开必要的本钱,抠抠搜搜的也就六十多两,够吗?”
“先就这么多吧!以后没准还有见面的机会,咱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我这干哥哥呀,唉……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现在衙门每天都在搜城,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唉……”
“别多想了,咱还能咋办?全看他自己的运气了!迎客饺子送客面,咱虽然没机会请他来吃顿饺子。这面少不得还是给拾掇几样吧?也是咱的一份心意!”
“成!你说的对,这一别就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了,想当初咱们在衙门口的茶摊子里初次相见,我就觉得与他特别有缘,后来又帮了咱么多,唉……”
“你看你,让我别多想。你自己先过了心里这个关吧!毕竟是掉脑袋的大事。这送过去的时候你可得当心呀!要记着自己有家有口的,家里的生意还要靠你呢!别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
刘树强叹着气点头不迭,将胡氏包好的银两小心地塞进衣服里。他刚一回家就手脚不停地换上平日穿的粗布衣裤,而胡氏却恰恰相反。一身衣裙都舍不得脱。
虎子和刘娟儿进了主屋,胡氏忙抬起头一脸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刘娟儿耷拉着脑袋点点头,浑身发软地靠在胡氏身边,哼哼着说:“娘,我晌午吃的好东西都给拉没了!现在感觉有有点饿……”
虎子噗嗤一笑,冲刘娟儿打趣道:“你这是存好粮食准备继续上茅厕呀?”
刘娟儿对他翻了个白眼,搂着胡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我要吃面。”
胡氏与刘树强意味不明地对望了一眼,搂着刘娟儿的小身子低声说:“娘正要跟你说。今晚。你爹就要把银子给送过去了。这往后呀,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刘叔了。衙门查的紧,他们必须赶紧走!咱家也没办法去送送,不然怕被人盯上,反倒害了你刘叔……”
刘娟儿一个激灵挺身而起。满脸急色地对胡氏问道:“娘!那我以后都见不到刘叔了?!我想他了咋办呀!你就让爹和虎子哥带我去一次,就见最后一面吧!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不成!”“胡闹!”刘树强和虎子同时跳将起来,一脸厉色地瞪着刘娟儿。
刘娟儿缩了缩脖子,瘪着小嘴躲在胡氏身后。胡氏叹了口气,见刘娟儿眼圈都发红了,便摸着她的小脑瓜子轻声说:“我和你爹说了,迎客饺子送客面,你刘叔要走了,咱们全家都来做顿面条,送过去给他表示一份心意!”
“嗳!我也要给我刘叔做面条!”刘娟儿难过地擦了把眼角,知道不可能再背着家人去马蹄胡同,便下定决心好好给刘捕头做顿面条。
全家人齐聚小厨房,胡氏开灶烧水,刘树强从柴房扛来一袋白面。
因想着敬最后一份心意,刘树强一家人决定每个人都做一种面条。刘树强在案板旁哼哧哼哧地揉面,一个巨大的面团在他手里左右滑动,白得耀眼。
虎子首先动手,他从刘树强手里的面团中挖出一小半,继续放在案板上揉动,只下死力气将一团面揉得比较硬朗。而后他托着面团走到烧开的水锅边,一手持面,一手持刀,将面团一片一片地削进锅里。
这边刘树强见虎子要做刀削面,便将手里的面团也挖出来一小半,扔在案板上又揉又搓,见面团被揉成一个长条形,便将两手大张,一边一头,开始熟练地拉面。拉一道挽一道,渐渐地,细面条被拉成了雏形,并且越来越细。
刘娟儿没防备自己爹还会这一手,满心复杂地站在他身边仔细瞅,只等拉面完成,刘树强从其中拣出极细的一根,从一扎面条之间穿针引线,拉到尾部再甩手一扎,便成了十分得手的一整扎拉面。
“好!好功夫!爹,你咋这么会拉面呢?”刘娟儿兴奋地直拍小手,胡氏在她身后轻笑道:“你爹有这天赋,打从他小时候起,人家的娃儿玩泥巴,他就偏要玩面粉,当时你爷奶家……”
刘树强沉着脸打断了胡氏的话头,频频挥手道:“甭提那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虎子那边起锅了,你快帮把手!”
胡氏讪讪地退到一边,去帮虎子起锅调味。刘娟儿一脸好奇地看着刘树强,她在这个家里当了这么久的宝贝女儿,却一直问不出这家人离开故土的往事。这个时代不是讲究落地生根吗?连官老爷们请辞之后都会荣归故里,却不知道刘树强这庄稼汉子为啥不管不顾跑来这县城里求生活?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娟儿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那些往事从爹娘嘴里一点点抠出来。
既然让她当这家的女儿,哪能啥也不告诉她呢?!
虎子将刚起锅的刀削面添到大汤碗里。按着手感撒下作料,胡氏将一个从条桌下面拆出来大木匣给拾掇了出来,这个木匣子里面被做了夹层,可以兑入热水保温,这还是以前出早点摊的时候打造的,看那容积恰恰放得下四个大汤碗。
虎子的刀削面配上了新鲜的肉沫子,又添拉两个煮鸡蛋。
刘树强的拉面开始下锅。胡氏也赶忙走到案板边。开始动手擀出一板宽面条,就是刘娟儿最喜欢吃的那种。刘娟儿看得两眼发热,未免她伤心,虎子让她去西街的熟食铺子里切些熟肉过来。
刘娟儿蹬蹬地跑远了。这边刘树强的拉面起了锅,得益于他地道的手头功夫,那拉面根根晶莹,接连不断,刘树强见下的多,便让虎子先吃一碗填填肚子。
等刘娟儿买回几样熟肉,胡氏的宽面条也正好下锅。
刘娟儿在案板上摊开一个荷叶包,里面是切成薄片的卤肉,她本想买牛肉。哪知这西街的熟食铺里没得买。只好又买了些卤藕。卤豆干和卤鸡蛋。
刘树强给刘娟儿端了一碗拉面,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声问:“娟儿,你打算给你刘叔做啥呀的面条?用不用爹帮你拾掇面?你力气小,能做好面条吗?”
刘娟儿就着卤菜稀里哗啦吃了一碗拉面,擦擦小嘴。严肃地回道:“我一定要亲手做!爹,你可别帮我!这是刘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我做的面条……”
刘娟儿见那边胡氏的宽面条已经起了锅,忙仔细地洗干净双手,甩着手腕来到案板前。做什么面好呢?其实她很少做面条,前世当主厨的时候也没怎么做过。
想了又想,刘娟儿眼中一闪,开始卖力地下手去搓面。
初夜,麻球从西街菜市口跑回马蹄胡同,手中费力地抱着一个沉重的大木匣。
他满脸紧张,躲躲闪闪地走了几道,见无人察觉,便闪身来到瘸子李四的旧居背后,对着乌漆麻黑的破墙捏着鼻子叫了几声。
一个黑影猛地窜到他裤腿边,吓得他险些撒了手里的四碗面。
喵呜――见大头菜昂着脑袋匆匆而过,麻球送了口气,又捏起鼻子对着那堵破墙叫了好几声。
须臾,随着一阵絮絮梭梭的轻响,一个黑影越过墙头,无声地落在麻球眼前。
沙鄙什么也没说,双手将麻球一搂,又无声地跳了回去。
破旧狭窄的屋子里,刘捕头抬起清瘦苍白的脸颊,见沙鄙和麻球抬来一口大木匣子,便扯着嘴角笑了笑,轻声问:“今儿是啥好菜?”
麻球将木匣子放下,摸着满头大汗笑道:“胡婶子说了,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这是他们全家人亲手做的四样面条,希望你们一路走好,以后再见。”
刘捕头的眼角似是有些温湿,他就手揭开木匣子,看着里面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直发呆。
这是一碗卤肉拉面,一碗肉末刀削面,一碗素菜宽面,还有一碗什么也没加的清水圆面条。
刘捕头端起那碗圆面条,只见其中碎冰闪闪,仿佛是将一碗没有加料的冰碗儿直接扣在其中,然后随着一路热水的加温,融化成这么一团糊糊的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冰面条。
刘捕头伸手拈起一小团,随着冰冷的面糊在唇舌之间滑动,他枯瘦的脸颊滚落一道道清泪。
别了……愿你们平安常在,愿你们幸福永生……
ps:
啊啊,好累……
第七十七章 如鲜辣腌
马蹄胡同吵吵咋咋,一令衙役几乎将瘸子李四的旧居夷为平地。
聂捕头手持锐利精刀,横眉竖目地立在起开的冰窖前,脸色正如坑口处外冒的滚滚寒气,冰冷入骨。奶奶的仙人板板!还是迟了一步!想他如今是衙门一等捕头,竟然让刘高翔这瘸腿老狗在眼皮子底下躲了这么长时间!
冰窖里早空空如也,就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剩下,瘸子李四的旧居被挖地三尺,里里外外翻得如同流民帐篷一般,除了些带血的废旧纱布,也别无他物。一群野猫尖叫逃窜,抓破了衙役们的裤腿,引来谩骂连连。聂捕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只等他自己也被一只彪悍野猫所伤,跳着脚追杀猫儿不及,只好气急败坏地草草收兵,誓要让县丞吴大人加派人手严守城门,让刘高翔无所遁形!
不远处的高墙上,小萝卜头们一个接一个的滑下墙头,躲在院子里不敢出声。刘娟儿做小男娃打扮,扯着麻球的衣角避入屋内,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麻球似是还不太好意思承受她的平常相待,垂着小脑袋瓜子说:“咱都是照刘叔的计划办的,把那鬼屋是猫儿作祟的闲话传了出去。这不,马上就引来衙役搜查了!他们那边搜不到人,自然会怀疑咱奶的屋子里有没有猫腻,但稀奇的是,打从早上起到现在,只有几个衙役进来草草走个过场,并没有为难咱们!”
你这小笨鸟,自然不知道这屋子的背景是白家,他们敢作祟才奇怪!刘娟儿笑着点点头,几步挪到善婆婆身边,亲热地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善婆婆摸了把她柔软的头发,一脸慈祥地笑道:“乖娟儿。别老往我这里来,你看这外面兵荒马乱的,这要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好?”
“我都答应棋子要好好照顾您了,咋能不来看看您呢?”
刘娟儿看着善婆婆一脸甜笑,大葱和小葱跑进屋子,亲热地挨在她身边,小葱举起手里打了一半的紫线绦子。捧着小脸笑道:“看我打的绦子好看吗?姐姐说再练一练就可以拿出去卖钱了!以后咱也可以养着咱奶了!”
刘娟儿疼爱地刮了她的小鼻子一道。又拿起绦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点头笑道:“不错,真平整,比我打的好多了。我娘可嫌弃我的手艺了,说我没天分!”
大葱抬头浅笑,将手中绯色绦子塞了过来“这是我打的最好的一个绦子,你如今来的少,就送留着做个念想吧,好歹别忘了咱们!”
“哎哟!”刘娟儿两眼一亮,捧着那绯色绦子啧啧称赞“好精巧的手工!大葱你以后肯定是个贤妻良母!这么精致的小绦子大概也可以卖出价钱来!等我去东街的时候帮你去那丝线店问问。”
“那感情好,这西街上的丝线店是卖不出价格来的,上次要收我一文一个。我嫌少没卖。光这一个绦子就废了好几日的手工。一文连个大白馒头都买不起!”
大葱指着刘娟儿手里的小绦子碎碎念,刘娟儿不停嘴地接话点头,门外的男娃子们站了一圈,有心进来一处说笑,又觉得不好意思逾越。
这是麻球成天教训叮嘱他们的后果!麻球只说刘叔家最近生意忙。要做大买卖了,刘家铺子又有些风言风语,所以不许他们随便与刘娟儿接近,免得给刘家带来麻烦。豆芽、馒头和红薯都嗤之以鼻,但又听惯了麻球的话,不敢不遵守。
刘娟儿见他们探头探脑,只抿着小嘴淡笑不语。不是她拿娇,只是刘捕头一日未逃离出城,她便一日不敢放松警惕,多个人知道内幕就多一份危险,她既怕小娃们说漏了嘴,也怕此事危及到善婆婆的小院子里。
除了早熟的麻球,谁知道这些小娃们能不能守住秘密呢?
刘娟儿躲在善婆婆耳边轻声说:“善婆婆,我哥给我做了字帖,我又认识许多字了!过不久就能看懂《百粥汤册》了!”
“好、好!”善婆婆拉着她的小手笑开了花,又对坐在一边的大葱和小葱说“快帮奶把箱笼里的那个紫檀木匣拿来!”
“嗳!”大葱让小葱坐着别动,自己蹬蹬地跑到箱笼旁一阵翻找,不久便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回到床边。
“好娟儿,来,这个婆婆传给你。”
刘娟儿受宠若惊地接过木匣子,心口狂跳,小身子直打颤。
这边是那套名为十三梅的菜刀,刘娟儿已经把自己以前借用的那把还了回来,没想到现在善婆婆竟要全套传给她!
“这……这不行!婆婆,这太贵重了,而且我现在也用不上!”刘娟儿贪婪地看着紫檀木匣乌黑平滑的盖头,那盖头的右下角刻着一朵怒放的红梅。
善婆婆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叹了口气,柔声道:“婆婆如今瞎了,手感也迟钝了,再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吃食了!把这套十三梅传给你,也是不甘寂寞。这套刀得来十分不容易,婆婆相信娟儿你一定能物尽其用,发挥十三梅最上佳的功力!娟儿,你天赋异禀,婆婆能看得出来。但你也要记住,做吃食必须心怀善意,若让手中的菜刀刀口舔血,与那起糟践小人又有何区别?”
刘娟儿满心感动地收下了十三梅,对善婆婆连连点头。想着善婆婆与她传书又传刀,同师傅也没有区别!她忙扑打两下衣裤,噗咚一声跪在善婆婆面前磕了个响头,一脸严肃地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见她突然如此,大葱和小葱捂着嘴直乐,善婆婆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摆手让大葱去端一杯茶来。
刘娟儿双手奉茶,完成了拜师礼,这才一脸欣喜地扑到善婆婆怀里,自信满满地说:“总有一天!我要让善娘的粥汤名扬天下!”
善婆婆扑着白雾的双瞳泪光闪闪,一把将刘娟儿紧搂在怀中。
东街的如鲜菜铺最近推出了几款辣味咸菜,名为如鲜辣腌。要价八十文一斤,奇货可居,供不应求,打一推出便迅速风靡各个富家大户的后厨房。
正如叶管家父子所料,吃腻了鸡鸭鱼肉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无不对这辣咸菜亲睐有加,若不是如鲜菜铺的赵掌柜说辣椒难得。只能限量购买。各大户的采买下人简直恨不得整车整车地拖回去让家主慢慢吃。
刘树强一家人平时就在西街埋头做辣咸菜,铺子已经改成了咸菜作坊,辣椒和菜蔬等原料都由如鲜菜铺直接供应,倒也方便了不少。叶管家同刘树强签的契上写明:剔除原料成本。刘家得利四成。成本大概是二十文一斤,也就是说每卖出一斤辣咸菜,他们家的净利润是二十五文左右。虽说比不得辣椒不要钱时期的空手套白狼,但若是他们自己去找李家进辣椒,再剔除坛坛罐罐和菜蔬的成本,自然是得不了这么多的,这还不算做咸菜的辛劳!
只是叶管家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要求,不允许刘家私自在其余任何地方以低价贩卖辣咸菜,关于这一点。刘树强自然点头哈腰的应下了。
只是他们答应的痛快。却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了不好听的名声。
矮子孙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走进咸菜作坊,只将手中的大碗一伸,瞪着刘树强不说话。
虎子不满地回瞪了他一眼,抹着满头大汗沉声道:“孙叔,孙大哥。孙爷爷,算我求求您了!别人不知道咱家的难处,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咱和东街的如鲜菜铺是签了契的,真的不能卖!一两都不能卖!”
孙二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哎哟,这可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点都不顾街坊情谊,我说你们咋变成这样的人了呢?哦,你不卖,难道让我去东街花八十文去买?有你们这么做事儿的么?”
刘树强皱着脸连连叹气,对胡氏甩了个眼神,胡氏将刚入味的雪里蕻快手切了些出来,给孙二装了大半碗。
刘树强凑到孙二身边,压低声音说:“这是咱家送给你解馋的,你可别往外说呀!唉,多了咱也送不起,你就别再为难咱家了!大小都是个街坊么不是?”
“哦!我这样还算为难你呀?你没长耳朵,不知道外面街坊都是怎么说的?”孙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硬把三十文钱塞到刘树强手中“都说你们不顾街坊情谊!只顾着把辣咸菜高价卖给那号富贵人!让咱穷人吃不起!难道说错了?”
虎子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横眉竖目地说:“咱家有啥错?你倒是说说看,这紫阳县还有哪儿能进到辣椒?辣椒拽在人家手里,让咱能咋办?我娘不是还在腌制不辣的咸菜么?难道那就不是咸菜?吃不得了?舌头还养刁了不成?”
孙二气咻咻地抢过碗,瞪了他一眼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你能怪谁?怪只怪那辣咸菜好吃呀!但凡吃过辣咸菜的,再吃普通咸菜都觉得没味儿了!你让咱吃不到,还能怪别人说不出好听的来?呸!”
不说刘树强一家人被孙二的强盗逻辑气了个倒仰,只说那如鲜菜铺里,看店的伙计也正守在辣咸菜的区位前愁眉苦脸。
“哎呀,我的婶儿,我的好婶儿,咱真的不能一次卖那么多呀!”
提着菜篓子的美貌妇人坚定不移地站在原处,指着咸菜缸娇叱道:“明明就有多的,为何不能卖?我还非要买五斤不可!不就八十文一斤么?你当我买不起呀?你今儿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就不走了!”
那伙计也被挑起了脾气,一时嘴快,挑着眉头说:“不就是个戏班子吗?一群戏子,还想与大户人家比富贵?人家白、程、孙、甄家的后厨来买辣咸菜也只能一次买五斤!你是哪号姑奶奶,能与人家相提并论?”
那妇人气的脸色青白,蛮劲冲头,摔了菜篓子就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面瓜,你是怎么招呼客人的?”
赵掌柜闻声而来,面色阴沉地瞪了那伙计一眼。
被唤作面瓜的伙计满心不平,正要开口,却见那妇人抹着眼泪抢声道:“掌柜的,你家伙计欺负人!狗眼看人低!想我们柳叶班也是名满京城的大戏班子!怎么就不能买五斤辣咸菜了?”
赵掌柜换上一副笑脸,走到那妇人身边好言劝道:“唉,娘子可别误会呀!不瞒您说,最近商船走的慢,这辣椒迟迟靠不了岸,咱的存货委实不多!您可先买两斤回去尝尝鲜,这小子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语毕,他又板起脸瞪着面瓜,厉声道:“还不快给这位娘子称两斤,就算七十五文一斤!哼!吃的不算少,事情就做不好,我看你是皮痒了!”
面瓜被骂得一脸惧色,忙给那妇人称来两斤辣咸菜,并格外添了几个辣味小黄瓜,嬉皮笑脸地说:“您别和我一般见识,咱刚才不是故意说错话的,这几个小黄瓜也能卖出价来,就算我赔给您的!得罪得罪!”
那妇人哼了一声,掏钱出来付了帐,提着菜篓子就走远了。临走前对赵掌柜说:“我们班子的头号武生小青云就好这一口,因明儿就要整班离县了,这才想多买些来解馋!哼,小青云颇得大户夫人眼缘,我待看你们敢得罪谁?!”
面瓜气得牙根痒痒,却见赵掌柜一个冰凉的眼风飘过来,只好低头不语。
原来柳叶班明日离县啊……赵掌柜摸着短须,眼中犹见小青云蓬勃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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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时候能见到粉红票呢……
第七十八章 鸡汁馄饨
柳叶班是个游侠班子,走南往北的四处巡演,自打武生小青云凭借蹬腿十六个筋斗的绝活儿大红大紫,整班戏子也跟着鸡犬升天,颇受各地大户的亲睐。
柳叶班自打半年前来了紫阳县,没少出入鸿门坊,甄家少夫人甚至清理出一处偏院让他们白住。但班主怕旗下戏子蹬鼻子上脸得罪人,便婉拒了甄少夫人的好意,在庆丰酒楼包了一满层中等房间,就这么将整班人马安置了下来。
现在临到离县之时,顶梁柱小青云却越发拿娇起来,说什么也要换到上等房独居,说是嫌别人吵他练功,只气得班主直翻白眼,却也拿他没办法。东街贵人多,上等房不易得,班主垮着脸求了掌柜半天,才好歹要来一间上等偏房。
小青云每日清晨定时闻鸡起舞,上等房地儿大,足够他压腿倒立,翻两个筋斗什么的。左右客房也习惯了他的动静,并未找掌柜投诉。柳叶班原定好这日下午离县,整层楼都在收拾行装,那小青云却只呆在房间不许人来闹,不知鼓捣着什么,又气的班主直翻白眼。
小青云独自端坐房中,用布巾擦了把脸,满含笑意的看向罩着床幔的黑漆乌木大床,里面的两人还在熟睡,外边一人鼾声连天,里侧的人却毫无动静,犹如一截死木。小青云端着铜盆来到床边,稍稍起开床幔,低声道:“师傅,天儿不早了,起来擦把脸吧!”
里侧那人发出一声低吟,艰难地撑起枯瘦的身子,对他淡淡一笑。你道是谁?竟是那县令全城通缉的前任捕头刘高翔!小青云一脸敬意地看着刘高翔,眼光炽热,眼角眉稍都带着笑意。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身姿矫健,却不知如此深情款款地看着刘高翔这个大老爷们为哪般?
小青云崇敬刘高翔,此事倒是路人皆知。自打戏班子编了一出戏名为《紫阳星》后,小青云就专演那刘高翔的角色,比划的招式,身姿气度,无不照着刘高翔原版重现。自打闹出了奸杀艳妓的案子。小青云几乎见人就吵。不论对方非富即贵,舍命也要维护刘高翔的名誉!也因此得罪了县令张大人,逼得柳叶班不得不择日离县,继续过那四处漂泊的生活。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班主跺着脚如是说!
想到这些,刘高翔唯有淡淡苦笑。五年前他还是个二等衙役时,曾救下一个险些被马车撞死的小童,却没想到此童铭记在心,学了武术当了武生,这番便是报恩来也!那沙鄙只不过是听说小青云对刘高翔崇敬得发狂,只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来试了试他,他却一口答应,声称豁出性命也要保他们出县城!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小青云凭借极佳的轻功将刘高翔和沙鄙二人接到了新换的庆丰酒楼天字号偏房里。好茶好饭相待,无一不妥帖。
刘高翔起身擦了把脸,对静立一边的小青云苦笑道:“不是让你别叫我师傅吗?我如今这破身子,能有多大本事教你功夫?你我若来比划比划,你就是让我五招。没准我都撑不下去!”
“师傅正直善良,惩恶扬善,刚正不阿,教我的都是做人正理!如何能不为师?”小青云一脸狂热地盯着刘高翔,倔强的嘴角抿得死紧。
刘高翔轻叹了一口气,只好随他去了,若没了这小青云,他和沙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出城。虽说扮作乞丐在紫阳县的东西南北角都厮混躲藏了一阵,但也架不住如过街老鼠般凄苦的生活。
尤其是沙鄙,几天吃不到好的,竟胆敢跑去偷人家铺子里的烧鸡!
“师傅,这是我昨天藏好的肉馅烧饼,请您用膳!”小青云从橱柜里端出一盘澄黄油亮的烧饼,一脸恭敬地放在刘高翔面前,自己又端坐一边,撑着线条硬朗的下巴只看着他不作声,嘴角满含笑意。
乖乖,这小子什么毛病!刘高翔哭笑不得地咬了一口烧饼,要不是定力好,他脸都要红了!刘高翔为掩饰尴尬,扭头对床上的沙鄙唤了一句:“起来吃饭吧!”
只见沙鄙四肢大开,躺成一个大字型,睁着鼓圆的眼睛呆呆望着床顶,过了半响,才吐出一句:“想吃馄饨,鸡汁馄饨……”
小青云一脸难看地翻了个白眼,厉声道:“事到如今,小命都快丢了,你还想吃馄饨?这东街的馄饨铺子里都是些花货,什么荠菜猪肉馄饨,香菇马肉馄饨,就是没有简单的鸡汁馄饨!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变?事态紧急,我可不敢离开我师傅身边!你劝你还是先安分些,保得命在,等逃出去了,想吃什么不行?”
深知沙鄙为人的刘高翔安抚地拍了拍小青云的肩膀,认真地咬着嘴里的肉馅烧饼,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来。见他吃的如此香,沙鄙也躺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几步走过来,抓起烧饼就啃。
小青云翻了个大白眼,心道,为啥要带这蠢货馋鬼走?若是没有他,自己带着师傅逃出去岂不更便宜?以后就安排师傅在戏班子里做杂事,隐姓埋名当我的义父,与我同吃同住,看着我娶妻生子,一家人岂不快活?
但这沙鄙是刘高翔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好把人丢到大街上去!
小青云正在腹诽连连,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响声。
说是那那时快,刘高翔和沙鄙嘴里还咬着烧饼,刹那间就滚双双滚到床底。小青云就手将茶杯倒空,板着脸高声问:“何故又来烦我?我不是说了行李都打包好了么?真真讨厌!”
“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牛气!”班主芙蓉花推门而入,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兀自坐到桌边倒茶。他本是青衣出声,扮相虽柔美,内里却刚强,平日也是清清爽爽地并不女气,且又兼通达世事。善探人心,独自一人撑起了柳叶班,实为不易。
小青云立即换上一副笑脸,猴儿似地拱手作了几个揖,俯在芙蓉花身边笑道:“花哥又埋汰我!哎呀,你就别生我的气了!谁让那狗官心思龌龊,冤枉我的刘捕头……哼!让我如何忍得?”
“你忍不得?”芙蓉花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在小青云结实的翘臀上“你别以为咱现在红。有人捧,你就能处处拿娇!你是没过过苦日子!想当年……”
小青云叹了口气,一手将芙蓉花手里的茶杯扣在他嘴边“想当年,花哥哥你不止要卖力唱戏。还要受人调戏,独善其身极其不易,好不容易攒够了钱,一个人撑起一个戏班子,风里来雨里去,有时穷的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芙蓉花猛咳了几声,气得一拍桌子,抬腿又去踢小青云,见小青云笑嘻嘻地躲开。只好立在原地摇头叹气“你这猴儿。迟早要吃一次大亏才能改改这德行!”
庆丰酒楼下停了一溜儿长的大马车,伙计们上上下下不停手的搬扛行李,有熟人过来送行,芙蓉花少不得客套一番。
两个伙计正搬着小青云房里的一口大箱笼下楼,一路走一路唠唠叨叨。
“嘿!这里边装的啥玩意儿呀?怎地这么沉?”
“咱这搬的不是武生的行李么?大概是些戏服。青箭衣,宝剑,绦子大带什么的,没准还有好些兵器,要不哪能这么沉?”
“你别说,我还真没见过武生用的兵器,你说那能和兵士用的一样么?要不,你帮我守着风,我打开来瞧瞧?”
“呸!收起你那号歪心思吧!小青云的东西你也敢翻?!”
躺在箱笼里的刘高翔松了口气,只用胳膊肘捣了捣沙鄙的身子,提醒他别出声。结果沙鄙嘴里倒是没出声,肚子里却传来一阵咕噜噜的闷响。
“你有没听见啥怪声呀?”
“没有!哎呀,别耽误了,快些搬上马车吧!手都快断了!”
刘高翔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沙鄙这是没吃饱,可能还惦记着鸡汁馄饨呐!但都这藏到箱子里了,还能咋办?两个伙计哼哧哼哧地把箱笼抬上了马车,正要再压上另一个箱笼,被几步跑来的小青云急声阻止。
“这里边儿的东西可不能压!来来,二位辛苦了,这两个钱拿去买茶吃!”
小青云挥手赶开两个伙计,又亲自动手把面前的箱笼搬到马车的隐蔽一角,两个伙计边走边在嘴里唧唧歪歪――“矫情!这么厚的盖子有啥不能压的?”
“都上车吧!坐稳了咱就该走了!”芙蓉花顶着嗓子喊了一声,生旦净末丑纷纷上车坐好,想到下一次还不知能在何处安居,每个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小青云从放满箱笼的一个马车里伸出头来,对一个不远处的美貌妇人嚷道:“芸娘!你那儿还有辣咸菜么?”
芸娘疾步走来,不好意思地抿抿头发,甜笑着说:“可不巧,昨儿已经去如鲜菜铺问过了,他们那儿的辣椒有些供应不上,所以辣咸菜只能限量着卖。这不是,我好说歹说,也就卖了我两斤,我都给你封坛子装上了!”
“两斤能吃几天呀?!”小青云皱着脸,苦哈哈地对芸娘挥了挥手。
班主芙蓉花一声令下,马车一辆接一辆地跑了起来。
一队马车急速行过东街大道,出了街口,又自转向西,朝着南门口而去。
一辆青顶小马车与柳叶班的车队擦身而过,车内的孙氏指着小青云的马车对刘娟儿笑道:“看,那是柳叶班的车队,他们今儿就离县了,也不知何时才会再来。可惜晚了一步,不然婶子定要请你看戏。”
刘娟儿对她甜甜一笑,眼见那辆马车越走越远,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空虚的酸涩感。她今天又穿着那套雨过天清的见客衣裙,只因孙氏说实在喜欢她,想请她到东街做做客,逛逛街,而胡氏又忙着赶制辣咸菜脱不开手。刘娟儿正好也想来东街逛一逛,方方面面都探探底,因此便求着胡氏让她随孙氏上了马车。
若刘娟儿知道自己与她敬爱的刘叔擦肩而过,也不知会怎么心酸!
柳叶班的马车驶过西街路口,一个老汉正巧在街边摆摊卖馄饨。
鸡汁馄饨的清香游街而过,顺着风吹进了小青云的马车里,同时也吹进了沙鄙的鼻子里。
“馄饨……鸡汁馄饨……”
沙鄙双眼通红,全身抽搐,两手在箱笼里四处抓扰,不安地扭来扭去。
刘高翔简直气得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他急得没办法,便将箱笼起开一条缝,冲着小青云挺拔的背影轻声唤道:“能不能想法子停一停,去给他买碗鸡汁馄饨来?要不然等会儿过城门的时候我可捂不住他!咱少不得会被他统统拖下水!”
闻言,小青云照着箱笼上沙鄙的方位踹了一脚,气咻咻地伸出脑袋叫停了马车。芙蓉花隔着三个马车朝他骂道:“作什么死?!马上就到南门口了!”
“你就当我是要上茅厕还不成么?”小青云板着脸跳下马场,疾步如飞地朝那卖馄饨的摊位走去。
过了没一会儿,他又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汁混沌小跑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刚一闻到鸡汁馄饨的味儿,沙鄙便猛地窜出箱笼双手来抢,小青云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只见几个衙役呆在不远处,满脸疑惑地朝这边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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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系统又崩溃了……上传了n次……
第七十九章 卤汁馒头
南门口处,柳叶班的马车一辆跟着一辆,跟冰糖葫芦似地停成一串,等候守门衙役的检阅。因罪犯刘高翔尚未逮捕归案,今天出城的马车被检阅得尤其仔细,衙役们个个神色肃穆,不论是哪位大户的马车都逃不掉开箱搜查。
小青云下车转了一圈,回到车上时已面沉如水。如此搜查,如何瞒得过去?
适才去买鸡汁馄饨那档子事就够凶险的了,幸亏那几个街边的衙役许是没看清,并未上前来查问。小青云当时还松了口气,想着柳叶班的行李又多,班主芙蓉花也算有几分脸面,出城时应该能轻轻松松混过去。
而此时,他恐怕自己高估了芙蓉花的影响力,眼见一辆顶着李家字号的马车同样被开箱检阅,一个衙役甚至用木棍挑出一件女人的肚兜,物主大怒,那衙役差点同骂骂咧咧的家丁打了起来。吵闹虽吵闹,最终也压不住衙役们继续翻查。
眼见过关的马车一辆辆放行,终于轮到了柳叶班,芙蓉花疾步迈出打头的一辆马车,满脸堆笑,笑如其名。他对守门的一众衙役拱手而立,客气地说:“还望众位兄弟下手轻些,我们戏班子的物件多,戏服道具沉重杂乱,辛苦各位了……”说着,他自袖口取出一锭纹银,就要往那打头的衙役手里塞。
“少来这一套!重犯刘高翔拒捕外逃,今天谁要出这南门口,都必须开箱检查!”那衙役不耐烦地一挥手,挡开芙蓉花手里的银子。芙蓉花讪讪地垂下手退到一边,一脸忧郁地看了看日头,只怕出城慢了赶不及到驿站。官道上过夜的辛苦,他是最清楚不过,就怕那花旦青衣小生们水灵灵的脸蛋子被蚊子咬一脸大包。到时候凭什么胭脂水粉也盖不住。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马车,开始噼里啪啦地翻箱倒柜,眼见车里的几个箱笼都被翻得七零八落,芙蓉花摇头叹气,只好静立一边由着他们乱来。
一辆,两辆、三辆……很快,衙役们就来到小青云的马车旁。正要持棍而入。却被小青云一把拦下,怒目圆瞪地说:“哪有如此行事的?这么多行李被翻乱让我们如何是好?我这车的行李都是武生的家伙什,沉重兵器一大堆,刀套着刀。棍扎着棍,本来就难放置,这下翻倒了谁帮我收拾呀?”
那衙役见他敢拦,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旁边一个衙役一把拦开。那衙役狠狠打量了小青云两趟,脸上突然一软,拱手笑道:“久仰久仰!”
戏迷?小青云眼中一闪,忙对那衙役拱手回礼,心中暗道。有戏!
“嗬!原来是小青云啊!你那十六个筋斗虎虎生威。真叫精彩!”旁边二人也纷纷认出小青云来,直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小青云见衙役们满脸兴奋,便豪爽地一挥手,朗笑道:“承蒙抬爱。今儿就要出县城了,以后也不知道何时能再来,哥哥们若不嫌弃,就看我露一手?”
张大人责令守城门的衙役连日加班,衙役们早就疲惫不堪,心情也好不起来,此时听闻小青云要耍弄本事,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好、好!”衙役们带头拍手叫好,跟在柳叶班后头的马车里也有人急忙下车来看热闹,见小青云一身青色单袍,长身玉立,气态不凡,纷纷大声起哄,叫着要看那十六个筋斗的绝招!
“你你你你、你这猴儿……”芙蓉花面黑如墨,咬牙切齿地瞪着摩拳擦掌的小青云,他们堂堂柳叶班,竟被这小子弄得好似街头卖艺一般!
小青云对芙蓉花嘻嘻一笑,面色一肃,陡然一个鹞子翻身,与马车顶棚上金鸡独立,动作利落,体态轻盈,围观众人大声叫好,手掌拍得直发烫!
小青云对车下众人呲牙一笑,原地来了一个半空蹬腿,只见他一个筋斗接着一个筋斗地开始翻腾,领头的衙役看得两眼放光,叫好不断!直到十六个筋斗翻完,小青云又一个翻身稳稳落地,青云直上,直如其名。
领头的衙役哈哈大笑,心中的郁闷烟消云散,他拍了拍小青云的肩膀,扭头对芙蓉花一挥大手“柳叶班的小青云,果然名不虚传!”芙蓉花讪讪回笑,心里将小青云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既然劳驾小青云让我们开了眼界,那就随便查一查罢了。”领头的衙役对小青云点头微笑,朝身后摆了摆手,几个衙役进入马车检查时,嘴里还在惊叹十六个筋斗如何精彩。
黑黢黢的箱笼放在一堆,打眼看去没啥稀奇,衙役们随便看了看就要转身出来,突闻背后一声闷响,一个箱笼翻倒在地,盖子被磕得半开,背面对着众人。
完了……小青云心如擂鼓,背心手心全是冷汗,那好死不死就是藏人的箱子!也许是刚才在马车上翻筋斗的动作太大,所以震得箱笼不稳,不知怎么就翻倒开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这边小青云吓得魂飞魄散,那边几个衙役只顿了顿,便走到箱笼旁边朝里觑眼望去,入眼只见两幅手工精致的全套武衣,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一个衙役还顺手帮着关上了箱子,这才笑嘻嘻地走出马车。
“不愧是小青云,连上戏台子的穿戴也比别的班子精贵!”
见状,小青云长长松了口气,似是感觉重活了一遭。
接下来的检查也轻松许多,没有耽误多久,柳叶班的马车便被成功放行。车夫快马加鞭赶往临县的驿站,马儿嘚嘚疾奔,小青云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靠在箱笼一边轻声问:“师傅,你们是怎么混过去的?”
箱笼里传出刘高翔闷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箱盖,听起来颇有些古怪。
“听到外面不对劲,我偷偷起开箱子抱了两套武衣进来。”
小青云恍然大悟,只敲着箱子闷声大笑“老天果然有眼,让师傅逃过一劫!如此便能安心了!等找到安顿的地界。师傅就混到班子里来做杂事吧!”
东街,如鲜菜铺。
刘娟儿跟在孙氏身边走进偌大的铺头,险些看花了眼。
只见菜铺分为几个大区,菜蔬一区,鲜肉一区,腌干一区,水产一区。卤味一区。海味一区,甚至水果也单独分了一区。
菜区的各种新鲜蔬菜瓜果琳琅满目,肉区的鲜肉一刀刀挂在铁钩上,有红似白。鲜腥味扑鼻,仿佛只要伸手拍一拍,那肉就会跳起来一般。
此时铺子里来客不多,刘娟儿好奇地左右探望,只恨眼睛不够用!
面瓜笑嘻嘻地跑过来,先对孙氏拱手作揖,垮着脸笑道:“叶夫人气色越来越见好了!您多来铺子里转转,咱的生意一定更红火!”
孙氏用手绢捂住口鼻,笑着啐了他一口。又低头对刘娟儿笑道:“你呀。是不是就记挂着来看你们家的辣咸菜卖的好不好呀?我说带你逛逛别的铺子,你非要先来这儿,难道还怕咱们亏了你爹娘?真是个小人精!”
面瓜见刘娟儿俏丽夺人,不禁眼前一亮,曲着身子不停嘴地笑道:“原来这便是刘家作坊的小女?哎哟!真像那画上的女娃娃!”这方才是他的真心话。
刘娟儿只对孙氏甜甜一笑。松开她的手兀自在菜铺里漫步开来。
只见紧挨着菜区的一隅,放着几个青花瓷纹样的大缸,缸中正是刘树强一家人起早贪黑辛苦做出的辣咸菜。每缸都盛着一味,辣小黄瓜、辣胡萝卜线、辣白萝卜片、五香鲜辣萝卜丝、卤味辣豆干……依次排列,辣香扑鼻。
刘娟儿啧啧称叹,抬头对孙氏笑着说:“这大缸真好看呀!盛着满满的辣咸菜,可真晃眼!看起来就是给富贵人吃的呢!”
孙氏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扭头让面瓜去拿点心果子。
面瓜只跑了半截路,便被一波新进的来客给截住了,他认出打头的一个婆子,忙堆起满脸软笑,脆声道:“夏婆子来了?又是来卖辣豆干的?”
夏婆子?刘娟儿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忙缩手缩脚地躲进角落里。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不就是那胡三娇府上的夏婆子么?难道胡三娇也爱吃这辣咸菜?呸!希望这婆娘多多地吃,多多地买,吃得嘴角长疮,吃的方便不便!
刘娟儿沉着脸小声诅咒,只见那夏婆子挎着竹篮悠悠来到盛着辣咸菜的大缸一边,对面瓜笑着说:“我可是带了咱夫人的话来的,今儿可务必要多卖些辣豆干给我!咱们老爷喜好卤汁味,这辣味的卤豆干一次能吃一斤呢!”
“这……”面瓜脸上一垮,为难地摸着脑袋“那个……白家后厨的采买吴婆子早上刚来过,当时不是已经买走可五斤卤味辣豆干么?这……”
夏婆子眼中一闪,面露乞求之色,垂着头说:“那边儿买的,算不到我们五夫人头上……我们夫人这也是没办法才又使唤我来……”
孙氏回头张望了一圈,没见着赵掌柜的身影,想是清点账目去了,她略一迟疑,便款款走到面瓜身边,对着夏婆子笑问:“敢问是白家哪一房的夫人要买这么多卤味辣豆干?为何要单独使人来买?咱也就剩这么多了,你看……”
夏婆子扶了把手中的竹篮,眼神闪烁,声音低哑地说:“就是……就是大房、大房白大老爷新纳的五夫人……”
“哦,原来如此……”孙氏浅浅一笑,与面瓜递了个眼神“既然白大老爷喜欢,五夫人又如此小意奉情,咱少不得再多卖给您两斤,以全夫人美意!”
夏婆子一脸喜色地接过竹篮,连道了几个万福。
装好两斤卤味辣豆干,夏婆子又与孙氏招呼了一声,挎着竹篮走向菜区,拣了几样鲜菜。
这边孙氏正满面嘲讽地与面瓜低声谈笑。
“这……您给我说说,到底是哪位五夫人呀?”
“去,什么五夫人!说的好听,还不就是个妾而已!这婆子可真有意思,不说是五姨娘,居然还说什么五夫人,太好笑了!唉,真可怜,为了在爷们面前争宠,巴心巴肝地求着来买卤味辣豆干!”
“就是就是,哪有夫人您这正房娘子享福!别说您不是大户,但总比一个妾过的舒服!这大户人家的内院也不好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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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一边的刘娟儿将这一出戏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她心里沉甸甸地有点难受。想来春燕做妾的日子是不太好过……既然白奉先的老爹喜欢卤味……
夏婆子提着竹篮走出如鲜菜铺,一路急行,来到街边的一辆小马车旁。
一个娇小瘦弱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又瞅着空子窜到那马车背面。
眼见夏婆子进了马车,刘娟儿捏起鼻子对马车里怪声怪调地说:“要是喜欢吃卤味,卤汁馒头比卤味辣豆干更好!只要卤汁熬制得当,和在面里最是香咸可口,让人回味!最好能用卤过牛肉的卤水,那才是顶顶的美味!揉面做馒头的时候加入卤水便可,馒头要做的不软不硬才好!信与不信,随你的便!”
马车中的春燕一脸惨白,手中帕子被拧成了麻花状。
这声音,她就是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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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鲊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孙氏见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刘娟儿,不免有些心急,习惯性地招手唤人,却忘了跟着自己的媳妇子去马车处换干净绢帕了。
赵掌柜迟迟不现身,此时又并非采买高峰,偌大的铺子里货物比人还多。
孙氏急得跺跺脚,正要使唤面瓜出门寻找,却见面瓜被几位来客缠住脱不得身!不好!孙氏心道,今儿个铺子里的伙计都与相公去万青湾提辣椒去了,只留了面瓜一个人看铺子,这可怎么好?
孙氏正急得团团转,抬眼却见刘娟儿独自从街面上疾步而来,也不知道是何时溜出去的!孙氏松了口气,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小手,点着她的额头嗔怪道:“我的小祖宗,真真吓死我了!要是丢了你,你娘亲还不得与我拼命呀?!”
刘娟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抬着粉白的小脸说:“婶子别怪我眼馋,这外面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呢!婶子带我出去逛逛吧,!”
孙氏高兴地点点头“嗳!这就去吧,你想吃冰婉儿还是花色馄饨?中午想吃什么菜色?想吃什么就和婶子说,中午就在婶子家吃饭。”
当小孩子真好!当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更是好上加好!总有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袋让我随意压榨!刘娟儿阴阴诡笑,见两个媳妇子摸进如鲜菜铺来找孙氏,孙氏便让她们伺候在侧,亲热地拉着刘娟儿朝街面上走去。
孙氏领着刘娟儿一路闲逛,依次逛了点心铺、小吃铺、炸货零食铺、糖果铺、胭脂水粉铺、绸缎铺、成衣铺……没过多久,刘娟儿左手拿着糖人,右手拿着炸糕,荷包里装满了糖杏仁,她还一口气吃了一个冰碗儿和一碗荠菜猪肉馄炖,小嘴里喷香,小肚子舒舒坦坦。小脸容光焕发。
见她一张小嘴不停地蠕动,腮帮子鼓得高高的,越发显得古灵精怪,孙氏和身边伺候的媳妇子都疼得跟什么似得。
孙氏许是因为新婚伊始,还带着几分做姑娘的脾性。对刘娟儿只会一味宠溺。
一行人悠悠路过一个宽敞明亮的店铺。刘娟儿抬眼一瞧,见招牌上写着“福禄斋”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顿时眼前一亮。两口吞掉糖人和炸糕,兴冲冲地拖着孙氏向里走。孙氏眼中一闪,未待出声阻止,却见刘娟儿已经跑进了店堂。
“刘掌柜!”刘娟儿一进门就看到刘万山白胖喜气的脸,高兴地迎上前去。
“哎哟!这不是刘家小妹吗?小娟儿,我可是天天都在想念你的无油红烧肉呀!”刘万山的胖脸笑成了一块软蛋,忙俯下身摸摸刘娟儿的小脑袋。
“刘掌柜,原来你认识咱们小娟儿呀!”孙氏笑吟吟地走向前,静立在刘娟儿身后。虽笑得可亲,却不知为何,眼神里散着几分凉意。
刘娟儿背对着她,因此没察觉到有何异样,面对面的刘万山却看在了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拱手道:“一面之缘。巧合而已,叶小夫人今儿是来买点心的?”
“也不是,就是随便逛逛,要不是小娟儿要进来,我却懒得走这几步……”
孙氏用手绢捂住口鼻。发出一声脆冷又短促的尖笑。
咦?怎么回事?好像有电流和火花在空气中缠斗?!
刘娟儿茫然地看看刘万山,又看看孙氏,这才察觉到两人的态度有些古怪。这是有什么隐情?
跟在孙氏背后的两个媳妇子脸色也有些异样,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咦?这孙氏还有如此阴阳怪气的一面?刘娟儿不禁有些惊讶。
刘万山淡淡一笑,搂着刘娟儿的小肩膀将她往点心柜台面前带,边走边说:“小娟儿今天打扮的真漂亮!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刘叔今儿请客!你想吃什么点心就让伙计给你包起来!对了,你来看看这个!”
刘娟儿顺着刘万山白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桌位上的木格子里盛着满满的金黄色酥饼,饼身上画着笑脸,只是并未用红糖来点画,而是用果仁装点成形。
“哎呀!”刘娟儿蹬蹬地跑到那酥饼前,满心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升级版的含笑酥!真想尝尝看!不待刘娟儿开口要求,刘万山已经笑着给她拣了一块在手里,刘娟儿小心地咬了半口,只觉得满口清甜酥香,混着果仁的松脆,不论从口感还是味道来说,都较之以前大有提升!
“好吃!比以前更好吃了!福禄斋果然厉害!”刘娟儿抹掉嘴边的饼皮,竖起两个大拇哥,对刘万山连声夸赞。
刘万山哈哈大笑,摸着刘娟儿的小脑袋瓜子说:“来!叔给你多包一些……”
“喜欢就包一些吧!给咱们小娟儿多包一些!就这几个点心钱,咱们还是出得起的!若是不给钱,还不知要被那起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怎么埋汰呢!”
一个冷冷的女声自背后悠然而至,一如孙氏冰冷的笑颜。
刘万山手中一滞,默不作声地给刘娟儿包了一些,也不打算带她去看别的点心,只让身后的伙计取了个小礼盒来递给刘娟儿,笑眯眯地说:“这匣子好看吧?送给你留着回家装点心!叶小夫人,多谢您的惠顾,含笑酥总共八十文。”
孙氏轻笑道:“这么多才八十文呀?也就值得如鲜菜铺的一斤辣咸菜罢了!”
刘娟儿顿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不太舒服,刘万山这个笑面佛,处世为人都让人挑不处理来,怎么往常比谁都亲切可人的孙氏却对他这种态度?看来孙氏这人很是有点表里不一呢!真厉害,险些将我这两世为人的猛鬼都骗过去了!
刘娟儿小心地瞟了孙氏几眼,将满满的疑惑压在心里,只暗下决心以后要多加小心这女人,心思如此沉重,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捅你一冷刀?
媳妇子抱着点心匣子和包袱,刘娟儿跟在孙氏后面小步疾走,许是有些热得慌,孙氏带着她来到一处茶楼歇歇脚。叫了一壶凉茶并两碟茶点。
刘娟儿一路吃过来,肠胃又有点不舒服,她不好意思地对孙氏说了几句悄悄话,一个媳妇子便找来茶楼的伙计,问他茅厕在何处。
“抱歉了嘿!咱这茶楼里没有茅厕。但街对面的鲊铺子后头有一个!”
“你们带小娟儿去吧。快去快回!”孙氏冲着街对面摆摆手。
那两个媳妇子领着刘娟儿过了街,刘娟儿尿急,也没看清那铺子的模样。心急火燎地找到茅厕,正在一个坑位上小解,却听见隔壁传来两个媳妇子嘀嘀咕咕的声音。
“小夫人从来和蔼,却怎么对那福禄斋的掌柜哪般冷漠?”
“呵呵,这你可不知道了……咱小夫人在嫁给相公以前,是在李家二房小姐身边伺候的贴身大丫鬟。论地位,也比那普通的主子要高出一头。”
“那又如何?”
“你且听我说吧,没配给叶相公的时候,有一次福禄斋的大东家程爷带适才那个刘掌柜去李家做客。期间刘掌柜一眼就相中了咱的小夫人。”
“哎哟!还有这回事儿呀!那相中了就相中了呗,后来肯定是拒绝了吧?但总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咱小夫人就恨上了人家吧?”
“唉,你是不知道,小夫人心里早就有相公了,起先李二老爷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想答应程爷替刘掌柜的提亲,哎呀乖乖!咱小夫人闹得呀……”
“啧啧,那就难怪了……这闹出去谁的面子上好过……”
小解完毕的刘娟儿一脸恍然大悟,心里越发肯定这孙氏是个狠角色。
两个媳妇子带着刘娟儿出了茅房,刘娟儿随意朝茅房前面的铺子瞟了一眼。
只见这铺子狭小阴暗。与东街其余的铺子比起来十分寒酸,招牌也不是匾额的,而是在门口扯了一面小小的幡,上面写着一个“鲊”字。
鲊?刘娟儿的脑子里转的飞快,鲊好像就是咸鱼吧?
却见那门脸里顶街面立着一个条桌,条桌上置着一个刀痕啃啃的大案台。
一个相貌普普的中年汉子立在那案台之后,一脸漠然,手持大菜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剁着案板上的腊鸭。
恩?腊鸭?刘娟儿不禁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那黄红相间的鸭肉。她突然想起,鲊这玩意儿在很早的时候虽然代表的就是咸鱼,但是经由多年发展下来,这鲊似乎早就不止以鱼为原材料了!
比如鸡鸭鱼肉,比如海鲜河鲜,甚至蔬菜瓜豆,只要经由专门的腌制方法做成鲊,便形成一种种既容易保存又咸鲜美味的食品。
比如茄子鲊、扁豆鲊、青瓜鲊,都是用面粉米粉等材料加上盐,将茄子扁豆和青瓜腌制好封在坛子里,与咸菜的做法稍有不同,但口感更为鲜嫩一些。
再有就是肉类,什么银鱼鲊、海鱼鲊、鹅鲊、鸭鲊、牛羊鲊,甚至还有鲊的拼盘,可谓包罗万象,无所不鲊!
换成现代的眼光来看,无非就是腊鸭、风鸡、腊鹅、咸鱼、腊肉、腊香肠等美味,却不知道古代的鲊和她印象里的腊制品有何不同?
两个媳妇子见刘娟儿一脸好奇地看着鲊铺子,便笑着问:“小娟儿这是想吃鲊么?要不咱就买些鲊货回去配午膳?”
“嗳!我想看看,都是些什么鲊呀?”刘娟儿笑着点点头,松开那媳妇子的手,蹬蹬地跑进铺子里。
铺头里的汉子见她进来左右徘徊,四处张望,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刘娟儿看了一圈,除了常见的腊肉咸鱼和腊鸭腊鹅,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奇怪!怎么总觉得少了点啥东西呢?
刘娟儿猛地想起,这里怎么没有腊肠呀?她跑到那低头切肉的汉子面前小声问:“大叔,你们这里有腊香肠卖吗?”
“什么……肠?”那店主抬起头,一脸木讷地看着刘娟儿。
“就是、就是……”刘娟儿在肚子里斟酌了一番,比手画脚地解释道“用猪身上的肠衣,在里面灌进肥瘦相间的猪肉,让后扎起口来放在通风处晒干……”
那汉子只听了半截,便无趣地低下了头,哼哼地说:“没听说过,那猪下水脏的要命,谁敢拿来做肉鲊?”
哦……可惜了,照她的想法,一味腊肠该是多么美味的鲊呀!怎么能不开发出来呢?刘娟儿心思活络地想,若是自己家开发出来,会不会又是一条好路子?
自打把所有积蓄都划拉给了逃命的刘捕头,他们手里又变得紧张起来,既然现在不愁买不到辣椒,那何不开发几种辣味的鲊出来?
想到香喷喷,鲜辣可口的川味腊肠,刘娟儿不禁口中生津。
“小娟儿,你们怎么来了如此之久?”
孙氏甩着手绢款款而来,立定在鲊铺外面三尺远的地方,捂着鼻子蹙着眉头,似乎很不习惯这鲊铺子里的咸腌味儿。
刘娟儿冲她甜甜一笑,抬着小脸说:“婶子,咱们买几味鲊回去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待我先研究研究!
刘娟儿兴奋地想:等川味腊肠做出来,保准又能弄成一笔大买卖!
第八十一章 腊肠
叶家人住在紧挨着李府别院背面的一处两进宅院里。家中人口不多,只有叶管家和夫人钱氏,叶礼和夫人孙氏四人居住,另有三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和五个媳妇子胁从伺候,还有两个叶礼的贴身小厮和两个粗使婆子,再加上一个老迈的门子,据说叶管家本人贴身伺候的小厮是直接从李府别院里分配。
刘娟儿坐在叶家的内厅里,认真地听孙氏简明扼要地介绍家里成员,心中不禁叹道,这还不是大户之家都有这么些伺候人,真不愧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婶子,怎么不见叶夫人?我还要给她问个好呢!”刘娟儿一脸乖巧地如是问,孙氏却有些吞吞吐吐,仿佛她婆婆有什么见不得人似地。
真奇怪,太奇怪了……一路走来,刘娟儿仔细打量了几趟在叶家里做事的下人,那几个大丫鬟长的简直……惨不忍睹……瘦的像猴儿,胖的像猪,不胖不瘦的却顶着个倭瓜脸,就连两个小丫鬟也是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这是为哪般啊?难道叶家人的审美比较特别?
刘娟儿自然不会多问,只好对着为她奉茶的小丫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孙氏将一个糖盒推到她面前,盈盈笑道:“小娟儿,今儿个在我家就和在你自己家一样,随意一些,可别拘着了!这个丫鬟名叫小素,今天她负责伺候你!”
“嗳!谢谢婶子!”刘娟儿甜甜一笑,压着满心别扭瞟了眼缩手缩脚的小素。
“天儿也不早了,该准备传饭了。”孙氏对着静立身边的媳妇子摆了摆手“先去厨房预备着,等爷回来了就开席,今儿公公不在家吃,呆会儿婆母过来坐席。”
那媳妇子点头许了个诺,一身爽利地迈出门去,孙氏又对刘娟儿笑道:“我年轻不会掌事,就喜欢用些开了脸的人。做事麻利,有不对的地方还能提醒我!”
刘娟儿装作似懂非懂地样子点了点头,心里却奇怪地想,你干嘛要跟我这个小女娃子说这些事儿呀?她不禁联想到那两个媳妇子传的闲话,结合这叶家下人的素质来看。心里突然一亮。仿佛明白了什么。
孙氏据说很早就看上叶礼了,虽说是被主子配给他的,难保不是一颗心挂在那姓叶的身上!她选的大丫鬟一个个丑的吓人。小丫鬟也很猥琐,其余的都是些媳妇子……哦,难怪呢!刘娟儿虽两世为人,但她的恋爱经验却不多,之前一直没往女人这号心思上想。现在想来,这孙氏保不定是个善妒的大醋缸!
刘娟儿想得一身冷汗,忙端起面前的青梅子茶佯装解渴,就着茶杯的遮挡偷偷瞟了孙氏几眼,心道。你这是觉得自己长得不美艳,就抢先把叶礼出轨的路子都给堵死了吧?乖乖,也不怕把他逼成同性恋?他身边的小厮倒是干净清秀……
一个腰围三尺粗的大丫鬟在门外喊了一句:“爷回来了!”
孙氏一脸喜色地迎上前去,刘娟儿虽是客人,但也是晚辈,自然也不好呆在座位上充大爷。她尽量秀气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跟在孙氏身后迎上前去。
叶礼满头大汗地踏进房门,接过孙氏手里香喷喷的湿帕子,一边擦汗一边对刘娟儿笑道:“小娟儿来做客了?欢迎欢迎!午膳准备的丰盛一些!”
孙氏见叶礼只顾对刘娟儿笑,手中略微一僵,一脸温柔地笑道:“都准备上了。就等爷来开席呢!大春子,去请婆母来坐席!”
那个腰围三尺粗的大丫鬟唯唯诺诺地走远了,这边叶礼一手扶在刘娟儿的小脊梁上,轻轻带着她坐回桌边,又对孙氏问:“怎么没上些茶果点心?”
“不用了,我吃过了!今天婶子带我逛街呢!我吃了好多好东西!现在还不大饿呢!”刘娟儿抬起小脸对他淡淡一笑,叶礼这精明小人,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叶礼毫不在意地笑笑,接过孙氏递来的青梅子茶一饮而尽,正要再与刘娟儿搭话聊天,却见大春子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款款而来。
想来这就是叶夫人了!刘娟儿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对叶夫人福了个礼。
“哎呀妈呀!多水灵的小人儿呀!这比咱村里最水灵的女娃娃都要亮眼!”叶夫人长的黑瘦,一脸深色绸缎的家常衣裙,头上插满了金钗子,开口却是十足十的乡音,做派也极为乡土,刘娟儿被她一把搂进怀里,险些憋不过气来!
刘娟儿错眼瞧见孙氏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心中了然,原来她这婆婆估计是农人出身,毫不讲究斯文,她觉得很丢面子吧……
孙氏压着一脸嫌弃,对叶夫人柔声笑道:“婆母,您快上席吧!您是长辈,您不落坐,咱们怎么好坐呢?小娟儿是客,就跟着我坐吧!”
“没事儿,没事儿,这有啥呀?!我就不爱讲究那些个大户儿的规矩!不就吃个饭么?讲究这个,讲究那个,还让不让人吃饱呀?”叶夫人唾沫横飞地摆了摆手,孙氏沉着脸去为她端茶,叶礼将她不耐烦的神色尽收眼底,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不满,刘娟儿夹在这些人中间,又尴尬又憋气。
不久,午膳摆上了桌,除了叶管家,全家人依次入席。
“你甭走开,就坐我边儿上!”叶夫人呲着牙笑得一脸朴实,将刘娟儿硬拉在身边坐下“乖乖肉,长的太爱人了!咱家这满屋子里都是些烧糊了的卷子,好不容易得见你这么个小美人儿!想吃啥?我来给你夹!”
刘娟儿偷偷瞟了眼孙氏,见她的脸全黑了,不由得在心里闷笑。这当婆婆的看来也不是个好拿捏的角色!不知道她是有口无心还是故意拿话刺孙氏。
“叶夫人,您自己吃,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夹菜呢!”刘娟儿装作什么也不懂地扮演她的小孩角色,刚吃了一个小河虾,却见对面的叶礼对她淡淡一笑。
砰!桌子震响,刘娟儿吓了一跳,险些将虾壳卡在喉咙里。只见孙氏一脸怒容地瞪着刘娟儿这边,脸黑得就快着火了!妈呀。你有气也别冲着我撒呀!刘娟儿咳得惊天动地,却见孙氏一根筷子砸向站在刘娟儿背后的小素,厉声道:“要你来这儿呆站着作甚?甩着手是做什么用的?还不好好伺候小娟儿!”
小素挨了一砸,红着眼圈连连求饶,忙踮起脚尖。不停手地给刘娟儿夹菜。
“你这是干啥呢?干啥呢?还让不让人好生吃饭呀?!”叶夫人瞪着孙氏。“碰”地一下将调羹摔在面前的盘子里。一边的叶礼依旧满脸淡淡的,似乎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好定力!刘娟儿暗中对叶礼竖起大拇指,这才是聪明的男人!
孙氏的眼圈也似有些发红。她柔柔地站起身来,款款迈着小碎步走到叶夫人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刘娟儿挤开,低声下气地说:“是媳妇不好,媳妇看小素粗笨,有些着急了……来,媳妇伺候您用膳……”
“别别别,你没错,你没错。你啥错都没有!你别给我布菜,我自己个儿吃着才舒坦!”叶夫人似是恨不得将孙氏一脚踢回去,却无奈孙氏赖着不走,拼命将那萝卜白菜平菇一茬接一茬地往叶夫人盘子里摆,叶夫人咬着筷子都要哭出来了,眼瞅着盘子里的红烧肉馋得两眼放光。
噗嗤……刘娟儿忍着肚子里的狂笑。端着自己的小盘子慢慢挪到叶礼身边。看来孙氏还是更胜一筹,最好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一块咸鱼落在眼前的盘子里,刘娟儿扭头一看,入眼只见叶礼举着筷子对她一脸轻笑,若不是清楚他的为人。刘娟儿还真觉得这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哎哟!忘了这位难缠的爷了……这这这,真让小女子进退两难啊!
不过趁着那边婆媳大过招,是不是可以跟叶礼稍微讲讲腊肠的事?他头脑精明,很有商业眼光,也许很快能理解我这想法呢……
刘娟儿想了又想,慢慢咽下嘴里的咸鱼,举着鱼骨头对叶礼一脸天真地说:“今个婶子带我逛街,咱们路过一家店铺子,上面有个幡子,写着一个‘鲜’字!这大街上还有卖‘鲜’的吗?是鲜鱼还是鲜肉呀?”
叶礼噗嗤一笑,一脸柔和地说:“傻娟儿,那是鲊铺子,是卖肉鲊的。比如这个鱼,还有那边的鸭肉和鹅肉,这些都是肉鲊,吃起来是不是咸咸的有股子腌熏味儿?鲊的种类很多,小娟儿以前没吃过么?”
“哦!”刘娟儿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说“我好像也吃过这个咸鱼的,那这个肉鲊是跟咱的咸菜一个做法吗?都是用盐把肉做成咸咸的?”
“这却是有些不同的。”叶礼放下喝了一口的汤碗,口若悬河地说“这鲊的做法有很多,制作时间也有讲究,比如五日鲊,七日鲊,十日鲊等等。你刚刚吃的咸鱼,就是鱼鲊的一种,这并非只是用盐就能制成,要将大个头的鲤鱼切块,撒盐,去水,然后一层饭一层鱼地封在坛子里,饭不止要用普通米饭,还要加入白酒和橘皮。若是只用盐,其一是储存时间不够长,其二是味道也不足鲜美。”
刘娟儿听得入神,连饭也忘了吃,怪不得这咸鱼如此鲜美!妈呀,比起古人这么精细的法子,前世直接拿盐和花椒腌制的咸鱼简直上不得台面呀!
“怪不得这鱼这么好吃!”刘娟儿兴奋地用筷子点了点不远处的一盘肉鲊“那这个呢?这个是咋做的?我回家让娘做给我吃!”
叶礼朝那盘子随意瞟了一眼,轻笑道:“这是猪羊鲊拼盘,左边的是猪肉鲊,右边的是羊肉鲊。做法倒也不难,先取猪羊腿生烧,熟后切片,然后用刀背均匀地在肉面上捶砸几次,切成小块,快手下进沸水里煮烂。然后从水里取出来用布拧干,每一斤配上好的香醋一盏,再入盐、草果、沙仁各少许,就此完工!”
说着,叶礼又为刘娟儿夹来一片油亮的羊肉鲊,刘娟儿随口一尝,两眼泛光地说“真好吃!真好吃!就是太麻烦了,我不舍得娘辛苦做呢!”
“喜欢就多吃些,呆会儿让后厨给你打包带回去。”叶礼柔和一笑,又扭头对身后的小厮唤道“去厨房把前些日子李老爷赏的杂味巡酱拿来!”
“相公……”孙氏眼中一闪,满脸犹豫地看了叶礼一眼。
叶礼似是没看见,端起小厮手里的罐子放在刘娟儿面前,揭开盖子轻笑道:“尝尝吧,这个巡酱十分鲜美,是用鱼鲊和羊鲊复合调制而成!”
哇!鱼和羊,那还能不鲜吗?这么贵重的东西,刘娟儿不好意思多吃,便只是挑了一点放进嘴里,顿时连心肝儿都被鲜得颤了起来!
“这、这、太好吃了!为啥如鲜菜铺里没有卖的呢?”刘娟儿捧着小脸,无视孙氏难看的脸色,只对叶礼笑得满脸开花。
叶礼顿了顿,又淡淡地笑道:“因为鲊这个东西不太实用,有现成的鲊铺子,市场委实不大。若要追求新奇鲜美,各府都会请大厨自制,所以如鲜菜铺里没有得卖。小娟儿的脑袋还挺灵,事事都能想到生意上去呀!”
刘娟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做出一脸天真的样子小声说:“哎呀,我记得我娘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做过一种腌制的肉,可好吃可香了!现在有辣椒,我总觉得把辣椒配到那种肉里会更香,而且做法也不难,应该有人愿意买呀……奇怪,怎么我到紫阳县从来就没碰见过呢?”
“哦?”叶礼一脸兴味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刘娟儿“那种腌肉有名字吗?为何你会觉得加入辣椒口感更好?”
刘娟儿撑着小下巴轻声说:“恩……我就是这么觉得,我最爱吃东西,所以我的感觉一般不错!那种腌肉很特别,是用肥瘦猪肉剁成肉酱,然后灌在洗干净的猪大肠里,然后扎起来风干,名字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是叫……腊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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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为啥每天晚上都这么卡呀!!
第八十二章 川味腊肠
刘娟儿坐在回程的马车里,怀里搂着孙氏送的各色礼品,有鸡鸭鹅鲊,猪羊腿鲊,一匹布料和福禄斋的点心礼盒。那礼盒果然不是空的,刘万山只是故意说送给她一个盒子,其实在里面装了许多点心。
刘娟儿两手满满地下了马车,扭头对孙氏甜甜一笑,孙氏只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摆手道:“今儿我也乏了,你也快回家去吧,有空在来玩呀!”
刘娟儿抱着沉重的布匹咧了咧嘴,眼看着马车跑远了,她才低声腹诽道:“这婆娘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人小力气小,也不叫个人帮我把这些东西拿进去!唉,这婆娘怎么连我一个未成年人的醋也吃呀……她男人又不是萝莉控……等等,她男人真的不是萝莉控吧……”
没办法……刘娟儿无奈地摇了摇头,顶着气抱起一大堆礼品,摇摇摆摆地朝铺子里走。此时天色已渐晚,铺面已经起上了封板,想来娘该等急了……
刘娟儿气喘吁吁地走进小巷,眼看离家门只有几步了,却仿佛有千里之遥,又朝前方艰难地挪动了几步,突然一个眼熟的身影从她背后冲了过去。
“喂!麻球!!!”刘娟儿见那人几步就冲到了院子里,忙扯着嗓子大吼一声“麻球!快来帮帮我!我提不动了!”
麻球应声而出,也虎子跟在他身后一起踏出院门,见刘娟儿形容狼狈,两人都疾步迎上前来,急忙接过她手里的重物。
胡氏也循着声儿疾步走来,一把将刘娟儿搂在怀里,满脸嗔怪地说:“你看你,咋这么不客气呢?又吃又拿,像什么话呀?”
刘娟儿嘿嘿一笑,累得抬不起头来,只挨着胡氏的胳膊一起进了院门。
麻球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虎子。急不可耐地跑进主屋,凑到刘树强身边低声说:“刘叔……我听西街和北街的小乞丐说了,新进的那两个,最近不见了……”
“真的!”刘树强浑身一抖,忙扶着麻球地小肩膀低声问“有没有打听到。是突然不见人影了。还是被人给抓走了……快给叔说说清楚……”
麻球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我听的真真的,真是突然不见了!没听说有人来抓!最近城里的乞丐除了饿死的,还没见得有无故失踪的!叔。你放心吧,肯定走了,走的远远的了!”
刘树强长长松了口气,拍拍麻球的小肩膀,感激地笑道:“这次多亏了你……”
麻球摇摇头,沉着小脸推开了刘树强的手,扭头低声道:“叔,我这是欠你们的,现在我也能安心了。我这就走了。您以后不必挂记马蹄胡同那边,我会好好挣钱,会孝敬我奶的!”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站住!”刘娟儿叉着小蛮腰,一脸严肃地挡在麻球身前“什么呀就不必挂记了?你奶可是我师傅,我不挂记谁挂记呀?麻球。你今儿给我说清楚,以后是不是不准备叫我爹一声‘叔’了!还是也不准备理我了?是不是呀?”
麻球眼神闪烁,一脸沉闷地低下小脑袋,含含糊糊地说:“我……我只是怕自己再给你们惹麻烦……”
胡氏从刘娟儿背后疾步而出,怜爱地摸了把麻球的脑袋瓜子“你这孩子……人不大。心咋这么重呢?那次的事儿咱家不怪你,你看,现在咱家的作坊这么忙,也需要人来帮把手,要不然你和红薯他们还是来作坊里做工吧?”
“就是!”虎子远远地朝主屋这边打趣道“只要不把生姜看成辣椒,过来做工不好么!你成天介的在西街上跑,累死累活能攒几个钱?怎么孝敬你奶?”
麻球抬起头,双目炯炯,一脸认真地说:“不了,婶儿!你们的恩咱挤在心里!我可不是就为了攒几个跑腿钱,其实在小食铺子里做跑腿,能学懂不少东西呢!等我有本事了,再来婶儿家帮忙!”
语毕,麻球轻轻从刘娟儿身前绕过,一灰溜跑远了,跑过虎子身边时还被他佯装踢了一脚。虎子远远的笑骂道:“德行!以后咱就等你来帮扛了!”
刘娟儿叹了口气,只好暂时把麻球这档子事丢开。她拉着胡氏的手坐到炕上,抬起小脸认真地说:“娘,今个儿我在叶家吃了肉鲊,突然想起个新鲜的法子,没准能再弄出一门生意出来呢!”
“啥生意?你咋这么多古里古怪的想法?”虎子擦着头上的汗迈入主屋,一屁股坐到日常写字的桌边,又翻出笔墨纸砚开始给刘娟儿写字帖。那叶礼听说他认识字,还很客气地送了几本书给他。
“恩……以前听说的……”刘娟儿含糊过去,又拉着胡氏的手急声道“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娘,你就听我说说嘛!”
“娟儿你说吧,咱都听着!”刘树强在一边挥了挥手,心里满满不是滋味,小女儿太懂事了,知道家里为了他刘叔的事把钱都搂了出去,这是为家里的买卖着急呢!虽说辣咸菜赚的不少,但多一个门路也许能多赚钱呢?再说,这辣咸菜当初也是娟儿的主意!除开对她早慧的担忧,刘树强还是十分信任自己小女儿的机灵劲的!
刘娟儿高兴地点点头,先把从叶礼那边听来的关于肉鲊的各种做法天马行空地说了一通,只听得全家人一愣一愣,等面前的胡氏都听呆了,她才又将话头一转,吐字清晰地说:“听他那么一说,我就想起这个法子来了!就是把猪大肠和猪小肠洗干净,然后取肥瘦猪肉掺在一起先切成丁,再剁成肉末,然后将肉末调味,一点点灌到肠子里,两端用细绳子扎口,变成一截一截的,挂在外头风干。因为咱现在能弄到辣椒,所以那肉末只要用辣子调味,就会更好吃呢!”
刘树强和胡氏都听得入神,那边虎子也听呆了,一只毛笔停在半空中,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纸上滴满了化开的墨水。顿时心疼地皱起脸来。
虎子一面抢救好纸,一面朝刘娟儿刺了一句“辣椒现在都定量了,也就刚刚好做辣咸菜,你要是用了辣椒,咱家可怎么交货呀?”
“这怕啥?”刘娟儿嘻嘻一笑。蹬蹬地跑到自己带回来的那堆礼品中。打开一个包袱皮,小心地捧出一个小罐子“哥,你看。我要了点辣椒粉来!”
刘树强首先动容,双手捧着装满辣椒粉的罐子对胡氏说:“要不,咱就试试吧!既然白要了这么点辣椒粉,猪肉也容易得,咱就按着娟儿的法子做一点来试试?他娘,你说呢?”
胡氏心道,女儿也许听那肉鲊的做法听得入神,嘴馋了,想尝尝这么个新鲜玩意儿。便抿了抿头发,笑着点点头:“成呀!做点来试试也无妨!”
“你们就惯着她吧!哼,也不知道是谁说不许宠溺的……”
虎子抖着手里的纸页,气呼呼地瞪了刘娟儿一眼。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抬着下巴说:“哥,现在肉铺子关门了。咱家有现成的猪肉,你去街尾的李屠夫家找他要点猪大肠呗?”
“为啥要我去?猪下水脏死了,谁会吃呀!我才不惯你这毛病!”
虎子气咻咻地别过头去,手里的纸页上下翻飞。
一炷香的功夫,猪下水已经装在木盆子里了。刘娟儿一边嘻嘻笑着刷猪粪,一边对虎子挤眉弄眼。
虎子白了她一眼,抱着身子沉重的大头菜说:“这猪大肠是你要买的,猪粪就你自己收拾吧!不许让娘帮你!”
那边胡氏已经站在案板旁,将肥瘦猪肉各自切了一块下来,开始叮叮咚咚地剁肉酱。刘树强心疼刘娟儿做这么脏的活,也端了个小凳过来帮她刷猪粪。
刘娟儿只粗粗地刷了一道,换了一盆水后,又取来生粉撒在猪大肠上,两手用力搓,刘树强照着她的法子做,发现猪大肠果然被搓洗得格外干净。
“嘿!这个法子好使!不知道这猪下水烧着吃味道咋样?!”刘树强提起一挂洗好的猪大肠放在眼前左看右看,连连点头。
那边胡氏的肉酱已经剁齐全了,刘娟儿丢下猪大肠跑了过去,将肥瘦相间的肉末分成了三堆,嘴里低声嘀咕:“也不知道放多少辣椒粉是最好吃的,就按照不同的分量来下作料吧!娘,你记着了,这一堆放一勺,这一堆放一勺半,这一堆放两勺……”
胡氏点头不迭,和刘娟儿一起动手下辣椒粉和盐巴,又将肉末搅拌均匀。
“怎么灌?就这么灌吗?”虎子终于忍不住丢开大头菜,洗了把手凑过来,只见刘树强手中的猪大肠被洗成了灰白色,一丝异味也闻不到。
刘娟儿想了想,甩着小手凑到刘树强耳边说了一通话,刘树强点点头,转身走出小厨房,不知去鼓捣什么去了。
虎子不耐烦地敲了敲刘娟儿的小脑袋“咋还不动手灌呀?”
“这么灌不方便呀!要不,你试试?”刘娟儿撇撇嘴,有心刺了他一句。
虎子不服气地从胡氏手里接过一捧肉末,一边将猪大肠扯开,一边没头没脑地往里塞,接过肉末在手中滑来滑去,落了不少在地上。
“哎呀!”随着刘娟儿的尖叫,大头菜猛地冲进来舔舐地上的肉末,没一会儿就舔了个干净。虎子讪讪地退到一边,扭头只见刘树强拿着一截竹筒漫步而来。
刘娟儿接过洗干净的竹筒,将一条猪大肠撑开一边口,套在竹筒的一端,又将竹筒竖起,指着另一端的入口对虎子挑眉道:“哥,你来灌吧!要是这么着你都能灌到地上去,那你就是笨大的!”
刘树强和胡氏一齐弯腰大笑,虎子气得翻了个白眼,却又无话可所,他端起一盘肉末,开始朝竹筒口里灌香肠,随着盘子里的肉末逐渐减少,一截辣香肠的雏形渐渐出现在刘娟儿手中。
刘树强拿来细绳子,一家人手脚不停,连续做了三挂香肠,一挂浅辣,一挂中辣,一挂大辣,刘树强用竹篙将三挂香肠挂在房梁的避阴处,接下来就只用等着风干了。刘娟儿喜滋滋地望着高高的腊肠,心里自信满满。
她还记得自己在前世吃过不少各地的腊肠,有广式甜味,也有川式辣味,还有的地方做得不甜不辣,但真正令人回味的,还是在四川吃的辣味腊肠。
又香又辣,口感劲道,肥瘦相宜,油而不腻!还可以做腊肠炒饭,腊肠炒面,腊肠炒米粉,青椒爆腊肠,腊肠馅儿包子……
刘娟儿想得入神,连身子沉重的大头菜在她裤腿边磨蹭撒娇都没注意。
十日后,因气候湿热,川味腊肠初步风干。
叶礼得了信,特意乘坐马车前来刘家小院品尝。
胡氏将新买的待客小圆桌摆到院子里,又将相配的几个圆凳依次放在桌边。
叶礼同刘树强和虎子你来我往地客气了一番,掀袍落座。
刘娟儿应声而出,手里端着两盘刚出蒸锅川味腊肠徐徐而来。
只见盘中腊肠切成小片顺边儿倒,围着瓷盘转了一圈,一阵辣香味扑鼻而来。
叶礼两眼放光,也不用人让,就伸手夹起一片,只见其中肥瘦相宜,晶晶油量,辣椒粉肉眼可见,叶礼慢慢将腊肠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香得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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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补齐了,四更结束。
第八十三章 如鲜辣鲊
七月二十一,处暑,虽是过了立秋时节,然秋老虎的余威犹在,禅声许是低了些,薄汗依旧会透出轻薄的衣衫,随身潜伏的热气让人忽地感觉一阵酥麻。
垂缍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大概也只有等天儿真正凉下来,蝉鸣声才会绝迹。
孙氏洗漱完毕,一大早便去婆母房中请安,不硬不软地碰了一鼻子灰后款款回房,见叶礼正在房中用早膳,便又换出一副笑脸来,仿佛早将婆母阴阳怪气的挤兑抛在脑后。她仔细地洗净手,款款坐到叶礼对面,一脸微笑地为他布菜。叶礼面前的红枣鸽子粥已经用过一半,他面色淡然,时不时将手中竹筷伸向眼前的描花小碟,拣一片腊肠放进粥碗,吃得津津有味。
孙氏笑吟吟地看着那越来越空的描花小碟,一面倒茶一面说:“这甜味的腊肠也十分招爷的亲睐呢!要是喜欢,我就让后厨多做一些。辣椒不敢多用,这白糖咱家还是能敞开了用的!”
“不必。”叶礼低头喝了口粥,一脸平静地说“我只是辣味的吃多了,偶然想起来换换口味而已,这甜味腊肠还是不如辣味的香,适合妇人口味,你只须做一些给母亲备着便是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自家厨子做明明没有刘家做的够味,何必浪费辣椒?
孙氏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依旧,捏着自己最清甜柔和的嗓音说道:“爷就是中意这辣椒,却可惜为李家的买卖之故,咱就算吃得起也不好多用。也不知那李家庄子上的老农能否种得出来?若是种出来了。也就不用舟车劳顿地去南边拖了,咱尽可以敞开了吃。”
叶礼淡笑着点了点头,用湿帕子将嘴揩尽,又喝了口茶,站起来抖抖衣袖。
见他不接自己的话头,孙氏的心口仿佛被钝钝的针头扎住,她面不改色。手中还是不急不缓地为叶礼更衣。都说贤内助贤内助,却有多少爷们完全不与自己内人商量生意上的事?不商量,大概也只因情分不够,懒得多言罢了!
比如叶礼身上更衣洗漱这些日常伺候人的琐事,孙氏是从来不假他人之手的。只说丫头粗笨,媳妇子事多,不动声色地统统揽了过来。背后下人们只道他们夫妻感情好,却不知孙氏讨好到了这般地步,其中酸涩,唯有自己咽下。
孙氏将叶礼身上的绀青色柳叶纹长袍摘摸整齐。双手轻轻拍了把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爷这番出门是要去哪边?中午可回家来用膳?”
“先去如鲜菜铺看看辣鲊区,然后去刘家看看荫房的建造进度。中午便不回来吃了,你记得伺候母亲吃得好些。”
叶礼一身清爽地往外走,孙氏跟在他身后一路相随,手中的彩蝶扑扇频频摇摆。朝叶礼的领口处不停手地扇着风,直到他出了二门,孙氏方才停下脚步,静立在门口默默地看他走远。
“小夫人,您也进去用些早膳吧。”一个贴身的媳妇子站在孙氏背后柔声劝道“您何苦每次等爷用完才肯用,爷都说了,不吃早膳对身子不好!”
孙氏冷冷一笑。用扑扇捂着口鼻轻声道:“这也不知是打哪儿听来的道理?比李家的主子们倒还要讲究一些,这天还热麻麻的,一大早上谁吃得下去?”
那媳妇子名为雾娘,是孙氏最得用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她意有所指?
雾娘讪讪一笑,扶着孙氏的胳膊往屋内走,边走边小声劝道:“您何必把那起连形都没长成的小蹄子放在心里?不管爷是不是有那起心思,您这才成婚多久?连子嗣都未曾有!此时顾忌却怕是还早?”
“早?”孙氏恨恨地咬着下唇,她在雾娘面前从来都无所谓保持形象。
“早什么?现在看着早,但你想过没有?等过个十年,爷也不过才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时,到时候那小狐狸精可就要长成一个风华正茂的待嫁娇娘了!到那时我怕是连个烧糊了的卷子都比不上,又能拦着谁来拣高枝儿?”
雾娘叹了口气,无话可说,一路将孙氏扶到内院里的小花厅歇息。
孙氏摇着扑扇,轻轻抿了口酸甜的酥酪,一脸漫不经心地与雾娘搭话。
“听说李三老爷要做东,请了白、甄、孙、吴家的几位老爷到别院里吃酒?”
“嗳!是有这么回事!听说是在三日后设了一席秋膘宴,请各家老爷来贴贴秋膘,品尝美食。看这意思是要显摆如鲜菜铺的辣鲊货,好将路子铺出来。”
“这还真是有意思……”
孙氏满脸冷笑地摇着扑扇,扇面上的蝴蝶翩翩欲飞“别人也就罢了,一个三房的老爷做东,竟能请来白家大老爷!这面子还真是不小呀!看来这辣椒生意确实容易来钱,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三老爷未免太招摇了些!那些大户老爷谁不是人精?哦,李家能从辣椒上谋取暴利,别人就不能了?”
“可不是吗?”雾娘小心地伺候在一边,但凡孙氏脸上的冷意多一分,她的手脚便僵硬一分“虽说是这个理,但辣椒这东西不像盐巴,还未曾听说会受官家的管制,谁爱来赚也挡不住呀!只怕到时候做的人多了,如鲜菜铺的辣咸菜和辣鲊也就卖不出如今的价儿了!那刘家……”
“那刘家无权无势的,自然要被压价!水涨船高,水浅船没用,呵呵,总要到没用的时候!”孙氏微微一顿,又压低声音对雾娘说“只是呀,我不也不愿看着他们一家守在那西街的腌臜地方,等赚不到钱的时候,想着还怪可怜的……”
雾娘眼中一闪,心道,这哪里是不愿意看人家赚不到钱?只怕是觉得自己管不住爷们的腿儿。想把小狐狸精放在自己跟前看住!
思及此,雾娘从善如流地接口道:“小夫人最是心慈,瞧着与那小丫头也十分投缘,莫不如想个法子让他们全家人搬到东街来,凭她以后是美的还是丑的,先放到眼前盯着,岂不便宜?”
“哦?雾娘这么说。可是有什么法子?”孙氏脸上漫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将尝了一口的酥酪轻轻推开,纤白的素手就搁在桌边,五指在桌面上轻轻抖弹。
雾娘翻翻眼皮,见左右并无旁人。便凑到孙氏耳边小声道:“您可糊涂了,忘了甄家那门穷亲戚?”
“你是说……”甄家前不久有穷亲戚找来打抽丰,这事她也听说过,据说甄家少夫人懒得与之纠缠,就在东街鼓楼洞子里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宅院将人安置了下来。只可惜那家人不成器,没多久就把打抽丰得来的银子倒腾光了。甄家也不愿意再理会,只将那宅院过到他们名下算作最后的帮衬。
有宅子没银子又如何能过日子?那家不成器的长子吵着要卖了宅子换钱用,但那家当爹的还算不笨。觉得一次卖掉不划算,只同意赁出去,好收取租金维持生活。如此说来,那宅子虽然是在东街。却是在小买卖人聚集的鼓楼洞子里,租金也高不到哪里去,倒是很适合刘树强一家人搬过来安居乐业。
可怎么让他们放弃住的好好的西街小院,拖家带口搬到东街来呢?
暂且不提孙氏费尽心思的布局,只说那叶礼匆匆出了门,顶着秋老虎的烈日到如鲜菜铺查看辣鲊的销售情况。
面瓜跟在赵掌柜身后,点头哈腰地对叶礼笑脸相迎。
叶礼虽年轻。却当得半个主子,赵掌柜虽资格老,倒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大。只说叶礼年纪轻轻,见多识广,和蔼明理,最是难得好人才!
叶礼将赵管家和面瓜不停嘴的奉承听在耳中,一脸淡笑地在辣鲊区徘徊,自打李家三房老爷尝过刘家自制的辣味腊肠,当即拍板,责令叶管家父子将这辣鲊货的买卖妥善地开发起来。
如鲜菜铺也匆匆收拾了一片区域,专门摆放辣香扑鼻的肉鲊和辣咸菜。
肉鲊有辣味腊肠、辣味腌鹅、辣味风鸡、辣味腊鸭、辣腌火腿,辣羊腿、辣咸鱼、辣腌牛肉以及几种名贵的辣鲊酱。辣咸菜依旧如故,除了常见菜品,刘树强一家人又研制了几种辣杂鲜蔬,例如香辣豌豆,辣扁豆,辣味酸瓜等等。
此时正是客流高峰,如鲜菜铺的辣鲊区围满了人,几乎将叶礼挤到三步开外。
辣味腊肠最受欢迎,那大辣的口味倒比中辣和小辣卖得更多些,足矣见得辣椒的魅力和价值!叶礼看的满面放光,心中的自豪不可言说。这辣鲊等于是他借由刘树强一家人,准确的说是借由刘娟儿的手独自为李家开发出来的财路!自打辣咸菜和辣鲊一炮而红,他便被李家委以越来越多的重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叶礼看到令自己满意的结果,笑着与赵管家攀谈了片刻,便兀自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急行来到西街,徐徐停靠在菜市口的辣味作坊门脸外。
因为刘家现在不止要做辣咸菜,还要做各种辣鲊,作坊也不再是单纯的咸菜作坊了。此时气候湿暖,于肉类风干不利,叶礼牵头为刘家小院建造了一处荫房,由此可加快各种肉类的风干速度,免得辣鲊供不应求。
刘树强和虎子正呆在作坊门口,父子两人手持铁锹,不知在填埋什么东西。
“哎哟!叶大官人来了?”刘树强错眼瞧见叶礼翩翩而至,忙放下铁锹,不停手地拍打着裤腿上的浮灰。虎子对叶礼拱手让了一礼,依旧埋头填沙土。
叶礼今个儿也没来得及带小厮,独自走到刘家父子前,见地面上沙土横行,便笑着问:“这是在处理什么吗?”
“没什么!”虎子抢先接口,又将身子微微侧开“快请进去坐!”
叶礼从善如流地走进铺子,在胡氏特意准备来待客的条桌边端身坐下。
“哥!哥!快来看呀!大头菜生了!”
刘娟儿清脆的声音自作坊后面传来,叶礼不禁弯起嘴角,对一脸尴尬的刘树强摆了摆手,起身朝刘家小院走去。
刘娟儿正蹲在柴房里大呼小叫,面前的猫窝里挤挤挨挨塞满了毛绒绒的小身子。大头菜正在给五只幼崽喂奶,眯着眼睛沉沉低哼。
“好得意的猫儿!”
刘娟儿听到声儿,猛一回头,只见叶礼正满脸兴味地看着猫窝里的小猫崽。
见他好似有兴趣,刘娟儿兴致勃勃地指着大头菜的肚皮下端脆声笑道:“你也喜欢小猫吗?大头菜生了五只呢!真漂亮!有两只黑的,一只白的,还有两只梨花的!如鲜菜铺里怕不怕闹耗子?要不要抱两只小猫过去?”
“如此甚好!”叶礼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指着猫窝里的小猫崽“就要一只白的,一只梨花的,猫儿毛色漂亮,叫声柔软,我确实很喜欢!”
“嗳!”刘娟儿甜甜一笑,伸手去摸大头菜的脑袋,边摸边说“你可别怪我拿走你的娃儿!等他们断了奶,少不得都得送出去!要不然咱也养不过来呀!”
叶礼看着她甜美的笑容静默不语,仿佛总也看不够,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娟儿,你家作坊前面发生了何事?你父亲和兄长用铁锹在埋什么?”
“呸!还不是拿起眼红的狗东西!竟然大晚上朝着我家作坊泼狗血……”
刘娟儿的话说道半头,突然醒过身来,讪讪地低下头不作声了。
叶礼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又轻轻将手放在刘娟儿的小脑袋瓜上,柔声问道:“小娟儿你给我说实话,你家现在是不是有何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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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哟啊,又晚了!
第八十四章 咸橘子皮凉茶
因没工夫养猪,刘家小院之前的猪圈被推了个干净,刘树强按照叶礼的要求,雇来人手原地修建了一所荫房。小小的荫房就紧贴在小厨房一侧,新鲜的鲊货可以随时挂进房内风干,显得方便又实在。
这天,刘树强一家人和往常一样,全家都呆在小厨房里腌制辣货。虽说铺子已经改做了作坊,全家人白天都在铺子里一边卖普通咸菜一边动手腌制辣货,但如鲜菜铺最近催货催得紧,少不得要日夜不停地赶工劳作!
刘树强父子手脚不停地擦洗肉菜,胡氏母女有条不紊地切菜下料,厨房里只闻菜刀切响和灶头上的水汽声。
刘树强洗了一盆猪大肠,抹着额头上的汗水直叹气。
做人难,难于上青天!他如今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不禁在凉席上翻来覆去地想:若是自家没有做成如今的买卖,只过着粗茶淡饭的小日子,还会不会招惹来那么些闲言碎语?还会不会招人眼红惹人嫉恨?
自打川味腊肠得了李三老爷的青眼,刘树强一家人越发忙碌起来。
他们做的辣咸菜和辣鲊口感十足,怎么都比别处够味,无怪乎如家菜铺只愿意直接从刘家作坊里进货。叶管家甚至让了一成利出来,只要求他们定时供货!
于是乎,刘家人便开始了日夜不停手,辛勤制作各种辣咸菜和辣肉鲊的日子,每个人都累得慌,磕着枕头就能睡着!可谓是十足十的勤劳致富。
随着收入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红火,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自家一向纯朴老实,不过多赚了点钱,却招来那么多人眼红!这买卖放在以前,还有刘高翔里外敲打,无人敢来闹事。如今没人管了。那起眼红的小人便越发没有顾忌,时常做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动作。
比如追打刘家怀了孕的母猫,险些闹得大头菜流产,幸而大头菜的小情人颇多,全都是些凶蛮公猫。反倒抓咬得那些人抱头鼠窜。
比如时不时趁着天黑的时候往刘家作坊门口倒些恶心人的东西,什么狗血呀,马尿呀,猪粪呀,烦得刘娟儿有好多天都不敢跟着爹去开铺子门。
再比如,还有些人道高一筹。不知起的什么心思,气得一向脾气好的胡氏都忍不住要骂人。
这些人若都是些流氓闲汉,刘树强一家人也不会觉得如此气闷难平!
这不。瓜婆子又上门了!一阵粗猛的敲门声闹得胡氏心惊肉跳。
“都这个时候了,您这是来有事?”胡氏努力压下满心郁闷,对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的瓜婆子柔声招呼道。
“这不是,想着你们白天不得空。我就趁这个时候来找你唠唠!”瓜婆子手里拽着一捧瓜子,一路说一路往院子里走,吐了一地儿的瓜子皮。
胡氏抽了抽嘴角,见刘娟儿自小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忙对她摆了摆手。
刘娟儿会意,一甩小辫子就没影了,只当是没看到瓜婆子。
胡氏怕瓜子皮一路滚到屋子里。忙将瓜婆子让到院子里的小桌旁坐下。
“您喝口凉茶吧!”胡氏笑吟吟地端来一壶凉茶,心里叫苦不迭,这瓜婆子的意思她多少也知道,偏偏是关系不错的街坊,一直没想好怎么回绝。
瓜婆子不客气地连喝了三杯凉茶,将瓜子随便扔在桌子上,擦了把嘴就来拉胡氏的手,一边笑得脸上发软,一边话中有话地说:“你看,你们家现在过的越发好了!这凉茶也是东街的金贵货吧?啧啧,真是不比普通人家的日子呀!”
“哪里,哪里,这就是我们娟儿自己平时没事瞎鼓捣的,放了些咸橘子皮在里面,说是比较甘甜解渴。”
胡氏不自然地抿抿头发,心中百转千回,只愁如何将瓜婆子的话给堵上。
“啧啧,要我说你这小女儿,真是个百里挑一的!这么小年纪就会鼓捣这么些好吃的东西,这叫做什么……兰……兰质蕙心,对!兰质蕙心呀!这以后要是谁能和你做了亲家,那可就是要替你享一辈子的女儿福呀!”
瓜婆子唾沫横飞地满口夸赞,胡氏的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辣咸菜和辣鲊都是刘娟儿想的主意,一时传说她是玉女转世,一时传说她是天生含金勺,以后嫁到哪一家,哪一家必定富贵逼人!且不说这话好听不好听,刘娟儿如今才六岁,竟惹来了媒婆登门,只气得胡氏不知如何是好!
抱着手快有手慢无的心思,这瓜婆子仗着自己和胡氏关系好,也帮刘家说过话,这几天时不时的就来找胡氏探话,想为自家七岁大的孙子与刘娟儿说成一门娃娃亲。别说刘娟儿不同意,就连胡氏也觉得憋气的慌!
瓜婆子见胡氏不接话,又大口喝了一杯咸橘子皮凉茶,赞不绝口地放下杯子,摆开架势开始“瓜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也知道我那小儿子是做车马生意的,他人老实能干,我那媳妇也是个勤快爽利的人!这以后的日子有奔头着呢!就说我那小孙子,长的俊眉俊眼不说,打小也能见着机灵劲!赶哪天我就把他带过来,让他也来尝尝你小娟儿做的咸橘子皮凉茶,小孩子家家的,感情都来得快……”
胡氏满心不自在地打断了瓜婆子的话头,一脸语重心长地说:“瓜婆,我们娟儿哪儿有那么好呀!您可别听信别人传的瞎话!本来咱是街坊,让小娃儿在一处玩玩也无妨。但这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家娟儿转眼也就要满七岁了!您家小孙子不久也该进学堂了,得开始学着收心,不好每天疯玩了。您说是不是?”
这还要你教?是没听懂还是怎地?瓜婆子不耐烦地咂咂嘴,又灌了一口甘甜的咸橘子皮凉茶,继续游说道:“你看你,不过是和东街的大户做生意,怎么连脾性都学得清高起来?这可不好啊!你听我跟你说,我家小孙子呀……”
“瓜奶奶,你家小孙子上次当着人的面儿尿裤子。我还记着呢!”
刘娟儿不知何时来到院子里,站在胡氏身后嘻嘻笑。
瓜婆子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头上的细汗,坚持不懈地说:“小男娃子,小的时候都不懂事。等长大了娶媳妇了就懂事了!大妹子,你看,我总想着,要是以后能有你家小娟儿这样的孙子媳妇,那我就是立即死了也值了!”
刘娟儿心里直叹气,面上依旧甜甜笑着。甩着小辫子说:“瓜奶奶,您真糊涂,您现在要是死了。以后还怎么看着他娶孙媳妇呢?”
“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胡乱插话!”胡氏见瓜婆子脸上不好看,忙将刘娟儿往身后赶。
刘娟儿嬉皮笑脸地跑远了,刚一跑进小厨房就扯着虎子告黑状。
瓜婆子被刘娟儿人小鬼大地噎了一通。心里颇有些不顺气,她转了转眼珠子,抬着下巴对胡氏敲打道:“哎呀,要说当初,你们家也没想过现在的好日子吧?就说那次被衙门捅了招牌,要不是我帮着劝和,你们家还不被街坊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呀?你说是不是?我老天拔地的。又能沾儿女多少便宜?还不是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两家又知根知底的,这以后走动起来也方便!”
见瓜婆子说的越发没谱,胡氏一颗心也渐渐冷了起来,她陡然站起身,正要开口送客,却见虎子不知何时来到院子里,抱着双手冷笑道:“瓜婆!您这话我咋听不懂呀?长兄为大,我这当哥哥的还没人给介绍亲事,啥时候就轮到咱们小娟儿了?要说您家若是有适龄的孙女儿……”
“有、有!有有有!”瓜婆子眼前一亮,拍着桌子连声道“我那大儿子的小女儿今年恰好满十二了……”
“您家若是有适龄的孙女儿,我怕也是没缘分!东街如鲜菜铺的赵掌柜瞧中我了,他家女儿年方十四,文雅娟秀,和大户里的小姐比也不差什么。等我做了人家女婿,少不得要我为妹妹好好踅摸一门亲事!最起码,也得是个东街大铺子里的年轻掌柜吧?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虎子一边口齿流利地说,一面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他这是拧脾气上头,懒得再顾忌街坊情分,索性仗势欺人一把!让瓜婆子知难而退。
胡氏忍住笑,嗔怪地拍了虎子一把,虎子这话不好听,但理还是实在的。若能把妹妹嫁给东街的大掌柜,谁会嫁给你家西街的马贩子?
瓜婆子被虎子一番话气得胸口直发堵,她撑起老迈的身子,抖了抖裙摆上的浮灰,冷口冷面地说:“什么娶啊嫁的?谁来和你们说嫁娶的事儿?你们爱娶谁就娶谁,爱怎么嫁闺女就怎么嫁闺女,关我啥事儿?差点忘了,我就是替熟食铺子的东家来找你们要一只小猫崽,行不行给个话吧!”
胡氏松了口气,柔柔地笑着说:“那有啥不行的?等这猫崽子断了奶,我就让虎子给他们家送去,不用劳烦您再多跑一趟!”
瓜婆子气咻咻地走远了,刚一踏出院门就开始骂骂咧咧。
“蹬鼻子上脸……什么东西……”
几句碎骂随风刮到了胡氏耳朵里,弄得她满心不是滋味。
这好好的街坊,咋就处成这样了呢?还真是远香近臭,北街的老街坊们偶尔来看看,大家倒是聊得一团和气。
见虎子甩着手要走,胡氏忙在他肩上拍了一把,一脸嗔怪地说:“你那话有几分真?赵掌柜真的看上你了?咋没听他提起过?”
虎子咧嘴一笑,甩手甩脚地说:“人家哪能看上我?我还不是为了赶走瓜婆子才随口胡诌的么?给她孙子定娃娃亲,真亏她想得出来!”
小厨房里,刘娟儿一边下辣椒,一边在心里连连叹气。
这事儿颇有些古怪!自家人从来不张扬,到底是谁在外面传言说是她想出的辣咸菜和辣鲊的法子?就连叶礼也不敢一口咬定,这是谁说的如此笃定?
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媒婆,也显得十分古怪!哪有听到一些传闻就往人家家里提亲的呢?定娃娃亲不都是父母之命么,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把媒婆请来?
那媒婆也处处透着古怪,说了半天也没说是为谁提亲,只同胡氏说受人邀请来看看,这可稀奇!自己两个鼻子一个眼,街面上人人能见,可有什么好看的?
刘娟儿被满脑袋问题堵得脑仁直发热,连刘树强在旁边叫唤也没听到。
“娟儿,娟儿!”刘树强轻轻拍了把刘娟儿的小肩膀,见她回过神来,便一脸憨笑着说“成衣铺子送新衣服来了!你去洗把手试衣服吧!这里交给爹来做!”
刘娟儿调皮地眨眨眼,老气横秋地说:“这下辣子的事儿还得我来!你不成!”
刘树强被逗得哈哈大笑,猛地一拍她的小屁股,将她推出门去。
刘娟儿兴致勃勃地跑进主屋,抬眼只见炕床上摆着一套赞新的小衣裙。
胡氏抖开剪裁精致的淡蓝色宽袖上衣,笑着对她招招手。
“明儿咱可是要去李家别院做客的,指不定要见着李家多少主子!你快来试试这衣裳!记得明个儿在那边别随口乱说话,行走吃喝都要放得秀气些!”
“嗳!”刘娟儿穿戴完毕,看着铜镜里的倒影直发呆,上衣袖口滚着水仙花纹,绯色小襦裙十分精致,但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第八十五章 李家秋膘宴
李家的角门还同原来一样,斑驳的白墙上爬满了绿萝,门檐子上布着砖红的细瓦,门子却换了个人,原来的门子怕是与夏管家关系太近,此时已不知被指派去哪处干粗活去了!虎子一身湛蓝单袍,长身玉立地静候在李家别院的角门外,想到今日可能见到三小姐,心思百转千回。
站在他身边的刘娟儿却是另一番心思,自打开始同李家做买卖,她这起小心思就时不时地晃进心里左右摇摆。
听说李家别院里住的是李家二房和三房,两房里有人从商也有人在京城做官。李家大房老爷便是那李永灵的父亲,越州御盐史,从四品地方官,权高位重,算是古代的李刚。李家的老太爷已仙逝,老封君带着最心疼的孙儿李永灵居住京城,由李永灵的母亲带着两个姨娘胁从照顾,另有老封君娘家的几门近亲也都住在一起,姨表兄妹姐弟们混住一处玩耍学习,一如红楼梦里的那些风流人物。
这些情况都是胡氏从孙氏嘴里掏出来的,就怕来做客时说错话,认错人。
孙氏一路不停嘴地说得津津有味,甚至俯在胡氏耳边说:“听说大老爷在越州还带着最小的姨太太呢!当爷们的,身边总不好没有人伺候!”
还好胡氏以前给各户送点心时也经常听到下人们谈论主子是非,倒也算应答得体,不露怯态。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见到李永灵?刘娟儿皱着小脸想,若是真见着了,还不知这刁蛮少爷要如何找她算账呢!我可是骑在他身上痛打了他一顿的呀!
一家人各有心思。正等得有些焦急,叶管家漫步前来,对刘树强拱手笑道:“失礼失礼,今儿来的客人多,宅子里都乱套了,这便怠慢东家了!”
刘树强一家只是小小作坊的供货商,被三老爷格外赏脸请来做客。自是不能从大门进的。叶礼站到虎子身前,同叶管家一起将刘树强一家人往里让。
一家人鱼贯而入,只见叶管家对领路的小厮低声道:“去海棠苑。”
听到这个地名儿,刘树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不堪的往事,满心不自在地跟着小厮后头走。不时用手去扯一把新衣的领口。他始终觉得粗布衣裤的短打装扮更自在!胡氏和刘娟儿则是一身赞新的衣裙,十分自得其乐,刘娟儿梳着规规整整的双环髻,头上戴着珠花,粉白的额头上还被胡氏贴了个鹅黄色的花钿。
一行人走了一箭之地,来到一个分叉口。叶管家指了指路口的两台秀顶小轿,一脸和蔼地说:“三老爷为着大家方便,男客都安排在海棠苑。女眷安排在芙蓉厅,这里却要麻烦大家分路走了!您放心,都会有人跟着,出不了岔子。”
听他如此说。刘树强一家人也只有客随主便了。孙氏带着胡氏和刘娟儿上了一乘小轿,自有媳妇子从旁伺候,四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抬起轿子就走,步伐稳如泰山。刘娟儿好奇地坐在轿子里四处张望,入眼只见亭台楼阁,花木水榭,远近密疏。各自风流。这边刘叔被叶管家让上了轿,虎子却再三推拒,只不肯上轿子,便和叶礼一起跟在抬轿子的小厮后面走,大家就此分别。
“婶儿,今天来的都有哪些女客呀?”刘娟儿捧着小脸,对孙氏笑得一脸天真,自打她了解到孙氏为人,便也不顾肉麻,要多娇憨就有多娇憨,要多天真无邪就有多天真无邪,最好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娃子。
孙氏对她柔和一笑,心中暗道,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若真的天真懵懂,又哪里会不自觉地问出种种相关的问题来?
“要说今儿的女客呀,那也不多……”孙氏笑着如是说。
一边的胡氏也正有打探的意思,便搂着刘娟儿竖起耳朵听。
话还没说两句,孙氏却突然敲着自己的脑门急声道:“哎哟!糟了!我相公嘱咐过我要先一步去芙蓉厅胁从招待女客,你看我这……对不起婶子了,你们慢着些来,我得先行一步了!”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喊停了轿子,扶着媳妇子的手就跳了出去,一路疾走,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这算啥呀……故意的吧……刘娟儿黑着小脸,俯在胡氏怀中腹诽连连。
秀轿一路走过两处花园和一处水榭,徐徐来到一个格局精致、花木扶疏的小花厅前。胡氏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踏出轿子,抬头只见满厅罗裙飞舞,莺莺燕燕,衣着华丽的女客们正在谈笑风生,顿时有些走不动路。
刘娟儿在心里叹了口气,娘这就露怯了,呆会儿还怎么同人打招呼呀?
看来只能发挥我这小不要脸的力量了!
刘娟儿对迎上前来的孙氏甜甜一笑,老鹰抓小鸡似地扑过去将她的左手拽在手里,另一只手紧紧拉着胡氏,抬起粉团儿似地小脸说:“婶儿,这有好多漂亮的夫人小姐呀!我都不认得可怎么办?你快帮我引引吧!”
孙氏有心丢开她随她们出丑,却无奈刘娟儿将她抓得死紧,她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拖着刘娟儿往里走,胡氏诺诺地跟在后头,几乎是被刘娟儿扯大旗似地扯着往前走。随着三人姿态古怪地步入芙蓉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哎哟!小娟儿今个儿打扮的可真两眼!”听到这个声音,刘娟儿和胡氏同时松了口气,只见刘掌柜的夫人万氏拖着庞大的身躯迎面走来,摸着刘娟儿的脑袋不停嘴地夸。
见了熟人,胡氏也不尴尬了,轻声笑着对万氏说:“您说的哪儿的话?看您家的女儿,淡淡的绿罗裙,越发显得文静了!”
趁着这几人打嘴巴官司,刘娟儿觑着眼朝周围张望了一番,恩?她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小的花厅泾渭分明,一边的女眷衣着富贵,神态清高,偶偶低语。另一边的女眷服饰艳丽,满头珠翠,大声谈笑。万氏与胡氏说笑了几句,就引着她往大声谈笑的那堆女眷堆里走。
直到孙氏领着她一路来到那神态清高的女眷一边,将轻轻她推到坐在一群人中间位置的两个贵妇面前,轻笑着说:“这是李家的二夫人、三夫人,小娟儿,还不赶快叫人?”
刘娟儿这才恍然大悟,感情一边是贵族夫人,一边是商家娘子呀?恩,钱权本是相辅相成,但权贵人士总要更清高些,仿佛她们日常享用的金贵物品不用钱来买似地!或许还觉得那些商家娘子满身铜臭味呢!
刘娟儿自然不会把这些情绪放在脸上,她只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对李家的两位夫人认真地福了一礼“李二夫人,李三夫人好!”
二夫人圆脸蛋,和眉善目,拉着刘娟儿的小手笑道:“你就是刘家作坊的小女儿?啧啧,看这水灵的,真像年画上的小人儿!”
三夫人尖下巴,柳叶眉,狭长的眼睛带着几分刻薄之相,她用团扇捂着口鼻,短促又尖利地笑道:“确实长得好,只可惜滚在铜钱儿堆里了!这要是咱家的孩子,保不定都能把如燕给比下去!”
见她呵呵大笑,二夫人只顿了顿,便又拉着刘娟儿和善地笑道:“本来应该让小姐们来带你玩儿,可偏巧那帮丫头都去逛园子了!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呆会儿吃了席,我让丫鬟带你出去逛逛。”
刘娟儿将头压得低低地,双手接过二夫人打赏的桃红色荷包,荷包入手微沉,想来里面多半装着金银摞子。
一边的三夫人也翻着眼皮摆了摆手,旁边的丫鬟递给刘娟儿一个玉坠子,三夫人皱着鼻子说:“这小玩意儿咱们李府多得是,你想要多少,自家问丫鬟拿就是了,留着做个心肝宝贝也算是我长辈的情意。”
旁边的女眷,有的吃吃轻笑,有的垂头不语。
真是狗眼看人低呀……刘娟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得越发甜美。
等胡氏也被孙氏引着来见了李府的两位夫人,没过多久便开了宴。
芙蓉厅中摆开三个圆桌,大家贵妇和商家主妇依旧分档次分主次分级别分亲疏地入座。胡氏带着刘娟儿和万氏坐在一桌,孙氏仿佛是为了在李府夫人面前卖弄本事,一身轻地周旋在各个桌次只见,漂亮话不要钱的往外倒。
刘娟儿正无聊地摇着两只小脚,静候开席,突然闻到身边一股淡淡的香粉味。
怎么有种熟悉感……她一脸疑惑地扭过头,正好同满脸冷笑的春燕近距离对视,小心肝一抖,差点滑倒桌子底下去。
不会这么倒霉吧?!!连李永灵都还没见到,这么快就见到一个仇家?!!
刘娟儿满脸苦笑,整副身子都贴在胡氏胳膊上,真想马上借尿遁逃跑!
感到身边的刘娟儿轻轻发抖,胡氏疑惑地转过头来,抬眼瞧见贴着刘娟儿端坐的春燕,只是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却见春燕对她颔首一笑,轻声道:“刘树强家的,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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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状态不好,明天为打赏加更。
第八十六章 香辣牛膏的真相
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接一道摆上了桌,刘娟儿和胡氏默默地搅动着自己面前的燕鲍翅,一时都有些食不下咽。一边的春燕抬着调羹轻笑道:“莫非两位是觉得与我这个妾同坐一桌,有伤颜面,十分没胃口吧?”
刘娟儿飞快地撇了撇嘴,决定不与这女人计较。
闻言,坐在桌对面的万氏一脸和气地说:“这是哪里的话?谁不知道五姨娘是白大老爷心尖上的人呀?要不这李府别院的秋膘宴怎么会只带五姨娘来呢?”
“呵呵,是啊……我这倒也是第一次出来做客,不过也不敢逾越。我算是哪一号正紧主子?哪里能坐到大户夫人那堆儿里去?也只有将就坐在这边罢了。”春燕慢慢抿了口燕鲍翅,一脸意味不明的冷笑。
万氏一噎,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同桌的还有几位行商主妇,本来叽叽喳喳地谈得欢畅,见白家五姨娘如此阴阳怪气,也都没了说笑的心思,只垂着头吃菜。
饭桌上气氛诡异,刘娟儿过了片刻才想明白春燕话里的意思。
感情因为她出生卑微,就算是白大老爷的姨太太也不能去和那些大户夫人同桌?这世道,还真是为难女人呀……
气氛正僵,却见主桌上远远传来李二夫人柔和的声音。
“大家都随意一些,那起疯丫头早在园子里吃开了,咱且乐咱们的,这贴秋膘的宴席可容不得胃口秀气的。”
说着,大户夫人那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刘娟儿摇摇头。手中调羹急转如飞,两三口就吞掉了燕鲍翅。哼!本来已经被人瞧不起,再不吃饱一点,那岂不是更亏?
春燕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对刘娟儿打趣道:“小丫头的胃口还是这么好,如此能吃,也不怕把你娘家吃穷咯?”
“咦。感情你们认识?”万氏好奇地看着春燕,春燕只是似笑非笑地不接话。
刘娟儿忍不住了,不顾胡氏在桌子底下拉扯她的衣袖,抬起小脸甜甜一笑,脆声道:“这位姨娘真奇怪!我为啥会把咱家吃穷呀?咱家现在又不是吃不起!只要我不吃老酒。不败家,不撒酒疯出洋相,我吃的不丢脸,想怎么吃不行?”
闻言,万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一连声道:“哎呀。我说你这闺女真有趣!小小年纪还知道吃老酒撒酒疯呢?呵呵呵呵,该不会是见过谁撒酒疯吧?”
其余二位行商主妇都笑了起来,唯有春燕面上惨白。咬牙切齿地瞪着刘娟儿不说话。刘娟儿心中暗爽,一脸天真地低下头继续吃菜。
热菜上齐后不久,一众传菜的媳妇子手持银盘鱼贯而入,在每桌都放上几盘香气四溢的辣鲊。这便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李三夫人一脸得色地对众人招呼道:“这是我家老爷名下的如鲜菜铺里进来的新鲜货,你们都知道辣椒难得,可不知道这辣鲊的美味更难得!今儿也给我些面子,多多品尝,多多提意见!”
众人忙连声附和,一片银著飞舞,伴随着被辣椒刺激的吸气声。众女眷个个两眼放光,吃得满嘴流油,不停嘴地夸赞。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三夫人也够小家子气的!明明知道我们刘家是辣鲊供货商,适才还话里话外地讽刺我穷人家的女儿没见过世面!
你若是聪明,就该学二夫人那样装也装得和善点,哼,少不得以后多给你家老爷浪费点辣椒!
“怎么,这新鲜的辣货还入不了你的眼?”春燕给刘娟儿夹了一块辣羊鲊,见她兴趣普普,又挑着眉头讽刺道“还是嫌我的手脏,不想吃我夹的东西?”
胡氏忍不住了,暗自将刘娟儿拉远了些,忍着火气对春燕笑道:“五姨娘想是喜欢小女娃,就爱跟她说话呢!您不知道,她的嘴可笨了,又不识礼数,您和她论什么理呀?有什么话只管与我说吧。”
“哦,是吗?我看她倒是精得很,天地之间任由其说呢……”春燕吃了几口肉鲊,傲慢地挥一挥手,在她身后静立的丫鬟忙上前来为她用湿帕子净手。
挨着胡氏坐的万氏这才有些回过味来,不禁停下手里的筷子,一脸好奇地打量胡氏和春燕,不知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前有些什么过节?
“这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辣的受不了……”春燕醒醒鼻子,又喝了口凉茶,见刘娟儿和胡氏埋头吃菜,正要再刺几句,却见万氏笑眯眯地插嘴道:“五姨娘有所不知,这辣鲊就是李家三老爷与刘家合作推出来的!原料由我当家的那菜铺子里出,什么远道而来的辣椒啊,新鲜的菜瓜啊,鲜肉什么的,都按量提供给刘家作坊来出货,您现在吃的这口没准就是这一位亲手做的呢!靠着这号本事,他们家现在也算发达了!”她嘻嘻一笑,点了点胡氏的肩头。
不好,这女人怕是要受刺激了……刘娟儿叹了口气,心想这辣椒怎么就治不住长舌妇的嘴呢?你说辣鲊是我家做的也罢了,干嘛说我家发达了?
果然,春燕的脸色一下全黑了,冷冷地将一片辣味腊肠扔到面前的盘子里。坐在她另一侧的一个妇人想来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她呲牙一笑,快手从春燕盘子里将那片腊肠夹走,嘴里还说:“五姨娘不吃,可别浪费了,我就好这一口!”
噗嗤……见春燕的脸已经黑成了炭,刘娟儿忍着笑对胡氏低声道:“娘,我真坐不住了,你就说我去茅厕,我一点都不想对着她……”
胡氏招手叫来孙氏,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孙氏便随手拉来一个小丫鬟,让她领着刘娟儿去茅房。看着刘娟儿匆匆而去的背影。春燕眼中一片冰凉。
“刘小姐,顺着这石子道走到头就是,我就在这儿等你吧。”小丫鬟一团孩气,眨巴着大眼睛静立在石子路一头对刘娟儿如是说。
呵呵,刘小姐,这称呼听着真不习惯。刘娟儿抓着小丫头带来的手指顺着石子路一路小跑,刚刚看到茅房的屋檐。却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拦在原地。
“你到底要干啥呀……”刘娟儿皱着小脸,无奈地看着横眉竖目的春燕“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不就是看到你撒酒疯的样子吗?我又没打算和人说……”
“闭嘴!”春燕一脸冷厉,抬起纤细的手指戳着刘娟儿的额头“行呀!你倒是能耐!做客都做到李家来了!想我堂堂一个贵妾,也不过今天才有机会来做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拿娇?”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憋着尿意急声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要冲我发火?你这不是过的挺好的么?又不是我把你嫁到白家当妾的,有本事你怎么不去对付老妖狐?她才是害你的人吧?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啊?”
“老妖狐我自会对付,哼,你还觉得自己挺无辜?”春燕猛地蹲下身子,十指尖尖的双手紧紧捏住刘娟儿的小肩膀,一脸恨意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被带出胡府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胡夫人嫌我丢脸,天天让我做粗活。后来又为了巴结白家,又故意将我打扮一新,带着我出门吃酒,席间让白大老爷见着我了。她又去白府几番活动,说的老爷起了心思,一顶轿子将我抬进白府当了五姨娘!我娘家早就死光了,一个孤身女子,无权无势,连个下人都敢欺负我!你知不知道?那白府是个吃人的地方……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你……你这小蹄子,就该受一辈子穷。你凭什么过的比我还自在?凭什么?!!”
刘娟儿只觉得肩膀生疼,心中又惊又惧,春燕的眼中满是怨恨和疯狂,仿佛恨不得剥她的皮,吃她的肉!
“刘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许是听到动静不对,蹬蹬地跑过来查看,却被一脸煞气的春燕吓得倒退三步。
“没事,没事,姨娘喜欢我,抓着我要给糖吃呢!”刘娟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反手抓住春燕朝茅房走去。
只待两人别别扭扭地进了茅房,她才猛一下丢开春燕的手,板着小脸斥道:“你这人咋不讲道理呀?你是不是整不了胡三娇,就硬要拿我撒气?我和我爹娘还有哥哥,都是正正经经凭自己的双手干活挣钱的!你看我的手,都快比你的手还要粗了!你这日子过的有什么不好?干嘛非要找我的不痛快?”
春燕冷冷一哼,意味不明地笑道:“我打从进白家开始,这好日子还没过过几天呢!只不过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个卤汁馒头的方子,照着那方子给我们老爷做了几次卤汁馒头,这才算笼络了他的心。要不然,今个儿还轮不到我来做客!哎呀,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得感谢那告诉我方子的人?”
刘娟儿讪讪一笑,装出一脸懵懂地说:“那不是也挺好吗?反正你现在好过了,咱就两清吧,以后别来找我们家麻烦……”
“呵呵,我只恨没有你的好运道……”春燕静立在茅房的阴影中,伴随着不太好闻的气味喋喋怪笑,看得刘娟儿毛骨悚然,她正要从这疯婆子身边逃走,却见春燕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又短促的笑声。
“哎呀,有件事儿挺有趣的。打胡府出来的时候,我管那老妖狐要走了一夏婆子和一个丫头,往上走一个月前,夏婆子去西街办事,路过那边早市口的早点摊,买回来几个花卷。我吃着觉得味道挺熟悉,自己掰开来一看,发现那花卷儿里夹的鹅肉是白府吃剩下的腌制鹅脯子肉……”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春燕见她听得入神,一脸得色地抬起下巴继续说:“我也是闲着没事,就让夏婆子去探探那早点摊是什么来路,怎么能弄到白府厨房的边角料,你猜怎么着?那夏婆子回来拉着我说了整整一宿,说是有个瘸子叫李四的……”
“你到底要说啥?那的确是我们家的早点摊,不过我们也是花钱从李四手里规规矩矩进的货,有什么不行的?”刘娟儿双手拧着自己的衣角,一股凉意从脚心漫道了头顶,难道……不、不可能这么巧……
春燕似乎很享受刘娟儿惊恐不安的表情,她看了半响,又甩着手绢儿轻笑着说:“正好我们家老爷赏了我一碗香辣牛膏,我嫌那个辣,也吃不进多少,就让夏婆子整碗端去倒给瘸子李四了!要说这牛犊子肉,那可是精贵难得的东西呀!普通人家不仅吃不起,吃了也受用不了……哎哟!!!!!!”
刘娟儿心肺俱裂,怒从胆边生,发疯似地一头撞向春燕,春燕尖叫地倒了下去,头发磕在马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娟儿小脸被怒火烧得煞白,她与春燕扭成一堆,脱下自己的小绣花鞋拼命朝春燕脸上狠抽,只恨自己今天怎么没穿木屐出来!
都是这个婆娘!都是这个婆娘干的!!
刘娟儿打了一阵,气得全身发抖,丢了绣花鞋就去扯春燕的发髻,嘴里带着哭腔怒吼道:“贱人!!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刘叔!我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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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一天都忙,又晚了。
第八十七章 橘蜜饽饽
海棠苑里一片觥筹交错,夹杂着男人们虚与委蛇的相互推崇。
虎子与那些个公子哥儿搭不上话,胡乱吃了几杯酒便借口出门来透气,无奈地把不善言辞的刘树强一个人丢在那人精堆里。
叶礼忙着接待男客,也顾不上虎子,便让他自己随处转转。
海棠苑在李府主宅一侧,周围树荫缭绕,白墙绿萝,一丛丛的花圃连绵不绝,彩蝶飞舞,花絮漫天,很有一番风流气象。但在虎子看来,这花花草草都是死的,毫无灵性地围在这富贵繁华的府中只待朝夕,全不如自己家乡的好山好水,那农田边洒满遍地的野菊,那波光粼粼的小溪,那溪边女人们的笑闹声,那是一种天然的灵动秀丽,非这匠气的园林可比。
虎子顺着海棠苑外的石子路悠然踱步,经过几颗松柏,打弯处远远看见一处园子,园子里树木茂密,花草丛生,只从枝枝蔓蔓中传出少女银铃般的轻笑声。
虎子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朝那处园子走去,走过石子路的尽头,便见园子的大门上写着百花园三个字,一个少女嬉笑着跑到门口,转过身,对后面的人高声笑道:“铜月姐姐,抓不到我了吧?看你还不罚酒?”
那少女许是怕被人抓到,又跳着脚倒退了几步,险些同虎子撞做一堆,虎子疾步向一侧让开,心中直道好险!
“哎哟!你是……”那少女转过头好奇地看着虎子,只见她长着一张雪白的心形脸,眉眼子清甜,樱桃小嘴红嘟嘟的,十分俏皮可爱。
那少女年仅十三岁上下,见虎子低着头满脸不自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用手中的蒲扇掩着俏颜娇笑道:“你是谁家的公子?还是哪位商家家中的少爷?李府别院三小姐在这百花园摆席,你这是来看花呢,还是看人?”
虎子一张黑脸微红。只对那少女拱手道:“多有冒犯,我只是随便走走……”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李家二房的三小姐李如燕打头,带着一群锦衣少女漫步前来,李如燕的贴身大丫鬟铜月一步上前,好奇地打量了虎子两趟,见他一身长袍,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胜在修身得体。看似不像下人。
李如燕微微看了虎子两眼,用蒲扇半遮着脸,扭头对铜月轻声问道:“铜月,这位公子是谁?若是客人。便请进来吃一口席面吧。”
铜月微微颔首,款款来到虎子身前,屈膝福了一礼,轻笑道:“敢问是谁家的少爷来此观园?我们家小姐有情。”
虎子一脸尴尬,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那原本看守百花园的小厮疾步而来,抬眼只见一群小姐都神色各异地看着虎子,胸口一抖,忙凑到铜月跟前低声说:“铜月姐姐,这、这人可不好放进来呀……”
“有何不好?他是个长了尾巴的妖怪不成?”
“这……他可不是什么大户少爷。只是刘家作坊的少东家,你不知道呀,那刘家作坊是……”
“既然如此,也算是贵客,怎么你们这起狗腿子眼里越发没人了?”
铜月见虎子一身清爽,五官端正,规规矩矩的还挺打眼,便不耐烦地对那小厮摆了摆手,又朝虎子迈进一步,柔和笑道:“刘公子?请。”
虎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坐进了百花园中的小姐席里,左手边香风似雾,右手边锦绣如云,屁股底下的秀墩子就如烧了火炭似地,令他坐立难安。
李如燕端身坐在席首,她一袭淡粉色的华衣裹身,外罩白色纱衣,露出白天鹅一般线条优美的颈项和半遮半掩的锁骨,裙副熠熠如雪月光华,犹如一朵迎风怒放的玉兰,端庄秀雅的大家之气令左右佳丽黯然失色。
虎子只看了她一眼,便匆匆低下头,心中波涛汹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得罪。铜月笑吟吟地走过来,为他斟了一杯菊丝酒。
李如燕颔首一笑,轻声道:“多谢刘公子赏光,咱们在此胡闹,也未曾布置下像样的席面,只有几杯素酒,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虎子一口闷掉杯中酒,因喝得急,堵在嗓子眼里呛了两声,又发觉自己说话非常傻,忙急声接口道“好酒,好酒!”
嘻嘻……一众小姐不免掩面偷笑,都觉得这黑面小子羞涩得有趣。
适才差点撞到虎子的那个少女笑嘻嘻地推过来一盘点心,坏笑着说:“咱今个儿有个规矩,凡入席者皆要作诗一首,如若做不出来嘛……”
“我……我不会……”虎子大窘,险些一屁股从绣墩子上滑倒桌下,那少女越发好笑,只捂着小腹憋着笑继续说:“你急什么?不会作诗也行!你可知道李家三小姐最喜欢鼓捣吃食?你若能说出一味好菜的方子,或是一味点心的方子,要说出其美味之长,或其绝妙之处,说的好,就此饶过。”
“哎呀……”李如燕秀目忽闪,掩在团扇下的娇容微动,心道,这小公子好生眼熟,对了,这不是那以前北街作坊的伙计吗?怎会……
说到点心,虎子陡然有了自信,他抬起头随意朝桌面上一扫,立即找到目标
虎子对那俏丽少女柔和一笑,起身将拉过一碟玉面饽饽“今个儿就献丑了,小姐们食不厌精,想是觉得这饽饽有些枯燥乏味,你看,这一碟动也没动过?”
那少女被虎子一笑晃花了眼,双颊微红,打着磕巴说:“是啊,这、这饽饽有何长处?甜也不够甜,里面还没有馅儿,和馒头也差不多。”
虎子一脸淡笑,轻轻摇头,一边从水果盘中选出一个大个的蜜橘,一边对铜月颔首道:“烦请这位姐姐拿一罐蜂蜜和一柄小刀来。”
铜月笑着点点头,自让身后的小丫鬟去取来。
不多一会儿,小丫鬟捧着一个托盘徐徐而至,托盘中放着一罐蜂蜜和一柄精致的小刀,一众莺莺燕燕本来好奇地看着虎子,见他将衣袖挽起。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又纷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粉白的脸颊上透着羞涩的红晕。
虎子将蜜橘剥开。取出橘肉,手中小刀飞转。先打横切成薄片,然后一片一片地放进蜂蜜罐子里,只等每一片橘子都裹上了蜂蜜,再一片一片地取出来,放在干净的素绢上捣烂。
李如燕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团扇,聚精会神地看着虎子的动作,只见他将玉面饽饽前后左右四面都用小刀切开。但并未切断,小刀灵巧地一进一出,蘸着裹满蜂蜜的橘子片深深地没入玉面饽饽上的刀口中。
“橘蜜饽饽。”虎子端起一盘成品,顿了顿。打弯走到李如燕身边,小心地将盘子放在她面前,面色柔和地低声道:“请小姐一品。”
李如燕身边的一众小姐纷纷捂着娇唇低声轻笑,飞来许多暧昧不明的眼风,虎子顿时犹如芒刺在背。害怕自己逾越,忙几步跑回座位,一屁股往绣墩子上坐去,却不想坐了个空,噗咚一声坐进了草丛里。
“嘻嘻哈哈哈……”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小姐丫鬟们笑作一团。
铜月忍着笑,忙伸手将满面通红的虎子扶起来,一叠声地唤小厮过来伺候。
唯一没有笑的便是李家三小姐李如燕,她只呆呆看着眼前的橘蜜饽饽。只见原本平凡无奇的玉面饽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味儿,圆鼓鼓的身子衬着艳黄的蜂蜜橘子片,配色煞是好看。众人哄笑中,她伸出素手拈了一个饽饽,轻轻咬了一口。
唇齿含香,蜜甜入骨,橘子清甜的口感裹着饽饽的面软,当真是一味简单又美味的点心。如此巧妙心思,也只有对点心懂得颇多的人,才能随手拈来!
李如燕文雅地吃掉一个橘蜜饽饽,满心欢喜地对虎子颔首笑道:“好生巧妙的心思!不知小哥如今在哪家点心铺做师傅?”
虎子猛一抬头,呐呐地看着李如燕说不出话来。
李如燕摇着团扇,秀丽的脸颊上扑着两朵淡淡的红晕,满眼都是赞赏之色。
“小哥如此懂得点心美意,让我好生惭愧!我虽也喜欢鼓捣,但总是做出一些甜掉牙的东西来……”
虎子心中一动,满眼喜色地立身行了一礼,正要开口答话,却见叶礼满头大汗地飞奔而来。
他不顾众位小姐满面惊诧,一把抓住虎子的衣袖就往外拖,边走边说“快同我去芙蓉厅!你妹妹出事了!”
虎子脑中一炸,忙丢开叶礼的手,撩起袍子就跑,一瞬间就跑没了影。
“怎么回事呀?出什么事了?”
众位小姐猜测纷纷,李如燕端坐桌首,修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闪动。
“铜月。”她抬手唤人,然后俯在铜月耳边低声道“你把前日父亲给我的那柄檀香扇子给那位小哥送去。”
铜月一脸难看地低声道:“小姐,这可使不得呀!那扇子不值得什么,但是要让老爷知道你同外男私私相授……”
李如燕轻咳两声,一脸惭意地说:“你莫要误会,此事无关风月,只是……我们之前对不起他……你代我同他道个歉。”
芙蓉厅一侧的一个小偏房里,白家五姨娘正一脸凄惨地嚎啕大哭。她的样子不可谓不狼狈,发髻全散,头发被抓成了鸡窝状,俏丽的脸上满是红印,妆容糊成了一团,简直犹如女鬼一般。
一边的刘娟儿哭得比她还大声,她深知自己身为幼童的优势,披头散发地哭得跟死了爹娘似地,小脸憋得通红,身上全是尘土。
虎子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胡氏红着眼圈将刘娟儿搂在怀中不停地哄劝,那边的春燕蛮横地指着刘娟儿哭骂道:“贱蹄子!不要脸的贱蹄子!”虎子顿时怒火中烧,黑着脸走到刘娟儿身前,满脸怒容地瞪着春燕。
春燕被他一瞪,哭得越发凄惨,若不是李二夫人和李三夫人正端坐在靠椅上冷眼旁观,她只怕是要滚到地上去哭天抢地。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低沉色男声响起,春燕犹如见到救星,炮弹似得朝声音的来源冲过去,抱住男人的衣袖哭嚷道:“老爷!今儿妾身被人欺负了!”
刘娟儿不甘落后,抖开胡氏的双手,蹬蹬地跑到身材高大的白大老爷身前,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哭叫道:“白老爷,我是冤枉的!五姨娘不知道误会我什么了,说我是小偷,偷了她的首饰,还把我打成这样!”
“你……”见她反咬一口,春燕一口气堵在了嗓子里。
不等白大老爷有所反应,刘娟儿弹身而起,扑进他怀里,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大老爷我是以前差点被胡三娇卖到你们白府当童养媳的那个小女娃……”
白老爷面色陡然一变,反手赏了春燕一个耳刮子,也不理会她抱着脸呆立在一旁,自顾自地怒声叱道:“搅祸精!不给人长脸的贱皮子,带你出来有什么用?”
春燕止住了哭声,脸色惨白地退到一边。
刘娟儿横了她一眼,心中充满报复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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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好慢,惴惴不安……
第八十八章 胡萝卜鲊
李家的一场秋膘宴,让刘树强一家人至少气掉了三斤肉。
虽然最后由白家大老爷做主,一场闹剧草草收场,但围绕刘树强一家人的风言风语却在东街一发不可收拾。李家的下人和白家的下人两边各有几套说法,说的绘声绘色,简直可以编出一整套戏本子来。
刘树强一家人回程时,因被李三夫人刺了几句,也不好意思再坐李家的马车,便自己雇了一辆马车灰头土面地回了西街。
马车迎着暮色嘚嘚前行,车中一家四口相对无语,胡氏一脸焦急地摸着刘娟儿脸上的巴掌印子,心疼得直倒凉气,就怕她被破了相。
虎子却一脸赞扬地对刘娟儿竖起大拇指“打得好!那婆娘心思太狠毒!这次要不打她,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号机会呢!真可惜,为何偏偏是你与她独处?若我在旁边,非得将她的头给按到马桶里去不可!”
“你少说两句吧!”刘树强黑着脸,轻轻踹了虎子一脚“这次闹成这样,李家的面子不好看,临走时三老爷都给咱甩脸子了,你没看到?”
“那又如何?”虎子抬着下巴一脸不屑“他不是照样得从我们家作坊进货么?而且这是一个成年女子欺负一个小女童,难道还能怪到我们头上?”
刘娟儿挡开胡氏的手,一脸疑惑地瞪着虎子“你这是干啥呀?你咋的了?”
“我?我没怎么啊?”虎子朝自己身上看了两眼,一脸茫然地回视刘娟儿。
刘娟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怪声怪气地说:“你干啥要别着嗓门儿学人家说官话?是不是见到哪个漂亮的大户小姐了?哼哼,老实交代吧!”
“胡、胡说!我要和你交代个啥?!”虎子陡然转回了乡音,一张黑脸憋得透红,他偷偷握紧藏在身后的檀香折扇,生怕这小人精看破自己的小心思。
胡氏叹了口气。见他们兄妹俩还有心思打趣,总算放下心来。她摸摸刘娟儿的小脑袋瓜子,柔柔地说:“你今个儿太鲁莽了。女娃子家不兴这么泼辣!就是再生气,也不能上去就动手打人呀!唉。幸亏白大老爷不计较……”
刘树强在一旁沉着脸接口道:“你娘说的对,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别说打坏了别人,就说万一打坏了你自己个儿,那还不亏大发了?”
“爹,我忍不住!”刘娟儿撇撇嘴,板着小脸驳斥道“我能不生气吗?我都快气死了!爹。你想想,要是那牛犊子肉被我们包在花卷里卖出去了,咱的下场是啥样?只要那女人往外吹吹风,咱不说下大牢。只怕是连家底都要赔干净!”
“啥?”刘树强一个激灵,忙扶着刘刘娟儿的小胳膊问道“到底咋回事?”
听完刘娟儿讲诉的前因后果,刘树强和虎子恨不得转回头去将那女人再拖出来打一顿!若不是她故意将那牛犊子肉倒给瘸子,若不是那碗牛犊子肉害得当初的刘捕头被停职,若不是……总之。那女人憋着坏心,以后一定要敬而远之!
胡氏一脸后怕,只不停嘴地说以后要少去东街,除了送货,就呆在西街做辣鲊和辣咸菜。远离那些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的大户女眷!
马车徐徐停靠在西街菜市口,刘树强付了车资,扶着胡氏和刘娟儿踏出马车,嘴里叨叨着说:“一趟马车太贵了……以后还是赶驴车的好……”
虎子将刘娟儿背在背上,正想大步往巷子里走,随意瞟了眼作坊的门脸,突然呆住了,脸上陡然一黑,眼中似有寒光闪动。
刘娟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呀”地大叫一声,忙从虎子背上滑下来,几步跑到门脸处,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刘树强张大嘴巴呆在虎子身后,身上开始止不住地打摆子。胡氏站在刘树强身边,双手捂着嘴,仿佛立即就要哭出来。
沉沉暮色中,刘家作坊的门脸处一片污浊,马粪牛粪羊粪猪粪……或许还有人粪,大堆的粪便死死堵在门板前,因天气热,整座粪堆散发着让人难以呼吸的恶臭。门脸上封起的木板上用狗血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在暮色笼罩下,血淋淋的字迹显得十分渗人。
虎子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拽成拳头,他一甩袖子疾步跑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门前,大力敲砸门板,一边砸一边高声叫嚷:“瓜婆子!瓜婆子!在不在家?”
“什么事儿呀?”瓜婆子闻声而出,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都这时候了,谁在门口鸡猫子鬼叫的扰人清静?”
虎子横眉竖目地瞪着她,压低声音责问道:“我娘早上不是和你说了要出门做客,不是给了你钱,让你帮咱看看家院吗?你这是怎么看的?你看咱家作坊门口都被人糟践成啥样了?”
瓜婆子听他“你”呀“你”的对自己没有尊称,脸色也不好看,只漫不经心地板着脸说:“哎呀,我老天拔地的,身上又不舒坦,我还能怎么给你们家看护呀?这遭人报应了,就得反省反省自己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你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冲我这个长辈发什么火?”
虎子起了个倒仰,正要甩着袖子冲过去理论,被刘树强伸手拦了一把,刘树强站到虎子身前,对瓜婆子扯出一个笑脸,低声下气地说:“瓜婆,大家都是街坊,这……这做的也太过头了!您一向最心慈,咋能忍心看着咱家的作坊被人糟蹋呢?这是啥人做的,您老见着没有,好歹告诉我们一声!”
瓜婆子冷冷一哼,伸着懒腰摆了摆手,扭头就走,边走边说:“咱可管不了你们家的事儿,哎哟,我这把老骨头了,哪还有力气事事都热心呀……”
“瓜婆……”胡氏红着眼圈朝前面赶了几步。眼睁睁看着瓜婆子走没了影。
“别叫了,你们家不答应她结娃娃亲的事儿,她心里不舒坦着呢!”
刘树强扭过头。见矮子孙二挑着半空的饽饽担子,背着光沉寂在暮色中。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
虎子几步走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低声道:“孙叔,是不是你也要这么对付咱们?你说说看,咱家到底有啥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是不是非要把咱们逼上死路才觉得舒服?”
孙二不安地抖开他的手,低着头哑哑地说:“你可别和我打着嘴巴官司,我跟这事儿可没关系……”
刘树强忙几步上前将虎子挡开,苦着脸对孙二问道:“好兄弟。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要是看见啥了就快些告诉我吧,你看这……让咱怎么过日子呀?”
见孙二垂着头不作声,刘娟儿蹬蹬地跑到他面前。哭丧着脸,抱着他的胳膊哀求道:“孙淑……娟儿今天无故被人打了……”
“啥?”孙二一个激灵,忙蹲下身来查看刘娟儿的小脸,只见她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红痕掌印,趁着泪光闪闪的大眼睛。显得格外可怜。
“这是谁干的?!叔找他们说理去!娘的仙人板板,这起王八羔子……”
孙子一摔担子,愤愤地跺了跺脚,开始指天指地地破口大骂!
“孙叔……”刘娟儿可怜巴巴地摇了摇他的衣袖,泫然若泣地哀求道“到底是谁糟践咱家铺子。还在铺面上写字儿咒咱们死呀?你就告诉我吧……”
孙二叹了口气,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瓜子,眼神闪烁地朝刘树强望去。
刘树强会意,忙让胡氏先带刘娟儿回院子,自己拉着孙二躲到阴影处,虎子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刘树强怕虎子拧气上头又大发脾气,硬要将他赶开,虎子板着脸走远了,自去院中取来家伙什打扫门脸不提。
“这是那个捕头干的,就是当初捅了你们招牌的那个聂捕头!”
“这……为啥突然会这样,咱这院子他隔三差五就派人来搜,这不是啥也没搜到么?他凭啥干这种腌臜事儿呀?!”
“是这么回事,我听说因为他迟迟抓不到你那干兄弟,在县丞吴大人那里吃了挂落,本来好好的一等捕头,现在降成了二等!一等捕头的位置说是要另寻良将!东街和南街也不让他巡了,只让他巡西街和北街,这等于少了不少油水……”
“这……那他就能来糟践咱的铺子么?!不行!我要告官!我要告他辱民!”
“嗨呀!你就省省吧!”孙二不软不硬地翻了个白眼“你当这还是你那干兄弟罩着你们的时候?现在你们没人撑腰,且等着吧,以后这种事儿可不会少了去!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实在不行,就搬走吧……”
看着孙二远去的背影,听着虎子在身后不停手地挥动铁锹,刘树强满心酸涩地走回自家小院,打算寻个家伙什出去和虎子一起干。
他在院中走了几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朝四面八方张望开来。
此时院中静悄悄的,院子里晒着长长的胡萝卜线,荫房里挂满了各类腌肉,小柴房中传出细碎的奶猫叫唤声,一切都显得安静平和,充满家的温馨。
这是全家人在紫阳县好不容易安下的第一个家……刘树强满眼不舍,仿佛那一草一木,一房一瓦,连堆在角落里断了腿的废凳子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刘树强沉重地叹了口气,迈步朝柴房走去。
作坊门外,虎子正沉着脸,挥汗如雨地填埋各种粪便,对于处理这类秽物,他们已经有了经验。最好的法子就是用细纱埋起来,然后一点一点铲走。
一个幽灵似的黑影飘到虎子身后,默不吭声地静立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中。
虎子起身擦汗时,被陡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是谁!又是来捣乱的?想找打么不是?”
虎子高高举起铁锹,恶狠狠地盯着来人,只见那人摸了摸后脑勺,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这里是不是刘家的辣鲊作坊?”
夜色初上,刘家小院里点起了几豆油灯。
胡氏和刘娟儿听到刘树强的召唤,擦了把脸就匆匆迈进院子里。
胡氏眼尖,抬眼瞧见刘树强身后站着个脸生的汉子,忙几步迎了上去。
“这位是……”
“咦!”贴身跟在胡氏身后的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指着那个三十来岁,一脸木讷地汉子说“叔,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呀!”
那汉子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是,是见过,你来咱铺子买过鲊……”
刘娟儿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不是那个鲊铺子的东家大叔吗?”
胡氏疑惑地看着那汉子,轻声问:“都这个时候了,您来咱们家是……”
“东家,您收下我吧,我想跟着你们做辣鲊。”那汉子垂着头,闷闷地低声恳求,几乎将头顶垂到了肚脐眼上。见状,胡氏尴尬地抿抿头发,与刘树强看了个眼对眼。刘树强也是一脸茫然,不知如何是好。那汉子见所有人都不说话,急忙端起手中的小陶罐沉声道:“请东家尝尝,看我值不值得收。”
不待胡氏有所反应,刘娟儿已经上前一步,凑头往罐子里瞧去。
刘娟儿眼前一亮,胡萝卜鲊!好精细的胡萝卜鲊!这味素鲊可不好做,要用盐巴、葱花、茴香、姜丝、咸橘连同煮熟的胡萝卜片拌匀,腌个半天,方可食用!
第八十九章 菊花银蛇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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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哈232淡雨思涵寞然回首的打赏!
十分十分感谢你们的鼓励!
这章本来昨晚就要更的,但是我睡着了……那啥……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啊……
木桌上的小陶罐空空如也,刘娟儿挖起最后一点胡萝卜鲊,就着热乎乎稀粥咽下,而后开心地一抹嘴,对胡氏连连点头:“娘,真的太好吃了!这胡萝卜鲊比起咱家的辣胡萝卜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今日在李家只吃了一肚子气回来,这会子遇到如此鲜美的胡萝卜鲊,几乎包圆吞了个干净。
胡氏收走她的空碗,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静立一旁的木脸汉子。刘树强和虎子也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觉得自家女儿(妹子)一口气把人家带来的东西吃了个精光,实在有点丢脸……
刘娟儿轻轻一哼,对虎子撇撇嘴“干嘛呀,嫌我丢脸呀?自己做的美味有人欣赏,对于做美食的人来说,可是莫大的赞美呢!对吧,叔?”
那汉子木然地点了点头,只拿眼瞅着刘树强,似乎她女儿的表现已经能说明一切,那么,刘家作坊是否需要雇佣这么一个做鲊的高手呢?关于这个问题,刘树强和虎子心里都没底,虎子一脸犹豫地看着那汉子,轻声问:“怎么称呼?”
“我姓顾,单名一个里,我家世代都是经营鲊铺子讨生活的。”顾里摸摸鼻子,简明扼要地说“但从来没做过辣鲊,所以我想来跟着东家做。”
刘娟眨眨眼,一脸好奇地问:“顾叔,你家不是有铺子么?现在辣椒也买得到,虽然有点贵,但你也可以买一点来试着做辣鲊呀?”
顾里木着脸抓了抓后脑勺。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做过,不管怎么做都没有你们作坊的口感好……闺女,叔也不瞒你。为这个,我已经好长时间睡不着觉了。就想知道怎么能做出美味的辣鲊来!不然觉得对不起祖宗……”
刘树强一脸难色地接口道:“大兄弟,不瞒你说,咱家的做法是不好透露给外人知道的,咱和如鲜菜铺子有契约,这要是违背了,咱可就要抬不起头了!”
顾里飞快地抬起头,从怀中摸出一张契纸。双手呈到刘树强面前,低声道:“东家别担心,我就是想知道怎么能做好吃的辣鲊!您看,我已经把铺子给兑出去了!我也可以和您签身契。五年十年都成!我要是把方子传出去,您要么告官抓我,要么让我赔银子!我、我、我把家里的房契也给您这边压着!”
“别别别……”刘树强见他几乎要跪下,忙将他扶了一把,心里软融融的。
刘娟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她很喜欢这种“痴人”,比如用糍粑沾墨水的读书人,比如拿木屑当外衣的大匠……这种人性格或许有些古怪,但对于自己着迷的事务是宁愿不顾性命也要追逐的!那种痴迷的精神绝非常人可比!
在前世,刘爱娟曾经对一个年轻英俊的西餐厅主厨有好感。那哥们儿痴迷意大利料理,好不容易约出来见面,结果人家开口闭口就是番茄和松露菌……
“这样吧,顾兄弟,这毕竟不是小事!你今儿先回去,容咱们一家商量一宿!明儿来给你答复,你说成不?”刘树强见顾里的态度坚定又诚恳,想了想自家作坊确实需要人手,便没把话说死。
顾里木着脸点点头,硬把那房契塞到刘树强手里,又对虎子点点头,刘娟儿蹬蹬地跑到他身边,抬着小脸笑道:“顾叔的你名字真好听,很有诗意!”
顾里一脸茫然地摸摸后脑勺,低声道:“我爹说想让我以后时时刻刻都能顾着家里的大大小小,所以就取了名字叫顾里……”
刘娟儿绝倒……你、你为啥不叫顾家啊啊啊?白瞎了这么小言的名字!!!
顾里似乎天生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只对刘娟儿扯了扯嘴角,便转身匆匆疾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刘娟儿还在抓狂,那边刘树强、胡氏、虎子三人已经在小厨房商量开来。
“他娘,你觉着咋样?咱现在确实忙不过来,如鲜菜铺那边越催越急!”
“哎哟,他爹,我这心里不踏实呀!咱也不知道人家的底细,他家既然是鲊货世家,哪能真的丢开自己的生意呢?我怕就是专门来偷师的……”
“我看他挺老实的,咱现在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天长日久的也不是个事啊!你一个妇道人家,又要打理家务又要做辣货,累出病来可怎么好?”
胡氏被说到了心坎里,顿时有些感动地看着自己男人,女儿还小,需要花费心思教养,儿子也大了,再过两年也该成家了……
虎子见爹娘都不做声,便在一边接口道:“爹,娘,你们也别争了,我看还是签契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契纸上写明不许外露咱们的腌制法子,违者不止赶出去,还须赔偿一定的银钱。这样咱家心里也有底一些,你们说呢?”
“爹,就让顾叔留下吧!”刘娟儿一进小厨房就听到虎子的提议,满心赞叹地说“我哥说的挺有道理呀!而且顾叔来了就能上手做工,这还不好么?”
胡氏许是觉得儿女说的有道理,便柔柔笑着对刘树强点了点头,刘树强见家人都不反对,便一锤定音地说:“成!我明儿就带顾兄弟去保长那边签契!”
想到有了帮工以后可以轻松一些,刘娟儿心中甚喜,晚上躲在小房间的竹床上举着蜡烛偷偷翻阅《百粥汤册》,打算明儿得空就去探望她的善娘师傅。
一夜无话,第二日刘树强一家人照旧早起。
胡氏端着一盆洗脸的废水一路朝院外走去,她是怕作坊门脸外留有异味,打算用废水冲一冲。胡氏两手不得空,便伸腿轻轻踢开院门,刚要迈出去。却被门口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下了一跳。
“哎哟!这是谁睡在我家门口?”胡氏惊魂不定地缩进院子,险些打翻了手中的水盆。院子里的刘树强和虎子听到声音,褂子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只见顾里抬起乱糟糟的脑袋。木着脸低声道:“对不住,吓着东家娘子了……”
“大兄弟。你、你就在这门外过了一宿?”刘树强见他满脸疲态,身上还穿着昨日的粗布衣裤,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他从没见过如此执着之人。
顾里摸抓着自己的乱发,哼哼着说:“我……我不是不回去,是因为昨儿走的时候天色晚了,我想着东街已经闭市了。要回去也怪麻烦的……”
虎子忙几步走上前去,一边将顾里拉进院子,一边哭笑不得地说:“顾叔,你咋也不叫咱们一声?还怕咱家没地方过夜?”
顾里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就着胡氏手中盆子里的废水擦了把手,又将湿手在自己的裤腿上擦干,抬头对刘树强问:“东家可商量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动手做事吗?”说着,他又一拍自己脑门,自言自语道“对了。先该打扫铺子!”
“顾叔,你别急。”刘娟儿蹬蹬的跑过来,小脸洁白光溜,还带着几分热气“先跟咱家一块吃早点吧!不吃饱咋干活呀?”
“没事,不饿。想到能做辣鲊我就不饿了……”顾里对她扯了扯嘴角,本来呆滞的双眼里突然迸发出热情的光芒。
见他如此发痴,刘树强父子又笑着打趣了几句,拖着他去小厨房吃早点。
胡氏转出门去倒了废水,回头只见刘娟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满脸调皮的笑道:“娘,这下你可轻松了,惹来这么个大徒弟!”
“去!胡说啥呢?”胡氏嗔怪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一脸认真地说“记着可别在人家面前乱说话!咱也就是占了辣椒的便宜,人家可是几代传下来的鲊手艺,咱可不能把当个伙计看待!”
刘娟儿嘻嘻一笑,躲在她怀里说:“我知道,娘,我想去看看善婆婆。”
吃过早点,刘家作坊正式开工。
一进到作坊里,那顾里犹如变了个人似的,只飞快地在铺子里走了一遭,就扫了地、洒了水、将案板桌椅都擦的光可鉴人,胡氏抱着扫把都没反应过来,顾里已经哼哧哼哧地将洗好的菜蔬和鲜肉抱到案板边,手中砍刀如飞,一茬接一茬地收拾,没过一会儿就处理好了一大堆待腌的菜和肉。
刘树强和虎子专门负责洗菜摘菜和处理废皮肉筋,两人平时总是忙得抬不起头,却见顾里如此麻利能干,虎子都看呆了,一不留神将手中青瓜削成了两半。
“东家娘子,请您下料。”顾里侧身将胡氏让到案桌旁,双目灼灼,一脸狂热地盯着胡氏的动作。
胡氏被他盯得满身不自在,尴尬地抿了抿头发,刚要将手伸入辣椒粉的罐子中,却被身后冒出来的刘娟儿一把兜住。
刘娟儿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甜笑着说:“娘,你刚刚扫了地还没洗手呢!不洗手可不能下料呀!”
胡氏一拍脑门,忙转身去水盆处洗手,那顾里只觑眼盯着她看,随着她的动作来回转移视线,仿佛将两个眼珠子粘在了胡氏身上,看得一边的刘树强满心不是滋味。虎子只觉得好笑,便用眼神安慰老爹不要在意。
趁着胡氏走开,刘娟儿飞快抓起一把辣椒粉洒在面前的白萝卜片上。
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轻响,顾里猛地回头,一脸诧异地瞪着刘娟儿,看着看着,他心中大震,就跟见了鬼似的打起摆子来。
午后的马蹄胡同静悄悄的,阳光洒在胡同尽头的小路上,落满点点光斑。
刘娟儿挎着小包袱走在胡同里,身上穿着胡氏从成衣铺子里买来的小男娃衣服,这衣服比虎子的旧衣要来的合身得体,湛蓝挺括的布料,腰身扎成一掌大小,衬着刘娟儿粉白的小脸,显得活泼又精神。
“大葱,小葱!”刘娟儿一眼看到两个俯在门外的小丫头,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小葱扭过头,露出苍白的小脸和黑溜溜的大眼睛,眼中犹带着惊惧之色。
“这是咋了?”刘娟儿看着不对,忙疾步跑去,一把搂住小葱瘦弱的肩膀,抬眼看着大葱问:“咋回事?是不是有人来欺负你们?”
大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抬起拧着小汗巾子的手在胸口顺了几道气,声如蚊呐地说:“怕死我了,奶在做蛇羹,那蛇可吓人了……”
蛇羹?好东西!刘娟儿眼前一亮,笑嘻嘻地推了大葱一把“你们可真胆小,蛇羹可好吃了!尤其是用新鲜的蛇肉来做,味道别提有多美了!更别说我师傅最擅长做羹汤……等等,你们奶的眼睛看不见,她怎么杀的蛇?
小葱打了个寒战,指着微开的门缝说:“是、是麻球带头,他们一起砸死的蛇!馒头今儿一早就发现那蛇盘在院子里吐信子,可吓人了!”
刘娟儿顾不得安慰大葱小葱,只远远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不由得食指大动,她反手拉着小葱进了院子,抬眼便瞧见凉棚处白烟寥寥。
“师傅!”刘娟儿拖着小葱疾步到凉棚处,见善婆婆正将锅里的蛇羹盛到青花瓷的大汤碗里,她两眼发光地凑过头去,只见碗中的蛇羹雪白晶莹,蛇肉细腻柔滑,衬着根根菊丝,仿佛舞娘的裙带在肉汤中飘拂。
善婆婆将汤碗搁置在案板上,对刘娟儿一脸和蔼地笑道:“快来尝尝这菊花银蛇羹!虽说现在秋燥,但偶尔吃一次也不打紧!”
银蛇?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朝善婆婆脚下看去,只见那里盘踞着一幅秃秃的蛇皮,黑亮的蛇身上竹节似的套着一环环银色的环状花纹。
银环蛇!!!刘娟儿头皮一炸,不由自主地倒退三步。
第九十章 椒盐蛇衣
“师傅,蛇头!蛇头扔到哪里去了?”
刘娟儿一脸焦急地拉着善婆婆的胳膊一叠声问,她手中的小包袱啪叽一声掉到地上,露出雪白的馒头和鲜红的肉鲊。
一边的大葱和小葱被她焦急扭曲的表情吓了一跳,小葱吓得倒退一步,啪地一声撞倒案板上,几乎将那碗蛇羹给撞到地上去。
善婆婆被刘娟儿拉得身子一歪,一把扶住案板,哭笑不得地说:“哎哎!乖娟儿,别着急别着急!我摸着这蛇身子像银蛇,特意问了麻球蛇头的去处,他说早就砸烂了埋到院子旮旯里了,没事没事。”
“哦,那就好……”刘娟儿松了口气,忙将善婆婆稳稳扶好。
大葱和小葱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葱略一迟疑,上前拉拉刘娟儿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娟儿,你为啥要找蛇头啊?那蛇可吓人,你这是要找来玩么?”
“哎呀,玩什么?这可是毒蛇呀!蛇头被切下来也死不透,还是很有可能会咬到人的,若是被咬到就真的玩完了!”刘娟儿跺跺脚,气急败坏地将地上的蛇皮一脚踹得远远的,仿佛这蛇皮也会咬人似地。
“啊?这可怎么好?”小葱顿时也急了,甩着辫子就要去寻人。
刘娟儿一脸惊疑地拦住她,厉声问:“不是说蛇头被砸烂了埋起来了么?”
一边的大葱也急得小脸发白,一连声说:“是麻球说不许吓着奶!其实他们没见过这种蛇,觉得稀奇的慌!麻球和馒头用石头将蛇砸得半死,然后红薯又拣了个瓦片子将那蛇头剁下来,他们一伙儿正用树枝挑着玩呢!”
“什么?”善婆婆浑身一抖,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忙拉着刘娟儿的小手急声道“快!乖娟儿。你和大葱小葱快去外墙根子那边找找看!千万要小心呀!”
这群瓜娃子!刘娟儿又气又急,一甩袖子就往小院外面跑,大葱和小葱小脸惨白地跟在她身后。六只小脚跑得鞋底翻天。随着院子外面的小童嬉闹声越来越近,刘娟儿一打弯。抬眼就见红薯正用树枝子挑着个乌黑的蛇头“哦哦”地跑来跑去,一边的麻球和馒头正嘻嘻哈哈地躲避他的追逐。
“快放下!快放下树枝!”刘娟儿一边向小娃子们俯冲一边高声尖叫。
“麻球哥,快把那个蛇头丢开去!有毒!有毒呀!”大葱撵不上刘娟儿,只好两手捂在嘴边大声叫,试图让尖细的嗓音传得更远些。
落在最后的小葱跑得直喘粗气,喊不出话来,只好“呀呀”地顶气尖叫。
那边麻球远远地听到小女童尖厉的叫声。一脸茫然地回头张望,却不妨红薯迎面追来,手中用树枝插着的蛇头几乎就要碰到他脸上!
说是那那时快,刘娟儿飞快地脱下小布鞋照着红薯砸去!白底黑面的小布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红薯的后脑勺上,红薯被吓了一跳,小手一抖,树枝脱手飞出三尺远,一直飞过了麻球的身子。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刘娟儿和大葱小葱气喘吁吁地跑到小男娃们身前,刘娟儿这才稍稍安心,气急败坏地推了麻球一把,板着小脸训斥道:“平时明明看你最懂事!咋变得这么没轻没重?这么毒的蛇都敢拿来玩?”
麻球被她推得一愣,一脸茫然地说:“这蛇不是都死了么?蛇头有啥可怕的?咱没见过这种花纹的蛇。觉得挺稀奇的,所以才用树枝叉着玩,红薯还想拿去吓胡同里的小娃们呢!我不让他胡闹,他就举着蛇头来追我!”
大葱跑得狠了,扶着墙根直倒气,一便对麻球摆手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快……快别玩了……娟儿说这蛇头死不透,怕是还……要……要咬人!”
馒头拍拍小肚皮,一脸嬉笑着说:“哪儿的事啊!咱都玩了半天了,咋会还死不透?你说是吧?红薯!”
红薯却并未接他的话头,只摸着后脑勺瞪着麻球身后“啊、啊”地说不出话来。麻球一脸疑惑地扭头一看,吓得一跳三尺高。只见那蛇头被摔脱了树杈,正滚在墙根子下,丑陋的蛇嘴竟一张一合,隐约可见惨白的毒牙。
“妈呀!”麻球猛地向后一冲,和红薯馒头撞倒一堆,三个小男娃哆哆嗦嗦地瘫软在墙根下,生怕那蛇头会飞过来咬人。
刘娟儿冷冷瞥了麻球一眼,在墙根处找了个碎砖头,忍着满心恐惧朝那一张一合的蛇头走去,只走到两步开外的地方,便猛地将砖头对准蛇头砸下。这一下,蛇头果真被砸的稀烂,再也无力回天了。
一众小娃相互搀扶着往回走,谁也没注意到,外墙的角落里有一道灰色的人影闪身而过,落下几声冷笑。
“你这孩子呀……”善婆婆一脸无奈地叹着气,摸索着拉住麻球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也算半个大人了,以后可不许这么贪玩,这次要不是小娟儿反应得快,你们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记着了,以后不论何事都要告诉奶,让奶心里有个防备,啊?”
麻球惭愧地低下头,悄悄瞥了刘娟儿一眼。刘娟儿这时只觉得后怕,小腿肚子直转筋,顾不得冲他发脾气。大葱扶着刘娟儿在凉棚处坐下,小葱很有眼色地将那碗蛇羹端分到一个小碗里,笑眯眯地端到刘娟儿身前“娟儿姐姐,你别生麻球的气,都是红薯吵着要玩蛇头的!来,你来吃一口压压惊!”
“哼!你就只会护着你麻球哥!”刘娟儿横了她一眼,到底忍不住蛇羹的喷香扑鼻,端起调羹舀了一大口。
“那个……那个真的能吃吗?”馒头一脸畏惧地看着刘娟儿“那蛇头断掉了还能动,真吓人!这蛇肉不会跳出来吧?”
“噗……咳咳咳……”刘娟儿一口蛇肉卡在嗓子里,哭笑不得地说“煮熟了的肉哪能跳出来?你们刚才是用树枝插着蛇头,所以没发现它没死透,其实蛇的脑袋被砍下来以后还能动挺久呢!”
“小娟儿说的对,奶不是让你们见着杀蛇的就离得远远的么?”善婆婆摸过馒头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杀蛇的一般都会有几个生蛇头扔在筐子里。这死透了还好,若是没死透,还是能咬着人的!奶以前经常做蛇羹。你们听奶的话没错!”
红薯缩在不远处,垂头丧气地蹲着不作声。刘娟儿咽下一口蛇羹。遥遥看了他一眼,想来这娃子定是觉得自己一时贪玩险些酿成大祸,还不知道怎么后怕呢!
刘娟儿放下碗,对麻球抬了抬下巴“你还不快把桌子搬过来?大家一起吃蛇羹吧!这东西要趁热吃才香呢!”
麻球依言行事,不久就搬来了一个小桌子,大葱很懂事地为几个人都盛好蛇羹,小葱和红薯苦着脸看着自己眼前的小碗。怎么也不敢下口。
“娃儿们,你们看小娟儿和奶都敢吃,你们还怕啥?”善婆婆呵呵一笑,端起小碗吃的喷香。
虽然毒蛇的阴影还在心中不散。但一向嘴馋的馒头第一个忍不住端起了碗,他见蛇肉白花花的,跟鱼肉好似也差不多,便不毫不犹豫地挖了一大口。
“香!”馒头两眼一亮,鼓着小嘴哼哼道“真鲜!真好吃!”
刘娟儿笑眯眯地看着他。有馒头带头,其余小娃儿们也纷纷下起了调羹,最后小桌子上一片稀里哗啦的咂嘴声,小葱立刻被鲜美的蛇羹征服了,只低着头在青花瓷的大汤碗里不停地刮沫子。
几个小娃的胃口不可谓不大。满满一大碗蛇羹转眼间被吃了个精光。
“师傅!您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刘娟儿笑嘻嘻地扑在善婆婆怀中凑趣。
善婆婆怜爱地搂着她的小身子,灰蒙蒙的眼中似有许多如烟往事。
“我也许久没做过了菊花银蛇羹了,想当初白家老夫人最喜欢吃我做的菊花五蛇羹,今儿偏巧得了一味蛇,所以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刘娟儿吐了吐舌头,心道,好家伙!还五蛇羹,一个银环蛇还不够毒呀!这白老夫人也真会享受!
麻球放下吃得光溜溜的小碗,对善婆婆拍了拍小胸脯,抬着下巴说:“我能做工攒钱!我下次就去找杀蛇的买新鲜的蛇身子来!奶要几味蛇我就买几味!”
“哎呀不行!”小葱的头拨浪鼓似地摇个不停“奶的眼睛不好使,哪能总做这么麻烦的东西呀!娟儿姐姐,你会做吗?要不你来做那个五个蛇什么的给咱们尝尝?好不好嘛”
刘娟儿讪讪一笑,心道,偏偏这个就是我的短板,只会吃不会做,因为我也觉得蛇长得太恶心太吓人了……心里虽这么想,但她嘴里还是不服气地说:“麻球你可别操这份心了!那集市杀蛇的手里多半都是些没毒的蛇,肉质没有毒蛇的香,压根就做不出五蛇羹的滋味来!”
红薯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那他为啥不抓有毒的蛇杀来卖呀?”
“你真笨!”刘娟儿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抓毒蛇来卖,要是蛇跑了,咬死人了,那他不得吃官司么?”
红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忙朝麻薯摆着小手说“咱不吃了,怪吓人的!你别去买了!等你攒了钱,以后买别的好东西给奶吃吧!”
说到钱……小娟儿一拍脑门,笑眯眯地拉过大葱的小手,从衣襟里搜出五个铜板放在她手中,一脸得意地笑道:“你那小绦子卖出价来了!我在东街的丝线铺子里找东家问价,那东家一眼就看中了你的手艺,说是以后有多少都能收呢!”
“真的!”大葱眼前一亮,欣喜若狂地捧着铜钱,简直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才好。小葱乐呵呵地扑到大葱怀里,就跟没见过铜钱似地抢过来把玩。
气氛顿时轻松下来,小娃们围着大葱不停嘴地打趣,善婆婆笑得一脸舒心又骄傲。刘娟儿坐在一边抿着嘴微笑,心里却有一丝阴云挥之不去。
若她没记错的话,银环蛇明明是生长在南方的一种毒蛇,难道这个时代连北方也有?要真的有,麻球他们这些野娃子怎么会没见过呢?
告别了善婆婆一家,刘娟儿急匆匆地往回赶,因为善婆婆告诉她《百粥汤册》里记录有十几味蛇羹的做法。怎么之前没注意呢?刘娟儿搂紧怀里的食盒,刚刚跑到流民所附近,却见自家的驴车远远驶来。
“娟儿!”虎子打眼瞧见刘娟儿娇小的身影,急得来不及叫停毛驴就迈腿跳了下来,仿佛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气冲到刘娟儿身前搂住她。
“哥,这是咋了?”刘娟儿被他搂得憋不过气来,费力地将食盒往下一滑,这才攒开几分空隙,食盒的盖子蹭到虎子的胳膊,一股油香自盒子里飘然而出。
虎子错眼瞧见食盒里的东西,顿时面泛青黑,抓着刘娟儿的小胳膊一叠声问:“娟儿!你今天是不是见着蛇了?是不是毒蛇?”
“咦!你咋知道?”刘娟儿茫然的看了眼食盒,顿时醒过神来,这盒子里装着满满一盘香脆可口,油黄晶亮的椒盐蛇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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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时候能见到粉红票呢……
第九十一章 蛏鲊
香喷喷的椒盐蛇衣摆在小厨房的桌子上,油黄的脆皮上裹着鸡蛋掺芝麻,看起来十分可口。只是刘树强一家人都无心品尝,任其变冷变干。
胡氏脸色苍白,抚着胸口直倒气,她紧紧拉着刘娟儿的小手,一脸后怕地说:“菩萨保佑,幸亏咱们娟儿没被毒蛇咬着!幸亏善婆婆和小娃子们也都有惊无险!不然,你让娘可怎么活呀!”
“娘,到底是咋回事儿呀?刚刚虎子哥说也说不利索,到底发生啥事儿了?”刘娟儿见胡氏眼圈都红了,心中越发焦急。
虎子迈进小厨房,一边用布巾抹着脖颈上的细汗一边接口道:“今儿你没走多久,流民所的老邻居来西街买菜,与咱娘拉话来着。说是马蹄胡同头间的几户人家出了事,不知打哪儿来了好些毒蛇,胡同里的街坊也没防着,一连被咬了好些个人!有的人救不急,当场就没命了!”
“啊?!”刘娟儿陡然起身,扯着虎子急声问“我咋没见着许多毒蛇呀?我就见着一条,不知是哪处窜来的,一早就被麻球他们给打死了。善婆婆用蛇身子做了蛇羹,这蛇皮也做成椒盐的给带回来了!”她左右张望了一圈,没见着刘树强的身影,忙又扯着虎子问“爹呢?我爹去哪儿了!”
胡氏在一边接口道:“你爹听着信就去马蹄胡同寻你去了!到现在还没回,你哥怕出事,就赶着驴车去寻你们。”
“啥?”刘娟儿的小脸刷一下惨白,一摔袖子就要往外跑。
虎子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你要去哪儿?爹没事。”
“你咋知道的呢?”刘娟儿凝神一想,回来的时候她好像确实听见马蹄胡同头间有几户人家哭天抢地的,当时她只急着回家看《百粥汤册》,也没太在意。
“孙叔也去了。他刚回来给我带信,说爹跟着一帮子街坊帮忙抬人去医馆了。我看你还没回来,这才才赶着驴车去寻你们。爹应该过会儿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虎子话音刚落。刘树强和孙二就一起踏进了院子,两人的脸色都黑的吓人。
“爹!”刘娟儿循着声跑出小厨房,见刘树强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娟儿!”刘树强眼前一亮,几步跑过来搂住刘娟儿的小肩膀仔细瞧,见她平安无事,也跟着长长松了口气。
“爹。孙叔,情况咋样了?蛇都打死了吗?”虎子站在小厨房门口,远远问了一句,他手里的布巾捏得死紧。虎口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都进去说吧,孙二,你也一起,随便跟咱们家吃一口。”
“嗳!这时候我也不和你客气了!”孙二沉重的点点头,跟在刘树强背后走进了小厨房。
胡氏忙着拾掇一顿便饭。刘娟儿将那盘椒盐蛇衣端到孙二面前,甜甜笑着说:“孙叔,这东西可难得,你快尝尝。”
孙二哭笑不得地看着那蛇皮,摆摆手沉声道:“这时候哪吃得下这玩意儿?唉。你是没见着那些个当场就被蛇毒毒死了的人……”
“快别说了,怕吓着娃儿……”刘树强拍了拍孙二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当时人心惶惶的,我一进马蹄胡同就见着有人抬着几个小娃子往外跑,有个男娃子穿着和咱娟儿一样的湛蓝色衣服,当时给我心肝都快吓出来了!我就跟着跑去了医馆,幸好咱娟儿福大命大,没被毒蛇咬着,要不然我……”
“都别说了,吃饭吧!”胡氏摆开几样简单的饭菜,先给孙二添了一大碗。
一家人没滋没味地吃了饭,可能因为心情不佳,都没吃下多少。等胡氏撤了席去洗碗盘,虎子一边擦嘴一边问孙二:“孙叔后来也去医馆了?”
“没去,我和你爹是在门口撞见的!你猜怎么着,就因为没去,倒让我看着一场大戏!”孙二一拍大腿,突然变得神采飞扬。
刘娟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好奇地问:“啥大戏?毒蛇都咬死人了,孙叔你咋还顾着看戏呀?”
孙二讪讪一笑,摸着后脑勺说:“这不是太精彩了吗?小娟儿你以前有没有见着过江湖上的游侠儿?嘿!叔今儿可见着了!”
“游侠儿?”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孙叔你是不是被吓着了,咋尽说胡话呀?”
见她不信,孙二急赤白脸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地说:“娟儿你可别不信!不信你明儿出去打听打听!今儿有好多人都见着了!一个个子高高,带着铁皮面具的游侠儿,打那屋顶上飞下来,手里拿着长剑,一口气刺死了十几条毒蛇!当时都把我给看懵了,以为我这大白天的做白日梦呢!但那人确实穿着一身武衣,就跟柳叶班的小青云似地,只是没那戏台子上的花哨……”
虎子见孙二口若悬河地越说越歪,不耐烦地在他面前晃了一把“叔,你快拣重点的说吧!后来咋样了?”
孙二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见刘树强、胡氏和刘娟儿都一脸听呆了表情,便洋洋自得地抬起下巴接着说:“当时有几个被咬的人,眼瞅着就不行了,嘿!那游侠儿可真是有些江湖义气,几步过来掏出个白瓶子递给挨咬了的人的家眷,说是深山里的青草药膏,能治蛇毒!那家眷想着这么侠义的人肯定不会害人,就给挨咬的人抹上了,嘿!你们猜怎么着?本来眼瞅着就要咽气的人,当时就倒过气来了!那游侠儿只说还得去医馆让大夫瞧瞧……”
刘娟儿本来撑着小下巴听得津津有味,却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朝胡氏问:“娘,我咋没瞧见顾叔呀?他下工回东街了么?”
此话一出,刘树强和胡氏双双愣在了原地。
“顾里他没回?”刘树强陡然起身,脸上黑得吓人。
“没回呀!”胡氏和虎子同时摇头,又都醒过了神,顿时垮下脸来。
刘娟儿忙拉着刘树强急声问:“爹,顾叔这是去哪儿了?”
“同我一起出的门呀!”刘树强一拍大腿“糟糕。该不会还留在那胡同里?!我以为送去医馆的小娃儿里有咱们娟儿,当时不记得跟他打声招呼就跟着走了!这……他该不会有啥事儿吧……”
胡氏急了,忙推着刘树强和虎子往外走。边走边说:“还愣在这儿做啥?还不赶快去找找,人家第一天上咱们作坊做工。这要是出了啥事……怎么和人家媳妇交代呀?!”话没说完,胡氏突然意识到自己压根不了解这个顾里,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家室,心里不禁更加着急。
一边的孙二见眼前这家人着急忙慌地往外涌,心中颇有些不满,这顾里是什么金贵人呀?难道比行侠仗义的铁面游侠儿还重要?
他错眼瞧见桌子上还摆着一口未动的椒盐蛇皮,愤愤地抓了一片扔进嘴里。咔嚓一咬,满嘴喷香!
这蛇皮原来这么好吃!孙二两眼放光,一把拖过盘子,毫不客气地将那蛇皮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扔。只看得旁边的刘娟儿哭笑不得。这矮子真是的!这会子咋又不怕蛇了?
孙二见没人管他,便自得其乐地将椒盐蛇衣吃了个精光。
刘娟儿见爹和哥哥都准备出门去找顾里,想着娘受了惊吓,自己也不好跟着去,便站起身来。气咻咻地将孙二面前的空盘子抽走。
孙二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又喝了一杯凉茶,便起身告辞而去。
胡氏跟着出去送送孙二,刘娟儿呆在小厨房里帮忙洗碗。
“什么游侠儿呀!还戴铁皮面具?这算是什么帮派?青城派?衡山派?华山派?要真是大侠,咋不在蛇咬人之前就出手相助呢?”刘娟儿一脸不屑地碎碎念着。手脚不停地收拾小厨房。
她从水缸舀了些水倒在木盆里,将油乎乎的碗筷盘碟一股脑浸在盆子里。
皂角粉呢?刘娟儿转来转去四处翻找,这皂角粉是皂角成熟的时候,虎子摘了好些来晒干磨成粉备用的。可以洗手洗头洗脸,也可以洗盘碟,反正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刘娟儿用着特别放心。
刘娟儿在灶头旁边找到了装皂角粉的破瓶子,正要转身去洗碗,却错眼瞧见铁锅后头塞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因为铁锅大,那东西也不知道是个罐子还是个坛子,只是体积很小,被高高的锅沿挡住了一大半。
这是啥?咋从来没见过?刘娟儿对小厨房的一柴一盐对十分熟悉,还真没认出这是啥玩意儿。她好奇地伸出手,抓着那个黑东西往外拉。触手冰凉,感觉是个小小的陶罐。
刘娟儿将小陶罐拉了出来,蹭着锅沿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擦响。
小陶罐入手微沉,不知装着什么作料,刘娟儿将封盖起开,凑近小脸闻了闻,只觉得里面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既熟悉又陌生味道。
刘娟儿伸出小手去挖,感觉指尖碰到一些滑唧唧的酱料似地东西,抽出来一看,只见雪白的膏状物中夹杂着姜末和橘丝,有一丝丝的甜腥味儿扑鼻而来。
刘娟儿略一迟疑,将手指上的东西伸进嘴里尝了尝,舌尖一抖,脑子里转的飞快。这突如其来的海味是?这古怪又爽口的感觉是?这是……难道是……蛏子!“怎么会是蛏子!”刘娟儿不禁叫出了声,这前世里常常用辣椒爆炒当零嘴的海味儿,自打她到这紫阳县还从来没见着过!
“这是蛏鲊,是我祖传的方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吓得刘娟儿险些打了陶罐。
只见顾里静立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垂着头,不停嘴地说:“用新鲜蛏子一斤,佐一两盐巴腌制一伏,再取出来洗净,控干,用布巾包裹上,取石头压制。再加上熟油、姜末、橘丝、葱白,一大碗酒,佐熟江米饭搅拌均匀,一起封入陶罐,泥封十日方可取出食用。你看,这陶罐外面还带着泥。”
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摸了把陶罐,确实摸下蛮手黄泥。
“顾叔,你咋在这儿呢?我爹他们都出去找你了,你是啥时候回来的?”
顾里自阴影中迈出两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娟儿粉白的小脸。
“这个蛏鲊可否美味?”
“恩,好吃。”刘娟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把这个送给你,你来教我做辣鲊,如何?”
啊?刘娟儿张大了嘴,一脸惊讶地瞪着顾里狂热的神情。
“我知道你们刘家作坊的辣咸菜和辣鲊为何比别处要美味了!秘密不在于下料的手法,更不在于东家娘子的手感,而在于你……小娟儿,你在给咸菜和肉鲊下料的时候,会按着你自己觉得最美味的程度来下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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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又超时了,那加更就算是十二点以后的吧。
第九十二章 花头蝰
被……被发现了……
刘娟儿小脸煞白,缩着脖子倒退三步。
“小娟儿你下的辣子,看似没什么特别,但这种菜多一撮,那种菜少一撮,你娘反是跟着你的路数走,实际上辣咸菜和辣鲊中掺入的辣椒统统是由你来掌控的!我说的没错吧?”顾里勾着嘴角,双眼亮得吓人,就跟发现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死死盯着刘娟儿。
太大意了……刘娟儿顿时悔青了肠子,她只想招个熟手进作坊来减轻爹娘的负担,却没考虑到此人非比寻常的观察力!不过半天功夫,这顾里就参透了刘家辣货比别处味道好的秘诀,这真是……太可怕了……我怎么能在这鲊货世家的家生子面前毫无防备呢?等等,这顾里现在表情生动,与之前判若两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难道他之前的木讷都是装的?为什么?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刘娟儿心中又惊又惧,偏偏不敢破功,只好扯着嘴角拼命维持脸上甜甜的笑容,装出一脸天真地说:“顾叔,你在说啥呀?我咋听不懂?你可别在这儿吓我了!今儿我在马蹄胡同看到毒蛇,已经吓没了半条命了!”
顾里慢慢凑到刘娟儿身前蹲下,脸上满是古怪的笑容,他抬起手,仿佛想摸摸她柔软的黑发,刘娟儿猛地倒退一步,从脚底心到头顶都冒着寒气。
怎么办,怎么糊弄过去?刘娟儿头皮直发炸,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古人刚吃辣椒不久,还有很多美味的菜色都没出现,要知道辣椒不是随便扔到菜里就好吃的!酷爱川菜的刘娟儿深知这一点。但刘家作坊要想运转,便等不及让爹娘和哥慢慢摸索,因此在制作辣鲊和辣咸菜的时候,刘娟儿都会在一边旁敲侧击地想法子引导胡氏,时间一长,家人也都习惯了她的举动。胡氏更是习惯成自然,已经不用刘娟儿提醒就会照着她的路数来下辣子!这潜移默化的高招,就连脑子一向灵活的虎子也没起疑心。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见刘娟儿垂着头不作声,顾里嘴角一裂,阴阴怪笑道:“呵呵,我听说这个世上有一种女子,年逾三十外貌依旧稚嫩。世人称为‘童姥’,小娟儿。你小小年纪就能将这普通百姓吃不上的辣子随心所用,仿佛享用过半生一般!莫非……你该不会……就是一个童姥吧?”
碰!!顾里话音未落,刘娟儿忍不住抬手将一罐蛏鲊统统摔在他脸上!
你才是童姥!你老母是天山童姥!!你家所有女性亲戚都是天山童姥!!!
趁着顾里捂住脸低低哀嚎,刘娟儿脚底抹油溜出了小厨房,她又气又急,这还是第一次被古人怀疑真正的身份,这关要过不去,她就别想在世道上混了!没准会被当成妖怪来打杀!思及此,刘娟儿心中一狠,大力拧了两把自己的大腿上的肉。挤出两行清泪,一边哭一边大声叫娘。
“咋了这是?这是咋回事儿?”胡氏闻声而来,见刘娟儿哭得小脸煞白,还以为是毒蛇到这西街菜市口来作祟,吓得几步跑过去护住女儿的小身子。
“坏蛋!顾叔是坏蛋!”刘娟儿泪涕横流。指着小厨房高声哭叫“顾叔要脱我的裤子呜呜呜呜……”
“你说啥?!”胡氏险些惊得坐倒在地,压根没来得及考虑那顾里是何时进入小厨房的,见刘娟儿的小身子抖得如同雨打芭蕉一般,顿时急红了眼,随手操起一块石头如旋风般杀了过去。
刘娟儿踉踉跄跄地跟在胡氏身后,心中思绪疾闪如电。
她无法理解顾里揣着什么心思,也猜不到他的目的,但本能地感觉此人十分危险!刘娟儿的目的很明确,一定要将他从自己家中赶出去,赶得远远的!而且必须让家人对他产生恨意,一致对外!否则自己换了魂的秘密没准就被他给吵出来!到时候就愈加不可收拾了!
母女二人闯入小厨房,只见其中空空如也,连那散了一地蛏鲊的小陶罐都消失无踪!怎么可能?刘娟儿瞪大双眼四处张望,连灶头里面都看到了,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高七尺的大活人!胡氏一脸困惑地扔下手中石头,几步走到刘娟儿身边,摸着她的小脑袋问:“哪里有人?你这娃儿,该不会是被毒蛇吓出病了吧?”
没有!我没有啊!刘娟儿心中叫苦连天,这还真是稀了个奇,难道那顾里还是个世外高人?没道理啊,世外高人何苦来寻辣鲊的做法?而且我明明在东街的鲊铺子见过他!刘娟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道理来,只好俯在胡氏怀里嘤嘤假哭。
这一天过的可真是糟心!什么怪力乱神饥荒霍乱的事儿接连发生,简直让人措不及防!刘娟儿边哼哼边想,但愿接下来别又出什么乱子,让我和家人平安见到明日的太阳可好?
可惜,事与愿违,刘树强和虎子跟在一众衙役身后踏入院子时,今日的怪事似乎又演绎到了另一个高潮!
刘树强父子俩的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领头的聂捕头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指着小小的院落一声令下:“就是这儿!给我搜!”
闻声而出的胡氏和刘娟儿都惊呆了,只见衙役们分散在小院四方,手中长棍在沿着墙根子捅来捅去。
“这是咋地了?”胡氏瞥了眼耀武扬威的聂捕头,悄悄走到刘树强身边低声问。刘树强只沉着脸对她摇了摇头。
又要遭什么难?!刘娟儿凑到虎子身边,抱着他精瘦的腰身,似乎想从他身上获取一些的温度来支持,虎子面沉如水地搂着她,正要低声安慰一番,却见一个衙役高声嚷道:“找着了!找着了!水井边上有爬痕!”
只见几个衙役搬桶的搬桶,下绳的下绳,随着木轱辘仄仄滑响,一个身材瘦小的衙役抱着井绳蹲在桶中滑了下去,似乎要在水井里打捞什么东西。
只见几个衙役拼命抽动木轱辘,将那下到井中的矮小衙役飞速摇了上来。那衙役手中抓着一跳鞭子似地东西,刚跳出木桶就飞快地跑到聂捕头身前。将手中的东西恭敬呈上。
刘娟儿站得不远,打眼一看,顿时惊得直抽凉气,那竟是一条肥长的大蛇,观其花纹绚烂,必是毒蛇无异!更可怕的是,那蛇脑袋咬着一截断残手掌。手掌整个成了乌紫色,看起来触目惊醒。
刘娟儿小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滑。虎子忙半蹲下来搂住她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和咱家没旁的关系。只是马蹄胡同有人遭蛇咬住手掌不放,情急之下只有断掌求命,恰好一个杀蛇的过来探看,硬要将那条还活着的毒蛇买下!我和爹刚出门不远就迎面撞上那个杀蛇的,恰好那狗腿子带着狗差来查看马蹄胡同毒蛇泛滥的事,杀蛇的怕惹祸上身,顺着咱的铺面子把那蛇给丢到院子里来了!我和爹都急了,那狗腿子非说咱们是一伙的。放蛇作乱,谋害人命,所以只有让他们到院子里来查……”
这这这、这是演的哪儿一出?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心跳越来越剧烈,她感觉不好!十分不好!那聂捕头抓不到刘高翔被降了职。三天两头来捣乱,现在寻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家怕是难以摘摸干净!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不安,那聂捕头挑着死蛇冲刘树强阴阴一笑。
“你们全家人都有谋害人命的嫌疑,都给我带回去……”
刘树强急了,扯过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杀蛇人,拼命摇晃他的肩膀,连声怒道:“你这人咋不说话?你说话呀!咱家从来不认识你,你为啥要害咱家?!”
那杀蛇的是个矮胖汉子,本来他做这项营生就曾经让没死透的蛇误伤过人,差点被衙门抓去吃牢饭,这次本来没有什么罪名,他却本能地不想再卷进任何官司里。又兼甚少同衙门的鹰犬打交道,一见到衙役就吓了个半死,哪里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聂捕头见他缩头缩脑,越发断定有鬼,只将手微微一抬,一众衙役便举着长棍将刘树强一家人和杀蛇的团团围住。
“且慢!”一个沉闷的声音由院门口传来,夹杂着男女老少叽叽喳喳地嘈杂响动,一个身材瘦高,上半边脸罩着玄铁面具的男子漫步走来,身后挤满了跟过来看热闹的街坊。孙二两眼发光地贴在那男子身后,一边疾步行走一边扯着嗓门大叫:“大侠来也!大侠救命来也!”
看着戴面具的游侠儿,刘娟儿都不知如何反应才好,这一下惊悚,一下悬疑,一下武侠的……这是拍的什么电影啊,别折磨我的小心脏了!!
玄铁游侠……姑且这么叫他吧!玄铁游侠大步走到聂捕头面前,拱手而立,低声道:“还望官爷莫要冤枉好人,这次毒蛇作乱,全都是这杀蛇人故意为之!”
那杀蛇的惊呆了,腿一软跪倒在地,连声道:“冤枉啊!我冤枉啊!”
涌进院子里的街坊们纷纷指着那杀蛇的斥责道:“玄铁大侠行侠仗义刚正不阿,救下马蹄胡同无数条人命!他说你是元凶,自有道理,你难辞其咎!”
聂捕头翻了翻眼皮,将手中长棍一扫,一脸难看地瞪着玄铁游侠问:“你说这蛇乱与刘家无关,可有证据?”
玄铁游侠带着斗笠,身穿黑色武衣,除了面具上两个幽黑的眼洞,尚有小半张脸暴露在外,他的嘴唇紧闭,嘴角微微勾起,指着聂捕头手中的蛇说道:“平凡人家岂会知道此蛇的金贵之处?此乃稀有名蛇花头蝰,身怀剧毒,但肉质十分鲜美,南方有人愿出万金相求!可谓杀蛇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不巧,紫阳县曾有人见到过,传闻那见过花头蝰的人就住在马蹄胡同头段地方。”
“那又如何?你莫要跟爷拐弯抹角!”聂捕头不耐烦地挥挥长棍,棍头稍稍擦过玄铁游侠的衣角,玄铁游侠尚未开口接话,他身后的街坊却突然义愤声声!
孙二带头,一众街坊怒视着聂捕头大骂道:“你算什么狗东西!竟敢伸手打一个救了无数人命的英雄侠客?!今天你若敢仗势欺人,我们都跟你拼了!”
聂捕头惊得倒退三步,脸上十分难看,只见那玄铁游侠稍稍朝街坊们一摆手,怒骂声便戛然而止,看呆了刘娟儿不免又呆上几分,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啊!
玄铁游侠又对聂捕头拱手一礼,低声道:“官爷有所不知,这花头蝰的习性特殊,其一,花头蝰喜欢在民居房檐深处安巢。其二,花头蝰喜爱享用人食,秉性却不爱伤人。其三,花头蝰有极其强烈的领地意识,但凡有别的毒蛇在巢穴附近出现,它就会立即显身与之缠斗。终上所述,这杀蛇的以为马蹄胡同头间有人捕获花头蝰养在家中,为了将它引逗出来,便放出许多毒蛇,不惜伤害人命!”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鸦雀无声,那杀蛇的整幅身子瘫软在地,喉咙里咕噜作响,有心反驳,却“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玄铁游侠又朝街坊们摆了摆手,又从聂捕头手中压着花头蝰的七寸,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指着那虚弱的蛇头说:“这条蝰已经咬过人,放光了毒牙上的毒,因此极易捕捉!适才那杀蛇的将花头蝰扔进此院,恐怕也是想让此蛇在这住户家中安营扎寨,预备以后再来捕获!“他话音未落,刘树强倒抽了一口凉气,指着杀蛇的怒吼道:“你咋能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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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这个,蛇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食物,但也是食材的一种么不是……
第九十三章 蛇生
一个多月呼啸而过,拂面而过的微风终于有了凉意。
秋风摵摵鸣枯蓼,如今的刘家小院,就如这般萧条之色。
刘娟儿独自坐在院中剥豆子,面前的簸箕里的豆子翠绿鲜亮,让她忍不住想起娘祖传的那颗香玉豆,也不知这宝贝是否还在胡三娇府上,以那婆娘的贪婪之心,怕是不叫到天价也不会转手向让。
看着手中圆滚滚的豆子,刘娟儿心酸地想,今儿又吃不到肉了……昨天是醋溜白菜,前天是清炒扁豆,大前天最可怜……是寡粥就咸菜!
唉,幸亏小猫现在断了奶,大头菜又可以每天跑出去抓大老鼠了!刚刚遭祸那会子,虎子为了保证大头菜有奶喂小猫,花低价从鱼贩子手里买来许多鱼内脏给它煮汤泡饭,大头菜吃了一个多月,比全家人这段日子吃的荤腥都要多!
真是倒霉!倒大霉了!太倒霉了!还有比咱家更倒霉的么?!
思及一个多月前,那遭蛇乱害民的案子,最终县太爷判定那杀蛇的见财起意,为求万金宝蛇而私放毒蛇草菅人命,此案上交刑部后,杀蛇的获刑秋后问斩。这些都与刘树强一家没有多大关系,问题在于当时那条咬着中毒断掌的花头蝰爬进了自家水井里,断掌中的毒液污染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源!
更倒霉的还在后头,原来这西街头段位置的水井竟是家家互通的,水在地下流动,污染了一口井,也就等于同时污染了不知道多少邻居家的水井!保长特意带着街坊来刘树强家试水,喝过井水的老鼠当场毙命!这一下犹如捅了马蜂窝,街坊四邻无不谴责刘树强一家人是灾星祸水!
人家每天都要做买卖吃饭洗衣喝水,这损失有几家扛得起?
虽说污了水源确实不是刘树强家故意所为,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此番灾祸临头哪里逃得脱干系?街坊四邻不依不饶地闹了好几天。刘树强没办法,一面请有经验的人来净水,一面十两十两地往外赔银子。
更有甚者,觉得机会难得,隔着一条街也来讨银子,让虎子连人带招呼地丢出门去!若光是赔几十两银子,倒也吃不光刘家如今的家底。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的事一桩接一桩地接憧而来。
因蛇乱害民案在县城中传的沸沸扬扬。开堂公审时四面百姓都前往围观,刘树强父子作为证人也少不得被传去过堂。最后他们的证词倒是定了那杀蛇的罪,却为自己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风言风语吹到东街,差不多半条街的人都知道如鲜菜铺的辣鲊和辣咸菜是从细节刘家作坊进的货,这下又捅了马蜂窝,刚刚上货的辣鲊和辣咸菜销量直线下降,一度到了长了毛都没卖出去的地步!
人言可畏,人们听说那刘家院子里的水井染了蛇毒,心有戚戚焉,自然都不敢买了。最后逼得李三老爷亲自坐在辣货区前试吃。这才稍稍拉回一些销量,挽回一些损失。这批辣货的销售如此惨淡,刘家应得的利润自然收不回几个子。
如此这般,只出不进,刘家手里刚攒下的家底又轻轻松松倒腾了个干净!
刘娟儿后悔不迭。她对辣货太有信心了,当初就是她绕着弯子提醒刘树强和虎子与李家凭卖货的所得分利,早知如此,还不如一次性将方子卖个高价呢!
刘娟儿气咻咻地将豆子撂下,将《百粥汤册》掏出来翻开,特意去看那记录蛇羹的几页,事到如今,她真想把全天下的蛇都抓来做汤!
虽然没分到多少利,日子却总得过下去!刘树强无法,只好协同胡氏每天赶着驴车去东街,当着街坊们的面在如鲜菜铺里做辣货,让来客看者放心。这举动虽成功挽救了辣鲊和辣咸菜的销量,刘家人却难免来来去去地奔波,越发辛苦起来。又一次虎子赶着驴车就睡着了,险些连人带驴撞进路边馄饨摊子的汤锅里!
至于顾里……此人消失得连一个头发丝都不见!刘树强听说顾里要轻薄自己闺女,气得提起菜刀四处找人,却几乎把西街和东街都转遍了也没找到人。后来虎子带着刘娟儿去东街找那鲊铺子,发现这铺子大门紧闭,问附近商家,都说铺子关门许久了,东家不知人在何处。真是稀了个奇!这顾里仿佛是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来恶心刘树强全家人,其目的还无法判定!刘树强也曾按照顾里压在自己手中的房契找去他家,却发现那处是一个荒废的土地公庙,地契无疑是假造的!
因为刘树强、胡氏和虎子天天都要去东街做辣货,刘娟儿多半独自在家,刘树强不放心,便让孙二时不时过来照看一二。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刘娟儿越来越后悔同意爹的这项举措,那孙二每天过来刘家小院,名为照看刘娟儿,实际就是边喝凉茶边吹嘘他与玄铁游侠的交情。
“玄铁大侠一声大吼,呔!你为求宝蛇不惜作下这伤天害理的罪行,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罪?!那杀蛇的顿时吓尿了裤子!县太爷张大人端坐台上,一拍惊堂木,呔!你这游侠儿好不规矩,青天大老爷在此,哪有你逾越代庖的余地?!围观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求情,那大侠也乐得慌,只对张大人拱手求饶!”孙二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将所剩不多的咸橘子皮凉茶喝了个干净。
刘娟儿气咻咻地夺过茶壶,撇撇嘴娇声道:“孙叔真是不客气!我家就剩那么点咸橘子皮了,我爹娘和哥每日在外辛苦奔波,这解渴的凉茶都让你喝光了,等他们回来还喝个啥?”
孙二讪讪一笑,一拍大腿高声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还真小气!孙叔天天来同你讲那玄铁游侠的事迹,还不值得几口凉茶么?”
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正要埋汰他几句,却见一只雪白的猫仔晃晃悠悠地来到她身边,挨着她的裤腿轻声叫唤。
刘娟儿心中一软,就手将猫仔抱起,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细毛。这才觉得心里平静了些,都说抚摸宠物的皮毛可以安心凝神,想来这道理不假。
孙二见刘娟儿只顾着玩猫,一脸不满地拍了拍桌子“小娟儿,快坐下听你孙叔讲大侠的事儿!这猫有啥好玩的?”
看来不让他讲过瘾是没得消停,刘娟儿无奈得点点头,抱着小猫坐在桌边。装作认真聆听的,其实心思还是放在手中的小猫上头。
孙二点点头。又手舞足蹈道地开始学那说书先生“县太爷都被逗乐了,只说这次蛇乱多亏有大侠相助,不知大侠户籍何处?师从哪门?可有亲眷在紫阳县中?玄铁大侠答道,吾本是在乱风岗子后头的深山中人,猎户出身,打从穿破裆裤开始就敢玩蛇,家中秘制祖传的青草蛇药,是以对各种蛇的习性颇为了解。只是打十岁上头被毒蛇咬到脸,为求保命割了一些肉去,因此面貌猙狞丑陋。这才以面具示人!后来出山云游四方,胡乱学了些功夫。娟儿,不怕你笑话,当时我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多好的大侠,竟被那蛇毁了面容!县太爷张大人也颇为唏嘘。说原本想将大侠招入衙门做一等捕头,可惜他面有损伤,无法任用!我一听,当时就想,怎么着也要把这大英雄留在咱们城里呀!于是就召集听众纷纷下跪,请张大人格外开恩,收下大侠当捕头,咱们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
“孙叔,玄铁大侠或许有自己的事儿呢,你们咋能这么为难人家呀!”
“哪儿的话呀!张大人后来又说,皂隶虽要在本地衙门记录存档,却不用入官部审核,额外收容一个面容有损的大英雄应该也不是难事!所以我今儿才这么乐呀!那大侠当即就同意了,只是以后执行公差时也要戴着面具!”
刘娟儿此时倒也真听入了神,心想这大侠若是有刘捕头那样的品性,倒也不愧为一桩好事,就怕那狗官碍于民意,表面上同意,过后又想法子将人摘出去!
嗐!操这份心做啥?还是多想想怎么让自家的日子重新红火起来吧!
哼,这叶管家父子也真是,自家能帮忙牟利的时候,他们笑得蜜里调油,现在出了祸事,叶管家冷冷的不理人,那叶礼更薄凉,压根就不见人影了!
孙二又稀里哗啦说了一通,眼见天色不早,便嘱咐刘娟儿一个人好生呆着,自己挑着半空的饽饽担子赶回家去吃晚饭了。
刘娟儿放下手中的猫仔,又掏出《百粥汤册》来翻阅,她舍不得点灯,直到暮色沉沉,看得眼睛都疼了,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页。
刚刚收好书,刘树强、胡氏和虎子便迎着暮色踏进院门。
“爹!”刘娟儿甜甜一笑,如花喜鹊一般迎了上去。
三人都满脸疲色,虎子接过刘娟儿手里的凉茶仰头大灌一气,抹了把嘴,扭头对刘树强说:“爹,你和娘带娟儿先吃饭,我这就去马蹄胡同。”
“哥,你才进门,又去马蹄胡同干啥呀?”刘娟儿接过虎子手中的空杯子,一脸心疼地打量着他裤腿上的浮灰。
胡氏叹了口气,搂着刘娟儿低声道:“善婆婆让麻球偷偷塞了二十两银子到驴车后门的草甸子里,今儿你哥一上车就发现了,看那银子全是十钱十钱的碎银,就知道肯定是善婆婆听到信,从自己伙食费里抠出来帮衬咱的!”
刘娟儿顿时感动的眼眶都湿了,自从他们家开始做买卖,每日忙得脱不开手,胡氏便做主把白奉先留给善婆婆的抚养费都送去了马蹄胡同,嘱咐麻球帮善婆婆照管着。但他们家有空还是会去看看。刘娟儿更是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白奉先,那就算不管抚养费的事,也得经常去看看善婆婆和小娃子们。
“哥,你都累了一天了,快歇着吧!”刘娟儿将虎子和爹娘一气儿往院子里推,边推边说“银子我去送吧!就这么点子路,怕啥呀?”
“哎呀!你这娃儿!不成不成!你咋能一个人去呢?爹带着你去吧!”刘树强见刘娟儿抢过银袋子就往外跑,忙几步搂住她,只见刘娟儿的小身子在他手里泥鳅似地滑来滑去。刘树强雷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竟让刘娟儿两下就钻了出去。
“爹!你看你都累成啥样了?”刘娟儿回头一笑,调皮地吐吐舌头,撒丫子就跑开了,胡氏伸手抓了个空,跺跺脚,又气又爱地目送她越来越远的身影。
刘娟儿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也不敢耽误,一气儿跑到了马蹄胡同。
眼见胡同尾端熟悉的小院子越来越近,刘娟儿一鼓作气跑到十几尺远的地方,却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个黑黢黢的人影。
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探望,只见是个身段颀长的男子,带着斗笠,一身捕头皂衣,腰间长剑拖到靴顶,面上似有银光闪烁。
恩?面具?玄铁大侠?!他在这儿干啥?刘娟儿磨磨蹭蹭地挪近了几步,正要开口招呼,却见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善婆婆摸摸索索地扶着门板。
玄铁大侠拱手而立,笑问道:“婆婆可是善娘?听闻您最擅长做蛇羹,是以特来请教,这花头蝰,却要怎么做才最美味?”
随着玄铁大侠抬起手,刘娟儿差点吓得叫出声来!他他他,他手里挽着的是啥?这不是那条害得我家大破财的大花蛇吗?
只见那花头蝰软绵绵地歪着脖子,明显已经死了,善婆婆摸了摸冰凉的蛇身子,激动地说:“真的是花头蝰!这花头蝰却一定要生切才能知其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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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都是各种蛇,希望不会吓到亲们没胃口,其实,我自己从来没吃过蛇……捂脸狂奔……
第九十四章 记忆中的全蛇宴
盘中的蛇生片洁白如玉,片片晶莹,肉面呈半透明状,其中透着几不可见的缕缕红丝,打眼一看与肥猪肉有些相似,却又不同普通的肥肉那样含着无数小结颗粒,只观其外型,恐怕大多数人难以辨认原主是一条花色斑斓的大蛇。
刘娟儿下刀时,再三确认才敢剁下蛇头,这蛇已死得透透的了,刘娟儿用尖头菜刀在七寸处轻轻一划,蛇衣竟然自动崩开,露出白花花的一筒蛇肉。刘娟儿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蛇肉刮了下来,切成片时更为轻松,虽然如此,那玄铁大侠还是在旁边连连地夸她刀工精湛。
“小娟儿是吧?你就叫我铁叔,看这片儿切得多整齐!快,趁着新鲜尝一片!”自称铁叔的大侠随手拣起一片蛇生举到刘娟儿眼前。
这、这还沾着血呢……刘娟儿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看着他,铁叔哈哈大笑,一手将蛇肉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不停嘴地赞叹。
刘娟儿吞了口唾沫,她还从来没吃过生蛇,不知道与生鱼片比之如何?
“麻球,馒头,你们把小桌子放在这儿,当心别磕到脚!”
善婆婆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娃子们兴奋地安桌布椅,玄铁大侠从天而降,直叫他们乐得说不出话来!那铁叔为人倒也十分和蔼,几步走过去帮着归置桌椅,不时摸摸小娃儿们的头顶。须臾,刘娟儿端着一盘切好的生蛇片徐徐而至,将偌大的瓷盘放在小桌中央。然后扶着善婆婆小心坐下,抬头只见小娃们齐刷刷地涌向另一端,谁也不肯乖乖入座。
小桌另一端,铁叔被一圈小娃儿围住,尤其是小男娃们。他们如此近地见到传说中的盖世英雄,一个个两眼发亮,巴在他身边不肯撒手。
刘娟儿扶额叹道:“麻球,你玩人家的剑干啥?还不快坐下!红薯,你洗手了么?别给人家抹一身大脏印子。馒头,你别扯铁叔的腰带,像啥样子?都快点坐下准备开吃吧!小葱,大葱。你们是女娃,咋不懂得矜持?”
铁叔哈哈大笑,搂着圆滚滚的馒头说:“无碍无碍,我尚未娶妻生子,看到小娃就爱得慌!以前在山里当猎户的时候,山里的小娃见到我的样子就吓跑,唉。好久没有被这么多小娃娃围在身边了!”
一边的善婆婆满面唏嘘,摸索着拍了拍玄铁大侠的袖口。一脸慈祥地笑道:“不怕不怕,你现在也在衙门当差了,不愁养家糊口,以后就在咱县城里安居乐业!凭你这大英雄的名号,还怕没有姑娘肯嫁?小娟儿,就让你娘给咱们大侠踅摸一门好亲,你看如何?”
刘娟儿扯了扯嘴角,没接上话来,她心想我都不知道这大侠的脸伤成啥样了。要是看起来跟鬼似地,那不是让我娘为难么?
“就是就是!”红薯点头不迭,搂着玄铁大侠的衣袖笑道:“大侠,你以后常来咱家吧,有你在这,看还有谁敢欺负咱!”
玄铁大侠笑着摸了把红薯的脑袋,转向刘娟儿。似乎在面具上的眼洞子里调皮地眨了眨眼“就不为难小娟儿的娘亲了,我这面具要是摘下来,恐怕你们连这盘价值万金的蛇肉都难以下咽咯!哪里敢妄想取一个女子?没得让人家做恶梦!”
价值万金……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又吞了口唾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蛇生,真想知道这价值万金的蛇肉是如何美味!
而且……她真的好久没吃肉了!虽说心中对花头蝰还有阴影,但想到自家被此蛇所害,目前处境凄凉,也只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善婆婆打头,摸索着桌子边缘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蛇肉放到刘娟儿面前。
“小娟儿,你莫怕,这花头蝰当真是难得一见!它长年盘踞在民居的屋檐子里动也不动,只有觅食才会出来两趟,是以肉质十分鲜嫩可口!但要品尝出最鲜的口感,就不须用任何方式加热烹煮,婆婆之前也只是听过见过,这才第一次吃到嘴里呢!你的小舌头最是能品,快替婆婆先尝一口!”
“嗳!我不怕了!”我现在恨不得吃的精光,好弥补咱家的损失呢!刘娟儿笑着点点头,小心地将蛇生放入口里,那铁叔都吃了一片了,应该没啥问题吧!
蛇生入嘴柔滑,这本是冷血动物,却不知为何,肉片尚有微微的余温,刘娟儿心中惊叹,小口一咬,只觉得蛇片在唇齿间漫化开来,犹如一口破皮的多汁水果,舌尖浸在天然的肉汁里,初味甘甜爽口,漫漫其中,竟带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清香,鲜味就如老酒的后劲,整个淹没了口腔!
刘娟儿徐徐咽下,鲜香软滑直入心脾,回味无穷!刘娟儿举着筷子一脸呆笑,心中大吼,妙!妙!实在太妙了!怪不得价值万金!她悠悠回过神来,只见对面的铁叔微微含笑,小娃们都被她的表情打动了,纷纷丢开大侠的衣袖,小手急闪如电,一人抓了一片蛇生丢进嘴里。
“哇!太鲜美了!太可口了!太太……太好吃了!”馒头似是找不到词来形容,只盯着大瓷盘连声惊叫,有心再抓一把来吃个饱,却又不好意思动手。
“恩恩……”麻球和红薯也都一脸惊艳,捧着小脸直蠕嘴巴。
大葱和小葱咽下蛇生后,雪白的小脸瞬间都柔嫩了几分,只目不转睛地瞅着大瓷盘,连馒头都不好意思出手,她们越发矜持,就怕别人笑话自己贪吃。
“哈哈哈哈,别客气,来来来,都吃都吃!”铁叔豪放地一摆手,将盘中蛇生划了出一大片,逐一分配到小娃们的碗中,最后一次夹起五六片放到善婆婆碗里“您多吃些。要不是您有经验,我也不知这花头蝰直接生吃最妙!”
善婆婆笑着摆摆手,一连吃了几片蛇生,满脸感叹地说:“我哪里算是有经验,只是人老了。见识的比你这样的后生多一些罢了。想当年,我还在白府伺候小姐时,白家摆过一次全蛇宴。哎呀,那次真真把一辈子没听说过的美味蛇菜都见了个遍!白大老爷从南方重金收购了一条花头蝰,当时也是做成蛇生,并佐以温温的黄酒让贵客品尝。那肉香配着酒香,当真是从外厅一直传到了府内各处!”
“哦!善娘原来出自白府!”铁叔咽下一口蛇生,满脸兴味地看着善婆婆。
善婆婆醒过身来。许是觉得自己说太多,只讪讪笑着招呼他多吃。
刘娟儿不停嘴地吃了一尾巴蛇生,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她见善婆婆一脸尴尬,便眨巴着大眼睛对铁叔笑问:“叔,这花头蝰不是很金贵吗?怎么就死了?你就随便拿来让我们吃了个干净,不要紧吧?”
铁叔嘴角弯弯地对刘娟儿笑道:“不妨事!这花头蝰自打咬人放了毒。本来就丢了半条命,过堂作证后。张大人当众赏给了我。我本也不忍看着它死,就带回衙门的卧房内,想方设法养了好多天,也就只拖了这么些日子。今儿一早它就不动了,我想着也没尝过这么金贵的蛇肉,便打听哪里有擅长做蛇羹的人。这不,就问来了善娘这里!得亏没问错人,若是随便下锅一煮,就白瞎了万两黄金了!”
“嘿嘿!这万两黄金就便宜咱们了!”馒头拍手大笑。忙又抓了一片蛇生捂进嘴里,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结果他吃的太急,肉汁都呛在了嗓子里,顿时咳得惊天动地,一大口肉汁咳到了地上,果然“白瞎了万两黄金”。
众人哄堂大笑,一大盘蛇生就在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中见了底。
“我这番告辞了!以后有何难处可以直接来衙门找我!”
铁叔笑着对善婆婆和小娃子们一拱手。撩袍而去,端得是英姿勃发。
“唉,可惜了,如此好男儿,偏偏……”善婆婆摇摇头,凑在刘娟儿耳边低声道“你看,你铁叔多好的一个人,婆婆和你说的话你可要记在心里!”
“嗳!放心!师傅,咱记着呢!回去就和我娘说!”
刘娟儿擦了把湿漉漉的小嘴,嘻嘻一笑,心中多日不闻肉腥味的阴霾一扫而空。这铁叔人当真不错!侠义正直,幽默开朗,找一个对外貌要求不高的老婆应该不成问题,怎么跟娘说呢?刘娟儿端着空盘子,一时想得呆了过去。
饱餐过后,小娃子们忙着归置桌椅,善婆婆颤悠悠地扶着墙来到小凉棚,伸手摸到一个发质柔软的小脑袋,知道是刘娟儿,一脸慈爱地笑道:“小娟儿,你怎么呆在这里?那盘子用水冲冲即可,不用去找皂角粉。”
“师傅,我还想听听全蛇宴的事!”刘娟儿凑到善婆婆怀中,拉着她的袖口扭了扭小身子“都有些啥样的蛇菜呀?白家的主子这么喜欢吃蛇么?”
善婆婆扶着她单薄的小肩膀,灰蒙蒙的眼中似有波光闪动,她低声开口道:“白家的主子里只有白老夫人最爱吃蛇,大老爷孝顺,正逢老夫人做七十大寿,就借着由头摆下了全蛇宴。头盘是杂味蛇生,取肉质鲜嫩的蛇肉切成各色拼盘,让客人佐酒品尝。说来也好笑,有些女客当时就吓得摔了筷子,险些弄巧成拙。”
“哦,头盘是蛇生拼盘,然后呢?热菜都有些啥呀?师傅在《百粥汤册》里有记录吗?”刘娟儿见善婆婆站着吃力,便小心地将她扶到凉棚外侧的一个小靠椅中坐好,转头快手洗了盘子,又忙凑回来俯在善婆婆身边认真聆听。
善婆婆此时完全浸入回忆中,面色动容,双眼闪烁,一脸幸福的微笑,她搂着刘娟儿的小身子,声音低沉如屋檐落雨“当时已入深秋,秋风起,三蛇肥,最是吃蛇的好时光!热菜有十几种不同的菜式,专门请来个熟手的南方厨子侍弄。花雕闷菜蛇、酸笋煸炒蛇皮、菊花五蛇羹、陈茶三蛇羹、龙凤呈祥、龙吟虎啸、龟蛇大补汤……对了,还买来手指头粗细的金蛇银蛇泡了药酒,又用清水洗出一粒粒蛇胆,请来客生吞,据说有明目奇效。”
刘娟儿听得痴了过去,不禁口中生津,忙摇着善婆婆的衣袖问:“师傅、师傅、那菊花五蛇羹和陈茶三蛇羹我都在百粥汤册中看到记录了,这龙凤呈祥、龙吟虎啸是啥?龟蛇大补汤的做法好似也没有看到?”
善婆婆呵呵一笑,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声道:“我呆在厨房偷师,那南方厨子不乐意,非让管家赶我出去,所以我也不是所有菜色都亲眼所见。只是听说龙凤呈祥是用肥美的蛇肉与老母鸡同炖,龙吟虎啸是乱炖蛇猫,龟蛇大补汤,见名知意,就是老蛇炖龟汤,至于具体的配料和做法,只能等小娟儿你今后自己去摸索了!婆婆这《百粥汤册》远远没写到头,你既然有心,何不查漏补缺,接着记录?!也许多年之后,改朝换代,沧海桑田,唯这《百粥汤册》还能继续流传呢?!”
“嗳!师傅所教,娟儿铭记在心!”刘娟儿狠狠一点头,心道,迟早我也要为善娘摆一道全蛇宴!她抬头只见善婆婆一脸萧瑟,似乎沉浸在回忆里难以自拔,便将衣襟里的二十两银子摸了出来,偷偷塞在小靠椅的缝隙中。
天色渐晚,刘娟儿想着爹娘该着急了,便急匆匆地往回赶。
刚走到西街菜市口,却见街尾熟食铺子的东家娘子捧着什么东西走在前面,凉风吹过,随风带来几声小猫轻柔的叫唤。
哦,这是来抓小猫了,也不知道是抓走了哪一只?
是黑豆、黑墨、雪花、花梨还是灰梨?想到憨态可掬的小猫崽,刘娟儿心中有些酸涩,恋恋不舍地目送那东家娘子越走越远。
唉,没办法,自家现在的境况,连人都快吃不饱了,自然无法养这么多小猫……也不知道叶礼这家伙跑哪儿去了,他定下的两只小猫还要不要送去?
第九十五章 卤香狗腿
一夜无话,次日刘树强和虎子一大早就忙着套车,准备再去东街上工。
刘娟儿洗漱后,也顾不得吃早点,一路小跑到柴房里看猫窝。只见狭小的柴房里一片喵呜喵呜的细碎猫叫,大头菜匍匐在稻草铺垫的猫窝中,正悠闲地舔着前爪,似乎没有因为少了一只孩儿而伤心。
“你这只知道贪吃的大懒猫!你看你都不心疼自己的孩儿离家!哼,真是最毒母猫心!唉,你要是只公猫就好了,我也就不会舍不得小猫被人抱走了……”刘娟儿叹了口气,嗔怪地点了点大头菜的猫头,只见窝中小猫滚来滚去煞是可爱,逐一清点,发现少了一只灰梨,便知是那熟食铺子要去了。
唉,为啥偏偏是小灰梨呀!刘娟儿心酸地捧着小脸,那灰色的小梨花猫最是活泼健朗,刚刚满月便能上串下跳,有一次居然蹦到了屋檐子上,上去以后却又不敢下来,最后还是虎子踩着长梯爬上去抱下来的。
说起来,虎子也最疼爱这只灰梨,说这猫虎头虎脑的,与他的脾性相合,他咋这么舍得把小灰梨给了人家呢?
刘娟儿叹了口气,又抓来小猫细细抚弄,玩耍了片刻,听到院中车衮砸响,想是家人要出发了,忙抱起小雪花和小花梨,蹬蹬地跑了出去。
“哥,哥!等等!别忙着走!”刘娟儿一气儿跑到驴车旁边,对虎子抬起手中的小猫,撇着嘴一脸不甘地说:“姓叶的早先说要同咱家要两只小猫。好放到如鲜菜铺里逮老鼠,哥和爹今儿就给带过去吧,反正咱家现在也养不起……”
闻言,刘树强心中一酸,伸手接过小猫崽。对刘娟儿和声安慰道:“小娟儿干啥一大早就鼓着嘴呀?是不是馋肉了?你放心,那熟食铺子的东家娘子过来要猫仔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小灰梨,说那猫儿怪活泼可人疼的!为表感谢,她给咱家送了一锅香喷喷的卤香狗腿肉,今儿咱小娟儿有的吃咯!”
一边的虎子沉着脸不作声,刘娟儿顿时了然,怯怯地拉着虎子的衣角轻声道:“哥。我不馋肉,你把肉给人家送回去吧!你要是舍不得小灰梨,咱就拿黑豆去同他们家换回来!你别难过,我真的不馋肉!”
虎子背头叹了口气,回头将大手盖在刘娟儿的小脑袋上,沉着脸低声道:“算了,早晚不是都要送走的?咱家也养不了这么多。送哪只不是送?你不馋肉,难道爹和娘就不能吃一口了?你看爹娘最近都累成啥样了?那卤香狗肉正好拿来补一补。你快进屋去吧,娘还有话嘱咐你。”
刘娟儿垮着小脸跑进主屋,胡氏正在手脚不停地收拾屋子,她如今每日都要长途跋涉跟着去东街,就怕家里收拾不当,反没了主妇的样子。
“娘,你歇着吧!这打扫的活儿我也能做!”刘娟儿几步走到胡氏身边,双手去抢墩布,胡氏笑着压住她的小手。将她耳边碎发弯一弯,归拢到耳后。
“乖娟儿,娘这就完事儿了!你一人在家,记得别轻易开门,咱家的水井已经没毒了,再有谁来要银子那都是来讹人的!你可别轻信了!娘出门就把院门锁好,昨儿熟食铺子送来了一锅卤香狗肉。你中午就先吃几块解解馋,还有娘蒸好的高粱米饭在锅里。你这娃儿就爱玩猫,记得先洗了手再吃饭……”
随着胡氏唠唠叨叨的碎碎念,刘娟儿点头不迭,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笑眯眯地看着胡氏一张一合的嘴巴。
“过了晌午,你孙叔就来照看你,你也请他吃些狗肉。对了,你孙叔有咱家的锁匙,旁人是没有的!你记着了,要是旁人开锁,你就躲到屋子里藏好……”
“娘,我晓得了!”刘娟儿笑着抢过墩布,用小脑袋顶着胡氏的腰背往外推“娘快去吧,爹和哥都等急了!”
“这孩子……没个女娃样……”胡氏一脸柔和的笑意,碎碎念着走远了。
驴车拉着刘家三口人嘚吧嘚吧地上了路,临走前,胡氏一把大铁锁将院门锁得紧紧的。刘娟儿见家人走远了,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手脚不停地做着日复一日的琐事。等她洒了水,归置好柴火,将自己的小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又跑去虎子的房内转了一圈,将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搂到盆子里。
等所有地方都清洁溜溜,刘娟儿才想起自己忘了吃早饭,做了这么些体力活,肚子里已经闹开了。她就着水井边木盆里的水洗了把手,甩着湿手走进小厨房。
厨房里的饭桌上搁着一个小小的木盆,另有一个大瓷盘倒扣在盆口,想来这就是那熟食铺子送来的卤香狗腿!刘娟儿揭开瓷盘,见其中装着满满一盆黄褐色的狗腿子肉,狗肉大部分是腱子肉,肉面纹理分明,带着油黄的肉筋,观其外形很像牛肉,刘娟儿却知道,狗肉比牛肉要来的鲜嫩,不论是红烧还是下卤,都是非常美味的做法。
只可惜……刘娟儿撇了撇嘴,她还真不太吃的下口,因为她也喜欢狗呀!
小狗小猫,大狗大猫,在前世都是很有灵性的宠物,与人亲密,陪伴人们的生活,是以刘娟儿确实不忍心吃它们的肉!
她记得很清楚,有一回,一个大老板将自家养了十年的黑背送到酒店里,要求她亲手烹制一道红烧狗肉煲。那黑背又酷又帅,身高腿长,肌肉发达,但知道主人要吃掉自己,它也只是垂着毛绒绒的脑袋静立一边,眼中含着泪水。当时刘娟儿气得直发抖,当场摔了菜刀,指着那肥头猪耳的男人大骂了一通。就为这事,她被老板扣了三个月工资。并威胁让她在厨师界混不下去。
虽然不忍心吃狗,但狗肉又香又滋补,刘娟儿却是十分了解的。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就留着给爹娘和哥哥进补吧!刘娟儿就手扣上瓷盘。自己跑到锅边添了些干饭,又从挂在门框上的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一脸兴致的走到灶台前。哈哈!充饥圣品,蛋炒饭!好久没吃过了!
刘娟儿打散蛋花,并在蛋液中加了点盐巴调味,然后将放得半凉的饭下锅急火开炒,随着刺刺的声音,饭被炒得焦香。刘娟儿适时下了蛋液。用蛋包裹着饭,手中锅勺翻飞,不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就起了锅。
刘娟儿端着蛋炒饭来到饭桌前,又去给自己切来一碟酸缸豆,正要开吃,却听见院子里传来絮絮梭梭的声音。
是谁?刘娟儿一把扔下筷子。偷偷从小厨房门口朝院中张望。因离得远,她只看到自家院门微微抖动。似有咔咔的开锁声随风传来。
刘娟儿看得一头冷汗,这是谁蹲在咱家门口开锁呢?为啥看不到人的脑袋?难道是小偷?色魔?杀人狂?想到至今未曾现行的顾里,刘娟儿吓得小心肝乱跳。她缩手缩脚地在小厨房走了一圈,一把将通火的木棍抓在手里。
随着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响,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娟儿小脸煞白地蹲在小厨房里,怎么也不敢张头探望,生怕自己一眼看到顾里噩梦似地嘴脸!
院子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踏步声,刘娟儿双手举着木棍,小身子瑟瑟发抖。只听见那人在院中四处走了一圈,略一迟疑,边朝小厨房这边走来。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娟儿算着那人已走到厨房门口,正要踏进门来,她咬咬牙,心中一狠。顶气大吼一声“看棍!”
刘娟儿众身一跳,举起棍子没头没脑地朝来人打去,直打得那人哇哇乱叫!
“疯了疯了!!!这女娃子疯了!哎哟哟!别打了别打了!”
咦,这声音咋这么熟悉?刘娟儿放下手中木棍,定睛一看,只见矮子孙二捂着脑袋滚在地上大声叫疼,一脸狼狈相。
“孙叔?!你……你咋也不做个声呀?”刘娟儿讪讪地放下手中木棍,忙一步上前将孙二搀扶起来。这矮子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矮,打院子里也看不到他的头顶,他擅自开锁也不做个声,吓得自己够呛!
“你……你这个小丫头!你咋看也不看清楚就打人呐?”孙二气咻咻地摸着头顶大包,一咕噜爬起来扑打着裤腿上的尘土。
刘娟儿讪讪一笑,满脸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没吃饭呢,我哪儿知道孙叔来得这么早呀?这、这,真对不住!咱不是故意的!”
“哼!算了算了,谁让我是你叔呢!”孙二翻了个大白眼,哼哼着说“快把你家的卤香狗腿子肉端出来招待,我就不告诉你爹你打了我的事!”
哦,原来是来蹭饭的……刘娟儿也翻了个大白眼,一面将孙二让到饭桌边,一面好奇地问“孙叔,你咋知道咱家有狗肉呢?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呀?”
孙二被逗乐了,哈哈大笑着说:“小娟儿你不知道,这街尾的熟肉铺子里今个儿新推出了一味卤香狗腿,嘿!那味道可够劲,吃了的都说好,这不,还没到晌午就卖光了!我听说他们东家找你家要了只小猫,特意送来一锅狗腿肉,所以没午饭就赶来了!娟儿,你可别小气啊!你看叔平时对你多好,还不快盛狗肉来?”
原来如此,感情就是冲着狗肉来的!
刘娟儿无法,先将锅里剩着的蛋炒饭盛了一碗出来,又用一个汤碗盛了满满一碗卤香狗腿子肉。
“叔来端,叔来端!别烫着你!”孙二涎着脸跑到灶台边,双手接过蛋炒饭和卤香狗肉,脸上笑成了一块软蛋。
刘娟儿翻翻白眼坐到桌边,开始同孙二一起埋头吃饭。
只见那孙二一手那调羹,一手抓狗肉,左一口,右一口,吃的满嘴喷香,脑袋一点一点地,满面放光。
“恩恩!太香了!这卤香狗腿真是劲道!恩恩!鸡蛋炒饭也不错!小娟儿,你咋不吃狗肉?快尝尝,这可是好东西呀!”
孙二夹了一块狗肉放到刘娟儿碗里,刘娟儿差点呕得跳起来,忙扯着满脸笑容又将狗肉夹了回去,一边埋头挖饭一边说:“叔,你是客,你多吃点!”
孙二也不客气,卷卷舌头又将狗肉吃了个精光。他手中的筷子一刻不闲,一口气吃了十几块狗肉,见汤碗里空空如也,又不好意思多要,便捂着肚皮摊在凳子上,意犹未尽地吮吸着手指上的卤汁子。
见他馋成这样,刘娟儿一脸好奇地问:“真有这么香?不就是卤汁配狗肉么?孙叔你之前没吃过狗肉么?”
孙二神采奕奕地接口道:“之前还真没吃过这么香的!小娟儿你自己尝一口就知道了,这狗肉真是劲道!又咬牙,同时又酥软韧,外表,内里嫩!确实比别处的不同!哎呀,这下那熟肉铺子要发达了!今儿这狗肉卖四十文一斤都被抢购一空!明儿也不知道还买不买得到……”
刘娟儿低头挖了口饭,这饭里还带着刚刚那块狗肉的卤汁,卤汁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很一般的咸香口感。
刘娟儿一边嚼饭一边想,这卤汁狗腿难道还有啥秘诀不成?
这边她埋头吃饭,那边孙二还在不停嘴的说:“东家说是要让狗儿多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多了那狗腿上的肉就会格外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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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爱狗人士莫要扔香蕉皮……恩……就扔剥好的香蕉好了……
第九十六章 狗腿肉的真相
东街,如鲜菜铺。
胡氏手脚不停地切菜下料,入坛封罐,忙得不可开交。她身后刘树强父子也不停地洗摘菜蔬,去肉筋,刮肉皮,忙得抬不起头来。一白一花两只小猫在胡氏腿边扑闹嬉戏,喵呜喵呜地玩得正欢。
如鲜菜铺辣货区后面用木板隔挡出来的一片空间,刘树强一家人就在这里面作业,来买辣货的人可以随便参观,以求买得安心,吃的放心。这还是叶礼提出的点子,不得不说十分具有前瞻性。
“婶子,忙着呀?”一个甜蜜轻柔的声音自铺子外间传来,胡氏抬起头,只见孙氏一身干净利落的雪白襦裙,头上的攒金步摇微微颤抖,红宝石坠子在脑后摇摆不停。胡氏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抬手摸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结果没防备手上的辣椒粉,在额上擦出一片热辣辣的红迹。
“哎哟,瞧您真不当心!”孙氏上前几步,掏出一方香喷喷的湿帕子,小心地为她擦去辣渍“可别忙坏了身子,你若病倒了,这辣货便越发赶不及了!”
一边的虎子微微抬头,一脸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心道,还不是你当家的和公爹作死,硬要咱们承担一半损失,这批辣货若交不出来,咱家怕是要赔的一干二净!唉,爹娘这般辛苦,还不是不想撕破脸,若真要打官司,咱家可未必会输!
胡氏讪笑着扶了把腰,寻来布巾擦擦手。想着与孙氏打好关系,若是当真赶不上按时交货,有她帮着吹吹风,叶管家或许也不会逼着追究责任。思及此,胡氏对孙氏笑得越发柔和。甩着酸疼的胳膊说:“我这一道也忙的差不多了,只等他爹和虎子洗出来,孙妹妹,咱俩去外间喝口茶吧!”
“嗳!我正有此意!”孙氏盈盈一笑,亲热地挽着胡氏的胳膊走了出去。她们一路走过辣货区,来到菜蔬区后头的茶水房。这是一个五尺见方的小房间,里面长期热着伙计一大早就来冲泡的茶水。孙氏揭开茶壶瞅了瞅,皱了皱眉头。对胡氏低声道:“啧,又是些茶叶沫子,这帮小狗儿尽会偷懒耍滑!哼,难道让咱们喝这涮锅水似地东西?待我去找赵掌柜要些好茶来!”
“不用不用!”胡氏忙摆摆手,端身倒了一杯黑褐色的茶水,又几步走到另一边,从一个细白瓷茶壶中倒出一杯绿豆汤。端到孙氏面前放好“莫要麻烦掌柜的了!你将就喝口绿豆汤,我喝这茶就行。正渴得慌,随便啥水都成!”
“婶子真是……”孙氏摆了摆手,端起绿豆汤抿了一小口“哎呀,你们这成天的赶着驴车跑来跑去,还要将小娟儿一个人丢在家中,这天长日久的,也不是个事呀!您看,这累得脸色都发青了!”
胡氏抿了抿头发,一脸憔悴地笑道:“不碍事。好歹将这批货赶出来,若没啥旁的问题,咱也就能松口气了!”
闻言,孙氏脸上突然一沉,眼神闪烁地瞟了眼胡氏,似有什么话难以出口。
“唉……婶子,有些话我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这若说出来了,就怕我家相公怪我多嘴,但是我看你们全家回回累成这样,心里总不是滋味……”
胡氏愣了愣,忙用手背擦了把嘴,拉过孙氏的衣袖探问道:“这是咋了?有啥话不好说?咱也算有来有往的,妹子你不妨直说!”
“唉……就是因为有来有往的……”孙氏微微一抬眼,反手握住胡氏的手掌轻声道“我是听说呀……李三老爷寻来一个能人,做出来的辣货十分香辣可口,口感竟是比你们家做的还要好些……”
闻言,胡氏浑身一抖,手中的茶杯滑落,摔满了一地的茶水和茶叶渣。
“婶子你莫急!”孙氏见胡氏憔悴的脸上泛出一面青白,忙拉着她的手急声道“就算三老爷不和您家续约了,也不是什么绝路!我把这事儿抖搂出来,也是背着被骂的风险,您可莫要误会我的意思!”
胡氏眼圈一红,用沾满茶水的手背擦了把眼角,拉着孙氏一脸感激地说:“好妹妹,多谢你为咱家着想,没事,婶没事……就是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孙氏见她一脸戚戚,知道正是伤心时,便立刻甩出杀手锏,抿着嘴唇低声笑道:“婶子莫要伤心,也许是我听错了……这也不是啥过不去的坎,不能做辣货,还能做别的么不是?您看,您家大儿子仪表堂堂,有力气有手艺,您家小女儿呢,更别提了!长的跟花骨朵一般,这放到谁家不是疼得跟自己女儿似地?”
谁家?胡氏胸口一刺,猛地抬眼盯住孙氏,哆嗦着嘴唇轻声问:“妹子这是啥意思?我干啥要把女儿送到别人家去呀?”
“嗨,婶子别误会,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孙氏见她眼光灼灼,看似并不软弱,只好将后半段话在肚子里绕了一圈,改换了一番说法“我只是觉得吧,倘若三老爷不许叶管家再同您家续约,那您也不可能从如鲜菜铺买到辣椒,到时候您就是打算在西街铺子里卖辣货,那也不是容易的事儿。如若生意不成,家里总得有个进项吧?这东街不比其他地方,在这里做份工,工钱足足要比西街北街高出一倍来!不如把西街那房子赁出去,全家搬到东街来住,这一则嘛,可以赚个租金,二则,又可以赚一分工钱,难道还愁没有饭吃?”
搬到东街来?胡氏有些想不明白孙氏的意思,只愣愣地对她问:“可咱在东街哪儿有地方落脚?这街面上的屋子租金恐怕不便宜吧?就算挣的工钱再高,那还能高过租子去?妹妹你这话我还真有点听不明白。”
孙氏呲牙一笑,搂着胡氏的胳膊说:“婶儿莫急呀。我这若是急赤白脸的,哪会同您张这个嘴?鼓楼洞子那地方,婶儿可知道……”
临近黄昏时,刘树强一家三口赶着驴车踏上归途。
刘树强和虎子全都苦着脸,胡氏一脸忧心地紧挨着虎子。搂着他的胳膊直发呆。虎子见爹娘如此忧伤,不禁有些冒火,他“碰”地一拍车板,怒声道:“感情起得是这份心思?怪道最近找不着叶礼的人呢!好一招卸磨杀驴!这是想堵了咱家的活路呀!他们咋不想想,若没有咱小娟儿机灵,没有咱家努力研发,他们能摸到辣咸菜和辣鲊的边儿吗?!”
胡氏抬手抚在虎子背上,轻轻地为他顺气“虎子。你可别范拧。若没有李家的辣椒,咱就是天生会做辣货也起不来这趟买卖,现在李三老爷还没发话,孙妹妹许是听偏了也未可知!先别气,你这成天忙得累的,气坏了可怎么好?”
刘树强无话可说,只是低着头。一脸呆滞地看着手中鞭绳。
驴车驶入西街,迎面碰上挑着饽饽担子的矮子孙二。
孙二几步上前。嬉皮笑脸地在毛驴脑袋上拍了一把“兄弟回来了?还不快些回去吃狗肉?你家小娟儿赶早为你们热着呢!那熟肉铺子的东家秦阿乖是不是找你家要了只猫儿?你能不能同他说说,让他明儿给咱们留些狗肉,免得咱们买不到又犯馋虫!”
虎子心情不好,只对孙二哼哼道:“天色不早,叔快回去吧。等我回家收拾收拾,去熟肉铺子还家伙什的时候顺便同他问问就是了!”
孙二见刘树强脸色不好,以为他累着了,便放开毛驴的脑袋,挑起担子边走边说:“得嘞!快回去吃顿狗肉补补。瞧你们家这一个个累的……”
毛驴见孙二松了手,“哦哦”叫唤两声,又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爹!娘!哥!”刘娟儿听到声响,蹬蹬地跑出小厨房,一脸甜笑着迎过来,先接过胡氏手中包干粮的包袱,又将茶壶递了过去。虎子和刘树强交换着喝水。刘娟儿拉着胡氏走朝小厨房走去,边走边说“狗肉都热好了,晌午孙叔吃了一些,还有好多呢!饭也炒好了,我做的是鸡蛋炒饭,娘快叫爹和虎子哥来吃饭吧!”
“嗳!小娟儿真乖,娘不在家你都能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好!”胡氏一脸舒心地搂着刘娟儿的小身子,心道,怎么着也不能让女儿去那大户里当小丫鬟!
胡氏走进小厨房,见锅里热着喷香的狗肉,饭桌上摆着个空木盆,浸满卤汁的瓷盘虚扣在木盆里,她挽起袖子利落地洗干净木盆和瓷盘,又对刘娟儿笑道:“娟儿乖,你去把这家伙什给街尾熟肉铺子的秦叔送去,听说他们家狗肉卖得俏,别让咱家占了这家伙什给人添麻烦。对了,你顺道问一句,明儿能不能单独留一些出来,你孙叔怕买不到!快去快回,娘等你吃饭!”
“嗳!晓得了!娘,你和爹先吃,甭等我!”刘娟儿双手抱起小木盆,洗的干干净净的瓷盘就扣在盆中。她一路小跑进了院子,跑过虎子身边时,虎子见她搂着家伙什,知道是要去熟肉铺子,便急声喊了一句“顺便看看小灰梨!”
“晓得了……”刘娟儿一溜儿跑出院门口,远远地丢下一声。
熟肉铺子就在西街尾端,本来处地比较偏,附近街坊住得不多,是以熟肉的买卖也一直不温不火。这卤香狗腿肉倒是开出了一条财路,也不知道他们是打哪儿得的方子,能将狗肉拾掇的这么好吃?刘娟儿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熟肉铺子的门脸处。铺子尚未关门,门板只虚虚掩了一半。
“秦叔!秦叔!我还家伙什来了!”刘娟儿在门口嚷了一通,见无人应答,便几步迈进铺子,朝后头的家院走去。
这铺子的结构就和以前北街的点心作坊没有两样,外头是门脸,中间一段是后厨,后厨的后门连着住家的宅院。
刘娟儿一路走到后厨的后门边,只见这道门关得紧紧的,门后似有什么动静。
这是在干啥?刘娟儿凑近门板,正要开口唤人,却猛然听到一阵凄厉的猫叫声!她浑身一抖,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将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听,那猫叫断断续续,尖厉凄惨,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厚重的狗吠。狗吠!!刘娟儿脑中一闪,顿时脸上惨白,她想起孙二无意中提到过,这家卤汁狗腿肉特别韧,秘诀就是让狗满地跑,跑得越快越好!
思及此,刘娟儿心肺俱裂,一脚踹向后门,这家原本哪里有猫?除了刚刚从自家要过去的小灰梨!后门并未锁死,刘娟儿连踢带踹,好不容易撞开了后门,入眼只见两只黑黄大狗正满院子追咬小灰梨,小灰梨一路逃窜,叫得凄烈无比!
秦阿乖循声而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道:“这是哪个砍头短命不长眼的东西撞开了门?若是跑丢了我的狗,看你如何赔!”
刘娟儿顾不得搭理他,一把将手中家伙什摔在地上,捡起挡门用的石块冲进了院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狗头上砸去。
碰——其中一只狗被砸得头一歪,嘤嘤叫着退到一边,小灰梨浑身炸毛,叫声凄惨,一头撞进刘娟儿怀里。刘娟儿抱住猫,回头死死盯着一脸讪讪的秦阿乖。
“畜生!给我让开!”刘娟儿板着小脸,眼光凄厉得仿佛要吃人。
秦阿乖一个六尺大汉,竟被她盯得腿肚子发软,嘴里连声嘀咕道:“不就是一只猫儿么……值得啥呀……又不是没给你家狗肉……”
刘娟儿见怀中的小灰梨浑身颤抖,皮毛外翻,肚皮上的血痕清晰可见,叫声渐渐低了下去,不禁又气又急,返身对冲过来的另一只大狗疯狂大吼:“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畜生!!!!都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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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鲜羊奶
夜色初上,西街尾端的某一处却人声鼎沸,仿佛整条街的街坊都聚集在此。
熟肉铺子的东家秦阿乖不依不饶地扯着刘树强的怒吼道:“你家刁蛮小女砸坏了我家的狗,一条好生生的黄毛大狗现在半死不活,你凭啥不赔?”
秦阿乖的媳妇站在一边擦眼泪,拉着街坊们哭嚷道:“我家好不容易弄成一处买卖,起早贪黑地赚辛苦钱,过得那叫一个苦!好不容易现在买卖有了点子起色,就被人来找上门来寻晦气!大家伙儿说说,这是什么道理?自从这刘家人住来西街,这坏事乱事一遭接着一遭!前些时还污了水源,害得大家几天都没法子做买卖!大家伙儿呀,咱哪能舔人鞋底过日子呢?”
虎子一早就要动手打秦阿乖,被街坊四邻里的汉子拉扯住,两手死死动弹不得,他一脸怒容,面部近乎扭曲,疯狂地冲秦阿乖怒吼道:“你咋不问问你自己做了啥好事?说你家铺子怕老鼠,从咱家骗走一只刚满两月的小猫!背着咱家让你家的狗去追咬小猫,这是人干的出来的事儿么?活活的伤天害命呀!”
“呸!你血口喷人!一只猫崽子算个啥子?刮下来能有二两肉么?卖得出银子么?命?这贱物也算一条命?值得你家疯子女儿搬石头砸我家的狗?我家黄毛大狗是打抱窝开始一把屎一把尿喂养起来的,我媳妇去找你家要猫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们狗肉?这狗肉如今四十文一斤,难道还不值得一只直猫崽子?”
秦阿乖唾沫横飞。一边与刘树强拉拉扯扯,一边叫骂着要去打虎子。
“放你娘的狗屁!”虎子挣脱身后的汉子,举着拳头就要冲上前去,却见胡氏一脸冷意地拦在他身前,手中一扬。将一整碗狗肉统统倒在秦阿乖头上。
“还给你狗肉!你这人蛮不讲理,一点人味也没得!我家小灰梨就算再小,也是小小一条性命!咱家前段时间遭了难,为了让小猫有奶吃,我儿子天天追着卖鱼的跑,好说歹说卖来些便宜鱼碎喂母猫,我们难道不是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小猫养大的?你若一开始就明说,说这猫是要来喂狗的。咱也不会轻易给你!你为啥不敢明说?还不就是心虚!现在倒想反咬一口,大家说手看,哪有这个理?”
“你!你敢打我男人!”秦阿乖的媳妇嗷地一声冲过来就要抓胡氏的脸,虎子顶头一冲,绕到胡氏身前推了她一把,那婆娘后退几步,与她那满身狗肉卤汁的汉子撞成了一堆。秦阿乖见占不到理。索性坐在地上拍地大哭。
围观街坊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啧啧。刘树强家咋又闹出事儿了?”
“唉,他家铺子果然风水不好,这一遭接一遭地也没个头!”
“要我说,为着狗肉好吃,一只猫崽子算个啥?我家要有猫崽子,我二话没有就给秦阿乖送来,没准还能换回一盆狗肉解解馋呢!”
“话也不能这样说,人家的猫崽子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咋样也不能丢去喂狗呀!这可怜见的!”
“可怜个啥?他们不是已经给了秦阿乖么?母猫一窝生五只。再要多少也有,这狗若不放在地上跑一跑,哪会有卤汁狗腿的美味?狗为啥能跑,还不就是追猫最能跑么?!要我说秦阿乖也算良苦用心了,好不容易整出来的买卖眼看就要黄,我觉着还是刘家太认死理,猫崽子算个啥嘛。何必伤了街坊情谊!”
“你听到没,刘家的小娟儿当真泼辣,这么大的狗,她都敢用石头砸个半死!啧啧!真是一个小辣货!咱以后就叫她辣子西施咋样?”
“呸!收起你那龌蹉心思吧!还辣子西施!你想要这麻辣辣的儿媳妇,那还得等上好些年呢!”
“小娃转眼就大,这有啥嘛?她这泼辣的名声都传出去了,以后谁敢要……”
“滚!”孙二举着扁担,朝这两个满嘴污言秽语的人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老子让你们满嘴吃狗屎!再敢编排咱小娟儿,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那两人迫不及防,腿上挨了好几下,骂骂咧咧地同孙二扭成一团,场面越发混乱。
这边正一片喧哗,聂捕头身穿常服匆匆走来,他是来取狗肉的,秦阿乖为了拉拢讨好,特意为他留了三斤卤香狗腿。
眼见大批民众聚集围拢在熟肉铺子前面,聂捕头不知何事,便用蛮力抖开一众街坊们,连踢带踹地冲进了人堆里,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拉着刘树强哭骂的秦阿乖,他身边的媳妇也正拉着胡氏的裤腿拼命撒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聂捕头阴阴地盯着刘树强,吸气提气,怒喝一声:“发生何事?刘家又在作祟?”
虎子气了个倒仰,这狗差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还未问清事情原委,就一口定了他们家的罪!
“聂捕头!哎呀!聂捕头啊!您要为咱家做主呀!”秦阿乖摔下一把大鼻涕,连滚带爬地冲到聂捕头身边,揪着他的衣服下摆哭嚷道“刘树强家欺负人啊!他家小女儿无故用石头砸死了我的狗,他耍赖不肯赔钱,我的狗啊!没有狗,咋做卤香狗肉?没有狗肉,咱家的买卖眼瞅着就要黄了!”
“当真?”聂捕头瞟了眼满面怒容的刘树强一家人,阴阴一笑,抬着下巴说“该赔钱就赔钱,不赔钱就抓你女儿回衙门坐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家竟能不知道?不知道也罢了,聚众闹事,还打人,你是乖乖跟我回去呢?还是等我叫衙役去抓来你的小女儿,你才肯就范?”
“你凭啥听他的一面之词?”虎子气得浑身发抖,不顾胡氏的推阻。照头喷了聂捕头一脸口水“你这狗差,处处寻着空子要污蔑咱家,要抓咱家下大狱!我呸!你如今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二等捕头!我看你今天敢不敢抓人!”
聂捕头险些气歪了脸,他抖开秦阿乖,几步上前。一脚踹在虎子小腹上,嘴里一叠声骂道:“老子还用你来教?!你又算什么东西?!老子再没权,也是衙门的人,自有法子治死你!你个小狗崽子,牙尖嘴利,看老子不割了你的舌头!”
胡氏扑到虎子身前,瞬间替他挡了好几脚,刘树强双眼发红地扑过去。抱住聂捕头的裤腿不撒手,聂捕头急了,他一只单腿举在空中动弹不得,眼前的汉子就似要同他拼命一般!
围观众人有的劝架,有的冷眼旁观,更多的,却还津津有味的看着热闹。
“此处发生何事?何人聚众闹事?”
一个低沉的男音从人群背后传来。众人只见一道黑影凌空而过,衣炔飘飘。面具如银,玄铁游侠,哦不,现在应该称为铁捕头,铁捕头轻身而至,一抬手就将刘树强和聂捕头撕扯开来,一对鹰眼自面具之下冷冷地盯着聂捕头。
且不说铁捕头突然出现,是来维护正义还是朝恶势力倒戈。
就说那刘娟儿,见怀中的小猫奄奄一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在空荡荡的西街上疾步奔跑,大部分街坊都涌去街尾看热闹了,是以她跑了半天也没见着一个人影。
怀中的小灰梨哀哀轻叫,原本亮晶晶的猫眼逐步暗淡下去。刘娟儿当时将小灰梨抢救出来,也不知如何是好,跑回家哭着告状,爹娘和哥当即就摔了筷子。抱着那碗狗肉去找秦阿乖了!那大头菜见自己孩儿只剩一口气,也急得团团转,拼命凑过头来舔舐小灰梨身上的乱毛。刘娟儿将家里的外伤药膏翻出来涂了小灰梨一身,又用纱布缠了好几圈,却见小灰梨的脑袋越来越沉,叫声越来越弱,大头菜当时就惨叫一声,飞身跳出院墙,许是闻出狗味,找秦阿乖寻晦气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时代的兽医在哪里?
刘娟儿本来要抱着小猫去找秦阿乖理论,眼见小灰梨不行了,得着信的街坊们又统统出门涌往街尾看热闹。刘娟儿只好一通乱跑,不知不觉已经跑出了西街,朝南面拐了个弯,希望那边的一家医馆能救小灰梨一条小命。
眼见医馆越来越近,刘娟儿心中陡然一凉,踢踏两步就收住了脚,她只顾着着急,忘了找娘亲要钱,现在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怎么让人给猫治伤?
管他呢!先去碰碰运气再说!刘娟儿一路小跑到医馆门前,寻到一个学徒面前,一把举起手中小猫,怯怯地问:“能不能请大夫救治这只小猫?它也不知是哪儿受伤了!涂了伤药也无用,麻烦这位大哥请大夫帮忙看看!”
“去去去!”那学徒一脸倨傲地摆了摆手,捏着鼻子怒道“咱家医馆是救人的!你让我师傅替猫疗伤,这传出去还不笑掉人的大牙?”
刘娟儿小脸煞白,糊着一脸眼泪鼻涕低低哀求,就差没给那学徒跪下了,那学徒怕招人非议,忙叫来几个伙计,几个大男人把个小姑娘硬是给推到远处,刘娟儿又气又伤心,搂着小猫踢了那学徒好几脚。
小灰梨眼看是不行了,刘娟儿抱着它软绵绵的小身子坐在路边大哭不止,边哭边骂,下定决心要坏掉这家狗眼看人低的医馆的名声!
一辆高轮板车徐徐而过,路过刘娟儿身边时,赶车的人见小姑娘哭成这样,便嚯嚯地叫停了车,迈着轻盈的步伐朝刘娟儿走来。
“小姑娘,你怎么了?为何哭成这样,这是你的猫儿吗?”
刘娟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入眼只见一张干净秀白的脸孔,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装束有些奇怪,一头黑发捾得高高的,牢牢扎在男用头巾下,腰间系着羊皮腰带,杀得紧紧的,显得腰如杨柳,裤腿子散着,脚上也穿着简单的青口布鞋,打扮有些不男不女,但胸脯却挺得高高的,显得很是英气。
“大姐姐,我的猫儿快死了,这家医馆不肯替猫儿看伤!”刘娟儿摸了把眼泪,将手中的小灰梨微微抬起,小猫儿有气无力地哀叫了一声,气如游丝。
“哎哟,真可怜见!”那女子忙上前接过小猫,小心地抱在怀里,从身后掏出一个皮袋子,一口咬起木塞,将袋口对着小猫的嘴巴微微倾斜。
“这、这是啥……”刘娟儿陡然起身,双手抱住女子的胳膊“大姐姐,猫儿都这么虚弱了,你咋还灌它喝酒呀?”
那女子嘴里还咬着木塞,只对她扯了扯嘴角,含含糊糊地说:“小姑娘别着急,你闻闻看,这皮袋子里装的可不是酒!”
刘娟儿凑头过去一闻,小身子一抖,猛地抢过皮袋子照头灌了一口,两眼直发亮,羊奶!果然是羊奶!羊奶可是号称奶品中最有营养的奶种,而且这还是天然物污染无的!最妙的是,小猫不能喝牛奶,却能喝羊奶!
刘娟儿忙将皮袋子对着小猫的嘴巴灌下一小口,小猫哼哼地咽下一点点,本来好似没有力气动弹,渐渐的,却见它小身子一抖,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开始吧唧吧唧舔舐自己嘴上残留的羊奶。
刘娟儿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扭头只见这女子赶的竟然是由两只山羊套着的板车,她看着女子温柔的侧脸,一脸好奇地问:“大姐姐,你家是养羊的么?”
“嗳!我家就在南门口不远处开羊棚,我敢说整个县城就咱一家有新鲜羊奶!”那女子笑颜如花,轻轻抚摸着小灰梨越来越有生气的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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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羊羔酒
铁捕头不愧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颇有声威,他只将手一摆,围观民众立即鸦雀无声。聂捕头恨恨地盯着他泛光的铁面具,只恨不得冲过去摘下来,好叫大伙儿看看那下面是如何一张丑脸。
“秦阿乖,你说刘家小女用石头砸死你的狗,可有证据,死狗在何处,抬出来让我看看!”铁捕头静立在瑟瑟发抖的秦阿乖身前,只看他冷冰冰的的玄铁面具,便能想象到那下面的一脸厉色。
“这……狗、狗还不曾死透,但是被砸的半死却是有的!”秦阿乖哆哆嗦嗦地抱着聂捕头的裤腿,聂捕头一脸不耐烦,抖腿将他甩到一边,甚是嫌弃。
铁捕头冷冷一笑,弯着嘴角沉声道:“既然是半死,何谈赔付?莫非你要从医馆请大夫来替你的狗验伤?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等大夫验过伤,说出个治伤的费用来,再由刘家替小女赔付,你看如何?”
众人哄堂大笑,请大夫来替狗验伤,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恐怕人家听说要来验狗伤,气都要气个半死!这铁捕头看着严肃,实则却幽默的很!铁捕头见秦阿乖呐呐地说不上话来,又弯了弯嘴角,转头朝向一边的刘树强,低声问道:“听说你家小猫被秦阿乖家的大狗追要,可有此事?”
“回官爷,此事不假!这秦阿乖为了让狗儿多跑,故意欺瞒咱家,要来咱家的小猫让狗儿追着咬!那小猫现在正由小女带着,小女哭着说猫儿奄奄一息。现在恐怕已经咽气了!您说,他这还有理么?”刘树强哭丧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倒也将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当真?秦阿乖,你确实做下这无理之事么?”铁捕头冷眼盯着秦阿乖“猫儿狗儿既是畜生。其命自然不能同人相提并论,但若猫儿与狗儿相比,小命都是同等珍贵的!秦阿乖,你家狗还没死,就叫着要赔偿,人家的猫儿现在恐怕早就死了,人家都没来找你赔钱,你反倒闹得欢?真是作死!”
“铁捕头!铁大侠。您可不能这么说理呀!”那秦阿乖的媳妇本来缩在一边抹眼泪,闻言顿时跳了起来,一把转到自己男人身前,又哭又叫地说“他们家猫儿如何能同咱家的狗相提并论?”
铁捕头冷笑道:“哦?为何不能?你今儿若能说出道理来,我便让刘家赔付你的狗,但若说不出来,你们就是带头聚众闹事!却也不妨随我回衙门吃顿宵夜。可好?”闻言,众人又是哄堂大笑。只见那秦阿乖的媳妇闹了个大红脸。
秦阿乖见自己媳妇情怯,忙冲到她身前,对铁捕头点头哈腰地说:“哎呀,官爷你可不知道,咱这狗一身腱子肉,剔骨能卖肉十斤,莫说卤香狗肉四十文一斤,就说生狗肉,也算二十文一斤吧?刘家的小猫崽能有多重?能刮下半斤肉么?猫肉几何?能贵过我的狗肉么?那您说说看。咱说的有理不?刘家的猫咋能同我家的狗相提并论呢?”
闻言,民众一片哗然,大多数人都觉得秦阿乖说得有理。
纷纷议论中,刘树强一家人的脸越来越黑,怕是今日落不得好来,虎子心中微微叹气,此时他也有些后悔来找秦阿乖理论。那猫儿都快死了,还有啥好争执的?没得闹出这么大乱子来,还差点让狗差钻了空子!
铁捕头突然哈哈大笑,直笑得众人一惊一乍,只见他利落地一转身,指着围观众人高声问:“早闻西街菜市物美价廉,小吃摊铺何其多,敢问这里有多少人家中是做小食买卖的?”
一个汉子接口道:“少说也有五六十户人家是做小食买卖的,还有卖菜的、替铺子帮工的,林林总总,总有大半条街的做的工是同嘴巴有关!”
铁捕头点点头,又问:“敢问有多少小食铺子养过猫?”
孙二扯着嗓子接嘴道:“多了去了!数不胜数!这做小食买卖的,谁家都怕闹耗子!哪能不养只猫儿来防备?”
铁捕头双手一拍,对着秦阿乖厉声道:“你听见没有?这么多户人家做小食买卖,这么多户人家怕闹耗子需要养猫,这猫儿何其重要?别说是防耗子,就是防蛇、防蚊虫、防贼人入户行窃,猫儿都能担其重任!你却说猫儿不如狗,这是和道理?大家说说,猫儿当真不能同狗相提并论吗?”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倒戈,不停嘴地说起猫儿的好处来!
“哎呀!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咱的大黄猫最能抓耗子了!要说没有它在,咱家那米仓还不知道要被耗子糟蹋多少米去!”
“对呀对呀,铁捕头说的没错!猫儿确实重要,就说那次马蹄胡同闹蛇灾,有一户人家家中有三只大猫,听说真的打退了毒蛇,救了家主一家四口的性命!”
“这小猫儿长大了不也就得用了么,生生把人家小猫儿磋磨死,唉,真是可怜!我若是小猫儿的家主,自然心疼!秦阿乖这人也太不地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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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秦阿乖和媳妇的脸上越来越黑,而一边的刘树强一家人则恰恰相反,全都两眼发光地看着铁捕头,刘树强眼圈都红了,看这刚正不阿的铁捕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在外逃命的义兄刘高翔。
聂捕头沉着脸,几步走到铁捕头身前,拱手道:“铁捕头,此西街乃我管辖区域,不劳铁捕头来处理这区区小事!天色不早,您快回衙门吧!”
铁捕头悠然地转了个身,背着手冷笑道:“本来不干我的事,却没提放这狗腿子颠倒黑白。扰乱民心!你难道忘了那《三侠五义》中的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在包青天包大人手下任职的南侠展昭?此人因身轻如燕,武艺高超,皇上御赐封号为‘御猫’!就说这南侠做的也差不多是捕头的差事,看看这都是当捕头的。这狗腿子居然说猫儿不如狗,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这一下,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这铁捕头当真是有趣,竟把那话本子里的人物都搬出来说理!聂捕头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哼哼地说不出话来。
一片崩豆儿似地笑声中,铁捕头神态自若,背着手徘徊了两趟。边走边说:“世人只说那下作小人是狗腿子,骂人也骂人模狗样,娶了老婆不好说是个狗女人,生了娃儿不好就骂是个狗崽子,我却从来没听说过世人骂猫比骂狗厉害,秦阿乖,我再问你一句。你当真觉得刘家的猫儿不能同你家的狗相提并论吗?”
这下连刘树强一家人都不禁捧腹大笑,围观众人更是笑得自喘粗气。泪水连连,更有那起远远站在人群外层的大姑娘们,一边撑着腰杆子笑,一边两眼发亮地看着铁捕头,不少人脸上荡着两团红晕。
“爹!娘!猫呀猫呀!”一个留锅盖头的小子从熟肉铺子里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满脸惊惧地哭嚷道“猫呀猫呀!好多猫呀!咱家狗子都被抓瞎了!”
“你说啥?”秦阿乖脸上一白,原地爬起来就要往铺子里跑,没等他跑上两步,只见三五只大狗嗷嗷叫着窜出门来。身后追着一堆凶蛮的大猫。只见大猫们全身炸毛,面目凶恶,两眼灼灼发亮,有的追在狗屁股后面呲牙咧嘴,猫抓疾闪如电,带着狗皮就狠狠扰上一爪子,直扰的皮开肉绽。
“大头菜!”虎子一眼就看到猫群中领头的大头菜。只见大头菜哑哑低吼,双眼冰冷,它仿佛会认人,一眼盯住人群中的秦阿乖,喵呜一声,蹦到秦阿乖头顶上,伸出锋利猫爪就要扰他的眼睛。
“啊啊啊啊!”秦阿乖吓得全身瘫软,说是那那时快,铁捕头飞身一跃,在半空中打了个筋斗,翻身越过秦阿乖的时候就手扯住猫脖子。等他立定站好,大头菜已经在他怀中不满地扭动。
“好!”孙二带头,众人纷纷叫好,却见几只大狗横冲直闯,猫儿紧追不舍,围观众人纷纷跳脚大骂,躲避着狗嘴和猫爪。
“刘树强!这只猫可是你家的?”聂捕头瞥了眼犹在铁捕头怀中挣扎的大头菜,阴阴一笑“你家猫儿闹事伤民,你难辞其咎!这番还有什么话说?”
“且慢……”铁捕头一伸手,将聂捕头拦在身后,面具下的两眼直直盯着一条从熟肉铺子里慢悠悠走出来的瘦弱黑狗。
“你!你这是要假公济私,维护熟人,不顾百姓吗?!”聂捕头气急败坏地推着铁捕头的胳膊,却被他反手一抓,狠狠压在原地。
铁捕头将大头菜扔到虎子怀中,疾步而走,一直走到那黑狗的不远处,便停下脚步凝神查看,只见这只黑狗瘦得身可见骨,皮毛杂乱,两眼无神,舌头怏怏地吐在嘴外,铁捕头定睛一看,只见那狗的舌头中心发红,看似热度不小。
“你好大的胆子!”铁捕头快如闪电,飞起一脚踢死了那狗,转身掠到秦阿乖身前,指着他厉声道“你竟敢偷了城外流民帐篷里的狗!你可知道这狗身上带有疫病?城外已经死了许多人了?快说,你那卤味狗肉可是用的病狗?!”
秦阿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南门口不远处,段家羊棚。
段青苗搂着小灰梨不舍得撒手,她身旁的刘娟儿见小灰梨挨过这一坎,十分感激这位善良美貌的赶羊女。
刘娟儿眨眨眼,俯在段青苗身边笑道:“青苗姐姐,小灰梨就送给你吧!反正你是它的救命恩人,它在你这儿还能天天喝到羊奶呢!”
段青苗回头拧了把她的小鼻子,搂着小灰梨轻笑道:“我可不跟你客气啊!你要是舍得我就留下了,这小灰梨真乖真得意!”
身下的羊毛毯子软绵绵的十分舒适,刘娟儿坐在炕上晃着两只小脚,抬头只见屋中陈设十分简单,但也方便实用。
“青苗姐姐,那是啥?”
刘娟儿见橱柜顶上立着一个花纹漂亮的小坛子,看似酒坛子,却比普通的酒坛子要小上一圈。
“这个呀,就是赫赫有名的羊羔酒!”段青苗对她呲牙一笑,搂着小灰梨轻声道“你还小,喝不得酒,我就不请你尝了!这羊羔酒放在宋朝,可是值得七八十文钱一角子的上等佳酿呢!我爹是酿造羊羔酒的好手,不过咱家开羊棚的,错不出手来做这项生意,不然这酒定能卖出好价来!”
羊羔酒!刘娟儿双眼发亮,心中似乎又有什么念头在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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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碧玉骨煨汤
赈灾安民,从来就不是几日之功,自打大部分身体健康的临县流民在紫阳县安营扎寨后,却也有少部分流民因沾染时疫等多种传染病而被拒之门外。皇上的赈灾银姗姗来迟,历经层层盘剥,所剩之数并不足以治愈那些染病流民。染病的本来就是一些老弱病残,一无男丁支撑,二无家财保命,那清河道的监察御史一走,新任县令就不太想管,任其蜷缩在西门外的帐篷里等死。
许师爷又怕此举对县太爷的官声不利,便对城内百姓放风说时疫凶险,若让那些染病流民进城必会来带大灾,说得人人闻之色变,是人都怕死,哪还有多少善心来同情那些命如草芥的染病流民?
若有刘高翔在时,少不得会寻个由头来管管这闲事,但自从刘高翔犯罪外逃,城中再无刚性之人,染病的流民也只能叹一句“天要亡我”了!
待紫阳县的新任大英雄铁捕头来管闲事的时候,染病的流民们也快死绝了,他带领众衙役烧尸清场,撒药粉消毒,也很是忙碌了几天。待到收尾之时,他无意中见到一条黑背大狗在帐篷附近徘徊,几次想捕杀都抽不出手来。
却说这狗,乃是一路跟随家主逃亡自此的,家主是一孤身老汉,独自病居流民帐篷,死之前还念念不忘与自己朝夕相伴的瘦弱黑狗,那黑狗身染时疫,苦苦支撑着守候在老汉身边不愿离开,倒也忠心感人。
秦阿乖在开发卤香狗腿的生意时,全城四处搜狗。抱着一炮打响的念头,他只收黑背黄背的大型土狗。因为狗肉之香,白不如黄,黄不如黑。但这黑毛大狗也不知道是否肉太香被人杀光了,秦阿乖翻遍了县城也没找出两只。
说来也巧,那流民帐篷的病黑狗独自到墙根处觅食,险些被守门衙役打杀,恰好秦阿乖路过瞧见了,许了那衙役些好处。连哄带骗地将那黑狗收入囊中。狗虽然病怏怏的,但那守门衙役却并未同疫病联想起来,若非铁捕头火眼金睛,西街怕是有不少人都会吃到这病狗做的卤香狗肉。
秦阿乖也没想到那黑狗身染疫病,为贪一时小利,最后落得个吃官司赔银钱倾家荡产生意失败的下场。没过多久,就草草收拾行囊搬离了西街。
这病狗害人之祸被铁捕头及时压住,令他一时间美名远扬,人人称赞,又因为他在西街街尾那一大套逗得人开怀大笑的“猫儿论”。自此便有了“铁猫神捕”的美名。不论铁猫神捕走到哪里,百姓崇敬的目光都死死相随。
与铁捕头的名声大震相反,刘树强一家人一时之间竟成了过街老鼠!也不知是哪起小人挑拨离间,西街人人都道刘家风水不好,惹来灾祸连绵,恐随时都会殃及他人。又说刘家小女刁蛮泼辣。刘家猫儿古怪成精,林林总总,话说的一个比一个难听,刘家人每日顶着风言风语过活,心里着实不太好受。
最是薄凉世人心,这一次,刘娟儿带头,刘树强一家人也彻底冷了心。
这日,一大早起来,刘树强依旧带着胡氏和虎子套车去东街上工。
刘娟儿照例独自在家。只看她娘用一把新锁锁了院门,鼻头酸酸的满心不是滋味。因为孙二与刘树强家交好,近期他的饽饽销量直线下滑,是以也不得不与他们家保持距离免遭非议,自是不能上门来照管刘娟儿了。
刘娟儿做了些力所能及的琐碎事后。便来到小厨房里紧锣密鼓地进行她的新食品开发大计。辣货靠不稳,必须想点新法子了!
这件事她对全家人瞒了个透死,若要说辣货事件带给她什么教训,那便是让她懂得了做人低调是为上策的道理。她可不想再次引来顾里这种疯子!
小厨房炊烟袅袅,铁锅中咕噜咕噜煮着一锅鲜汤。
刘娟儿手持《百粥汤册》,一面歪着小脑袋仔细看,一面不停手地下料。
新鲜的猪大骨,猪软骨和肉皮打底,加上茴香粉、仁叶、鸡皮、白果混在一锅乱炖,没过多久,大火急急开锅,刘娟儿将半熟的汤同料一起全锅倒了出来,换进吊子里小火慢炖,那吊子是个铁制窄口炖锅,口小肚子大,封盖严实,一个时辰不到就将锅里的料炖得稀烂。
刘娟儿抬头擦汗,慢慢吁了口气,用铁勺舀起一点汤水品尝,只觉得香味不够浓,全无特别之处,便撇着嘴闭了火,端坐一边继续翻阅《百粥汤册》。稀了个奇!这书中记载的碧玉骨煨汤明明是这么写的法子,怎么做出来味道不对呢?
到底哪里不对?刘娟儿心中有些焦急,这汤料可是她用私房钱背着家人买来的,经不住几次三番地浪费!她那点私房钱还是当初协同虎子将废油翻新卖到李家别院后厨得来的十钱银子,虎子已经交给她自己保管了。
刘娟儿皱着小脸,双手托着下巴苦苦思考,黑豆和花梨两只小猫闻香而来,滚在她裤腿边翻着肚皮直撒娇。刘娟儿看着爱得慌,便随手倒了些汤汁在地上,看着两只小猫吧唧吧唧的舔食。
说起来……书中描写这碧玉骨煨汤白如乳汁,是不是应该加一些牛奶进去?牛奶不好买,但是刚刚收养了小灰梨的段青苗家里不是有新鲜的羊奶吗?
刘娟儿灵机一动,立即进屋换了套男娃衣服,打算去南门口的段家羊棚买点羊奶来做实验,等她准备停当,还没走出主屋就傻了眼。这娘亲都把院门锁死了,难道要她翻院墙出去呀?
正当刘娟儿在院中急得团团转,却闻院子外面传来麻球响亮的声音。
“娟儿,娟儿,你在吗?铁叔找你有事呢!”
铁猫?来做啥?说起来他上次又解救了自家一次。还没机会好好感谢呢!
刘娟儿蹬蹬地跑到院门边,冲着外面高声嚷道:“麻球,我娘把院子给锁了,我手里也没得锁匙。你让铁叔下次再来吧!咱家还要请他吃酒。感谢他上次主持公道,帮咱们解围呢!”
“哦?是吗?何必下次再来,我都闻到香味了!”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道黑影凌空而至,铁捕头稳稳地越过院墙,手臂中还夹着麻球的小身子。
“铁猫!铁猫!喵呜――”刘娟儿笑嘻嘻地扑到铁捕头怀中。调皮地学了几声猫叫,又将麻球扶了下来。
铁捕头疼爱地刮了一道她的小鼻子,嘴角弯弯地四处张望“小娟儿一个人在家偷吃什么好东西呢?!这么香!”
刘娟儿呆呆地看着他傻笑,一时竟有些痴了过去。
“怎地了?我脸上开了一朵花儿不成?小娟儿为何要如此看我?”铁捕头故意摸了把自己冷冰冰的铁面具,又朗声笑道“哈哈,我忘了!开了花你也瞧不见!”
麻球抬眼看着刘娟儿的痴态,似乎明白了什么,俯在铁捕头耳边小声说:“铁叔,你很像一个人……那个人是娟儿她爹的义兄,平时最疼娟儿了!”
“哦?莫非。就是那前任的一等捕头刘高翔?”铁叔一脸淡笑,搂着刘娟儿陡然一颤的小身子,和声笑道“我虽刚来不久,但也听说过他许多事。小娟儿,我相信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正直善良的捕头。世人虽然误会他了。但他既然无愧于心,便能逍遥一世,你也莫要太伤心。”
刘娟儿醒了醒鼻子,用力地点点头,搂着铁捕头结实精瘦的腰身,只觉得阵阵暖意由胳膊传至全身。
“罢了罢了,你这小丫头,还要伤春悲秋多久?”
铁叔陡然起身,一手搂着刘娟儿,一手搂着麻球。几乎是将两个小娃儿夹在胳膊下面,一路朝小厨房疾走,边走边说:“味道这么香,不让我尝尝可不行!”
“铁叔,我这还没做好呢!”刘娟儿在铁捕头的胳膊下面扭来扭去“我正想去南门口的段家羊棚去买点子新鲜羊奶。这汤里少了点味!”
“羊奶?”铁捕头抬起胳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说那羊棚有新鲜羊奶,却不知可有羊羔酒卖?”
“有有有!”刘娟儿点头不迭,一脸甜笑地说“那羊棚东家是个酿制羊羔酒的好手呢!是他们家女儿告诉我的,铁叔,那大姐姐长的可漂亮了!”
噗嗤……麻球捂着嘴偷笑,一边笑一边朝铁捕头挤眉弄眼。
铁捕头好笑地敲了敲刘娟儿的小脑门,故意板着脸问:“小东西!这与我有何关系?我是馋酒,又不是好色!”
刘娟儿讪讪一笑,搂着铁捕头的胳膊说:“既然要买羊羔酒,顺便看看大姑娘也无妨嘛。善婆婆说了,让我娘给你踅摸一门好亲,这男未婚女未嫁,段家小女名青苗,年方十六,肤白貌美,性子爽朗又温柔……哎哟!”
铁捕头在刘娟儿脑门上弹了一个响指,笑骂道:“哪里来的小媒婆?!真是古灵精怪!罢了罢了,看在羊羔酒的份上,我就带你去一趟。你快去取纸笔来,我给你爹娘留张纸条,免得他们回来不见你,还以为是遭人抢去了!”
刘娟儿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匆匆跑进虎子房间里翻出了笔墨纸砚。
等铁捕头几笔写下留言,又一边一手夹着刘娟儿和麻球跳出了院墙。
刘娟儿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带着飞,只闻呼呼的风声擦耳而过,铁捕头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这也是个贪酒的老饕呀……刘娟儿被风刮出了点点泪花,她将脑袋靠在铁捕头宽厚的肩膀上,心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与他如此相像?若我揭开你的面具,会看到那张令我朝思暮想的熟悉脸孔么?
这想法让她浑身一抖,一直到铁捕头将她和麻球放落地面,牵着他们的小手一路向南门口徒步行走,刘娟儿都沉默不语地低着头想心思,不时偷瞄铁捕头两眼,仔细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在心中揣摩俺这猜测的可能性有多高。
想了半天,她突然又想到,虽然铁捕头现在可以戴着面具执行公务,但在入衙门的时候肯定是要脱了面具给县太爷看的,她不禁自嘲地摇摇头,真是痴心妄想了……一个逃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大摇大摆地回来?
随着段家羊棚越来越近,三人已能听到咩咩的羊叫声。
刘娟儿撒开铁捕头的手,蹬蹬地跑上前去,绕过气味冲天的羊棚,对着棚屋后面的单门小院高声唤道:“青苗姐姐,小娟儿来了!我要买点子羊奶!”
“买啥呀!不就是点羊奶么,你想要多少都有,姐姐这就给你装一袋!”随着清脆的声音从院中传来,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短打扮的段青苗一手搂着小灰梨,一手举着个马皮袋,笑吟吟地踏出门来。
刘娟儿双手接过马皮袋,又在小灰梨的脑袋上抚弄了两把,抬着小脸笑道:“青苗姐姐,这羊奶我是要来给我娘做汤用的,等我回去试一试,若是味道好,我就送些来给你尝!”如今她凡事都不会说是自己的主意,只把胡氏推到前面。
“嗳!小娟儿真能干,那我就等着婶子的好汤来解馋咯!哎哟!这是……”段青苗一抬头,入眼只见面前站着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子,手中牵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大的威武,小的伶俐,可谓各有风姿。
恩?有戏!刘娟儿眨眨眼,心中偷笑了一回,拉着段青苗的手脆声道:“青苗姐姐,这就是名满紫阳县的盖世英雄,人称‘铁猫神捕’的铁捕头!”
段青苗还未接话,铁捕头朗声笑问:“段姑娘好,敢问羊羔酒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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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的章节数写错了,正在等待编辑来改。
第一百章 独门汤底
“要将整头羊羔子洗剥干净,放在大锅里煮的肉骨脱散,再取其中肥油丰厚的部分汤汁,加入酒曲,密封十日方能起坛,真真不好意思,上次那谭羊羔酒被我爹拿去送人了!铁捕头若是想要,下回我就让爹给你留着!”
段青苗一脸爽利的笑容,她既不似大家小姐那般规矩古板,也不似小门小户的女子那般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又不张扬,一边的刘娟儿越看越有好感,觉得她和铁捕头不失为一对璧人,铁面具下面的丑脸算什么?气场相合才是硬道理!
坐在羊毛垫子上喝羊奶的麻球似乎同刘娟儿心有灵犀,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铁捕头,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青苗姐姐果然人漂亮性子也好,铁叔还愣着做啥?快请人家出去吃吃茶吧……哎哟!”
铁捕头收回伸弹的手指,自铁面具下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人小鬼大!
噗嗤……这个笨蛋,这些话怎么好直说?刘娟儿搂着喵喵叫的小灰梨,灵机一动,对段青苗娇笑道:“咱家要做一门新生意呢!青苗姐姐,若这个买卖做成了,咱家就要定期在你这里大量定羊奶了,你可得给我留好了!”
“行!这不算啥难事!”段青苗呲牙一笑,将一杯醇和清亮的酒水端到铁捕头面前“铁捕头,久仰大名,小女也没啥可招待的,正好那坛子羊羔酒被我偷偷倒了一杯留着解馋,既然铁捕头有此喜好,那就让与你尝尝吧!”
“多谢段姑娘美意。我就不客气了!”铁捕头淡笑着接过那杯酒,先压在唇边微微抿了一口,只见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响,嘴角弯弯。笑意酣畅。
“羊羔酒名不虚传!为何东家不做出来卖?这手艺已经有不少地方都失传了,东家若能大量酿制羊羔酒,相信不久便能撑起一处酒坊生意来!”
铁捕头一面说,一面将杯中酒水仰头饮尽。
段青苗脆声笑道:“不瞒铁捕头,咱家是想卖来着,但我娘亲早逝。羊棚全靠我们父女二人打理,着实抽不出手来酿酒卖酒!我爹呀,他就是个羊疯子,你若让他不养羊专门卖酒,他可是舍不得!”
刘娟儿忍不住插嘴道:“也不用做很多呀,可以一次做个十几坛,分散卖到酒楼和酒坊里,只要酒的滋味好,还愁赚不到钱么?”
“哎哟!小娟儿的脑瓜子可真灵!”铁捕头哈哈一笑,将大手盖在刘娟儿的脑袋上“小娟儿这想法十分可行。段姑娘不妨一试!说起来,东街是我的管辖区域,我与那边的各类商铺也都能攀上点子交情,段姑娘若不嫌弃,我就先为你们探探底?你看如何?”
段青苗眼前一亮,脸上扑着两团淡淡的红晕。她好似突然有些忸怩,捏着自己的衣角轻笑道:“若是这样自然好,就是怕麻烦您……”
“有何麻烦?如此美味佳酿,若是明珠蒙尘,那才是我等酒鬼的憾事!”铁捕头微微一笑,摸着刘娟儿的小脑袋说“小娟儿也要到羊奶了,铁叔送你回去吧?你不是还要做汤么?”
“咦,不是小娟儿的娘亲做汤,是小娟儿自己做汤呀?这么小年纪就会做汤了,可真能干呢!”段青苗一脸稀罕地拉着刘娟儿的小手笑道“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连汤勺都拿不稳,直接脱手掉到了羊粪堆里,叫我爹给打了一顿!”
众人哄堂大笑,铁捕头笑得尤其响亮,只见他一面笑一面举着手中酒杯打趣道:“怪道段家的羊羔酒如此甘醇!我却听说前朝有酿酒的人用羊粪起底。想来……莫不是段姑娘失手将羊粪掉在酒锅里了?”
“哎呀,这是谁编的鬼话?!没有的事儿!”段青苗陡然起升,双手翻飞,粉脸涨得通红“哪能用羊粪酿酒呢?!那岂不成了一锅屎味!”
刘娟儿笑得小肚子生疼,一脸佩服地看着铁捕头,这家伙真是棋高一招!不动声色就把姑娘给调戏了,哼!还说不用咱们做媒……咦!果然不用咱们做媒!看似他自己就能把这门亲给搞定!
须臾,铁捕头拉着两个小娃出了段家羊棚,段青苗送了一段路,返回时频频回头去偷看铁捕头高大的背影,露出一脸痴笑。
三人一路慢慢踱步,铁捕头身高腿长,步子也迈得大,为了让小娃儿跟上,他便憋着步子走,感觉十分别扭。走了一阵,铁捕头忍不住了,干脆一手揽起一个小娃儿,将麻球搁在左边肩膀,刘娟儿搁在右边肩膀,自己哈哈笑着大步疾走。
沿路的百姓看这一大两小自得其乐的样子,纷纷捂嘴偷笑
“铁叔,我和麻球也要学着喝酒了!”
刘娟儿笑嘻嘻地摇着两只小脚,凑在铁捕头耳边揶揄道。
“胡说!小娃儿喝什么酒!快收起这小心思吧,当你爹娘知道了可不怪我?”
“咋能怪你呢?你说,我要是不会喝酒,那到时候咋去喝你的喜酒啊?”
闻言,麻球拍手大笑,扭着小身子“哦、哦”叫。
铁捕头哭笑不得,呼喇一下将刘娟儿从肩头扳到腰间位置,夹着她在半空中扑腾的小身子佯怒道:“小小女娃子心思还不小啊?开口闭口娶亲吃喜酒,真是人小鬼大!看招!”
铁捕头夹着一个,肩头顶着一个,一路飞奔跑进西街菜市口。一直跑到刘娟儿家的院子门口才停下脚步,刘娟儿落地时,还在咯咯大笑,似乎一点也没被吓到。麻球抱着铁捕头的胳膊撒娇道:“我不干!我也要和娟儿那样横着飞!”
“你们两个小鬼!真把铁叔当成猴儿来耍弄啊!”
铁捕头哭笑不得地夹着两个小娃儿飞身而起,踏到院墙的墙头上打了几个转,这才稳稳落地。
“好玩!好玩!铁叔你收我做徒弟吧!我也要学功夫!”麻球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拉着铁捕头的衣角连声哀求。
铁捕头哼了一声,敲着他的脑门佯怒道:“这么没大没小,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小泼猴,我才不要收来当徒弟呢!”
“啊!求求你了!我以后再也敢闹你了……”
刘娟儿拉着马皮袋蹬蹬地跑进小厨房。背后传来麻球一阵阵的哀求声。
唉,这小子,自打认识了铁捕头,倒是渐渐恢复了孩童的本性。刘娟儿摇摇头,手脚不停地捅开炉火,又将吊子放在灶头上。然后小心地将羊奶倒了一半在汤里。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倒这么多分量对不对,只是全凭本能行事。
不多久,小厨房飘出一阵阵勾人馋虫的香味。
铁捕头正和麻球坐在院中打趣,麻球硬要拜师,但苦于一时找不到茶水,便用院中桌子上的茶杯倒来一杯井水,当着铁捕头的面就要跪下。铁捕头笑骂着去拉他,点着他的脑门说他心不诚,连茶水都不寻就想白捞一个师傅。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刘娟儿端着一个托盘徐徐走出小厨房。托盘中摆着三个白瓷汤碗,每个碗中都盛了大半碗汤。
“小娟儿,这是什么汤?闻着真香!”
见刘娟儿将托盘放在桌子上,铁捕头凑过头来,陶醉地吸了一口气,两只大手搓了又搓。似乎迫不及待想尝尝这乳白色的美味羹汤。
刘娟儿甜甜一笑,抬着小脸说:“铁叔,麻球,我也不瞒你们了,这汤就如我所说的那样,是咱家要开发的一门新买卖。今儿你们就先帮我品尝一番,这三碗汤汁里分别下了不同分量的盐巴,味道各不相同,你们品完以后告诉我哪一碗最香!快,快趁热。”
铁捕头和麻球同时点点头。纷纷抬起汤碗中的调羹认真品尝。
三碗汤逐一尝过,麻球皱着小脸,吧唧吧唧嘴巴,一脸难色地对刘娟儿说:“娟儿,我觉得都很好喝啊!真的。都很香,我分不出哪一碗最香!”
本来也没指望你!刘娟儿翻了个白眼,一脸期待地看向铁捕头。
铁捕头举着调羹半天没做声,他的目光自玄铁面具下透出来,静静看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似乎有些为难,过了半响,他才将调羹放在第三碗汤里,低声道:“似乎还是这一碗味道最好,肉香中透着乳香,十分甘醇可口。”
宾果!刘娟儿乐得直跳,她果然猜对了,完全不放盐巴的一碗才是最美味的!
铁叔见她如此开心,呵呵笑着将那第三碗汤端到自己面前,一面从怀里掏出个粗瓷酒杯,杯中似乎还有浅浅的一层酒液。
“咦!”麻球指着酒杯惊叫道“这不是刚才那个大姐姐给铁叔倒羊羔酒用的酒杯吗?铁叔你真坏,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还!”
“去去,你懂啥?”刘娟儿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铁叔是故意留着下一次还的,对吧?铁叔!”
铁捕头呵呵一笑算是默认了,他一面美滋滋地喝汤,一面将粗瓷酒杯举到唇边,正要一口咽下,刘娟儿心口一跳,猛地扑过去扶住了他的手。
“铁叔!你先别忙着喝!你把这羊羔酒倒在汤中试试!”
“这也不怕乱了味道?”铁捕头见刘娟儿目光灼灼,不似在开玩笑,便摇头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将杯中的一点羊羔酒倒进汤碗里。
刘娟儿夺过调羹,先在碗中细细地搅动了片刻,然后抬起调羹微微一抿,砸着舌头仔细回味,小脸渐渐舒展开来。
“铁叔,你再尝尝!”刘娟儿将调羹塞回铁捕头手中,笑得一脸自信。
夜色初上,刘树强一家三口赶着驴车回程。
三人都灰头土面,面色阴沉,闷不吭声。
“娟儿。”胡氏一进院子就呼唤女儿,见刘娟儿笑嘻嘻地迎面而来,她上前一步搂住女儿的小身子,哽咽着说:“娟儿,娘没用!我们家的辣货生意做不成了,三老爷找来更强的能手,不许叶管家同我们续约。”
“哦……”刘娟儿点点头,她料到辣货生意不会长久,但也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心中酸酸的不是滋味。
虎子甩着擦汗的布巾走了过来,将手扶在刘娟儿的肩膀上低声说:“别着急,哥会想办法出去做工,咱家不会没有进项的。”
“不用了!”刘娟儿抬头一笑,将小手盖在虎子手上“善婆婆让我照着的《百粥汤册》做一味汤出来,还给我送来了做汤的材料。我今儿已经做出来了!爹、娘、哥,大家都进去尝尝吧,有了这个汤,咱家一定能做出一门新买卖来!”
刘树强叹着气走过来,怜爱地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瓜子“啥好汤?把我闺女高兴成这样?唉,如今在西街这地界,咱家怕是再难开铺子做买卖了……”
“不会的!这个汤底就我自己胡乱加了别的料进去,结果出来味道更好!这也算是咱刘家自己的独门汤底了!一定能做出好买卖来的!”
刘娟儿的小辫子一跳一跳,急得小脸通红,刘树强只是苦笑地看着她不说话。
气氛正僵,院门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敲响声。
多日不见的叶礼风尘仆仆地立在刘家小院前,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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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一下,女主很快就会长大……两岁了……
第一百零一章 刘记浇头面
深秋的最后一场风暮暮来迟,风刮过屋檐瓦角的尖利处,带着呼啸的响动,似乎提醒人们初冬即将来临。时过晌午,西街的菜市口显得萧瑟又落寞,就如刘树强一家人冷淡沉默的表情。
家伙什在驴车的木板上堆成高高的一堆,因为上次搬家后又添置了不少东西,虎子便雇来一辆牛车,将七零八碎的包裹又堆了高高的一堆。如此下来,一家人几乎没有容身的地方,胡氏靠在驴车尾端的一小片边缘处,怀里紧紧搂着刘娟儿。虎子在牛车的车夫身后勉强挤下,一家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上了路。
西街的街坊们不时探出头来偷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大兄弟!”孙二挑着饽饽担子呼哧呼哧地疾步前来,扭头只见刘家作坊的铺门上扑满了灰尘,顿时心里直发酸,他几步跑到刘树强跟前,手刚刚抓到他的衣袖,眼圈就红了“你要保重呀!不管在哪儿发财,别忘了老街坊和好兄弟!”
“嗳!你这矮子快莫要在此学娘们的样了!让别人看着笑话!”刘树强鼻音沉重,半边手掌捂在嘴上“好好做买卖,以后……有缘再见……”
“孙叔!有空来东街看我啊!我让娘给你做好吃的!”刘娟儿对孙二招了招手,心里又酸涩又感动,此时此刻,既然没有落到人走茶凉的境地,那是否也算是一种收获?可叹的是那瓜婆子,本来好好的一门街坊,却生生整得相见两难。
看着刘娟儿甜甜的笑脸。孙二一个粗糙汉子当即流下泪来,他自觉失态,猛地挑起饽饽担子扭头就走,一面走一面抬起袖子大声地擤鼻涕。
静坐牛车上的虎子沉默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高喊出声:“孙二!矮子就地打滚,翻个半圈就算稳!”
“滚滚滚,小兔崽子!再胡说,看你叔以后不去吃你的喜酒!”孙二破涕为笑,回头对着虎子扬了扬拳头。
驴车与牛车并驱前行。赞赞的车轮声沉重又苍凉。
眼见西街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狗,一屋一檐,一声一色,渐渐地越离越远,刘娟儿终于忍不住眼圈泛红,紧紧俯在胡氏怀中不肯抬头。
这里毕竟是他们来紫阳县的第一个家,却不知为何无法安享,最终竟要搬到原本贵不可及的东街去,按说也是投奔了富贵乡。心中却不免一地鸡毛。
“娘,咱家人难道不好吗?爹老实,娘温柔,哥耿直,咱为啥处处惹人嫌?”
刘娟儿抱着胡氏的腰身低声问,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弱小,单薄,懵懵懂懂,不谙世事,不懂人心。
胡氏眼中似有泪花闪动,她紧紧搂着小女儿的瘦弱的肩膀,低声叹道:“娟儿,咱不能抱着恨人的心思过活,人往往不是那么坏。只是活在别人眼中难免蒙蔽了自己。昨儿晚上你睡了以后,瓜婆子寻来咱家送了我一筒茶叶,说是还你咸橘子皮凉茶的情分。唉……这人啊,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啥……”
一阵风迎面吹过,刘娟儿突然感到了深秋的凉意。她缩着脖子窝在胡氏怀中,因为是倒坐在驴车上,便觉得自己的身子是一直在往后退,在这天地中越退越远。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适,刘娟儿只呆了一阵,便松开胡氏的胳膊,努力挤出一片位置让身子转过来,抬起小脸正视着前方。
那富贵满盈的东街越来越近,不论前方是福是祸,是否有美好生活,她都只能同家人守望相助,前进,再前进。
“东家,捎我一段可好?”
刚走了一段路,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自街边传来,刘树强猛一回头,差点被玄铁面具上的反光晃花了眼,铁捕头疾步飞赶,两下跳上驴车,轻身蹲在一个侧倒的矮凳上,嘴角弯弯地看着刘娟儿惊呆了的小脸。
“铁捕头,您这是要去东街巡街呀?咋会在这个地方候着呢?”
刘树强一面赶车一面转向铁捕头,满脸恭敬地打着招呼。
铁捕头冲他点点头,朗笑道:“过来查点事儿,耽误了,正好听说你们要搬家去东街,这不是顺路吗?”
“铁叔,你是正好顺路的吗?”刘娟儿一脸疑虑地看着他,突然噗嗤一笑,捂着小嘴说“怕不是去南门口段家羊棚还酒杯的吧?”
“你这丫头,咋能这么跟人家说话!”胡氏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头发,一把将刘娟儿兜到怀里“铁捕头,您别同她计较,这丫头被我惯得不成样子!”
铁捕头哈哈大笑,对刘娟儿一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轻轻搂着她单薄的脊背对胡氏说:“我就喜欢小娟儿这性子!又活泛又伶俐!”
胡氏被他爽朗的笑声感染到,心中的几分忧郁也荡然无存。铁捕头搂着刘娟儿在凳子上站稳身子,俯在她耳边低声问:“上次就顾着品你的好汤,都忘了正事,小娟儿,铁叔问你,是否有一个叫顾里的人曾到你家帮过工?”
刘娟儿小身子一抖,险些摔下车去,她被铁捕头稳稳捞住,倒着凉气低声问:“叔,这人是什么来历?他是坏人!他还……还……还要轻薄我……”
“小娟儿……”铁捕头的声音低哑深沉,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和铁叔说实话,你看,我故意不让你爹娘听到,就是为了听你一句实话。”
“这……这很要紧么?他是不是犯了啥事儿呀?”刘娟儿捂住狂跳的心口,垂着眼睛不敢与铁捕头对视,顾左右而言他。心里想的是,为何他不去问爹娘?
铁捕头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手中一紧。将刘娟儿整幅身子揽到自己怀中箍住,抬手胡乱指向街边某一处,装作与她看街景聊天的样子。
“小娟儿,这事儿很要紧。你一定要和我说实话!”
刘娟儿几乎与铁捕头挨着头,她眼前支着一个高脚的木架子,恰好挡住刘树强的背影,身后的胡氏似乎也有些乏了,背着身子歪着头靠在一个被褥包袱上歇息。刘娟儿的小脸冰凉,但铁捕头的面具更凉。一直凉到了她心里。
“让我看看……”刘娟儿木木地抬起小手,轻轻抚在铁捕头的面具上“我想看看铁叔的样子……看了,我就说……”
“为何?”
“因为我不敢随便相信一个人……”
“为何?你才这么小,你就应该天真烂漫,懵懵懂懂,应该不怕伤害地去相信别人!铁叔知道你们一家看尽了世态炎凉,但你一个小女娃没有必要跟着大人一起忧郁烦恼,你要相信,只要你有心,就一定会遇到更多的有心人。”
铁捕头的声音沉如秋雨。一点一点打在刘娟儿突然脆弱的小心脏上,他将那幼白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扑腾的心跳和诚意。
“好……我信铁叔……”刘娟儿抽了抽鼻子,开始断断续续,搜肠刮肚,一点一点地将顾里到他们家以后发生的事说给铁捕头听。自然,对于顾里识破自己腌制辣货的事,她还是三言两语地绕了过去。
铁捕头沉默地听着她故意压低声音的讲叙,过了半响,才低声开口道:“小娟儿,你记着到东街以后别随便往外跑,尤其是如鲜菜铺子那边。”
“为啥……咱家总要做买卖呀……”刘娟儿疑惑地看着铁捕头冰冷的面具,似能透过面具看到他脸上冰凉的冷意。
一直到驴车和牛车都驶进了东街路口,铁捕头才轻声道:“总之不要乱跑,要帮手做买卖就呆在铺头里尽量别出去。叔这样说,自有道理……”
刚过东街街面不到一里地,铁捕头便对刘树强招呼了一声,兀自跳车而去。
牛车和驴车继续并驾而驱,嘚吧嘚吧地来到燕子胡同中段的鼓楼洞子里。入口却有些窄。刘树强叫停了牛车,兀自驱赶驴车先行一步,一直走到一处干净的独门宅院前方。牛车跟在驴车后面一直走到停,尚有半截车尾堵在路面上。
院门吱呀一声响,叶礼漫步而出,他身着万字不到头的厚重锦袍,整个人比较之前看起来愈加沉稳了,衬着萧然的秋色,倒越发显得面庞清俊。他对刘树强微微一笑,摆手招出五六个青壮小厮,小厮们也未等他发话,便开始手脚利落地搬扛驴车上的家伙什。
“叶大官人客气了!这些咱家自己慢慢拾掇也成!”刘树强一脸憨笑,摔了鞭绳跳下车来,就手接过一个小厮手中的条桌。
刘娟儿被胡氏搂着下了车,背后虎子已经开始从牛车上卸货,他手脚飞快,只想快些将行李都搬下来,免得让牛车堵在胡同里让不开道。刘娟儿撒开胡氏的手几步跑进院子里,打眼一看,只觉得满目清幽。
这小小一处宅院,格局与西街的小院区别不大,左侧是柴房和厨房,中间两间主屋并列相排,另有一间较小的屋子顺着院墙打弯,独自立在右侧位置。院子里环境清幽,白墙碧瓦,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萝藤,院中地面布着几道横平竖直的石子路,路边芳草萋萋,就连水井上漫着的绿苔也显出几分诗意来。
这不愧是东街人住的宅子,挺有精神追求的!刘娟儿如是想。
胡氏似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宅子,只跟在刘娟儿身后满脸笑意地四处张望。得!娘亲的小资情调又要爆发了……刘娟儿微微翻了个白眼,转身差点撞入叶礼怀中,她“啪”地倒退了一大步,讪讪地看着叶礼柔和的笑脸。
实在没想到,最后帮自家走出困境的却是这个精明小人……
委实不愧刘树强一直叫他叶大官人,他如今身份暧昧,说起来也是李家下人,却比普通主子还要贵上几分,李三老爷甚至允许他开展自己的买卖。因为……他种出辣椒了……是的,就在白家甄家孙家等等大户开着商船轰轰烈烈地奔往南方抢购辣椒的期间,面前这位青年才俊日夜呆在李家农庄里同老农一起研究辣椒种植,最终成功培植了第一批红椒,为李家稳稳兜住了这新鲜事物的第一桶金。
不得不佩服其韧劲和智商,恩……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他!刘娟儿眨眨眼,扯着嘴角僵笑道:“这宅子真漂亮,叶大哥要让咱家白住呀?”
叶礼嘴角弯弯,端身蹲下,直视着刘娟儿粉白的小脸轻声道:“也不能说是白住,新买卖开始,我便要同你家分七成红利,天长日久下去,这宅子又算得什么呢?小娟儿你喜欢就好,现如今我也算有自己的买卖了,你高兴我也高兴!”
呸……我又没见你大方到把房契过给咱家……刘娟儿心中腹诽连连,依旧很疑惑叶礼的用心。虽说那日夜间他突然到访,尝了尝自家的汤底后拍板叫好,最后又拉着刘树强和虎子彻夜长谈,一直到天亮才谈出这趟买卖来。但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研究出这么一份汤底,突然来袭是为哪般?
按照她的想法,叶家父子打从骨子里就是两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选择同自家合作,必是看准了其中的获利。但他白白让出这么好一处私宅给自家安居,这份用心是否过分了点?还是他真的对自己意有所图,等着萝莉养成呢……
“怎么?小娟儿难道对咱们的新买卖没有信心?”叶礼清朗一笑,轻轻扶着刘娟儿的肩膀将她往外带,一路走一路说“等你看到铺子便会有信心了!”
鼓楼洞子外打弯正对街口处,“刘记浇头面”的招牌鲜亮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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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晚了,是因为这章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很怕漏掉前面的布线……
第一百零二章 羊酪酥
春去秋来年岁疾,两度春秋匆匆而过,又到一年夏至时。
夏至的天炎热无比,昼长夜短,一直到戌时天色才见晚。
紫阳县东街中段燕子胡同外侧,“刘记浇头面”的招牌光亮耀眼,干干净净面铺内,食客的叫唤声此起彼伏,六七张木桌已人满为患,还有人候着等位,这买卖瞧着本钱不大,倒是红火得很。
“娟儿姑娘,劳烦来两碗打卤面!”
“娟儿娘,再加两碟花生米。”
“虎子兄弟,加勺牛肉浇头!”
“劳驾,东家,快些给咱拉一碗面,咱可要看着您动手拉……”
……………………
面铺子的东家是一家四口,当家的男人忙着揉面拉面,大儿子忙着招待客人,东家媳妇忙着下面配料,全家人都忙得脚跟打后脑。
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姑娘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浇头面穿梭在客人之间,她梳着双环髻,一身清爽的绯红色细布衣裤,白嫩的小脸上汗珠晶莹。只见她利落又手稳地将面放在客人身前,抬起头擦了把汗,对食客们灿烂一笑。
端着炸酱汤面的汉子被她雪白的娇颜所惊,一边呆呆瞅着她娇小的身影一边茫然地抬起碗来喝汤,一不留神差点没烫了翻了嘴皮!
他身边的客人嘻嘻笑道:“如何?我可没乱说话吧?这刘家面铺是不是人美面香?他们家小女儿是不是跟个花骨朵似的?”
那被烫了嘴的汉子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低声怒道:“你他娘的个仙人板板!这小姑娘才多大?这么点小,漂亮又有何用?嗯……不过这面倒确实挺香!”
刘娟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片刻也不得闲。
没一会儿,胡氏拿着浸了水的软布拦住她,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心疼地说:“娟儿,歇歇吧。剩下的娘来做。”
娟儿接过软布,胡乱擦了把脸,笑嘻嘻地说道:“娘去休息吧,我不累。”
直到初月升天,最后的客人才结账离开。
一整天都站在锅炉旁的刘树强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珠,又喝下一大碗凉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美滋滋地说道:“今个儿倒比昨儿生意还见好。”
虎子正在帮胡氏收拢碗筷,他见刘树强一张黑脸憋得透红,便关切地说:“生意好也不是一两天了,看爹这贪财的样子,这钱哪里赚的完?我说定时关铺子吧,爹又不同意!这也累了一天,快回去歇歇吧。”
“这小子!”刘树强心中一软,空踢了虎子一脚,笑骂道“还管起你老子的生意经来了?谁让咱家的面香滋味好?三更半夜都有人来敲咱家的们要你娘给做碗面端回去宵夜!这铺子关早了定要遭人埋怨的!”
胡氏从他身边一晃而过。笑着将他伸出来的腿给轻轻兜了回去。
这边刘娟儿收拾得差不多了,蹬蹬地跑到虎子面前,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说:“虎子哥,你咋搂着钱匣子不舍得撒手呀?天不早了,咱家去再慢慢算吧!”
虎子一挑眉,阴阴笑道:“我这不是。想算算给妹子的嫁妆钱。”
“去,大小伙子了,别学着嘴碎!”胡氏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上。
刘娟儿眨眨眼,口齿伶俐地顶了回去。“我还小呢,虎子哥是在给自己算娶媳妇的彩礼钱吧?!莫非你看上了鼓楼洞子马三娘家的麻子泡脸小女儿?嗯,不错不错!那是个贤良淑德的!你要喜欢就快些让娘去提亲吧!”
“胡、胡说个啥!”虎子气得跳起来,险些打翻手中的钱匣子。
刘家夫妇笑得前仰后合,虎子这才知道中计,但他已经挂十五了,虽觉得抹不开脸。又不好跟妹妹回嘴,只好低头装作不在意。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打道回府,虽然个个累得腰酸腿疼,但只见生意愈来愈红火,都觉得生活很有奔头。早忘了当初从西街搬来时那灰头土脸的样子。
“虎子,早些睡吧,明儿一早还得开铺子呢!”刘树强是个特别心疼自个孩子的人,但凡自己能动总不想教孩子们吃苦,但虎子还是自顾自地冒着月光在院落里劈起柴来。
“爹,娘,你们洗洗。”刘娟儿抱着一盆热水走到堂屋里,拧好软布让刘树强和胡氏擦脸。
坐在桌旁的胡氏慈爱地端详着女儿的小脸说:“咱们娟儿真乖,真懂得心疼爹娘!娘正给你缝新的小绫子裙呐!是你喜欢的橘红色,滚着细竹叶的花纹!”
刘娟儿嘻嘻笑着搂住胡氏的胳膊“娘真好!娟儿又有新裙子穿了!”
一边的刘树强对胡氏笑道:“瞧瞧,女大十八变,咱们闺女愈来愈体面了!再过些日子咱们就多赁个铺头,做大买卖,也好早些从叶大官人手里买下这处屋子。要不然这天长日久住着人家的房子也不是个事!虎子眼瞅着就要说亲事了,咱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别让人家姑娘看不上!”
“日子是要往好里过,可也不能不注意身子。还要再多赁个铺子,咱家哪儿忙得过来?你别总着急扒荒的,那银子也不是累出来的。”胡氏嗔怪地看了刘树强一眼,双手浸在在铜盆里仔细擦着指间的污垢。
听着父母唠唠叨叨的家常话,感受着一家人之间浓浓的亲情,刘娟儿心中暖融融的,却又有几分酸楚。她强按下心头的感触,娇声笑道:“虎子哥就罢了,我以后才不要着急嫁人呢!我要帮爹娘把生意做大做好,我要全县城的人都来吃咱家的面,以后咱们老刘家的旗号还能卖到京城去呢!”
胡氏笑道:“你个小精怪!越发财迷了!再过两年你也大了,女孩子家讲究待字闺中,哪儿有未出阁就日日里抛头露面的?”
看到刘树强满脸赞同的表情。刘娟儿虽然心中酸楚但依旧坚持道:“娘,你别看我人小,我可不说那打饥荒的话!咱们的浇头面是好,但县里头面铺也越来越多了。咱们也得思量着多找些活路才好呀。”
“嘿嘿,天生就会操心买卖,真是个人精闺女!”王庆槐憨笑着一拍大腿。
胡氏看着娟儿人小鬼大的样子,心里觉得既欣慰又酸楚。要是家里宽裕些,也不至于让刘娟儿小小年纪就懂得操心买卖,到底是没让孩子们过上几天好日子……胡氏偷偷地揩了一下眼角。吸吸鼻子,假装平静地赶刘娟儿去歇息。
刘娟儿自个打水梳洗后,穿着中衣躺上了竹床。
天气热,竹床上还铺着刘树强亲手编的凉席。她靠着草木絮的竹枕,一手摇着蒲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两年,凭着刘家独门的汤底,花样浇头面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
早在全家人动手给外逃的刘高翔做面条的时候,花样浇头面这个想法就在刘娟儿的心里蠢蠢欲动。恰逢那日晚上叶礼上门尝汤,又与刘树强父子讨论开展新的生意。她就在一边佯装天真地将浇头面这个主意给推了出来。没想到叶礼十分赞同,一个劲地对刘树强父子说“汤底难得,值得一试!”
劲道好咬的各色面条,配以浓郁香醇的汤底,加上各种肉炸浇头,又美味又实惠。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让他们全家瞬间就在东街站稳了脚。
只等刘记浇头面在东街美名远扬后,东街各处大大小小的面铺子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开了头,虽说汤底滋味不如刘家,但挡不住人家有压价的狠心,多多少少也分走了一些客源。因此,刘家如今的面铺生意能这么红火,靠的却是一开始就垫定的口碑和熟客群。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懂得居安思危,等面铺子这行业饱和了。少不得还要想想其他的买卖!随着年龄增大两岁,刘娟儿的心思似乎也更沉重了几分。
不管做哪类小食买卖,这也只是第一步,我一定要把家里生意继续做大,让爹娘过上好日子。给哥哥娶个好媳妇!胡思乱想了很久,刘娟儿才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刘家人洗漱完毕,早点吃的是胡氏做的玉米面疙瘩和咸菜丝。
“婶儿类~~~~~~~奶来咯~~~~~~~~~~~~~~~~”
门外传来段青苗特有的吆喝声,刘娟儿忙扔下擦手的布巾,蹬蹬地迎了过去,开门只见段青苗赶着山羊拖车,一脸充满朝气的活泼笑容。她依旧做短打扮,只是衣服料子比以前穿得好些,且不再是打扮得不男不女,而是穿了套女装胡服,配着精致的小羊皮靴子,只看的刘娟儿热的慌……虎子闻声而来,笑着同段青苗打了声招呼,便开始手脚不停地搬羊奶和羊羔酒。
“青苗,这么早就来了?”胡氏笑吟吟地走过来,递上一个冰凉的湿帕子。
“嗳!婶儿,赶着早来凉快些!”段青苗笑眯眯地接过湿帕子擦了擦手脸,又扭头对刘娟儿笑道“小灰梨生了!生了三只麻黑麻黑的小崽儿!”
“真的呀!那青苗姐姐是准备都养起来么?”
“我是舍不得送走,但是猫儿太多了也抽不出手来照顾……”
“这有啥难的,小娟儿若是喜欢,就让你青苗姐姐抱两只回来吧!”刘树强远远地笑道“等咱家赁了新铺子,那不还得多要两只小猫儿吗?”
“嗳!”刘娟儿兴高采烈地扑倒段青苗怀里,搂着她的腰身又笑又跳“太好了!太好了!又能养小猫了!咦?青苗姐姐,你身上这是啥味儿呀?”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背后,胡氏拧着布巾绕道而行,不时回头张望段青苗两眼,只等她走到刘树强身边,这才背着头低声说:“你说她这……和铁捕头怕是不成了吧?既然没有成亲的打算,莫不如咱给胡子拉拢拉拢?”
“看你说的是啥话?”刘树强皱着脸摆摆手“你咋能有这号想法呢?咱家虎子是缺胳膊少腿儿还是咋地?哦,人家不打算成亲了,你就想从人家手指缝里落下来配给虎子?这不乱点鸳鸯谱么?”
胡氏讪讪一笑,低声道:“我实在是喜欢青苗这丫头,她若能和铁捕头成亲,那倒是一门绝佳的良配!可我看他们总是……若即若离,好像总差把火候似的!你说这么好的姑娘,又有手艺又会持家,我咋就不能想着说给虎子了?”
刘树强又摆了摆手,叹口气低声道:“你呀……还真不了解你儿子!你儿子还未必看得上青苗这么好的姑娘,那混小子,心气儿高着呐……”
段青苗拉着刘娟儿斜身靠坐在搬空了的板车上,从背后摸出个口袋,笑眯眯地递到刘娟儿手里。刘娟儿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滚满了嫩黄发白的一团团羊奶酪,却又不是一大整块的那种,而是比核桃稍微大一些的疙瘩样。
刘娟儿皱着小脸问:“青苗姐姐,这玩意儿哪能干吃呀?你也不怕味道大?”
段青苗嘻嘻一笑,伸手拣了一个出来,不顾刘娟儿的小身子往后直缩,硬给塞进了她红润的小嘴里,脆声笑道:“这是用干酪做的点心,叫羊酪酥,是不是酸酸甜甜的挺好吃?这点心……还是他告诉我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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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我一下,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两岁!
第一百零三章 向家鲜蔬
段青苗在说到铁捕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酸酸甜甜的,就如手中的羊酪酥一样,白嫩嫩的脸颊上浸满幸福和忧伤。刘娟儿知道她的心思,却也想不出法子来安慰,只好搂着她的胳膊说:“青苗姐姐,你莫担心,铁叔是事多抽不开手,要不然一准委托媒婆去找你爹提亲呢!”
其实刘娟儿心里也想不通,这都暧昧两年了,怎么都该把亲事放上章程了吧?可气那铁捕头,人家大姑娘的手也拉了,也把人家的心给收拢过去了,怎么临到好事头上就跟个缩头乌龟似地?全没有往常的爽朗利落!
他自己是不急,可叹人家段青苗都满十八了,这个年代的女子若是超过十八岁还嫁不出去那可是妥妥的剩女,是要遭人白眼的!剩男剩女老不结婚,有些地方衙门还会罚款呢!这铁捕头占着茅坑不拉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小娟儿,我倒也不急,只是我爹……”段青苗微微皱着眉头,声音低低地说“就为这事儿,我和爹都吵过好几场了!爹昨儿晚上发火,拍着桌子要去找他理论,让我给劝下来了……”
刘娟儿扶额,也不禁替段青苗着急起来,人家爹都急了,这铁捕头咋还跟没事人一样呢?昨儿还跑来吃了一大碗牛肉面!真是没心没肺!
刘娟儿眨眨眼,心道,这事再没个结果,娘都想把青苗姐拉过来配给哥了,一定不能让娘开这个口,否则好好的一门关系肯定要起疙瘩!历经北街和西街无数的糟心事。她如今十分注重维系邻里和熟人之间和平友好的关系,也很是收敛了一些脾气,看着倒是比六岁的时候文静乖巧了不少。
思及此,刘娟儿甜甜一笑,凑到段青苗耳边说:“这种事儿青苗姐姐怎么好为自己开口呢?这样吧,我娘她最是热心肠,而且她又喜欢你,你去求我娘为你探探铁叔究竟是个啥意思。这样可好?反正铁叔隔三差五就要来咱铺子里吃面!”
段青苗双眼一亮,含着羞涩的笑容对她点点头,干脆起身进屋去找胡氏了。
这边刘娟儿放下一桩心思,手脚麻利地帮着刷了碗,一面甩着湿手一面走到刘树强身边撒娇道:“爹,今儿带我一起去采买吧!我还没去过南门口子那边的新农市呢!呆会儿就让青苗姐姐顺带捎咱们过去岂不便宜?”
刘树强皱着眉头说:“你这丫头,去农市又不是去赶集。又没啥好吃的好玩的,还怪腌臜的,满地扔得是废菜叶子和烂瓜果!这天还这么热,你咋就想去?”
刘娟儿扭了扭小身子,撒娇道:“我要去嘛……昨儿用的黄瓜老了,佐着鸡蛋一起做的炸酱不太好吃呢,我要去农市找最鲜嫩的小黄瓜!”
虎子远远地帮腔道:“爹就带她去吧。娟儿最馋嘴了,她不亲眼见着那地儿没有好吃的才不甘心呢!我跟娘在家归置归置,算算账,晌午再开铺就是了。”
刘娟儿顿时笑的一脸灿烂“还是我哥最疼我了!”
刘树强被缠的没办法,只好答应。
不一会儿,胡氏牵着段青苗的手出了主屋,柔柔地低声劝道:“闺女,这事儿你先别急,等他来了,婶儿让你叔请他喝羊羔酒。到时候婶儿就帮你问!”
“谢谢婶儿!”段青苗抿着小嘴微微一笑,粉脸飞红。
得知刘娟儿要跟刘树强一起去南门口的农市采买,胡氏想着娃儿平时都乖巧地呆在铺子里帮忙,也难得出去玩一趟,便给刘娟儿换上一身青绿色的裙子衫儿,拉着她的手嘱咐道:“想吃啥就买点啥,快去快回,不许乱跑。紧跟着爹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刘娟儿满口答应,蹬蹬地跑到羊车边,拉着刘树强的手上了车。她有一个生意大计筹谋已久,今日便要去探探路。
胡氏又给刘树强装好钱袋。用竹筒装了满满一筒凉茶,跟在后面好一番嘱咐,这才目送着父女两人坐在羊车上朝南门口的方向驶去。
要说这农市,是最近才起的,紧靠县城南门口而设。因头一年间紫阳县下属的农郊村落遭遇大旱,一时间蔬果贵如油,城里的贵人们也过了段吃不到新鲜蔬菜的憋屈日子。今年一开年,城中菜市价格就居高不下,别说刘家人不想去如鲜菜铺采买,就是想买也买不起,做生意不论大小,压低成本很关键,否则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断掉资金链,陷入恶性循环中。
如今刘家人已经在紫阳县做了这么久买卖,人人心里都有一本生意经。
这个时节天气太热,做小吃铺最怕的就是客人吃了闹肚子。所以平日里生意忙的时候刘树强就在东街街尾的牙行里采买原料,现买现做。牙行虽然价高,但高不过如鲜菜铺,且他们一次也买的不多。这农市上的菜都是县郊农户自家种的,新鲜便宜,因此刘树强每周总会抽空来两趟,一次买上几日的分量浸在井里。
羊车驶入段家羊棚,刘娟儿与段青苗告了别,牵着刘树强的手向农市走去,走了没多久,刘娟儿抬起小脸眨巴着眼睛问:“爹,农市有野猪肉卖吗?”
“野猪肉?”刘树强好奇地看着她“这玩意儿属于山货,平日里在牙行售价奇高,而且不是时时都有。不过倒也有一些猎户会提到农市去卖,得看运气。怎么了,娟儿想吃这个?”
刘娟儿继续眨巴眼,一脸无辜地问道:“爹觉得烤肉串的生意咋样?是不是一宗好买卖?”
“烤肉串?”从商两年,刘树强已经养成了有主意就会开始盘算的个性,只见他皱紧眉头,嘴里念念叨叨“咱现在的生意虽红火。本也小,但每年都得分给叶大官人七分利,咱自己也没落下多少。烤肉串嘛……本相对大一些,好在桌椅和炉灶都是现成的。若是要考虑做这项营生,咱家搜搜刮刮的,倒也不是拿不出这份本钱来……”
“……现在一斤好猪肉是二十五文,如果生意好,一天用量得二十斤……”刘树强想着想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娟儿怎么突然提起烤肉串来了?
刘娟儿有点心虚地瞅着刘树强,好在她知道这个爹爹一向憨厚,一般不会想太多,但是她也不能太过张扬……“爹爹你说,肥瘦相宜的肉片儿,烤一烤,油滋滋的。一口咬下去,多香啊!”刘娟儿砸吧了一下小嘴,一脸陶醉的表情。
“这馋丫头!”刘树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下他只能当刘娟儿是天生嘴馋爱琢磨吃的东西,心头的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农市,刘娟儿发现打货的人并不多,甚至很多农户也因为燥热的天气早早歇了摊。
刘树强父女在各个摊位上转了一圈下来。背上的菜筐里只装了两个大冬瓜,三五斤黄瓜和一斤茄子。
“爹,农市的菜咋还没牙行里的多呀?”娟儿戳戳表皮发软的茄子,秀美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许是今年天太热了……牙行的马车好,能铺冰降温,农户哪里能就承担得起这份开销?”
“唉,这么点儿东西能顶啥事儿啊……”
娟儿睁大眼睛东瞻西望,远远瞧见有一摊西红柿的成色十分鲜亮,便急忙拖着老祝向那边跑去。
“爹,你快看。这西红柿可真好,真大真红!用来做咱家的西红柿鸡蛋浇头面是最好的啦!”刘娟儿捡起一个西红柿,欢天喜地地捧到刘树强眼前。
刘树强也欣喜地点点头,果真不错!
摊主婆子笑弯了眼,忙而不跌地说道:“这小妮子真水灵,跟俺家的果子一样讨人喜气!不是老婆子自夸,姑娘你今个儿再也找不出我这儿这么好的果子了,这天日头毒。我老婆子也经不起折腾,一口价,五个铜子一斤,这果儿再不卖完老婆子我也要收摊回家了。”
“我们买。我们全要了。”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刘娟儿忙点点头,但她又想,怎么别人的菜都恹恹的,这婆子的西红柿却这么水润光泽,价格也公道,难道古代也有蔬菜造假之术?
可是眼下话都说出去了,婆子也帮着把西红柿都装进菜筐了,刘娟儿也不好让爹爹食言,她一声不响地又捡了个西红柿,捏在手里仔细看,两眼都快瞅成对鸡了也看不出有毛病。
刘树强见蔬菜买的差不多了,提着菜筐就想走。刘娟儿却依旧不放心这西红柿,她见那婆子喜滋滋数着铜板,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奶奶,这天儿这么热,怎么你家的西红杮倒像不怕日头晒似地,水灵的很呢?可是雇了车又铺了冰块送进城的?”
摊主婆子并没在意娟儿的询问,很配合的笑道:“小妞妞放心,我家的果儿绝对是个顶个的新鲜。这是老婆子我自个种的,我成天里伺候这果儿啊比伺候我孙子还用心。”
“我爹说这边农户都是自家种的蔬果,可是一般用不起好马车,这晴天烈日的赶牛车到城里来,蔬菜瓜果多少都有些遭埋汰呢吧?”
“这话不假,但我老婆子是从县城里直接拖到城门口来卖的,一点儿也不耽误,所以我的果子才特别新鲜呀!”
“啊???”刘娟儿和刘树强面面相觑。
摊主婆子见刘娟儿好奇地眨巴眼,便笑道:“我儿子在咱县东街鸿门坊里的向府里当差,那向家少爷偏不爱花花草草,命人把一片大园子垦成了菜地。我老婆子就在向家园子里侍弄那些蔬果瓜菜。一般向府上下用不了的,就赏给我老婆子了,我们家也吃不完,这才拖出来卖。你说,这能不是直接从城理拖来的菜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向家?好像是一户刚如鸿门坊的新贵族。
刘娟儿好生稀奇,原来红楼梦里说的一点不错,古代还真有大户喜欢在自家后花园里建个稻香村一样的农户!却不知道这向家的少爷是不是也跟贾宝玉一个样?前世的男友就是贾宝玉那样的男人,一表人才,身娇肉贵,只因出生在中产家庭,从不担心生活问题。就在自己为工作顶着压力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却整日窝在家里玩开心农场,经常半夜起身偷菜。交往不到两年,自己对这份感情逐渐失去耐心,结果还没来得及提分手,她就……掉进了下水道……
“娟儿!你在想啥?”刘树强见女儿精神恍惚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心。
“没……没啥……我在想,把这西红柿洗洗,切成片,撒上白糖,然后浸在井水里,冰冰凉凉的,又酸又甜,啧啧,该有多美呀!”为了掩饰心中的惆怅,刘娟儿大声砸着嘴。
刘树强险些笑得丢散了一筐菜,他这女儿可真是“小馋猫,地上爬,满嘴流油难出嫁。”
“爹,菜卖完了,咱是不是该去买肉了?”
“嗳!小娟儿想吃野猪肉,咱就去碰碰运气,兴许就碰到了呢!”
第一百零四章 野猪肉公子
刘家父女俩笑着闹着走到了肉市,说是肉市,实际上只有巴掌大一片小小的摊位,难得的是,今天碰巧有一个老猎户站在路边卖山里打来的野味。看到刘娟儿期待的眼神,刘树强便在猎户手里买下几只野兔和山鸡。
刘娟儿两眼发光地抱着一只捆了腿的野兔,仔细抚摸两下,只觉得这野兔骨骼坚韧,皮实肉紧,肉味肯定非常棒!况且野味也可以用到烧烤上,气味香醇,富有营养。要不是人家就剩下这么些了,她真想求爹多买点,毕竟家禽随处可见,野味却是难得。
见女儿这么开心,刘树强便问那猎户:“老哥几时能弄头野猪来卖卖?”
没想到老猎户很热情的提供了条消息,说是东街牙行的肉铺子今天刚好进了头野猪,让他们赶去看看,兴许还剩下一些。
虽然感叹自己好不容易能买到这些食材却总是拣剩下的,刘娟儿还是迫不及待地拉着刘树强雇了辆牛车向东街的牙行驶去。
“伙计,听说今个儿有野猪?”
刘树强背着一筐菜,手里还拎着野兔和山鸡,刘娟儿一进到牙行就直奔肉案。
“哟,这不是刘家面铺的东家么?您消息倒是挺灵通,今个儿确实有。”牙行的李屠夫正在剁排骨,闻言立刻便抬头接开了嘴。
“拿出来我瞅瞅。”刘树强没有娟儿那么激动,直接提出了验货的要求。
也许是他手中的野味让李屠夫觉得这东家可能是行家里手,虽然心里嘀咕这位爷可能买不了多少。还是麻利地从身后的草筐里取出几个大包放在案板上。
野猪肉白里透红,泛着新鲜的血丝,前后腿、精排、里脊、猪蹄等各个部位都被分解好了。
刘娟儿伸手捏了捏,肉质紧实发硬,也闻到野猪特有的腥臭味,但她并没着急做声,只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刘树强。
刘树强倒不觉得野猪肉和家猪肉有很大区别,但也无法拒绝女儿的眼神。只歪着头在心里琢磨怎么杀价。
想了半天,刘树强开口问:“李屠夫,您这猪当真是野猪?”
李屠夫爽朗地笑道:“您还别不信,您瞅瞅案下这猪头,牙上的血还没干呢。有这么回事,昨儿晌午向家的公子带着家丁去乱风岗子后头进山打猎,今儿早上才猎到这匹野猪。刚运进城门就让我们管事的收进来了。这事儿整条街上无人不知。您说,这肉还能有假?再说了,您是熟客,我蒙谁也不能蒙您呀!”
刘娟儿不禁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是向家公子,他干脆出来开铺子卖菜卖肉好了,省得咱们还要远远的跑到农市去!
“您闻这味道。这货是野物,跟家猪比有一股天然的骚味儿。还有,您看这肉质,一眼就知道老有嚼头。野猪可是个好东西呀!成天在山林里吃中草药,吃了它的肉,您的精神头肯定不一样!”站在一边的伙计见刘树强还有迟疑,便唾沫横飞地自夸了一番。
刘娟儿当真不想放过这么好的食材,她很清楚前世大酒店的烧烤菜系之所以火爆,就是因为有一味别人没有的野味烧烤!要是自己能说服爹娘开展烧烤事业,家里的进项肯定能多有富余!但她这两年低调惯了。要说服全家改做这个买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只好先哄老爹把猪肉买下再作打算。想到这里,刘娟儿便嘟起嘴,拉着刘树强的衣角摇晃起来。
刘树强是最拿女儿的撒娇没辙的,只好对李屠夫笑着问到:“得嘞!咱就切点儿来尝尝!您这野猪肉怎么卖?”
“不贵不贵,前后腿六十个文一斤、精排八十文一斤。”
刘树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比他平日里买的家猪肉要足足贵上一倍有余啊!他为难地看着女儿,小声问:“娟儿。咱就割两斤给你尝个鲜吧?你看,这东西硬邦邦的不好做浇头,咱家用处也不大……”
刘娟儿低下头,苦着一张小脸。眼珠滴溜溜一转,抬头对李屠夫脆生生地笑道:“李大叔,这野物儿就是吃个新鲜劲。您这儿平时也难得有人识货,您就给咱算便宜点儿吧!大家都老门老户的,您家娘子最爱吃咱们刘家的卤肉浇头面呢!您也知道,我娘身体不太好,这猪肉要炖给我娘补身子呢,您怎好意思为难我小女子嘛……”说罢,她憋着嘴,眨眨眼,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李屠夫抓抓脑袋,为难地看着伙计,谁知伙计也正为难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
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由门外传来,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马褂的少年意气风发地迈进牙行里。他不过十三四岁上下,身段颀长,五官俊秀,步履偏偏,清朗的眉眼间尤带着几分贵气。身后一径跟着几个布衣短打的家丁。
牙行的管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面鞠躬作揖,一面满脸堆笑地问候道:“哎哟,向公子,您还没回府呀?!见笑见笑。”
刘娟儿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少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向公子啊,还真是,恩……不太像宝玉。
向文轩压根没理会管事的满脸巴结,直接绕过他走到刘娟儿面前,略微弯着腰,饶有兴趣看着她:“这位小姑娘好口才!想来打玩泥巴时便能杀伐决断!”
刘娟儿不自觉得脸红起来,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作为一个看遍美男的现代逍遥女子,一个小孩子而已,害羞个什么劲啊?又没有李永灵的刁蛮霸气,又没有卞斗的冷酷强硬,又没有白奉先的温文尔雅……又没有虎子哥的朴素亲近……
刘树强如今还是鲜少与达官贵人打交道,此时正尴尬地呆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向公子摸摸刘娟儿的头,直起身来对掌柜的说:“我看这姑娘伶俐的紧,又懂得野猪肉的好处,最难得的是一份孝心。爷和姑娘要多少野猪肉,您照给便是,回头到向府的吴管事那儿领银子。”
只见那管事的连连点头,正准备让李屠夫打包猪肉,刘娟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可不想占这公子哥的好处,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麻烦!
“向公子,这可使不得!咱可不能白要你的野猪肉呀!”刘娟儿对他道了个万福,心里一阵恶寒,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做作了?
“我哥说过,无功不受禄,您的恩惠咱家自问无福消受。您可不要折煞了咱寒门小户。爹,咱们走吧!”
说罢,刘娟儿很硬气地拉着刘树强的手,看也不看向公子一眼。
这向文轩大概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拒绝过,他听到刘娟儿一番话,神色略有尴尬,只将双手背后。静立在原地一语不发。
管事的见状,急忙拖住刘树强,俯在他耳边低声道:“爷可别叫姑娘得罪了向府,大家都是做买卖的,有些人可是咱得罪不起的呀……”
其实他是想,平日求神拜佛也求不到跟向家搭上关系的门路,早上巴巴地去收了这头野猪回来,那向公子却坚持按市价收钱,简直是个没缝的鸡蛋!这下有了巴结的机会,他又岂能能轻易放过?
刘树强向来老实。既不敢忤逆了向家少爷,又不敢白受别人这么大的恩惠。他见刘娟儿白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严肃地瞪着他,思来想去,只好对向公子举手作揖道:“寒承公子美意,不敢拒绝。我家娟儿年幼失语,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很有眼力的李屠夫和伙计已经将所有野猪肉打包好,派学徒扛起来准备跟随刘树强送到家去。
真见鬼!还有硬要白给人家猪肉的!感情你猎一只野猪就跟拍蚊子似地轻松啊?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感觉无计可施,心里也知道爹爹为难,只好撅着嘴走到向公子面前,抬起头对他愤愤地说:“咱家是在燕子胡同口间开面铺的。向公子若不嫌弃,得空便去吃碗浇头面吧,不敢说玉盘珍馐,只算咱家还你情谊!”
闻言,向文轩噗嗤一笑,心道,这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当真是人小鬼大,有趣的紧!比家中那些木头似的姐妹好玩多了!
“既然姑娘说本公子与你有情谊,在下自然不容错过。”
向奉清兀自摇着百褶八卦扇,错眼瞧见刘娟儿小脸通红地瞪着他,偷偷将嘴唇咬成了八瓣。
“谁……谁跟你有情谊啊?!爹爹快走,不让他们送咱野猪肉!你你你、你别跟着来!”片刻静默后,怒气冲天的刘娟儿拉着神色不宁的刘树强逃也似的出了牙行,身后小学徒扛着大包野猪肉一路疾步追赶,丝毫不敢怠慢。
向文轩这才忍不住,拍腿大笑起来。
刘娟儿被半大的小子出语调戏后,晌午时憋着一口气到面铺帮忙,一直到关门时分都黑着脸,倒让熟客们摸不着头脑。
胡氏非常疑惑,总在忙碌的间隙追问刘树强,那刘树强却讪讪的说不齐全。
打烊回家后,刘娟儿便借口累了躺在竹床上沉默不语。虎子见状很是心疼,丢下斧头就去了后巷的果品铺子,不一会儿就捧着一碗树莓浇头的冰碗儿回来哄妹妹开心。刘娟儿接过冰碗儿,恨恨地用调羹去戳那殷红的树莓酱子。
这个该死的野猪肉公子!小小年纪学人家调戏良家少女……恩,良家女童!你最好动那来吃面的心思,你来了我一定让大头菜叼来老鼠给你做汤底!
胡氏将主屋大门紧闭,一指头戳向刘树强的面门,大有严刑逼供的架势。
刘树强无法,吞吞吐吐地将牙行里的遭遇讲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当真是猪油蒙了心!”胡氏气得坐在炕上直喘粗气“就你爱娇惯!就你心肠软?!小孩子家家的吃什么野猪肉?!她若是想要狮子肉老虎肉,你是不是也去给她买来?!真是白打的饥荒!可怜我女儿这么小就受人调戏!”
刘树强沉着脸不作声,他知道胡氏是气急了才会河东狮吼,一时间沉闷的低气压在炕头屋内旋转着,胡氏越想越心疼,女儿出落的越来越标志,才满八岁就如此招眼,这东街又多的是纨绔公子,自己这当娘的真是忍不住忧心!
刘树强忙拿起蒲扇坐到她身边,一边小心地为她打扇,一边嘴里低声说道:“今个儿这事是我做得不对!唉,他娘,你听我说一句……”胡氏揩了揩眼角,返身捶打了他几下,只觉得拳头都如打在顽石上一般,不禁又羞又气。
“要说这娟儿,也是合该与咱们有缘。这孩子实在早慧,六岁就能给家里帮衬生意!你说要没有这孩子……咱还当真是做不起这个买卖!所以我觉得,也许是上天看咱们可怜,便派了个仙童儿到咱身边帮衬,让你享福,你说是不是?”
胡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又捶了刘树强两下,接过蒲扇为他打起扇来。
“所以呀,虽然惭愧为人父,但我总觉得娟儿的想法挺重要,听她的话准没错!你听我和说,今个儿早上娟儿在去农市的路上跟我提起卖烤肉串的营生,他娘,你觉得咋样?咱弄不弄得来这项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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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补昨天的一章,今天四更结束~~
第一百零五章 油糟肉丝
东街燕子胡同中段一片宁静,夏风带来人们乘凉消暑时的偶偶低语。
刘娟儿坐在院中的小竹床上,低着头搅动冰碗儿里的残渣,她借口热,非让虎子把竹床搬到院子里乘凉,虎子也没多问,兀自呆在竹床不远处“咔咔”地劈材。刘娟儿扭头看了眼紧闭的主屋,看样子爹娘一时半刻还不得出来,便回头对虎子问出了忧心已久的问题。
“哥,你觉得青苗姐姐咋样?”
“啥咋样?挺好的啊,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你问这个做啥?”
“哎呀!哥!你别盖着眼睛装瞎子成不?”刘娟儿不依不饶地扭了扭小身子“我就问你喜不喜欢青苗姐姐!”
啪嚓――虎子砍歪了一块柴,站直身子,一面擦汗一面莫名其妙地瞪着刘娟儿“大晚上的说啥胡话呢?小女娃子问这问题也不害臊?没事儿回屋里睡觉去!”
刘娟儿撇着嘴将空碗搁在竹床上,晃着两只小脚说:“告诉我有啥关系?我是听娘背着咱俩和爹说话,说她想把青苗姐姐说给我当嫂子呢!”
虎子沉默地擦着汗,看不清脸上是是何表情,过了半响,他才低声开口问:“啥时候的事儿?你可听清楚了?段姑娘不是正和铁捕头……”
“这不是男未婚女未嫁么,铁叔他这么久了也没提亲的意思,娘又喜欢青苗姐姐能干漂亮,想把她说给你当自己的儿媳妇也是正常的呀?”
“别胡想了,娘要是有这意思,会来同我提的。”
“那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呀?”刘娟儿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虎子,仿佛想在他身子上看出个洞来。
虎子顿了顿。又开始挥舞柴刀,一口气劈了好几茬,他才低低地说:“我没想过这事儿,我还不想急着成家,咱家马上又要开铺子了,事儿多着呢……”
刘娟儿似是看出来什么,她一溜儿滑下竹床,几步走到虎子跟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哥你要美这意思,可要跟娘说清楚,最好让娘打消这个念头,你看咱家与段家合作这么久了,要是为这事儿弄得不愉快,我怕……”
“你这丫头成天咋这么多心思?”虎子擦着汗瞟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中一暖,弯着嘴角微笑道:“甭担心。哥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和你青苗姐姐弄僵了关系的。”
“嗳!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瞎子都看得出来,青苗姐姐一颗心都挂在铁叔身上,娘要是真的乱点鸳鸯,那咱再同铁叔和青苗姐姐打交道不就尴尬了么!”
虎子这时完全明晰了她的担忧,不禁怜爱地伸手刮了一记她的小鼻子,低声笑道:“亏得你一天都不见笑脸,感情是为这事儿?行了,放心吧!”
刘娟儿用力点点头。心中松了口气,露出一脸甜甜的笑容。
主屋里。刘树强与胡氏正不停嘴地论烤肉生意的可行性。
胡氏蹙起眉头低声问:“烤肉串?巴巴地作甚要寻那个营生?这酷暑燥热的天儿,哪有人想吃烤肉串?”
“我原先也是这样觉得,但我上次去衙门给铁捕头送羊羔酒,就在衙门后院里看到有不少衙差聚齐一堆,生了个火盆子,顶着日头吃酒烤肉。看上去好不惬意!我当时也问铁捕头,这热的天,咋吃的下去?铁捕头说越是热越是吃得高兴,要等天凉的时候,户外就爱刮风,吹得烟乱倒,那才扫兴呢!”
感情是这么回事……油滋滋的烤肉串,配两杯凉酒,想着还真挺惬意的!
胡氏沉默地摇着蒲扇,心思沉沉,要说这紫阳县里还当真是没有一处铺子专门做烤肉串的买卖!若是能拔到这个头筹自然是好的,但是现在浇头面的生意也才红火两年,自家也算刚站稳身子,何苦又要去寻一条赤眉白眼的新道儿?
刘树强见胡氏不说话,便也沉默地打量了她两趟,胡氏天生丽质,但挨不住长期的操劳,加上天热爱出汗,显得她的脸色有几分焦黄,一脸憔悴,十指秃秃,为了忙活生意连个金戒子也不曾戴上。刘树强越看越心酸。心想自己为啥不能有向上的念头,为了妻儿丰衣足食,享享清福,而努力去寻个更大的营生呢?
思及此,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他娘,你看这样成不?西街那面,麻球他们几个小男娃子在馒头铺子当小学徒也满两年了,这捏面的手艺也差不多学了个囫囵样了!咱家就把他们叫道面铺来帮忙,等咱的新铺子踅摸着了,也不愁分不出手来么不是?再说,不管新铺子是继续做面还是做旁的,咱总得请几个人来帮忙,要不然就是再长出两只手也忙不过来呀!”
闻言,胡氏摇着蒲扇笑道:“恩,是这个理,我也早想同你讲讲情人的事了,想来想去还是那几个小娃子合适,麻球现在也是十岁的半大小子了,上次得空见了一面,确实比同龄人要伶俐稳重得多,我心里是愿意让他们来的,就不知道善婆婆咋想。善婆婆现在身子也不太好,身边有几个娃儿照顾着咱还能放心点,毕竟现在咱们离得远,去马蹄胡同又不方便。”
刘树强顿了顿,又低声接口道:“这事儿可以慢慢想办法,反正大葱小葱两个女娃儿也大了,她们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能帮着善婆婆把家事打理清楚。她们俩的针线你又一直在帮着卖,这男娃主外,女娃主内,两头赚钱,又能顾家有啥不好?”
胡氏想想也是这个理,便抿了抿头发,低声笑道:“这几个娃子倒是一个赛一个懂事,我估摸着这两年善婆婆手里那点钱也贴补得差不多了,也是该让娃儿们都出来赚钱养家了!那馒头店又苛待人,只管饭不给钱,幸亏当时来找你当保人。写明了两年后可以解契,不然咱还没办法把男娃儿们摘出来么不是?”
刘树强点点头,摸着下巴说:“我觉着要做就尽快,叶大官人的娘子最近才显怀,他家里外头两头忙,分不出身来面铺看看,我也没来得及跟他谈开新铺子的想法。虽说这是咱自己的生意,但面铺子又不可能丢开。我觉着还是同他讲讲清楚,免得以后有啥子误会。”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成天忙得错不开手,我也没备一份礼去看看孙妹妹!这叶大官人肯让咱白白借住这房子,说不准就有她在旁边劝道呢!你看她成婚两年才有了身子。这要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呀!”
刘树强想想也是,便凑到胡氏身边说:“那咱就快些把小男娃子们接过来,等他们上了手。你就抽空去看看,记得备一份像样的礼!”
“嗳,这还用你说?”胡氏嗔怪地拍了他一把,抿着嘴笑得一脸舒心。
“爹,娘,娟儿要去睡了,我帮她把床抬进去,你们早点歇息吧!”
院子里传来虎子清朗的声音,伴随着刘娟儿轻轻的说笑声,刘树强和胡氏对视一笑。胡氏放下蒲扇,利落地滑下炕吹熄了油灯。
是夜。院子里静悄悄的,主屋里传出细细悠悠的琐碎声,忽远忽近,迷迷蒙蒙,很快便被聒噪的蝉鸣声压了下去。
胡氏挣出一身细汗,喘息着推了推刘树强结实的胸膛。低声道:“这汗臭烘烘的怎么睡?快起开,我去打盆水来擦擦……”
“费那事做啥……我又不嫌你……”刘树强一脸酣畅的疲态,两只胳膊将自家媳妇搂的紧紧的,胡氏又羞又气地挣了半天也挣不开,只好就此作罢。
胡氏摸索着系上散开了的肚兜,枕着刘树强的胳膊默默想心思,一时想到烤肉买卖的可行性,一时又想到段青苗的嘱托,一时期盼,一时高兴,一时心酸,一时可惜,想着这么好的姑娘,可惜一颗心已经挂在铁捕头那儿了,如若不然娶进门来做自己的儿媳妇该多好?胡氏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
次日,虎子一大早便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劈柴。
虽说刘家现在不是买不起柴火,但虎子每天劈惯了,一日不让他劈材他就心里发慌,胡氏要劝他歇歇,刘娟儿就在一边帮腔,说“劈材有助于养身健体”吧啦吧啦一大套歪理。其实刘娟儿是觉得,这劈材的活儿可以锻炼腰腹力量,对男人来说,那可是挺要紧的!
刘娟儿照常去为爹娘端洗脸水,昨晚吃了树莓冰碗儿,她的心头的火气当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向家公子的模样都忘了个干净。
刘娟儿端着水盆自嘲地想,看来自己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吃货一枚!
趁着刘树强洗脸的空挡,胡氏在一边对他嘱咐道:“昨儿咱也是中午才开铺子,你当时不是跟客人们说了最近新鲜蔬果有些难买么!索性咱今天也过了晌午在开!你先去街东头问问牙纪,看有没有干净便宜的铺子,再赶着驴车去马蹄胡同和善婆婆说说那事,要是成,今儿就把小娃子们带过来!我这就去街上转转,给孙妹妹备一份礼,省得等开了铺子又忙得跟溜达鬼似地抽不出手来!”
“吃了早点让虎子跟着我去。”刘树强擦了把脸,冲胡氏点点头,他想呆会儿快点完事,晌午全家就随便吃一口,早点开铺子做买卖,毕竟这面铺的营生是安家立命之本,也不是能随便就丢开手去的!
待全家洗漱完毕,胡氏在院落里摆上早饭,热腾腾的小米粥配着几样小菜。
刘娟儿刚落桌就看到自己面前放着一碗油糟的肉丝,肉色暗红,喷香扑鼻,必定是野猪肉无疑!她偷偷抬眼去瞟胡氏,见胡氏淡淡的好似并不生气,便笑嘻嘻地给胡氏夹了一筷子“娘,吃肉。”
“哼哼,人家调戏咱闺女得来的肉,娘可吃不下!”
胡氏突然板起脸,呼呼地喝着小米粥,故意不理会刘娟儿乞怜讨好的笑容。
“哎呀,娘,这人家硬要送来,咱难道还能丢出去?这么贵的野猪肉,糟蹋了才是天打五雷轰呢!再说,娘不是已经做给我吃了么?我是娘的女儿,我吃也就等于娘吃了!”刘娟儿笑嘻嘻地把那筷子肉丝举在半空中,似乎胡氏不接就不准备放下,胡氏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就手将肉丝接到碗里。
“碰!”虎子将碗重重地磕在桌上,横眉竖目地问:“谁调戏我妹子了?这肉到底咋来的?娟儿,你给我说清楚!”
糟糕,忘了这位爷……刘娟儿皱起小脸,咬着筷子不作声,见虎子一脸厉色地瞪着她,不安地将身子往刘树强身边挪了挪。
刘树强叹了口气,正要安抚虎子,却闻院子外头传来铁捕头爽朗的笑声。
“东家!吃着哪?我这可赶巧了!忙了一夜没沾米水,特意来讨碗饭吃!”
铁捕头一面扑打着身上的浮灰,一面弯着嘴角迈进院子。
刘娟儿顿时张大了嘴吧,险些将嘴里的筷子落到地上,她陡然起身盯着铁捕头上上下下的打量,满脸诧异地问:“铁叔,你这是打哪儿来呀?咋弄成这样?瞧你这一身的灰,莫非是去挖河泥去了?”
铁捕头哈哈大笑,几步走到桌边,低着头去看桌面上的早点。
“哎哟!”铁捕头端起装着野猪肉丝的小碗放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感情是野猪肉?嗬!这可是好东西呀!”
真有这么好?胡氏疑惑地将碗中肉丝卷进嘴里,嚼了嚼,两眼顿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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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炙烤野猪肉
铁捕头看着确实饿了,一气儿喝了三碗小米粥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铁叔,你多吃点呀!”刘娟儿将装着野猪肉丝的小碗推到他面前,正要替他夹上一筷子肉,却被铁捕头抬手拦住。
铁捕头呵呵笑道:“你们多吃,这野猪肉我以前在山里天天吃,早就吃腻了!来,小娟儿最会吃,再来一筷子香香嘴儿!”
刘娟儿笑着点点头,将铁捕头给她夹的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入口只觉得一股带着淡淡药草味的清香,肉质密实,口感劲道,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做烧烤的材料了!刘娟儿边嚼边想,抬眼只见虎子阴阴地盯着他,差点将肉卡在喉咙里。
哎哟,娘也真是的,干嘛把那号破事说出来?这虎子好久不范拧了,一番就难以收拾!要让他知道自己妹子被人口头调戏,还不知他得怎么爆发呢!
“虎子,你如何不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快吃点野猪肉丝,免得你家的米粥塞不拢嘴!”铁捕头笑着给虎子也夹了一筷子肉丝,虎子沉着脸接了,就着碗里的残粥胡乱咽下。
“娘,你不是要替段姑娘给铁捕头说事儿么?”虎子放下空碗,突然对胡氏来了这么一句“趁着他在快些说吧,我这就跟爹出门了!”
闻言,铁捕头的嘴角陡然一绷,紧紧抿着嘴垂下了筷子。
这小子,咋当着人的面胡说……胡氏不好意思地抿抿头发,冲着虎子挥挥手,一脸难色地笑道:“这不是你关心的事儿!快擦把脸跟你爹套车去吧!”
“就是就是!别多嘴多舌!”刘树强也笑得一脸尴尬,抓起虎子的胳膊就离了桌。边走边低声骂“你这混小子做啥多嘴,这下让你娘怎么好说?”
“不管咋说,反正迟早是要说的……”虎子低声叨咕了一句,甩着布巾跟在刘树强身边走进了小厨房。
刘娟儿忍着笑喝了口粥,她真是对这个哥哥佩服的五体投地,把话就这么撕开,不论是娘亲还是铁捕头,这下都不得不面对段青苗的问题了!看来虎子哥当真是一点都不想娶媳妇。按说他这青春少年,正是春意萌动时,也不知道会看上谁家的姑娘,希望自己以后的嫂子不必段青苗差……
就在刘娟儿胡思乱想的时候,胡氏已经与铁捕头吞吞吐吐地说开了话题。
“说是夜夜都吵,父女两人都快离心了……唉。你看……按说我也不该张这个口,但青苗这好姑娘太可人疼了,打小没有娘亲照顾。身边也没个婶啊姨呀的长辈来帮着她说项。铁捕头,你跟咱家也是老熟人了,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今儿我就是想替段姑娘问一句……”
铁捕头原本垂着头不说话,见胡氏已经将话题摆到了明面上,他突然扭头冲着装背景的刘娟儿问:“小娟儿,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野猪肉?”
“恩……”刘娟儿险些被一口热粥噎住,她捶着小胸脯咳了两声,一脸不满地抬起小脸“哎呀,孙叔――我娘正同你说话呐!啥野猪不野猪的?哪儿有你的事儿重要啊?”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有多的。就烤着来吃,那才香呢!”铁捕头呵呵一笑。这才转身面对一脸尴尬的胡氏“不劳嫂子费心,这事儿我心里有谱!只是最近事忙,顾不上那一头,等得空了我自会去找段家老爹说项!”
闻言,胡氏松了口气,抿着头发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青苗眼瞅着也不小了,她爹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这当长辈的,谁愿意瞅着自己闺女天天混在养堆里?女儿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也就是多嘴说一句……”
“娘,你不是还要去街面上给叶家嫂子备礼去么?”刘娟儿不动身色地打断胡氏的话头,心道,娘也太热心了,要知道有些话也不能逼到人头上说,要讲究点到即可!特别是对男人而言,感情上的事往往是过犹不及。
胡氏站起身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端起面前的空亡,一边朝厨房走一边说:“嗳!你不提娘都给忘了!铁捕头您要有事儿,就自去忙吧!”
铁捕头顿了顿,抬起手拍打着裤腿上的浮灰,对刘娟儿低声笑道:“小娟儿,你不跟着你娘出去逛铺子呀?”
“我不去!铁叔,你今儿不上工么?”刘娟儿心道,我还想在家切点野猪肉来烤着试试看,这事儿又不好让虎子瞧着,免得他追问原委!
“叔今儿轮休,要不今儿我就陪着你呆一上午?”
铁捕头错眼瞧见胡氏拿着布巾走回来,便对她笑问道:“嫂子有事儿就去忙吧!左右我今天无事,也不放心小娟儿一个人在家里,我就在这儿陪她一上午!”
“那感情好!”胡氏笑着抿抿头发“这天热的慌,我去去就回,那就麻烦你陪娟儿呆一会儿!”
铁捕头站起身来,手脚麻利的帮忙归置好桌椅,又扛起摞着的条凳跟在胡氏身后走进小厨房,刚一进厨房,他便凑到胡氏背后低声道:“多谢嫂子将我和青苗的事放在心上,你放心,我必然不会辜负青苗!”
“嗳!那就好!”胡氏笑着转过身,只见铁捕头静静地立在原地,手中条凳空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过了半响,铁捕头醒过神来,一把放下条凳,吞吞吐吐地说:“嫂子,我昨儿连夜办差,如今身上又是泥又是汗,真真腻得慌,想洗个热水澡,你看这……”
胡氏噗嗤一笑,摆着手说:“这有啥呀?他爹也有几件体面的衣裳,我这就给你拾掇一身去!这灶头还没熄呢,正好烧一桶水!”
铁捕头点点头,又吞吞吐吐地说:“不麻烦嫂子,我自己会烧水,呆会儿我就在柴房洗。麻烦你和娟儿说一声,寻个由头让她在屋子里待一会儿。”
胡氏了然,心道,这铁捕头倒是很细心,时时都懂得避讳,虽说女儿还小,但也不好让她撞见个大男人洗澡么不是……
关于娘亲和铁捕头在厨房里头打的什么官司,刘娟儿一概不知。她正趴在井沿子上察看那一大包半浸在井水里的野猪肉,想着呆会儿等娘走了,自己也提不上来这么多肉呀!少不得要让铁捕头帮把手!
正想着,胡氏疾步走到刘娟儿身后,搂着她的小身子低声道:“娟儿,你呆会儿在爹娘房里拾掇拾掇大葱的那些针线。娘得空了就帮她送到丝线店去换钱,那一大堆啥都有,什么绦子。帕子,鞋样子,你得按着分类仔细给拾掇出来!你铁叔要在柴房里洗澡,你得记着,呆会儿别凑过了了,啊……”
“哦!我知道了,娘,你快去出街吧!呆会儿就更热了!”刘娟儿正想着怎么给烤肉配料,便心不在焉地摆摆小手,硬是只将胡氏的话听了个大概。
胡氏又随手收拾了两趟院子。见铁捕头已经烧开了水,忙进屋给他翻找出一套刘树强没穿过几次的轻薄单袍。铁捕头连声道谢。用下巴夹起衣服,双手端着一大桶热水进了小柴房。
胡氏见铁捕头将柴房的门关得紧紧的,便也不好意思多呆,一面又远远地对刘娟儿嘱咐了几句,一面进屋换了身上街的衣裳,提着个包袱皮子出了院门。
“铁叔。铁叔!你在哪儿呀?我提不动这肉!”
刘娟儿抬着小脸四处张望,喊了半天也没见铁捕头的人影,便撇了撇嘴,一路从厨房找到虎子的房里,找来找去也没找见铁捕头。
稀了个奇,一个大活人咋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刘娟儿又转进小厨房,错眼瞧见案板上搁着一个小瓷碗,碗里盛着一块未切的野猪肉,想来是胡氏早间做肉丝的时候剩下的。宾果!刘娟儿笑眯眯地将那块手掌大小的野猪肉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提起菜刀,细细地切成了一堆薄片。
家里有盐巴、五香粉、胡椒、辣椒粉……唉,可惜没有孜然粉……
刘娟儿将肉片放在碗里,下满料揉开来,想了想,又加了一点点豆油。
接下来还需要啥?对了!火盆!铁架子!刘娟儿在小厨房里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把过冬烤火用的火盆给翻了出来,又寻来个大小合适的铁架子,仔细洗干净后,这才发现厨房里没有备着木炭。
柴房里应该有吧!刘娟儿一边想一边蹬蹬地跑向小柴房,完全不记得胡氏同她提起过铁捕头正在柴房洗澡的事儿。
刘娟儿一气儿跑到小柴房门口,就手将门一推,却见不太结实的木门合缝严实,怎么推也推不开。
这是咋回事儿?难道铁叔在里边儿?干啥要堵着门呢?
刘娟儿疑惑地歪着小脑袋,抬眼只见柴房的门上边有半指宽的门缝,她顿了顿,转身搬来院子里的一个矮凳子,一抽身踩了上去,惦着小脚朝门缝里张望。
烈日炎炎,刺眼的阳光透过柴房的门缝朝里面投射出几股明亮的光线。
刘娟儿打眼一看,只见柴房里热雾缭绕,水声哗响。
一个大木桶紧靠在柴垛子一旁,大头菜蜷缩在上面睡得正香。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背着身子坐在木桶里洗澡,不时撩起热水浇在自己的后脖子上,黑发淋漓,结实的皮肉在水汽中泛着晶光。
刘娟儿闹了个大红脸,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想她活了两世,这还是头一次偷看男人洗澡……咦,大头菜身边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是啥?
刘娟儿好奇地探起头,觑着眼仔细一瞧,只见一个玄铁的面具正搁置在大头菜的猫头旁边,闪着耀眼光芒。
刘娟儿心口一颤,本想挪开眼,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心头的渴望。
我就看一眼……你到底是不是……随着男人半站起身,甩着布巾擦水,看似就要转过头来,刘娟儿不禁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错过这锥心的一幕。
只见铁捕头微微侧过脸,硬朗轮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刘娟儿正要擦把眼看个清楚,却见一团黑影迎面而来,吓得她呀地一声摔倒在地。“喵呜――”柴房的木门瑟瑟发抖,似是大头菜在里面拼命扰门。
这蠢猫!坏了我的好事!恩……这想法有点猥琐……刘娟儿皱着小脸,揉着生疼的屁股蛋子,正要爬起来撤退,却见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哟!这是怎地了?”铁捕头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长裤,脸上居然已经戴好了面具,双手湿淋淋的就要来扶刘娟儿。
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刚一抬头却被吓了一跳,只见铁捕头肌肉结实的胸膛上盘踞着一道狰狞丑陋的伤疤,足足有一尺余长,看得她心惊肉跳。
铁捕头见她白着小脸不说话,微微一笑,抚摸着自己胸前的伤疤低声道:“这便是遭野猪供的,这野猪肉虽好吃,但那货却无比凶蛮,不好惹!”
刘娟儿眨了眨眼,也不知怎么想的,一句话冲口而出。
“那铁叔一定会炙烤野猪肉吧!这肉要怎么烤来才最香?”
第一百零七章 野味烧烤
刘家小院的水井靠在刘娟儿的小屋一侧,贴着墙根,墙头上爬满了藤萝,在井边投射出一片浅荫,算是院子里比较阴凉的地方。
刘娟儿为着怕热,就将火盆搁在水井边,垂着头扒拉盆中的猩红泛灰的木炭。她一只手撑着小脸,心思沉沉,本来应该确定了铁捕头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因为从来没听说过刘叔的胸口遭过野猪的伤,但若是刘叔在外逃的时候逃到山里去了,打猎的时候又遇到一只野猪什么的……想着想着,她摇了摇头,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但回想起那水雾中隐约可见的轮廓,怎么想都有些像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难道就因为这个,所以铁叔才不能娶青苗姐姐……
“小娟儿,你在想什么?快醒醒!头发都要落到火盆里了!”
铁捕头一手端着一个木盆漫步前来,放下手里的盆就来扒拉刘娟儿的脑门,一直将她的小脑袋向后推得一歪,这才松开手打趣道:“怎么了?是不信叔的手艺?怕给你变不出个好吃的烤肉来?你这小丫头,平时是不是老背着爹娘鼓捣这些吃食?真是个嘴馋丫头!”
刘娟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暂且将满心疑惑压住,抬眼只见铁捕头穿着刘树强的一件青色单袍,因他身材高大健壮,生生将一件薄衫穿成了紧身衣,看起来倒是有型有款。想她刘娟儿若是个怀春少女,此时便应该羞涩地低下脑袋。
呸!我在想啥呢!刘娟儿摇了摇头,心里直叹气,真是魔怔了!难不成我也怀春了?那也该选选对象吧!为了打消心中烦恼,刘娟儿忙指着井边的两个木盆问:“这是啥?血淋淋的脑袋怪吓人的!”
“兔子头!”铁捕头端来一个矮凳坐到刘娟儿身边。朗声笑道“这玩意儿烤起来特别香!不比野猪肉味道差!哎呀,早知道你要烤肉,叔就带着凉酒来了!”
哦!兔头!刘娟儿顿时口舌生津,回想起前世在四川吃的红油兔头,那可真是又香又辣,令人回味无穷!她每次到四川都要吃上满满一盘,直到上火长痘痘也停不下嘴!不过烧烤的兔头,她倒是还不曾吃过。
“叔。咱先来试试野猪肉吧!这肉片我已经用料拌好了,你看还要加点儿啥么?”刘娟儿端起身边的瓷碗,双手凑到铁捕头面前让他瞧。
铁捕头低头闻了闻碗中的肉,摸着下巴打趣道:“小娟儿,你这料可能加太多了,其实就加点盐巴就成。哪里需要浪费这么多胡椒粉?你家日子过的还真好,又是胡椒又是辣椒的!”
刘娟儿讪讪一笑,心道。我前世也不是专职做烧烤的,但我看烧烤师傅是这么配料的呀!难道这么配不好吃?
铁捕头见她一脸尴尬,拍着大腿哈哈一笑,就手接过瓷碗“叔逗你呢!叔在大山里过的那是苦日子,哪里见过什么胡椒啊辣椒的玩意儿?就连豆油都少见,所以叔当时也只能用点盐巴来调味。小娟儿用了这么些作料,烤起来一定比叔当年的做法更美味!”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正想抢过肉片来开烤,却突然发现自己连竹签都没准备!
“铁叔,你能给我削一些细细的竹签子出来么?”
刘娟儿指了指放倒在井沿子上的一截竹筒。铁捕头只微微一伸手,就将那个竹筒捞进手里。
“那啥。这个要先用柴刀劈散开,然后再用小刀……”刘娟儿正指着竹筒说话,却见铁捕头猛地将竹筒朝地面上一按,偌大的手掌死死按在竹筒一端不动,倒把刘娟儿吓了一跳。
等铁捕头挪开手,又双手将竹筒朝中央一挤。瞬间便捏成了无数根细小的竹签。刘娟儿一时看呆了,一直到铁捕头寻来磨刀石磨竹签,她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太牛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功?恩,他肯定不是刘叔,刘叔也没这么好的功夫呀……刘娟儿正在胡思乱想,却见铁捕头已经将野猪肉片分五片一串地穿在了竹签上。
刘娟儿喜滋滋地接过几串野猪肉,逐一放在铁架子上,随着木炭上白烟袅袅,野猪肉片的中心泛红,边缘开始有了焦意。刘娟儿一面翻动烤肉,一面在心中回忆烧烤师傅的手法,她见猪肉半熟,便转身去小厨房里捧出油罐来。
“娟儿,你准备如何刷油?”铁捕头接过她手中的油罐,抬起脸笑着问“总不能一股脑倒上去吧?”
哎哟,忘了油刷子!刘娟儿心烦地敲了敲脑门,一心要做烤肉,却什么装备也没备起,真是越大越没用了!她皱着小脸想了半天,白嫩的额头上爬满了细汗,铁捕头见她着急,便笑着打趣道:“若没有别的法子,也只好借你哥哥的毛笔一用了,却不知他知道你用他的毛笔来烤肉,会不会打你的屁股?”
恩……为了烤肉,打就打吧!刘娟儿一狠心,返身跑进虎子房里翻箱倒柜,没多久就被她翻出一大一小两只毛笔。大的好像比较得用,小的……咦?咋从来没见过这只笔呀?刘娟儿将那柄精致的湖笔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这稀罕玩意儿是哪儿来的?平时哥不都是用那柄大笔写账本么?
算了,管他呢!刘娟儿随手将小湖笔塞到虎子的床头上,举着狼毫大笔走进院子里,先跑到水井边打水冲洗干净,然后蘸进油罐里,提起来细心地给野猪肉片上刷油,正面一道,反面一道,成了,差不多了!
刘娟儿又翻了两道面,将一支烤好的野猪肉串递到铁捕头手里。
“叔,帮我尝尝看!看比你之前在山里吃的味道如何?”
铁捕头笑着点点头,举起烤肉放到嘴边,先吹了几口热气,然后用嘴扯住一片肉慢慢地咬进嘴里。
刘娟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咀嚼,只见铁捕头嚼了半天才缓缓咽下。摸着下巴低声道:“味道十分好,但口感……好似有些干,有点柴!”
“啊?”刘娟儿就手举起一串肉,飞快地咬下来尝了尝,嚼着嚼着,她脸上失望的神情越来越浓。这是怎么回事儿?以前看烧烤师傅明明是这么做的呀!怎么做出来口感这么差?
铁捕头见她脸色不好看,忙凑过头来低声安慰道:“小娟儿,这野猪肉满山满谷地乱跑。是以肉质本来就比普通家养的猪肉要紧实一些,我之前都是直接把半扇猪放在火堆上烤,当时烤出来的滋味倒比这用竹签串起来的要好些!而且口感绵软,还油滋滋的!你别着急,定是什么地方没想到。”
半扇猪?口感绵软?油滋滋的?
刘娟儿皱着小脸陷入沉思,为啥半扇猪烤起来就好吃。瘦肉片就没那么好吃呢?到底有啥不同?说起来,半扇猪……刘娟儿灵机一动,抬起小脸对铁捕头急声问:“铁叔。你当时烤的半扇猪,是不是连着皮和肥肉呀?”
闻言,铁捕头忙点点头“自然是,当时哪儿有功夫细致地收拾!”
刘娟儿一拍大腿,两眼直发亮。
她想到了!这野猪肉的瘦肉部分比普通家养的猪肉要结实,所以……
随着轱辘擦响,铁捕头慢慢将水井中的野猪肉摇了上来。
“那儿,就割那一块!对,全都要肥肉,就那么一大块就行了!”
刘娟儿笑眯眯地看着铁捕头割下来的肥肉。接过小刀就手切成了一片片的,与之前切好的瘦猪肉片相隔而串。串上去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让肥肉盖着瘦肉。
铁捕头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只见刘娟儿将重新串好的肉串搁在铁架子上,两只手指拈动竹签,让肉串飞快的在炭火上滚动着。
雪白的肥肉盖着深红的瘦肉,渐渐地,肥肉开始发黄变焦。油量发光的肉脂慢慢浸入瘦肉片中。刘娟儿的小脸被炭火照得通红,她顾不得擦汗,一边翻面,一边仔细观察肥肉的状态,一直到肥肉变得枯焦,许多肉脂统统溶进了瘦肉片里,她才满意地点点头,举起一串烤好的野猪肉放在铁捕头面前。
只见这肉串油滋滋地直发亮,一股喷香扑鼻而来,直叫铁捕头食指大动。他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舌头上一刺,险些被烫出个大水泡来。
铁捕头半张开嘴,嚯嚯地直倒气,两排牙齿却不听使唤地开始津津有味地大嚼肉串,没两口就将一串肉吃了个精光。
刘娟儿见他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也顾不得自己品尝,加快手中动作努力烤肉,铁捕头也毫不客气,吃了一串又一串,一口气吃了十来串还觉得不过瘾!
这……我还没吃呢!刘娟儿撇着小嘴,两手捏着最后一串肉舍不得撒手。
铁捕头哈哈一笑,摸着她的小脑袋打趣道:“哎呀,都怪咱小娟儿太聪明了!想得这个法子把野猪肉烤的这么好吃!叔都吃得停不下嘴来了!这可比我当年在山里自己烤的好吃多了!小娟儿,你快自己尝尝!”
“嗳!”刘娟儿松了口气,将手中半凉的烤肉串举起来咬了一大口。
香!这是她的第一感觉,真是太香了!这是她唯一的感觉。被肥肉滋润以后的瘦肉片,有着难以形容的棉柔口感,又香又嫩,简直不像是野猪肉了!
这边刘娟儿还在慢慢地品尝自己的得意之作,那边铁捕头已经用三根竹签捏在一起串起一个兔头,他抬起头对刘娟儿说:“这兔脸上的肉薄,不用腌也成,小娟儿,你就拿些盐巴过来吧……恩……若是有多的辣子,也可以拿点来试试!”
“嗳!这兔头我可没烤过,铁叔,这下要看你的手艺了!”
刘娟儿扔下啃得干干净净的竹签,笑着扑打两下自己的裤腿。
等她在小厨房里将所有的调料都收集起来,正要往井边跑,却闻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
“请问刘家面铺的东家是住这儿吗?”
刘娟儿抱着调料罐子几步跑出小厨房,打眼朝院门外一瞅,小脸顿时一垮,险些失手打烂了瓶瓶罐罐。
这这这……这个站在咱家院子外头摇着折扇卖风骚的,这不是野猪肉公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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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是过渡段,与剧情来说可能发展不快,但是是有铺垫的。
第一百零八章 烤兔腿
刘娟儿气呼呼地呆在小厨房里剁山鸡和野兔身子,随着大砍刀一上一下地磕响,案板上不多久就冒出好些白痕。虽是八岁女童的身子,但因长期操刀做厨事,刘娟儿的手劲比普通女娃大得多,砍砍骨头倒也不妨。
咋有人这么不要脸呢!刘娟儿将剁好的野味归拢起来放在木盆里,抬头朝院子里张望过去,远远能看到那野猪肉公子与铁捕头相谈正欢。
“哼!铁叔也真是的,被人家一顿夸赞就起了好感,都不来帮我处理野味,真不知道他跟这纨绔子弟有啥好聊的……你肯定不是刘高翔!”刘娟儿一边鼓着嘴碎碎念,一边双手端起木盆踏入院子里。
那向文轩今儿穿了身石青色的薄绸纱袍子,衣袖衣摆和交领处都滚着枝枝蔓蔓的淡墨色花纹,衬着他雪白俊秀的脸,端得就是一身骚包样!刘娟儿怎么看都不顺眼,却又不想被这不速之客搅乱了她烧烤野味的心情,再说了,野猪肉也是人家给的么不是?这下可真叫吃人嘴软!
“娟儿姑娘,快来快来!”向文轩笑眯眯地朝刘娟儿摆摆手“就等你的肉了!哎哟,我才吃了几个兔头就没了食材,这会子都快馋死了!”
啊?我的兔头?!刘娟儿白着小脸一路疾走,刚走到水井边边打眼瞧见炭盆周围四处扔着吸得干干净净的碎骨头,那该死的向文轩还舔着嘴唇对铁捕头竖起大拇指:“铁捕头的烧烤兔头真够味!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吃多了!没想到这兔子头啃起来这么带劲。今儿要是带了酒,我定同铁捕头痛饮几杯!”
你是猪啊!都没说给我留一个,我还没尝过呢!刘娟儿心中痛骂连连,却又不好嚷出来,只好跺跺脚,沉着小脸将木盆重重地磕在井沿子上。
“娟儿。听说你这野猪肉是向公子送的?”铁捕头手中不停地转动铁架子上的野猪肉串。见刘娟儿脸色不好,便抱着和稀泥的心思开口道“人家白送你这么多野猪肉,你可别小心眼跟人家甩脸子呀!要知道这头野猪就是向公子亲自猎得的,小小年纪就有一身好本事,当真难得!哈哈哈!”
“哪里哪里!”向文轩忙对铁捕头拱供手“今儿竟在刘家遇见紫阳县的大英雄铁捕头,铁猫神捕果然威武不凡,小生才是三生有幸!”
“向公子才来紫阳县不久吧?我之前在这县城里就硬没见到一个能猎野猪的小后生。想来是从小便学武?不知师从何门?”
“惭愧惭愧,我并未曾习过武艺!只是打小就爱骑射,五岁时父亲便寻了位退役将士专门教我,您说这老关在后院子里纸上谈兵有啥意思?是以我只要得着机会就爱进山打猎,野猪也不是头一回猎到了,但却是头一回吃到这么美味的炙烤野猪肉!哎呀,这料配得可真是得天独厚。令人回味无穷!”
“哈哈哈。这料可是咱小娟儿亲手配的!我却做不出这么好滋味的烤肉,顶破天也就能拾掇拾掇野兔头子罢了!”
“哪里哪里,铁捕头莫要自谦!打从我到这紫阳县起,就听说过好些您的丰功伟绩!马蹄胡同灭蛇灾,西街街尾除瘟狗,再说那豆苗胡同恶女杀夫案。南街艳妓争风吃醋毁容案!桩桩件件,无不是您一力断案!真真是如雷贯耳!您就是我心中的铁血汉子真英雄!就说刚刚在东街头间发生的那起……”
“哈哈哈。向公子谬赞了!我这也是吃公粮尽民事,顶着老百姓们的信任,我又如何能不尽心尽力呢?”
“但我听说那东街头间的铺子里……”
“来来来,向公子,你既喜欢这烤猪肉,就多用些,也算我替刘家还你人情!”
两人的相互吹捧就此戛然而止,向文轩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接过烤猪肉串吃得喷香,倒是半点也没有斯文做作之态。随着他每一次张大口,刘娟儿便是一阵心疼,这头猪啊,莫非要把那匹野猪整个儿吞下肚子里去才干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去,算了!就当咱家没领你的情!刘娟儿一面板着小脸倒掉一盆血水,一面手脚不停地下料,兔子腿儿、山鸡腿儿和剁得碎碎的躯干都用盐巴细细裹了一道,只等入味再来烧烤。
向文轩扔下啃光了的竹签,扭头对刘娟儿笑道:“小娟儿这手艺也是家传的?你们刘家不是开面铺子的么?没想到竟有如此精道的烤肉手艺!还开那面铺子作甚?不如改开烧烤铺子,保证客似云来,日进斗金!”
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一面将洗干净双手一面接口道:“咱家的刘记浇头面也好吃得很!生意火爆,不愁没进项,这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向文轩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哦?这我却还没尝过,不好比较。不瞒你说,自打上次接了小娟儿的邀约,我今儿一早就打算去你家铺子尝尝鲜,却没想到铺门紧锁,感情你家面铺是生意太好,不愁没人吃,因此还拿娇得很,想何时开店就何时开店?这算不算店大欺客呀?”
碰!刘娟儿猛地将手中木盆猛地磕在井沿子上,扯着嘴角对向文轩僵笑道:“咱家小门小户的小本生意,哪里谈得上店大欺客?不过是爹娘事忙,暂时又请不到得用的人手,最近买到的新鲜蔬果量又少,支撑不起随时随地的买卖!今儿爹和娘有要紧事办,这才只好过了晌午再开店!却不知那起硬要将野猪肉塞过来的公子哥儿们,是不是整天闲得无聊钱太多,就爱街头巷尾布施人?”
向文轩顿了顿,突然嘻嘻一笑,摇着折扇打趣道:“这却谈何布施?好的食材能送到合适的厨子手里才是莫大的缘分!昨儿我若不送这野猪肉与你。今儿又岂能尝到如此美味的野味烧烤?”
娘啊,真是没脸没皮!刘娟儿气得翻了个大白眼,抬头却见铁捕头正捂着嘴低声偷笑,便狠狠瞪了他一眼“铁叔,你咋笑得这么欢?莫不是想好了怎么上段家提亲,正在心眼里偷偷乐呢?”
“这丫头!”铁捕头轻叹了一口气。摸着下巴微笑道“真是牙尖嘴利不饶人!你们小孩子家斗斗嘴当做好玩也就算了。莫要伤了和气!”
谁要跟这个野猪肉公子讲和气啊?!刘娟儿气咻咻地将一盆腌好的野味端到火盆旁边,又寻来个圆墩子端身坐下,故意离向文轩远远的。
向文轩看似并不在意,只拉着铁捕头探问道:“我今儿还没走到刘家面铺就听街坊们议论纷纷,听说那东街头间一个封了的铺子里发现了死尸?”
闻言,刘娟儿皱了皱眉头,用脚踢踢木盆娇声道:“干啥要说这事儿呀?哎呀!这不是闹得人没胃口么?”
“就是就是!”铁捕头点头不迭。对向文轩摆了摆手“可别吓着咱们小娟儿,来来来,娟儿你说,这兔子腿要怎么烤才好吃?”
向文轩讪讪一笑,放下折扇对刘娟儿拱拱手“抱歉抱歉!是我想得不周到,都怪我打小就最爱听奇闻异事,今儿又正好得见铁猫神捕。便想打听打听腐尸案的幕后小道……”
腐尸案?刘娟儿耳朵一竖。不免也有些好奇,自打两年前满爷一伙被赶到轱辘道服刑,这紫阳县里还没发生过什么稀奇古怪的悬案呢!
刘娟儿一边指导铁捕头在兔腿子上划了一道道的浅痕,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向文轩好奇的嘴脸。她发现只要向文轩提到东街铺子这项案子,铁捕头便立即将话头岔开去,这是有多怕我食不下咽?恩……其实我没那么娇气呀!
向文轩本来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铁捕头看。似乎想多套点八卦消息出来解馋,却不妨陡然扭头转向刘娟儿。见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正在看着自己,便立即勾起嘴角,一脸笑意地与她对视。
刘娟儿不禁小脸一红,忙错开眼神,只专注手中的食材。
“小娟儿姑娘,可否借你家茅房一用?”
向文轩清朗如水的声音在耳边乍起,刘娟儿被叫回了神,抬眼只见他笑得一脸纯洁地说:“你看,铁捕头这又错不开手,麻烦你领我去一趟,只走到大概位置就行了!”说着,他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
刘娟儿本想以白眼还击,心中一转,陡然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感情是想邀请我一同八卦呀?这小子咋跟个婆娘样?恩恩,算了,反正我也确实好奇……
思及此,刘娟儿对铁捕头脆声道:“叔,你好生看着这兔子腿儿呀!我领向公子去去就来!”
不等他接话,刘娟儿便起身领着向文轩朝主屋后头的茅房走去。
等走到主屋一侧打弯处,房墙遮住了铁捕头的身影,刘娟儿才停下脚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向文轩。
“抱歉抱歉,让小姐主动张口邀约,哎呀,这会子我也做不出诗来……”
向文轩笑眯眯地胡说八道,话音未落,脚上却猛然一疼,只见刘娟儿恶狠狠地一脚踩住他白面软底的布鞋,瞪着他低声道:“少废话!快说,啥东街头间的铺子里的腐尸是咋回事儿?哼哼,你再口花花,等我哥回来看他不揍你!”
向文轩哭笑不得地捂着脚,单脚靠在房墙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啧啧,急什么?连句玩笑都开不得?真没趣!”
刘娟儿作势又要踩,向文轩忙摆着手急声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今儿我听说东街头间有家封了很久的铺子,被铁捕头带人从灶头里挖出一具腐尸来!据说是那家铺子东家失踪好久了,最近临家铺子里又老有人闻到异味,铁捕头便带人连夜开铺搜查,搜到灶头边发现异味更浓,于是就连夜开挖,挖地三尺才挖出尸骨,当时那味儿呀……”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心道,铁捕头一身泥土感情不是挖河泥,而是挖尸体去了?可他平时不是最爱跟我讲案子逗趣儿么?难道是怕吓到我?不对啊,那豆苗胡同的恶女杀夫案难道不生猛?听说那女人把老公的头都割断了……
想了片刻,刘娟儿又抬头朝揉捏脚掌的向文轩问:“你知道是哪家铺子吗?原先是做啥买卖的?”
向文轩放下已经不太疼的脚,摇着折扇轻声道:“据说是个鲊铺子,小小的门脸儿,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幡子,东家是个三十来岁的单身男子……”
闻言,刘娟儿仿佛觉得额头上炸开了一道闷雷,只炸得她站立不稳,顾里死了……死了很久?这到底是谁犯的事儿?难怪铁捕头不想让我知道……
院子里远远传来铁捕头浑厚的声音。
“这兔子腿儿该得好了吧!小娟儿你在干啥,还不带向公子过来尝尝!”
刘娟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面前向文轩一脸好奇的表情,便胡乱摆了摆手,颤声道:“唉……真吓人,别说了别说了,咱去尝尝兔腿儿吧……”
须臾,刘娟儿举着一只烤的油亮的野兔腿食不下咽,旁边的向文轩却大口大口啃得喷香。
铁捕头嘴里嚼动不停,含含糊糊地对向文轩说:“我看小娟儿把肥猪肉裹着瘦肉烤出来特别香,便也在这兔子腿上加了些肥肉油,啧啧,当真美味!”
第一百零九章 猪皮浇头面
向文轩呆在刘家小院里,头也不抬地吃了三个烤兔头两个烤兔腿儿两串烤山鸡并数不清的野猪肉串,只看得刘娟儿很有再踩他几脚的冲动!叫他野猪肉公子真是妥妥的,咋看着干净文雅的一个公子哥,吃起东西来这么野蛮!就跟蝗虫过境似地?刘娟儿一边腹诽连连,一边手持大扫帚清理水井边扔了一地的碎骨头和竹签子,看着泥灰中的兔子头骨,心中一刺,真想返身给那向文轩一扫帚!
那边向文轩和铁捕头正坐在院中的待客小圆桌旁喝凉茶消食,向文轩抬起手中的咸橘子皮凉茶连声夸赞:“这刘家人可真是好手艺,连凉茶都比别处甘甜爽口!哎呀,这要是我自己家该得多好?我家厨子的手艺我都吃腻了!”
铁捕头自面具底下眨眨眼,低声打趣道:“向公子如今年仅十三,最多再过五年,便可来刘家提亲,娶了小娟儿回去当媳妇,还怕吃不到好的?”
“铁叔!!!!!!!!”刘娟儿在不远处气势汹汹地怒吼,一边跳脚一边高声嚷道“你再胡说我就不让青苗姐姐嫁给你了!!”
“哈哈哈,小娟儿炸豆了!快别生气,叔这不是逗你玩儿么!”铁捕头摸着下巴冲刘娟儿摆了摆手,回头只见向文轩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丝毫没有难色。
铁捕头心道,这小公子看着跳脱爱开玩笑,实则为人却比同龄人沉得住气。并不会一惊一乍,反让人觉得颇有些逍遥洒脱。
随着刘娟儿哗哗地扫地声,铁捕头兴味十足地与向文轩攀谈起来。
“向公子家中做何营生?之前未曾听人提起过。”
“家父经营祖传的野货买卖,大伯在京中为官,官拜从五品兵部参政一职,因家里也没个兄弟。是以家母十分忧心。不知是让我接手祖业好呢,还是考取功名以后做官更好!”
“自然是考取功名为上吧?若有做官的机会,谁愿意一门白身?”
“可我却对为官之道兴趣寥寥,想来以后当个野货郎,成天琢磨哪种野味销路广,得空就去山中狩猎,遍尝野鲜。人生多少逍遥自在?”
“哈哈哈,说的也是,不过你如今还小,也许等年长了,就不甘如此逍遥了也未可知。毕竟你是家中独子,以后若能为官,倒也可以帮家中从旁支持。”
“铁捕头说得是。晚辈受教了。听说您未来紫阳县当捕头前。便是那乱风岗子后头野山中的猎户?真真巧了,我便是在那野山中猎取野猪的!想来您猎户出身,定然对捕猎之术颇为擅长?”
“这个自然,倒也谈不上什么擅长。那穷山僻壤的缺吃少喝,开荒种地也种不出什么粮食来,手中也攒不下两个钱。要想过活便只有靠猎捕野物。”
“哦?”向文轩两眼发亮地放下茶杯,手舞足蹈地接口道“说起来我猎到最凶猛的野兽也就是野猪了!却不知铁捕头可曾猎到过老虎狮子云豹之类的猛兽?父亲不许我进深山。是以我连一根虎须也没见到过!”
铁捕头抿了一口凉茶,擦擦嘴接口道:“豺狼虎豹倒是见过,只是这些猛兽一般在深山出入,深山地势难走,对猎户来说,危险比获利大得多。我家中老父受过伤,我总不好一意孤行地去搏命吧?是以我也并未亲手猎捕那些猛兽,倒是遇到过一次熊瞎子!哎呀,那次可真真凶险!差点儿就丢了半条小命去!”
“哦?熊瞎子?”向文轩一脸兴奋,恰逢大头菜大摇大摆地从圆桌之下路过,正要对着桌腿子磨爪,却遭向文轩一把捞起,指着大头菜的胸口说“听说熊瞎子胸前有一道月亮形状的白毛,莫非就要如此捕杀?”
说着,向文轩两指朝大头菜胸前戳去,直戳得大头菜浑身一抖,猛地从他怀里蹬腿而出,一边喵呜惨叫一边夹着尾巴朝柴房逃窜。
“你干啥?”刘娟儿举着扫把疾步而至,横眉竖目地瞪着向文轩“这么大人了还欺负咱家的猫啊?你要有本事,就学人家铁捕头练一门功夫出来!哼!”
向文轩哈哈一下,没脸没皮地说:“抱歉抱歉,非是我故意要吓你家猫儿,我适才可没用半分力呀!只是我前日才捕获眼珠,是以身上或许还有些野物的残味!你家猫儿怪得意的,我哪里有心伤它!”
“哼!无心也伤了,你看,都吓得夹尾巴了!”刘娟儿最是护猫,只板着脸举着扫帚不说话,铁捕头正要安抚两句,却见向文轩一把夺过扫帚,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帮小娟儿姑娘打扫,以为谢罪吧!”
说着,他就如举着一竿爆竹似地朝水井边走去,刘娟儿一脸疑惑地跟在他身后,心道,稀了个奇,这富家少爷还会打扫?
只见向文轩一柄扫帚捅在水井边,呼喇两下,便将刘娟儿扫拢到一堆的碎骨头划拉开来,真真尘土随着他的动作漫天飞扬,刘娟儿白着小脸一边咳嗽一边嚷:“别扫了!别扫了!咳咳!”
向文轩讪讪一笑,只觉得这扫帚比金刚棒棍还要沉手,空飘飘得不听使唤,他越扫越乱,最后干脆大力一挥,还盛着木炭的火盆硬声而起,如蹦飞的炮仗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脆生生地砸在院门口。
刘娟儿瞪着一地炭灰,只见那向文轩摸着后脑勺不知如何是好,圆桌旁边的铁捕头笑得面具都要掉了。
“哎哟,这是咋了?娟儿,你在干啥呀?”
院门吱呀一声响,胡氏搂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踏进院子,一脚便踩进炭灰中,被那炭灰里的余温唬得一跳。忙缩回脚去。
刘娟儿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只好飞快地跑过去,扶着胡氏小心翼翼地绕过炭灰,刚刚走到圆桌附近,便被一脸惭愧的向文轩堵住了路。
“刘家婶子,当真对不住!我见平时扫萨的丫头做的轻松。却不知这扫地之事如此难做。污了您的院子,您看这……”
胡氏抬头茫然地瞪着他,轻声开口问:“敢问公子是?”
“小生向文轩,昨日与东家和小娟儿妹妹有过一面之缘。”
莫非是……胡氏抿抿头发,疑惑地朝刘娟儿看去,见她沉着小脸点点头,心中陡然漫气几分冷意。她一脸淡淡地对向文轩问:“公子这是来做啥?”
向文轩知道自己昨日行为孟浪,人家的娘亲自然没有好感,便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拱手而立,朗声道:“听闻刘家面铺的浇头面十分美味,我这便是为尝鲜而来,却不巧您家尚未开店。是以……”
“所以他就找来咱家。吃了整整半扇野猪肉去!还把咱家的院子扫得一团稀烂,哼哼!”刘娟儿一脸得色地抬起下巴,扎在胡氏腰间对向文轩挤眉弄眼。
胡氏看着一地糟污,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过才离开这么会子,自家院子里咋就跟打了仗似地?
铁捕头摸着笑疼了的肚子。远远地安抚道:“嫂子你莫要生气,我同小娟儿正在院子里烧烤野味。向公子是半路寻来的,他吃了些烧烤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想帮忙打扫,只是……用力过度了点!”
噗嗤……刘娟儿忍着笑,抬着下巴对一脸尴尬的向文轩问道:“你吃也吃了,扫也扫了,火盆子也打翻了,咋还赖在咱家不走呀?”
胡氏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道:“不管咋样,莫要失了礼数。”
刘娟儿气呼呼地瞪着她,似乎再问:为啥呀?
胡氏半低身子,俯在她耳边说:“你这孩子……谁让你在家烧烤的?现在你和铁捕头难道不是吃了人家送的野猪肉?不管咋说你也不该如此不客气!”
向文轩见这娘儿俩窃窃私语,便抖了抖衣袖,朗声笑道:“婶子莫怪我失礼!是在是您家女儿手艺不凡,我也就吃了点子野味烧烤,但还未曾吃到刘家驰名的浇头面,所以单在这儿等着东家开铺子呢!”
啥?你还没吃饱?刘娟儿仿佛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瞪着向文轩,这人的肚子难道是个无底洞?竟然比我还能吃!恩……不带这么糟践自己的……
一时间气氛诡异,胡氏有心送客,却又觉得自家身受了人家精贵的野猪肉,也不好开口就赶人,便搂着刘娟儿柔声道:“他爹和他哥出门办事去了,一时半刻还不得回,公子若是想吃面,且还要等一阵子!”
“不妨不妨,我与铁捕头相谈甚欢,我就坐这里等着便是!”向文轩摆摆手,嬉皮笑脸地坐回圆桌旁,大有不吃到浇头面不罢休的姿态。
胡氏尴尬地笑笑,一路拽着刘娟儿的小手走进了小厨房,刚一进厨房,便丢开她得手沉声道:“娟儿,你咋能随便放个外男进屋呢?虽说有铁捕头在,但他毕竟是个外人,也不好插嘴替你赶人呀!”
“哎呀,娘!你不知道这向文轩的脸皮有多厚!”
刘娟儿刚扭了扭身子,胡氏脸上更冷了几分,戳着她的额头厉声道:“你都年满八岁了,咋还能开口闭口叫外男的名字?咱家是做买卖的,也不好把客人往外赶,趁着厨房里还剩着有冷浇头,娘这就给人家擀一碗面出来,让他吃了好走!不然,等你哥回来了,知道这小公子昨日出口调戏你,那还不得打起来?”
刘娟儿心中一惊,想着还真是这个道理!忙对胡氏点点头,轻声说:“娘,你快擀面条吧!就做你最拿手的宽面条,那个快!我来拾掇浇头!”
胡氏随意哼了一声,便放下手中的包袱,围上围腰来到案板前,正要取面,这才想起铁捕头还不曾走。她顿了顿,干脆倒空了小半袋面粉,准备多多擀些宽面条出来,让大家都跟吃一口。
这边刘娟儿正在橱柜里翻找牛肉香菜末的冷浇头,她扒拉出一个油乎乎的大碗,觑眼只见碗中浇头省了不到三分之一,感觉有些不够用,便又四处张望开来。
案板上还散着些杂碎的野味肉沫子,另有一圈从肥肉上刮下来的猪皮,恩?猪皮!刘娟儿两眼一亮,一边将装着浇头的碗取出来搁在案板上,一边拿起那圈猪皮仔细瞅,只见上面还有些细细的绒毛。
刘娟儿想了想,放下猪皮蹬蹬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举着一把造型略有些奇异的菜刀走了进来,只见那菜刀的刀柄上刻着一朵怒放的红梅。
没想到要用这十三梅中的刨毛刀来招待那野猪肉公子……刘娟儿轻轻一哼,先将猪皮泡在热水中,片刻后,便取出来,用刀贴着表面顺势而刮,只见那数不清的小绒毛瞬间便被刮了个干净。
真是好宝贝!刘娟儿就头亲了手中刀柄一口,笑嘻嘻地举着光洁溜溜的猪皮走到胡氏身边。
刘家小院中,向文轩还再孜孜不倦地同铁捕头攀谈。
说着说着,他精致的鼻翼突然一抖,脸上就如夏日的冰碗儿一样漫化开来。
随着香烟缭绕,刘娟儿端着一个小托盘疾步走到圆桌便,在桌面上摆下两个大汤碗,只见碗中浸着边缘整齐的宽厚面条,面条上的浇头油香扑鼻。
向文轩来不及抬头,快手抢过一碗面,就着碗沿抿了一口汤汁,顿时从舌尖香到了舌根处,他毫不客气地举起筷子,稀里呼噜地大口吃起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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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腰好疼……
第一百一十章 传说中的武食盛会
“铁叔,铁叔你不能走啊!”刘娟儿哭丧着小脸,拉着铁捕头的衣袖不坑撒手“他他他……他一口气吃了三碗面!他是个大肚子妖怪吧?你这就走了,他要是要是原形毕露,一口吃了我和娘可怎么办?”
铁捕头哭笑不得地低下头,俯在刘娟儿吓得煞白的小脸旁低声安抚道:“小娟儿莫怕,向公子不过是多日没怎么进食了!你不知道,他刚坐到井边吃烧烤的时候,我就听到他腹中擂鼓似地响动!”
“这咋可能呢?他好好的一个富家公子,咋会吃不饱饭呢?”
“据他所说,是对家中厨子的手艺腻味了,然又天生挑嘴,没遇到开胃的食物便情愿饿着自己,也是因为你家食物好吃,他才一口气吃得停不住呀!”
铁捕头笑着摸了摸刘娟儿的脑袋,轻轻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返身边走边说:“我还有事要忙,你快些回去吧,你爹和哥眼瞅着就要回来了,怕什么……”
刘娟儿无奈地搓着自己的小手,眼见铁捕头几步走远,心中一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铁叔,那个铺子里的死人可是……”
铁捕头的背影顿了顿,加快脚步甩袖疾走,只远远地回了一句“小娟儿莫要再问此事,对你不好……”
见他走远,刘娟儿无奈地甩了甩双手,撇着嘴心想,以后定要从你嘴里挖出来!除非你不想顺顺利利地迎娶青苗姐姐过门了!恩……他不会真的不想迎娶青苗姐姐过门吧?那我青苗姐姐可咋办呀……
一路想着心思。刘娟儿返身踏进院门,低着头没走几步,差点一头撞进一袭石青色的衫子里,她猛一抬头,只见向文轩笑正眯眯地看着她,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雪白森寒的小尖牙隐约可见。
刘娟儿全身一抖。后退了一大步,带着颤音开口问:“你、你咋还不走呢?咱家都要被你给吃空了!我可提醒你啊,那野猪肉都只剩半扇了,加上你又在咱家不给银子大吃大喝,咱可没欠你啥子情分了!你还不快走?”
向文轩嘿嘿一笑,弯腰俯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可如何是好?你家食物太美味!我已经吃得不想走了!唉,要不我明儿就让媒婆来提亲。等你我定下亲事后,我便能光明正大地赖在你家吃喝!岂不是美事?哎哟!!!”
刘娟儿跳起身子,双脚朝向文轩脚上跺去,只踩得他哇哇大叫。眼见那俏丽娇小的身影一灰溜跑的没了影,向文轩呲着牙伸手揉捏脚背,一只脚揉过了又换另一只脚,脸上却丝毫没有怒色。
太有意思了!这丫头真是太有意思了!向文轩抖了抖双脚。大摇大摆地走到院中的待客圆桌边坐好。端起凉茶小口品尝,似乎压根就没有走的意思。
主屋里,刘娟儿正搂着胡氏的胳膊扭动小身子,脸上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娘!娘!那个死皮赖脸的公子哥儿不肯走!你快用擀面杖打他出去!”
胡氏正坐在炕床上收拾一堆大葱和小葱的一堆针线活,她抽出胳膊,淡淡地瞟了刘娟儿一眼。低声道:“若不是你背着爹娘撺掇铁捕头一起做烧烤,若不是你烤了那么些野味。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那向公子又哪里有机会巴着不走?娘让你收拾针线,把这些都分类摘出来,你就只顾着烧烤,把娘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吧?现在又来求我,我哪里有办法?总不能真把人给打出去!”
“我……我错了……”刘娟儿垂着脑袋,挨在胡氏身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咱家要开新铺子么不是?铁叔也说烧烤好吃,那个、那个大肚子妖怪也说咱家要是开烧烤铺子肯定能成!所以我才……”
胡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刘娟儿柔软的黑发,心道,女儿越大越有主意,自己这当娘的也真不知道如何管教才好……
不等胡氏唏嘘感叹,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伴随着赞赞的车轮声和刘树强吆喝毛驴的声音,虎子的声音显得特别明朗。
“咦?敢问这位公子是?”
“东家好!刘兄好!小生向文轩,这厢有礼了。”
不好!刘娟儿心中一沉,撒开胡氏的手便往院子里跑,抬眼便见向文轩正同一头大汗的虎子和刘树强拱手见礼。虎子脸上阴晴不定,本能地双全紧握,只见眼前这公子哥一点儿也不客气,反倒将父子二人让到圆桌边奉茶,好像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一般。
刘树强举着茶杯哭笑不得,偷偷瞟了虎子一眼,见这牛脾气的大儿子只沉着脸不作声,便又飞快地转向一脸笑意的向文轩,小心翼翼地问:“向公子来咱家是有啥事儿?这眼瞅着咱就得去开铺子了!”
向文轩摇着折扇笑得蜜里调油,一开口却将刘娟儿气了个半死“不敢耽误东家的功夫,我也就是来收了野猪肉的钱就走!”
“你!”刘娟儿一气儿跑到向文轩身边,指着他咬牙切齿地问“你咋还好意思开这个口呢?你两个时辰就把咱家的厨房吃了个精光!还想要野猪肉的钱?你、你咋这么不讲理呢?”
碰!虎子将手中茶杯往桌面上狠狠一攒,陡然起身,一脸威胁地瞪着向文轩,僵着脸沉声问:“昨儿就是你开口调戏我妹妹的?”
向文轩笑得一脸无耻,摇着折扇轻声道:“正因为我昨日孟浪,看小娟儿姑娘人小但挺有趣儿,一下没忍住就逾越了!此番正式登门道歉,因为怕昨儿送给东家的野猪肉折辱各位,是以才要钱,就当是卖给你们的,这岂不好?”
刘娟儿气了个倒仰。真想搬起矮墩子砸到这个脑沟回路有问题的野猪肉公子头上,亏得她在两年里安安静静扮低调,却在向文轩面前频频破功,怎么也压不住火气!贪吃、伪善、两面三刀、没脸没皮,现在加上小气吝啬,这猪头简直五毒俱全!恩……不对……我也贪吃。我才没啥不好呢!
“你胡说个啥?你要不要钱是你的事。这和你调戏我妹妹是两码事!怎么你就觉得要了钱就不是折辱咱了?难不成你当时说过的话就就跟放了个屁似地?”
虎子不顾刘树强拼命拉他的衣角,双手环胸跟一堵人墙似的站在向文轩眼前,见他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更是火大!
“刘兄,怎地如此火大?若我让你打一顿,你可能消火?”
开什么玩笑!刘娟儿急急拦在虎子面前,一脸乞怜地劝道:“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其实他也没说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嘛?喂,那个谁!你不是说咱家的烧烤和面都挺好吃么?以后每天让你来咱铺子里白吃一碗面,这野猪肉的事儿咱就两清了!你看行不行?哎呀,你快点头啊!”
向文轩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拍着肚皮轻声道:“一碗哪里能果腹?最少要一次三碗!”
“你欺人太甚!”虎子一把将桌面上的茶杯扫到地上。指着向文轩怒道“别以为我怕你。今儿你要不给个说法,就甭想走出这院门!”
向文轩突然笑得春花灿烂,毫不理会身边刘娟儿恶狠狠的眼神,兀自起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黑铁柴刀,在虎子面前晃了晃。指着水井边的墙面上垂下的一排绿萝笑问:“刘兄可敢与在下比飞刀?就用这把柴刀,照着这个距离。刘兄若能飞刀砍下那面墙上的三根绿萝,我便甘拜下风,任打任罚悉听尊便,如何?”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这下不止刘娟儿和刘树强,就连原本气势汹汹的虎子和刚刚走进院子里的胡氏都惊呆了。
虎子沉默片刻,拧着眉头接过柴刀,怒声道:“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不行!刘娟儿胸口一颤,正要出声阻止,却见虎子已一步上前,对着那水井旁边的白墙用力投掷出手中的柴刀。
中!中!中!中!中!刘娟儿捧着小脸,满心不安地追着那柴刀瞅,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墙上的绿萝一阵轻抖,四根残藤应声而落。
“哈!断了四根呢!虎子哥真行!”刘娟儿兴奋地直拍小手,满脸得意地瞥了向文轩一眼,这蠢货,竟拿虎子哥自己惯用的柴刀来比划,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虎子哥每天砍柴也有年月了,飞刀砍藤这不是雕虫小技么?!
正在她得意洋洋地等着向文轩出丑时,只见那向文轩弯腰拾起一片茶杯的碎片,漫不经心地朝前方随手一掷,没等刘娟儿叫出声来,那白墙上的绿萝居然齐刷刷断掉了一排!
刘树强一家人目瞪口呆,刘娟儿气急败坏地搓着小手,心道,糟糕,大意轻敌了!她竟忘了这野猪肉公子是个捕猎好手!!
“刘兄,承让了!”向文轩对虎子一拱手,见他的脸上黑成了炭,又拍着折扇高声笑道:“刘兄可别吃心!我不过逗你玩儿呢!”
闻言,虎子更加冒火,脸上酝酿着狂风暴雨,双手紧紧握拳,若不是胡氏在背后死死拧着他的衣角,他早就一拳朝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臭小子脸上招呼去!
“咱家真的要准备开铺子了……”刘树强一脸尴尬地看着向文轩。
“不急,不急,东家可自便,我却有两句话想与刘兄说道!”向文轩出手如电,一把扯过虎子就往墙根下拖拽。
“你干啥?”虎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有心甩开他的手,竟发现自己的手腕动弹不得!
向文轩一路将虎子拉到紧挨小厨房的墙根下,背着刘树强、胡氏和刘娟儿低声道:“刘兄可知,最近紫阳县东街各大户举办一次武食盛会?”
“不知道!你是个啥意思?”虎子气咻咻地抽回衣袖“你在咱家装疯卖傻的有啥目的?你若是想我妹妹……”
向文轩摆摆手,低声笑道:“刘兄可同我一起参加?”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适时城中所有大户中的待嫁少女均前来观赛,刘兄不妨出一把风头,赢得美人心岂不是美事?”
虎子身上一抖,眼前陡然出现那如梦如幻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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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赶上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糖蒜
叶家如今最大的主子并非仪态威严的一家之主叶管家,也非精干俊朗的少爷叶礼,而是怀有身孕的叶小夫人孙轻纺,自打她怀了婆母盼望已久的金孙,家中地位便大大不同,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俯在栏杆上多皱一下眉头,婆母都会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小心问候。
单有一件事令她有口难言,那便是婆母秉着由头打发了家中歪眉斜眼的几个丑陋丫鬟,换来一批相貌干净清甜的,只说是为乖孙着想。
“若是让我的乖孙被一堆丑女人伺候着出生,那可讨不得好,生下来定是个丑娃娃!”叶夫人一脸关切地如是说。
此举呕得孙氏私下里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茶杯,然叶礼却毫不让步,只说母亲是长辈,且又没有坏心,是以母亲不论做什么也让她担待些。
“哼!还要我担待,他儿子都没出生,那老虎婆都替他想好后路了!怕是还没等我坐完胎便要塞几个狐狸精到爷们床上!莫非是想气死我才好?”
孙氏一脸愤恨地双手绞着帕子,脚前摊着一地茶杯碎片,甜甜的红枣茶水溅湿了裙裾,圆滚滚的红枣滚得七零八落。雾娘正弯着腰卖力打扫,却不当心被一片碎瓷割到了收,“嘶”地一声皱起了眉头。
孙氏翻了翻眼皮,阴阴地朝候在门边的美貌丫鬟瞟了一眼,那丫鬟浑身一抖,猜着碎步匆匆而至,端着一脸讨好的笑容拦住雾娘娇声道:“这些打扫的活儿哪里需要麻烦雾娘亲自动手!还是我来吧!”说着,就要去拣地上的碎片。
“青莲,这茶杯本是我的爱物儿,碎了便碎了,但也不好随意对待,你看这碎片滚的到处都是,叫我好不心疼。”孙氏冷冷一笑。抬起手帕捂着鼻口“你且小心担待,我不想见到一丁点碎片,免得伤了脚,你若真心待我,便用手将那碎片一把抓起来!”
“小夫人……”青莲一脸怯怯,抬眼只见孙氏笑容冰冷。心中一颤,忙双手朝那堆尖利的碎瓷片抓去。而后又忍着掌心刺痛,站起身来垂着头徐徐退去。
只等青莲卖出门口,地面上还残落着几滴血珠子,可见她忍得辛苦。
“唉,小夫人,你又何必……”雾娘无奈地擦着手,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孙氏,只见她满脸快意,心中一沉。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夫人何必与这起小蹄子计较?凭着您如今有孕在身,她们哪里敢作祟?等小少爷呱呱落地,您的腰杆就更硬了,便是有人爬上了爷的床,还不是任您想如何便如何?”
“胡说!我哪里忍得让别人爬上他的床?光是对付小狐狸精都分不开手,你道我是不是命苦?你不知道。他、他都为外头的小狐狸精做了些什么!”孙氏眼眶一红,满腹辛酸地捂着肚子。
雾娘心中深叹,只觉得这小夫人最近也不知是否因为坏了身子,脾性越发古怪敏感!她嘴里的小狐狸精如今不过才八岁,竟能让她狠得食不下咽,磋磨自己还不够,竟还连带磋磨了腹中的孩子。如今怀孕四个月,已经生生瘦了一大圈。
“小夫人,你莫要多心了,那屋子是官人先一步买下没假,但他让给刘家人居住也只不过是为着生意着想而已!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御下之道,官人拿捏得分寸,您还是安心养胎吧!每日多少吃一些,不然饿着腹中的孩儿可怎么好?”
“哼!你莫要为他说好听的了!这东街如此多的买卖,李家如此广的人脉,他做什么不好?偏偏要拉着刘家开什么劳什子的面铺?我却不信,难道就没有更赚钱的买卖好做了?光说那个辣椒……”
“小夫人糊涂了,那辣椒哪里做得?若要私下倒腾辣椒,老爷和官人怕是都要被李家扫地出门,您可当心着点,莫要在外人面前说岔了!”
孙氏撇了撇嘴,就手挽过雾娘的胳膊,靠在她温暖的肩膀上低声道:“雾娘,我好怕,你说我嫁进叶家也有两年了,自打半年前才有了身子,爷本就对我冷淡,这下更是碰也不碰我一下!这当爷们的,哪里会没有那方面的需要?你说,他是不是和院子里的贱蹄子发生了什么?还是和那外头的狐狸精……”
雾娘讪讪一笑,扶着孙氏的胳膊安抚道:“小夫人又想岔了!刘家小女如今才八岁,哪里可能和爷有什么……唉,不是我说,您可不好如此忧虑,这母子连心,你若苦他也苦,您苦了谁也别苦了你亲生的孩儿呀!”
“哼……谁知道呢……我便听说有些爷们就喜欢那未开的花苞子!”孙氏抬起绢帕揩了揩眼角,叹了口气,满心忧虑地靠在摇椅中发呆。
“纺儿,娘……母亲来瞧你了!今儿感觉可好些?”门帘猛地一掀,露出叶老夫人插满金钗的元宝髻,只见这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两只黑瘦手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乌黑的汁液,一路疾走到孙氏身边,响亮地将手中小碗搁在她一侧。
孙氏慢吞吞地撑起身子,一脸疑惑地看着那碗黑汁,轻声道:“谢母亲关心,媳妇一向还好,敢问这一碗是?”
“这可是好东西呀!”叶老夫人满脸笑开了花,指着那黑汁一叠声说“这是我一大早就备了马车到云光寺求来的送子福香!纺儿你快趁热喝个干净,一点儿别剩!喝了这个,咱就保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孙氏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她虽知道长子嫡孙的重要性,却也没法子逼着自己喝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婆母一向迷信,总逼着她喝这个方子那个房子,就怕她生不出男娃来,如今更是过分,这脏兮兮的东西若要喝了,自己还能吃得下饭?
孙氏眼中一闪,端着酸疼的腰杆子轻声道:“媳妇多谢母亲的关怀,只是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这福气香灰若是下了肚。一口吐出来可怎么好?那不就生生将福气吐走了么?”
“那……那可咋办?”叶老夫人一脸急色,揉搓着皱巴巴的双手“唉,我说你也真是娇气!人家坏了身子都比母猪还能吃,咋到你这儿就吃啥吐啥,没得饿坏了我的乖孙!你呀,还是快让礼儿想办法寻来些能调剂胃口的东西!这福香我就搁在这儿了。等你啥时候有胃口就啥时候喝掉!可记着啊,一定要喝干净!”
孙氏柔柔弱弱地点了点头。转身对雾娘使了个眼色,雾娘会意,端着那碗黑汁匆匆退了出去,边走边说:“老妇人且安心,我这就给小夫人隔起来,包不让那些笨手笨脚的丫头给打翻了!”
“嗨!你这婆娘咋说话的呢?啥笨手笨脚,莫非那长得好的都是笨手笨脚的?哼!”叶老夫人沉着脸摆了摆手,陡然起身,微微瞥了孙氏一眼。丢下一句“歇着吧”便风风火火地出了房门。
雾娘一路疾走进内室,从飘窗里看着叶老夫人走远,忙端着一碗黑汁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一进到院子里便招手叫来哭丧着脸的青莲。
“喏,小夫人念你忠心,赏你这宝药。快些喝了吧!”
雾娘将一碗黑汁端到青莲眼前,冷着脸吩咐她喝下,青莲双手发抖,手心中满是细小血痕,她沉默了片刻,无奈地伸出手接过来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雾娘满意地点点头,又板着脸训斥道:“如意的下场你也知道。你们进来叶家做下人,就好生服侍主子,莫要起那肮脏的心思!只要你对小夫人忠心,将来少不了好处!可记着了?”
青莲怯怯地点点头,只觉得口中舌头整个麻得发苦,却又莫不敢言。
“小夫人,刘家婶子来看您了……”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疾步走到主屋门帘外,也不敢掀帘子,只垂着头细声细气的传报。
“哼,这老狐狸精莫非是为小狐狸探路来了?”孙氏一脸厉色,招手唤来雾娘,由她扶着胳膊慢悠悠地朝外厅走去。
胡氏正在叶家外厅中饮茶,打她一进门便迎面碰到叶老夫人,此时叶老夫人正拉着她谈笑,三句话不离生孩子抱孙子的事。
“你看你就是个好生养的样儿,不像我那儿媳妇,柔柔弱弱的,都像你这样才好!有儿有女,福禄双全!”叶老夫人拉着胡氏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胡氏柔柔含笑,一边抿了抿头发“这是哪里的话?就我那儿子,再加三个也不如叶大官人有本事!您才是有福气的人呀!这马上又要抱孙子了,这才叫福禄双全呢!您看,我这一向忙,也分不开身来瞧孙妹妹。”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叶老夫人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听我们礼儿说,你家最擅长鼓捣吃食,从待客的凉茶到夜里吃的宵夜,项项都美味,比咱家的厨子可要强得多!今儿你来的正好,我这便算有求道的人了!”
胡氏“呀”了一声,一脸惊诧地问:“您成天在内院里享福,可有什么事难办?只要咱家能办到,一定给您尽心尽力,啥求不求的,说得我怪难为情的!”
“嗨!你是不知道,我那儿媳妇,吃啥吐啥,可难得伺候!你说她现在是双身子,这好东西全都吐了,哪里是个事儿?”
“竟有这事?可请来郎中瞧过没有?”
“请过了,只说是孕中胃口不好,也不是啥病,怕只是她太娇贵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正好我这里有……”
“哎呀,稀客稀客呀!”
胡氏的话头被一声娇吟打断,只见孙氏扶着雾娘的胳膊,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碧青常服,小腹高高隆起,许是因身子瘦,四个月的肚子倒也显怀。
“哎哟,快坐下,我算哪门子的客呀,还用你来招待?”胡氏忙立起身,错步上前扶住孙氏的胳膊,一路将她引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又端身站在雾娘一侧。
胡氏见叶老夫人双眼灼灼地看着她,心中会意,便俯在孙氏身边低声问:“孙妹妹,听你婆母说,你这一向胃口不大好?”
孙氏捂着口鼻娇声道:“多谢婶儿挂记,是有些不好,也不知是否天太热,又不敢沾生冷的,便是吃什么也没胃口!”
闻言,胡氏笑吟吟地从带来的包袱里摸出一个小陶瓷罐,揭开盖子放在孙氏身侧的案几上。“这是啥?”叶老夫人兴致勃勃地凑过头来,打眼一瞧,只见罐中装满了水嫩嫩的糖蒜,她不禁拍拍手笑道“这个东西好!我当初怀咱们礼儿的时候,最喜欢吃糖蒜了!又开胃,又爽口!媳妇,你快尝尝!”
婆母如此开怀,孙氏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拿娇,便对胡氏盈盈一笑,道了声谢,就手拈起一颗糖蒜放进嘴里。
糖蒜酸中带甜,清脆可口,孙氏徐徐咽下,只觉得口舌生津,满心舒爽,她不由得又拈了一颗,吃得十分开怀。
“咳咳,好蒜!又酸又甜,婶子真是好手艺!”孙氏一气儿吃了小半罐,对胡氏展出一个十足真诚的笑脸来。
“恩恩,好吃!”叶老夫人也尝了一个,忍不住拍腿大笑“太够味了!刘家媳妇的手艺真不是盖的,纺儿,娘……母亲就再吃一个,其余的都留给你,啊?”
这边胡氏见这婆媳二人一团融洽,也十分高兴,指着罐子轻笑道:“这哪里是我的手艺,这是咱家小娟儿听说孙妹妹坏了身子,特意为你鼓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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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提醒一下,我今天找这空子,已经将之前的一百一十章认真修改过了,查漏补缺一应俱全,亲们可以返回头去看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素味烧烤
“你们听我说,今儿你们来可要好好的吃,细致的品,而且要说出哪儿好吃,怎么个好吃法,可千万别只会吃,不然,我以后就不做给你们吃了!”
刘家小院里,条桌上摆满了各色野味烧烤,刘娟儿正笑眯眯地面对桌边的一圈儿小娃,指着桌面上的烧烤连声嘱咐。
麻球、馒头和红薯一身常见的小学徒的打扮,粗布衣裤,腰间扎得紧紧的,头上戴着小头巾,个个都面对刘娟儿笑得一脸灿烂。
十岁大的麻球,为着怀念刘高翔,已经起名叫做善高翔,他比同龄的孩子个头要高出不少,只比虎子矮上半个头,比刘娟儿又高出半个头,脸上稍稍张开了些,干干净净的十分清秀喜人。
馒头还是小圆包子样,但晒得一身黑皮,看起来就跟个黑面馒头似的,他身边的红薯倒不曾晒黑,却没怎么长个,红薯如今最怕别人笑他长不高,吃起东西来就跟蝗虫似地,胃口撑得比馒头还要好。
红薯盯着面前的碳烤牛肉串,馋的直流口水,他对刘娟儿嘻嘻一笑,拍着小胸脯说:“娟儿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吃,一定说出哪里好吃来!”
“你还真是不客气!”一边的麻球……哦,现在应该叫善高翔,狠狠瞪了他一眼“忘了啥事儿了吧?咱带来的包袱,你放哪儿去了?”
红薯一拍脑门,忙从身后拐出一个鼓鼓的包袱,笑嘻嘻地递到刘娟儿面前“这是咱们三个人亲手做的馒头和花卷,娟儿姐姐你也尝尝咱们的手艺吧!”
“嗳!”刘娟儿高兴地接过包袱,就手揭开,只见里面的馒头和花卷儿都是拳头大小,又白又圆,卖相十分好,心中更是欣喜“你们这手艺真不错呀。看来没白在馒头铺子里当学徒!恩——不错不错,又香又软!”刘娟儿叼着半个馒头,对善高翔竖起了大拇指。
一边的馒头笑得憨憨地,指着包袱皮里的花卷儿说:“这是我做的!我最喜欢吃刘叔做的肉花卷了,本来我也想做肉的,但是东家不肯给肉馅。所以只好做了葱末的!娟儿姐姐,你也尝尝我的花卷儿呀!”
刘娟儿点点头。一口吞下半个馒头,又掰开一个小花卷尝了尝,高兴地对馒头竖起大拇指“真不错!咸味刚刚好,面揉的也好!馒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吃你的兄弟,所以才做花卷儿呀?”
“啊?啥兄弟?娟儿姐姐你咋会想吃麻球和红薯呢?”馒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捂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哈哈哈哈哈哈!因为你也是馒头呀!”虎子路过条桌,被刘娟儿一句话逗得直乐呵,几步走过来,一把将大手盖在馒头的头顶上。还故意向下压了压。
善高翔和红薯都乐了,纷纷伸出手去捏馒头肉呼呼的脸,捏得馒头直叫唤。
虎子甩手将布巾搭在肩上,见条桌上的各色烧烤一口未动,便挨着羞答答的大葱坐下,对小娃们一挥手“你们甭听娟儿的。她是吓唬你们呢!尽管放开了吃,别客气!来,大葱你先来一串!”
他将一串烤鸡心放到大葱面前的盘子里,大葱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红着小脸垂下头去,她身边的小葱还是一脸的天真懵懂,雪白的小脸跟个粉团子似地。看起来十分娇憨可爱。
噗嗤……刘娟儿见九岁的大葱害羞得抬不起头来,不禁忍笑不语,心想这小丫头莫非是对我哥有好感?这也太早熟了吧?
“娟儿姐姐,我饿了,我想吃那个肉串子!”小葱鼓着红嘟嘟的小嘴,不时觑眼去看条桌上的烤肉串,有心伸手去拿,却又怕大葱笑话她没有女孩样。
“来来来,都趁热吃吧!我不逗你们了!”刘娟儿笑眯眯地摆摆手,嘴里叼着半个花卷儿走到大葱身边,一屁股将虎子挤开。虎子呲牙一笑,反手拍了她的小屁股一把,转身去小厨房为小娃们准备酸梅汤和绿豆汤去了。
“娟儿,你也不小了,转眼就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你以后可别让你哥再这么拍来拍去了……”大葱沉沉地看了刘娟儿一眼,俯在她耳边如是说。
“啥?你才多大,咋学着这么酸?这都是谁教你的?”刘娟瞪着大葱,伸手在她尖尖的小下巴上摸了一道“小娘子,如今经不得调戏了?”
“哎呀……你真讨厌……”大葱扭了扭身子,气咻咻地抓起面前的烤鸡心,小口一咬,脸上立刻化开一片笑容“这个真好吃!小葱,你也快吃!”
小葱嘻嘻笑着点点头,一口咬下半串烤肉片,小嘴鼓得老高,边嚼边哼哼着说:“恩恩,好吃!娟儿姐姐,这个真香!原来瘦肉片子烤起来这么好吃呀!”
美食当前,见大葱丢开了忸怩作态的矜持,刘娟儿总算松了口气。她偷偷将身子挪到善高翔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小翔子,大葱这是怎么了?她这是跟谁学得酸里酸气的?你知道不?”
善高翔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牛肉片低声道:“不是让你别叫我小翔子吗?难听死了,跟个公公似地!大葱这是被隔壁家婶子带到临县去玩了一圈,看了一场大戏,回来以后便爱学那花旦的样子,真真肉麻死了!”
“嗬!你还知道公公呀?我就觉得小翔子顺口,总不能让我连名带姓的叫你吧?那还不如叫麻球呢!”刘娟儿忍着笑意,回头瞟了面容娟秀的大葱一眼,又不停嘴地问“她咋会跟着别人去临县呢?你们也放心她出去?”
“她嫌东街的丝线太贵,别丝线店颜色少,恰好隔壁家婶子要回临县娘家,她求了奶好久,奶才松的口。奶说女孩儿也不好太拘着,能出去瞧瞧市面也好。”
“原来如此……大葱最爱美了,那花旦一定很漂亮,她看着眼热,所以才跟着这么学。你是她大哥,你可得好好教教她!”
小翔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不停手地去拿各色烧烤,这几个小娃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如牛,条桌上的盘子没多久就被一扫而空。刘娟儿撑着下巴惊叹道:“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们倒是都长了个蝗虫嘴巴!”
小葱擦了把嘴,笑嘻嘻地抱住刘娟儿的胳膊娇声道:“是娟儿姐姐的手艺好!我最喜欢烤猪肉片子。这个又嫩,又香,有辣子的那些更好吃呢!”
“恩……我也比较喜欢加了辣子的……”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可惜这辣椒还是不好买,她又不肯去如鲜菜铺同赵掌柜低头,若家里要做烧烤生意,少不得要去和叶礼商量出一条辣椒的进货渠道来。
见她陷入沉思,红薯举着光秃秃的竹签问:“我刘叔哪儿去了?不是说让咱们来面铺子里帮手做工吗?他这会子咋还没回来,咱不用去开铺子吗?”
“我爹去南门口拖羊奶去了。今儿段老爹出去送羊,段姑娘身上又不太舒坦,咱的汤底不够,得赶快去拖羊奶来重新做!这会子应该快到南门口了!”
虎子一手端了个小木盆,跟玩杂技似地将双手举得高高的,一路疾步行走到条桌前。见桌上只剩下空盘子和竹签,便将酸梅汤和绿豆汤放下,咧嘴笑着打趣道:“这是哪儿来的一群小饿死鬼,比咱家的小娟儿还能吃?”
“虎子哥,我本来就比小娟儿能吃!你看我还能再吃俩馒头!哼,我才不怕同性相残呢!”馒头的小嘴鼓得高高的,一边说。晃了晃手里的半边馒头。
虎子被他逗得直乐,哈哈笑着探过手来为小娃们分汤,不一会儿,条桌四周便响起吸溜吸溜的喝汤声。
刘娟儿咽了一口酸梅汤,满心不耐烦地听大葱在一旁碎碎念。
“那花旦可美了!脸长得和花朵一般,就是身上穿的很素净,青色的戏裙子,光秃秃的发髻,反而更衬得脸上白白的,听说还是个男人扮的……”
“你等等。”刘娟儿一挥手拦住她的话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认真地纠正道:“你见到的不是花旦,是青衣,花旦应该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什么是青衣呀?”小葱一脸懵懂地转头向大葱问道“姐姐你装了这么久的花旦,原来是装错了人?你以后得再去看看青衣是咋说话的,免得老让我肉麻!”
大葱讪讪一笑,垂着头搅动绿豆汤,似乎觉得自己十分无知。
刘娟儿尴尬地放下调羹,错眼瞧见馒头嘴里还鼓鼓的嚼个不停,便对着他问:“小馒头,你咋还在吃呀?莫不是要把你们给我带来的馒头花卷都吃光咯?”
“恩恩,娟儿姐姐,我留了几片烤的五花肉,夹在这馒头里吃,真香呀!比干吃烧烤更香呢!所以没管住嘴!你要不要尝尝看,真的,特别好吃!”馒头不好意思地举起半个夹五花肉的馒头,对刘娟儿憨憨一笑。
恩!烧烤夹馒头!刘娟儿一个激灵,站起身来那半个馒头,只见烤得焦黄透红的五花肉夹在白花花的馒头里,咬一口,舌根子底下都透着肉香。
“这是个好主意!”刘娟儿两口咽下夹肉的馒头,对馒头点头笑道“多亏了咱们小馒头,让我想出个好法子来!等咱的新铺子寻到了,咱就照着做!”
“真有那么香?馒头,你咋也不提醒咱们一句呢?害得我现在也想吃夹烤肉的馒头了!”红薯撇撇嘴,看着面前的空盘子直叹气。
虎子适才又去了一趟小厨房,没一会儿便晃着胳膊走到桌边,手里举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刘娟儿呆呆地看着他啃玉米,沉默片刻,突然“呀”地一声,两手不停地敲打自己脑门。
失策失策!居然忘了美味的烤玉米、烤黄瓜、烤蘑菇、烤馒头片、烤韭菜等等素味烧烤!她错眼瞧见离条桌不远处的火盆还没灭,便几步冲到虎子身边,伸手去抢他嘴里的半截玉米。
“干啥呀?你还没吃饱?这是我吃过的了,你自己去厨房拿呀!”虎子躲过她的小手,举着玉米两下啃了个干净。
“哎呀,哥——厨房就剩这一个玉米棒子了!你都吃了我还那啥东西做烧烤呀?”刘娟儿看着虎子手中的玉米梗子直跺脚。
“这也能烤?”虎子摸摸后脑勺,见刘娟儿一脸不满,便哼哼着说“要不,哥去隔壁给你借一个来?哎哟,怕是不好,隔壁家昨天还说玉米都磨成面了……”
刘娟儿眼中一闪,低低地俯在虎子耳边轻声道:“我就去如鲜菜铺子买一点吧,他们那儿玉米是带着卖的,价钱可便宜了……”
虎子沉着脸不说话,良久,他才从腰带上解下钱袋,在刘娟儿手里倒了一把铜钱,一脸认真地嘱咐道:“也不是不行,反正就是买点玉米棒子……我还得准备开铺子的料,你就自己去吧,快去快回,放下钱就走,不用搭理他们。”
“嗳!虎子哥你帮我看着小娃们,别让他们淘气!”刘娟儿用力点点头,揣着铜钱返身跑出了院子,条桌边的小娃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如鲜菜铺不远,刘娟儿没一会儿就跑到了,恰好铺子里只有面瓜守着,听说她要买玉米棒子,面瓜便让她原地等着,自己抽身跑去铺子后头的库房里取。
咔!咔!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朝辣鲊区看去,只见那里用木板隔挡出一个隔间,隔间里传出剁砍的声音。啥样的高手做辣货的手艺比咱家还好?刘娟儿立在一片高高挂起的鲊货的黑影下,好奇地朝那小隔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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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气的原因吗,身上总感觉软绵绵的不得劲,亲们也是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暗中的鲊
此时并非采买的客流高峰,偌大的如鲜菜铺空荡荡的,赵掌柜也不知是否又去算账去了,面瓜还在库房里翻找玉米棒子,刘娟儿独自走到小隔间门口,心想,这隔间供出来就是让来客查看的,自己偷偷看一眼也不打紧吧?
刘娟儿轻轻半蹲,俯在隔间门口朝里探望,入眼只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静立在黑暗中,手中砍刀上下翻飞,案板上的肉鲊随着他的动作一劈为二、二劈为三……这隔间本就背光,加之并未点燃油灯等物,刘娟儿只能模糊辨出黑暗中的人影是个男人模样,许是因为热,上身只套了件白中泛黄的小褂子。
好生奇怪,这里不是让来客看着师傅动手,便好放心买鲊的么?为何黑乎乎的也不点个灯,这让人如何看得清他做的鲊货是否新鲜?
刘娟儿忍不住满心好奇,悄悄挪动身子朝里面探了探,她也不知为何要学那做贼的模样,许是因为不甘心?许是因为想偷师?刘娟儿摇摇头,驱散满心顾虑,反正她就是觉得堂堂正正地被人打败有些难受,还是偷偷看一眼就好!
刘娟儿正在胡思乱想,却见那男人放下了大砍刀,从案板下面弯腰拾起一个罐子,从中倒出一堆粉末来,随着一阵辣味扑鼻而来,刘娟儿抽了抽鼻子,险些打出个喷嚏来,原来他这是要下辣椒粉啊!
只见那男人将一幅剁好的全禽类按着头脚方位归置在案板上,也不知是鸡鸭鹅还是旁的什么,他抓了起一把辣椒粉,顺着那生禽肉由头到脚地轻轻抖动,刘娟儿慢慢瞪大的眼睛,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男人的动作。
原来他也知道做辣禽鲊要先放辣椒?却不知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呢?还是……这明明不是我以前手把手教着娘这么做的吗?
刘娟儿的心跳越来越快,只等那男人将占了辣椒粉的生禽肉逐一捡起来放到一个木盆里,又下了一些盐巴和生姜片。刘娟儿的一颗心几乎从口里蹦了出来。她死死盯着那个手法与自己相同的男人,正想再朝里面探望,却闻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清朗的声音。
“小姑娘,你何故在此偷看?”
刘娟儿小身子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隔间中的男人猛地转过头来。还未等他来得及看清什么,刘娟儿已经被人捂着嘴拉着胳膊搂了出去。
一个眉目清俊。长身玉立的后生疾步走到盛着辣咸菜的大缸附近,胳膊下面夹着“呜呜”挣扎的刘娟儿,他一把将刘娟儿扔到一个大缸背后,压着她的脑袋俯下身来,线条硬朗的下巴几乎挨着她柔软的黑发。
隔间处一片响动,一个汉子手提菜刀几步窜了出来,许是怕辣椒粉呛喉咙,他整张脸都裹在布巾下,只余两只眼睛在外面。那汉子左右张望片刻,只见面瓜擦着满头大汗,拖着一串不太新鲜的玉米棒子走进店堂里。
“面瓜,适才外面可有客人来买辣鲊?”
那汉子的声音沉沉闷闷,被捂着嘴的刘娟儿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偏偏觉得这声音好似有几分耳熟。不等她细想。面瓜已经摸着脑袋答道:“没人来买辣货呀!就一个小姑娘来买玉米棒子,这东西咱又不唱备着,这不,我找了老半天才找到这串有点发怏的,还不知她要不要呢!咦,人呢?”
“刚才店铺里就只有这个小姑娘在?”
“嗳!这个时辰了,还有谁特意来采买呀!咱家总是大批采买比零买的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哎呀,你快回去继续做吧,赵掌柜等得急呢!”
“你可认得那小姑……好好好,你别催我,这么热的天……”
随着踢踏的脚步声,那蒙面的汉子提着菜刀转回了隔间,外面的面瓜转悠了两趟也没瞧着刘娟儿的身影,气呼呼地将一串玉米攒在脚下。
此时,咸菜大缸后头的刘娟儿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等听不到那闷声汉子的响动后,努力扭着身子在后生怀中挣扎,见他只沉着脸不作声,好似没有放开自己的打算,心中一狠,猛地朝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掌咬去。
“嘶……你这小丫头还挺虎气!”那后生疼得丢开了手,见刘娟儿跳起来就想跑,忙又出手拉住她的衣摆将她按在原地,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自己唇上低声道:“嘘……先别忙着出去……”
刘娟儿猛地抽回自己的衣服,惊魂不定地低声问:“为啥?大哥你是谁呀?”
那后生冷笑一声,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这才对她故作深沉地说:“就算我是你个一个有缘人吧,你别问了,问的越多,对你越不好。”
刘娟儿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压不住满心好奇,正要开口再问,却见这清俊后生打了个响指,一脸认真地对刘娟儿低声道:“你就走出去,同那伙计说你适才去找茅房了,然后买了玉米快些走,等你同他说话的时候,我就趁机溜走!”
“奇怪了,你为啥要趁机溜走?难道你欠了铺子里的钱?还有,刚才你为啥不让我瞧那个做鲊师傅的样子啊?”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却见那后生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无法,只好起身抖了抖衣服,正准备开走,错眼瞧见那后生探起半个身子从咸菜大缸里捞了个辣黄瓜扔进嘴里,嚼了嚼,摇头叹道:“还是两年前的味儿更好……恩?你如何还不走,快些出去!”
随着那后生一推手,刘娟儿踉踉跄跄地从咸菜大缸后面撞了出来,迎面撞上面瓜惊讶的神色,忙端身站稳,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娇声道:“许久不来了,都忘了茅房在哪里了,面瓜哥哥可帮我找到玉米了?”
“嗳!咱小娟儿想要,我哪里敢怠慢?”面瓜笑眯眯地捡起脚下丢着的玉米串子,一把塞到刘娟儿怀中,又将她伸手递出来的钱推了回去“好久没见小娟儿了,面瓜哥哥也想你呢!这玉米棒子又不值几个钱,就算哥哥请你了!”
“这哪成?”刘娟儿摇拨浪鼓似地摇着头。抬眼只见那个清俊后生正在面瓜背后不远处对她挤眉弄眼,便两步跑开,将一把铜钱搁在不远处的一筐青南瓜上,扭头对面瓜笑道“我就搁在这儿了!面瓜哥哥可要收拾好了,没得被赵掌柜打板子!”说着,她嘻嘻一笑。下一刻,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个后生瞅着空子。踢踏两步,一蹬腿从面瓜背后飞身而出,半空中打了个筋斗,牢牢巴在如鲜菜铺的门檐子上,冲着刘娟儿呲牙一笑,翻身而去。
“小娟儿姑娘?”面瓜几步走到南瓜框子前,将手在呆愣的刘娟儿面前一摆。
刘娟儿回过神来,对面瓜扯着嘴角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抱着玉米串子走出了铺子。面瓜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就手将青南瓜上的铜钱逐一拾起,刚一回头差点撞上那蒙面的汉子。
“刘师傅,您这是……您不是一向见不得光,见着烈日光线就浑身不舒坦么?这一向跑到门口来时为何?”
“面瓜,那小姑娘生得好俊俏的眉眼,你认得他?”
面瓜拍了把大腿。低声笑道:“您这一向成天呆在黑屋子里也不出门,怪不得连刘家面铺的小女儿也不认识。您知道李家叶管家的儿子叶大官人吧?那刘家面铺里就有他的红股,就连叶小夫人,也与那刘家人颇有往来呢!”
刘师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提着菜刀转身而去,路过咸菜大缸时,刀背刮在缸口上拖出一阵杂音。只看的面瓜心疼的慌。
刘娟儿抱着玉米串子一路小跑,从街边打了个弯,正要跑进鼓楼洞子里,却迎面撞上一堵肉墙,只撞得鼻尖生疼。
“这丫头,越发不稳重了!着急忙慌地跑啥呢?”
刘娟儿摸着鼻子一抬头,只见铁捕头身穿常服,高大的身型立在烈日中,就如那射日的后羿,好一副远古尊神模样。
“铁叔……”刘娟儿拍着胸口顺了几道气,凑到铁捕头身前,拉着他的手神色不定地低声问“那个……顾里,他真的死了吗?”
铁捕头本来笑得弯弯的嘴角猛然一绷,半蹲下身凑到刘娟儿粉白的小脸前沉声问:“小娟儿为何突然问及此事?你怎么再发抖,是看到什么了?你这是打哪里来的?”
刘娟儿瘪了瘪嘴,心道,干脆敞开了都告诉铁捕头,不然心里真是怕得发慌,若铁捕头也不能信,她便再没有可信的人了……
“我刚到如鲜菜铺去买玉米,听到有人在那个鲊区的隔间里做鲊,我好奇什么人儿会做的比咱家还好吃,所以就过去偷看了一样……”
随着她轻柔的声音,铁捕头双手一紧,情不自禁地捏住她细瘦的胳膊。
“恩……”刘娟儿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见铁捕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又一脸怯怯地接嘴道“我没看清那师傅的模样,但看他的手法,和我娘以前做辣货的手法挺像的,还有就是他的声音……我觉得……有、有点像顾……”
“娟儿!”铁捕头突然放开刘娟儿的胳膊,一挺身站了起来,背着光线,他脸上的玄铁面具上蒙着一团阴暗“你可记得铁叔告诉过你,不要轻易接近如鲜菜铺?你是不是没把铁叔的话放在心里?”
“我就是买点玉米……”刘娟儿一脸怯怯,心中疑雾越来越浓,她想到什么,又对铁捕头小声说“我没看清那师傅的模样,是因为有个十七八岁,个子高高的后生将我拦下了,还不让我出声,后来他趁我和伙计说话,一个筋斗就溜出去了!”
铁捕头面沉如水,背着手僵立了半响,慢慢地抬起手盖在刘娟儿的头顶上,一脸认真地说:“娟儿,你什么也别多问,记着我的话,以后一定要离如鲜菜铺远一些!叔以后都会告诉你的,但现在还不行……”
刘娟儿眨了眨眼,抬起手中玉米轻声道:“我不问就是了,铁叔你要去咱家坐一坐吗?我正打算做些素味烧烤,比如这个玉米棒子,烤起来可好吃了!”
“叔还有事,便不打扰了,以后再来尝小娟儿的好手艺!”铁捕头弯起嘴角笑了笑,扫开一脸阴霾,迈着大步错开刘娟儿的小身子,刚走了几步,又似乎想起来什么,背对着刘娟儿轻笑道:“忘了告诉你,向文轩向公子几日以后过生辰,他要包下你家面铺子招待好友共同庆生!我先同你透个话,到时候来的可都是各大户家的小公子,都是贵客,你可别同人摆脸子呀!”
啊????刘娟儿小脸一垮,怀中玉米扑哒一下掉在地上,想到要一整天面对那个胃口奇大吃东西不要命的野猪肉公子和他的狐朋狗友,还不知要被他怎么当面调戏呢!她气咻咻地捡起玉米串子,真心想劝爹娘装病歇业一天!
鸿门坊,向府内院。
向文轩又打扮得一副骚包样,摇着折扇对身后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公子爽朗笑道:“你们可别小瞧那面铺子门脸不大,那儿的浇头面可是一绝!”
“既然向公子喜欢,我们客随主便就是。”
一拢飘逸白衣,全身没有半点金箍玉器修饰的少年放下茶杯,端身而起,对向文轩拱手笑道:“适时我却要多带一个人去蹭吃,向公子可否愿意?”
“那有何妨?白小公子赏脸,向某倍感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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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真的挺会绕弯子的……白奉先可是男主啊,亲们没看出来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红鲤
紫阳县城郊十里地左右,有一条长河蜿蜒而过,此河水质一般,淤泥厚重,乃是万青湾江路上分出来的一道支流,水面看着倒还平稳,内里却多有漩涡冲撞,暗流汹涌,是以并非捕鱼人的下网垂钓良地。
清早,晨雾未散,水汽蒙蒙,一个人头戴斗笠静坐河边,手中的钓竿抖动不停,鱼线被河面下的流水扯得东倒西歪。而这个垂钓者似乎并不为之所动,只是静坐在微热的晨风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一个颀长的身影漫步来到他身后,凑头去看了看那斜斜歪倒的钓竿,冷声一笑,掀起下摆在垂钓者身边端身而坐,屁股刚刚挨着地面,修长的四肢便大大张开,后脑勺一头撞进茵茵绿草中,好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随着斗笠微微一侧,垂钓者似乎冷冷看了他一眼,他的青丝掩着脸颊,斗笠又压得极低,便是站在他身侧也难以看清面容。
那躺倒在地的人倒是毫不掩饰,十七八岁的后生模样,面容十分清俊。
“为何要突然从临县过来?不是让你小心为上莫要暴露么?你去招惹那刘家小女又是起的什么心思,你若不配合,两年之功,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随着垂钓者一甩鱼竿,空荡荡的鱼线挂着鱼钩掉落在躺着的那位侧脸旁,鱼钩直入土中,闪烁着森寒的银光。
“嘁!”那躺着的后生嘴角一歪,笑得十分不羁“我怕是要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你现在公粮吃得稳,莫非不想丢了饭碗。磨磨蹭蹭地不知在作甚!”
“我自有道理,你若不信我,一开始便别信,何苦巴巴地让我出山?”
“你够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后生陡然起身。横眉竖目地瞪着垂钓者的背影,一把将鱼钩摘了起来,猛地向前一掷,那鱼钩轻飘飘的掉落河中,鱼线猛地一绷,应声而断。
垂钓者低低哼了一声,举起手中钓竿,指着那截残线说:“你若执意鲁莽,后果就如这鱼线。非但钓不上鱼来,且连鱼钩也赔进了河中。”
那后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莫要再用大道理压人,我又不是蠢材,自然不会打草惊蛇,你只同我说说看,这么长时间到底摸到头了没有?”
“基本都捋顺了,现在只等一个上佳的机会便能出手。这桩桩件件都是我亲手布的线,要想不放跑鱼儿,也得我亲自动手来收线,你就莫要插手了!我劝你还是回临县去陪着你们班主。他一生基业化为乌有,你不说留在身边帮衬一二,却一门心思潜来紫阳县,当真是不忠不义……”
“铁面怪!你少拿话激我!”那后生撇了撇嘴,抓起一把散土扔入河中“我就是恨,恨不得马上弄死那个人,为我柳叶班报仇雪恨,为我师傅报仇雪恨!那日若不是在菜铺子里撞见小丫头,我当即便要动手掳走那人去。等寻个荒凉的地段。要杀要剐还是不是我一句话!”
“小青云,你这般高傲轻狂。想来也全是你们班主惯出来的!送你四个字,年少无知!你就如一只游入河底暗流中的鱼儿,自以为能逆水而上。却不知随时随地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戴着斗笠的垂钓者陡然起身,自怀中掏出一条带着鱼钩的新鱼线,猛地丢手朝眼前河面中一掷,只等手中鱼线绷得笔直,又一反手将鱼线飞快地挽了回来。
小青云虎目圆瞪,只见那人空手持着鱼线,鱼钩出挂着一条红彤彤的大鲤鱼,半空打了个弯,猛地摔在草地上。那鲤鱼足有一尺多长,在草丛一蹦几丈高。
垂钓者漫步上前,一掌下去将鲤鱼拍的半晕,又用两指勾住鱼鳃,拿起草绳穿鳃而过,轻轻松松就将尾巴乱摆的红鲤提在手中。
“拿回去给你们班主补补身子吧!”
垂钓者将鲤鱼举到小青云面前,见小青云一脸不甘地微眯着双眼,他嘴角一弯,朗声笑道:“技不如人便要甘拜下风,莫失了好男儿的气量。我并非对你炫技,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才是终止这一场恩全情仇的最佳人选。”
小青云无话可说,气咻咻地啐了一口,看也不看那鲤鱼一眼,甩着手转身就走。未曾走上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背着头低声问:“他还好吗?你将他安置在何处?他可还用的下饭?我想……我想见见他。”
垂钓者并未回答,只是默不吭声地望着某一方向,手中红鲤渐渐垂下了尾巴。
南门口附近,段家羊棚。
段青苗一大早打水伺候自己和老爹洗漱后,又直径去羊棚里做着日复一日的琐事,她换水,填料,拾粪,逗弄羊羔子,忙得不亦乐乎。羊棚的门吱呀一声响,段老爹踢踢打打地走到自家闺女背后,沉着脸开口道:“今儿我去东街送奶,我还不信了就找不到他的人了!哼!晾着我闺女算是怎么个说法?”
“哎呀,爹——”段青苗抱着小羊羔直起身子,撇着嘴瞪了段老爹一眼“这难道是啥好听的事儿?你就这么闹出去也不怕坏了你闺女的名声?我不是说了吗,东街有间铺子挖出死人,县太爷限期破案,铁哥他最近忙着呢!”
段老爹一张黑脸气得透红,拐着老罗圈腿在羊群中地走来走去,一面伸腿去踢羊屁股一面气哼哼地说:“啥事儿能有我闺女的婚事重要?你也莫要帮他说项,他就是再忙,请媒人来提亲总不会缺着功夫吧?哼,你还怕名声不好听,你眼瞅着就要过十八了,还混在羊堆子里,那名声就好听?”
段青苗眼圈一红,将脸埋在羊羔子的绒毛中,闷着声音说:“爹是不是嫌弃我了……女儿自幼没娘。就爹一个亲人,本想好好孝敬爹几年,没想到爹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青苗……”段老爹一脸愧疚地走到女儿身边,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爹咋会嫌弃你?爹就是怕你跟着爹受苦。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有个好男儿替爹照顾你!那铁头方方面面都不错,要不然爹又怎么会这么急呢?!你可不知道,男人心海底针,你一颗心挂在他身上,这临到要谈亲事了,他若是辜负了你,我……”
段青苗醒了醒鼻子,一脸羞涩地抬起头来。她明亮的双眼对着阳光,雪白的肌肤被衬得白中泛金,显得娇艳的面颊如春花般灿烂。
“爹,我信得过他,他是我见过的最正直仁义、勇猛威武的好男儿,女儿非他不嫁!爹莫要担心,今儿我去送奶的时候再找刘家婶子问一声!”
段老爹叹了口气,背着手朝板车走去,边走边说:“你这性子最是认死理,爹也拗不过你。快些动身吧,免得天热……”
段青苗高兴地点点头,弯腰将羊羔子放下,待她起身时,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花。这日头可真刺眼,直刺得人眼窝子生疼!段青苗心中又酸又甜地如是想。
两匹健壮的公羊套上了车,段青苗返身同老爹挥了挥手,便驾着板车朝东街而去,板车上装着五坛新鲜的羊奶。另有十坛羊羔酒。分别要送往东街的三处酒坊,由铁捕头牵线。段家的羊羔酒也在城中慢慢打开了名气。
若是能让老爹抽出手来,专门酿制羊羔酒,那咱家的日子才好过呢!可爹那个老顽固。就是不肯丢下他那些羊,等我啥时候踅摸个小工来帮手,也许能缓得过劲来……铁哥身家单薄,我能多带些嫁妆过去也好……段青苗满怀甜蜜地想着心思,未曾妨到一只野狗冲街而过,惊倒了羊,两只公羊咩咩地扭动着身子。
“哦啰啰!不怕不怕!”段青苗怕打烂板车上的奶和酒,飞快地跳下车,绕道山羊背后一把抱住羊脖子,爱她的安抚下,两只山羊渐渐安静下来。
“胆小鬼!等明儿招待铁哥吃饭,我就宰了你们!”段青苗笑骂着,正准备翻身上车,错眼瞧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而过。
段青苗两眼一亮,忙驾着羊车跟了上去,那人走得极快,手中提着一条一尺来长的红鲤,鱼鳞鲜亮透红,煞是好看。他这是要去哪里?哦,好似是鼓楼洞子方向,这是要去刘家吧?
段青苗粉面微红,让羊车不急不缓地走在他身后,害怕在刘家同铁捕头碰到一起未免尴尬。这好鲜亮的鱼儿,是要拿去让刘家婶子烩一锅鱼杂来下酒?也不知刘家的羊羔酒还有没有得剩……
段青苗扭头朝板车上探了一眼,心想莫不如先扣下一坛酒送到刘家去,再同酒坊解释解释……咦?他这是要去哪里?
只见铁捕头步履匆匆地进了鼓楼洞子,却未曾拐入燕子胡同,而是径直走进了紧挨着燕子胡同的铜马胡同。段青苗一脸疑惑地瞪着他的背影,心中乱如炒豆,她咬了咬牙,将羊车停靠在燕子胡同头间的一户相识人家门口,同家主打了声招呼,便迈着轻盈地步子朝铜马胡同拐去。
鼓楼洞子这片小买卖人的聚集地,只有燕子胡同和铜马胡同两处住地,其中住在燕子胡同里的人多半家境要好些,那铜马胡同里的人虽说也算住在东街,却与西街北街的住户富裕不到哪里去。
为何从来没听说过他在这铜马胡同里有熟人?莫非是来查案的?可为何没有穿着官服?段青苗心中疑云重重,躲躲闪闪地跟在铁捕头身后。
只见铁捕头一路走到铜马胡同中段,在一处简陋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段青苗见他侧过头,忙寻了个遮掩的地方半蹲下,只见那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个女人雪白的额头。
段青苗心中顿时一抖,紧咬着下唇,两眼圆瞪,满心酸涩地看着那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呲着牙笑得一脸风骚,抬起丰满的胳膊从铁捕头手中接过红鲤。
那边两人还不知在说些什么,这边段青苗已经泪湿了眼眶,头发一甩便转身跑得飞快。她一路跑到燕子胡同头间,抚着胸口半天才倒过气来,想到自己心爱的郎君为别的女人送鱼,她只觉得心肺欲裂,一颗芳心摔成了八瓣。
虎子甩着布巾从家中转出来透风,一路逗逗街坊家的小娃子,又同邻居搭上几句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燕子胡同头间。他见前面有辆眼熟的羊车,抬眼就看到段青苗俯在羊车上嘤嘤低泣,忙几步走了过了。
“段姑娘?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虎子竖起眉毛,见段青苗哭得伤心,还以为她遭人调戏了。
段青苗忙擦着眼泪摆摆手,哽咽着说:“没事儿,就是风大眯了眼,我、我……我还得去给你家送奶……这、这不好耽误了,我去和你娘说两句话……”
虎子一脸疑惑地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缰绳,让她靠着羊奶坛子坐下,自己挥鞭赶羊朝家中驶去。
只等段青苗见了胡氏的面,她两只眼还红得厉害。
“哎呀,这是咋了?快进来,让婶儿瞧瞧!”胡氏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疾步走到段青苗身边,扶着她低声安抚。
段青苗醒了醒鼻子,正要开口说话,却闻院中传来刘娟儿清脆的声音。
“娘,隔壁胡同的钱家婶子来找你呢!她带来好大一条红鲤鱼,说自己手艺不好,想找你帮忙烧一锅鱼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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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鲤三吃
鲜红的大鲤鱼在木桶中游来游去,这个时代的鲤鱼大多是打黄河水域捕捞上来的,因此需要在木桶里养两天,好吐吐土腥味。刘娟儿守在木桶边,貌似好奇地观赏红鲤,不时还用手去捞一把水泼在鱼背上。大头菜兴致浓浓地蹲在刘娟儿身边一同看鱼,尾巴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刘娟儿又伸手摸了湿滑的鱼背一把,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实际上正竖起耳朵偷听胡氏与段青苗的谈话。
胡氏的声音又低又柔和,断断续续地听不太清楚,段青苗许是因为悲伤失态,倒是不时冒出两句响亮的回答和埋怨。
“莫要多心……没啥……不能说明啥关系……”
“婶子,若是送到你们家也罢了!这鱼鲜红红,个儿又大,凭啥送到个咱们不认得的女人家里?这说明啥,说明我不是他心里值得送鱼的女人?”
“你看你……那不过是个寡妇……快别哭……”
“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单身汉子,更不应该往前凑呀!”
“你看你……年纪轻轻……美貌如花……怎么还怕他……”
“今儿要不是我亲眼见着了,我也不敢信呀!婶子你说,他就是再忙,也可以托媒婆上咱家去提亲吧?又不费啥事儿!要不然,让您来也行啊!”
“唉……你这痴闺女……”
刘娟儿连听带蒙,倒是把事情猜出个全头全尾来。感情这铁捕头提着这么好的鲜鲤鱼,跑到隔壁铜马胡同去给那个姓钱的寡妇送鱼去了?稀了个奇!恩……但也不是不可能……刘娟儿一脸沉重地想。若那钱寡妇是个歪眉斜眼的,她倒不会为段青苗担心,但偏偏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风流寡妇,名声一向也不太好听。
厨房里只剩段青苗嘤嘤的抽泣声。刘娟儿知道话谈得差不多了,忙站起身来揉了揉脸蛋,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蹬蹬地跑进厨房里。
“青苗姐姐!”刘娟儿一路跑到慌忙擦眼泪的段青苗身边。亲热地搂住她的腰身,头上的两个小丫雀辫随着动作一翘一翘,显得十分活泼可爱。
胡氏尴尬地轻推了把刘娟儿的小肩膀,柔柔地低声道:“瞧你,就没个丫头样!你青苗姐姐一大早顶着日头来送来,没提放被日光晃花了眼,这不是,眼睛生疼生疼的,你快给她吹吹!”
“嗳!”刘娟儿笑得一脸天真。双手拉着段青苗的衣摆迫使她弯腰。嘟起樱红的小嘴对着她浸满泪水的大眼睛轻轻吹了几口气“好了好了。这下眼睛不疼了!青苗姐姐,你是不是还要去送酒呀?”
“恩,谢谢小娟儿帮我吹眼睛……婶子。我还要去送酒,就不耽误你们开铺子了……”段青苗胡乱擦了把眼。垂着微肿的眼皮对胡氏轻轻点了点头。
刘娟儿看她如此伤心,心里也有些难过,她想到钱寡妇平时小气贪婪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对胡氏笑着说:“娘,我看那钱婶子也不是非让你来做鱼杂汤,上次她让你帮着烧蹄髈,最后不是又说家里困难,想换几个嚼谷钱,干脆把蹄髈卖给咱了么?你看这鱼多新鲜多好看呀!钱婶子哪儿舍得吃啊!我喜欢这鱼,娘你就出钱买下来吧!咱自己吃一顿新鲜的多好!”
胡氏犹豫地看了段青苗一眼,见她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便对刘娟儿笑着说:“嗳!是这个理!你钱婶子日子一向过的抠抠搜搜的,反正这红鲤也水灵,咱也不计较这几个钱!就算帮衬她一把!呆会儿娘给你拿钱,你快些送到铜马胡同去,爹娘和你哥哥先去开铺子,你送了钱就直接去铺子帮手,啊?”
“嗳!娘,我去送送青苗姐姐!”刘娟儿拉起段青苗的手,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见她心思沉沉的模样,心中思量了几番,一脸无辜地笑道:“这钱婶子老做这样的事儿,自己家有点好的都舍不得吃,总想着拿出来换钱。”
段青苗眼中一闪,抿了道头发,装作毫不在意地低声问:“这一个女人家的,家里也没个男人,日子怕是不好过吧,也亏得你们愿意变着法子帮衬她!不知她家里可有小娃儿?”
“有呢,有个男娃同我一般大,憨得很。青苗姐姐,这钱婶子怪得很,上次我去给她送蹄髈的钱,你猜怎么着?我瞧见铜马胡同街坊里的婆子嫂子涌出来了一大半,堵在钱婶子门前骂得可凶了!”
“啊?为啥?她一个妇道人家,过的又艰难,怎么好这么欺负人呢?”
“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就是听那些妇人说、说她不守妇道,勾、勾搭汉子……我也听不懂,我看她们骂得那么凶,也不敢凑过去,后来还是让虎子哥去送的钱。青苗姐姐,啥叫勾搭汉子呀?”
“这……不是啥好听的话……你快别问了,省得你娘骂你!”段青苗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开了写,眼中却依然惊疑不定,她松开刘娟儿的手,转身一跃上了羊车,又对刘娟儿扯着嘴角笑了笑,驾着羊车驶出了刘家院子。
刘娟儿目送羊车越走越远,轻轻地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人小,也不好去跟铁捕头扯这样的话题,少不得让爹或者虎子哥去探探话。哼,风流寡妇……难道铁捕头觉得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不好,反倒爱好这一口?
刘娟儿一路想着心思,拐过虎子的房间时,错眼瞧见他背着身子俯在案桌上不知在鼓捣些啥玩意儿。只觉得他的背影十分认真笃定,整个人的活气儿就如溶进了空气里似地,看着特别吸引人。刘娟儿好奇地眨了眨眼,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慢慢挪到虎子身后。凑头朝案桌上看去。
“咦!”刘娟儿忍不住叫出了声,只见那案桌上摆着一令上好的宣纸,纸上挤挤挨挨写满了字,便是以虎子的水准来看。这笔法也大有提高!刘娟儿惊讶地看着那一行行的古诗,字体刚正中带着些许飘渺风逸,颇有些正派风流的意味。
“你……你干啥来着……”虎子一把搂起写满了字的纸,躲躲闪闪地往背后藏“咋还不去帮娘准备开铺子的料?你这丫头越来越懒了!”
咦?有古怪!刘娟儿一股溜儿爬到虎子腿上。乌黑明亮的杏核眼瞪得大大的,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虎子略带慌张的神情“哥,你写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奇怪,不就是练个字么?做啥这么紧张?这是背着咱们在鼓捣些啥呀?咦?这笔是……”
刘娟儿拿起案桌上精致的湖笔,好奇地凑到眼前仔细瞧,只见笔上的墨汁还未干,她扭头笑嘻嘻地问:“虎子哥,你是啥时候买来这么个好玩意儿?怪好看的,细细的就跟闺阁小姐用的一样!这么秀气的小笔怕是不合你的手吧?不如干脆送给我吧!我也想练字呢!”
“胡说!”虎子脸上一沉。出手如电。一把夺过湖笔厉声道“一大早的吵人清净!还不快下来!都这么大了还往哥腿上爬。女孩子家家的像个啥样子?”
刘娟儿被他莫名其妙的一顿责怪,心中颇有些不服气,她撇着小嘴从虎子的双腿上滑到地面。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不就是一支笔么?哼!什么爱物儿!我才不稀罕呢!我有钱。我自己个儿买去!”
说着,她气鼓鼓地跑进院子里,一直往小厨房的方向跑去。
虎子放下笔,一脸不自在地摊开纸,只见纸上已经没有落笔的地方,只好揉成一团泡进案桌上的笔洗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深知自己满腔心事无处言说,适才只是被妹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慌了神,无故凶她,自己也满心不是滋味。
想到适才在纸上写下的那句“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虎子心烦意乱地将湖笔捅进笔洗里胡乱搅动了一番,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用袖口擦干净,淡青的废水挤在袖口上,就如他心中凝结不开的情思。
“哟,咱们娟儿咋了,咋气鼓鼓的?”胡氏见刘娟儿板着小脸走进厨房,忙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问“是不是热着了?你看你,我就说这身玫红色的衫子料子厚了些,怕闷着你,偏你爱美,穿上就舍不得换!”
刘娟儿扯开一个笑脸,无辜地摇摇头“娘,我没事儿……你快把鱼钱给我吧,我赶着去送了钱,咱还要去开铺子呢!爹一大早就去铺子后头熬汤头了,我要是穿这身衫子还热,那他还是穿的那身青黑呢,都不知该热成啥样了!”
胡氏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头发“嗳,也是,来,这是三十文钱,就算咱多贴补钱婶子几个,你快去快回,娘和哥这就出门了,啊?”
刘娟儿点点头,搂着铜钱飞快地跑出了院子,一径朝着铜马胡同跑去。
哼!啥了不起呀?那笔本来就是女娃用的,偷偷摸摸的也不知是在做啥!哼!就你能,你都能上天了,敢背着爹娘跟外女私私相授!倒还教训了我一顿,呸!
刘娟儿一路疾走,心中腹诽连连,想到虎子也开始有了心中的小秘密,不知怎么的,她心里酸酸的有些难受。唉,多少年没过过有兄长庇佑的日子,已经情不自禁地对这个便宜哥哥滋生出很强的依赖感。若是有了嫂子……
刘娟儿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路面上印着自己娇小的身影,满心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能送那么精致的湖笔,看起来不像是这鼓楼洞子里的人呀……莫非是谁家小姐?呸!咋可能呢,虎子哥就是个小小面铺里的少年郎,优点是模样还不错,现在家境也不愁吃不饱饭,缺点是占了工商两项身份,又咋可能被大户里的千金小姐看得上呢?莫非……这附近还住了哪家的穷酸秀才,家中有个饱读诗书的小女儿……咋没听说过呢……
刘娟儿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铜马胡同的中段,钱寡妇的破旧小院近在眼前。刘娟儿魂不守舍地走到院子门口,正要敲门,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耳熟的男音。
“娘子可否考虑清楚了?”
呀!铁叔!刘娟儿一颗小心肝差点从口里蹦出来,她忙左右张望,觑眼瞧见院子里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有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急忙缩着头轻轻打开了半磕的门,闪身而入,半蹲在水缸后面,竖起耳朵朝屋子里听。
“我说你这人咋硬要缠着我不放呢?”
刘娟儿小身子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娘子,此事非同小可,若我让县太爷强行招你入堂佐证,你又待如何?”
“你、你、当个捕头了不起呀?!呸!什么紫阳县的大英雄,就会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说了不想牵扯那些腌臜事儿!你、你这是要逼着我去死呀?”
“钱娘子,恕我直言,整条东街都知道你的名声,你又何必装腔作态?”
“呜呜呜……你这是听了哪里的鬼话,我规规矩矩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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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低,那钱寡妇几乎没了声,铁捕头的声音还能听出个大概来。刘娟儿又努力听了一阵,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看来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
“那条红鲤在何处?娘子可否想好了如何料理?”
“这还用你管?我可告诉你啊,这送出来的东西可没有要回去的理!”
“非也非也,我只是提醒娘子一句,如此好鲤,应当一鲤三吃,才不算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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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进入了疯狂战斗模式……感觉还好,应该能撑个三万字。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三味汤头五种面
刘娟儿满头大汗地跑进面铺子里,差点同刚从后厨走出来的胡氏撞到一堆,胡氏稳稳地扶住女儿单弱的小肩膀,见她脸色不大好太,忙一脸关切地问:“娟儿,咋了这是?钱送去了吗?”
刘娟儿摇摇头,蹙着眉头抬起小脸“天儿太热了,我也和青苗姐姐似地被日头晃到眼了,这会子还有些头晕呢!娘,我还是晚上再送去吧!”
闻言,胡氏忙将刘娟儿拉到一边坐好,又端来冰镇酸梅汤给她解暑,就在刘娟儿咕噜咕噜喝汤的时候,胡氏便坐在她身边不停手地为她打扇。
冰凉解渴的酸梅汤下肚,刘娟儿觉得满心痛快,便将脑子里无数的问题暂且丢到一边,抬起小脸对胡氏甜甜笑着说:“娘,我听铜马胡同里的街坊们说,铁叔最近常去那边走访百姓,好像是在为啥案子找线索呢!”
“是哇?”胡氏脸上一松,笑容如日头下的冰碗儿一般漫化开来“我就说他不会……唉,青苗这丫头也是太痴心了……”
刘娟儿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边放下空碗一边对胡氏脆声问道:“我青苗姐姐咋了?这和她有啥关系呀?”
胡氏尴尬一笑,不自然地抿了抿头发,举着蒲扇朝后厨指了指“也没啥,娘要去后面帮着爹起汤头了,那里面热的慌,你就在外面呆着吧!”
“我待一会儿,等凉快了就去帮爹的手!”刘娟儿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小暑过后,天越来越热。做两大锅汤头浸在井水中最多能管三天,所以每过三天刘树强就要会拣个早来铺子里熬制汤头。
如今刘记浇头面里一共有两味汤头,一味是以猪皮猪骨伴新鲜羊奶和少许羊羔酒熬制而成的碧玉骨煨汤,另有一味是以牛骨头为汤底。佐一些卤料辣子和少许黄酒大火熬制而成辣牛汤。这辣牛汤还是刘娟儿受刘高翔的启发,凭着《百粥汤册》中的一味名为“水流浮胭”的汤改制而成的,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
刘娟儿趁着这会子还没来客人,独自在铺头里转来转去。看着被胡氏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和墙面上一个刻满了菜铺的大木板,心中满是骄傲。这面铺子是全家人一点一点做起来的买卖,其中废得心思不知道有多少。比如这桌椅,是刘树强买来结实耐用又实惠的木材,一个人去找木匠软磨硬泡,又在人家匠房里盯了好几天才得来的,外形简朴大方,让人看着舒心。
比如墙面上这个木雕的食谱,这可真是费了老牛鼻子劲儿!虎子怕写上去的掉墨。便亲自动手一字一个字地刻了上去。刻得手都肿了。食谱的编写则是全家人商量的结果。刘娟儿提了不少意见。最终统一的意见是:面三种:手擀宽面条、细拉面、刀削面;汤头两种:猪骨汤、辣牛汤;浇头一共十种,荤素各五种,荤的有:牛肉香菜、猪肉炸酱、红油肥肠、黄瓜鸡丁、五香鱼片。素的有:西红柿鸡蛋、黄瓜鸡蛋、杂味咸菜、菘菜豆干、豆芽平菇。刘娟儿本来还可以提议更多的浇头菜色。但思及采购和洗切的麻烦,便不愿弄的太复杂。
这一汤一面一浇头。便是刘记浇头面赖以为生的三大元宝。
李家找到辣货高手后,李三老爷便翻脸不认人,此事多少给刘家人心里带来些阴影。随着县城里的面铺越开越多,刘树强尤其害怕被人偷走汤头的秘方,于是每到要做汤头的时候,他总是赶早过来自己一个人闷在后厨里熬制。
刘娟儿徘徊两趟,一屁股坐在条凳上,一脸酣畅的笑意,如今面铺火红的生意带给她无比的满足感,也让她看到未来发展的希望。咱家干得还不错,不是吗?
“娟儿!你来了?”小翔子……姑且就叫他小翔子吧,小翔子从后厨门口探出头来,对刘娟儿呲牙一笑,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猪骨汤。
刘娟儿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指着他手中的汤碗问:“小翔子,尝过咱家的汤头了?味道不错吧!你刚才就在后厨里帮我爹熬汤吗?”
“嗳!你们家的汤头好喝极了!”小翔子就手灌了一大口汤,“咯”地一声,笑得满脸陶醉“真香!味道特别醇厚,明明用了那么多猪皮,咋一点儿也不腻呢?”
“嘘!”刘娟儿板起小脸几步窜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可记着了,这汤头是咱家独门的秘方!你刚才见我爹做过了,知道用了哪些料吧?下次可千万别再当着人的面儿说出来!”
小翔子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嗳!我记得了!娟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会再给你家带来麻烦了……”
刘娟儿见他沉着脸垂下头去,想来又是记起了两年前的伤心事,便对他笑着摆摆手,四处张望一番,娇声问:“红薯和馒头呢?这两个小馋猫莫非还在后厨里喝汤?哎呀,他们肚子那么大,没得把咱家要做买卖的汤头给喝光了!”
小翔子噗嗤一笑,抬起头举着空碗说:“他俩没来呢!昨晚咱们大半夜的陪大葱小葱去邻居婶子家里乘凉吃果子,红薯和馒头贪嘴吃多了,拉了一夜肚子,今儿早上还恹恹的。我怕他们身子不好硬要来上工耽误事,就自己一个人过来了!我是坐牛车过来的,用了两个铜子儿,刘叔硬要塞给我呢。”
“哦!先不是说让青苗姐姐顺道带你们过来么?”刘娟儿若有所思地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青苗姐姐怕是一心想着铁捕头的事儿,早就把带小男娃来东街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青苗姐姐没来,许是大热天的赶路,忘了吧!”小翔子意犹未尽地看了眼空碗。突然又抬眼对刘娟儿问“娟儿,我觉着你们铺子就是单卖汤头也能卖出价格来,这汤真的太好喝了!你觉得咋样?每天多做些汤,就着馒头。想吃面就吃面,想喝汤就喝汤!多美呀!”
“嗬!你这小人精!两年没怎么见面,倒是学得越来越精了!”刘娟儿一手接过他手中的空碗,眨眨眼调皮的笑道“感情卖不卖汤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想做馒头吧?我猜得没错吧?”
“得!啥都瞒不过你!”小翔子笑嘻嘻地摸着后脑勺“我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在馒头店白学了两年,反正铺子是现成的,做点儿馒头出来带着卖兴许也成?”
刘娟儿端着空碗走进了后厨,小翔子一路跟在她后面,只见她边走边说:“你先别着急想这项事,最重要的是把店里的活计先拣起手来。”
小翔子点头不迭,跟着她走到水槽边上,见她要动手洗碗,忙抢了过来。一边卖力地刷洗一边笑着说:“我喝的汤碗。哪用你来洗呀?”
两人正在说笑。刘树强擦着满头大汗从汤锅前直起身来,扭头见到两个小娃谈笑甚欢,心中也爱得不行。他朝小翔子招招手,一脸憨笑地问:“麻球。都记着了吗?以后叔再熬汤,若虎子错不开手的时候,叔就得指望你了!”
“嗳,叔,你只管指望我吧!我一定能帮你把汤头熬好!”小翔子用力点了点头,小脸突然一皱,一面甩着湿手一面苦笑着说“叔,你还是叫我小翔子吧!别叫我麻球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小翔子公公!”
刘娟儿调皮的一接嘴,灶头旁的刘树强、胡氏和虎子都笑得前仰后合。
虎子正在烧火,一边笑一边抹了把头上的细汗,他本能地朝身后看去,正好同刘娟儿清澈的目光撞在一起,忙躲躲闪闪地扭开头,不知又在看什么。
哼!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我撒气!刘娟儿鼓鼓嘴,突然听到前厅里有响动,忙甩着布巾出去迎客。
“小娟儿妹妹,早啊!”
刘娟儿轻灵的步伐随着这声扎耳的招呼声整个僵在了原地,她满心不痛快地揉了一把下垂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直直看着眼前的野猪肉公子。
向文轩一身翠绿薄纱袍,腰带上镶嵌着十来个深浅不同的翡翠,摇着金粉描画的折扇,一路风骚地朝刘娟儿走了过来,俊秀的脸上还是那副没脸没皮的笑容,直让刘娟儿恨不得踩上一脚。
刘娟儿见向文轩大摇大摆地选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咬咬牙,转身去茶座上倒了杯酸梅汤,规规矩矩地端到他面前。
“向公子可是来用早点?想吃哪种面?”刘娟儿咬牙切次地问。
说到吃,向文轩满脸都是野兽猎食般的贪婪笑意,只吓得刘娟儿倒退三步。他抬头朝墙面上的木雕菜谱看去,从左到右,看了一趟又一趟,最后捂着额头一脸难色地说:“这可怎么好?都想吃呢!”
刘娟儿险些把手中的茶壶摔在他脸上,偏偏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僵笑着建议道:“不如先来一碗牛肉香菜末的?这是咱们铺子卖价最高,用料最好的一味面,风评一向很好。”
却见向文轩翻着眼皮摇了摇头“牛肉有何稀罕?没有熊肉肥美,不如狼肉结实劲道,更不如云豹老虎的肉来得大补!”
刘娟儿气了个倒仰,拼命忍着心头的火气,一口小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向文轩见她气得一张小脸鼓成了包子样,噗嗤一声,拍着腿笑道:“哎呀,小娟儿妹妹可别动真气,我逗你玩儿呢!”
刘娟儿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脸上再也绷不住了,横眉竖目地盯着笑得一脸无耻的向文轩,厉声道:“向公子莫非是来捣乱的?麻烦你哪儿好玩就去哪儿吧,咱家还要做生意呢!”
向文轩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酸梅汤,抬眼只见刘树强闻声而来,忙站起身来对他拱手而立,笑眯眯地说:“东家一向可好?文轩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刘娟儿小身子一抖,死死盯着向文轩高挑的眉头,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不会吧……不会真的要……
“向公子,快坐快坐,有啥事儿坐着说,吃早点了么?要不先来一碗……”
刘树强将向文轩让到条凳上坐好,正要回头让刘娟儿端碗牛肉面来,却被一柄金粉描画的折扇挡住了动作。
“东家莫要忙。”向文轩收回折扇,轻声笑道:“后天是我年满十四岁的生辰,我嫌拘在家中闷得慌,便想出来寻一处食铺包场,用以招待我的一些好友。”
刘树强不知不觉地张大了嘴“这、这怕是不成吧?咱家除了浇头面,也没旁的招待呀!难道让你们这些公子哥全都端着汤碗吃面?”
“这有何不可?”向文轩朝着后厨的位置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的笑道“我的那些朋友,大鱼大肉珍馐佳肴早就吃腻了!倒不如来这儿吃碗面,又不用闹腾着吃酒,又有特色,我如此待客,怕是在这城里也是独一份呢!”
他笑得一脸蜜里调油,又对刘娟儿呲着满口白牙轻声道:“还有小娟儿妹妹这么可爱秀美的小人儿在此,我那群朋友怕是挤破脑袋也要来!”
“你……”刘娟儿正要举起手中的茶壶照头给他扔过去,却见他哈哈大笑着蹦起身来,两步转到刘树强身后,掏出一个亮闪闪的金元宝在半空中抛来抛去。
“东家,我的席面要三味汤头和五种面,若能做得好,这些便是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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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加油我是为我自己喊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银丝仙浴汤
一天生意结束,刘树强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打一进院子,五六只灰蒙蒙的大野猫便四处逃窜,只余大头菜呆在原地,眯着眼睛拱了拱腰身,慢悠悠地走过来蹭虎子的裤腿。
“啧,看着又要怀小猫了……”虎子咕噜了一句,就手捞起大头菜毛绒绒的身子走进了柴房。跟在他身后的胡氏和刘娟儿直径朝水井扑去,快手打了半桶水上来,捧起冰凉的井水扑到通红的脸蛋儿上。
刘娟儿犹如猫洗脸似地洗了一把,凑在胡氏身边低声问:“娘,咱就不能别接那个野猪肉公子的定金么?他讨厌死了,明明知道咱家的面铺只有两味汤三种面,还非要三味汤五种面,这不是故意为难咱们吗?”
胡氏擦了把腮边的水珠子,一面将有打了半桶水上来,倒入井沿子上的木盆中,一面对刘娟儿柔声道:“向公子给的酬劳多,足矣咱们再开一个稳合心意的铺子了,别说你爹,就是娘看着也动心呀!你不知道,你爹这几天抽空去找牙人问了,空的铺子太贵,便宜的不是地段不好就是不成个囫囵样。三味汤五种面又不难,这两天咱们全家人都动脑筋琢磨琢磨,能赚下这份钱是好的!”
“哦……”想到爹又要起早熬汤头,又要抽空去寻铺子,确实辛苦,刘娟儿也觉得挺心疼,哼,反正那家伙有钱,给谁不是赚?还不如赚到自己手里来,等开了新铺子,靠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买卖攒出身家。那样就基本上可以同叶家撇清关系了!可是辣子的事儿怎么和爹说呢……刘娟儿歪着小脑袋,直到胡氏将水弹在她脸上招呼她去吃饭,她才回过神来。
母女二人端着水盆一路走到小厨房,刘树强和虎子就站在案桌前洗脸擦手。刘娟儿正要去大水桶边看红鲤。抬头却被一截黝黑结实的手臂拦住,虎子一脸不自在地朝她手里塞了些东西,哼哼道:“吃了饭给你熬汤喝。”
刘娟儿展颜一笑,张开双手。只见是个十来个圆滚滚的山楂,加了糖的山楂汤酸甜可口,用井水一浸更是冰凉爽口,刘娟儿最喜欢了。
“谢谢哥,我还当你不跟我说话了呢!”
刘娟儿追着虎子撒娇了一记,见他抬着下巴哼了一声,便笑嘻嘻地探头去看大木桶,只见桶中的水略微浑浊,几片泛红的鱼鳞漂浮在表面上。唯独不见了那鱼!咦?刘娟儿擦了擦眼睛。伸手朝木桶中探去。摸来摸去也没发现那条鱼。
她不禁急了,两手在水中胡乱搅动,但摸到的除了水。就是几片鱼鳞!那美味的一鲤三吃都已经到嘴边了,怎地这会子竟飞不见了?她沉心一想。猛然想起从院子里逃跑的那几条大猫,一拍大腿,飞快地跑了出去。
“哥!哥!你快来呀!”刘娟儿一气跑到柴房里,只见大头菜正在柴垛子上打呵欠,她气得小脸煞白,一指头戳在猫头上“说!是不是你干的?”
“咋了?大头菜又怎地惹你了?”虎子甩着布巾疾步而入,见刘娟儿举着一根粗柴对大头菜“严刑逼供”,顿时皱紧了眉头。
刘娟儿撇着嘴娇声道:“哥!那条大红鲤鱼不见了!你记不记得咱一回院子就看到好多猫?这鱼丢了还能是谁做的鬼?”
闻言,虎子一脸难看地瞪着大头菜,几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厉声道:“你咋越来越野!成天晚上闹得人睡不好觉!还趁咱们不在家惹来那么些公猫,说!是不是你干的?”
刘娟儿一脸苦笑地看着虎子“哥,你觉得它听得懂么?”
未等虎子作答,只见大头菜喵呜一声弓起了背,一脸委屈地看着虎子和刘娟儿,见两人都一脸责备地瞪着它,居然挺着脖子开始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唤,每一声都没有沉到底处,而是轻飘飘地拨人心弦,叫得甚是凄凉可怜。
稀了个奇!刘娟儿死死瞪着它,觉得这大狸猫过了两年越发是像个精怪了!
“虎子,娟儿,你们在干啥,你娘喊你们吃饭呢!”
刘树强在院子里远远地喊了一句,话音未落,刘娟儿就跑了出来,一路跑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衣袖娇声道:“爹,咋办呀,大头菜伙同几只公猫把咱的大红鲤鱼给吃得光光的了!呜……我的一鲤三吃……”
刘树强哈哈大笑,拍着她的小肩膀说:“你今儿可错怪大头菜了,是爹早上出门的时候,见那鲤鱼太活泛,蹦了两下就蹦到木桶外头来了,所以爹才把鱼抓到个木盆里扣了起来,现在还压在案板下面哪!”
“真的?”刘娟儿两眼一亮,忙抽开手跑进了小厨房,打眼看去,果然在案板下面看到一个偌大的木盆,上面压着个压咸菜的大石头。
刘娟儿不顾胡氏的招呼,蹲着身子将那木盆费力地抽了出来,又两手揭开石头一看,小脸顿时一垮。
“娘,这鱼怕是不成了,爹也真是的,给它压的这么紧,都没法子透气!”刘娟儿皱着脸指给胡氏看,只见盆中的大红鲤鱼身子扭曲地盘在木盆中,肚皮半翻,虚弱地吐着小气泡,几片鱼鳞漂在水面上。
“哎哟……他爹也真是欠考虑……”胡氏见着也有点心疼,伸手去摸了摸鲤鱼的头部,发现鱼鳃动得十分微弱,只要一脸无奈地对刘娟儿说“怕是真不成了,娘本来还打算多养几天,等向公子面宴的时候给加道菜,这下……要不咱杀了吃吧!死鱼没有活鱼味道鲜,这不吃也是等死呀!”
刘娟儿听说胡氏要把红鲤给野猪肉公子加菜,本来要出声反对,见胡氏话头一转,说得正合她意。于是马上甜甜笑着点点头,捧着小脸撒娇道:“娘,咱们来个一鲤三吃!这么大一条鱼,一半干烧。一半糖醋,头尾做汤,肯定好吃!”
胡氏嗔怪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头,伸手扣住鱼鳃将红鲤拎起来扔到案板上。准备宰杀,刚要下刀,刘树强几步追了进来,急声问道:“他娘,这鱼好好的吐泥,做啥这就杀了?这留到后天给向公子添菜不好吗?”
“爹,你还说!”刘娟儿翻了个白眼“鱼都被你闷得半死了,活着杀来吃,总比死了吃陈肉要好吧?”
“这……”刘树强讪讪地搓着双手。见胡氏扭头对他柔柔一笑。顿时丢开了心里那点子愧疚。大手盖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好!我闺女要吃鱼,就是活蹦乱跳地我也乐意杀!小娟儿想咋吃?你昨儿好像是闹着要一鲤三吃?”
“嗳!就是一鲤三吃,一半干烧。一半糖醋,头尾做汤……恩?做汤!”刘娟儿眼前一亮。猛地错开刘树强的身子跑了出去,这边胡氏还在仔细杀鱼,刘树强的手还空悬着,手下面的小脑袋已经跑得一根头发丝也没见了。
“这丫头,越来越虎气……”刘树强笑着摇摇头,脸上充满宠溺的神情。
刘娟儿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小房间,打开衣柜翻出《百粥汤册》,顾不得被她翻乱的衣服,一屁股坐到竹床上翻看起来。她小心地翻了很多页,一直翻到鱼汤的记录页,果然找到自己想要的汤配料!
那野猪肉公子不是强调要多一味汤头么?与其大海淘沙似地试验食材,不如就用这现成的大鲤鱼!有了有了!银丝仙浴汤!主料就是红鳞鲤鱼、白萝卜丝、生姜大葱以及适量调料,最重要的是需要少许嫩羊肉来提鲜!
刘娟儿高兴地捧着书看了又看,直到将配料和步骤都记载了心里。
小厨房香烟袅袅,有刘娟儿打下手,胡氏很快便拾掇出一顿便饭来。这两年刘娟儿再也没有追在人的屁沟后面念叨“午饭要吃好,晚饭要吃少”了,因为刘家人每日晌午都忙得吃不成个囫囵饭,只有等来吃面的客人都走光了,到了晚上才能心平气和地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吃顿好的。
今儿这顿饭不可谓不丰盛,胡氏炒了个冬瓜片,韭菜炒鸡蛋,干烧鱼块,青菜瘦肉打了个汤,又切了点咸菜,还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刘娟儿见着菜色丰富,虽然热了一天,但也食欲大震,虎子还在慢悠悠地扒拉半碗饭,刘娟儿已经举着吃光了的小碗让胡氏添饭。
“小猪罗,越来越能吃了!”虎子咽下一口饭,打趣地敲了敲装着干烧鱼块的瓷盘“就这一大背鱼,倒叫你吃了一半去!你还好意思冤枉人家大头菜呢!”
刘娟儿也不气,伸手给虎子夹了一块鱼,笑嘻嘻地说:“这鲤鱼真好吃!哥快尝尝,你别说我吃的多,你最近咋越吃越少了?这可不像你呀!”
“恩恩……没事……”虎子将那块鱼卷进嘴里,胡乱一挥手,开始认真扒饭。
刘树强津津有味地扒了两碗饭,搁下空碗对刘娟儿笑着说:“见着你哥哥给你带的山楂了吧?明儿得空了让你娘给你熬汤喝,这是今儿来吃面的客人送的,瞧着还挺新鲜呐。咱们娟儿爱喝酸酸的山楂汤,所以胃口就好呀,别听你哥胡说!”
“恩,娘就熬一锅,咱们都喝点,我听说山楂可是好东西,又补气,又健脾,而且还开胃口呢!”刘娟儿咽了一口鱼块,对刘树强甜甜一笑。
“咱们小娟儿知道的真多,是不是认识不少字了,跑去翻你哥的书看了?”胡氏一脸疼爱地看着刘娟儿,伸手给她添了一筷子炒鸡蛋。
刘娟儿嚼着喷香的炒鸡蛋,歪着小脑袋朝虎子看去,见他装得一本正经,便歪着嘴角坏笑道:“谁敢去翻哥的书啊?他那案桌上,书啊笔啊的,可都是宝贝,才不许人翻呢!”
虎子抬头瞪了她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凭你认识的字,怕是连《百粥汤册》也只能勉强看懂,还没学会跑就想飞呢?”
刘娟儿轻轻一哼,心道,迟早把你的意中人给翻出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膳,刘娟儿抱着一大堆鱼骨头连带几块完整的鱼肉来到小柴房,满脸讨好地去喂大头菜,大头菜仰着脑袋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低头咬起鱼肉来。
“好啦,对不起嘛!”刘娟儿讪讪一笑,低头对大头菜说“这次误会你了,我这不是给你道歉来了么?来,吃吧吃吧,那条鱼大得很,能吃两天呢!其余的肉都让娘给浸到井里去了,等明儿做糖醋瓦块鱼的时候我再多让点给你吃就是了!你是母霸王猫,可别学着小家子气呀!”
大头菜喵呜一声,继续低头啃鱼骨头,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摆。
刘娟儿捧着小脸看猫吃鱼,心里沉甸甸的,要知道这上好的鲜红鲤鱼挺难得的,也就一个头和一个尾巴,要是银丝仙浴汤一次没做成功可就麻烦了呢!
想着想着,刘娟儿暗下决心,转身朝爹娘的主屋跑去。
刚一进门,刘娟儿就跑到胡氏身边直撒娇,她双手拉住胡氏的衣角左右摇摆“娘!明天让我跟着青苗姐姐的羊车回马蹄胡同一趟吧!我想善婆婆了!你看我都这么长时间没去看望过她了,好不好嘛?我就看看善婆婆和大葱小葱,然后自己坐牛车回来,不会耽误开铺子的!”
胡氏一脸无奈地朝刘树强看去,刘树强沉着脸想了片刻,慢慢地点点头,摸着刘娟儿的小脑袋说:“自己个过去可得当心点儿,到时候你就带着麻球他们一起坐牛车回来,路上小心点,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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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手好疼……
第一百一十八章 碧粳翡翠粥
清早起床,刘娟儿洗漱过后,两口塞下一个花卷儿当早点,又匆匆喝了碗在井水中浸了一夜的冰凉山楂汤。等她换好一身赞新的小男娃衣裤,正让胡氏为她扎头巾,院门外又传来段青苗独特的吆喝声。
“婶儿哩,奶来咯!”今日这声音似乎有点沉闷,恹恹的提不起劲来似地,刘娟儿偷偷瞟了胡氏一眼,见她一脸忧色,便知道她肯定会替铁捕头解释一番,便很有眼色的对她说:“娘,我去拿包袱皮,给善婆婆他们带点儿好吃的过去!”
“乖娟儿,快去吧,娘和你青苗姐姐说两句话。”胡氏柔和一笑,轻轻拍了她一把,又朝小厨房指了指“拿点馒头花卷儿,带几斗好粳米。你不是和善婆婆讨教新汤头的做法么?你爹给你把鱼头和鱼尾都用稻草兜好了,拿的时候小心点儿,那可有些沉手!再带两坛咸菜,十个卤蛋,还有一刀肉……”
“嗳!娘,我晓得的,昨儿晚上睡觉前都数好了!”刘娟儿嘻嘻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裳就朝院子里跑去,跑到段青苗身边时拉着她好一番撒娇。段青苗只扯着脸勉强笑了笑,松开刘娟儿就朝胡氏走来,就连虎子再她身后打招呼也好似没听见似地。胡氏远远瞧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刺,微微叹了口气。
刘娟儿跑进小厨房,故意延迟整理的动作,好让娘和段青苗多说一会儿话。虎子搬着几坛鲜羊奶走了进来,见她磨磨蹭蹭地,便放下坛子凑到她身边。见妹子漫不经心地将包袱皮解开又系上,一脸不解地问:“磨蹭个啥呢?这天热的慌,耽误了时辰当心鱼头被闷坏咯!”
“哎呀,哥——我晓得啦。你没见娘正在同青苗姐姐说话么?”刘娟儿扭了扭小身子,抬眼瞧见虎子手里端着一杯鲜羊奶,便舔着脸抢过来喝了一口“我就喝一口,你可别嫌弃!”
虎子被逗乐了。将喝了一口的杯子塞回她手里,甩着胳膊走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院子传来段青苗清脆的声音。
“小娟儿,还忙活啥呢!天怪热的,快跟我走吧!”
“嗳!”刘娟儿心中一喜,搂着沉重的包袱蹬蹬地跑进院子里,打眼瞧见段青苗笑得活泼灿烂,一扫阴霾,便知道是胡氏的话起了作用。
“坐稳咯!别摔了包袱!哦啰啰——快快走!”段青苗扬着明媚的笑脸。一鞭子抽在羊屁股上。山羊咩咩地开始小跑。刘娟儿坐在段青苗身侧,回头朝院子里的爹娘和哥哥招了招手。
随着羊车一路走出东街,刘娟儿嬉皮笑脸地滚在段青苗怀里撒娇逗趣儿。
“青苗姐姐。你跟我娘早上说啥私房话呢?”
“哼,不告诉你这个小人精。你咋搂着这么大个包袱呀?我反正也不急着回羊棚,就先送你去马蹄胡同吧,免得你撒手摔了包袱。”
“我才不怕呢,我可有力气了,馒头加红薯两个都没我力气大呢!”
“尽瞎说,你以为你每天剁肉擀面力气就大呀?马蹄胡同的小男娃们在馒头铺子当学徒的时候,从早到晚不停手地搬面粉,揉面来着,肯定比你力气大!”
“嗳,青苗姐姐,啥时候请我吃喜糖呀,嘻嘻嘻……”
“去!你这个坏丫头,成天介的嘴馋,没得等你长大了嫁不出去那才好看呢!”
“我嫁不出去,就赖到你家天天喝羊奶!”
“成呀!咱们小娟儿这么聪明,肯定能帮我爹撑起一门酒坊生意来!”
“对了,你们那儿找到小工了么?啥时候准备大批酿造羊羔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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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的姐妹亲亲热热地走一路说一路,如花的娇颜显得特别晃眼,等那羊车行程慢的时候,倒有好些行人盯着她们俩看,看得撞到了人也没回过神来。
到了马蹄胡同口间,刘娟儿背起包袱跳下了羊车,对段青苗笑着挥挥手,转身一路小跑朝善婆婆的院子而去。她紧紧拽着包袱,一双小脚跑的飞快,更个花喜鹊似地跑到了善婆婆的院子门口,刚一脚踏入院门,整个人却突然腾飞起来。
“哎呀呀呀呀呀呀!”刘娟儿又惊又惧,四肢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她扭头朝身子下面一看,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身材颀长的黑衣少年单手将刘娟儿放到地上,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直到刘娟儿瞪着黑白分明地大眼睛凑到他跟前,他才微微勾起嘴角,低声道:“恩,小烧饼长大了,身子沉了不少。”
“卞斗哥哥!”刘娟儿一头冲进他怀里,扯着他的衣襟开心地笑道“你回来了!咱家每次吃炒扁豆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起你呢!”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自背后传来,刘娟儿的胸口顿时小鹿乱撞,她缓缓扭过头,入眼只见一片极致的雪白,顺着毫无修饰的腰带看上去,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稍稍张开了些,洁白如玉的额头衬着一对明亮深邃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弯弯翘起,笑得一脸不动如风。
“白奉先……白大哥!”刘娟儿怯怯地走近了两步,仿佛被白奉先谪仙似地气场所摄,微微抬起圆润的小下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小娟儿,我回来了。”白奉先几步走到刘娟儿身前,一手扶在她单弱的肩膀上,带着一脸温暖和煦地笑容“你过的可还好?这两年,多谢你……”
他的笑容太耀眼,刘娟儿突然觉得双眼生疼,眼眶微微泛红。这两年里。旁人只见他们刘家越过越好,谁又知道背后的心酸和劳苦,每到深夜,刘娟儿独自一人躺在竹床上捶打着酸疼的胳膊时。眼帘前偶尔会闪过白奉先寂寞如烟的身影。她当时觉得,就连这样的大户公子都有如此的不如意,自己又如何不能振作呢?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来,原来这少年温润如玉的笑容一直未曾离开心间。
刘娟儿心中有些泛酸。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左右着她的思想,她不由自主地将小手轻轻放在自己肩膀上,擦过眼前这个人的手掌,将他的手轻轻地扒了下去。
“怎么地了?两年没见,连话都不会说了?”卞斗几步走过来,一手兜过刘娟儿手里的包袱,拎在手里掂了掂,又是微微一笑“还行!还知道不时带点东西来看善娘,是个有良心的小丫头。”
面对这一位。刘娟儿满心的风花雪月顿时烟消云散。她翻了个白眼。鼓着小嘴对卞斗说:“哼!善婆婆现在是我的师傅了,她把《百粥汤册》和十三梅都传给我了!我照顾自己师傅不是应该的么?”
“哦?”白奉先直起身子,一脸惊喜地看着刘娟儿“如此甚好。以后我若想吃荷叶粥,便不必麻烦眼睛不方便的善娘了。直接来找小娟儿就成了!”
刘娟儿转过头,呆呆地看着他,声如蚊呐地问:“白哥哥,你不走了吗?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来找我呀?我现在在东街……”
“东街,鼓楼洞子的燕子胡同,刘记浇头面铺子,是吗?”
白奉先一脸淡淡的笑容,惟两眼黑亮得刺目,他离刘娟儿很近,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打起一把写着诗文的折扇,不动声色地为刘娟儿扇风驱热。
“咦?你们知道呀?”刘娟儿觉得凉快了不少,顿时也丢开了那点子羞涩之心,面朝白奉先惊讶地问“你和卞斗哥哥不是刚刚回来么?”
卞斗快步跑进房里将善婆婆扶了出来,一路走一路远远地接口道“我们回来好几天了,白天事多,晚上瞅着点空子就来看善娘,还没抽出空来看你。”
“哦……”刘娟儿点点头,转身朝善婆婆跑去,刚跑到面前便一头扎在她身侧,搂着她的腰直撒娇“师傅,你这些日子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坦?”
善婆婆一脸慈爱的笑容,摸着刘娟儿的小脑袋说:“婆婆一切都好,小娟儿,棋子他们不能久留,我刚刚摸到你带了些粳米来,这样正好,婆婆昨晚特意备了些荷叶,本来打算给棋子和小斗做一锅荷叶粥,可这人老了,真是没用了……”
“师傅,你别忙这个,我来做吧!”刘娟儿一句话冲口而出,善婆婆身边的卞斗打鼻子里哼了一声,目无表情地说:“哟,你可别拿大!善娘的手艺可是多年磨练下来的,你才看懂几个字,能读懂《百粥汤册》么?还想做荷叶粥?”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叉着腰娇声道:“扁豆哥哥可别瞧不起人了!我知道荷叶粥不好用粳米的,最好是用大米加点江米,但现在没有好的大米,只有这上好的碧粳,你们就将就着吃嘛!做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白奉先摇着折扇来到卞斗身边,虚踢了他一脚,故意板着脸说:“莫要欺负咱小娟儿妹妹,明儿咱还要去他们家铺子里吃面呢!你现在欺负她,也不怕到时候只能吃清水煮杂面?”
“呀?”刘娟儿瞪大了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白奉先“真不巧!明儿咱家被人包场了,有个纨绔公子要在咱家面铺子里过生辰,摆席面,那啥……咦,你们该不会是?”
白奉先轻笑着点了点头,眨眨眼睛打趣道:“应向家小公子的邀请,明儿我们可是要正大光明地去吃个饱!我还没尝过小娟儿的手艺呢!”
“哦……那不用等明天了。”刘娟儿抬起如花似玉的小脸,笑得一脸春花灿烂,她指着善婆婆手中的碧粳米脆声道“我现在就做给你们吃!”
小凉棚下,善婆婆坐在一旁出声指导,刘娟儿不停手地开灶洗米,脑海中不断回忆《百粥汤册》中的一味碧粳翡翠粥,这味粥和荷叶粥的做法比较相似,但又有轻微的不同。
刘娟儿将洗净的粳米倒进紫砂锅,另一口小锅煮着新鲜的荷叶,只待荷叶煮出一锅绿水,便将紫砂锅搁置在灶头上小火慢熬,等熬得差不多了,再将那小锅中的荷叶连同水倒进紫砂锅里,先加大火候煮开,下入半个蛋黄,鸡丝,瘦肉丝和一点蒜末,再扑灭火头,让粥在紫砂锅的余温里慢慢地焖。等焖过一刻钟,刘娟儿揭开盖子,快手倒入一杯新鲜的龙井茶水,用两根竹筷搅动均匀,再盖上盖子开小火慢煮半刻钟,起锅,完成。
“棋子,快,尝尝小娟儿的手艺,不是我自夸,在我见过的她这么大的女娃子里,就数她最有厨艺天分!”善婆婆呵呵地笑着,接过刘娟儿递来的头一碗粥。
白奉先一脸惊艳地看着手中的描花小瓷碗,只见碗中的碧粳翡翠粥白中泛着碧青色,点点荷叶在粥水中沉浮,端起调羹轻轻品一口,唇齿含香。荷叶的清香陪着淡淡的茶香,就连粥中的鸡丝和肉丝也显得清淡可口。
卞斗一仰头将粥碗喝了个干净,擦擦嘴对刘娟儿目无表情地说:“还成!这下我知道明儿不会吃坏肚子了!”
白奉先瞪了他一眼,放下光溜溜的粥碗,摇着折扇对刘娟儿淡笑道:“如此手艺,让我好生期待!小娟儿,我和卞斗还有事在身,就此告辞了。”
只待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走远了,刘娟儿还端着用了一半的粥碗回不过神来,善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陡然清醒,同时也记起自己的本来目的。
刘娟儿放下碗,面对善婆婆认真地说:“师傅,我来是为了请教银丝仙浴!”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烧烤面宴
“麻球!红薯!馒头!你们快过来!帮着小娟儿抬这锅汤回去!”
随着善婆婆顶着气大声嚷了一阵,三个小男娃利落地从不远处的墙头上顺着墙根滑了下来,疾步飞奔到院子里,六只手同时伸过来要帮刘娟儿抬汤吊子。
“慢着点,慢着点,别给我弄撒了!”刘娟儿忙将两手抵在吊子的手把上,先对红薯抬了抬下巴“红薯,你跑得快,你去街上叫一辆牛车过来,咱们这就一起去面铺子里开工了!”
“嗳!你等着,我马上就回!”红薯小脚翻飞,一灰溜儿跑远了。
这边馒头正咬着手指凑头朝汤吊子里看,他吸吸鼻子,憨笑着问:“娟儿姐姐,这是啥好汤呀?闻起来真香!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哎哎,这汤你可不能动呀!要没了这汤,明儿咱铺子里还不知会发生啥事儿呢!你瞧,小凉棚那灶头上还剩的有热热的粥,你自己去添一碗来吃吧!”
“得嘞!”馒头猛一丢开手,急不可耐地朝小凉棚跑去,多亏小翔子飞快递伸出手来帮刘娟儿扶着,这一吊子汤才算没打散。
“德行!瞧你那馋嘴的样儿!”小翔子远远地对馒头吼了一声。
只等馒头快速喝光了紫砂锅里的粥,舔着嘴唇回到刘娟儿身边,已经受了小翔子无数个白眼。他摸着脑袋憨憨一笑,也不与他生气。
“娟儿姐姐,麻球哥哥,馒头哥哥。车来了——快过来吧!”
“嗳!”刘娟儿仰着脖子回了一声,小翔子和馒头两人一边扶住一端的锅底,三人一起合力将一大吊子汤水抬出了院门,善婆婆在背后一路不停嘴地嘱咐唠叨。等刘娟儿迈出院门。打眼一看,小脸顿时一垮。原来这个时候的牛车就好比前世的公交车,车上坐满了要往东街去的街坊,三个小娃子哼哧哼哧地将吊子抬起来放在牛车内侧最靠里的地方。附近坐着的街坊见他们如此小心,便也很好心地挪开身子,让他们三个人挤到了最里边牢靠的位置上。
“谢谢叔,谢谢婶儿!”刘娟儿直起身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对街坊们笑得一脸甜蜜。还没等四个小娃子坐稳,突然打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三十来岁,模样清瘦的妇人。她朝小翔子招了招手,几步跑到牛车跟前。递出一把铜钱。
“小翔子。红薯。馒头,你们帮我带点东街的丝线回来,要浅色的。能买多少就带多少,来。钱拿着。”
“嗳,林婶子,大葱和小葱没闹你吧?”小翔子探过身子接了钱,对妇人一脸认真地问,看起来确比别的小娃要稳重不少。
那妇人呲牙一笑,拽着手里的帕子摇了摇手“她俩可乖了,都在我屋里学着描花样子呢!大葱那手艺越来越好,再过几天就要比过我去了!”
小翔子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兀自挤回牛车最里端找地方坐好。
看着那妇人转身走远,刘娟儿好奇地问小翔子:“这是谁?我瞧着眼生的很!”
“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隔壁家的婶子,他们家就她一个人儿,也没个男人和娃儿,是你们离开西街不久后搬过来的。她平时就靠做针线过活,还描得一手好花样子,大葱和小葱很喜欢过去陪她说话,做针线。”
“哦,有这么个邻居倒挺好的!”刘娟儿认真地点点头,心道,原来这个时代大龄单身女子也可以自己过活呀!看来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黄牛慢慢地走了起来,坐在牛车上的人们不停地拿手扇风,似乎都被烈日晒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怕撒了汤,红薯和馒头缩手缩脚地挤在车板上,一边一个人将那吊子汤夹在中间,四只小手把得牢牢的。刘娟儿和小翔子坐在车沿子上,小翔子见牛车走得慢,刘娟儿又被晒得恹恹的,便开始不停嘴地与她拉话解闷。
“娟儿,你刚才在院子里见到白家的小公子和他那个小保镖了吧?”
“嗳……见着了……恩?你们也见过他们了?”
“是啊,这几天他们天天晚上都来,我都见过两次了。以前奶不让我们见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是为啥,说我们可以说话,但不能说很久。那个白小公子还是挺和蔼的,但他那个小保镖就凶巴巴地挺吓人!”
“呵呵,其实他也不算凶,就是长了一张面瘫脸!你和他们都说了些啥?”
“娟儿,你不知道,其实他们去年就回来过。”
“啊?为啥我不知道呢……”想到白奉先和卞斗回了紫阳县也没来看过自己,不知为啥,刘娟儿心里有点酸酸的不自在。
“白公子说,他们那时候也没逗留多久,加上打听到你们家事儿多,便没去打扰,对了,你知道他为啥要回来么?”
“还能为啥,还不就是为了你们奶么!”
“是,但也不全是。当时我们三个男娃儿不是每天都要去馒头铺子当学徒么,家里就大葱和小葱两个女娃照顾着。说实话我挺不放心的,只好从奶的赡养费里落了点钱出来,托付左右邻居照看着些。谁知道那起狗东西,钱是收了,但背着他们从来不去照看一下我奶!当时可把我气得!”
“还有这事儿?你、你咋也不跟我说呀!”刘娟儿气得小脸煞白,狠狠拧住小翔子的耳朵,小翔子嘶地一声,捂着耳朵往后缩了缩,一脸讪讪地说:“当时你们家不是每天手脚不停地照顾面铺的生意么,奶不让我啥都往外说,怕你们挂记咱们。去年,白小公子来了以后,我就把这些事儿都告诉他了,当时奶的赡养费也往外贴补的差不多了。我心里急,就求白公子想想办法。”
“那后来呢?哎呀,你快说了,我不拧你了!”刘娟儿着急地扯着小翔子的衣袖左右摆。拉得小翔子身子一歪,差点一头栽进汤吊子里。
小翔子好不容易坐稳身子,凑到刘娟儿耳边低声说:“后来的事儿,我现在想起来还瘆的慌。我一大早起来就发现邻居搬走了,那个林婶子随后就搬了进来。你猜怎么着?白公子给善婆婆添了赡养费,托付到林婶子手里,后来,咱们两家就走动的近,大葱小葱也经常跑到林婶子家去赖着不回来。”
原来如此!刘娟儿满心酸涩地想,原来师傅和小娃子们过过这么一段糟心的苦日子,自己竟全然不知,想想那个时候咱家是在忙啥呢?哦。那是面铺开张头一年。为了在东街站稳脚跟。全家人起早贪黑地挣钱。而且叶礼那个精明小人还要占七成利,所以头一年攒的辛苦钱,刨除成本后。基本上全都给了叶礼!这个王八羔子,就因为他让咱家白住房子。提也不提共负盈亏的事儿!
一直到第二年,自家的光景才慢慢好了起来,到现在越来越红火,这不,如今就有那起钱多了没处用的富家公子把个金锭子都砸了过来!
刘娟儿一路想着心思,同小翔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拉话,她却没发现自己坐得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有一道阴沉的目光,不时瞟过她粉白的小脸。
牛车嘚吧嘚吧地走入东街,不时停下来靠在路边,让有需要的人下车。刘娟儿不停手地去摸那汤吊子,生怕牛车再走下去,这汤端回家就成了一锅馊水!
好不容易到了鼓楼洞子,刘娟儿见车上的人也下的差不多了,便率先跳下车,然后返身去接汤吊子。三个小男娃一起抬着汤吊子,小心翼翼地踏下牛车。
刘娟儿给了车夫八文钱,跟在小翔子后头朝燕子胡同走去。
刚刚走到刘家小院不远处,刘娟儿抬头只见自家院门口堵了老大的一辆马车。一个穿得花枝招展颇为风骚的背影正摇着折扇,指挥小厮往下抬东西。
刘娟儿小身子一抖,皱着脸慢慢挪到那个被掸花纱袍子罩着的屁股后面,真恨不得抬起脚狠狠踹过去。
“大哥,你是谁呀?麻烦让一让,这汤吊子可沉了!”
红薯眨巴着亮晶晶的圆眼睛,凑到向文轩身前喊了一声,向文轩扭过头来,见三个小娃子抬着一吊子汤,身后跟着个横眉竖目的刘娟儿,脸上顿时笑成了一块软蛋。他凑头朝汤吊子闻了闻,正要就手揭开盖子,旁边的小翔子忙用肩膀挤开他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小公子,这汤是为明儿面铺子里的包场准备的,这会儿可动不得,要不然明儿咱就缺一味汤头了!”
“哦?”向文轩朝板着小脸的刘娟儿挤了挤眼睛,嬉皮笑脸地揭开盖子“这么说,就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哎呀,瞧这味儿,恩恩,真香!”
三个小男娃顿时傻了眼,眼睁睁地看着向文轩探出手在汤吊子里蘸出一指头汤汁,满脸陶醉地放进嘴里。
“鲜!真叫人回味无穷!”向文轩笑眯眯地冲刘娟儿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三味汤头拦不到咱们小娟儿妹妹!”
刘娟儿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她一气儿走到掸花袍子前,指着马车上的一大堆各色鲜肉怒声问:“麻烦问一下,这些是送来做啥的?小翔子,你们三个先进去。”
向文轩并未及时接口回答,而是目送三个小男娃抬着汤吊子走进刘家小院,知道他们走进了小厨房,他才远远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啧,真等不及明天了!”又扭头对刘娟儿笑眯眯地问:“今儿晚上我在你家吃饭可好?”
“不好!!!”刘娟儿差点气得跳起来,她也不知道是为啥,只要一见到这位野猪肉公子,就时时刻刻处于暴走的边缘。
“呜呜,小娟儿真凶!”向文轩将连捂在折扇中嘤嘤假哭,差点逼得刘娟儿又发飙,他见刘娟儿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脚,忙倒退了一大步,用折扇指着马车里的鲜肉一叠声说:“这些都是野味儿,明天除了各种浇头面,还得靠咱们小娟儿大显身手,做出丰盛又美味的野味烧烤来!”
你、说、什、么……刘娟儿气得倒退三步,一直小手在半空中颤颤发抖地指着向文轩,咬牙切齿地说:“你、你这不是故意为难咱们吗?你下定金的时候咋没说明要做烧烤?”
向文轩无辜地摸了摸下巴,歪着脑袋轻声道:“咦?难道五两金子只用做几碗面吗?小娟儿你倒给我说说,这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刘娟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垂下手,满心无力地翻了个大白眼。
果然……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只恨她自己被金子蒙了眼,又一次挫败在这花狐狸手上……恩?花狐狸,恩!好名字,以后就叫他花狐狸公子!
只见那花狐狸公子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不停嘴地指挥小厮将一项又一项的鲜肉搬进刘家的小厨房里。
“这鹿肉小心着点,还带着血呢!当心别污了人家的院子!”
“那捆野山鸡可是活的,直接丢到水井边就是!”
“唉……笨手笨脚!”
刘娟儿懒得看他拿腔作势,翻了个白眼就想走,没走几步,差点一头撞进一袭掸花纱袍子里。
刘娟儿从那堆香喷喷的纱绸中抬起小脸,恶狠狠地瞪着这只拦路的花狐狸。
只见花狐狸公子嘻嘻一笑,俯在她耳边说:“明儿的烧烤面宴,我好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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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五更完毕。
第一百二十章 乱宴
东街鼓楼洞子生意红火的刘记浇头面铺连夜挂起一份字迹清晰的告示板,令熟客们闷闷不乐的是,告示板上写明了面铺要被人包场一天,这一日别说吃面,连汤都喝不上一口!刘树强一大早就来到铺子门脸外对赶早来吃面的熟客们连声抱歉,腰背都弓成了一只河虾样,胡氏带着一双儿女在铺子里忙得团团转。小翔子、馒头和红薯三人也打扮得干净利落,手脚不停地跟在刘娟儿身后帮忙。
因着今日要招待东街大户家的小公子们,全家人对铺内清洁也尤为重视。一清早,铺子中央的地面上摆置着两个木盆,一盆是加了点食醋的热气腾腾的皂角水,另一盆是干净的井水。胡氏和刘娟儿配合默契,当娘的先将桌椅家伙什用皂角水擦一边,当女儿的跟在她身后再用清水擦一遍,红薯和馒头举着干抹布再擦干净水渍作为收尾。铺子里的角角落落都撒上了加碎花瓣的清水,不一会儿,整间铺子被打扫得清洁溜溜,且气味芳香,桌椅板凳光可鉴人,刘娟儿直起腰来深吸了一口气,沁人心脾的味道令她全身的疲惫感烟消云散。
哼,如此辛劳才不是为那个花狐狸公子呢,毕竟白哥哥和卞斗哥哥都要来,今儿要给他们一个好印象!刘娟儿如是想。
昨日花狐狸离开时已经同刘树强说明了,因为向府晚上也要为他摆宴庆生,是以他本人和一众好友都会在午膳时前来,刘家人足足有半日功夫来准备。
“娟儿。我带馒头和红薯去做馒头了!”小翔子帮胡氏拧干净抹布后,两眼发光地搓着小手,今日他们被要求做出外型精致口感好的馒头用以招待客人,是以颇有些跃跃欲试。
刘娟儿举着扫把对他灿烂一笑“嗳!去吧。记得要做得圆滚滚的,但个头别做得太大,有你们的手掌大小就行了!要三十个白馒头和三十个卤汁馒头,然后再备上几十个生馒头。若不够就随时蒸,今儿就看你们的了!”
“得嘞!”馒头拉着红薯兴冲冲地跟在小翔子背后朝后厨走去,一路走一路接嘴道“娟儿姐姐放心吧!咱一定做得和我的脑袋一样圆!”
“要做得和你的肚皮一样圆!”虎子从三个小男娃身边路过,探着身子去拍馒头的肚皮,几人笑闹成一团,似乎都沉浸在花狐狸过生辰的喜悦中。
刘娟儿撇了撇嘴,甩着小布巾凑到虎子身边,抬着小脸问:“哥,你咋这么高兴?那花狐狸公子口花花的。老调戏我。你咋不生气了呢?”
“小虎妞。你也不数数都踩了人家多少脚了?!文轩是这种老不正经的性格,喜欢开玩笑逗趣儿,实际又没有恶意。哥不气他了,你也别老给人甩脸子!”虎子淡淡一笑。轻轻地为她归拢乱在耳边的碎发。
文轩?刘娟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虎子走远,当真闹不懂他啥时候和花狐狸处得如此亲密!要知道这个年代同辈的男子之间一般只有感情深厚的挚友才直呼其名,随随便便叫人家的名字显得很不尊重。等年满二十岁举行冠礼后,读书人家或官宦之家出身的男子便会由先生或者长辈起一个属于自己的表字。例如李白,字太白,苏东坡,字和仲。所以二十岁又被称为“弱冠之年”,这时同辈之间便开始互称表字以为尊重。当然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叫人家的表字,能互称表字,要么是同在一处书院里读书,要么是同在官场为官,要么便是关系亲密。
至于从商或者务农的人家,家中男子倒很少起文绉绉的表字,因为行冠礼起表字,也是表示此男今后有从官的意图。古代等级森严,就如向文轩这种半仕半商的家族,虽不愁钱,但在鸿门坊里也算不到上流。朝廷不允许此时的为官者同时经商,有些家底单薄的官员便会娶一个富商家族的嫡出长女,靠原配的陪嫁商铺贴补家用。富商家族恨不能巴结上为官者,结姻亲后两方皆大欢喜。当然也有些脑壳发霉的古板人士,情愿娶个穷老婆也不肯屈就去娶一个商家女。
刘娟儿因为前世里历史学的不太好,自重生以来又一直呆在社会底层的刘树强家,见识有限,这些事还是她自己闲时去乱翻虎子的书,从几部以官场为题材的话本子里看到的。当时她还幸灾乐祸地想,怪不得叶礼这厮虽然有表字,但很少见人称呼他的表字,他也没法子学人家真正的“大官人”那样头戴冠帽。
至于这个时代的女人,大多数是及笄并婚配后才取表字,这就是所谓的‘待字闺中”,及笄,就是女子年满十五岁后,由家中安排行及笄礼,并将头发挽起来盘成发髻,然后在发髻上插一个钗子。不过同样因为阶级而故,小老百姓家很少有谁为女儿费心思取什么表字,大多数都是同胡氏一样,婚后被人被称为“胡婶子”,年轻的小媳妇也会被称为“某家娘子”。刘娟儿一时想入非非,不知道自己婚配后是被称为“某家娘子”?“刘婶子”?还是会有属于自己的表字?
“娟儿——来上汤了!”刘树强的声音从后厨里传来,打断了刘娟儿的思路。
“嗳!来了来了!”刘娟儿几步跑进后厨里,只见灶台上炊烟袅袅,三个大吊子里都热着汤头,几股香味混作一团,直让人鼻翼大张。
刘娟儿走到灶边凑头往汤吊子里瞧去,只见猪骨汤、牛骨汤和鱼杂汤都热得恰到好处,她一脸不解地望着刘树强问:“爹,这不都上好了么?呆会子开宴的时候直接添上碗就行了,你让我过来准备啥呀?”
刘树强一脸憨笑,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指着旁边案板上的一堆菜蔬鱼肉说:“这不是。想让你们娘儿俩快手炒几个菜出来,向公子毕竟付了咱五两金子,还自己准备了烧烤的食材,就算那群小公子个个是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了五两金子的浇头面呀!所以我想着还是拾掇几个家常菜给添上席去。”
刘娟儿撇了撇嘴,见那案板上放着一背新鲜的红鲤肉,一脸勉强地对刘树强点点头“那我就做个糖醋瓦块鱼吧,反正咱家也都吃了那么多干烧鱼块了!”
“嗳。咱娟儿真懂事!”胡氏擦着手从前堂走了进来,一脸舒心地搂着刘娟儿的小身子“记得呆会儿你就在里面做烧烤,让小翔子他们给你打下手,爹娘和你哥就在外头招待客人,来了那么些小公子,也不好让你出去招呼。”
刘娟儿心中一暖,开心地点了点头,她本来就不想出去见花狐狸,免得被他当众调戏。可是想到不能亲手招待白奉先和卞斗。又觉得有点遗憾……
算了。他们不是不急着离县么,来日方长!刘娟儿摇了摇头,赶走心里那点子酸酸的滋味。洗干净双手开始切鱼肉。
糖醋瓦块鱼是她较为偏爱的菜色,食材选择肉质丰厚的大鲤鱼为上佳。先将整背鱼片成三大片,然后用刀微微倾斜,顺着纹理将鱼肉切成一片片,保留三分之一个手掌大小和大概半寸的厚度,然后裹上少许豆粉、盐巴和葱姜片一起腌一腌,成差不多入味了就可以正式下锅。这道菜的美味关键在于糖醋酱的配比,对于糖醋酱这种百搭的调料,每个大厨心中都有自己的一套配比。所以同样的糖醋鱼啊咕咾啊糖醋排骨糖醋鸡片之类菜色,不同的大厨手里做出来的风味也会大不相同。刘娟儿最喜欢的糖醋味是甜味中微微透出酸味来,又开胃又下饭。
刘娟儿将鱼块腌在盘中,高抬着浸满鱼腥味的双手凑到胡氏身边,见她正在认真地切肉丝,豆芽菜粗细的肉丝堆了整整一案板,刘娟儿想了想,将小脸凑到胡氏身前轻声问:“娘,今儿大概也就三桌人吧?要得了这么多肉丝么?娘准备每桌添几个菜啊?”
胡氏头也不太地下刀切肉,因怕手滑伤到刘娟儿,便用身子轻轻将她挤开一些,柔柔地接口道:“娘就准备每桌添上四菜一汤,再加上烧烤和馒头就差不多了!咱也煮一锅干饭来备着。这大户里的小公子出来赴宴,每人少不得也会带一两个小厮长随之类的,主子入席后,那些下人大多会被派到一边守着。娘是想着,反正菜呀肉的都有,到时候也让那些下人们到后厨里来跟着吃一口。”
“哦!”刘娟儿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胡氏想得周全。要知道宰相门前六品官,他们小小一个面铺子,还真不好怠慢了那些当下人的。
“小娟儿,在后面吗?铁叔来帮你烤兔头了!”
随着铁捕头爽朗的声音乍起,刘娟儿一脸惊喜地迎了出来,刚走出后厨,却一眼就看到跟在铁捕头身后的段青苗,她今儿穿着一身荷粉色的薄褙子,下配雪白罩纱滚边襦裙,挽着堕马小髻,发髻上抿着一罩珠纱,又有一支亮闪闪的银蝴蝶步摇斜插其中,衬得一脸精心描画的妆容越发艳如桃李。
“哎呀,青苗姐姐!你咋来了!”刘娟儿一脸惊艳地快步上前,拉着段青苗地双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真美!就像一朵茉莉花!铁叔,你们这是……”
铁捕头笑得有些不自然,他稍稍后退了半步,摸着后脑勺说:“向公子请我来赴宴,我让便让拖了一车羊羔酒来,好叫段家的羊羔酒在这些大户公子中露露脸,本以为是段老爹送来的,这不是……”
段青苗淡淡一笑,摸着刘娟儿的小脑袋说:“我这就是不请自来了,这天热,日头又大,我怕爹受不了,所以才自作主张来的。小娟儿放心,呆会儿我就在后厨帮忙,不会给你们家添麻烦。”
“这是哪儿的话呀,只是我怕到时候男人多,青苗姐姐会不自在……”刘娟儿想了想,扭头对搬着酒坛子的虎子高声嚷道“虎子哥你呆会儿让娘带青苗姐姐去咱家里歇息,你瞧她今儿穿的这么漂亮,哪能让她下厨房呢?”
“没事儿,反正我今儿得闲。”段青苗还是一脸淡淡的笑意,挽起宽大的衣袖就要进后厨,被闻声而出的胡氏半路上拦了下来。
胡氏一脸惊愕,忙擦了擦双手拉着段青苗躲去后厨里说话,这边刘娟儿一脸不解地对铁捕头问:“铁叔,真是你让段家送羊羔酒来的呀?可那个花狐……向公子不是说今儿招待好友,只吃面和烧烤,不喝酒么?”
“傻丫头!吃烧烤哪有不配酒的道理?”铁捕头讪讪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我就是那天随口提了句羊羔酒,向公子就说正准备今日在你们铺子包场设宴,让我适时一定要让段家送酒来。”
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感情他们全家都被蒙了,那花狐狸一开始说的好听,道是只吃碗面就成,结果现在又是烧烤,又是加菜,又是酒,根本就是一锅乱宴嘛!恩……不过加菜是他们自己主动加的,还真与那花狐狸心有灵犀……
这些也就罢了,可到时候小公子们的下人全部涌到后厨去吃喝,偏偏段青苗今日又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可怎么好挤在男人堆里?
见刘娟儿皱着小脸,铁捕头摸了摸下巴,弯腰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担心,我待会儿就把青苗劝走,她今儿这是给我下马威来了,唉……”
刘娟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感情段青苗这是打听到花狐狸的生辰宴,故意打扮起来挤到男人堆里,好让铁捕头吃醋啊?这可真是……女人啊……
后厨里,胡氏一脸难色地劝段青苗回去,段青苗挤出一脸苦笑,淡淡地回道:“爹已经背着我去找媒婆了,我还能咋办?这事儿要没个定数,我今儿肯定不能走!婶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容我在这儿呆着吧!等他吃酒吃到半酣,丢开了一脑门子的官司,兴许能给我一个答复。”
“你真是……”胡氏只觉得头大如斗,真不知今儿这乱宴要咋样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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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味记》
作者:熙禾
书号:3060521
烹美食,好男人要扑倒~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先菜后面
时至晌午,小翔子带着红薯和馒头捏好的六十个馒头已经上了蒸笼,另有刘树强全家人赶制的五色面条各一板,三味汤头待定,装着十几种花色浇头的大碗沿在条桌上摆了一长排,洗切好的菜蔬和肉类也都装了盘,只等来客到了就能下锅快炒。后厨的地面上挤挤挨挨地放着三个大火盆,炭火熏得刘娟儿一个接一个的打喷嚏,后厨里的人面面相觑,实在是没想到还有这道难题!
铁捕头一把将刘娟儿拉开,又猛地抬头躲过一道浓烟,对身边一脸难色的刘树强说:“看来只有将火盆移到你家小院里,咱们安排人手在院子里帮着娟儿烤好了再端出来待客,如何?”
“那些费时的野味倒是成……咳咳!”刘娟儿猛地咳了一阵,挥着小手说“那些可以放在院子里慢慢来,但是肉串呀,兔头之类容易熟的最好还是就在这边烤,免得错不开手来,要一气儿跑回咱家院子又跑回来,那也费工夫呢!”
胡氏手持锅铲点点头,但围观一周人等,却只有刘娟儿和铁捕头亲自动手做过过烧烤,其余的人大多都只吃过没烤过,最多帮着刘娟儿打过下手,还有那段青苗,连摸都没摸过,人手分配问题显得十分严峻。
段青苗想了想,扭头对胡氏轻声道:“铁哥以前在山里经常烤野味,他的经验足,我也能打下手,就由我和铁哥去院子里慢慢烤吧!让娟儿同咱们说清楚这不同野味的拾掇法子,免得烤不入味,婶子。你说呢?”
胡氏没接话,故意背着身子去查看无忧红烧肉的火候,刘树强却没会过意来,正要拍着大腿一锤定音。抬眼却见刘娟儿正拼命对他眨眼示意。他这才想到,铁捕头和段家姑娘不是正在议亲么,这孤男寡女地同呆在一个院子里又哪里是好听的话?这下刘树强也傻眼了,只好呆呆地看着虎子。
虎子低头想了想。指着装满了各色野味的木盆说:“这野猪肉片子和五花肉、猪皮等物,还有玉米韭菜黄瓜这些素类,我也大概能上手,这后厨里就由我负责烤,馒头他们给我打下手。娟儿,你和你铁叔还有段姑娘去咱院子里烤大件,那鹿肉野山鸡野兔子都是你配的料,光铁叔一个人也怕不到味。”
胡氏适时转过头来,一脸赞成地对虎子点了点头。刘娟儿满心佩服地对他挤了挤眼睛。又无奈地想。这是要让自己当大灯泡……恩,大蜡烛呀?!
任务分配完毕,万事俱全只待东风。
正当胡氏端起无油红烧肉的锅子时。门外传来一片嘻嘻哈哈地吵闹恭维声。
向文轩打头,领着一众锦衣公子步入面铺。刘树强带着虎子和胡氏笑脸相迎,入眼只见十柄描花各异的折扇上下翻飞,几乎不曾合力刮出一阵大风来!
刘娟儿好奇地俯在后厨门口,打眼朝铺子里看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那向文轩身着一袭大红色滚边如意纹直缀,腰带上挂着一圈金镶玉,偏偏大红大绿地配起来竟毫不违和,反而衬得他跟个新郎官似地意气风发。
跟在向文轩身后的是一个面色有些阴沉的小公子,年约十三四上下,身着白绸纱袍,描金软靴,表情颇有些倨傲。他用折扇捂着口鼻,眼光四处乱转,见铺子里虽不华丽但也干干净净,这才轻哼一声,飞快地瞥了向文轩一眼。
第三个公子唇红齿白,面容阴柔,气质文雅,他头戴飘飘巾,只穿着一身朴素的儒服,害得刘娟儿擦了好几遍眼睛才确认他不是女扮男装。
第四个公子身材高大,面庞和身材一样阔大,委实没有半分好看。
第五个公子和第六个公子并肩而立,都穿着绸缎衫子,看着却有些眼熟,刘娟儿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其余四个公子哥却长着四张平平淡淡的路人脸,气质也很低调,除了锦衣加身,委实让人难以留下印象。
刘娟儿看得直咋舌,想来那“花团锦簇、群芳争艳”等词本是形容女子,此时此刻用在这群风骚少年身上倒颇为契合!要说万花丛中一点黑白……刘娟儿慢慢将视线转移到站在人群最末位置的白奉先和卞斗身上,这两人一个清雅,一个冷俊,在这群花喜鹊中间倒显得尤其惹眼。
刘树强一张脸都笑僵了,不停地点头哈腰将小公子哥们引入座位里。
向文轩一扭身紧紧拉着白奉先和卞斗进了主桌,一脸倨傲的阴沉公子也跟了上去,刚走到一半,又扭头拉来那个男生女相的小公子,这一桌便在无容人之处。
其余的公子哥脸上多少有些不好看,便也不拘什么远近亲疏,乱七八糟地坐满了其余两个圆桌。
刘记浇头面铺里本来是八张大条桌待客,这还是刘树强赶早去附近的酒楼里租借来的三张圆桌。
等来客坐定,虎子顺着外堂跑了一圈,又快又稳地在每个人面前都奉上一杯冰镇山楂汤。向文轩坐在主桌首位上,见山楂汤甜香扑鼻,汤液红得可爱,便笑眯眯地端起来饮了一口,摇着折扇朗声道:“向某多谢众位赏光,天气炎热,这店家想的也周到,来来来,都喝口山楂汤解解暑,开开胃。”
“向公子倒颇有野趣,呵呵,真不愧为野味世家,连喝口水都讲究喝果子汤。”
“白某不客气了,恩,这汤熬得十分入味,果然向公子所言不虚,这面铺虽小,但从一杯待客的水就能预见食物的美味可口。”
“李二公子长年住在京城,也难得回来一趟,许久没尝过家乡口味了吧?”
“哪里哪里,京城里天南地北的买卖人到处都是,有何口味吃不到?我这也是为了秋闱才赶回来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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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高声谈笑中。惟有卞斗默不吭声,他不停嘴地喝了三杯山楂汤,见虎子又换来酸梅汤,便摆了摆手。一把将白奉先的杯子抢过来喝了个干净。
“娟儿,你还在看啥?快跟娘过来炒菜了!”胡氏一掌拍在刘娟儿背上,忙着招呼虎子将刚起锅的无油红烧肉端出去上桌。
刘娟儿猛地醒过身来,忙疾步走到灶前。见胡氏正在另一个锅里焖茄子煲,便飞快地动手调出一碗糖醋汁来,又端起腌好的鱼块下入锅里热油中。
等山楂汤和酸梅汤都见了底,虎子打头,胡氏和小翔子随后,没人手中都端着托盘,一道接一道地上热菜。
菜色是四菜一汤,红焖茄子煲,无油红烧肉。煸炒素三丝。糖醋瓦块鱼。以及红枣鸽子汤。虽然都是家常菜色,但色香味全,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上不了台面。向文轩笑得两眼眯成月牙儿。忙对刘树强拱了拱手,一叠声道:“东家想的周全。竟不用我要求也备了热菜,多谢多谢!”
“哪里哪里,咱家只愿各位吃的满意!”刘树强抹了把头上的大汗,笑得合不拢嘴,若不是虎子催他去下面,怕是都要得意忘形了!
小公子们讲了半天恭维话,也都饿得差不多了,相互推让了一番便开始大快朵颐。那个本来满脸倨傲的小公子,自打尝了一块糖醋瓦块鱼后,便开始两眼放光地抢菜吃。十二盘菜并三大碗汤,没多久就被一扫而光。
向文轩意犹未尽地盯着无油红烧肉的盘子,对后厨方向招了招手,大声嚷道:“东家,快上面!这点子菜还不够塞牙缝呢?”
白奉先噗嗤一笑,指着那只剩了一层残羹的红枣鸽子汤说:“此汤甚好,鸽肉软烂,红枣甜糯,丝丝入味,想来是刘家小妹亲手炖的!”
“哦?”向文轩好奇地眨眨眼,一脸八卦地问“原来白公子也认识小娟儿妹妹?却不知是怎么个缘分?”
“谈不上奇缘,也就是恰好在我奶娘家中……”
“少爷!”卞斗一伸筷子打断了白奉先的话,勾着头将自己夹好的一碟糖醋瓦块鱼推到他面前“这鱼肉质不错,多用些。”
那面色阴沉的小公子一脸不满地触起眉头,拉着身边男生女相的小公子低声道:“还没见过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下人,主子格外开恩让他上桌也就罢了,竟如此不懂规矩地打断主子的话,真不知这白家是怎么个规矩!”
“李二公子,你也多用些吧,莫要当着人的面议论长短。”那男生女相的小公子眨了眨眼,轻轻将自家面前的鸽子汤推给李二公子。
“啧,白羽,几年未见,你怎地还是这副缩头缩脑的德行?有我和你同座,待看谁敢瞧不起你?”
被称作白羽的小公子笑而不语,只抬着比女人还娇嫩的手去夹最后一片茄子。那边耳尖的卞斗已经将这两人的话听了个齐全,却依旧是目无表情。
胡氏赶忙上来撤走了盘碗,刘树强和虎子各自举着一个大托盘走出了后厨。
今日的第一主食浇头面上场了,五种面分别是手擀宽面条、细拉面、刀削面、加了西红柿汁搓出来的细面条和小娃手指粗细的圆面条。
汤头和浇头毫无规律地乱混着配面,十一碗面齐齐摆在圆桌上,由各位公子自行选择。
白奉先微微一笑,选了一碗鱼杂汤头的平菇鸡蛋素面。
卞斗选的是牛骨汤头的牛肉香菜面。
向文轩选的是红彤彤的西红柿鸡蛋面。
其余各位公子,或荤或素,推让了半天,才各自选好了面。
铺子里顿时一片吸溜吸溜的吸面声,向文轩美滋滋地饮下碗中的猪骨汤,笑着问李二公子:“如何?这可不是我小气不愿意在大酒楼包间待客吧?这面的滋味可还上得了台面?”
李二公子正头也不抬地大口吞咽脆炸猪皮面,只来得及“嗯嗯”两声。
白奉先放下碗,摇着折扇笑道:“早就听闻刘记浇头面风味独到,果真名不虚传,这下可好,以后我若要请书院的同学品品鲜,便不愁没去处了!”
向文轩哈哈大笑,一脸好奇地问:“白公子也要入读青云书院?”
“正是,不止我,恐怕在座各位有一大半都是要入青云书院的。眼看秋闱在即,大家正好一同苦读,闲时就来此处吃碗面,也是美事。”
“不错不错,正合我意!不过今儿的重头戏还不止是这浇头面。”
“哦,还有甚新鲜的?向公子还不快让东家呈上来!”
“别急,我还想再吃碗牛肉面呢!”
众人哄堂大笑,一叠声让刘树强上面,结果最后几乎每个人都多吃了一碗面,更有那阔脸公子,一连吃了三碗面还意犹未尽。
后厨里,虎子正满头大汗地靠肉串,小翔子掀起大蒸笼,见整笼馒头百花花圆滚滚地甚是可爱,便吆喝红薯和馒头一起动手,三人将热乎乎的馒头捡起来,装在三个大盘子里。虎子将第一批烤好的肉串装了盘,站起身来一回头。
只见铁捕头正端着一盘烤好的兔头,抱着一坛羊羔酒朝他走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狂野滋味
“铁捕头!快快快,快入桌!各位,都来见过紫阳县的大英雄铁猫神捕!”
向文轩一脸喜意地对铁捕头拱手相迎,铁捕头哈哈大笑,顺路一圈走过三张圆桌,在每个桌上都放下一盘油滋滋的烤兔头。
“哈哈哈,这是我帮手烤的,大寿星可莫要嫌弃。”
“这算什么话?铁捕头的手艺我早就尝过,能将这小小兔头烤得令人回味无穷,莫说你是个武者,就算当厨子也没人敢说二话!”
“谬赞谬赞!今儿我可给寿星公带来了好东西!”铁捕头弯着嘴角,抬起手中的酒坛子,向文轩顿时两眼一亮,忙让刘树强拿酒杯来。
“这是何种佳酿?之前倒未见过!”李二公子好奇地凑头过来看那酒坛子,只见那坛子到普普通通,但有一股幽香丝丝蔓蔓地冒出封口。
向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摇着折扇笑道:“可是羊羔酒?”
“哈哈哈,这位是向小公子?果然见多识广。”铁捕头在另外两桌也摆上了两坛酒,又走回主桌,对向文轩高声夸赞。他看桌边没有多余的凳子,本想敬两杯酒就回刘家小院去帮忙,只见卞斗不动神色地挪开身子,伸腿不知从哪里够来一个散凳,而后目无表情地看着铁捕头。
铁捕头从善如流地入座,手肘无意中擦过卞斗的胳膊,卞斗顿了顿,端身而起,面对拱手让道:“久闻铁捕头大名,果然武艺高强,卞斗佩服。”
铁捕头嘴角弯弯。爽朗地笑道:“这位小哥也武艺不俗,真真是英雄出少年。”
向文轩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见卞斗冰冷的脸上露出几分崇敬之情,忙伸出筷子去夹兔头。边夹边说:“管你们是英雄识英雄,还是狗熊识狗熊,我就只佩服这香喷喷的兔子头!”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落筷去夹兔子头尝鲜。又推杯换盏地喝开了羊羔酒。
这些大户公子也都还只是半大小子,对身富传奇英雄色彩的铁捕头颇为崇拜,纷纷过来敬酒,倒把向文轩这个寿星公撇在了一边。惟有那李二公子,似乎自视甚高,并不屑于同铁捕头这个皂隶打交道。
如此,铁捕头喝了一杯又一杯,虽身怀海量,倒也有些酒意上头了!
酒过三巡。虎子和三个小男娃自后厨里鱼贯而入。虎子手中托举这一个大托盘。里面盛满了刚烤好的瘦肉串、五花肉、肉皮、脆骨和玉米韭菜豆干黄瓜等素味烧烤。小翔子、馒头和红薯每人手里各自举着一个大瓷盘。盘中雪白的馒头和褐色的卤汁馒头各一半,看起来圆滚滚的甚是喜人。
一个公子好奇地看着那盘馒头,朝忙来忙去的胡氏高声问道:“东家娘子。这却是如何吃法?”
铁捕头抬着下巴接口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烧烤虽美味。但也不及夹在馒头中合起来吃更香!如若不信,不妨一试!”
听到他这样解释,众人虽吃饱了面条,但也经不住诱惑,纷纷用馒头夹着烧烤来品尝。五花肉夹馒头油香入味,脆骨夹馒头香脆可口,猪皮夹馒头妙不可言,至于素味烧烤,夹在馒头里也显得格外美味。
“哎呀,今儿可要撑死了,哈哈,听说这烤野猪肉乃是向公子家的新鲜野味?向公子能猎捕野猪,当真是本事不小!”
“甄兄抬爱了,捕猎又不是难事,各位如果有意,我便安排一场捕猎盛会,倒时候请铁捕头就地烧烤,岂不是美事?”
铁捕头哈哈大笑,正要摆手,又被身边的卞斗敬了一杯酒。
且不说铺子里推杯换盏地吃得宾主尽欢,刘家小院里,刘娟儿和段青苗两人忙得满头大汗,火盆上的鹿肉串烧刚刚入味,兔子腿和山鸡块又被段青苗不停手地架在铁架子上。
“青苗姐姐,你头抬高些,袖子挽起来,哎呀,看火!”
段青苗撩起烧了一角的衣袖,讪讪一笑,一面扑打衣袖上的浮灰一面说:“小娟儿真能干,这么小就会做如此复杂的野味烧烤,我若有你一半的厨艺,大抵也不会被人家嫌弃而不来提亲了!”
刘娟儿叹着气放下手中野物,一脸认真地对段青苗说:“青苗姐姐,你为啥这么说?你和铁叔是咱家看着走过来的,到如今也就差不多是一家人了!你为啥还不相信我铁叔对你的一片真心?”
段青苗苦着脸低头拿翻动肉串,学着刘娟儿的样子,看肉的一面冒油了,就赶快翻到另一面。她似乎忘了刘娟儿的年龄,只是一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过了半响,才轻声开口道:“并非我不信他,你说,两年来我倒连他的真面目都没见过,这便让我如何全心全意地信他?”
“我听说那案子可艰巨了,县太爷限期十五日破案,这眼瞅着只剩三日了,铁叔也是着急分不开手嘛!”
“谁要耽误他破案来着,我就要他一句话,娟儿,你今儿也莫要劝我了,我不问到这句话,可是要赖在你家不走的!”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赖在我家不走有啥用,铁叔又不是咱家的人,有本事你就赖到衙门去,求县太爷来给你保媒!
心里虽这样想,但刘娟儿也不会傻到说出来伤段青苗的心,第一批野味烤得刚好,虎子和胡氏已经手持托盘飞快地赶来“接货”。
虎子端着满满地托盘跑出院门,边跑边说:“娘,你就呆在这儿歇口气吧!瞧你累的脸都白了!”
刘娟儿和段青苗见胡氏果然脸色青白,忙丢开手里的烤肉,一前一后将她扶到荫凉的小厨房里坐好,段青苗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见案板上放着碗冰凉的山楂汤。便快手为胡氏盛了一碗。
胡氏喝过山楂汤,脸色缓过来几分,她见刘娟儿一脸担心,便抿着头发对她笑了笑“娘没事。就是一下子闷着了,你爹和你哥才辛苦呢!”
刘娟儿想着自己还要烤肉,便抬起小脸对段青苗说:“青苗姐姐,你在这儿歇一会儿。陪我娘说说话,我还是先去烤下一批!”
见刘娟儿一灰溜跑远了,段青苗坐在胡氏身边,搂着她的胳膊低声问:“他可吃了好些酒?”
“嗳!都快喝趴下了,那些个小公子哥个个都要同他对饮!”
“哦,婶子就将虎子的房间收拾一下吧,等他喝不动了就过来歇歇,我这就来煮醒酒汤。”
“唉……你这个痴丫头啊……”
“婶子,你先坐着。我还是去帮娟儿吧!我烤的也不好。但还能串肉。”
胡氏见段青苗一脸痴态地走出去。捂着自己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铺里,第一批烧烤都吃的差不多了,馒头也用尽了一半。所有人都对着桌面上的空盘子赞不绝口。
“这野猪肉果然不同凡响,我当烤肉也没啥稀奇。但这料配得真是独具匠心!吃了这么多年的烤肉,还没吃过这么入味又香醇的!”
“确实确实,野味烧烤实在难得,不知向公子打算何时邀请众位去野山打猎?我本来不馋野味,今儿可算吃出滋味来了!”
向文轩摇着折扇笑得一脸蜜里调油,他一口吞下半个夹了烤猪皮的卤汁馒头,含含糊糊地说:“这有何难,却不知众位仁兄可曾听说秋闱前的武食盛会?”
李二公子飞快地抬起头,轻轻瞟了他一眼,蛮眼的意味不明。
白奉先一脸好奇地看着向文轩,摇着折扇轻笑道:“我却不知,愿闻其详。”
向文轩点点头,又喝了口汤润嗓子,放下折扇口若悬河地说:“众所周知,秋闱乃是天下读书人的论文盛会。要说这武食盛会,顾名思义,其中自然是又有武,又有食!众位仁兄多少都学过骑射功夫,适时可以择目比武,另有个大户后厨中的佼佼者,在场外较量厨艺。武胜者可品尝最佳美食,厨艺胜者可获得上等厨具一套,若同时摘取武艺和厨艺的头筹者,则可以获取李家一年的辣椒采买权!李二公子,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李二公子翻了翻眼皮,闷声道:“刚刚才回,还不曾听说过……”
其余众位公子一片哗然,有知情者口若悬河的附会讲解,也有不知情的人颇有行为地出声探问。
“秋闱之前比武,这岂不是打文官的脸?”
“非也非也,我朝本来就文武并用,你可莫要挑拨离间!”
“何处比武?又在何处比厨艺?”
“这个还未公布,到时候衙门口会张榜公布。”
“当真?听说县太爷为这事都焦头烂额了,眼看又是秋闱……”
“嗐!东街大户纷纷解囊赞助,势要拿下李家的辣椒采买权!”
“我听说这是你爹我爹和他爹同李家相争不下,这才……”
“嘘……莫要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铁捕头喝得醉醺醺的,只觉得有一千只苍蝇围在耳边飞舞,但他还是讲众人的谈话听了个大概,他想到刘娟儿曾说过,自家想要做烧烤买卖,第一愁的就是辣椒的进货渠道。
思及此,铁捕头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他直道要方便方便,冲着向文轩拱了拱手,便摇摇摆摆地离席而去。
虎子扶着铁捕头走了一段路,还未走到刘家小院门前便被他赶了回去。
铁捕头扶着刘小院的门踏进院子里,差点被端着烧烤的胡氏和刘娟儿撞了个满怀。
“叔,你咋醉成这样?”
刘娟儿错不开手,只能着急地看着摇摇晃晃的铁捕头。
随着一阵香风而至,段青苗几步上前扶过铁捕头的胳膊,对胡氏点了点头,一脸淡淡地说:“我扶他去虎子房里歇息,婶子快同娟儿去送烧烤吧,莫要耽误了!”
“这……”胡氏一脸难色地看着醉醺醺的铁捕头,欲言又止。
段青苗却不待她回答,一路吃力地扶着铁捕头走进虎子的房间里。
胡氏无法,只好跑着去送烧烤,想着送完以后就快些回来,免得让他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谁知道会发生啥子事?
胡氏的预感不可谓不准确,段青苗刚刚为铁捕头松开了领口,正要举起湿帕子给他擦汗,却见铁捕头醉的糊里糊涂,一把将她的手搂到怀里。
“青苗……青苗……”铁捕头梦呓声声。
段青苗眼眶一红,不管不顾地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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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对话里有很多线索啊,别怪我一个生日宴写了这么多章啊!
另外,要看多少肉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烤糊的兔腿
铁捕头暴露在外的下半边脸布满了潮红,甚至连薄薄的双唇也笼罩上一层明艳的淡粉色。那羊羔酒越是醇厚,也就越是醉人,段老爹为了今日的面宴,特意将羊羔酒酿造得甘醇又芬芳。是以喝了几乎两坛子羊羔酒的铁捕头一时只觉得头重脚轻,胸口狂跳,全身都浸在由内致外的热浪中。
他正觉得难过得慌,突然感到两片冰凉又柔软的唇畔附上了自己的双唇,不禁全身一抖,本能地伸出手去紧紧夹住那双细瘦的胳膊,贪婪地享受着那抹冰凉所带来的快意。段青苗不禁瞪大了双眼,她本只是一时情动,且从小又缺乏女性长辈的管教,相较普通的怀春少女而言要来得豪放一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心却仿佛远在天边的情郎,她原本也只想轻轻啄吻这充满甘香酒味的双唇聊以慰藉情思,却未曾料到一发不可收拾。
段青苗又慌又陶醉,本能地在他怀里反抗,却发觉四肢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来,内心的冲动就如一股陌生的狂野浪潮,席卷全身,无力推拒。
随着两人的身子紧密相贴,段青苗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娇小挺直的鼻翼贴在那凉冰冰的面具上,体内却陡然腾起一股热浪,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开始配合对方的动作,两只娇嫩小手无力地盖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本想用力推开,最后却变成无力地轻轻抓扰抚弄。
这猫儿似的女人好生诱人,两只小手就如柔软的脚掌。在自己胸口左一下右一下的揉捏,撩拨起本就爆闷的情欲气息。铁捕头轻哼一声,贪婪地将胳膊绕过对方单薄的脊背,死死箍住眼前这副散发着女子体香的身子。段青苗不知不觉已半躺在他身上,两手朝侧面一滑,高耸的胸脯盖在对方结实的胸前,随着摩擦走火,胸前两点微微酥麻。段青苗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渐渐淹没在陌生的情欲中难以自拔。也许……也许这样就可以……她脑中回旋着小小的阴谋,褙子上的细带不知怎么就被解散开来,交领大开,露出一痕雪白。
随着两人的唇越盖越深,最终铁捕头轻易地挑开了段青苗的唇畔,灵活地去捕捉那小巧的香舌,猎户的本能驱使着他的急切又温柔的动作,最终冲破防线直捣敌营,捕获得来的猎物竟是如此令人心醉!
虎子的木床上本铺着一层凉席。随着铁捕头在情欲的驱使下翻身将段青苗压住,两手俯在她柔软的胸脯上满满揉捏,沉重的膝盖也本能地拨开那双修长美腿。整幅身子渐渐沉压下去。段青苗被他吻得如痴如醉。粉面通红,急促地喘息声游荡在空中。只待铁捕头松开她的双唇,将自家的嘴唇游移下去,顺着幼嫩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一路狂吻,似乎想将那又香又软的肌肤吃进嘴里。凉席先是被挤成麻花状,又团成了团。最后扭曲着被挤到床下。
“青苗……”铁捕头轻呓一声,两手拨开了她的交领,鼻尖供进那裹在大红肚兜里的深沟处,陶醉地叹了口气。段青苗浑身一抖,抱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双手搂住他的头。将他的脸深深按在自己未经人事的雪白绵软上。
“哦……”铁捕头在爱人和美酒的双重诱惑下,只觉得头脑混沌。毫无理智,全凭一股本能的带领,慢慢拉开她的肚兜,在柔软的香躯上四处游弋探索,段青苗半边身子都涨的通红,双腿软绵绵地搭在床边,她的上半身差不多已衣衫尽退,胸脯酥软,胸前两点樱红在湿润中变得坚硬挺拔。这陌生又美妙的感觉令她丧失了最后一分理智。男人的手掌坚韧又力,撩拨着她的心弦。给他吧……反正是他……段青苗瞳孔微湿,咬着牙闭上双眼皮。
她不知道情郎接下来会如何举动,但在他面前,她情愿自己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任君索取,无怨无悔。
渐渐的,铁捕头的双手撩开雪白的襦裙,摸摸索索地游向她的裤带。段青苗浑身一僵,无力地扭动了两下,却不知她这动作反而助长了裤带的开散。白色的亵裤向下退了半截,那人一口吻在平坦的小腹上,舌尖扭滑如蛇,慢慢游向女子最私密的花园深处。“嗯……你……别……”段青苗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未知的恐惧感,她摸索着探到情郎的头顶,想要推开那邪恶的嘴,却未曾料到两腿突然抽搐,酸麻的感觉抽得她浑身一抖,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铁捕头微微放开那片幼滑的肌肤,似是发觉段青苗两腿不正常的抖动,忙直起身子,将她的两腿抱在怀中顺着经络慢慢按捏。段青苗感觉腿上的酸胀好了些,抬头一看,芳心骤乱,原来铁捕头的面具被适才的激情动作推歪了一些,露出半边刚毅的面庞。段青苗痴痴看着他这半边脸,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爱了两年的郎君如此英俊,凤眼斜飞,眸子深幽如一潭碧水,脸如刀削一般线条刚硬。
“好了吗……”铁捕头似乎没发现自己面具的移位,只深情款款地看着段青苗,除了脸上潮红未散,其余之处丝毫看不出醉意。
段青苗一时间心潮汹涌,吃力地支起身子,双腿蜷缩,躲开了铁捕头的双手,她将散乱的衣服重新拢紧,半坐起来靠在铁捕头的肩头,声如蚊呐地问:“铁哥原来面上无损,却不知为何要瞒我至今?”
铁捕头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地盖好了脸上面具,垂着头不说话。
“你还不肯告诉我……还是不肯对我说出你的秘密是吗?我就知道……很早开始我就感觉到你是一个有秘密的人……只恨自己一颗心已经挂在了你身上,如今。即便你还要退缩,我却是不肯!”
段青苗咬牙切齿地低语了一阵,突然甩脱肩上的衣物,由里到外将自己剥了个干净,她一脸的悲伤决裂,竟无师自通地一伸腿跨坐在同样半坐着的铁捕头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
“青苗。你别这样……”铁捕头慌乱地朝后方挪动着身子,却被眼前痴蛮女子压住了难以言说的部位,其中辛苦,有口难言。
“抱着我,我这就把身子给你!以后你不论在天涯海角也别想甩开我!”
段青苗哽咽着扑在他身上,一口朝他的唇上咬去,贝齿微微滑摩,白软丰满的胸脯犹如这世间最为销魂的利器,只逼得铁捕头好不容易压下的欲念又被逼了出来。他的双手哆嗦着盖段青苗在白璧无瑕的脊背上。温柔地上下游移,他的一只手慢慢滑入半开的亵裤里,感受着那浑圆滑腻的美妙触感。手指微弹。身前的女子渐渐开始轻声吟哦。
段青苗感受着身下奇异的触感,不知不觉清泉涌动,随着那双大手犹如弹琴一般轻轻弹捏某处,她全身剧烈一抖,双手死死拽着眼前男人被揉乱了的衣襟,眼里带着初次被挑起的欲念和爱慕。微微抬起臀部,融他更多的深入。
铁捕头的脸色可谓难看的很,他心中天人交战仿佛已了过三百轮,却还是停不下手,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手来。往常只是对望微笑。或者一起看风看花看月亮,保持柳下惠的状态似乎十分容易。可此时此刻。温香满怀,满腔意志力就如下锅煮久了的面条一般稀烂。
男人的一只手扶着她雪白的翘臀,另一只的两指触进了少女芳香的园地里,撩动着那如柳的水波,前前后后,急促又温柔,段青苗被下身酥麻又异样的快感逼得喘不过气来,最终,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粗蛮,她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纤腰微软,芳草地中湿滑一片。
“恩恩……完了……吗……你……你咋不动呢……”段青苗娇羞通红的小脸藏在铁捕头的下颚处,错眼瞧见他的裤腿上似有一片湿意,羞得恨不能丢开手去。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一竿热棍抵住。
“这个是……”段青苗微微一顿,突然想到什么,一只手犹犹豫豫地朝那热乎乎的棍状物抹去。
“这个不行……”铁捕头喘息着抓住她的小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青苗,听话!我还不能就如此要了你!我做不到,你快穿好衣服……”
“为啥……”段青苗心里一酸,眼中泪水淅沥沥地往下滑“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亲也亲了,这辈子我无论如何都是你的人了,为啥不肯要我?我愿意!”
说着,她低下头,双手发狠地去拉扯铁捕头的腰带,铁捕头手忙脚乱地止住她的动作,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忍着下半身的难受感,单手捡起散落满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将她用包了起来,此间,段青苗疯狂地在他肩上捶打,两腿乱蹬,哭得肝肠寸断。在她看来,铁捕头这是嫌弃自己所以才不肯破她的身。
“青苗!”铁捕头心中一狠,抬手抹掉脸上的面具“你是我爱的第一个女人,也是第一个看到我真面目的女人,我绝不会辜负你,只是现在还不能……”
这一下,段青苗完全忘记了挣扎,痴痴地看着铁捕头刚毅无损的俊颜,满心忧郁和疑惑难以明说。
铁捕头重新戴好面具,细心地为段青苗整理好衣裙,又俯在她耳边不停嘴地低声安慰,最终哄退了她的眼泪。
“那个……你啥时候会告诉我……这个,是为啥?”段青苗含羞一笑,白皙的素手摸在铁捕头的面具上,微微抚弄,似乎能透过这面具轻摸他的面庞。
“很快!等我……”铁捕头接下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等段青苗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虎子的床铺,两人一前一后磨磨蹭蹭地走进院子里,院中火盆还在冒烟,铁架子上的三串兔腿却已经烤成了黑炭。
两人哭笑不得地走到火盆旁边,铁捕头举起一串兔腿仔细查看,发现无力回天,只好将好好的几窜野味当做废物燃料攒进了火盆里。
炭火烤着焦糊的皮肉,黑烟四起,熏得刚刚走进院子的刘娟儿鼻子一抖,原地打了几个打喷嚏。
“咳咳!铁叔!青苗姐姐!你们在做啥呀?咋烤糊了?”
刘娟儿气急败坏地跑到火盆边,见炭火中的兔腿已经不成样子,顿时一脸不满地朝铁捕头看去“哎呀,铁叔――你都不知道铺子里那帮狼崽子又多能吃!六十个馒头都顶不了他们的胃口,本来就嫌野味不够,这下好了!那个花狐狸公子肯定找咱家算账!”
“得了,不就是几个兔子腿儿么!你别担心,等铁叔去为你说情!”铁捕头扯着一脸僵笑,将最后几串山鸡肉放在了铁架子上。
一边的段青苗抹了把额上冷汗,飞快地打量自己全身,生怕被刘娟儿看到什么不雅之处。她却没妨到,刘娟儿比她想象的更为敏锐,就在铁捕头蹲在地上山鸡肉串的时候,刘娟儿发现他的裤腿子上竟然有一片湿湿的水渍。
咋会把茶水倒在裤子上呢?刘娟儿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两人,适才前面混乱,她和娘都被缠住手脚一时不得回,也不知道这两人在这么长时间做了啥事儿,总不会是……不会吧……铁叔可是正人君子啊……
刘娟疑惑地一抬眼,陡然僵住,此时日头刺眼,金黄的光线照在段青苗玉立的身姿上,因她身上这件荷粉色的褙子十分轻薄,是以刘娟儿能清晰地看到她胡乱冒出领口的一小截肚兜袋子。我去!不会吧!刘娟儿顿时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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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以为两千多字的船戏就好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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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糖醋长寿面
就在铁捕头和段青苗翻云覆雨的时候,铺子里的胡氏母女两人只觉得度日如年。一片忙乱中,胡氏也忘了不让刘娟儿来铺子前面露脸的初衷。就当刘娟儿捧着一个装满野味烧烤的托盘迈入面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其中向文轩轻佻诡异又欠扁的笑容尤为显眼,只看得刘娟儿举步维艰。
“这莫非是……东家娘子,这可是你家中小女?哎呀哎呀,真真眉目如画,颇得母亲优传呀!”一个锦衣公子露出猥琐的笑容,摇着折扇拼命朝刘娟儿丢来几股暧昧不明的眼风,刘娟儿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公子起皱的倭瓜脸,刚才离得远没看清,这下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倭瓜冲着自己大抛媚眼,这视觉效果当真是惊悚!
倭瓜脸公子旁边坐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那个笑容猥琐不下倭瓜脸,矮胖的那个一脸倨傲,双眼滴溜溜乱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一脸僵笑的刘娟儿。
咦?这两个人……刘娟儿心中一亮,突然认出这两个歪瓜裂枣来,这不就是两年多以前,和白哥哥、卞斗哥哥以及其与几位纨绔公子一起开食赌局的那俩货么?当时她猜中了十斗上好的精面粉,这个矮胖的公子脸上可难看了!
“小弟,原来是娇娇女儿身,怪我错眼了!”那个高瘦的公子涎着脸对她眨了眨眼,又惊出刘娟儿一身鸡皮疙瘩。
见状。站在不远处的胡氏、刘树强和虎子都黑了脸,另有别桌的小公子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刘娟儿,并对那个高瘦的公子低声探问。
气氛正僵,向文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双手接过刘娟儿手里的鹿肉烤串,抬着下巴笑嘻嘻地说:“小娟儿妹妹辛苦了!天儿这么热,闷着头烧烤挺难受吧?快让你哥看看还有没有冰镇山楂汤,打一碗来给咱们小娟儿妹妹解解渴!”
“向公子还真是怜香惜玉……”倭瓜脸公子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暧昧。
“刘娟儿!你过来!”主桌上传来一声吼,吓得众人一愣一愣。
只见卞斗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一手举着小酒杯,对刘娟儿歪了歪“你不是说要亲自对寿星公敬酒?呆在那边作甚?”
他身边的白奉先皱起眉头,在桌子下面狠狠踹了他一脚,沉着脸不说话。
“哦?啊?哦!”刘娟儿醒过神来,对卞斗远远丢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有扭头用眼光安抚了家人一番,抬起小脸对向文轩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向文轩噗嗤一笑。也不用她提点,双手捧着鹿肉烧烤走回了主桌,竟理也不理那倭瓜脸公子一桌人。
那个高瘦的少年似是心有不甘。正要起身招呼。却见虎子横眉竖目地拦在他面前,双手将一坛子羊羔酒攒到桌面上,低声道:“公子若要人陪酒,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他屁股一挤就坐入桌边,起开酒封就倒酒。完全不顾其余几人难看的脸色。
刘树强只觉得惊心动魄,忙拉着胡氏一路走向后厨,路过主桌一边时,胡氏扭头对卞斗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只见那卞斗头也不抬地接过刘娟儿倒的一杯酒,沉着脸一饮而尽。
“我呢?我呢?小娟儿妹妹。我可是寿星公啊!”向文轩扭动着身子在主座上挪来挪去,两眼放光地看着刘娟儿恶狠狠地笑容。
旁边的李二公子和林白羽。一个好奇一个阴森,两道眼光直直射在刘娟儿身上。刘娟儿心中一狠,干脆抬起头来对他们笑了笑。林白羽回了她一个明媚娇艳的笑容,不等她晃花了眼,却又被李二公子的一声冷笑刺得心里发凉。
呸!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老爹唯利是图,你也不是啥好东西!刘娟儿翻翻眼皮,背对着李二公子站好,在白奉先和煦的笑容鼓励下倒了一杯酒,对着向文轩高高举起,娇声道:“祝寿星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哈哈哈……”
整桌人笑得前仰后合,其中向文轩的笑声最为响亮,他风骚了扭了扭屁股,摸着后脑勺高声笑道:“这下我想短命也不成啊!”
“向公子,莫要吓着刘家小妹。”白奉先将一杯酒水推到向文轩面前,轻声笑道“既然小妹都敬酒了,你也该一干而尽才是!”
“对对对,没得浪费了小娟儿妹妹的情谊!”向文轩笑嘻嘻地喝干了酒,又两眼发亮地看着刘娟儿,似乎在等这看她如何表示。
“这……我不会吃酒呀……”刘娟儿一脸为难,盯着手中酒水腹诽连连,你这个该死的花狐狸,你要是敢逼我喝酒,我就让卞斗哥哥把你吊起来打!
“由我代了!”正想着卞斗,卞斗就站了起来,飞快的夺过刘娟儿手里的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刘娟儿空举着小手还没反应过来,李二公子却悠悠地哼了一声,用不高不低地音量说:“这却是何道理?白公子,恕我直言,您家规矩还真让人难懂,敢问这位兄台是您家中哪一房兄弟?如何却能时时刻刻逾越您这位正经主子?刘家小妹既然是来敬酒,哪有自己不喝的道理?这羊羔酒自宋代以来,几经失传,但甘醇爽口,喝一杯又算得了什么?小妹不喝是觉得咱们有意为难吧?!听闻向公子付给你家五两黄金来包场,你却连这么点面子也不给?”
此言一出,桌面上鸦雀无声,刘娟儿一时尴尬地都想借尿遁了!林白羽怕事情闹大,一脸焦急去拉李二公子的衣袖,李二公子却将她一把抖开,不依不饶地盯着刘娟儿煞白的小脸。
“哎呀。李二公子,你这是作甚?你看小娟儿妹妹都要被你吓哭了!”向文轩绕过一脸厉色的白奉先和卞斗,凑到李二公子面前嬉皮笑脸地打圆场。
刘娟儿撇了撇嘴,心中一狠,轻哼一声就去抱酒坛子,一边倒酒一边说:“不就是一杯酒吗?李二公子你且看着!”
她正要将酒杯抬到唇边,却见眼前白光一闪,白奉先一脸淡淡地夺过酒杯。扭头看着李二公子高傲阴沉的脸,突然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朗声道:“武食盛会,李家一年的辣椒采买权,我白某志在必得!”说着,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
见白奉先抢了酒杯,躲在后厨门口胸口狂跳的刘树强和胡氏这才松了口气,这番乱宴下来,他们两人对这群大户公子里特别有好感的就只有白奉先、卞斗和向文轩三人。或许稍稍带上林白羽。
啪!李二公子的脸全黑了,随手将折扇扔在桌面上。
刘娟儿心中一闪,错眼瞧见喝得满脸通红的虎子正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忙转身几步上前拦住他。拉着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向文轩正低着头问白奉先如何准备武食盛会,却见刘娟儿蹬蹬地跑到他身边,笑得一脸春花灿烂“寿星公,你没发现今儿还差一样食物么?”
“哦?”向文轩笑眯眯地直起身子,摸着自己的下巴打趣道“热菜美味,浇头面别致。馒头顶饿,烧烤喷香,羊羔酒醉人,却不知小娟儿妹妹说差了哪一样食物?竟让我这嘴馋的老饕都忽略过去了?”
“那当然就是,长、寿、面!”
刘娟儿同样笑嘻嘻地说:“向公子过生辰怎能少了长寿面呢?既然卞斗大哥和白公子为我代敬了酒。那我就亲手为向公子准备一碗长寿面,可好?”
向文轩两眼一亮。拍着折扇大笑道:“如此甚好!我就等着你的面了!”
刘娟儿点点头,又对白奉先和卞斗感激一笑,摔着小辫子跑进了后厨。
长寿面其实是一种形式大于口味的食物,做法也很简单,用面团揉搓出一根到头不断的长长面条即可,但既然这面是专门做来为花狐狸找回场面的,刘娟儿也少不得也要费一番心思。
“娟儿,都怪娘不好,说好了不让你到前面来露脸,这一忙就全忘了!”胡氏一脸心疼地将跑进后厨的刘娟儿搂在怀里,身边的刘树强叹着气直摇头,都怪女儿长的太招眼了,自家同那李家又有那么点不痛快,也难怪李二公子借机发难。
“欺人太甚!牛气什么,看我不……”虎子喷着酒气闯了进来,一路走到刘娟儿身边,半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她的小肩膀说“娟儿乖!哥一定在武食盛会上赢得头彩,好好教训那个目中无人的李家小公子一顿!”
“啊?!!”刘树强、胡氏和刘娟儿同时张大了嘴,满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虎子。
虎子自觉失言,讪讪地站起身来,正要借口离开,却被刘娟儿拉着衣角不让走,只见她一脸焦急地问:“哥――你是不是喝多了?咋竟说胡话呀?”
虎子摸了摸后脑勺,抬头瞟了爹娘一眼,声如蚊呐地说:“文轩邀请我代表向家去武食盛会上比试,他比武,我比厨,我、我已经答应了……”
“为啥?”胡氏拉着虎子的胳膊惊声问“你没听向公子说么?参加的都是个大户中擅长骑射等武艺的小公子和各户中后厨里厨艺高超的大厨!你、你咋也不跟爹娘商量商量就答应了?”
“就是,虎子,这事儿可不兴乱来呀!你说咱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是多不容易?你干啥要去出那风头?”刘树强本来满脸惊疑地瞪着虎子,顿了顿,又换上一副更为难看的表情“你这兔崽子!你莫不是想……”
“爹!”虎子猛一抬头,飞速朝门外退去,边走边说“我去福禄斋买些点心糖果来!那群小公子说要玩投壶,且跟着来服侍的下人们也该吃饭了,娘快准备些吧!娟儿你快给向公子做碗长寿面……”
见他两下跑得没了踪影,刘树强和胡氏面面相觑,满心担忧难以言说。
“爹,娘,别担心,就算虎子哥去参赛了也没啥,反正咱家又不用在东街的大户群里找面子!”刘娟儿压下心中惊疑,甜甜一笑,也转身跑出了后厨,边跑边说:“我要做长寿面,可还缺一样东西,咱家厨房里有……”
小翔子和红薯、馒头原本守在蒸笼前等最后二十个馒头出笼,小翔子扭头只见刘树强和胡氏脸上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又一脸不解地低下头去。他们三个小男娃为了做好馒头,一直是心无旁骛,是以并没弄清刘家人发生了啥乱子。
刘娟儿一路小跑回到刘家小院,迎面撞上神色各异的铁捕头和段青苗,她发现这两人似乎背着自家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只觉得满心凌乱,又不好表现出来,忙背着头跑进了小厨房。
段青苗接过铁捕头烤好的山鸡肉串,一脸心虚地朝小厨房张望过去。
哪儿呢?哪儿呢?刘娟儿心烦意乱地四处翻找,好不容易从橱柜深处翻出一罐陈年香醋,却又险些失手打烂。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装满香醋的罐子双手抱住,心想,自打认识了以向文轩、白奉先为首的这些东街大户公子,全家人的生活似乎又开始跑偏轨道,眼前似乎有一圈见不着型的漩涡,正将她和家人一点一点蚕食下去。
天可怜见!就让咱们好好过日子吧!这一惊一乍地可真不让人安生!
刘娟儿满心不快地跑回了面铺后厨,走到灶前开始做糖醋长寿面。
ps:
别扔我香蕉皮,其实我也想快点跳过生日宴,真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糖人
虎子顶着烈日跑进福禄斋时,面红脖子粗的样子吓住了好几个富户家的丫鬟。只见那些衣着不俗的贵仆捂着鼻口四散开来,虎子摇了摇头,浑不在意地走到点心台子前,正要开口叫伙计,却被身边陡然出现的一道倩影定在了原地。
“铜……铜月姐姐……”虎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笑吟吟的铜月,心中急转如电,忙朝她背后四面张望。
“刘家小哥,你这是在找什么爱物儿?”铜月明知故问,笑嘻嘻地拦在他眼前“莫非是跑得急掉了钱袋?这有何值得惊慌,你要买什么点心,告诉伙计一声,我给你垫着钱就是了!”
虎子忙连连摆手,垂着眼皮说:“不必不必!不敢劳烦姐姐,我……那个……伙计!给我来把这台面上的点心各来五个,记在刘家面铺的账上!”
他朝不远处的伙计拼命挥手,那伙计忙丢下手边的客人疾步而至,满脸堆笑地招呼道:“虎子兄弟来了?嗬!你们家是要招待哪门子贵客?今日竟如此阔气!得嘞,等着啊,我这就给你装!”
铜月见虎子别着脸不好意思看她,噗嗤一笑,凑到他发红的耳边低声道:“点心再好吃,哪里又能同秀色可餐相比?刘家小哥莫非忘了上次在纸品铺子里碰到我家小姐易服而出,险些摔了人家的百年古墨?”
闻言,虎子顿时觉得从头顶心到脚板心都在发红,他见那伙计还在不停手地为他打包。走也不好走,话头也不好接,心中就如有一百只蚂蚁再乱爬,只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次也是合该出事,他本只是眼馋人家的百年古墨,便软磨硬泡地找东家借过来赏玩一番,却没成想李如燕也扮作男装亲自来选墨,后来遭她送了一只湖笔。却不巧被来寻虎子的刘树强撞见。
打那以后,刘树强便是家中唯一知道他心思的人。经由他苦苦相求,也不愿逼下儿子的脸面,是以一直替虎子瞒着胡氏和刘娟儿。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事儿爆出来是迟早的事,就比如适才那一瞬,刘树强险些就脱口而出,当真让他无地自容。还有他那个人精妹妹,好几次都差点将湖笔的来历诈了出来!
“虎子兄弟!来。这些都给你包好了,你可拿好啰!账我就先记上,等月底再上你们店铺子里去收。不麻烦你再跑一趟!”那个熟稔的伙计手脚麻利地给虎子找来一个大包袱皮将满满五大包点心兜好。口间扎得牢牢地,笑着递到虎子手里。虎子忙双手接了过来,对他僵笑两声,又垂着眼皮对铜月点了点头,他实在不好意思受这刁蛮丫头的逗弄,脚底抹油就想溜走。
“慢着!急什么?”铜月抬起一只素手拦在满头大汗的虎子面前。扭头对那伙计笑问:“听说刘掌柜昨儿去城南东柳胡同里寻到一个手艺非凡的糖人师傅?怎么今儿不见你们把糖人给摆出来让我看看稀罕?”
那伙计摸着脑门低声道:“这……铜月姑娘,你这是问的什么话?刚刚你不是陪着你们家小姐在那边的糖人柜前看了好久么?怎么这会子又……”
闻言,虎子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朝伙计指的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华丽的透明琉璃柜台里,形色各异的糖人犹如一支支缩小的行军队伍。在红泥捏成的堆头上插了长长的一满排,虎子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一排。下面似乎也有个四五排。柜台前人头耸动,一群好奇的婆妇姑娘都挤做一堆,看着糖人说说笑笑,唯有一个淡紫色清雅的背影,静静地立在人群半步开外。
虎子的脚上似有千斤重,他脑中一片空白,似乎腿脚都不是自己的,等他回过神来,却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身着淡紫色纱衣的李如燕身后,顺着她的眼光去看那柜台里的糖人。李如燕面前直立着一个打筋斗的石猴子,外形惟妙惟肖,生动活泼,手艺果然非凡!
李如燕感觉背后有人,轻轻一转身,见虎子惊慌失措地垂下头去,便对他盈盈含笑着一点头“听说我那二哥哥今儿去你们面铺里赴向家小公子的生辰宴?想来刘家小哥今日十分忙碌吧?看着面红耳赤的好不疲惫。”
“没……没……谢三小姐关心……”虎子垂着头嗫嚅声声,声音几不可闻。
见状,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的铜月噗嗤一笑,上前一步扶住他们家小姐的胳膊,对虎子轻声道:“这糖人看着太有趣儿了,咱家小姐都挑花了眼,刘家小哥,你说咱是买个什么糖人才好呢?七仙女?嫦娥?王母娘娘?还是这石猴子?”
“铜月,你莫要为难人家!”李如燕嗔怪地瞟了铜月一眼,又对虎子笑道“刘家小哥想是还要赶着回去帮忙?快些去吧!莫让这个丫头耽误你的正事!”
“都……都买……”虎子猛地抬起头,胡乱指着柜台里的糖人高声道“三小姐喜欢哪一种,都买下来就是!记……都记在咱的账上!”
“哎哟喂,我的小爷,您今儿是抽的哪门子的风呀?”那伙计几步跑了过来,刚好将虎子的话听耳里,忙拍着大腿高声道“这糖人手艺眼瞅着就是要失传了!那个做糖人的师傅年老体衰,咱们掌柜的找去的时候,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了!得亏刘掌柜及时赶到,找来郎中给他瞧病开药,这才捡回一条命来!那师傅为了感谢咱们福禄斋,用尽一生所学才整出这么些个糖人!你倒好,狮子大开口呀,还要都买了去?!这一两银子一个,就算你有那银子我也不能都卖给你呀!”
虎子被一两银子一个的天价吓得倒退三步,险些打散了手里的点心包袱。他一脸尴尬地看着李如燕和铜月,见铜月用手帕捂着嘴拼命忍笑,越发觉得心里酸幽幽的不是滋味。虎子见李如燕正低着头埋怨铜月乱说话,心中一狠,对那伙计一挥手,指着柜台里的头一排五六个小糖人高声道:“就这几个,我都要了!你看成不成?要是不成就商量着再减两个。”
闻言,柜台前的人齐刷刷地回头看着虎子。一个个惊讶地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也有人捂着鼻口偷笑,似乎正在嘲弄他死要面子。
一片嗡嗡的低声议论中,李如燕一脸急色地对虎子摆了摆手,又拉着铜月的衣袖低声道:“让你别在外头口不择言,这些可怎么好?你快把钱拿出来买下那一排糖人,哎呀!你快点呀!”
虎子正要开口劝阻,身边的伙计一拍大腿,满脸佩服地对他笑道:“刘家小哥如此豪爽。咱又是大熟人,没的说,让给你了!来——让一让——让一让——喂——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七仙女儿、弼马温、二郎神请出宫了喂——”
众人哄堂大笑。只觉得他叫嚷得有趣。却见另有几个伙计围聚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台,轻手轻脚地将那头面上的一排糖人连着红泥取了出来。
虎子见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之地,便扯着嘴角对李如燕说:“请三小姐笑纳!”
“使不得!唉……”李如燕一脸难色,狠狠瞪了身边的铜月一眼。讪讪笑道“这我可不能要,还请刘家小哥莫要为难,快些将这些退了去吧!”
“哎呀,李三小姐,您可有所不知呀!这糖人儿活灵活现的。又都是些尊贵的神仙,您这要退回柜里。那可是要得罪神仙的呀!”
那伙计一对王八绿豆眼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心道,这傻小子想掏空银子哄人家小姐开心,自己何乐而不为?
见他这样说,李如燕愈发犯难,却见铜月已经丢开她的手,笑眯眯地接过糖人,指着其中一个七仙女说:“小姐你瞧,这七仙女是不是挺像你的?这样吧,咱就收下这一个,其余的让伙计给刘家小哥送回去,哄哄他妹子也是好的!”
闻言,虎子点头不迭,一脸认真地看着李如燕轻声道:“这个七仙女,还请小姐莫要嫌弃……”
李如燕无法,抬起素手接过了七仙女糖人,又特意对着那伙计说“天儿真么热,没得晒化了糖人!你既然收了人家那么多银子,少不得要给人家完完整整地送到家里去。”
“嗳!您放心!”那伙计对身后一招手,另外两个伙计便点点头跑开了,不一会儿就取来两个匣子。
那伙计指着匣子笑道:“这个小写的就配给小姐的七仙女,这个大些的就给刘家小哥装回去,这匣子里有夹层,夹层里放了冰,一准化不了!”
须臾,虎子抱着一大包点心并一个漆黑的木匣子,满怀心事地走上了归途。
面铺子里正闹成一团,所有来赴宴的小公子全部涌在向文轩身边,有说有笑地玩投壶,另外两张圆桌已经搬走了,换上两个大条桌,小公子们带来的小厮和长随们正坐得满满地吃肉丝面就馒头。
“哟!福禄斋的匣子!”向文轩一抬头,见到虎子手里精致的黑木匣,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东家兄弟想得太周到了,怕咱们玩投壶没点心吃,这就给备上了!可不知有没有买来含笑酥?”
“有、有!”虎子抽了抽嘴角,将大包袱递给迎出来的胡氏,自己牢牢捧着黒木匣干笑道“各色点心都有,向公子且等等……”
他话音未落,刘娟儿蹬蹬地跑了过来,在向文轩面前放下一个大汤碗,抬起小脸笑眯眯地说:“寿星公可别忙着吃点心,免得吃不下这长寿面!”
众人哈哈大笑着开始起哄,向文轩两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的汤碗,只见一根盘旋不到头的圆粗面条占了碗中一大半位置,却干干的没看到什么汤,另有一堆黑红发亮的酱子包裹在面条上。
“这是……”向文轩好奇地挑起一根面头,放在鼻子底下一闻,猛地打了个大喷嚏“……这……小娟儿妹妹,你在这里面放了多少醋?”
刘娟儿嘻嘻一笑,指着汤碗娇声道:“寿星公,这一口面吃下去,可不兴咬断咯!咬断了可是要触霉头的!”
向文轩的嘴角隐隐抽动,见围在四面的人都起哄让他吃面,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面条的一头吸进嘴里,随着这根长长的扯不断的面条一路一路地滑进口腔,向文轩的脸色越来越黑,嘴里已经酸得快要融掉了舌头。
白奉先凑到刘娟儿身边低声笑道:“你家可借用向公子的肠胃来腌酸菜了!”
趁着一伙人又笑又闹,虎子捧着黒木匣转身溜出面铺,一路小跑朝自家小院而且,他疾步跑到院门口,差点一头撞上铁捕头。
“这是?”铁捕头伸出手帮虎子托住险些撞翻的黑木匣,就手揭开一看,顿时弯起嘴角,从匣中取出一个二郎神的小糖人,他身后的段青苗惊喜地叫道:“哎呀!真得意!这小小的糖人咋能做得和真的似地!”
虎子也懒得解释,便举起黑木匣对铁捕头低声道:“给段姑娘选一个吧!”
铁捕头顿了顿,举着手中的二郎神微笑道:“我就来这一个!另外还要个王母娘娘!”
暮色初上,忙碌了一天的刘记浇头面铺终于沉静下来,刘树强一家人揉着酸疼的胳膊腿,总算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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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饶了我吧,反正生日宴结束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缠脚糖人
午后炎炎,不知疲惫的蝉鸣声自张府后院中忽高忽低地乍响,下人们担心这聒噪的蝉鸣声吵着午休的县太爷,纷纷举着长篙沾蝉。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论下人们粘下多少蝉来,那蝉鸣声依旧生生不息,似乎是在这酷暑之季冠冕堂皇地宣布自己的主权,坚定不移又孜孜不倦地扰人清梦。
公堂一侧的甬道头间一个小小的偏房里,县令张大人正靠卧在摇椅中午休,苍白消瘦的脸上满是细汗,枯叶似地眼皮下隐约可见眼球胡乱滑抖,他气息微喘,头面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悠悠滑到到颈间,随着喉头咕咕低响,喉结不时地上下滑动。两年前,张大人怕是死也没想到自己连一个午觉都睡不安生。
张大人睡着睡着,脑袋突然猛地朝侧边一歪,虚虚半醒过来。他双眼微眯,略微一转头,隐约可见摇椅边的一双青黑锦面男鞋。顺着那男鞋向上看去,只见县丞吴大人正捋着短须静立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脚边的砚台黝黑泛凉。
“你……你待如何?”张大人背上浸满冷汗,哆哆嗦嗦地抬手捂着生疼的额头,几乎不敢相信此人竟敢用砚台将自己砸醒!虽说半个月后他便会离开这紫阳县,永远不再回来,但此时此刻,他毕竟还是一方父母官!
“张大人,为何还不见您下令张榜?”吴大人勾起嘴角阴阴一笑,又朝前方凑了凑。令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张大人心惊肉跳地支起身子,有心站起来,却发觉双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他微张着嘴,半响说不出话来,犹如一只离水的鲤鱼,即使弹地三尺高,终究跳不出被宰杀的命运。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此次秋闱乃我自为官以来重中之重的大事。那些大户作的什么鬼我不知道,但本官岂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什么武食盛会?胡闹!荒唐!我若张榜,此事传回吏部,你、你难道就有好果子吃?!”
张大人瘫坐在摇椅上,鸡爪似的双手扯着自己官服上的交领,全身剧烈抖动,似乎眼前此人就如一只恶鬼,稍不留神便会遭他鬼爪掏心!
“呵呵呵呵……”吴大人喋喋怪笑,他稍稍弯腰。俯身凑在张大人面前低声道:“敢问大人,若吏部知道你贪污赈灾银,受贿李家三房。助纣为虐。危害百姓,又是刘高翔奸杀艳妓一案的幕后主使,你猜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大胆!你……你……这全都是你干的!全都是你!你竟敢栽赃与我!你……咕噜……”张大人的脖子被眼前恶鬼一般的男人一手箍住,几户倒不上气来,他双手无力地巴在那钢铁一般坚硬的手掌上,有心撕掳开来。却怎么都无法做到。
吴大人冷哼一声,猛地丢开手,直起身子怪笑道:“还请大人三思,快些张榜公布武食盛会一事,还有半年你就任期满。便能全身而退。如此娱民盛事,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咳咳咳……你、你莫要太嚣张!苍天有眼。我绝不会永远受制于你!”
张大人猛地弹起身子,抬起一只手,戳在吴大人的胸口前方,目瞪欲裂,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哈哈哈哈,张大人千万保重贵体,如若不然……”吴大人陡然朝前方一凑,胸口恰恰擦在张大人打着哆嗦的手指上,张大人几乎不曾惊叫出声,慌忙放下手朝背后的摇椅缩去。
“如若不然,呵呵,你背后的许师爷便是你的下场!”
随着吴大人露出一脸阴森的狞笑,张大人全身冷汗地扭过头去,抬眼只见一青面男鬼,嘴角淌血,露出满口尖牙,面容扭曲恐怖。
“啊――知林!知林啊!”张大人吓得朝后方一翻,咕噜噜滚到地面上,他四肢乱抖,仰躺在地拼命蜷缩着身子,只见面前的男鬼咧开血盆大嘴,双手呈银钩状,十指尖利,嚎叫着就要扑过来掏自己的心。
“啊――知林!你莫要怪我!并非我害死你!是他!是他!”张大人屁股高抬蜷成一团,双手抱头瑟瑟抖动,一面指着吴大人的方向一面高声叫嚷。
“大人……”随着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幽幽传来,张大人的脚脖子一凉,他全身一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朝身后看去,只见一个面上惨白,神情凄苦的女鬼正眼神闪动地看着他娇声道“大人为何不来疼我了?可是雪铃服侍不周?大人生在阳间日任逍遥,哪里知道我等在阴间的凄苦?哈哈哈哈哈,我让你快活!看我不拔了你的男根去!”
前有许师爷,后有艳妓,一男一女两条厉鬼将瘫软在地的张大人前后夹击,一个啃头皮,一个啃下体,嗡嗡地鬼叫声伴随着流血汩汩,显得偏房内一片阴森。张大人全身没有一处皮肉不疼,惨叫连连,一头撞在摇椅上,脑门上一阵闷痛。
“老爷!老爷!”随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张大人猛地惊醒过来,抬眼只见夫人温婉忧郁的秀美脸庞,这才发现自己并非在衙门歇息,而是借口身体不适回到家中午休。他大大地松了口气,抖下满头冷汗,满心不安地看了夫人一眼。
“老爷这几日可是为公务日夜操劳,累着了?快起身来擦把脸吧,我这就端莲子羹来。老爷午膳也没用几口,如此下去,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夫人一面小心翼翼地将张大人扶下床,又取来一块香帕子为他擦脸净手,只待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才转身出门,打算亲自去小厨房端莲子羹来伺候。
看着夫人贤惠秀丽的背影,张大人顿时满心凄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只可惜自己福薄,这下半身怕是难以与娇妻美妾舒心度日了!
这一切,也只能怪自己刚愎自用,以为可以拿捏吴凤青那个奸贼,当初又不喜刘高翔出言顶撞,便借着吴凤青的手栽给他一门大罪。谁知那吴凤青手下的人办事不利索,令刘高翔潜逃出县,至今下落不明!此时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也怪自己不听知林的话,刘高翔一走,他便被吴凤青越套越深,乃至今日……
思及此,张大人面如死灰,那吴凤青不知是与李家打上了什么交情,竟逼迫他在秋闱前张榜公布东街那群败家子用以耍乐逗趣的什么武食盛会!要知道秋闱乡试三年一次,此次正好轮到他主持考试!若为武食盛会张榜,成何体统?
但他有太多不可言说的把柄握在吴凤青手里。他几乎可以断定,等自己任期一满,吴凤青便能戴上这紫阳县县太爷的乌纱帽!
可气他之后又借故害死了自己的师爷。令自己痛失左臂右膀。生生落到他手中任其拿捏!这两年,衙门简直无人可用,若不是蛇乱引来个从天而降的李铁,还不知这两年的乱子能由谁来收拾!若不是李铁断案入神,雷厉风行不输刘高翔,他怕是早就丢了头上的乌纱帽!却也稀奇。连他都曾怀疑这铁猫神捕的来历,吴凤青那个阴险小人竟并无多话。
思及此,张大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瑕疵必报,若是没有害了刘高翔。若是听许师爷一句话,若是……从未轻信吴凤青这个卑鄙小人。如今自己也不会夜夜不得安睡,被噩梦折磨得不成人形!
悔呀……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自己酿的苦酒也惟有咽下……
张大人坐到案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正要仰头喝干,却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他此时身子虚,又被噩梦惊出了一身大汗,还不曾完全清醒,眼前虚蒙蒙地看不清物事。
张大人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定睛一看,差点吓得滑坐在地!
只见案桌上除了日常用的一套茶具,另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这小人身着武衣,面目严峻,头上插着两条长长的孔雀尾羽,脚边的狗儿跃跃欲起,打眼一看也瞧不出是何种材质塑造而成,但表情惟妙惟肖,就似一个缩小的活人一般!
这是……莫非是……二郎神?张大人惊讶地合不拢嘴,不禁将食指挨在小人的头上点了点,他连日来神经衰弱,还以为这是天上的神仙来为自己解困了!小人触手粘滑,微微发热,张大人看着手指上的糖汁,麻木地伸进最里尝了尝,这才确定是个糖人!却不知这哄小孩的玩意儿是怎么落到自己案桌上的?!
张大人不由自主地四面张望,见屋中窗口大开,窗幔直直下垂,并不似有人踏窗潜入过。他又转回头来,疑神疑鬼地打量那糖人,觑眼一瞧,却见糖人的足部似有什么不似常态。
张大人一手举起糖人,凑在眼前仔细看,只见二郎神的双足已经半化开来,原本金黄色的长靴被拉长成为两挂不成形的浆液,猛一看还有点渗人。张大人苦笑一声,随手扔下二郎神,他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也正似这糖人一般?双足紧缠,深深地陷入自己亲手制造的漩涡中难以自拔!
“老爷,来吃一口莲子羹吧。”
门帘高打,夫人双手端着小托盘悠悠而至,几步走到案桌边,将一盅半凉的莲子羹放在张大人面前,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张大人对她扯着脸笑了笑,一手端起调羹,一手指着那个二郎神的糖人随口问道:“这是从哪里寻来的?可是要送给女儿逗趣的?”
“哎呀!”夫人一声娇呼,瞪大了美目,不知所措地看着那糖人“老爷,这小玩意儿是何时放在此处的?我竟不知!还以为是您回家午休时顺便带回来的!”
张大人的手顿时一抖,调羹滑落回盅碗里发出一声脆响。他满面惊疑地瞪着那糖人,就如见到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须臾,张大人对夫人摆了摆手,白着脸低声道:“夫人自便吧,我还有公文要看,这莲子羹且先放着,我此时没什么胃口。”
“老爷还是自去歇歇吧……”
随着门帘轻响,夫人带着两个丫鬟徐徐退出房间。
只等她一走,张大人急手捡起那糖人,只见糖人的头顶已经摔裂了一半,其中一个细小的纸卷隐约可见。张大人就如饿狼扑食一半张嘴就咬掉了二郎神的脑袋,也不顾脆糖粘牙,大口大口地又嚼又含,过了片刻便从嘴里吐出一个纸卷来。他顾不得讲究,扔下糖人的身子就去捻动那纸卷,一时却也捻不开,只好又丢回嘴里用力含了含。
纸卷上的糖汁舔尽后,十分容易就能展开,张大人觑眼看去,只见那小小一张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又白转青,又青转紫,又紫转红,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三遍看毕,张大人的脸色又变为惨白,他猛地将纸条扔入嘴中,嚼也不嚼就咽了下去。
是福是祸?张大人心惊肉跳地想,但这也许是自己解脱的唯一机会!
没了脑袋的二郎神仰卧在案桌上,身子逐渐融化成一团糖水。
午时三刻,衙门口张榜公文,县令张大人宣布东街武食盛会三日后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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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晚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母狗的过夜食
紫阳县城郊的野河边,小青云正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头戴斗笠的铁捕头。他迈着修长的腿在静静垂钓的铁捕头身后走来走去,心烦气躁地一叠声问:“为何还不动手?为何非要让那婆娘参一脚?!你到底是起的哪门子心思?我要是你,选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那如鲜菜铺直接去掳人!你倒是说话呀!”
“少年人莫要心浮气躁,难成大事。”铁捕头抬手猛地一甩鱼竿,将光秃秃的鱼钩摔在草丛中,就手扔下鱼竿站起身来,扭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小青云。
小青云同他大眼瞪小眼,正要开口接着问,却见铁捕头摆了摆手,弯起嘴角微笑道:“你是不是十分想参与进来?你是不是为了报仇什么都肯做?”
“这个自然!我恨不得将那畜生千刀万剐!”小青云狠狠地扬了扬拳头,又瞪着铁捕头问“糖人我都给你送到狗官的内房里了,你却还在磨磨蹭蹭地等什么?又不让我去看他,你若要把我逼急了!我可什么都做的出来!”
铁捕头却并不接话,只是举手取下面具,指着自己一边脸上恐怖渗人的伤疤问道:“你帮我看看,芸娘的手艺可有退步?”
小青云凑过头来抬着下巴左右细看,只见那疤痕黑中带红,巨大的一道道结痂紧密相连,乍一看毫无破绽,便点着头低声道:“芸娘这祖传的易容功夫,便是将一个人改头换面也毫无破绽。你这是何意?等等……这伤疤是新做的!你是何时学会这易容术的?莫非你已经寻到芸娘的下落?!”
小青云一脸急色,双手搂着铁捕头的胳膊急声道:“快告诉我芸娘在何处?!可还安好?哎呀,你快说话呀!她还活着对不对?!她一定还活着!”
铁捕头抖开小青云的双手,抬手盖上面具,一脸冷色的低声道:“若要我告诉你也行,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青云急得呲牙咧嘴,恨不得一脚踢过去。但心中却很明白,踢过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好拍着胸口拼命顺气,压下火气后又对铁捕头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清俊的脸庞上满是悲伤之色。
铁捕头将小青云拉到河边坐好,重新捡起鱼竿空钩垂钓,口若悬河地开口道:“我想你早就猜到了,李家如鲜菜铺那个神秘的辣鲊师傅便是你的仇人,他本是那县丞吴凤青的走狗。同时也是刑部记录在案的逃犯,至于背后还有哪位权贵作祟,我尚且不清楚。但我觉得也不需要清楚。”
“现在我知道的是。吴凤青将那人安置在城内安心度日,为了让他活自在,不惜杀害东街鲊铺子的东家顾里,藏尸灶台之下三尺土中,并让那个人顶替了顾里的身份。本来那人若是情愿低调度日,我倒也难以找出线索来。你也知道芸娘的易容术精湛,谁能猜到此时的顾里已经换了个人?”
“但巧就巧在,那人不知为何竟然认真开始研究鲊货,似是并不愿虚度光阴。顾里家世代以制鲊为生,我在鲊铺子里翻出很多家传的鲊货制作秘籍。想来那人顶替了顾里这个孤家寡人的身份后。为求生意更好,也很是下过苦功夫来研究。就在他生意见好时。你师傅的义弟刘树强协同家人一起成功研制了辣味鲊货,并同李家三房的老爷共同合作,源源不断地朝如鲜菜铺供货,如鲜菜铺的辣货区生意火爆,那顾里家的鲊铺子顿时又门可罗雀。他不甘心,便假意到刘家帮工,实为偷师,偏偏心浮气躁暴露了本来性格,险些吓得刘家小女丢了魂去!”
“等等!”小青云摆了摆手,惊讶地看着铁捕头“你说他那个时候到刘家去是为了偷学辣鲊手艺?可我明明听说顾里当时关了铺子,只到刘家上工了一天便消失无踪,后来却又为何突然到如鲜菜铺里顶替了刘家做了辣鲊师傅?难道他只看了一天就知道如何制作美味辣鲊?怎么可能?”
铁捕头冷笑一声,摸着下巴低声道:“利欲熏心,想来那李三老爷并不情愿同刘家分那辣鲊的利润。我刚到紫阳县便撞上西街马蹄胡同的毒蛇乱民事件,当时就觉得颇为稀奇,后来刘家水井被蛇毒所污,一家人只好天天去如鲜菜铺现场制作辣鲊,想来这也是那人伙同李三老爷弄的鬼。刘家夫妇和儿子天天在如鲜菜铺的格挡间里做辣鲊,那人便躲在暗处观摩偷师,想来没过多久便掌握了技能。只等他已出师,李三老爷便借口寻到手艺更佳的辣货师傅而拒绝与刘家续约,又将奇货可居的辣椒紧紧拽在手里,生生断了刘家的买卖路子。这些都是我顺着鸡毛蒜皮的线索一点点探出来的,其中部分都是猜测,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小青云一拳攒在草丛中,横眉竖目地接口道:“真真可气!刘家为了救我师傅出城,倾尽所有身价,全家都是仁义之人!却被一个冒名顶替地狗杂种害成这样!铁猫,我们为何不去将那小人抓出来,当众剥下面皮?”
铁捕头微微摇了摇头,举着钓竿低声道:“莫要冲动!你难道要置芸娘的安危不顾?我不确定那人是否将芸娘囚禁起来,但他那张假面皮是必须过一段时间就重新置换一次的!就如我这伤疤……实话告诉你,我并未查出芸娘的下落,这伤疤确是我自己照着原先那一副鼓捣出来的。你莫要急着叹气,我迟迟不能动手,就是怕危急芸娘,所以我们惟有敬候最佳时机!”
“你觉得他会将芸娘藏在何处?难道就一点线索也无?”小青云抬起头,满面悲愤地看着铁捕头“以前在戏班子里就属芸娘待我最好。便是亲姐姐也不过如此!是以我便让她知道了师傅的秘密,求她为师傅易容,我也没想到会埋下祸根……是我对不起师傅和芸娘……”
铁捕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嘴角绷直,淡淡地说:“你也莫要自责,人心悱恻,人生在世难免不被欲望所驱,做出一些连自己也无法预见后果的事。你若一味自责。也无法解决这场恩怨,毕竟你对你师傅还是一片真心。”
想到刘高翔和善豪爽的笑容,小青云不禁眼角泛起泪光,他醒了醒鼻子,一手握拳擦了擦眼角,垂着头低声问:“那狗杂种若是长期将芸娘囚禁在这紫阳县中的某一处,怕也是不易!但他以顾里的身份在如鲜菜铺做了这么久,却是如何办到的?他如何能隔三差五就让芸娘做出一张面皮来?”
铁捕头沉默着不接口,似乎也在心中思索。过了片刻,他才悠悠开口道:“此事我一度也想不通,但我知道那冒牌顾里到如鲜菜铺做辣鲊师傅后。要求的工钱并不高。只是行为举止颇为怪异,说自己有怪病见不得光,成天躲在乌漆麻黑的隔挡区做辣鲊,还借口辣椒呛人,时时刻刻都以布巾遮面。是以……我恐怕他并不是隔三差五就让芸娘做出一张假面来。”
“他行为如此怪异,难道就无人起疑吗?”
“哼。那顾里本来就是个木讷少言的人,同街坊邻居关系也很淡。那人顶替顾里的身份后,大多数时间就是躲在如鲜菜铺里埋头做辣货,据说晚上就睡在仓库里,多半不见人。李三老爷也是个短视的。见他能干,要的工钱又少。哪里还会计较这人的身份来历?因此,我几乎不曾把东街给翻过来才发现如鲜菜铺还有这么一号可疑的人物!”
闻言,小青云不甘心地抬起头,瞪着铁捕头低声问:“你说的铜马胡同那婆娘又有何关系?反正今日你说都说了,不如来个竹筒倒豆子,统统告诉我也罢,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铁捕头顿了顿,背着头低声道:“顾里是个木讷之人,也很难同人打交道,惟有那个姓钱的寡妇,因她秉性风流不守妇道,有一次去顾里的铺子买鲊货又付不出钱来,是以……便成就了一场好事。她是唯一能证明鲊铺子里的死尸就是顾里的人,即便我将那贼人抓到衙门,也需要钱寡妇入堂作证。”
“这也说不通啊!”小青云猛一抬头,满脸惊疑地看着铁捕头“既然鲊铺子里挖出死尸,衙门势必要将那个假冒顾里传来问话吧?适时你当场把他的假脸皮给扒下来岂不便宜?那人是轱辘道山贼暴乱后的失踪逃犯,衙门肯定有记录在案,到时候便是狗官也不得不将他就地处置吧?!”
铁捕头悠悠冷笑道:“若升堂断案的是我,此事自然水到渠成!可惜仵作验尸后,只说那尸身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家大户里失踪的一个下人,并一口咬定就是那个人,县太爷连问都懒得多问一句,还成日都把我赶出去找线索,又装模作样的说十五日内必须破案,呵呵,真当我李某人是吃柴火长大的!”
“所以靠衙门公断便行不通了?!”小青云咬牙切齿地接口道“当真是狗狗相护!那你莫非凭小小一个二郎神的糖人就想逼得他反水不成?”
铁捕头垂着头,若有所思地闷声道:“我也是最近才发觉县令张大人似乎是受了县丞吴大人的掣肘,很多事不得已而为之,趁着吴大人还并未对我起疑,我也不好堂而皇之地与他撕破脸皮对着干。”
“你来的如此突然,他又为何未不你起疑?说起来你同我师傅还真像,我第一次看到你戴面具的样子,还以为是师傅乔装打扮来着!”
铁捕头嘴角弯弯,取下面具指着那丑陋的疤痕说:“自然是因为这个,我入衙门做捕头的时候,刚刚摘下面具就把两位大人吓得倒退三步。是以那吴大人一开始就并未对我怀有疑心,况且你还真不知道这紫阳县里的破事何其多!衙门上百皂隶,找不出几个得用的人,若不是我,你以为这两年紫阳县能如此平静?我为求县令和县丞不起疑心,可是认认真真当代着这衙门的鹰犬之职!”
“那你还敢让我去送糖人留书去逼那狗县令反水?”小青云一手砸在草丛中,面上又泛起焦急之色“还有,既然狗县令都认定了那个尸体是失踪的旁人,你还有机会劝那寡妇上堂作证吗?”
铁捕头微微一笑,对他摆了摆手轻声道:“你也当我李某人是吃柴火长大的?我看县令近期精神萎缩,越来越有崩溃之势,想来是快被吴凤青给逼死了。那糖人里的纸条上写明,若想逃脱枷锁,惟有举办武食盛会,又没写同我有何关系。等我们回了县城,去衙门看看可有张榜,便能知道张大人是不是狗急跳墙了!至于那个钱寡妇嘛……我留她到武食盛会时有大用!不过她可不太愿意。”
“那要如何才能让她愿意?需要多少银钱?我这里有……”小青云忙从腰带上解下钱袋,将碎银子一股脑倒在铁捕头面前的草丛中。
铁捕头忙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暧昧不明地低声道:“银钱到不用!只是那寡妇秉性风流,若要让她服服帖帖,便看你是否能一举拿下!”
“你这是何意……”小青云呆呆地看着他,一张白脸顿时红成了西红柿。
“你不是说为了报仇,为了你师傅和芸娘,不论何事都愿意做么?”
“那也不能……”小青云尴尬地抖开他的胳膊,眼珠急转,气急败坏地问“你如何自己不去做这恶心人的事?!你不是也高大威武仪表堂堂?”
“我、不、干!”铁捕头竟如女子一样撇了撇嘴,背着头高声道“我有心爱的女子,如何能委屈自己去让那寡妇享用?”
“你这个虚伪小人!”小青云气急败坏地跳起身来,跺着脚连声道“虚伪小人!我、我才不当母狗的过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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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几乎揭露了百分之六十的真相了,实在没什么食物好写,大家对标题担待些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冰豆腐花
刘娟儿刚一踏进院子,抬眼就见一身风骚的花狐狸向文轩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的小身子一抖,满脸不高兴地问:“你咋又来了?不会是找咱退钱来的吧?我可要说清楚啊,那个长寿面是因为……”
“非也非也!”向文轩摇着折扇开怀笑道:“我岂会不知小娟儿妹妹的心意!那日确实吃多了,又是热菜又是浇头面又是馒头夹烤肉,多亏小娟儿妹妹给我上来一份放满了香醋的长寿面,这才让我好生消化了一番!你看,我就知道你为了给我做面把你家香醋全用光了!小娟妹妹待我如知己,我这便是登门道谢来了!”
刘娟儿干笑一声,端着手里的醋碗错步绕开向文轩,一路朝小厨房疾走,边走边说:“不用了,不用了,向公子你不是付了咱家五两金子么,咱家又加菜又加点心,诚意十足么不是?!这么点小事不足挂齿,这天儿热,你还不回……”
“小娟儿妹妹!”向文轩几步绕到刘娟儿身前,瘪着嘴娇声道“为何你喊那白公子和卞斗为哥哥?对我却如此生分?不如也叫我一声向哥哥吧!你看,我同你亲哥哥形同兄弟,你便是喊我一声向哥哥又如何?”
刘娟儿险些恶心地打翻了碗,她翻了个大白眼娇声道:“你啥时候跟我哥哥处得跟兄弟似地?不就是强行拉着我哥去参加哪个劳什子武食盛会吗?哼!我哥肯定是受热晒晕了才会答应你的!”
向文轩笑得一脸诡秘莫测,死死堵在小厨房门口不让刘娟儿进去“非也非也!你哥多是为博得某大户家中千金的青眼。才愿意陪同我去出一出风头!”
闻言,刘娟儿顿时长大了嘴,端着碗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响才问:“谁?那户小姐?我哥他真是为了这个?你别是蒙我的吧?”
向文轩笑嘻嘻地摇着折扇,凑到她面前打趣道:“想知道?想知道就叫我一声向哥哥来听听!然后撒娇求我几声,我便知无不言!”
刘娟儿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张风骚的狐狸脸,一字一顿地高声叫道:“花、狐、狸、哥、哥――小妹求求你了!你敢不告诉我,我就泼你一身醋!”
“别、别、别……”向文轩见她果真抬起了碗。忙闪身躲开,一边朝小厨房里推让一边讪讪地笑道“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还不成么?你听着啊……”
“告诉她啥事儿?”虎子不知打哪里冒出来,一脚拦在刘娟儿面前,面色阴森地瞪着向文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啥时候看上了谁家的小姐,文轩你又是几时知道的?说起来咱俩也还没见过几面吧?”
刘娟儿愣愣地看着虎子,只见向文轩已经缩头缩脑地躲进厨房里,她想了想,一句话冲口而出“哥。你既然没见过向公子几面,为啥直呼其名啊?你们有这么熟么?向公子比你小,你是不是还要叫他‘贤弟’呀?”
“哈哈哈哈……叫‘贤弟’有何不可……”向文轩躲在小厨房里狂笑。虎子一脸尴尬。摸着脑袋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指着院子里的水井顾左右而言他。
“娟儿你快去看看你的糖人化了没有,那金贵的东西,要是没玩两天就化了不是可惜了二两银子?”
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错开身子走进小厨房,将手中的醋碗重重磕在案板上。看也不看向文轩一眼,兀自走去水井边查看糖人。
虎子那日去买点心,看到福禄斋的金贵糖人,便狠心给她买了两个回来,一个玉皇大帝。一个孙猴子,当时乐得她整晚都没睡好。刘树强和胡氏见刘娟儿这么开心。心里也很舒坦,便没顾得上去骂虎子乱花钱。
除了虎子,其余人谁也不知道另有三个糖人已经被他送了出去,铁捕头倒是给找补了二两银子,即便如此,虎子也几乎花光了自己的私房钱。
刘娟儿一路疾走到水井旁,在井边的木桶旁蹲下身子,就手揭开通上的木盖。只见其中装着半桶井水,井水中浸着一个小瓷碗,她视若珍宝的两个小糖人正静静地立在碗中。玉皇大帝面目威严,孙猴子打着筋斗,两个糖人神色各异,栩栩如生,打眼看去简直不能相信是用糖捏出来的!这巧夺天工的民俗工艺呀!刘娟儿拿起孙猴子,爱不释手地观赏把玩,压根就舍不得舔上一口。
喵呜――大头菜轻手轻脚地悠悠走来,抬起前爪扒在木桶上,一脸好奇地凑过头来闻那糖人,刘娟儿忙将双手举得高高的,一脸严肃地瞪着大头菜说:“这个绝对不能便宜了你!去去去!啥不好吃要吃糖?我可告诉你啊,你是一只猫儿,猫儿是不能吃糖这种东西的,不然会闹肚子!去!去!嘘!!”
大头菜一脸不甘地走开了,走到半途还回头对刘娟儿不满地嚎了一声,再一回头,却一头撞进一袭花花绿绿的薄纱袍子里!向文轩两手搂主大头菜的身子,不顾它的挣扎抱在怀里,笑眯眯地朝刘娟儿走来。
刘娟儿看他身上穿的衣服犹如本朝妇女的水田衣,花里胡哨跟万国旗似地,除了满心没好气,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
“哎哟!这不是福禄斋的新品糖人么?”向文轩抱着大头菜凑了过来,两眼发亮地看着刘娟儿手里的孙猴子“果真不凡!小娟儿妹妹,你若是喜欢,我就去把三十三路上仙全部给你买回来,如何?”
“不要!哎呀――”刘娟儿正板着小脸摇头,却见孙猴子的脑地吧嗒一声掉在融在了地面上,大头菜反应迅速地从向文轩手中蹬腿而出,跳到地上就舔舐那猴子头,没两下就舔了个干净。
“你!你这泼猫!赔我的糖人!”刘娟儿哭丧着脸飞快地踢了大头菜一脚。又转向向文轩,恶狠狠地说“都怪你!我刚刚才把大头菜赶走,你偏偏又抱回来!你是成心的吧?!我的孙猴子就这么没了!!!!”
向文轩讪讪一笑,摸着后脑勺连连道歉:“小娟儿妹妹别难过,我这就去找福禄斋的刘掌柜,让他请糖人师傅重新给你做一个!你若喜欢猴子,我便是让他做一个花果山也成!还给你一百个猴子可好?”
“哼!不要不要不要,知道你银子多。咱不稀罕!”刘娟儿鼓着嘴扣上了桶盖,这还是刘树强特意给木桶打的一个盖子,为的就是防备大头菜对糖人的突然袭击,却没曾想糖人耐不住高温,虽然放在井水里,但还是开始融化了。
“娟儿,你别胡乱对别人撒气。”虎子远远地喊了一声“爹娘都出去寻铺子去了,你如今也是这院子里的主人,娘不是教过你待客之道吗?”
“哥。你为啥老帮别人说话,是不是就因为你要跟他一起参加那个啥子武食盛会呀?”刘娟儿将木桶重重磕在地上,一脸不满地说“哼。他许给你啥好处了?还是你真的看上了谁家的小姐。偏要去出那份风头去?”
“胡说!你啥时候学着开始编排你哥了?难道这糖人不是哥哥巴巴地买回来哄你的?哼!不识好人心!”虎子横眉竖目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小厨房。
向文轩见刘娟儿一脸委屈,忙俯在她身边低声道:“别生气,别生气,都怪我!小娟儿妹妹,你还不知道。其实我想邀请你同你哥哥一起去武食盛会呢!”
“不去!”刘娟儿哼了一声,撇着嘴将粉白的小脸扭到一边。
“那明日的狩猎大会呢?我也邀了你哥一同去野山狩猎!”
“不去!他这不是嫌弃我么?哼!”
“铁捕头也去!”
“我不去!我要跟着你去打猎,我娘非教训我不可!”
“白家小公子白奉先也去!他的小保镖卞斗也去!”
“我不……恩……我真的可以去么?”刘娟儿心中一动,飞快瞟了笑眯眯的向文轩一眼,嗫嚅着说“我怕爹娘不同意。其实我还没见过打猎呢!”
“这有何难?”向文轩摇着折扇笑得一脸甜蜜“你父母这几天不是关了面铺的买卖,正在满大街找空店铺么?他们忙他们的。你跟着一群哥哥去打猎有何不可?便是大户千金也有不少穿着胡服进山打猎的!再说,这不是有你铁叔在吗?还有你哥跟着,难道还怕你遭熊瞎子抢走了?就算有熊瞎子,我也能一箭射倒!”
你就吹吧!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想到打猎,心中又忍不住欣喜。
向文轩见她一张小脸不知不觉笑开了花,颇为自得地抬起下巴笑道:“还有件好事先说与小娟儿妹妹知道,听闻铁捕头提起,他不日便要上段家羊棚为自己提亲,求取那段家的女儿。咱们这次进野山打猎,也可以顺路去铁捕头的老家探望他家中老父!如何,小娟儿妹妹连这都不去?”
“啊!去、去!我去!”刘娟儿从善如流地上前一步拉着向文轩的衣袖娇声道“向哥哥,你帮忙劝劝我爹娘,我真的好想去!”
“嗳!”向文轩被她一声“向哥哥”叫开了心,笑眯眯地点头不迭。
须臾,刘娟儿忙着去自己房间翻找适合打猎的衣服去了。
虎子正同向文轩在小厨房里低声商议,却似乎是故意背着刘娟儿说话。
“你那计划,真的不用告诉我爹娘和妹妹么?咱家可一向都是有啥事儿一起商量着办的,这次我抢先一步应了你,也不知对与不对?”
“我的大虎啊,都到这一步了,你可别给我添乱子!等在武食盛会里一炮而红,万人空巷,你还用愁你们家的新买卖么?”
“我这心里虚空空的不得劲,你才多大,真能拿得起那么大主意?”
“实话同你说,我这也是被逼上梁山毫无退路了!我娘天天逼着我读书参加秋闱,可我真心不愿以后走仕途!”
“参加乡试也没啥吧,你还不定能中秀才呢!”
“秋闱是一回事,我这大计又是另一回事,难得遇到武食盛会,这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你万万莫要走漏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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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娟儿搂着一套赞新的小男娃衣裤,躲在厨房外,听得目瞪口呆。
东街,鼓楼洞子,铜马胡同。
“毛头这孩子,怎地买个豆腐花去了那么些时候还不回?”
钱寡妇碎碎低语,转身走回房内,一把拉开交领,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她不耐烦地用手扇风,错眼一瞧,却见饭桌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碗凉豆花,她陡然起身,呆呆地看着那豆腐花说不出话来。
“嫂子,听说你喜欢冰冰凉凉的豆腐花?”
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从何处漫步而出,对钱寡妇展出一个清俊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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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要不要写肉呢?……………………小青云这小鲜肉献身,大家捧场不?
第一百二十九章 猩猩嘴唇
一大早,向府的马车就来到了鼓楼洞子前,徐徐停靠在刘记浇头面铺的门脸外。刘娟儿站在铺子里凑头朝外看去,忍不住咋舌,这算是她重生以来见到过的最大的一辆马车了,几乎有前世的半辆公交车那么大!真不知这骚包向公子弄的什么鬼,难道还要在马车里开烧烤大会?
刘树强、胡氏和虎子正在刘娟儿背后争得面红脖子粗,他们已经争了一夜,依旧相争不下。胡氏一脸急色,远远看了眼身穿墨绿色精致小胡服的女儿,一脸犹豫地对虎子说:“要不娟儿还是别去吧?别说那弓箭无眼,就是山里那些个野兽也怪吓人的!这若是伤到了可怎么好?”
“你小子,越来越胡闹!打猎那事儿是好玩的么?”刘树强瞪着虎子,额上青筋暴起“这万一要是遇到啥豺狼虎豹之类的,你倒能撒丫子跑得快,你妹妹可咋办?再说她一个小女娃,跟你们一帮半大小子出去打猎像个啥样?”
“爹!我不都说了么,娟儿她主要是想跟去铁捕头家见见李老爹,咱哪能带着她去追猎物?到时候就让她跟铁捕头老家呆着,那能有啥呀?”
“虎子,就是你跟去娘也不放心呀,你说你啥时候摸过那弓箭?你跟着去瞎起啥子哄啊?还有,你连马都不会骑,咋跟着打猎物?你眼看着都是要成家的人了,咋就这么野呢?”
“娘,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就是去帮铁捕头把家里归置归置,他这眼看着就要准备迎亲了么不是?前些日子他同我说了,打算等成了亲先带段姑娘在老家住一阵,等安置好了他老爹再回紫阳县来赁个屋子。”
“感情是这么回事儿……”胡氏抿了抿头发,犹犹豫豫地看了刘树强一眼。虎子把铁捕头搬出来说项,倒让他们不好拒绝了,毕竟几家人都这么熟。于情于理也得让儿女跟过去归置归置。
刘树强皱起眉头想了想,对着虎子低声道:“虎子。你看这么着咋样?让你娘跟着去,娟儿就别去了。你娘最懂得归置屋子,打扫呀,里里外外的布置呀啥的,你让咱娟儿这么小个人跟着去能顶啥事儿呀?”
“爹!!”刘娟儿不知什么时候返身走到刘树强身边,拉着他的衣角撒娇道“让我去嘛!你和娘还要带着三个小娃子开铺做买卖呢!咱家这都关铺两天了,熟客们等得脖子都长了!这里里外外的招呼客人。那还得看咱娘呀,我哪儿成?好不好嘛!爹――娘――就让我去吧!我就跟着铁叔不撒手还不成吗?”
胡氏看着女儿一脸娇蛮,轻轻叹了口气,对刘树强无奈地点点头。
她弯腰将一个黑色的小头巾系在刘娟儿的脑袋上。又蹲下身子将她的裤腿扎得紧紧的,拉着她的小手低声嘱咐道:“娘听说你铁叔他们那些山民都住在乱风岗子后头与野山相连的村落里,你可记着千万别往那深山里凑!打猎可不是你做的事儿,你这娃儿一向大胆,这次可得把娘的话记在心里。知道了吗?”
“嗳!娘,你放心吧!我哪儿敢跟着去打猎呀?!”刘娟儿将双手朝两边一盏,跳着脚转了一圈,对胡氏嘻嘻笑道“就我这么点儿肉,还不够那大老虎塞牙缝的呢!到时候我就在铁叔家呆着。也好帮我青苗姐姐探探底呀,没准铁叔家还有熊掌呀啥的金贵野物儿呢!我就给青苗姐姐要过来当彩礼!”
胡氏噗嗤一笑,刮了她的小鼻子一记“这还用你去要?真有那稀罕东西,你铁叔还能藏着掖着?提亲的时候一准就提过去了!”
“他娘……”刘树强一脸忧心地看着胡氏,拉着刘娟儿的小手不舍得撒开“这么多小公子,虽说都是半大小子,但咱们娟儿毕竟是女娃呀……”
“我的好哥哥呀!有我在,你有什么可怕的?”铁捕头大步迈进面铺,对刘树强哈哈笑道“昨儿听说小娟儿要去我家做客,可把我给高兴坏了!你们放心,虎子和下娟儿跟着我,一准出不了事!”
说着,他又凑到刘树强耳边低声道:“机会难得,让孩子们去山里玩玩吧!过了晌午就能回来,等我给你拾掇几样山货带回来尝尝鲜!你去瞧瞧向家那马车后面,嗬!装了足足五条上等猎犬,还怕保护不了咱们小娟儿?”
“真的呀?”刘娟儿眼前一亮,只来得及抬头对胡氏笑笑,转身就跑得一根头发也不见。这边铁捕头和虎子仍在一唱一和地劝说刘树强和胡氏,那边刘娟儿已经一口气跑到马车便,正朝那后面用篷布罩着的地方探头探脑,却见马车侧帘高高打起,露出白奉先俊秀清朗的笑脸。
刘娟儿小脸微红,胸口一阵乱跳,正要打招呼,却见一只花狐狸的脸从白奉先身侧猛地探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刘娟儿顿时目瞪口呆,只见白奉先眉头微蹙,上身被挤得贴在座位上,那花狐狸向文轩竟然俯在他腿上,双手拖着下巴对刘娟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喂喂喂……花狐狸你这是啥姿态,男男授受不亲!你摆明了占便宜么不是?
刘娟儿嘴角一抽,僵笑道:“向公子你别压着白哥哥的腿呀!你早膳又吃三大碗吧?现在肚子里是不是装满了小笼包子热米粥花饼发糕和十几样小菜?你说你这一压过来可得多重呀?你瞧,白哥哥都被你压疼了!”
向文轩面不改色盘踞故意在白奉先腿上,一边扭着屁股嘻嘻笑一边打趣道:“小娟儿就知道心疼你白哥哥,怎地又和我生分起来?昨儿还叫我向哥哥呢,今儿怎地又改口了?你不叫我向哥哥,我就不起来!”
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仿佛能看到他高抬的屁股上突然长出一条毛蓬蓬的狐狸尾巴,她见白奉先蹙着眉头不说话,一声“向哥哥”正要出口,却见向文轩突然弹起身子,双手捂着屁股哇哇大叫。
坐在向文轩另一侧的卞斗气定神闲地举起一支翎毛箭。将尖利的箭头凑在面前吹了口气,阴阴地低声道:“恩,好箭!”
“你你你……”向文轩一只手捂着刺疼的屁股。另一只手指着卞斗咬牙切齿地叫道“你何故用箭头捅我?!我又不是野兽!奉先呀,你这小保镖有何特殊癖好吗?哎哟。我的屁股……呆会儿进山还得骑马呢!!!”
“文轩莫怪,他不过是……试箭而已……”白奉先用折扇挡着脸,拼命忍住笑,扭头接着刘娟儿的小手将她拉了上来。
刘娟儿也忍着笑意,正要走到白奉先对面坐下,抬眼一瞧,却见李二公子正朝她倨傲地抬着下巴。顿时垮下了小脸。
“白公子家中规矩果然别致,随便一个下人就能在外用利器伤人,李某佩服。”李二公子冷哼一声,抬着下巴扭过头去。
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咋也来了……刘娟儿板着小脸回头看了向文轩一眼。见他正无辜地眨巴眼对着自己扮柔弱,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奉先淡淡一笑,用眼神示意刘娟儿不要在意。
刘娟儿无法,只好两步越过向文轩的腿,一屁股挤在卞斗身边坐下。
这就苦了虎子。虎子上车后,发现他只能坐在自己最讨厌的李二公子身边,只好沉着脸擦边坐下,又忙将踏上马车的铁捕头拉到自己身边。
一行人大眼瞪小眼地各自坐好,向文轩又趴在白奉先腿上朝车外的刘树强夫妇笑着挥了挥手。高声招呼两句,又对车夫做了个手势。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并列套缰的两匹高头骏马开始迈蹄飞奔。
一车人一时无话,刘娟儿好奇地左右张望,打量着马车的内部结构,只见这车厢并不算大,两排座椅对立而设,中间横着一个精致的紫檀香木案桌,桌上摆着茶水果酒并几盘小点心。车厢两边都挂着厚重的侧帘,侧帘用几股金丝缠绕的细绳微微挂带,露出两片狭窄的空间以供认观赏车外风景。
刘娟儿拿着个如意白糖糕,一边小口地咬,一边对身边的向文轩问:“这马车外面看起来挺大的呀,为啥里面不觉得大?”
不等向文轩回答,坐在对面的李二公子嗤笑一声,摇着折扇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少见多怪,这本是三套车厢相连,头一套置空,中间一套便是此厢,另有一套关着猎犬。向家世代经营野货买卖,想来经常驱使这种多套马车进山打猎并运送野物。向公子,我说的可有差错?”
“李二公子果然见多识广,连我向家独门秘制的多套车厢都能道出其中玄机,小生佩服。”向文轩对李二公子拱了拱手,笑得一脸自得。
呸!我又没问你!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却见对面虎子的脸色十分不虞,铁捕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虎子轻轻一哼,挤着身子又挪开了几寸,只怕是恨不得将半边身子挂到车外去。刘娟儿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道,对不起了虎子哥,委屈你坐在这个脑子拎不清的李二公子身边,你要是不坐,我就得坐了……
刘娟儿正在心中连连抱歉,却发觉有人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抬起头,只见卞斗目无表情地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刘娟儿好奇地一回头,只见自己脑袋后面有一个半扇窗大小的铁制推拉门,她想也没想就一手推开了拉门,“呀”地一声,险些被迎面而来的一口獠牙吓得蹦起来。向文轩出手如电,一把将刘娟儿推开,抬起折扇照着那个伸出舌头的毛绒绒的脑袋敲了一记,厉声呵斥道:“去去,滚回去!”又满脸不高兴地瞪着卞斗低声道:“我说卞斗兄弟,这五条猎犬是我向家所养,平日里就用活鸡训练,极其凶猛,你也不怕误伤了小娟儿妹妹?”
卞斗轻轻一哼,抬着下巴指了指拉门后的一道铁栏杆,意思是狗出不来。
看到铁栏杆,刘娟儿大大松了口气,她好奇地凑过头朝铁栏杆里看去,只见四只黑毛大犬正趴在最后一套车厢里吐舌头。这四只狗打眼看去就如小牛犊子大小,骨骼健壮,肌肉发达,不是发出低低地吠声,看起来甚是凶猛。
咦?不是有五只的吗?刘娟儿不敢离得太近,只好挤在向文轩身后觑着眼睛仔细瞧,隐约可见还有一团乌漆麻黑的身影挤在车厢角落里。
刘娟儿疑惑地张大了眼睛,扭头对向文轩问道:“那边那只躺着的也是猎狗吗?这第五只猎狗咋这么小只?还看起来病怏怏的!”
向文轩一脸高深莫测地笑容,用折扇指着那躺着的狗低声道:“小娟儿妹妹有所不知,此乃我向家最得用的一只猎犬,名为神风,取神风无影之意。它的本事,呆会儿你在山里就能见识!”
“文轩,你这次进山可有势在必得之物?”
许久不作声的铁捕头突然抬起脸,对向文轩问了这么一句。
向文轩眼中一闪,摇着折扇轻笑道:“不瞒铁捕头,有小娟儿妹妹和大虎兄弟同行,我这次进山也没想过去招惹什么猛兽,只求一副上好的猩猩嘴唇!”
猩猩嘴唇?恩?这山里莫非还有猩猩?猩猩嘴唇真的能吃吗?
刘娟儿一脸茫然,只觉得这猩猩嘴唇的记载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第一百三十章 红烧熊掌
马车一路驶向北门,路过衙门口时停过一次,由铁捕头带着虎子下车去衙门后院里搬出几样他给自己老家添置的家伙什。虎子因讨厌与李二公子坐在一起,和铁捕头搬着家伙什上了头一套空荡荡的车厢里后,他便席地而坐,靠在铁捕头新买的桌椅旁哼哼道:“我就坐这儿了,这儿自在!”铁捕头无法,只好转出去同第二套车厢的向文轩等人打了声招呼,而后又缩回来坐在虎子身边。
第二套车厢中,李二公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侧,满脸不高兴地喝茶吃果子。他对面的刘娟儿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全都顾不上理他。
白奉先摇着折扇对刘娟儿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猩猩嘴唇并非真正的猩猩的嘴唇,而是值得晒干的麋鹿前嘴上下的嘴鼻。因麋鹿的这部分嘴鼻与真正的猩猩嘴唇十分相似,是以自古以来就如此称呼。而你说的大猴子一般的猩猩,此物的嘴唇却是吃不得的,十分干枯,加热以后也无法入菜。”
“哦,原来如此!”刘娟儿听得津津有味,她已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猩猩嘴唇的记载,就是善娘的《百粥汤册》里,想来那麋鹿的嘴鼻应该也十分鲜美,她前世当大厨的时候倒不曾用过。
“哼……”对面的李二公子突然放下茶杯,背着头口若悬河地说“《吕氏春秋》有云,‘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隽触之翠,述荡之挈,旄象之约。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凤之丸。沃民所食。’没曾想还真有人以为猩猩嘴唇就是大猴子的嘴唇,真真是不学无术。”
刘娟儿气了个倒仰,板着小脸不说话。心道,这个年代的女孩子谁会吃饱了没事干跑去读什么《吕氏春秋》啊?何况我才八岁!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二公子家中也有姐妹。却不知李三小姐平时是否涉猎《吕氏春秋》一书?”向文轩笑眯眯地摇着折扇,一句话里带了好几个坑,那李二公子许是一个人坐着有些孤单,忙点头不迭地回道:“如燕十分热衷美食,《本味篇》已经教她给翻烂了!比如猩猩嘴唇这种东西……”
“就算翻书见到过又如何?李二公子和李三小姐怕是连见也没见过吧?”向文轩满脸意味不明地笑意,抬着下巴接嘴道“莫非不知见过,而且经常吃?”
“这是自然。我李家什么好肉吃不到!”李二公子愤愤地丢下折扇,一脸自得地又抬起茶杯“不就是麋鹿的口鼻肉么?我昨儿还吃过一副汤,用料就有猩猩嘴唇,什么稀罕物儿?”
刘娟儿眨了眨眼。捧着小脸高声问:“那‘隽触之翠,述荡之挈’是啥玩意儿?李二公子也经常吃吗?”
“噗……咳咳咳……”李二公子被茶水呛到,猛地攒下杯子,一句“蠢材”正要脱口而出,却见对面的卞斗正阴沉沉地盯着他。就如老鹰盯着一只小鸡仔。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虽然内心瞧不起卞斗这下人,倒也不敢连番造次。
白奉先伸出手从向文轩身后游移过去,暗中捅了捅卞斗的胳膊,他见李二公子沉着脸不说话。便对刘娟儿笑道:“小娟儿有所不知,这隽触和述荡乃是古书中记载的上古神兽,如今就算翻山挖地,怕也是无法猎到的。”
“哦!原来是神兽呀!李二公子家可真是富贵,天天都能拿神兽来做汤呢!”刘娟儿不怀好意地眨巴着眼睛,心中狂笑。
向文轩轻咳一声,忙抬起折扇捂着下巴,脸上闷笑得皱成一团。
李二公子一张脸全黑了,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兀自喝茶吃果子不提。
马车飞速驶到北门口,此处已有向家的家丁牵着几匹骏马等候多时。
“小娟儿妹妹,跟你向哥哥骑马去吧!”向文轩掀起马车侧帘,拉着刘娟儿就要往下走,还没挤出半个身子就被白奉先拦住了。
白奉先不动声色地将刘娟儿解救出来,并轻轻推到卞斗身边,自己拉着向文轩的手迈下马车,一脸云淡风轻地笑道:“早闻向家骏马不同凡响,今日我也不同你客气了,你看,那一匹黑色的甚合我意!”
白奉先拉着向文轩走远了,李二公子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跳出了马车,车厢中只余卞斗和刘娟儿两人,刘娟儿好奇地对他问:“卞斗哥哥,你武功那么好,应该会骑马吧?你咋让白哥哥一个人过去呀?”
“我这就去。”卞斗一把将她按在座位上,起身朝车外探出半个身子,不一会儿就将虎子拉了进来,无声地指了指刘娟儿,自己又跳出车跟在铁捕头身后选马去了。眼见他们越走越远,刘娟儿坐到虎子身边,抬起小脸好奇地问:“哥,你呆会儿到山里真的要跟去打猎吗?向公子要打麋鹿呢!”
“我主要还是帮你铁叔归置归置。”虎子端起一杯茶痛饮了一口,摸着下巴说“但我还真想跟着去打猎,反正又铁叔带我,一定没事儿!铁叔说要打麋鹿不用进到深山里,深山里多有猛兽出入,你可记得啊,千万别自己个跑出去!”
“嗳!我晓得!”刘娟儿用力点了点头,又凑到车厢外探望,只见向文轩、白奉先、卞斗、李二公子和铁捕头各选了一匹骏马。马儿们正踢踢踏踏地原地绕行,只见铁捕头一夹马腹,打头开始朝北门外飞奔,其余人等也跟在他身后策马奔腾。刘娟儿还未带看清,却见一个向家家丁模样的人疾步跑过,立定在车厢外垂着头说:“我们家少爷说了,他们骑马先行一步,请刘家少爷和小姐乘坐马车紧随其后。”
刘娟儿点了点头,又问:“这个马车这么大,真的能走进山里吗?”
“回刘小姐的话,出了北门还要走几里路才到野山一隅,适时马车就停靠在山脚下,却是进不了山的,只等公子们打猎完毕。带着猎物一起下山才能再用。”
“哦……”不等刘娟儿多想,那家丁上前一步放下了侧帘,将虎子和刘娟儿两人蒙进车厢中。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又开始急速前行。
刘娟儿这一下完全看不到外边风光。有心撩起侧帘偷窥,却被虎子拦了下来“车速这么快,你把身子往里面凑一点,别往外瞧了,看摔着你!”
刘娟儿无法,只好挪到座椅中间位置坐好,无聊地晃着两只小脚。
她其实是真想看看某个策马的英姿。但想想呆会儿总要下车的,自己和虎子哥又都不会骑马,少不得要找个会骑马的人带进山去,恩……到时候是白哥哥好呢。还是卞斗哥哥好呢,或者铁捕头最合适?
不等她在心中天人交战,只听车夫“喁”了一声,马车徐徐而止。
到了?!刘娟儿见虎子已经挑开侧帘跳了出去,忙跟在他身后往外跳。这一跳却正好落入一个香喷喷的怀抱里,刘娟儿抬起小脸,一脸怒色地瞪着笑眯眯的花狐狸公子,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向、哥、哥,我会走路。不用你抱!”
向文轩嘻嘻一笑,抱着刘娟儿就上了身后的黑色骏马,也不顾她连踢带踹地挣扎,一把将她按在马鞍上坐稳,笑眯眯地说:“小娟儿妹妹,今儿就由我带你进山,你可要坐稳了,这匹马儿的性子可暴躁,不当心可能将你给颠下去!”
“你……”刘娟儿恶狠狠地扭过头,正要开口,却发觉自己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呀”地尖叫了一声,忙双手紧紧拽住向文轩的衣襟。
向文轩一路大笑,甩着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带着刘娟儿一眨眼就跑进了山道里。他身后的五六匹马紧紧相随,其中又数一脸淡然的白奉先和目无表情的卞斗跑在最前面,带着虎子上马的铁捕头紧随其后,李二公子又是一个人落了单,孤零零地跑在最后。又有三个向家家丁赶着猎犬跟了上去,四只猎犬一路狂奔,速度不输马匹,唯有最后一条瘦小的猎犬恹恹地跑不动路,是由一个家丁抱着跟上前去的。
嘚嘚马蹄声中,刘娟儿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耳边风声呼啸,几乎不曾吹散了她的发髻和头巾。她这是第一次被人带着骑马,感觉真是……恩……苦不堪言!这马长的雄壮,她两只腿跨坐在宽宽的马背上,没多久就觉得酸麻,这山路并不平坦,马儿一路跑过乱风岗子,颠得她肚子里直泛酸水,仿佛心肝脾肺肾都已经乱成一团了。
“乱风岗子其实只是一座大土堆,听说是野山上的沙石滑落到山脚下形成的!等绕过乱风岗子,就能见到铁捕头的老家村落了,穿过村落的一边就是野山的最低一层林子,那里面没准就有麋鹿!”
向文轩俯在刘娟儿背后高声解释,刘娟儿胡乱点了点头,白着一张小脸,腹中翻江倒海。
等向文轩率先绕过乱风岗子,一片小小的山村便出现在刘娟儿眼前。
只见面前的空地里四面是树林,其中错落散布着几十个矮小木屋,大部分木屋外面用树枝和黄泥糊着篱笆墙,圈出小小一片院子。这写山民的住所左一道,右一道的,分布毫无规律,此时已近晌午,有的篱笆墙里正飘出袅袅的炊烟。
向文轩勒停了马,自己先跳下地,然后伸手将刘娟儿慢慢扶了下来。
铁捕头带着虎子疾步而至,见刘娟儿脸色十分难看,想来是要吐了,虎子便瞪了向文轩一眼,扶着刘娟儿去旁边草丛中背着人吐了个痛快。
向文轩讪讪一笑,对铁捕头问:“上次进山猎捕野猪也曾在这个村落歇息过,却不知铁捕头家在何处?”
铁捕头正要接话,却见身后人声嘈杂,一个年逾五十的中年汉子带着一帮手持长棍爬犁的山民远远地朝这边又叫又嚷。
铁捕头疑惑地绷直了嘴角,朝那个中年汉子招手问道:“余叔!这是怎地了?”
“老虎下山进村了!”那个中年汉子一边朝这边飞奔,一边喘着粗气高声嚷道“今儿早上伤了牛!铁头,你回来就好了!有你在,咱们就有救了!”
听到他这番话,所有人面面相觑,铁捕头不安地扭头看了看身后一众人等,上前一步凑在那跑到面前的中年汉子耳边低声道:“余叔,你可瞧准了?这些贵人可是特意来进山打猎的,当真有老虎下山?”
“嘿呀,我还能骗你不成?”余叔拍了把大腿,捂着胸口直倒气“不瞒你说,你家老爹……”
“我爹他怎么了?!!!”铁捕头浑身一抖,双手捏住余叔的肩膀。
余叔呲牙咧嘴地子他手中挣扎,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捂着生疼的胳膊低声道:“骨头都叫你捏碎了!你爹他没事!你前几日不是让人带信回来么,他正在家中做饭呢!说是要做红烧熊掌招待贵客,你还是先领着人回去吧……大小吃顿饭,也不算咱们村招呼不周了。那老虎还不知有没有回深山里呢,这可没法子打猎了,你还是早些将县城里的贵人们劝回去!”
闻言,铁捕头松了口气,心中却依旧巨浪滔天。他一脸难色地回头看了眼瞪着他发呆的向文轩,对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颜。
一百三十一章 杂菇汤和薯泥焖饭
野山是万青湾南面的青云山一脉,山中植被茂密,野产丰富。铁捕头居住的五林村原是山脚下的一片荒地,不知哪年哪代搬来几家猎户在此开荒种地,安营扎寨,渐渐地从几户人家发展为如今的八十多户。五林村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以打猎为生,即便没有男丁也有女猎户当家,民风彪悍又热情。
刘娟儿一刻不离地跟在铁捕头身边听他讲五林村的事,同时好奇地四处张望,只见每家每户的篱笆墙里都恳着小片的菜地,远处的山田和玉米地隐约可见,一些婆妇正在自家院中晾晒兽皮,这里的主妇个个泼辣野性,看来对付几个小兽也不在话下!刘娟儿路过一家小院时,当家娘子笑着迎出来塞给她一把野果子。
刘娟儿扔了个红红的野果子进嘴里,轻轻一咬,满口酸甜,她拉住铁捕头的衣袖摇了摇,抬着小脸低声问:“铁叔,你家咋还没到呀?这都快走出村子了!”
“我家就在挨着森林的路面上”铁捕头低下头,嘴角弯弯地笑道“不时就能看到小兽从林子里窜出来,有一回我正在院中吃饭,眼睁睁看着一只野兔子冲进我家一头撞死在柴堆里!晚上我就给爹做了一顿红烧兔肉!”
“真的呀?!刘娟儿瞪大了眼睛,却见铁捕头和身边的村长余素山哈哈大笑,这才知道是逗她玩的。刘娟儿轻哼一声,一把将野果子扔进嘴里,丢开铁捕头的手向后跑去。身后的一堆人可谓神色各异,白奉先正与卞斗并肩而行,头碰着头不知在低声商量些什么,向文轩正不耐烦地躲开李二公子的追问,向家的五个家丁带着猎犬紧紧贴在一行人身后,唯有那个瘦小的猎犬被人抱在怀中。
刘娟儿几步跑到落单的虎子身边,抬起小手举起最后一个野果子,虎子微微一笑。低头伸嘴接了过去,趁着他面色柔和心情不错,刘娟儿拖着他的手问:“哥,是不是发生啥事儿了?我咋觉得大家都怪怪的呀?你看,李二公子跟向哥哥都快吵起来了!哥。要是有啥事你可不能瞒着我。”
虎子嚼着野果子想了想。觉得说出来也好,免得妹妹心里没个防备。他咕噜一声咽下野果,停下脚步半蹲下来。一手虚圈着刘娟儿的小身子,指着身后的某一方向低声道:“村长余叔跟你铁叔说有老虎下山了,还进村伤了牛,后来又被村民们追赶不知逃去哪儿了,村长派人去查看了森林里的陷阱,说是老虎没有沿路回到深山中。所以村中的男丁今日要分批在外巡逻,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好些汉子都拿着钉耙和木棍四处走?这都是为了以防老虎再来扰民和伤害生畜,不过村长也说。呆在你铁叔家就是最安全的。”
“啊……”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小心肝狂跳,她紧张地盯着四面草丛,仿佛那只黑黄相间的大老虎随时都会跳出来,一口将自己这小嫩肉吞下。
“小娟儿莫要担心,此处山民大多是猎户。老虎并不敢随意伤人。”白奉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刘娟儿和虎子身边,低着头一脸柔和地看着刘娟儿“现在老虎受了惊吓,又知道村民有了防备,应该不会再轻易回村。”
“这样啊……白哥哥猎过老虎吗?”刘娟儿心里松了口气,抬着小脸甜甜一笑“我都不知道你会骑马射箭呢。卞斗哥哥成天介的跟着你,我还以为你身子很弱呢!哎哟!大扁豆!你打我干嘛?!”
卞斗收回弹出的手指,目无表情地说:“我家少爷的骑射一流,拳脚功夫也不在向家小公子之下,只是我觉得跟着少爷享福又清闲,所以死皮赖脸地跟过来罢了!老虎我们到不曾猎过,但向公子和铁捕头十分熟悉各类野兽的习性,是以我家少爷早就同向公子请教过了,你还有何想问的?”
刘娟儿撇了撇嘴,捂着额头拉起虎子就走,边走边说:“有啥好得意的!我去问我铁叔去!哼,我铁叔就是这山村里的人,肯定比花狐狸知道的多!”
“小娟儿妹妹……”向文轩从斜刺里挤了过来,哀怨地瘪着嘴“小娟儿妹妹救我,有的人真真比猛虎还难缠。”刘娟儿扭着身子躲到虎子身后,只见李二公子远远跑来扯住向文轩急声问:“既然有猛虎出没,为何还不赶快离山?若今日进山狩猎的人有了什么闪失,向公子可担待得起?”
向文轩扯着嘴角僵笑道:“李二公子莫要担心,有你在,那老虎早就夹着尾巴逃跑了!后天就是武食盛会,明儿各大户都要好生准备一番,除了今日,哪还有空闲进山来打猎?好不容易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来了,却为何要为一只没见着影的老虎扫了兴致?”
闻言,李二公子脸上更不好看,扯着他还要再说,却被他一扭身子躲开了,刘娟儿扭过头去懒得看李二公子的大黑脸,远远听到铁捕头爽朗的笑声。
“各位,请到寒舍歇息,用一餐便饭。”铁捕头同村长打了个招呼,村长乐呵呵地离开了,虎子拉着刘娟儿疾步跑到铁捕头身边,抬眼只见一处简朴小木屋静立在眼前。木屋背后几步远就是大片的森林,也同其余人家一样用篱笆隔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刘娟儿兴致高昂地跟在铁捕头身后跑进院子,只见院中左边是一片爬满山葡萄藤的木架子,此时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紫红带绿的山葡萄一串串地高悬在空中,看着十分喜人。右边是一处鸡舍,一只高昂着头的大公鸡带着五六只肥大的母鸡正在院中四处徘徊着找食,木屋背后一垦绿油油的菜地隐约可见,刘娟儿惊喜地左看右看,觉得此地就如世外桃源一般充满野趣。
“文轩,快带几位小公子进来坐,虎子,你来帮我去搬家伙什!”铁捕头冲虎子招了招手,虎子忙松开刘娟儿跑去帮忙了,铁捕头新买的家伙什被向家的家丁绑在马背上带进了村。
“白哥哥,你看!这葡萄大概能吃了!”刘娟儿兴奋地跑到山葡萄的架子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葡萄咽口水,白奉先和卞斗跟在她身后,向文轩也几步凑了过来,李二公子正气呼呼地追着他说话。白奉先见刘娟儿一脸馋样,对卞斗丢了个眼神。卞斗点点头。四处一看,在木架底下捡起一块石子就手朝葡萄藤扔去,一串山葡萄应声而落。正好落在刘娟儿怀里。
“呀!好功夫!”刘娟儿乐开了花,只见手中葡萄颗粒较小,紫莹莹的皮面上罩着白霜,她摘了一个在自己袖口上随便一擦就扔进嘴里,轻轻一咬,酸甜清口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恩恩!好吃,大家都吃!”刘娟儿的小嘴鼓得满满的,转过身高高举起双手,示意他们来取葡萄吃。白奉先笑着摘了两个,卞斗拧下一把就往嘴里塞,向文轩躲开李二公子的纠缠,涎着脸对刘娟儿张开大嘴,似是等她喂进嘴里。他身后的李二公子拧不过他,本想自己出山。却突然想起自己今儿没顾得上带小厮,又不好驱使向家的家丁,顿时气得胸口发堵。他冷哼一声,不动神色地推了向文轩一把,令他的整张脸都摔进了刘娟儿手中的葡萄里。
“哎呀。讨厌,这下咱们还咋吃呀!”刘娟儿气急败坏地将一把撞烂了的葡萄统统塞进向文轩嘴里,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边几人正闹得不可开交,那边虎子和铁捕头已经在院落里摆上了崭新的大圆桌,随着一个洪亮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身姿健朗的老人从屋内迎了出来。
“爹,菜都得了吗?”铁捕头正在拾掇圆凳,扭头问了这么一句。
“铁头!我儿媳妇呢!”李老爹大步迈到铁捕头身后,伸腿踢了他一脚,瞪着一对虎目高声问“你几年才回来一趟?说好了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的!人呢?”
刘娟儿噗嗤一笑,高举着两只沾满了葡萄汁的手疾步跑来,对李老爹甜甜地笑道:“李爷爷好,我是刘娟儿,今儿咱们来打扰您了!”
“哟嚯!这闺女可真水灵!”李老爹顿时笑软了脸,摸着她的小脑袋问“咱家铁头说过你们家的事儿,那是你哥吧?嘿!棒小伙子呀!小娟儿跟我进来,李爷爷这就给你拿好吃的。”
“爹,别忙着给她拿那么些个零嘴,这不准备吃饭了么?”
铁捕头远远地喊了一句,李老爹直着腰杆高声回到:“我乐意!咋了?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水灵的女娃娃来咱家呢!谁让你不给领个儿媳妇回来?!”
见老爹三句话不离儿媳妇,铁捕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去厨房端菜不提。
刘娟儿被李老爹拉着小手带进屋子里,扔了一院子的英俊少年在外面,刘娟儿好奇地打量李老爹,只见他满面红光,发须皆白,双眼奕奕有神,拉着自己的手掌浑厚有力,丝毫看不出病态来。稀了个奇,铁叔不说他爹长年生病么?
李老爹笑着将刘娟儿让到矮凳上坐好,转身拿出用干净的树叶子包裹着的番薯干来让她尝,她笑眯眯地尝了一个,这不含添加剂的番薯干真是又香又脆!李老爹在她对面坐下,一脸慈祥的笑道:“小娟儿,快和爷爷说说,铁头那未过门的媳妇长得啥样?能干不?他们家啥光景?”
原来是找我探底来了,刘娟儿嚼着番薯干心想,这事怎么看都应该是胡氏来担待的,难怪刘树强想让胡氏代替自己来,不过这种事我也会做呀,不就是当媒人么?思及此,她笑眯眯地答道:“李爷爷,铁叔要娶的是在紫阳县南门口附近开羊棚的段家姑娘,也就是我青苗姐姐。我青苗姐姐吧,人长得漂亮又能干,她从小就帮段老爹打理羊棚,脾性很直爽,成天笑眯眯的,人可好了!咱们全家都是看着铁叔和青苗姐姐走过来的,所以您放心吧,这事儿咱家一准帮您办好!”
闻言,李老爹顿时笑得满脸开花,一叠声夸刘娟儿懂事,他立起身来,开始在屋子里四处走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一边找一边碎碎念。
“哎呀,可惜了,早知道那干熊掌今儿就不烧了,哼,一群纨绔公子哪儿能比我家儿媳妇贵气?!”
“恩,这鹿茸不错,提亲的时候让他给带着。”
“这冬虫夏草对老人的身子好,让铁头带去给他老丈人……”
刘娟儿咔咔地咬着番薯干,见李老爹不一会儿就收拾出一大堆野物和补品,不禁咂咂嘴,心道,铁叔这家底儿一点儿不薄呀!连鹿茸和冬虫夏草这么金贵的东西都有!她原来还怕段青苗嫁过来吃苦,现在看来完全不似她想的那样。
这山村的人口虽然少,但看着一点都不穷,有田地菜地,还有好多野物出产,怎么铁叔说得他们老家吃不饱饭似地?想着想着,刘娟儿疑惑地皱起小脸。
“爹,在里面作甚?快带小娟儿出来吃饭!”
李老爹答应了一声,扔下一堆归置好的野产,拉着刘娟儿朝院子里走去。
院中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因李老爹辈分最高,众人自动让出了主座。刘娟儿抬眼只见桌面上热气腾腾地摆满了菜,小脸顿时笑开了花,忙松开李老爹的手跑到虎子身边挤上凳子坐好,李老爹也不用人让,麻利地坐进了主位。
桌面中央的一道红烧熊掌十分惹眼,另有焖野猪肘子,山鸡野菜杂锅,烤兔子头儿、什锦炒野菜和一盘焖鸟蛋,看得刘娟儿食指大动。李老爹呵呵一笑,指着红烧熊掌正要让大家下筷子,院门突然吱呀一响,露出几张热情和善的笑脸。
“听说铁头家有贵客到,咱们添菜来了!”一个俏生生的妇人端着一大吊子热气腾腾的汤来到桌前,一边放下吊子一边笑着说“我这锅是杂菇汤,二婶家端来的是薯泥焖饭,还有几样小菜,大家伙儿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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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面宴到打猎初始,120到130章的查漏补缺和不影响剧情的轻微修改结束,亲们等更新的时候也可以转回头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野菜飘香
前世刘爱娟作为主厨也做过不下一次红烧熊掌,这道菜作为川菜中的滋补圣品,一向以做工复杂价格高为特色。却没想到在这古代的猎户家中随随便便就能吃上,刘娟儿夹了一筷子肥美的熊掌肉,一边细致的品味一边啧啧叹息。这熊掌肉烧的一丝腥味也没有,味道醇香,并没有放很多调料来喧宾夺主,却不知这隐隐其中的一股鲜美爽口的滋味又是打哪里来的?
刘娟儿咽下熊掌肉,对桌子对面的李老爹甜甜一笑,高声夸赞道:“李爷爷好厨艺,这熊掌烧得真好吃,都能进咱东街最大的富味楼了!”
有她打头,一众晚辈也开始连声夸夸赞,就连目下无尘的李二公子也赞不绝口,许是因为没想到在猎户家能吃到熊掌,他对铁捕头有了几分另眼相看。
“这熊掌烧得十分入味,小生这番见识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白奉先轻轻放下筷子,以茶代酒,一脸笑意地对李老爹拱手相让。
卞斗也跟着举起茶杯,虽然没说什么,但冰冷的脸上倒有几分恭敬。
向文轩也不甘落后,咽下一大口熊掌肉满脸堆笑地说:“我向家世代做野货买卖,却从来没吃过如此入味又香醇的红烧熊掌,李老,我敬你!不知铁捕头家中可有番薯酒?如此野味,怎能不佐酒?”
李老爹开怀大笑,用筷子点着被吃得七七八八的熊掌打趣道:“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哥儿定是平时鸡鸭鱼肉都吃腻了,偶尔吃些个野味就觉得无比美味,这位小哥,你家既然是经营野货买卖的,哪里还能没吃过熊掌?也就是你嘴甜罢了!才这么大点年纪嘴就学得这么甜,想来定是很遭小姑娘喜欢吧?”
众人哄堂大笑,刘娟儿一口杂菇汤都喷回了碗里,铁捕头跟着笑了一场,自去屋后搬来一个酒坛子放在桌上。一面点着向文轩的脑袋开玩笑一面揭开酒封“还是你这个小子最会讲究吃喝,咱家正好也就得这么一坛番薯酒,趁着今儿贵客多,正好喝个痛快!”
见他们真要喝酒,刘娟儿忙放下汤碗。瞪着铁捕头娇声道:“铁叔。你可别听向哥哥的,他们呆会儿不是还要去猎麋鹿么?要是喝醉了咋办?”
“小娟儿妹妹有所不知,这番薯酒并不烈。就是后劲有些大,这么多人分一坛子酒,哪里能喝醉了?”向文轩嚼着喷香的野菜,对刘娟儿眨了眨眼。
“喝!都喝一点!个个都是半大的棒小伙子,哪有不会喝酒的道理?铁头,给他们都满上!再给咱们小娟儿倒点葡萄汁!”李老爹豪迈地一挥手,又笑着对向文轩招呼道“你小子最有品儿,今儿我陪你喝一杯!你那些个家丁去哪儿遛狗了?让他们也回来吃一口!”
向文轩笑眯眯地拱手道:“多谢李老挂念,他们去邻居家找地方安置马屁和猎犬去了。今日过来多有打扰,呆会儿我交些银两在您手里,请您事后替我感谢山民们的照顾。”
闻言,李老爹又是一挥手,指着桌面上的野味朗声笑道:“你们这些个读书人就是穷讲究!这些个东西算啥?这里猎户谁家没有几样野味儿,哪还能要你的钱?今儿你们放开了吃。吃多少都算咱家的!”
全桌里惟有虎子是一个劲地低头吃饭,因他早上与爹娘缠磨了许久,连早点也没顾上吃,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只见虎子风卷残云地吃了一碗熊掌肉,一碗野菜。一碗杂锅,五六个炖鸟蛋,又就着香喷喷的野菜扒了一大碗薯泥焖饭,最后接下刘娟儿递过来的杂菇汤一饮而尽。这才放下碗舒了口气,对李老爹和铁捕头笑道:“见笑!我先得饱了!李老,我还是去帮文轩看看马匹和猎犬。”
向文轩忙举起酒杯对虎子拱了拱,笑眯眯地一干而净。
“这小子实诚肯干!胃口又好,我看着高兴!”李老爹捋着雪白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虎子“要不就来咱五林村说个媳妇吧?你瞧咱村里啥都有,像你这么棒的小伙子要是来村里安家落户,老余一准乐得发慌!”
虎子正接过铁捕头塞过来的一杯番薯酒压在嘴上,闻言,差点呛翻了杯子,众人哈哈大笑,其中铁捕头爽朗的笑声和刘娟儿咯咯的笑声最为清脆响亮。
刘娟儿笑了一通,见桌子对面的李老爹正对着她调皮地眨眼,顿时乐开了花。这李老爹和铁捕头性格相似,风趣幽默又爽朗,以后青苗姐姐嫁过来了,这日子肯定过的舒坦!至于咱家嘛……以后等赚够了钱,带着爹娘来这青山绿水共为邻的地方过日子,每天都吃营养又美味的野菜,倒也不失为逍遥快活!虎子哥要是娶了个猎户媳妇,这嫂子就不用打老虎了,自家老公就是个虎子!
刘娟儿越想越乐,就在她神游飞天的时候,一直低头吃菜不出声的李二公子突然放下酒杯,摇着折扇开口道:“李老,想来您这味熊掌是泡发以后,佐以海米、老母鸡、猪肘子、野菜、葱姜和虾蓉焖烧而成的?汤汁底味可是用的胡椒粉和上等豆油?我家中后厨也是这般做法,却没有李老的熊掌美味,想来是材料不够好,缺了一股新鲜。”
闻言,向文轩挑着眉放下筷子,嘴里嚼着蘑菇含含糊糊地说:“李二公子可是嫌我父亲送给尊父的熊掌不新鲜?跑这儿找李老为你做主来了?”
“这位小哥也喜欢研究吃食?”李老爹举起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捋着胡须对李二公子微笑道“恩,我想肯定不会是熊掌不新鲜,说起来,这熊掌和你说的做法倒有点不尽相同。”
李二公子一脸不甘地看着那盘熊掌,又问:“那可是用油鸡、火腿、绍兴酒、老母鸡汤、深海鱼露和糖色焖烧而成的?”
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低着头不说话。
李老爹哈哈大笑,指着空空如也的熊掌盘子朗声道:“小公子,区区一只熊掌,倒能有多少只鸡来配它?你家里吃的也太精致了些,你说咱们这山村里上哪儿去找什么胡椒粉、深海鱼露那些个精贵调料?也没啥,首先就是泡发的时候加点醋和葱姜水来去腥。然后下锅的时候再用些碎山鸡肉来提鲜,没啥特别的!”
见李二公子尴尬地低下头去喝汤,刘娟儿心里笑翻了天,该!让你充能!
李老爹越说越高兴,指着桌上其余的菜色不停嘴地解说道:“这野猪肘子肉和山鸡炖野菜没啥好说的。薯泥焖饭就是把新鲜的番薯煮熟压烂了。掺着些碎碎的番薯尖子和米一起焖,这个杂菇汤也没啥讲究,就是用数十种无毒的野山菇子一起混煮成的。你别瞧这些野蘑菇看着平常。采摘起来可费劲,每天晚上喝一碗,保准得劲又养身子!小娟儿,这东西姑娘吃了可养颜,你快多用些!”
闻言,刘娟儿笑眯眯地接过白奉先为她盛的一碗杂菇汤,用调羹舀起一些仔细瞧,大概能认出几种野蘑菇,比如大白菇、肉齿菌、羊肚菌和白林地蘑菇。但仍有其余的几种认不出来。蘑菇鲜嫩滑口,汤汁味浓郁,端得是野生好滋味!
一桌人吃得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后,向文轩出门去唤来家丁帮着李老爹收拾碗筷,虎子抱着那只恹恹的猎犬跟了进来。
他一路走到向文轩身边。一脸疑惑地问:“文轩,这狗是怎么了?蔫头巴脑的能跟着去猎鹿吗?”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给放下!”向文轩唬了一跳,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猎犬。他的动作十分古怪,双手箍着猎犬的头背,而随它的下半身任意拖在半空中,看得一旁的刘娟儿一愣一愣的。
“花……向哥哥,你咋这么抱狗?这狗看着多可怜啊,你还丢开它的半边身子!”刘娟儿一脸不满地几步走过来,举起一片猪肘子喂狗,那狗悠悠抬起头,就这她的小手闻了闻,又一脸漠然地垂下头去。
“少爷,我来吧!”一个戴着厚头巾,头巾一端沉沉压在眉眼上的家丁几步跑了过来,伸手就朝猎犬的腰腹搂去。
“慢着!你这蠢货!”向文轩突然横眉竖目地一脚朝他踹去,说是那那时快,就在家丁的手刚刚擦过猎犬的腹部皮毛时,那猎犬突然一仰头发出一阵凶猛的低吠声,只见它脖子上的毛就如蒲公英似地膨炸开来,亮晶晶的两眼闪着寒光。
那家丁被向文轩一脚踢了个屁墩儿,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神风的腹部不能碰,我都说过多少回了!”向文轩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满脸厉色地呵斥道“都是些干什么吃的?若是被它咬到了,不咬下你一块肉来哪里肯罢休!到时候你又找谁去哭?不长记性!今儿不许吃饭!”
说着,向文轩小心翼翼地将猎犬放下,摸着它的脑袋低声安抚,一旁的刘娟儿等人都惊呆了,这知道这只看似病怏怏的狗一点也不容小觑!
那家丁吓得瑟瑟发抖,爬起来告了几声饶,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且不提这边猎犬如何惊人,铁捕头和李老爹正站在自家屋子门口同白奉先、卞斗和李二公子低声商议。
“爹,村长说老虎可能还未归山,是这么回事吗?那今日的狩猎……”
“要我说,还是小心为上的好,你们这些小公子啊,啥不好玩儿,要来玩儿打猎?咱村里个个都是好猎手,也没谁敢去捻虎须呀!那个啥猩猩嘴唇,咱家不是有一副晒干了的,给你们带回去就是了,值个啥?”
白奉先对李老爹摆了摆手,一脸和善地笑道:“李老,您家紧贴森林,若老虎真的来袭,您家里首当其冲,不是同样危险吗?我们平日都在家中苦读,能去跑马场练武骑射已是父母格外开恩,今日狩猎机会难得,还请李老莫要担心。”
李老爹一拍大腿,朗声笑道:“你这小公子,漂亮得跟个女娃娃似地,没想到倒挺硬气!哈哈,我看着喜欢!那你们就去吧,铁头,你可得给人家领好啰!记着要往山南走,那老虎就是要回深山,多半也不会走山南那道儿。”
卞斗凑过头来低声问:“敢问山南麋鹿可多?”
“多多多,这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山南山北都有!”
“那豺狼虎豹……”李二公子一脸忧郁地问“巨熊猛兽难道不多?”
李老爹绿着白须摇了摇头“那都是往深山去才能遇见的,你们只猎麋鹿哪里能撞得见?要说今儿也稀奇,几百年不曾听说老虎下山了,倒让你们给撞见!”
“爹,你可亲眼看到那老虎?被伤的牛是谁家的?”
“还有谁,不就村长家那头老黄牛么,唉……他家地最多,不想咱们家用手刨地,他平时把那牛看的宝贝似地,这眼瞅着救不活了……我倒是没瞧见老虎,就是听村长的婆娘说,撞见老虎肯牛背,吓得当场就晕倒了。”
“这……”李二公子微微一抖,翻着眼皮低声道“那这村中也不尽安全……”
“没事没事!”向文轩领着猎犬一阵风似地跑过来,凑到李老爹面前灿烂一笑,指着那又显得病怏怏的猎犬说“让神风留在李老的院子里看着,它是我向家几十年来唯一单挑过猛虎的神犬!”
闻言,众人一脸惊诧,纷纷朝神风看去,只见它轻轻抬了抬头,又吐着舌头匍匐在地,一对耳朵软绵绵地耷拉着,看着比村中的土狗还没精神。
“这狗能行?”李老爹瞪大眼睛看着向文轩“你小子不是唬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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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天气越来越热了,很容易犯困,大家要努力工作,别学火火打野。
第一百二十三章 虎皮
随着一阵杂乱马蹄声伴随着狗吠声越离越远,刘娟儿关上院门,返身走回院子里四处闲逛。李老爹进屋继续拾掇他娶儿媳妇的彩礼去了。刘娟儿从前院逛到后院,仔细打量过来,觉得若是在铁捕头这老家过日子,那小日子应该舒服的很。首先是不愁肉吃,这猎户村里别的不说,随时谁地打只野兔简直是手到擒来。
菜地是和葡萄架都是现成的,李老爹打理得很规整,那新鲜蔬菜和水果也就不愁了,葡萄没挂果的时节,也有无数的野果子可以摘来尝鲜。另外铁捕头家在村那头还有一块玉米地,这粮食也就有了,若想吃米饭和馒头,可以拿野物去县城里换,牙行里收得多,连卖都不用卖的!一只野兔子能换一斗米呢!
刘娟儿像个小管家婆似地转来转去,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山里人不兴穿多好的料子,没得被树枝子挂个大口子!大部分妇女都是穿粗布衣服,讲究些的就穿细布,天冷的时节还能围兽皮。想来段青苗那火辣麻利的性子,倒也很称这种野性风采。这穿衣吃饭两项大事儿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唯一让她皱眉的就是这屋子,里里外外就一间,连着一个小厨房,连个茅厕都没有,这让新娘子来了住哪儿?难道跟公爹挤一间,那咋能行呢?
正想着,李老爹端着个茶壶跑了出来,笑着对刘娟儿招招手“小娟儿,来喝一杯山糜子茶,这山糜子是咱们村自己人种的茶叶,粗是粗了点,但李爷爷掺了好多野蜂蜜在里面,可甜了!”
“嗳!”刘娟儿笑着迎上去,和李老爹一同坐在院中的小墩子上喝茶聊天。
刘娟儿喝了口山糜子茶,品着舌尖的蜜香笑问道:“李爷爷,我铁叔今儿回城就该上段家提亲去了吧?我今儿来的时候。我娘嘱咐我给新娘子拾掇一间屋子出来,您看看我从哪头开始动手?”
闻言,李老爹擦了把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家的小木屋,过了半响才笑眯眯地接口道:“没事儿。不用你来拾掇。到时候你们全家过来喝喜酒就是了!新房嘛,李爷爷自有安排!咱村里这么多青壮年,还愁没有人帮忙?哪用你这小丫头卖力呀?!等你哥和铁头回来了。让他们帮着把这篱笆墙给拾掇拾掇就成了!”
“哦!”刘娟儿彻底放下了心,一脸好奇地看着红光满面的李老爹,也是为着段青苗负责,便开始不停嘴地打探铁捕头的往事。
“李爷爷,我铁叔脸上是几岁被蛇给咬伤的呀?”
“这个呀,还是他刚满十岁那一年,邻家的小闺女儿敏敏差点被蛇给咬了,他急着救人也没当心,就被一口咬在了脸上。”
“哎哟!我铁叔真勇敢!就可惜了他的脸。要是没折损那该多威武呀!”
“唉……我这儿子打小就长得壮实,人也俊,招不少女娃子喜欢呢!他救下的那敏敏原本是我打小给他定下的娃娃亲。可气的是,就自打他这脸毁了以后,村里人人都当他是个鬼似地,就连敏敏的爹也上赶着来退了亲!一点儿都不顾及咱家对他们的恩情!铁头那段日子也是伤心。成天没句话,就一个人闷着头在山沟子里四处打蛇,足足打了百来条。”
“哦……铁叔真可怜,他武功这么好,难道是打蛇练出来的?”
“你这小丫头真有意思!打蛇能连出啥功夫来?他娘走的早。我也没法子治他的脸,他被咬了没多久就跟着山货郎出山学本事去了。”
“为啥呀?难道村里人都欺负他?可我今儿见着村长和村民都对铁叔挺恭敬的呀!那个村长余叔还说,只要有铁叔在,村里就不怕老虎呢!”
“哼,你这是没见着欺负的时候!他过了几年才回山里来看我,那时候就戴着面具了,碰巧有一只刚出窝没满一年的老虎撞下山来,就是让他给收拾的!”
“呀!”刘娟儿惊讶地捂着小嘴“铁叔原来打过老虎呀!”
“可不是,也不知他打哪儿学的功夫,倒有两把刷子!”李老爹一仰头又喝干了一杯山糜子茶,挂满白须的圆润脸庞沉浸在回忆中“就是那一次,他这儿被老虎抓了一道一尺来场的疤!”李老爹指了指胸口“看着血淋淋的挺渗人,幸好没伤到内脏!那老虎全村人分了肉,单留给咱家一套虎皮,我每次瞧见那虎皮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直就塞在窗口下通风的地方,也没想卖。谁知道,两年多以前,这虎皮也不翼而飞了,呸!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畜生!”
刘娟儿听得呆了过去,一只小手举着茶杯悬在半空中,心中翻江倒海,铁捕头胸口的伤疤是老虎伤的?!为啥他骗自己是野猪伤的?这有啥意义吗?他为啥要隐瞒这件事儿呢?是在防着啥?还是有啥难言之隐?
神风恹恹地从刘娟儿身后漫步而过,刘娟儿身子一抖,忙挪开墩子尽量离狗远点,她抬眼瞧见李老爹沉静的面庞,正要开口再问,却被一声清脆的女声叫转了头。只见那个来送杂菇汤的嫂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同李老爹招呼道:“我是来取汤吊子的!咱晚上还要炖猪骨呢!到时候再来给您家送汤!”
“敏之,你不必忙活了。”李老爹淡淡地一挥手“晚上铁头就和客人们一起回城去了!我一个人能吃得下多少?”
那个被李老爹唤作“敏之”的妇人脸上顿时没了笑容,刘娟儿见她一脸尴尬,忙撒丫子跑去厨房抱着空汤吊子给她送了出来,她就手接过洗得干干净净地汤吊子,对刘娟儿笑道:“小妞妞,你上咱们家玩儿去吧?咱家有不少好吃的呢!”
可以吗?刘娟儿期期艾艾地看了李老爹一眼,见他沉着脸点了点头,便高高兴兴地拉着那妇人的手一同走出院子。
“婶儿,你姓啥呀?我咋叫你呢?”
“乖女女,你就叫我吴婶子得了!”吴婶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顿了顿,又低声嘱咐“我家就我和我妹妹两个人,我是死了男人才回娘家来的。可她不一样。她今年也二十五了,一直没出嫁。你记着可别叫她婶子,啊!”
“哦!记着了!”刘娟儿眨了眨眼睛,抬着小脸轻声问“吴婶子,我刚刚听到李爷爷叫你敏之。那你妹子是不是就叫敏敏?”
吴婶子的手似是抖了抖。只低着头不作声,牵着刘娟儿一路疾走,很快就来到与铁捕头家相邻的一处小院里。
一进院子。刘娟儿抬眼就瞧见一个看着有些成熟,但依旧做姑娘打扮的美娇娘。她穿着淡蓝色的细布衣裤,身材前凸后翘的十分野性
“姐,这粉团儿似地小闺女是哪家的?快来!”那女子一回头,见刘娟儿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忙呲牙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刘娟儿几步跑到那女子面前,甜甜地笑着叫道:“敏敏姐姐!我是到铁叔家做客的,我叫刘娟儿!今儿铁叔家来了好些人呢!”
吴敏敏飞快地瞟了刘娟儿身后的吴敏芝一眼,脸上依旧挂着笑。拉起刘娟儿的小手走向里屋,一路走一路问:“今儿铁头家来了这么些客人,菜都还够吃?小娟儿吃饱了吗?等敏敏姐姐给你拿肉干。”
须臾,刘娟儿已经晃着两只小脚坐在吴家姐妹的炕头上,手上捏着一片喷香的肉干,一面大口咬肉干一面在心中思量。她大概可以猜到李老爹让她跟着过来的目的,无非是想让她帮着把铁捕头要娶媳妇的事儿给宣扬宣扬,好让这对忘恩负义的姐妹眼红后悔。不过她可无心做这种翻旧仇的事儿!
此时吴敏敏正坐在她身边缝一块兽皮,白绒绒的看着像是白兔子皮。刘娟儿好奇地瞟了几眼,咽下肉干开口问:“敏敏姐姐。这个是啥皮子?看着像兔子的,可这山里的兔子不都是麻灰色吗?”
吴敏敏手中拉着线,一脸笑意地答道:“是兔子皮,山里也有白色的,只是少,这白兔子皮难得,城里有好多地方收呢!能卖出好价钱来!铁头那媳妇儿已经定下了吗?是个啥样的闺女?家中是做啥营生的?”
恩……刘娟儿一噎,没防备这女子硬要自找不痛快,一脸讪讪地笑道:“没啥,就是普通人家,家里是开羊棚的。”
“哦,那闺女漂亮吧?人可麻利?羊堆里混大的,应该也不娇气?”
“敏敏,你问啥呢?”吴敏芝端着一盘野果子走了过来,嗔怪地瞪了吴敏敏一眼“她一个小女娃,能知道些啥呀!”
刘娟儿撇了撇嘴,心道,你既然要找不痛快,那我就成全了你呗,谁让你家当初对不起铁叔的!思及此,她甜甜一笑,娇声道:“那个羊棚的姐姐姓段,人长的很漂亮呢!人有能干,又会顾家,又会做买卖,家里也就一个老爹,没有旁的亲戚。她爹是酿制羊羔酒的好手,铁叔不是在衙门里做捕头吗?他就认识好多人,帮着段家牵线卖羊羔酒,赚了挺多钱的!”
随着刘娟儿一路说,吴敏敏脸上越来越不自在,她用力一扯线,线头利马甭断了一截,旁边的吴敏芝更是一脸尴尬,便指着屋子后头对刘娟儿说:“小娟儿想不想去看兽皮?咱那后屋子里有好多兽皮,你去瞧瞧新鲜吧!”
“嗳!我这就去,婶子,我要是瞧到好的了,也给我娘带一块回去,你可得给我算便宜点!”刘娟儿嘻嘻一笑,想着话说到此处也差不多了,便一口咽下肉干,拍了拍手跳下炕,蹬蹬地朝屋后跑去。
等刘娟儿跑得不见了影,吴敏芝才一指头戳到吴敏敏头上“你说你,还端着这份痴心做啥?他要有那意思,打老虎那年回来的时候不就来提亲了么?亏得你闹着不肯嫁,活活气死了咱爹娘,这下好了吧,人家要娶媳妇了,你呢?”
吴敏敏猛地摔下白兔子皮,眼圈红红地瞪着吴敏芝说不出话来。
刘娟儿一路小跑到吴家的后房,只见这间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兽皮,有很多是连着头一起剥下来的,全副全整,乍一看还有点吓人。刘娟儿正呆呆地看着一副艳丽夺目的火狐狸皮,想着这玩意儿配在向文轩身上倒挺合适的。
她在后屋转了一圈,只见这屋子后面也开着一道后门,想来是通往后院的。
刘娟儿好奇地推开后门,打眼看去只见几匹高头骏马正在院子里吃草。她认出这是向家带来的马,原来向家的家丁把马匹安置到这里来了。这些马并不是狩猎用的,主要是为了托带行装。向文轩白奉先李二公子他们各自都有些行李留在马背上,远远看去黑黝黝的一大叠。
咋也不收拾到铁叔家去呢?刘娟儿皱着小脸朝后院里走去,还没走到马屁身边,却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谁!”刘娟儿捂着胸口高声喊道“谁在哪儿偷东西!”
“没……刘小姐,我是留下来看行装的!”一个人影从马匹后面慢慢地转了出来,朝刘娟儿的方向垂着头。
刘娟儿定睛一看,见是那个适才被向文轩责骂过的家丁,她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几步,正要再问,却错眼瞧见白奉先的挂袋好似被人翻动过!
“你撒谎!你就是想偷东西!来人呀――”刘娟儿一面叫一面扭头就跑,还未跑上两步,却被一只大手凶蛮地捂住了嘴,她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是因为身后的家丁,而是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一幅整套的虎皮,更可怕的是,这虎皮还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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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做好心理准备,某人很可怜。
第一百二十四章 虎骨
黑黄相间的虎皮在眼前瑟瑟抖动,足足有半个磨盘大小的虎头微微一扬,血盆大嘴里发出一真让人汗毛倒竖的虎啸声。刘娟儿身后的家丁一个哆嗦,甩手将她扔在地上,屁滚尿流地飞奔而去。刘娟儿哆哆嗦嗦地仰躺在地上,小脸惨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救……救……救命……神、神风!!!神风!!!!!”眼见老虎死死地盯着她,刘娟儿在生死之间突然想起不远处李家院子里的猎犬神风,只好一面踢蹬着发软的双腿向后挪动一面疯狂地召唤猎犬。
随着刘娟儿的两声嘶吼,那老虎似乎完全被她吸引了注意,开始一步一步地朝她迈近,它的走姿很古怪,脊背僵硬地耸动着,四肢也不是标准的猫步,而是胡乱蹒跚看起来很别扭的步子,长鞭似地尾巴犹如棍子似地扫在地面上。但此时此刻的刘娟儿全然无法注意这些细节,她只恨不得自己背上能突然长出翅膀来救救自己的小命!
吴家姐妹闻声而来,纷纷呆立在后门口,吴敏芝一看到到老虎便瘫软在地,吴敏敏尚能呼吸,她见老虎离刘娟儿只有几步之遥,大吼一声随手捡了个扫把朝虎头扔去,还未待老虎回头,便扯着瑟瑟发抖的吴敏芝转身飞奔。
“婶儿……救我!”刘娟儿趁着老虎一回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疯狂地跳起来朝身后的马匹跑去,随着老虎仰头怒吼,跃跃欲试地朝她扑过来,她只来得及翻身上了一匹马,又快手解开缰绳,那受惊的马儿已经托着她开始乱跑。
吴敏敏拖着家姐一路跑出院门,冲着李家小院的方向高声嘶吼:“快来呀!!李老爹快来呀!大家快来呀!!老虎跑到咱的院子来了――”
恰好有一队男丁举着手持利器打她院子门口过,闻言急忙冲进了吴家小院,打头的那个人还未跑到后门口。差点被迎面而来的马蹄子给踢到。马儿受了虎惊,口吐白沫地四处乱跑,托着刘娟儿的那匹马许是吓疯了,竟只知道绕着院子跑。
“往外跑啊!你这笨马,快往外跑啊!”刘娟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敢回头去看老虎在何处。竟能无师自通地拉着缰绳调转马头,细小的双腿拼命夹在马背上,马背上原本的行装撒了一地。
“来人啊!大家快来打老虎!再不来就出人命了!”打头进来的那个汉子避开了疯马。举着木棍朝老虎飞掷,老虎挨了一下,立即丢开托着刘娟儿的那匹马,扭头对后门口的村民狂啸。
正在一群人与老虎相持不下时,李老爹气喘吁吁地引着神风跑了过来,那神风抬眼瞧见老虎,嗷地一声就冲了过来,双眼冒血,脖子上的皮毛炸开了花。
刘娟儿驾着马又围着后院绕了两圈。只觉得眼前一片黑,仅凭意志力将马儿驾到墙角处,俯在马背上又是哭又是吐。
幸亏那神风已经与老虎对峙开来,一个发出低低的狗吠,一个发出响亮的呼啸,其余人等全都吓得脸色苍白。李老爹不顾旁人劝阻,伏地身子朝带着刘娟儿的那匹马挪动过去。
按说老虎应该还不至于还怕猎犬,也不知是怎地,这只老虎只呆在原地发出威胁的虎啸声,却迟迟没有上前。神风也似有些疑惑,它试探着一步一步朝老虎迈近,围观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李老爹满头大汗地挪到墙角,正要伸手去够刘娟儿的小手,却见那老虎猛地一个飞跃,跳过神风来到墙角处,一掌将李老爹拍飞,而后在众人的惊呼中,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叼起刘娟儿小胡服上的腰带。
神风追着上去咬住虎尾,却不知为何又丢开来,疑惑地凑在老虎屁股后头嗅来嗅去。那老虎叼起吓晕过去的刘娟儿,后腿一伸,猛地将神风踹开三尺远。
“小娟儿!”随着李老爹和吴敏敏同时惨叫出声,老虎已经叼着刘娟儿跳过了院墙,只余下被踹得倒不过气来的神风侧翻在地。
森林南面,向文轩打着呼哨,一只猎犬如离弦之箭,飞快地跑出去对逃窜的麋鹿追咬。卞斗驾着马徐徐靠拢,张弓一箭,前头的麋鹿应声而倒。
向文轩拍着腿大声嚷道:“不算不算!我的猎狗都咬上了,你这人怎地还抢在我前头放箭?”
他话音未落,几匹马同时跳出密林,朝倒下的麋鹿围拢过去。
铁捕头远远地对向文轩嚷道:“这算你的还不成么?要不今儿就这样吧,已经猎了三头了,你们还想把这山里的麋鹿给猎光咯?”
白奉先在半死不活的麋鹿边下了马,见卞斗也凑了过来,便狠狠撞了他一肘子,低声骂道:“你作死呀?为何要缠着文轩不放?他要是猎不痛快,你我今日哪里能回得去?”
卞斗轻轻一哼,目无表情地蹲下身子查看麋鹿身上的伤口,只见这麋鹿身上一共中了三箭,腿上一箭拉低了它奔跑的速度,背上一箭无关生死,唯有最后一箭竟射穿了喉咙,淌下一地的血。
看清楚后,卞斗直起身来,扭头对气咻咻的向文轩低声道:“如何?向公子,你那一箭只是拖了麋鹿的腿,我这一箭才是致命的!你说这算你的还是我的?”
“哼!我不就是先于你猎下了第一只鹿吗?你这人如何这般小气!白公子,你说算谁的就算谁的!”说罢,他气呼呼地扭过头去,背上的箭筒沙沙作响。
“少爷!少爷!”一个家丁驱马而来,还未来得及下马便高声急呼“没见着李二公子!该不会是在适才那岔道口跑散了?”
静立一边的铁捕头面色一沉,他身边的虎子正在低着头看死鹿,手臂恰好贴着铁捕头的胳膊,他觉得这胳膊突然变得冰冷,皱了皱眉头,抬头低声问:“是不是有啥不好?那岔道口的另一边是哪里?”
“文轩,李二公子许是跑脱了,这要是出了大事,我也担不起责任。你看……”铁捕头一脸难看地转向向文轩,向文轩绕着头想了想,一脸不甘地说:“我今儿不猎到一匹自己亲手射杀的麋鹿誓不甘休!铁捕头,这样吧,你们先去岔路口那边找李二公子。我派两个家丁和两条猎犬跟着你们。我就在这南面的林子里独自猎捕。你放心,我记得路!”
铁捕头想了想,见他一脸坚定。只好沉着脸点了点头。
如此这般,一众人兵分两路,铁捕头带着白奉先卞斗虎子和向家的两个家丁并两条猎犬朝岔路口的另一端策马而去。
向文轩见他们走远,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走!回五林村!”向文轩对身后的两个家丁摆了摆手,又指着死透了的麋鹿低声道“这个绑在你们的马上带回去,快走!”
他高高地扬起马鞭,风驰电掣地朝五林村而去。
五林村里一片混乱,李老爹和村长正领着全村的男丁四处搜索,男人们身后。也有不少女人背着弓箭,举着利器一脸厉色。
吴敏敏和吴敏芝已经哭干了眼泪,她们脚头快,围着村落飞奔两圈,依旧没瞧到老虎的踪影。
“小娟儿――”李老爹急得两眼飙泪,用手捂在嘴边对着森林高声呼唤。
小娟儿――――
小娟儿――――――
小娟儿――――――――
李老爹的回音顺着风传进森林里。刚刚跑到村口的向文轩听到声音,脸上陡然一垮,急忙加快速度朝村子里冲去。
滴答、滴答、、
刘娟儿娇嫩的面颊上抖落不知何处的水滴,冰凉的触感令她渐渐苏醒过来。
这里是哪里?
我死了吗?这是又是阴曹地府吗?
刘娟儿吃力地张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眼前一团漆黑。她左右张望的两眼,隐约能辨认出四周皆是石壁。身子底下的地面湿滑,感觉像是一个山洞。
老虎是住山洞的吗?难道是叼着我回来喂它孩儿的?
刘娟儿头重脚轻地撑起身子,入眼只见自己脚边不远处横距着一根森森白骨。刘娟儿全身一抖,心虚地朝身后看去,险些被黑暗中的一个虎头吓得又晕过去。她哆哆嗦嗦地蜷着身子,却见那个虎头一动也不动,眼中就跟死物似地没有光泽。刘娟儿越看越觉得古怪,索性鼓起全身勇气慢慢地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朝那个虎头挪动脚步。
啪嗒……咕噜噜……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面,然后顺着路面滚动到刘娟儿的脚边,刘娟儿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她“呀啊啊啊啊啊!”地大吼了一通,好不容易顺过起来,只等看清脚边的东西,一颗小心脏又差点跳出胸口!
这又是一根白骨!刘娟儿静立在原地瑟瑟发抖,她左右望了一圈,见那虎头的地方似有些光源,便咽了口唾沫,踢开白骨朝那光源处挪动。
“别怕,那是虎骨……”
陡然响起的男音险些吓得刘娟儿没了魂,她猛地蹲下身子,上下两排牙齿直打架,哆哆嗦嗦地问:“谁……是人……还是鬼……”
“小娟儿……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刘娟儿只觉得头顶上有一道闷雷炸响,直炸得她小脸惨白,六神无主,一脸的难以置信。
空气中一片寂静,似乎那道声音不是来自阳间。
刘娟儿过了好久才醒过身来,她小心地绕过那僵硬的虎头,顺着石壁打弯,刚刚走过石壁就看到一个男人瘦削的背影。
那男人身前燃着一堆篝火,柴火哔哔啵啵地作响。
他的头发很长很乱,胡乱披在背上。
他是身子很瘦很脏,但仍然可见依稀的高大挺拔。
他似乎听到动静,静静地转回头看着刘娟儿,两眼熠熠发亮。
刘娟儿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苍白的嘴唇哆嗦了好久,才慢慢挤出一句:“刘叔……你是……刘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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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有点乱,我要理清思路,可能再来修改一下。
第一百三十五 记忆中的五福糕
阴暗的山洞中回荡着刘娟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一头扑进刘高翔怀中,不顾他身上气味难闻,拼命将自己粉白的小脸挤在他胸口磨蹭,男人身上的污渍汗液混着她的鼻涕眼泪,瞬间将她糊成了个大花脸。
“刘叔!刘叔!你去哪儿了?!这两年你是咋过的?咋成了这么个样子?呜呜呜……我好想你,天天都想!我真怕你死在外面了!呜呜呜……”
刘高翔一脸苦笑地搂着她颤抖的小身子,两手在她背后轻轻抚弄安慰,声音虚弱地说:“你乖,刘叔也想你,想你们全家人……刘叔如今不人不鬼的,也没啥能力再保护你了……你以后要自己顾着自己,要听铁头的话……”
铁捕头?刘娟儿疑惑地抬起小脸,只见眼前的刘高翔又黄又瘦,完全脱了形,眼珠子浑浊昏黄,丝毫没有往日的精气神,就如一个抽大烟抽去了半条命的烟鬼,若不是他那温暖依旧的神色,打死刘娟儿也认不出来这就是自己以前视为保护伞的刘捕头!岁月到底在这个善良刚性的汉子身上留下了什么?
刘娟儿满腹辛酸,歪头靠在刘高翔下颚处,抽抽噎噎地问:“刘、刘叔你认识我铁叔吗?我还以为他就是你假扮的呢!你们真的挺像的,但他胸口确实有老虎伤过的疤……他是不是早就认得你了?但一直瞒着我和爹娘?”
“别怪铁头,他是为你们好……”刘高翔轻轻推了推刘娟儿的小身子,却见她挂在自己脖子上不肯撒手,只好双手吃力地抱住她的小腰,搂着她站起身来,慢慢挪到石壁一侧,背靠石壁徐徐下滑,只动了这么两下,他已经气喘吁吁。
刘娟儿这才惊觉刘高翔远不似以往那般强壮。忙松开双手,胡乱擦了把眼泪,水盈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高翔虚弱的笑容,似是在等着他为自己解一脑门子的问题。他有心开口,腹中却突然一阵抽搐,剧烈的疼痛令他浑身漫起虚汗,刘娟儿惊慌失措地抚在他胸口上为他顺气。刚顺了没两下,却见一股黑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喷了自己一头一脸。
“刘叔!”刘娟儿吓得一声尖叫,一把摸下自己的头巾接住那股黑血,刘高翔的双眼微微半睁,见眼前的刘娟儿被喷了一脸血,有心抬起手为她擦擦脸,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来。
刘娟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扭头看了看挂在石壁上的那幅连头虎皮,心中急转如电,对着刘高翔一叠声问道:“刘叔你是不是假扮老虎进村了?那你装老虎的时候不是又能蹦又能跳么?咋到这会子身子却这么虚?这、这可咋办?”
“用那虎骨在岩石上磨些粉下来,让他干吞下去!”
一个不太熟悉的男音自黑暗中响起。吓得刘娟儿险些栽了一个跟头。她捂着胸口转过头,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的洞口一边。随着他疾步走来,刘娟儿就手拾起脚下的虎骨当做武器举在胸前,战战兢兢地怒问道:“是谁?!你是来抓我刘叔的吗?”
那人几步冲上前来,电光火石地一抬手。瞬间抢过虎骨,又不耐烦地对刘娟儿摆了摆手,开始四处寻找能磨骨的地方。
“青云……你果然还是来了……别吓着小娟儿……”
刘高翔颤悠悠地支起身子让自己半坐起来,轻轻将刘娟儿拉回自己怀中,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他不是来抓我的,便是全天下的人都要抓我,他也不会……这是我的徒弟,人称小青云……”
“咦!我认得你!你不是那个会打筋斗的大哥么?”随着小青云手捧一捻虎骨粉走到两人身前,篝火照亮了他清俊的面容。小青云顾不得理会刘娟儿,一手伸到刘高翔嘴边,一面喂他吞虎骨粉一面低声道:“铁捕头不告诉我将你藏在此处,我是一路藏在向家的马车上跟过来的。进村以后,我本是躲在树上,远远的瞧见老虎袭人,看着就不像真老虎,这才跟了过来!师傅,你受苦了……”
刘高翔慢慢咽下虎骨灰,看了眼刘娟儿呆愣的小脸,苦笑一声,招手让小青云坐下,又问他:“有啥苦的,我差不多也麻木了……带了点儿水没有?”
小青云忙点点头,从腰带上取下一个水袋递了过来,刘娟儿这才醒过身来,忙双手接过水袋,咬下塞子凑到刘高翔嘴边,见他咕噜噜地贪婪痛饮,仿佛这水袋中是什么琼浆玉露,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酸涩。
“青云大哥,我刘叔这是咋了?”刘娟儿收回水袋,扭头眼巴巴地看着小青云“反正我都见到你们了,还能有啥危险?你们有啥事儿都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保证听铁捕头的话!好吗……”
见刘娟儿板着小脸认真的模样,刘高翔对小青云轻轻点了点头,又接过水袋在掌心倒了些水,一脸怜爱地为刘娟儿擦洗手脸。
见他如此宠溺这小丫头,小青云笑得一脸无奈,他找了个空地一屁股坐下,四肢大开,后脑靠着冰凉的石壁,眼皮半磕,娓娓道来。
“师傅和沙鄙跟着咱柳叶班躲过衙门的追捕逃出了紫阳县,之后就一直呆在班子里做杂活,我同班主隐瞒了他们的身份,只说是我老乡,过来找我讨口饭吃。班主也没起疑,便一直让师傅和沙鄙跟着班子四处走。谁知那狗官下了海捕文书,任我们走到哪里,都能发现师傅和沙鄙的通缉画像。首先,是班主起了疑,找我问话,也怪我笨,没两下就让他把师傅和沙鄙的身份给诈了出来……”
“班主不同意我收留逃犯,任我怎么解释也不成,但顾忌我的感受,也没有去告官。我只好当着他的面假意将师傅和沙鄙给赶了出去,转身就去求芸娘,芸娘会易容术,就给师傅和沙鄙改换了一副脸面,又寻着时机混进班子里。”
“若一切相安无事便好,可一年过去。班主虽没起疑,芸娘却偷偷看上了师傅,跟我面前吵着要嫁给师傅,这可如何能答应?我和师傅也没办法,只好暂且哄住她,再做打算。谁知……那芸娘知道沙鄙嘴馋,用加了蒙汗药的福字糕骗他吃下。而后半夜摸到师傅床上……”
“闭嘴!你这是要当着小娟儿的面讲乡情艳事?真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小青云陡然起身,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剑横距在胸前,似乎随时准备将来人乱剑捅死。
随着两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刘娟儿忍不住胸口狂跳,只等她看到在黑暗中泛着银光的铁面具,才大大松了口,瘫软在刘高翔怀里。
“铁头……还有……虎子,你也来了……”刘高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见虎子又惊又喜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自己身前。
“刘叔!真的是刘叔!你……你咋变成这样了!”虎子没头没脑地被铁捕头一路带到此处。本以为他是来找李二公子的,却没曾想竟见到刘高翔和刘娟儿待在一起,顿时将李二公子忘到了九霄云外,他见刘娟儿哭得眼皮红肿,刘高翔又干枯瘦弱不似人形。疑虑、心酸和惊喜在内心交织不断,形成一种复杂的感觉,不断撞击着他一颗年少热血的心。
刘高翔也没力气解释,只扯着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抬起胳膊任虎子一把搂住。
铁捕头信步上前,先低头瞪了一脸漠然的小青云一眼,又对虎子低声道:“你刘叔身上发生了何事,我这就说给你听,但其中之事多有腌臜,你且捂住你妹妹的耳朵再听,没得污了咱小娟儿!”
凭啥不让我听?!不就是男女那点事儿么,你不会用“拉灯式”说法呀?!刘娟儿撇了撇嘴,一脸不甘地瞪着虎子。虎子似能感到身后铁捕头阴沉的目光,也撇了撇嘴,又对刘娟儿眨眨眼,抬起双手紧紧捂住她的耳朵。
见刘娟儿一脸无奈地垂着头,铁捕头席地而坐,清朗的声音在空中弥漫开来。
“我与高翔本是同门师兄弟,师从武僧玄机门下,玄机武艺虽高,却是一云游四海的癞头和尚。我们二人跟随玄机走四方,他使刀,我使剑,虽善用武器不同,但所习的内功心法却同归一宗。那心法名为易阳受元经,若要学此经,便须要顽守童男之身!一旦破身,内力反噬,不但会废掉一大半武艺,且会伤及元阳,甚至折寿!高翔在紫阳县被人用迷药所害,又被那猝死艳妓破了元阳,是以伤到了身子根本,如今却是如何也补不回来了!”
小青云一咕噜爬了起来,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边捂着刘娟儿耳朵的虎子更是涨红了一张脸,他们怎么这才明白铁捕头为何执意要捂上刘娟儿的耳朵!
铁捕头瞟了目瞪口呆的小青云一眼,清清嗓门接口道:“还有一样东西令他雪上加霜,便是当年芸娘那盘掺了蒙汗药的五福糕!”
“你莫要血口喷人!”小青云陡然起升,横眉竖目地瞪着铁捕头“芸娘是个善心女子,虽说对我师傅痴心,但也不会用她最拿手的五福糕来害人!”
铁捕头冷哼一声,沉声道:“我就是顾忌你对芸娘的感情才没对你讲明白,你道当年他为何三招败在尤子晨剑下?那五福糕中的蟹子粉最是损害元阳!芸娘哄你师傅吃下五福糕,又与他缺损过多的身子一番云雨,你可知如此当真是要了你师傅半条命去?!后来有尤子晨尾随而至,若不是沙鄙舍命相救,今日也就轮不到你师傅套着虎皮东躲西藏了!”
“你胡说!我不信!”小青云一拳砸在石壁上,双眼通红“就、就算芸娘无意中损了师傅的身子,可、可她也是一片痴心,她并不知道师傅身子不够好……你、你别说了……别说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静下来,刘娟儿从虎子虚开的指缝里听到一大半,见铁捕头沉着脸不作声,心中一急,一串问题冲口而出:“尤子晨是谁?是衙役吗?为啥要追杀我刘叔和沙鄙?铁叔,你接着说呀!”
铁捕头吓了一跳,扭头狠狠地瞪了虎子一眼,虎子还来不及反应,却见刘高翔轻轻拨开他的双手,虚弱地笑道:“罢了,听也听了,没啥,铁头接着说吧!”
“那尤子晨,就是当年满爷的手下!你刘叔和沙鄙与他正面交锋过!后来轱辘道山贼暴乱,满爷一行人等趁乱潜逃,途中却起了内讧,打沉了一艘船,整船人无一生还,唯有尤子晨潜回紫阳县,伺机报复我师兄,这才有后来的事!”
刘娟儿听得心惊肉跳,转眼之间刘高翔正痛苦地皱着眉头,忙又对铁捕头问:“那后来呢?那个叫什么晨的是啥时候在青云大哥的班子里发现我刘叔和沙鄙的?哦,是不是你们班主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恍然大悟,一脸不满地瞪了小青云一眼。
小青云垂着头不说话,过了半响,才低低地开口道:“班主毕竟是红尘中人,且有正班戏子要养,自然是怕麻烦的……后来,尤子晨趁着夜深人静,柳叶班全班人马毫无防备,先是刺杀我师傅和沙鄙,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师傅几乎死在他剑下。后来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夜巡的打更人,那尤子晨趁乱放了把火就跑了!可怜我柳叶班……上上下下十几口人,没有几个逃出火海……”
说着说着,小青云双眼浸满了泪水,他恶狠狠地一拳砸在地面上。
“可恨他不知是如何打听到芸娘易容的本事,顺路掳走了芸娘,如今芸娘还不知被他囚禁在何处!早知今日,当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芸娘做那盘五福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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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真相出来了,不过不是全部。
第一百三十六章 鼍
“我师傅、沙鄙、芸娘和我柳叶班十几条血泪斑斑的枉死冤魂,岂容那尤子晨在紫阳县中逍遥度日?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随着小青云石破天惊地一声吼,山洞外的白奉先徐徐拉停了骏马,沉着脸一番思傅,他雪白的衣摆在山风中猎猎抖动,远看就如一幅生动的世外仙踪图。随着洞内轻轻的脚步声传出,想来是有人警醒发觉他的到来,白奉先不愿让洞中的一众人等察觉,忙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山涧应该是在岔路口另一端,白奉先心道,反正小娟儿没事,谁有仇,谁有怨,我却顾不得了……他的乌黑的长发随风拉成一道笔直的黑幡,走出洞口的铁捕头连他的一根头发丝也没来得及看见。
随着马蹄嘚嘚作响,白奉先很快便寻到山涧的湿地处,抬眼只见卞斗正蹲在一片沼泽旁,身边的马儿正不安地刨着蹄下湿泥。白奉先猛地拉停马,利落地翻身而下,就手将缰绳系在身边的树干上。
他疾步走到卞斗身边,微微屈身,凑到卞斗肩头上低声问:“发现了吗?”
卞斗目无表情地摇摇头,又指着眼前犹如绿地一般的沼泽接口道:“应该就在附近,我适才已经发现爬痕了,这北方境内不可能有另一只鼍!”
白奉先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在卞斗肩上轻轻拍了拍“武食盛会在即,今日一定要捕获!善娘委屈了这么多年,此次我定能趁机让她重回白家,安养天年!”
“那你准备如何同老爷交代?”卞斗抖了抖眼皮,瞟了白奉先一眼,又垂着头低声道“你当真只是为了善娘?刘家想做烧烤买卖,是以急需辣椒的货源,你莫不是为了小丫头,又如何肯瞒过家里人,冒着这么大风险才此处捕鼍?”
想到刘娟儿明媚的笑脸。白奉先脸上漫起一片化不开的温柔神色,他半蹲下身子,静静看着眼前的沼泽,过了半响才低声回道:“有些人是值得我白某冒一次风险的,人心难测,真心难得,卞斗。你不是也十分懂得吗?”
卞斗似乎不屑地撇了撇嘴,却并没有出声反驳。他身后的马儿突然暴躁地刨着蹄子,仰起头颅长啸了一声。
“少爷,你退后。”
卞斗自腰间抽出一条两指粗的铁链,一脸警惕地盯着某处移动的物体。
白奉先却并未退缩,反而自身后取下弓箭,对着某处拉满了弓,他的眼口鼻舌似乎都没有了知觉,整个人都沉浸在手中的弓箭中。
随着泥地一阵哗响,沼泽上漫起了涟漪,两匹马儿惊惧地朝后退缩。只见一个丑陋的铁灰色额头冒出沼泽,直径朝冲着卞斗飞速游移,待到眼前不到五尺远的地方,泥浆突然四处爆散,沼泽中突然伸出一个丑陋的长嘴。张开布满森白獠牙的血盆大口朝卞斗的头上咬去。说是那那时快,卞斗出手如电,一甩手将带钩的铁链死死钉在那长嘴上,而后又飞快地绕了两圈,猛地朝后一拉,便牢牢锁住了那沼泽中怪兽的长嘴。
那怪兽发出一阵渗人的闷吼,四肢飞快挪动,在泥地中挣扎。
卞斗双手缠绕着铁链的另一端,只等那怪兽全身都暴露出来,便大吼一声,双臂朝着一边绞缠,活活将那怪兽掀翻,露出带着泥腥味的黑黄肚皮。
白奉先趁机对准那怪兽的肚皮放了一箭,尖利的箭头应声射入怪兽的腹部,活生生射进了一半长短,许是因为疼痛,那怪兽猛地翻过身子,巨大的惯力拖得卞斗的身子朝前方倾斜过去。
“当心!”白奉先上前一步用力扯住卞斗的衣领,干脆单手持箭,狠狠地朝地上那怪兽的眼睛捅去。
吃疼的怪兽开始疯狂挣扎,随着一声咔响,铁链竟断成了两截!
“少爷!”独眼怪兽飞快地朝白奉先袭去,卞斗转身飞跃,一脚踢在怪兽另一只眼上,同时单手夹住白奉先的腰身,半空中一个踢腿,先是跃到马背上,又接着力再次蹬腿,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两人已经上了拴着马儿的大树,匍匐在树冠中朝地面望去。两匹马儿已经惊慌地原地乱刨,不时抬起前蹄去踢蹬那瞎了一只眼又中了一箭变得更为凶猛的怪兽。
只见那怪兽身长不过三尺有余,头部前段低平,后端隆起,吻背上有雕花似地纹路,头后有几枚枕鳞,两枚鼻孔开于吻端。它的头部较于身子而言,算比较大,鳞片上有许多颗粒和带状的纹路,打眼看去就如穿了一副盔甲一般。
随着马儿的一声惨叫,那怪兽一口咬住了马腿,左右拉扯一番,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只见那马儿血淋淋地倒了下去,卞斗翻了翻眼皮,对白奉先低声道:“这可是向家的马,你也不怕那个花口狐狸找你算账?”
“你也道他是个花口狐狸,成天介的装疯卖傻调戏小娟儿,哼……吃点教训也好……”白奉先一脸淡淡的神色,眼中柔意全无,冰冷冷的判若两人。
“还是先抓了鼍再上赶着吃醋吧!”卞斗冷哼一声,自腰间又抽出一条完整的铁链,对白奉先抬了抬下巴,兀自跳下树去。
森林外,五林村。
村长余素山家在五林村北边一隅,此时家中男女老幼几乎统统走空,全都跟着家主去村中搜寻老虎去了!唯有早间受了惊吓的主母独自在家歇息,村长婆娘本来躺在炕上,却被村子里吵吵嚷嚷的嘈杂声吵得睡不着觉,只好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她想着全村都在抓老虎,也不缺自己这个半老婆子,便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停手地做着日复一日的琐事。
村长婆娘扫了地,洒了水,晾好了衣服和兽皮,见院中角落里的茅厕门开着,突然就觉得肚子不舒服起来。
要说这五林村也就村长家最讲究,别人家谁不是在屋子后头就地解决,偏村长觉得自家与别不同,硬是拉木头自家动手盖了间简单的茅厕。
哼!这老头子就爱猪鼻子插葱——装象!村长婆娘一边腹诽连连,一边漫步走进茅厕。接下裤腰带就手挂在门板上,她正脱了裤子接手,却觉得头顶上有水滴哒哒地滴落下来。
村长婆娘疑惑地一抬头,正与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看了个眼对眼。
“啊啊啊啊啊啊——哪里来的小流氓?!!竟敢偷看老娘如厕!”
村长婆娘尖叫着跳了起来,半边屁股还露在外面,顾不得穿好裤子就手去抓头顶那人的脚脖子,猛地朝地面一拉。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唤便掉进了屎坑里。随着村长婆娘一阵风似地跑进院子,又举着扫帚杀了回来。
那个全身秽物。恶臭难闻的家丁挨了几下猛打,一身狼狈地抱头鼠窜。
他顾不得身上脏,抖着身子爬过院墙,一灰溜跑没了影。
身后的村长婆娘高声叫骂,一脸不甘地跳着脚摔了扫帚。
这人一路躲着人朝森林的方向跑,刚刚绕过五六栋木屋,迎面撞上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吓得一仰脖子,坐倒在地。
那人定了定神,抬眼只见面前静立着一双漆黑绣白边的鱼皮软靴。顺着软靴向上看去,是一身湛蓝色的紧腰短打武衣,再网上看,便是一张狐狸精似的秀白笑脸。向文轩静立在猎犬神风一侧,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少爷?”那家丁眼珠子乱抖。慢慢地直起身子“您不是猎捕麋鹿去了么?却如何在此……”
“演!继续演!大戏唱的不错,可惜对我家中仆从了解的少了些!”向文轩拍拍神风的脑袋,突然将脸一板,指着这家丁怒吼道“你究竟是谁?!我向家从来规矩严谨,能跟着爷出来打猎的人没有不伶俐的!你若是真正的乌青,断然不可能不了解神风的脾性!这猎犬因被老虎伤过腹部,是以它的腹部绝不让人碰触,万一碰到必定会出口伤人,你虽然易容得不错,却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被唤作乌青的家丁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待他又抬起头时,却是一脸茫然的模样,他摸着后脑勺低声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我不是乌青还能是谁?莫不是累着了,怎地尽说胡话呢?我今儿只是一时忘了神风的肚子碰不得,少爷罚也罚过了,这便饶了我吧!”
向文轩冷哼一声,低头凑到神风软趴趴的耳边嘀咕了两句,只见那神风突然竖起耳朵,漫步上前左右游走,对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乌青闻来闻去。
“汪汪汪……”神风突然抬起头,呲牙咧嘴地对乌青狂吠。
见状,向文轩又是一声冷笑,指着乌青沉声道:“你若真是乌青,神风如何会不认得你?狗鼻子同人鼻子可不同,人在狗面前从来就是无所遁形。让我猜猜看你是哪路神仙……”
向文轩摸着下巴上前一步,左右端详了乌青片刻,见他身上全是恶臭的秽物,又接着鼻子嗡嗡地说:“白家的人?呵呵,这倒不像,白家少爷同他们老爷向来水火不容,除了他的小保镖卞斗,估摸也不会有如此忠心的下人。”
“刘家?更不可能,刘家小门小户的,做小买卖养活自己,哪儿有功夫结交你这等三教九流的人?”
“难道你是母亲派来监视我的?”
向文轩捏着鼻子凑到乌青身前,眨巴着眼睛高声问:“这如何可能?我母亲几时学会养刁奴了?”
“这么说就只剩下……”随着向文轩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乌青的脸上也越来越阴沉“李二公子今儿一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向来自视甚高,出门吆五喝六的,上次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时,足足带了三个小厮伺候在侧!今儿却一个人也没带就来了,却是为何……”
“少爷,我劝您还是不要瞎想,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哪儿玩就上哪儿玩去吧!”乌青猛地一抬头,两眼死死盯着向文轩灿烂的笑脸,神色全然不似适才那般懦弱呆滞,简直由里到外变了个人。
向文轩开心地一拍手,笑眯眯地说:“忍不住了?别叫我猜中了!呵呵,适才进林子的时候,我特意让你跟着李二公子,结果你猜怎么着?李二公子刚过南面的岔道口就不见了……嘶……你说,他既然让你易容成乌青混了进来,自己跟着咱们打猎不就成了么?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是需要你与他分头行动来查找的?”
向文轩脸上突然没有了笑容,他冷冰冰地盯着同样一脸冷色的假冒乌青,一字一顿地说:“李家若是不肯交出一年的辣椒采买权,随便寻个由头搅乱了武食盛会便是,却为何要费这般功夫?!”
“向公子,你年纪轻轻,理应呆在府内享福,好好读书准备参加秋闱,却不应该冒出头来动摇李家的利益……”
假冒乌青阴阴一笑,就手将沾满秽物的衣袖撕落在地。
向文轩冷冷地问:“李二公子和真正的乌青在何处?”
“想知道?先吃我一剑!”假冒乌青一声吼,自腰间抽出一条银白的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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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人觉得向文轩才是真正的腹黑?
第一百三十七章 脸皮煮面
软剑急闪如电,冒着森森寒气朝向文轩雪白的脖子划去。
向文轩一个蹬地转身,双手同时伸向脑后的箭筒,眼前软剑犹如凶猛地白蛇,锋利的剑刃直到眼前,却陡然被他手中的三只翎毛箭撞开,随着一阵冰冷的碰响,那软剑在半空中又扭了个弯,又转回头朝着向文轩的面门袭来。
向文轩扭头闪身一个拧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这一击,以翎毛箭为利器,一脸冷色挡开软剑的第三次回旋。两人接连交手三招,一时不分上下。
一边的神风见主子有难,全身皮毛炸开,两眼血红地朝假冒乌青一个飞窜,张开大嘴死死咬住他的一边胳膊。假冒乌青未曾防备这只神风的突然袭击,又确实不了解它的脾性,咬牙裂齿地举起软剑,忍着痛就要削下狗头!
“你敢!”向文轩等不及取下弓,就手甩出三只利箭,翎毛在半空中呼啸作响,这三支箭来势汹汹,逼得假冒乌青不得不暂时丢开神风,转手甩剑打落锋利的箭头。他又疼又惊,额头上布满冷汗,随着两人又交手了五个回合,那神风却一直死死咬在假冒乌青的胳膊上不撒嘴。
有神风妨碍,假冒乌青的动作越来越迟钝,向文轩正要觑着空子取下弓,却见他大吼一声,用尽全力甩开了神风,神风瘦小的身子在地面滑了足足几丈远,嘴里吐出一片皮肉,鼻口都被鲜血染得一片通红。
假冒乌青顾不得恋战,咬着牙一边挥舞软剑一边朝身后撤退,只等被白奉先一箭又一箭的投掷逼到了墙角处,却猛地一甩手将软剑脱手摔往向文轩身前,向文轩双臂朝前方一拢,手中的六支箭顿时被软剑缠成了一团。
趁着他无法施展,假冒乌青飞快地踏墙而去,向文轩冷哼一声。提起而起,蹬着墙壁落在墙头上,一手持弓,一手持箭,将拿弓弦拉了一满怀。
只等那假冒乌青成为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向文轩才沉着脸射出第一箭。
随着呼呼的风响,这一箭射入假冒乌青脚下的稻草堆中。
向文轩撇了撇嘴。又射出第二箭,依旧落空。这一件射落了假冒乌青的厚头巾,远处依稀能看到他身子一歪,披头散发地继续逃窜。
“今儿这手感怎地如此差劲?”向文轩一脸不甘地站在墙头,又自身后箭筒中取出一支漆黑粗长的箭,箭头闪动着冰冷的寒光。
向文轩将黑箭放上弓,顶着弓弦拉了整整一满怀,屏声静气地看着远方那个已经快要逃进森林的模糊背影,就在他撒手放箭的一刹那,弓弦发出一声闷响,箭出后竟然生生断成了三截。
须臾。向文轩垂下手中断了弦的弓,脸上布满得意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今儿来咱们村做客的小公子吗?你怎地一个人站在墙头上?”一个过路的村姑打眼瞧见墙头上的向文轩,抬着俏丽的脸问了这么一句。
向文轩低头对她呲牙笑道:“这儿村里蚊子多,这不。我又恰好带着弓箭,是以便站在墙头上打打蚊子,免得那些山蚊子咬了雪白的脸!”
那村姑噗嗤一笑,红着脸低下头去,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认真的表情“小公子没听说老虎进咱们村来,咬走了一个女娃娃吗?”
“哦?竟有此事?”向文轩面色微沉,举着残弓跳下墙头,疾步走到那村姑面前“却不知老虎咬走了谁家女娃?适才我回村时似乎听到李家老爹的声音,莫非是……今儿同我一起到李家做客的那个女娃?”
“嗳!还真是!”那村姑一拍巴掌,满脸愧色地看着向文轩“小公子,你别难过,兴许……兴许……能找回来呢……”
实际她心里是想,这都被叼走那么久了,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向文轩沉默地立在她面前,突然噗嗤一笑,摆着手轻声道“必然无碍,姑娘莫要担心,呆会儿可来李家与我吃两杯酒?”说着,他一脸暧昧地眨了眨眼。
那村姑脸上陡然一白,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边走边说:“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公子,哪里想到是个如此无心无肺的货?老虎叼走的人咋可能无碍?呸!与你这败家子吃酒,我怕我吃不下!”
向文轩被骂了一顿,心中却更为欢畅,他招手唤来神风,又弯着腰捡起地上那块血淋淋的皮肉,面不改色地塞进怀里。
其实他一回村就直径跑到村长家查看传说中被老虎咬伤的老黄牛,却见那黄牛好生生的吃草,背上只有一片五寸见方的伤口,向文轩第一眼就辨认出这并非是老虎的齿痕,而是短刀之类的利器所造成的外伤。他怕自己走眼,又凑近黄牛仔细地闻了闻,怎么闻也闻不出老虎身上那股子特别的臭味。
怕也是个披着虎皮的阴险人物吧?!向文轩摸着下巴,一路带着神风疾走到李老爹的院子,打眼却见精疲力尽的李老爹正在院中垂着头抹眼泪。
森林背面的一处背阴高地,铁捕头打头从一处被茂密植被遮掩着的山洞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小青云和虎子,虎子背上背着泫然欲泣的刘娟儿。
刘娟儿依依不舍地看着山洞,若不是虎子不停劝说,她真想留在这里陪着刘高翔呆一夜,听他说说话,给他做点好吃的,就算是看着他也好……
虎子见刘娟儿又伤心地抹开了眼泪,一脸心疼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娟儿,别难过!总有一天……咱能把刘叔给接出山,我就是养他一辈子也愿意。”
“那哪儿轮得到你?”一边的小青云瞪了虎子一眼,拍着胸口高声道“我师傅自然是由我来供养!等我大仇得报,就带着我师傅出山,寻一片清静地方让他好好的养身子!”
“得了!你若真要报仇,这冲动的脾性就得收敛些!”铁捕头扭头对小青云
“铁叔……铁叔……我刘叔真的只能藏在这儿吗?!”刘娟儿哽咽着探出手去拉铁捕头的衣领“你老呆在县城,又不能时常来看他,他一个人住这儿咋成呀?还要装老虎……那虎骨头够用吗?万一哪一天用没了虎骨头可咋办……不成!哥,你放我下来!我要带我刘叔走!我让他藏到咱家去!”
刘娟儿在虎子背上扭来扭去,却怎么也挣不脱虎子有力的双臂。简直恨不得下手去扯他的耳朵。虎子背着头沉声道:“娟儿,你以为我不想让刘叔跟着咱们走么?可他毕竟还是衙门的逃犯,进了城随时有送命的危险,还不如留在这山洞子里安全,你乖,别哭了,以后总有机会……”
铁捕头叹了口气。返身从虎子背上接过抽泣不止的刘娟儿,抱着她翻身上了马。临走前,他俯在刘娟儿耳边低声道:“你刘叔是我的师兄,我怎会不为他考虑周全?此处有虎骨,有牛血,唯有这两样东西能保住他的所剩无几的元阳!若不是牛血储备的不够多,今日他也不必冒险扮作老虎下山……唉,别哭了,回去你和虎子同你爹娘解释清楚,之后一切都听铁叔的吧!”
“恩,我听铁叔的!”刘娟儿擦了把眼泪。扭头对铁捕头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似乎她能笑,就代表有希望,有崇敬,有无数的美好在前方。
等铁捕头带刘娟儿策马飞奔。小青云也不顾虎子一脸别扭,背着他施展轻功紧随其后。刘娟儿的心情已经稍稍平复下来,她蜷缩在铁捕头身前,感受着他身上充满阳刚气的热浪,心里不知怎么地开始胡思乱想,她突然想到,铁叔如若不能破身的话,青苗姐姐咋能就这么嫁给他呢……
日头西斜,五林村在一片暮色中恢复了平静。
李家小院里炊烟袅袅,李老爹自打见到刘娟儿平安归来,本来不信佛的人却一直不停嘴地叫着阿弥陀佛。
院子里的待客圆桌边坐满了人,向文轩正举着一盘野果对刘娟儿笑眯眯地说:“小娟儿能虎口脱身,真真是菩萨保佑,快多吃点果子压压惊!”
“哦……”刘娟儿眼中躲躲闪闪地避开他的视线,胡乱抓了个果子塞进嘴里。
铁捕头和虎子正在修缮小院的篱笆墙,他们一个糊泥,一个下桩,配合倒是默契。这边向文轩本来只是托着脸看刘娟儿吃果子,却见院门吱呀一响,他猛地扭过头,对迎面而来的两个家丁厉声问道:“找着了吗?”
打头的一个家丁擦着满头大汗一叠声道:“少爷!李二少爷是在岔路口摔落了马,一路滚到林子下边儿去了,晕了这么些时候哪!我怕您着急,先跑来报信来了!李二少爷呆会儿就送到!”
“哦?那乌青呢?找着了吗?”听说李二少爷摔晕在林子里,向文轩脸上淡淡的并没多余的表情,倒让旁边的刘娟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少爷,乌青就在李家后院不远处的稻草堆子里呢!”站在第二位的家丁似是不甘心被第一位抢了风头,忙点头哈腰地汇报。
向文轩就手丢下盘子,一脸厉色地接口道:“他人呢?让他滚过来!”
“回少爷,他还晕着没醒呢!”
“这蠢材!迟早叫人卖了去都不知道!”
刘娟儿见这几位一惊一乍的,说的都是些她听不懂的话,便一脸好奇扭头对向文轩问道:“向哥哥,你咋这么生气呀?!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向文轩对她笑了笑,正要回答,却见李老爹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汤碗疾步走了过来,他将汤碗搁到圆桌上,摸摸小娟儿的脑袋笑道:“铁头说你们不跟咱家吃晚膳了,但咱也得讲究个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白家的小公子和他那个小保镖不是还没回么?小娟儿,在爷爷家趁热吃碗面再走吧!”
“嗳!正好我也饿了呢!这是啥面呀,真香!”
刘娟儿拍拍小手,一脸兴奋地朝汤碗凑过头去。
“这是玉米面合着白面搓的面条,爷爷用中午吃剩下的杂菇汤下的,又切了些野菜进去,可香了!小娟儿,来,爷爷来给你盛一碗!”
李老爹笑得一脸爽朗,正要朝汤碗中下筷子,却被向文轩快手拦住,只见他笑眯眯地说:“李老,您也担惊受怕这么久了,别累着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他飞快地兜了一筷子面条放进旁边的小碗里,正要倒汤,却又蹙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啧,刚才没瞧见,倒让灰尘落进碗里了,不成,这可不能要,咱们小娟儿吃了准闹肚子!”
说着,他将小碗中的面一挥手扬到鸡舍前面,一群肥大的母鸡立即聚拢过来抢食,瞬间就将面条啄得一干二净。
刘娟儿瞪大了双眼,满脸不解地问:“你咋泼那么远呀?”
向文轩微微一笑,兀自低头为她盛面,他自然不会说出口,适才泼掉并不是一碗面条,而是一张煮得半化的假面脸皮。
ps:
天真闷热……
第一百三十八章 酸涩的山楂汤
向家的三套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回城路上,因众人都吃饱了面条,向文轩特意嘱咐车夫慢些赶车。刘娟儿坐在虎子身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两眼雾蒙蒙地打着瞌睡,这一日她历经大悲大喜,又很是受了一番惊吓,此时便有些忍不住困意。其余众人似乎也都受了她的影响,没精打采地各自坐着,唯有向文轩精神头极好,一对刁滑的狐狸眼时不时在车厢内转上一圈,尤其关注一脸惊魂不定的李二公子。李二公子被人抬回铁捕头家的小院后,足足昏睡了半个时辰才清醒过来,向文轩提也没提假冒乌青的事,反对李二公子连声抱歉,直道“招呼不周”。
“后日的武食盛会,向公子家中可有章程了?”光线阴暗的车厢中,李二公子陡然打破了宁静,抬头与向文轩看了个大眼瞪小眼。
听到有人说话,刘娟儿也悠悠转醒,却依然靠在虎子肩头装睡,只背着头竖起耳朵偷听,她实在很好奇这神秘的武食盛会到底是弄的什么鬼。
向文轩端起茶杯悠悠抿了一口,摇着折扇轻笑道:“自然是有章程的,今儿勉强还得了几幅上好的猩猩嘴唇,不是为武食盛会,我又何必如此执着?却不知李二公子又有何章程?”
李二公子略微垂头,眼中躲躲闪闪地说:“哪里有何章程,此次盛会的最高奖励当属我李家一年的辣椒采买权,为求避嫌,我自然是不参加的。”
“非也非也,李二公子莫同我等说笑了。”向文轩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放下茶杯对李二公子拱了拱手“谁不知道李二公子骑射功夫好?今儿怕是被日头晒晕了才马失前蹄!况且辣椒采买权乃是李家三房所得,你是二房长子,又何苦来谈避嫌?若这次拔得头筹,不止能出一把风头,且能将辣椒采买权收归房下。天长日久,慢慢的不就成了你三房的买卖?你说,如此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语毕,向文轩半真半假的哈哈大笑,直笑得李二公子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刘娟儿抬起小脸,和一脸阴沉的虎子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有些明白过来。自从李家三房老爷利用刘家的手艺将辣椒的魅力发扬光大后,想来李家之中也展开了一场权钱的角力内斗。怪不得李二公子对刘家人的态度如此阴阳怪气,想是觉得李家三房是通过刘家人的手艺才抖起来的,却让他二房反受其压。
这还真是让人火大!刘娟儿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虎子撇起小嘴,一脸不甘的怒意,她心想,要不是我这先进人士将辣椒发扬光大,你们李家哪里能寻着这机会来狗咬狗?!哼,咱家到底也没沾多少光!
虎子用眼神频频安抚她,两人正在“眉目传情”。却冷不丁听到李二公子阴阳怪气的声音――“听闻刘家兄妹要协同向公子参加武食盛会?却不知刘小哥打算如何准备,莫非要端一碗浇头面去比厨艺?”
刘娟儿猛地一扭头,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李二公子,见他面有嘲讽之意,顿时有些忍不住怒上心头。便抖着半散的发辫娇声道:“天气热,大家吃碗浇头面有啥不好?免得比武的公子们饿着肚子骑马,没得摔晕了去!”
闻言,李二公子脸上又黑了几分,旁边的铁捕头忍了半天没忍住笑意,噗嗤一声,忙摆着手开口和稀泥“都打了一天猎,大家伙都累了吧?小娟儿又虎口脱险,受了好大的惊吓!快别顾着说了,回城之前好好歇一歇,顺过气来是要紧。”
刘娟儿轻哼一声,挤在虎子怀里埋头假寐,只觉得有两道阴森的目光直直戳向自己的头脸,她猛一抬头,却见李二公子正漫不经心地打开侧帘看风景,似乎并没有再看她一眼。铁捕头面具后的双眼闪动,嘴角绷直,半天才偏过头去。
马车一路驶进北门,好歹赶在日落前进了城,刚刚过了一箭之地,车夫却猛地拉停马,车厢剧烈抖动,害得向文轩呛了一鼻子茶水。
“会不会赶车?是不是想减月钱了?”向文轩板着脸掀开侧帘,刚探出头去训斥了两句,却又猛地缩回来,他两眼亮晶晶地去拉刘娟儿的小胳膊,一面笑嘻嘻地说“小娟儿妹妹快来看好东西,你白哥哥和卞斗哥哥在外面等着咱呢!”
闻言,刘娟儿也顾不得假寐了,好奇地随着向文轩下了马车,抬眼只见不远处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静立在夕阳中。白奉先和卞斗最终没有回到李家小院,而是寻到刚刚找着李二公子的向家家丁,托他们带信,告之要直接下山回城。
趁着众人纷纷下车,躲在第一套车厢里的小青云瞅着空子飞身而出,借着车厢顶部蹬腿一起,打了个筋斗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半空中。
刘娟儿一路小跑到白奉先眼前,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身上却有些狼狈,袖口裤腿多处崩裂,胳膊上似有几道不深不浅的擦痕。她不由得担心地问:“白哥哥你和卞斗哥哥是做啥去了?咋也不回我铁叔家就直接回城了呢?莫非你们也遇到老虎了?伤着哪儿没有呀?”
“你遇到老虎都伤不了,我们难道还不如你?”卞斗闷哼一声,背过头去,似乎不想暴露眼中的关切之情。他身上比白奉先还狼狈,一身黑色武衣尽是撕裂的小口,小腿上似乎还受了伤,缠着几层厚厚的纱布。
想来是听向家家丁说了自己被老虎叼走的事儿……刘娟儿眼中一闪,也不敢再追着问老虎的话题,错眼瞧见向文轩、铁捕头和李二公子正围聚在不远处,虎子站在铁捕头身后,看着地面的某样东西啧啧称奇。
刘娟儿好奇地凑了过去,挤在虎子身边朝人缝里一看,只见地面上黑黝黝躺着一截枯黑树干似地东西,一时也辨认不出是何物。等她挤到向文轩身边定睛一看,这才“呀”地一声,双手捂住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鳄鱼!真的是鳄鱼!地面上的鳄鱼已经死透。身子上左三道右三道缠着铁链,肚皮仰翻,腹部中了三箭,四肢僵硬地大举,狭长的大嘴微微半张,露出上下两排白中泛黄的獠牙。这只鳄鱼的体型较小,不过三尺余长。但头部却很大,几乎占了身子的一半长。虽然已是死物,看着依旧十分渗人。
“小娟儿妹妹,你也见过土龙?”向文轩见刘娟儿虽然一脸惊讶,但全无好奇的模样,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说“小娟儿妹妹懂得挺多呢,小小年纪,比我家中姐妹懂得多得多!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我……我没见过呀!”刘娟儿摇了摇小脑袋,急忙掩饰描补“这是个啥玩意儿,看着怪吓人的!向哥哥,你叫它土龙。它莫非真的是一种龙?”
铁捕头一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沉着脸低声道:“小娟儿,莫要胡说,本朝鼎帝乃真龙天子,别的东西哪里能称为龙?”
哦。对哟,当皇帝的都不喜欢有别的东西比自己更像龙,这些话好像是不能随便瞎说,可能祸从口出呢!刘娟儿眨眨眼,感激地看着铁捕头,却见李二公子一脸倨傲地指着地上的鳄鱼说:“此物乃是鼍,民间称为土龙,十分凶猛,但一向分部在南方湿地处,这北方野山中怎么会有鼍?”
哼!神气什么?!刘娟儿心中腹诽连连,一脸不屑地想,我不但知道这是鳄鱼,而且知道这是一条扬子鳄,体型娇小,性情十分凶猛,一条扬子鳄能将一头大黄牛拖进水里,但它的肉却十分难得美味!
白奉先和卞斗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白奉先远远地就对向文轩拱手道:“抱歉抱歉,文轩,怪我事先没同你打招呼。只因家父的友人从南方带来一只鼍,却不慎被它半途逃脱,潜入了野山中。是以我今日和卞斗却是有心来寻捕的!”
向文轩半点也没有不高兴,只围着那死去的鼍打转,不时用脚去踢那盔甲般的表皮,他看了半天,又舔着脸对白奉先说:“听闻鼍肉美味,做成羹汤更是难得,想来奉先这是要拿来参加武食盛会吧?机会难得,适时别忘了分我一碗!”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心道,这狐狸胃口还真大,什么时候都不忘了想着吃。
几人围着死鼍议论了一番,向文轩甚至俯下身子,用折扇去捅那鳄鱼的腹部,见他兴致高昂,卞斗默不吭声地走到他背后低声道:“向公子,对不住了,这鼍十分凶猛,咬死了你家一匹骏马,我和少爷也抢救不及。”
向文轩头也不抬地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那鼍轻声道:“能捕得如此稀罕物,损失一匹马算个什么?奉先呀――”他拖长音调抬头看着白奉先,嬉皮笑脸地眨着眼睛“我真等不及到武食盛会了,能不能卖给我半条?”
白奉先笑着摇头抱歉道:“真对不住,这鼍我还有大用,文轩家中世代经营野货,却也不妨去南方探一探,或许能发掘新的市场?”
向文轩陡然起身,一拍大腿笑眯眯回道:“多得你提醒了,这么好的东西,在北方又是稀罕物,我定要说服家父去南方大批捕猎!到时候就不愁没有鼍肉汤吃了!嘻嘻,小娟儿妹妹,我适时一定请你们全家来品尝。”
众人哈哈大笑,又围着死鼍议论了几句,只见两辆华丽的马车由远及近,徐徐停靠在向家的三套马车旁。看马车上的字号,一辆是白家的,一辆是李家的。
“怎么是你?”李二公子见叶礼从李家马车中迈步而出,脸上一下没了笑容,摇着折扇阴阳怪气地说“随便派个小厮来接我都成,何必劳烦叶大官人?”
叶礼一身朴素的淡青色单袍,垂着头对李二公子徐徐拜道:“二少爷打猎辛苦了,家父特意让我来接少爷回府。”
语毕,他又抬头看向虎子和刘娟儿,对刘娟儿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
刘娟儿小身子一抖,见到这个精明小人,她总是要不由自主地防备几分。
一叠声“再会”在夕阳中此起彼伏,刘娟儿特意跑到白奉先和卞斗身前小声告别,看也没看李二公子和叶礼一眼。
随着白家下人搬着死鼍上了马车,李二公子也一脸不虞地跟着叶礼上了马车,铁捕头和刘家人依旧跟着向文轩上了三套马车,狩猎大会正式宣告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虎哥,我明儿就来你家商议武食盛会的事儿,你可得给我留出空来呀!”刚刚进马车坐定,向文轩就同虎子扭着屁股撒娇,害得虎子和刘娟儿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的铁捕头又险些笑掉了面具。
天刚黑,铁捕头扛着半匹麋鹿,跟在虎子和刘娟儿身后护送他们到燕子胡同的家中,院子里的胡氏听到响,忙端着水盆迎了出来。
“回来了?都累了吧!娟儿,看你小脸都晒红了!娘用井水冰镇了一大碗山楂汤,还加了点酸角进去,酸酸的十分解渴,快洗把手来喝汤吧!”
看着胡氏温柔的笑脸,刘娟儿眼眶一红,捂着小脸绕开她跑回了自己屋。
胡氏一脸惊疑地看着她的背影,扭头看看铁捕头,又看看虎子,见他们两人的脸上都不太好看,不免心惊肉跳地问道:“这是咋地了?出了啥事儿呀?”
“嫂子,先进去吧。”铁捕头扛着半匹麋鹿率先进了院子,又扭头对虎子递了眼神,虎子会意,从胡氏手里接过山楂汤,一言不发地去了刘娟儿的小屋。
刘树强闻声而出,正同虎子走了个脸对脸,见他沉着脸不说话,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问,却见铁捕头几步走到自己面前沉声道:“刘大哥,你跟嫂子回房里,我有话同你们说。”
刘娟儿坐在自己屋中搅动着面前的山楂汤,汤水莹红,就如她心中一样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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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儿吧,穿了衣服热,脱了衣服冷,唉,我在说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宵夜
这一夜,刘家人谁也没有睡好,刘树强陪着胡氏唉声叹气地哭了大半夜。想那刘高翔同他们真正的亲戚也没有两样,本以他至少能四海漂泊混个全命,如今却受着那般苦楚,真真是生不如死,让人如何不难过!
刘娟儿喝了山楂汤后,陡然觉得浑身酸软,也没顾上梳洗就倒在自己的竹床一通昏睡,梦中怪影栋栋,血红似海。
一片火光中,只见刘高翔匍匐在地,背上插着一柄森寒的长剑,她疯狂地冲过去扶着那剑,不顾双手割破皮肉,咬牙拔出剑身,却见面前一个黑影立定,发出森森诡笑,一半脸似顾里,一半脸似尤子晨,指着自己笑骂道:“他如今已死,你还不快纳命来!”
“呔!竟敢杀我师兄!小娟儿快逃!”铁捕头持剑从一侧飞来,与那两面人缠斗成一团,刘娟儿丢开长剑,扑到刘高翔的尸体上放声大哭,哭着哭着,却见铁捕头猛地倒在自己身边,面具滑落,露出带着一脸狰狞伤疤的死颜。
那似鬼非鬼的两面人怪笑着走到刘娟儿面前,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刘娟儿定睛一看,惨叫出声,那不是虎子又是谁?
就在她叫得几乎厥过去的一刻,只听两面人笑骂道:“你们刘家资助逃犯,助纣为虐,罪加一等,满门抄斩!还不快来受死?!”
不!!!!!!!!!!!!!!!!刘娟儿翻身滚下竹床,全身冷汗的趴在地面上,心跳如擂鼓。想到刘高翔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样,刘娟儿又是担忧又是难过,再也无法入睡,她披上单薄的外衣,漫漫踱入院中,寻到待客小圆桌旁坐了下来。
夜空明朗,点点星光下。刘娟儿粉嫩的小脸被照得莹白如玉,她正在发呆,却闻虎子的屋门吱呀一声响,身着单衣的铁捕头漫步而出,无声地走到她身边。
他的身子背光,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隐约可见模糊的五官“小娟儿也口渴了?铁叔有些馋你的咸橘子皮凉茶了。不如陪我喝一杯?”
“恩,我给铁叔倒茶……”刘娟儿漫不经心地提起茶壶。还未倒满茶杯,双手却一抖,突然醒过身来,一脸惊讶地抬头去看铁捕头的脸。
月光游移过来,却没有照出面具的反光,他的脸在一片月光中逐渐明晰,五官俊朗非凡,脸部如削刀一般轮廓硬朗,嘴角弯弯满含笑意,眼神无比温柔。
“铁……铁叔。你的脸……”刘娟儿险些失手摔了茶壶,陡然起身,几步冲到铁捕头身前,拉着他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到伤疤。
刘娟儿眨了眨眼,一句话脱口而出“铁叔长得好俊!我青苗姐姐真有福气!”
铁捕头哈哈大笑,一直胳膊圈住刘娟儿的小身子,带着她坐回圆桌旁,又为她倒了一杯凉茶“睡不着吗?你哥也睡的不安稳,未免被他踢下床,我就出来走走。你爹娘……也好不容易才睡着,莫要惊扰了他们。铁叔同你说说话吧!”
刘娟儿点点头,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脸好奇地问:“李爷爷不是说你确实被蛇咬到脸吗?咋那么大的伤疤说没有就没有了?既然脸上没了疤,铁叔你为啥还要戴那个劳什子面具呀?哦,是不是为了隐瞒身份。咦,不对呀,李爷爷说你每次回五林村都戴着面具呢,整个村子的人都以为你的脸还是……”
铁捕头痛饮了一杯凉茶,擦擦嘴微笑道:“小娟儿,铁叔只有戴着面具的时候,才能更明白地看懂人心。世人都是如此,你好的时候,巴结讨好伏低做小,你不好的时候,恨不能统统过来踩一脚。是以,铁叔就一直戴着面具,让人以为我有这般缺憾,如此,我才能辨别何为真心,何为假意。”
“哦,铁叔真聪明。”刘娟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如明镜,想那段青苗以为铁捕头脸上有损,依旧对他一片痴心不改,自然就是一个真心人。
刘娟儿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水中有一道细小的月影,她心中沉甸甸的有些难受,自打重生以后,在这紫阳县中见多了人心否侧,似乎好人总比坏人过得艰难,却不知英明神武的铁捕头如何看待?
思及此,她抬起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铁叔,你说,为啥当官的都要与权贵人家勾结,欺压百姓,害了无数好人?好人难道就这么难做吗?”
“小娟儿,莫要起这么多烦忧心思,你道好人难做,但这江山盛世,难道都是坏人们铸就的?”铁捕头笑了笑,俊朗的脸上一片月光迷蒙,他将大手盖在刘娟儿的脑袋上,轻轻压了压“我师傅玄机说过,不论世道艰险,只要一心向善,定能走向光明大道。小娟儿,我十分喜爱你们刘家人,你道是为何?不止因为你们心性纯良,且你们喜爱美食,喜爱鼓捣美食,创造美食,孜孜不倦,令人喜悦!我走南闯北这么久,遇到的人也不少,凡喜爱美食者,心中无不一片清明。小娟儿,铁叔不愿你被庸俗世事迷惑了本心,你是何种人,就成为何种人!”
我是何种人,就成为何种人,那我是何种人呢?刘娟儿额发被夜风吹得两面飞扬,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迷惑的小脸,八岁的身子里装着二十八岁的灵魂,但依旧不比古人深沉,只因她两世为人都依旧端着单纯的心思,只想做做美食,好好过日子,为爹娘赚些养老钱,看着虎子哥成家立业,然后嫁个良人就此一生。
我是这种人吗?我甘心就此一生吗?刘娟儿突然如醍醐灌顶,她看着铁捕头似笑非笑的明朗面孔,对他展露一个了然的笑容,端着茶杯轻声道:“铁叔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顿宵夜?”
铁捕头笑着点了点头,眨眨眼轻声道:“如此笑容,这才是刘家的小娟儿。”
刘娟儿轻轻地走进小厨房,左右翻找一通,发现橱柜里还有些剩饭剩菜,便打算为铁捕头做一碗烫饭。她刷了锅。又捅开灶头,不停手地忙碌着,嘴角始终粘带着微微笑意,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做美食,发扬美食,为值得的人亲手做一顿好吃的饭菜,人生如此自可乐!
东街。鸿门坊,李府别院。
李如燕的闺房里一片寂静。她躺在步摇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床边的打扇丫鬟已经垂着头睡了过去,手中蒲扇早已滑落在地。
李如燕转了个身,觑着朝窗外望去,只见月色明朗,在窗棂上撒下一片清辉,想来院中的景色必然是极好的。想着想着,她心中一动,缓缓撑起身子,无声地下了床。并没有惊动打扇的丫鬟。
李如燕随手批了件轻薄的褙子,由离间徐徐踱步,轻手轻脚地来到外间,外间一共睡了三个守夜的丫鬟,三人都垂着头撑着脸。睡得正香。外间的地面上立着一个兽头香炉,香烟袅袅,确实让人昏昏欲睡。
李如燕无声地笑了笑,小心绕过丫鬟们的脚,猫儿一般留出门去。
她住在李府别院中的寒梅苑中,不大不小的一片院子,尽是些枝枝蔓蔓的梅树,此时自然不见梅花开,却也别有一番清幽味道。
李如燕漫步走到院中,在白玉石的棋桌旁端身而坐,石凳凉滑,月光清朗,透过头顶树枝缭绕的梅树看月亮,似乎月亮中也有树木,也有一个仙子正坐在树下观赏自己这边的风光。
想到此处,李如燕秀美的娇颜上展出一个淡雅的笑容,种种心事在此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但随着院子拱形的门口一道人影闪过,李如燕心中陡然一沉,双手紧紧拽着衣袖,脸上再也笑不出来。
铜月今日不用守夜,却也没有回下人房中歇息。她先是去了小厨房,亲手下了一锅什锦凉面,又从橱柜中端出一盘喷香的糕点,这糕点是用五种粉料合着细面制成,入口清香,表面用木模子印着一个大大的“福”字。
铜月寻了个托盘,拖着一碗什锦凉面并一盘糕点,小心翼翼地迈出小厨房,左右四顾,见无人发现,便一阵风似地走上面前的石子路。
她匆匆忙忙地走过寒梅苑,并未发现李如燕冰冷的目光,绕着林子一路走到一处偏僻的水榭附近,此处为芳泽榭,平时少有人来。
铜月端着托盘警惕地左右探望了一番,见无人察觉,忙轻身走到水榭的屋舍前,静立在门口小声道:“少爷,我是铜月,我送宵夜来了。”
“进来。”一道闷闷的响起,铜月眼中一闪,单手举着托盘就手推开了门,闪身而入后,又急忙转身将门磕好。
屋舍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案一床,床上的凉席虽描着金边,却一看就是旧物。
油灯如豆,窗口紧闭,昏黄的灯光中,一个人影端身而起,慢慢逼向铜月。
铜月含羞一笑,低着头将托盘呈上,娇声道:“上次的五福糕,少爷说还吃的进,是以铜月今日也做了一盘,少爷读书辛苦,万万要顾着身子。”
那人影走进了几步,油灯火苗抖动,在他脸上缠出几道黑黄的怪影,令他本来阴沉沉的脸色更为阴森。
“吃宵夜倒是好,只是,这些可吃不饱呀……”李二少爷李景山向前迈了一步,前胸碰到铜月手中的托盘,微微的轻撞令她全身一抖。
随着一阵瓷器哗响,什锦凉面和五福糕统统滚落到地面上,铜月娇吟一声,被猛地丢在案桌边的金楠木床上,忙用衣袖盖住头脸,羞答答地曲着身子。
随着一阵衣物摩挲的轻响,李景山两下脱掉自己的外衣,喘着粗气扑向床上的铜月,刚刚捏住她胸前的柔软,便蛮横地一把扯开她松垮垮的腰带。
“少爷……轻点……”
铜月娇羞地扭了扭身子,任其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落下片片狼吻。
“哼,你还装什么装,早就不是玉洁冰清……”李景山不屑地啐了一口,两下将铜月剥得精光,蛮力地一挺身挤了进去,开始疯狂耸动。
铜月的樱红小嘴微张,唇中漫出一片断断续续的吟哦声,过了半响,李景山突然停下动作,他一只手绕道铜月的脖子后面,轻轻掀起一片小小的薄皮,铜月一个激灵睁开双眼,只见面前的少年两眼泛着淫邪的精光。
“少爷……不要……”
铜月浑身颤抖,两腿本来暧昧地缠绕在李景山腰间,此时却恨不得能立刻将他踹到床下,这二少爷正直年少,却比壮年人还要贪腥。
“我喜欢你原本的样子,比较之前的铜月,更有滋味!”李景山邪邪一笑,就手揭开铜月脖子后面的薄皮,顺着她的脸一路撕滑,没多久便剥下一张薄薄的假面脸皮来,他将脸皮勾在指间,脸上满是自得的笑意。
见到面皮下暴露出来的如花娇颜,李景山就如身上着了火似地开始疯狂耸动,顶着气前前后后一通乱撞,只撞得身下的女人眼皮半翻倒不过气来。
“你这母鬼,若敢不听我的,我就将你抖落出来,让衙门来抓你!”李景山浑身酣畅,只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精力,他见身下的女人咬着唇一脸冷汗,意犹未尽地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形成一只狗爬的姿态,又一挺身子挤了进去。
“啊!!”女子只觉得股间吃疼,开始不断地轻声求饶,李景山却不依不饶地双手抓着她的蛮腰卖力抽动,一边低声笑道:“你这母鬼,还是后面舒服!”
水榭之外,李如燕全身发抖地立在房舍门前,一个不小心吐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记忆中的食祸
“东家,新铺子可找好了?”
向文轩一大早便来刘家小院拜访,死皮赖脸地混吃了一顿早餐,只等铁捕头匆匆离去,才又摇着折扇与刘树强拉话聊天。
刘树强端着茶杯苦笑道:“可不容易找呀,这街面上的空铺子少,倒是看了几个好的,但离咱家太远,这也不方便做事儿呀!最远的一个,都快走到云光寺去了,哪儿也不好天天买烤肉么不是?没得得罪了菩萨!”
闻言,向文轩哈哈大笑,举着茶杯轻声道:“东家说的是,不过我却知道有个铺子不远,铺面是小了些,但也能足矣做出一道营生来。”
虎子擦着脸走了过来,闻言,盯着向文轩狐狸似地笑脸低声问:“你说的莫不是那个鲊铺子,那可怎么成?挖出过死人的铺子谁敢买?”
刘娟儿小身子一抖,险些摔了碗去,她每天吃完早点都要喝一大碗新鲜羊奶,还努力劝说家人学她的样,只是刘树强和虎子怎么都喝不下去,唯有胡氏从善如流。两年喝下来,母女二人的皮肤越来越好,白皙中透着粉粉桃红。
向文轩今日一来,见刘娟儿喝羊奶,他也吵着要喝,此时便是端着碗一脸风骚地刘娟儿眨了眨眼“小娟儿妹妹也信鬼神,怕那挖出过死人的铺子吗?”
“我不信,但别人信呀!”刘娟儿撇了撇嘴,一口喝干羊奶“这铺子名声不好听呀,既然是做吃食买卖的,当然要顾忌名声呀!向哥哥,你不是来找我哥商量明儿武食盛会的事儿吗?咋还在这儿东拉西扯?”
向文轩放下喝空了的碗,对她眨眨眼笑眯眯地说:“这不是看着小娟儿妹妹在,我好同你讲讲话呀,你们家如今要做烧烤买卖了,可是平常的烤肉有何稀奇,不如同我向家合作。将野味烧烤做出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闻言,刘树强一拍大腿,憨憨地笑道:“这个点子好!向公子家的野味肯定新鲜又难得!哎哟,您看,这方方面面都受您照顾,咱家可真是……”
向文轩笑得一脸的色。摇着折扇轻声道:“新鲜难得还只是其一,其二便是价格公道。且我同东家做买卖,为着小娟儿妹妹和大虎兄弟的这份感情,自然是要给东家一个好价格!”
谁……谁跟你有感情啊?谁谁谁?刘娟儿气得翻了个白眼,却见不远处的虎子正笑着点头,看似十分受用的模样,顿时有些绝倒。
这个家里,好像除了她自己,其余的人已经全都被花狐狸感情收买了,这人真是刁滑的很!哼!奸商,又是一个奸商!
刘娟儿端着空碗走进小厨房。帮胡氏洗了些碗筷,擦碗的时候试探着问:“娘,那个花……向哥哥说要跟咱家合作做野味烧烤的买卖呢!你觉得咋样?”
“哎呀,那感情好,向家是野味世家。从向公子手里进的野味一定新鲜又难得。”胡氏一脸温柔的笑意,接过刘娟儿擦干净的碗认真地叠成一摞。
得!果然全都被收买了!刘娟儿气哼哼地跑回院子里,见向文轩正拉着刘树强和虎子商谈合作大计。
她一屁股坐在小厨房门口,捧着小脸想心思,要说这花狐狸吧,为人确实比叶礼要厚道,细细数来,他除了出手阔绰,也确实从未沾过自家半分便宜。如若真的合作,想来应该也不会亏了才是……
想着想着,只见那向文轩猛地一抬头,远远地对刘娟儿丢了个眼风过来。
刘娟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角直抽,板着小脸又想,就是这个人太风骚了点,以后若是为了买卖天天见面,不停地受他调戏,那日子还怎么过呀……
不行,我不要!刘娟儿心中狂叫,小脑袋拨浪鼓似地摇个不停。她陡然起身,疾步跑到小圆桌前,抬着小脸对刘树强高声道:“爹,咱得去开铺子了!”又扭头转向笑眯眯的花狐狸“向哥哥,要不你先回去吧,等咱关了铺子再来找我哥说话!”
“不必不必,你们自去忙,我要留大虎一阵子,我们快些说完就放他去铺子里!”向文轩摆摆手,拉着虎子的衣袖强行将他压在圆桌旁。
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自去帮忙归置作料准备开铺子不提。
“娟儿!刘叔!婶儿!你们来啦!”
刘树强和胡氏带着刘娟儿刚出燕子胡同,就见到小翔子站在铺子门脸外远远地朝他们招手,干净清秀的脸上满是笑意。
如今,他和红薯馒头是两边跑,忙的时候就睡在铺子里。
刘娟儿笑着同他招了招手,甩手走进铺子里,打眼一看,只见四处清洁溜溜,馒头和红薯正不停手地擦桌椅,小脸热的通红。
胡氏看着怪疼人的,一边笑着忙系上围裙,一边到红薯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柔柔地问:“吃早点了吗?咋也不上婶儿家里吃一口再来?”
馒头鼓着黑胖的包子脸,憨憨地笑道:“吃了!吃了昨儿的几个剩馒头,不吃怪可惜的,咱就没去婶儿的院子。”
红薯也点着小脑袋不停嘴地说:“挺好的,大白馒头就咸菜,吃的可饱了!”
“你们在叔这儿可不兴讲客气呀!”刘树强疼爱地看着两个懂事的小男娃,放下手中的一大锅山楂汤,对小翔子招了招手“来,你来给你们仨盛一碗,看你们热的,小脸都红透了!”
刘娟儿本来正在洗手准备开业,闻言,扭头对刘树强远远地问了一句:“爹,咱家最近咋总能买到新鲜山楂呀?我看牙行里和农事里都没得多少呀!”
胡氏走过她身边,随手摸了把她的脸蛋子,柔柔地接嘴道:“这不是上次有个客人来,给了虎子十几个山楂么?虎子后来遇到了就让他多带些过来,咱家按市价买,你喜欢喝冰山楂汤,客人也爱喝,所以娘就天天煮。”
“哦!是哪个熟客?人倒是挺好的!”刘娟儿甜甜一笑,对胡氏点了点头。
刘树强正给三个小男娃盛汤,闻言,远远地对刘娟儿答道:“倒不是个熟客,只是隔三差五才过来,过来了就会给咱带山楂。”
小翔子端起冰凉凉的山楂汤一饮而尽,笑着擦了把嘴“不是熟客甚是熟客!这汤可真够滋味,酸酸的真好喝!这个客人带来的山楂肯定很新鲜!”
胡氏转出后厨,只来得及听到小翔子说什么“酸”,突然一拍脑门,好似想起来什么似得对刘娟儿招了招手。
刘娟儿蹬蹬地跑到她面前,只见胡氏低下头,俯在她耳边说:“你孙嫂子就快要临盆了,我听说她胃口又不好,你得空再做点糖蒜!娘找日子给她送过去,也算咱家的一点心意。”
“嗳!这有啥,我今儿晚上就做!”刘娟儿笑着点点头。
随着第一位客人登门,面铺子里所有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虎子一直到临近晌午的时候才擦着满头大汗赶来铺子,一进门就开始不停手地帮忙,刘娟儿有心问问他同向文轩准备武食盛会的事,却总也抽不手来,只好暂且丢开,想着等晚上空了再问。
有一个客人走进面铺,扬着手要牛肉面。
“哟!您来了!”刘树强一路疾走,对着那个客人弯腰笑道“麻烦您每次都给咱家带山楂!”
正在送面的刘娟儿陡然回头,只见那个同刘树强说笑的客人是一个面容平常的中年男子,便也没多想,只远远地冲着那边笑了笑,自去忙事。
小翔子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出后厨,一路走到刘树强身边,见他正同一个熟客不停嘴地拉话,只好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刘树强的背,低声道:“刘叔,后厨还等着你拉面呢!”
刘树强一拍脑门,对眼前笑眯眯的中年男子抱了声歉,甩着布巾匆匆而去。
这边小翔子将牛肉面规规矩矩地放在那中年男子面前,呲牙笑着说:“牛肉香菜浇头面一碗,您趁热,当心被烫了嘴!”
“嗳!这小伙计还挺机灵的!”那中年男子笑眯眯的,嘴上的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他转身从包袱里摸出十几个山楂放在桌面上,同小翔子低声嘱咐道“这是带给你们东家的,你就同他说,回头再算钱。”
嗳!小翔子笑着拾起山楂,转身跑了两步,却突然立定在原地,他一脸疑惑地扭头看了那个正在“呼呼”吃面的中年男子一眼,又迟疑地朝前面迈了两步,只等他磨磨蹭蹭地走进小厨房,背心上已经全部浸满了冷汗。
刘树强正在拉面,扭头见他一脸苍白,差点摔了手中的面条。
“小翔子,你这是咋了?”
小翔子抬起苍白的小脸,嘴唇哆嗦着,颤颤悠悠地问:“刘、刘叔,你还记得两年前生姜水拌巴豆那事儿么……”
“记得呀,咋了!我说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重呢……”
“不是……刘叔,我、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小翔子全身颤抖,举起手中的山楂,脸色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冰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厨艺考题
向家今日赶来的是一两普通的单套马车,外表并不算多华丽,但车厢内部的布置十分舒适,只是刘家人没想到,刚一进马车,抬眼却见一个两个并排而坐的美貌中年夫妇正对他们笑得一脸和蔼。
向文轩将刘树强和胡氏引到那对夫妇对面坐下,笑眯眯地介绍道:“东家,这是家父家母,母亲,父亲,这就是我常挂在嘴边的刘记浇头面铺的刘家夫妇,这两位就是在同龄人中厨艺出众的大虎兄弟和小娟儿妹妹。”
胡氏率先反应过来,忙急手抚平自己衣服上的皱褶,正要开口问候,却被那个一身锦衣的美妇人笑着拉住了手。
向夫人丝毫没有架子,白皙秀丽的笑脸简直同向文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的声音柔和动听,只拉着胡氏柔声笑道:“咱们家也不讲究什么礼数,东家娘子,我比你大,娘家姓杨,你就叫我杨姐姐吧!快坐下,咱这就准备走了。”
那边向老爷也对刘树强抚须笑道:“东家莫要多礼,犬子一向是个混世魔王,这阵子可闹着您了吧?多有得罪,抱歉抱歉。”
刘树强顿时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处放好,更是不敢坐下,只好屈身站在车厢里点头哈腰地连连摆手,想寻些词来夸赞向文轩,却怎么也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刘娟儿扶额,赶紧挤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救场,她对向家夫妇屈膝行了个福礼,抬着粉白的小脸娇声道:“向老爷,向夫人好,我说向哥哥怎么长得这么俊呢?原来向妇人这么漂亮呀!刘娟儿祝你们福寿安康。”
闻言,向家夫妇一齐笑开了花,那向老爷面庞白皙,脸部线条柔和。算是标准的“白面有须”,他五官清润,虽已到中年。却也是一个标准的美貌大叔,更难得的是气质清朗温和。微微一笑的光芒简直把他儿子都给盖了过去。
这就是经营野货世家的行商?我的娘,简直像个家学渊博的士大夫!刘娟儿心中连连惊叹,却见向文轩丝毫没有上车的打算,只对他母亲笑着说:“今儿这马车也不够大,我就带虎子兄弟和小娟儿妹妹骑马去吧!父亲母亲,你们就同我刘叔刘婶好好说说话吧,刘叔。刘婶,你们千万别客气。”
他今日穿戴得一身清雅,在父母面前又十分规矩懂礼,简直同平日判若两人。只见向老爷对他挥了挥手。朗声笑道:“你们小孩子自去,没得拘在这儿也不好说笑,马可都备好了?你要带好刘家小女,别摔了人家的心肝宝贝!”
这对妖孽父子!刘娟儿心里只好如此形容,站在她身边的虎子急忙上前对着向家夫妇说了一通场面话。也被向妇人拉着手好一通夸赞。
向文轩正要拉着刘娟儿走,却被她一闪身躲开来,刘娟儿早被马给颠怕了,此时哪里肯从,却又不好下向家夫妇的面子。只好眨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难堪地看着向夫人。
向妇人这才会过意来,忙起身将刘娟儿拉上马车,同时对向文轩摆着手轻声道:“你同你大虎兄弟骑马便是了,小娟儿这么娇弱的小女孩,怎么好跟着你们去疯?没得被马给颠坏了!还是留在这里陪我说话吧!”
向文轩不甘地垮着脸,却也无法,只好拉着虎子转到马车后面去了。
刘娟儿执意不肯去骑马,也是怕自己爹娘面对向家夫妇过于拘束,有她在多少能调剂一下气氛。她想的没错,向家夫妇虽然平易近人,仍挡不住满身的贵气,胡氏倒还能稍稍稳定心神,刘树强自打上马车开始,向家夫妇谈笑风生,他却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只是僵着一脸憨憨的笑容。
刘娟儿简直被他爹给气死,却也无法,只好使出浑身解数来回旋调剂。
“东家来这东街开面铺也有年岁了?”
“向老爷,咱家开面铺子有两年了,上次向哥哥来咱面铺子包场过生辰呢,那天可热闹了,来了许多小哥哥,个顶个的贵气。”
“哈哈哈,小娟儿真伶俐,你就叫我向伯伯吧,来,用些瓜子糖果。”
“胡妹妹,瞧你女儿真伶俐,听说这么小年纪就有一手好厨艺,可见你们家是家传的好手艺,可比我家里那个木头女儿要强多了!”
“这是哪儿的话,您家小女定是大家闺秀,哪像我家这个小蛮货,虎里虎气的,一点都不文静,唉,没办法,都是被我给惯坏了!”
“哪里哪里,小娟儿一瞧就伶俐活泼,我就喜欢这性子!”向夫人一脸怜爱地将刘娟儿搂在怀里,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让刘娟儿不由得觉得亲近,也渐渐放开了初次见面的那份拘束感。
你来我往的客气家常话过了几巡,刘树强夫妇总算也放开了些,那向老爷看来十分懂得察言观色,见气氛见好,便开始讲话题转入今日的武食盛会。
刘娟儿正扎在向夫人怀中吃瓜子,却见向老爷抚着胡须朗声道:“今日武食盛会,这比武倒也没甚稀奇,无非是比骑射罢了,单就这厨艺比试的考题,到有几分意思,小娟儿,文轩可同你透露了几分?”
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向伯伯已经知道考题了么?我没听向哥哥说起过呢!不是说要等到了现场县太爷才会宣布吗?”
向夫人盈盈笑着接口道:“说是那么说,其实这考题早在鸿门坊里传开了,本来也不难猜。小娟儿你想,既然今日比试最大的嘉奖是李家的辣椒采买权,是以这厨艺考题自然就和辣椒有关!”
刘娟儿恍然大悟,忙捧着小脸娇笑道:“我还真猜不出来呢!原来是和辣椒有关呀?那是不是随便做啥,只要有辣椒就成呀?”
“如此说来倒也是。”向老爷笑眯眯地接口道“这般比试厨艺,倒也算公平,只是不知今日来的考官是何人,我只听说有县令张大人和县丞吴大人都要亲任考官,只不过一个是比骑射的考官。一个是比厨艺的考官。”
“哎哟……”胡氏同刘树强看了个眼对眼,她抿抿头发低声问“难道说……那今儿就只有这两个考官吗?”
刘娟儿瞬间听懂了胡氏话里的意思,她虽然估计不到向家的面子有多大。但自家同刘高翔那些渊源,这两个狗官可是一清二楚。看来今日想要获得公平的评判怕是有些难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等她表示担心,向老爷又笑着接口道:“自然不能只有县官当考官,这武食盛会虽只是一场娱民盛世,但怎么着也算是太岳府第一遭,听闻太岳食粮商会请来了京城的名厨,人称金菜刀的胡永辉师傅。还有清河道的监察御史王大人,这两位将协同县丞吴大人一起为厨艺比试做评判。至于骑射比试那头,我倒也没认真打听,只要文轩别落地。丢了我向家的脸面就行!哈哈哈!”
刘树强和胡氏跟着笑了一场,刘娟儿见她爹笑得腮帮子都酸了,只好叹了口气,俯在侧帘处加装去看车外的风景。
这一看,她却看出问题来。咦!好生奇怪!按说此时应该开门做买卖了。怎么今儿东街的铺子却一家家的都还起着封板?反而每家每户的门脸外都停着大大小小的各式马车,刘娟儿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管家伙计正在往马车上搬货。
看了半天,她一脸疑惑地对向夫人问:“怎么今儿东街都不开市了么?哎哟,外面有好多人呀!这都是往鸿门坊去的方向?难不成都要去瞧热闹了?”
“嗳!就是这么回事儿!”向夫人一脸慈爱地拍拍她的小手“今日的武食盛会的举办地就是在那东街街尾云光寺附近的跑马场里。那地儿可大了,小娟儿你看,普通百姓只要交二十文钱过了鸿门坊就能去瞧热闹,看着好像不划算,但对做小食买卖的商家来说,倒能趁机去赚一杯羹呢!”
“呀!”刘娟儿一拍大腿,撇着嘴接口道“这下咱家可亏了,爹,娘,咱就应该也准备上一车面,拖过去卖给游客岂不便宜?这下可亏死了!”
向家夫妇哈哈大笑,胡氏一脸讪笑着说:“就你能!你倒忘了今儿和你哥哥要去比试厨艺了?就想着做买卖,真是个小财迷!”
“哈哈哈,财迷好呀,能屯金屯银,以后小娟儿做了谁家的媳妇,那谁家可要发大财啰!”向老爷捋着胡须一叠声大笑,只笑得胡氏满脸不自在。
虽然为了做买卖迫不得已与这些权贵家族打交道,但她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女儿以后嫁入向家或者白家这种高门富户。所以早上向文轩一句话,倒惹出她不少心烦的思绪,就怕女儿成天跟这些公子哥混在一起,迟早也会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刘树强一个糙汉子,倒是还不曾想到这些,陪笑陪得也乐在其中。
刘娟儿自是没想到胡氏的一番心思,她此时满脑门子都是厨艺比试的考题,辣椒,辣椒,辣椒同虎子哥的点心简直离题万里,这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去掀开侧帘朝后方看去,这一看差点没笑得摔出马车。
那向文轩原本是单独骑一匹马,同时又拖带上一匹马,好引着骑术生涩的虎子一起跑,可能是虎子过于生涩,向文轩跑得不耐烦了,干脆伸手一拉,将虎子拉到自己的马上,两手从虎子的胳膊底下伸出来拽着缰绳。
这、这算是什么画面呀……只见虎子一张黑脸僵成了石块,额上满是汗珠,向文轩就在他的背后策马,两人不由自主地贴成了一片狗皮膏药,这姿势,这动作,怎么看都有点暧昧!刘娟儿肚子里笑翻了天,抬眼却见虎子远远地瞪了她一眼,忙将小脑袋一缩,扶着向夫人的胳膊咯咯笑。
马车里谈笑甚欢,那向夫人讲向文轩由小到大的糗事统统翻出来逗趣儿,什么五岁尿床呀,八岁摔马呀,十岁被狗追上了树呀,逗得刘家人笑得合不拢嘴。胡氏也暂且丢开满心烦忧,反觉得自己女儿以后若是遇到如此好性情的公婆,那也不是啥坏事。
随着马车一路奔走,鸿门坊近在眼前,只是大大小小的马车都赶着急入坊,衙门派来的衙役协同鸿门坊里的家丁一起登记放人,一团忙乱。
向家的马车跟在十几辆马车后面停了下来,向老爷朝侧帘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低声嘀咕道:“还是赶晚了些,怕是要等上些时候。”
向文轩带着虎子一路策马到马车边,自己利落地翻身下马,正要抬手去接浑身僵硬的虎子,却见他板着脸连连摆手,自己磨磨蹭蹭地滑了下来,刘娟儿看着又是一阵好笑。
“要不,找人去打个招呼吧,咱家毕竟是要参赛的人家。”向夫人正对老爷如此提议,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疾步前来,走到马车边拱手而立。
“铁叔!”刘娟儿两眼一亮,几步便迈下马车,一头扑到铁捕头身边。
铁捕头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对车厢里的两对夫妇朗声道:“向家今日要参赛,岂能在此耽搁?向老爷让车夫随着我走就是了,等进了跑马场,您这边少不得还要准备一番!”
“那就麻烦铁捕头带路了!”马车中的向老爷笑着点了点头。
在铁捕头的带领下,向家的马车和马屁绕过一堆赶着去凑热闹和做买卖的人群,十分顺利地从偏门进了鸿门坊,一路朝东街街尾而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各色辣配
刘娟儿从来没有通过鸿门坊的后门来到东街的街尾处地,她甚至连鸿门坊的后门长得什么样都没见过。向家的马车在铁捕头的带领下一路走过鸿门坊,从各户的府门前疾驰而过,一直通过一道华丽不减前门的后坊门。刘娟儿都没顾上参观,只是在心里反复念叨“云光寺”这个地名,总觉得似在哪里听说过一般。
“小娟儿,你看,那就是百年宝刹云光寺。”向夫人掀开侧帘,笑着指向某一处,刘娟儿凑头一看,远远地能看见一座雄伟庄严的寺庙。这云光寺处地较高,寺门前大概有一百多道白石台阶拾级而上,此时台阶上密密麻麻走慢了香客,想来这宝刹必定香火鼎盛。
云光寺……云光寺……刘娟儿小身子一抖,突然想起当初刘高翔尚且困在西街马蹄胡同的冰窖里时,曾交给她一个马皮酒袋,当时他便提起过这云光寺,说是待到他只剩一口气,性命攸关的时候,便让她带着马皮酒袋来云光寺找……找个什么大师来着?自己竟然忘得差不多了,刘娟儿一脸懊丧地垂着自己的脑门,如此重要的信息,她怎么能忘掉呢?!不行,呆会儿一定要找铁叔问问清楚!
正想着,却见向文轩策马来到她眼前,一手把着缰绳,指着前方某一处笑眯眯地说:“小娟儿妹妹,那边就是武食盛会的举办地,这跑马场本是鸿门坊中各户人家共用的,是以占地十分广博,今儿可有得热闹瞧了!”
说着,他加快速度策马,直径朝着不远处的巨型跑马场而去。
虎子是打死也不肯让他带着骑马了,此时正沉着脸挤在刘树强夫妇只见坐着,他见刘娟儿一脸好奇地朝外面探头探脑。忙伸出手点在她的额头上将她往里推了推,低声道:“呆会儿就到了,别着急看。当心摔着你!”
静坐在他对面的向老爷和向夫人同时一笑,向老爷摇着折扇轻声道:“东家。您家一对儿女的兄妹感情甚是深厚,真真是兄友妹恭,不想我家那个败家子,唉,成天对他妹妹就没个好脸。”
不等刘树强客气两句,刘娟儿抬着小脸对向夫人问:“向哥哥的妹妹有多大了?今儿怎么不见她一起出来玩?我也好有个伴呀!”
向夫人脸上微微一沉,笑容中泛起几丝苦意“我那女儿比你大两岁。打小身子就弱,唉,倒是有许久不曾走出家门来消遣了。”
胡氏见她难过,忙柔柔地安慰道:“大家小姐。哪里能和我这疯丫头一般抛头露脸,自是要养在深闺的,看夫人的模样,便能知道您女儿一定文雅娟秀。”
向夫人感激地笑了笑,摆摆手轻声道:“就是个闷葫芦的性子。难怪她哥哥不喜欢,我们文轩呀,就是想要一个如小娟儿这般活泼伶俐的妹子呢!”
胡氏眼中一闪,半真半假地试探道:“向公子若是实在喜欢,就认咱们娟儿做个干妹妹也好。反正她平日里就喜欢跟着她哥哥身边腻歪,怕是一早就想多要一个哥哥来撒娇呢!”
噗……刘娟儿吓得一口茶统统喷在虎子脸上,虎子黑着脸抹掉她的口水,若不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他早就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上了。
向家夫妇哈哈大笑,直笑得刘娟儿心惊肉跳,别答应啊!你们这两个二货夫妇,千万别答应啊!鬼才要那个花狐狸当干哥哥,没得把我卖了去!
她哪里懂得胡氏的良苦用心,这干哥哥若是认下了,以后自然也就没有婚配什么事了,但那向夫人没不松口,只搂着刘娟儿“心肝儿肉”的叫唤。
“娘,你再说,我虎子哥都生气了!”刘娟儿扭了扭小身子,又对虎子挤出一个干笑,丢过去一堆抱歉的眼神。
“老爷,夫人,跑马场到了,您家小心下车!”
随着车夫沉闷的声音传来,马车徐徐停稳,虎子打头掀开侧帘跳下马车,回头伸手扶出自己爹娘,又搂着刘娟儿的小腰将她抱了下来,正要抬手去扶向夫人,却见斜刺里疾步冲出一个丫鬟并一个小厮,那丫鬟对虎子点头笑了笑,又摆了摆手,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下马墩放在马车侧门口,扶着向夫人的手将她引下地。那个小厮也照猫画虎,半点不敢怠慢地将向老爷扶了下来。
原来向家的下人早已在此守候了,刘娟儿看着那丫鬟如是想,不等她多想,却见刘树强和胡氏同时发出一声惊叹,她顺着爹娘的视线朝身后看去,抬头只见一个巨型拱门矗立在眼前,顺着拱门的两边有两道弧形的高墙一路顺延过去,墙头上隐约可见许多不同颜色的幡旗静静地垂在日头下,偶尔随风摆动。
好气派的跑马场!咋跟个兵营似地?这是刘娟儿唯一的感觉。
此时拱门下立了左右两排衙役,衙役们一脸肃穆,自有各户的下人跑到门边举着名牌报名号,铁捕头一路引着向家人和刘家人,还有一连串的下人仆从打头进了巨型拱门。刘娟儿牵着虎子的手走在中间位置,身后是向家的下人,那向文轩怕是早就跑进去热身去了,此时踪影全无。
进入跑马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望无际的跑马地,周围用无数铁链围城一半个足球场大小的一片空地,想来这就便是骑射比赛的场地。此时场中已有零星的几道身影正在策马热身,其中白衣飘飘者唯有两道,刘娟儿伸长脖子努力地探望,一时也分不清谁是白奉先,谁是向文轩。
这跑马场四面有高台,其中沿着场地外面的一个木架子搭建而成的高台显得要矮上一截,黑黄的木材全都用红布包裹着,远远能瞧见台子上放着几张太师椅,太师椅上搭着精致的凉棚,想来这就是评委席了。
刘娟儿认真地数了数,一共有三把太师椅,这么说比武的评判绝对不止狗县令一人。却不止有哪些人物能同他平起平坐。
不等刘娟儿看个通透,这边已经有几顶精致小轿徐徐来到向家人面前,向家人和刘家人左右推让了一番。最后是向家夫妇上了一乘轿子,刘树强夫妇上了另一乘轿子。虎子和刘娟儿又单独上了一乘小轿。引轿子的是早已在此待定的向家另一批仆从,一个眉眼清俊的小厮扶在虎子和刘娟儿的小轿子一侧,面上恭恭敬敬地丝毫不敢怠慢。
随着一行轿子慢慢悠悠地绕过比武场地,在某一处猛地一打弯,走到一座高大的楼阁前,只见这座楼阁由四五座林林栋栋的副楼相连,屋檐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因为楼太高。刘娟儿直抬头看了一会儿便晃花了眼,也没看清那匾额上提的什么字。
随着轿子逐一落地,刘娟儿扶着虎子的胳膊晕头晕脑地踩在地面上,那小厮垂着头恭声道:“请刘小姐、刘少爷随我来。”
“咦?我爹娘和向老爷向夫人呢?”刘娟儿四面看了一圈。见周围人等全是生面孔,一些长着厨师脸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小厮,想来这便是各府参赛的大厨们。
向家的小厮垂着头接口道:“此处乃是跑马场内的听风楼,是为今日的厨艺比赛之地,老爷夫人和东家已经被带去观赛场地了。”
原来如此。刘娟儿点点头,又抬着小脸问:“那今儿比武和比厨艺的观赛场地是在一处吗?如果不在一处,这可不就安排不过来了吗?”
向家小厮又一脸认真地回道:“刘小姐有所不知,今日骑射比赛和厨艺比试并非同时举行,马场那边会先开展骑射比赛。等三个时辰后再举办厨艺比试,在此之前,刘小姐和刘少爷可以先去挑选食材并商讨比试的菜色。等厨艺比试正式开始,老爷和夫人便会协同东家及东家娘子前来听风楼观赛!”
“哦!多谢这位小哥,这下我就都懂了!”刘娟儿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随着众人纷纷涌向听风楼的前厅,刘娟儿拉着虎子的手好奇地一路围观,却见那些大厨们大多数长相平平但一脸倨傲,唯有一个身着红衣的厨娘尤其惹眼。为啥认定她是厨娘而不是下人呢,因为她一身短打,腰带上竟然挂了把大菜刀!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厨娘似地……
咦!这女子好似在哪里见过……刘娟儿和虎子跟着小厮一路朝楼阁里疾走,刚刚路过那个红衣的厨娘,却见她“咦”了一声,转身看着刘娟儿和虎子,半响才开口问:“你们是谁家的下人?”
你才是下人,你全家都是下人!不等刘娟儿鼓着嘴回话,向家的小厮已经轻声接口道:“林娘子,这两位是代表向家来参加厨艺比试的。”
闻言,周围一片鸦雀无声,四面八方的眼神投递过来,有的惊疑,有的轻蔑,有的不屑,有的好奇,只看得虎子和刘娟儿两人浑身不自在。
“哟!”林娘子呲牙一笑,半蹲在刘娟儿身前,扶着她的小胳膊打趣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呀!今儿我算见识了!向家竟请来你这么一朵小花,瞧你这小胳膊小腿,能提得起菜刀吗?还有这粉嫩嫩的脸蛋,没得被油星子给烫着了!”
虎子脸上一沉,正要拉回刘娟儿,却见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笑吟吟地回道:“这位小婶儿,您干啥要把菜刀给挂身上呀?这看着可怪吓人的!您也不怕掉下来切到了您的脚?”
闻言,四周人等一片闷笑,甚至连向家带路的那个小厮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林娘子被她一口噎了回来,讪讪一笑,只得摸了把她的小脸说:“这小丫头,真是伶牙俐齿,婶儿可不是欺负你呀,就是看你长得好看逗你玩玩!”
“刘小姐,刘少爷,请到这边挑选食材,今日的试题是‘辣味’。”
向家的小厮一挥手指向前厅一片角落,刘娟儿顿时瞪大了双眼。
哇塞!只见那角落里的多格高柜上摆满了林林总总的食材,打眼看去一片花花绿绿,菜蔬、肉类、鱼类、山货、野味、面粉杂粮、各色调料。
“哥!咱快去调点好的吧!”刘娟儿拉着虎子一路疾走,心中渐渐有了章程。
只等两人走到食材区,正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食材挑花了眼,一道青色的人影无声的走到刘娟儿身后,刘娟儿猛一回头,却见叶礼正对她淡淡微笑。
“叶大哥……”刘娟儿心不甘情愿地招呼了一句,忙缩身挤到虎子身后,只见那叶礼半蹲下身子,完全无视虎子的存在,只对她轻声打趣道:“小娟儿今日代表向家比赛,却弃我李家于不顾,真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虎子脸上一沉,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叶礼陡然起身与他照了个脸对脸。
“白家是香辣鼍汤,方家是一品辣全福,甄家是辣味杂锅,其余各户不值一提,却不知这向家是何菜色?”说着,他眨了眨眼,一脸高深莫测地笑道“你们若是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们李家的菜色,可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香辣肉面包
叶礼离开刘氏兄妹时,脸上已掩不住失望和微怒,完全不似他长期以来保持的淡然表象。他僵直的身子没有走开几步,虎子一脸惊诧地追了上去,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叶大哥,咱真的还没理出个章程来,并非对你故意隐瞒,咱家的买卖多得你照顾,没得为这项事弄得生分了!娟儿她这么小,哪里会扯谎骗你?!咱哪能跟大厨们比较?就是来见识见识而已!”
叶礼扭过头,一脸漠然地看着虎子,突然冷笑一声,阴阴地说:“自古以来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虎,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要高攀也得先打量打量自身是否够分量,莫要摔得爬不起来才知道疼!”
虎子心中一颤,惊疑不定地放开了他的衣袖,却不知这他是否在嘲讽自己心悦那李三小姐李如燕?叶礼从来都给人“万事通”的印象,莫非自己这么点小心思也未曾瞒得过他?
见叶礼拂袖而去,虎子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刘娟儿在心中冷冷一哼,拉着虎子的衣袖低声道:“看吧,早说了他不是善人,哥还不信,现在咋样?”
虎子一脸无措地看着她,半蹲下身子低声问:“娟儿是啥时候看出来的?叶大哥不是一直都和善得很?今儿为啥会突然翻脸?”
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俯在虎子耳边轻声说:“哥,你想想看,咱家要做烧烤买卖压根就没同他商议过,他这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如今咱家还打算跟向哥哥家合作,那你说,换成你,你高不高兴?”
“为啥不高兴?不对,高兴也不至于,但为啥要发这么大火呢?”虎子摸着下巴沉思。见他不开窍,刘娟儿扶额道:“哥,你咋就看不出来呢!这个叶礼为啥对咱家好,那不是因为咱家可以给他带来收益么?现在咱家新买卖的打算对他来说有啥利益可图?没有对不对,他不就是生气咱们把他给撇到一边了么?”
虎子恍然大悟。拍着大腿一脸认真地接口道:“这么说。叶大……叶礼怕还觉得咱们刘家这是攀上向家了,所以才说咱们拣高枝儿?”
刘娟儿眨了眨眼,抬着小脸轻声问:“哥。那你觉得咱家是不是攀上向家了呢?如果是,这事儿对咱家有害处吗?如果不是,你为啥要同意向哥哥的提议,带着我来参加这个厨艺比试?你自己也说了,来比试的都是大厨,光菜刀都比咱们多摸了十几年,咱俩这两下子咋能拿出来比划?”
虎子抿着嘴沉默了半响,见刘娟儿正睁着一对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明明只是一个八岁女童。看她的眼神却好似能洞悉世事一般。虎子心中打动,面上又犹豫了一番,终于狠狠心开口道:“小娟儿,哥有事瞒着你和爹娘,哥之所以会答应文轩来参加厨艺比试,是因为……”他将双唇贴上刘娟儿轮廓精致的小耳朵。害得刘娟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但随着他的低声倾诉,刘娟儿渐渐地忘了害羞,她的嘴越张越大,小心肝都差点从口里蹦了出来!
我的娘!这向文轩原来抱着这个目的。没想到他平时一脸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模样,竟有这么深的城府!刘娟儿心惊肉跳地想,花狐狸果真是个奸商世家的家生子!如此一箭三雕的连环套,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
知道了向文轩的真实目的,刘娟儿反而松了口气,因虎子离得近,她错眼瞧见虎子扎得紧紧的袖口中似乎藏着一竿小木棍似地东西。
“哥,这是个啥玩意儿呀?”刘娟儿好奇地指了指他的袖口,却见虎子一脸躲躲闪闪地扭过头去,还站起身来不自然地走开了两步。
刘娟儿眨了眨眼,恍然大悟,湖笔!定情物呀!虎子哥带着这玩意儿来,莫非他真看上了哪个大户家的小姐,会是谁呢……她自然想不到李如燕身上,因为她压根就没见过李三小姐,只从向文轩嘴里听说过李二公子有这么个妹子,还先入为主的认为李二公子长的一般,想来他妹子也姿色平平。
此时听风楼前厅里的人群东一簇西一蔟的分散开来,各家参赛人选泾渭分明,有的人正指挥小厮搬动食材,有的人正协同助手低声商议,更多的人聚集到食材区的一个角落里,不知在围观什么物什。
“刘小姐,刘少爷,两位选好食材了吗?”一直呆在不远处候着的向家小厮突然走上前来,他见左右无人,又俯在虎子耳边低声道“少爷让我准备的东西,等比试一开始我就寻着空子送进来,今儿要辛苦两位了!”
虎子对他摆了摆手,好奇地指着食材区一侧轻声问:“那边有什么稀奇金贵的食材么?怎么有人围聚不散?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刘少爷,小的叫乌青,上次打猎坏了少爷的事,少爷大量没有责罚我,但嘱咐我今日戴罪立功,一定要将你们二位伺候好!”乌青垂着头一脸愧色地说“刘少爷和刘小姐有任何吩咐,乌青一定赴汤蹈火!”
刘娟儿眨眨眼,拉着乌青的衣袖笑嘻嘻地说:“乌青大哥,向哥哥发起火来有这么可怕呀?!看你吓的脸都白了!甭担心,咱不会为难你的!”
乌青垂头看着刘娟儿明媚的小脸,一脸感激地轻声道:“我家少爷看着脾气大,实际上待下人一向仁厚,刘小姐等处久了就知道了!”
谁要跟他长久相处呀?!刘娟儿撇了撇嘴,但想到向文轩今日的目的若是达成了,以后不想相处也得相处了!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刘少爷,食材区那边是厨具区,放着一些除了锅碗瓢盆和菜刀案板以外单独摆出来供人挑选的厨具,有大缸、火盆、烤架、汤吊子等等。”乌青顿了顿,又对虎子低声道“刘少爷,我先去将火盆和烤架挑出来!”
虎子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袖口一抖,扭头只见刘娟儿正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一脸向往的甜甜笑意。
虎子会意。对刘娟儿点了点头,拉着她的小手跟在乌青身后朝厨具区走去。
且不提乌青如何挤入人群抢先搬走火盆和铁架,刘娟儿刚刚走到人群外,只闻一声娇滴滴的女音正高声嚷道:“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这人怎地非要同我这个女人家抢?!真不似个伟丈夫!”
这是咋了?刘娟儿好奇地挤进人群。凑头一看。只见一身红衣的林娘子正横眉竖目地守在一个巨大的汤吊子前,不依不饶地对着一个面泛青白的中年厨子娇声道:“我不管,今儿我替白家来参赛。失不得手也丢不得脸,这大汤吊子我可要定了!”语毕,她一屁股坐在那个大汤吊子上,几乎不曾将自己整个人坐进吊子里,围观众人哄堂大笑,不少汉子一脸暧昧地对那中年厨子丢着眼风,那个厨子整张脸都黑透了,只好一脸不甘地拂袖而去,边走边骂:“哼!成何体统!”
噗嗤……刘娟儿瞧得好笑。挤出人群走到林娘子身边好奇地问:“林婶子,你要这么大口吊子来煮啥?莫非是要煮个人进去?”其实她听到林娘子说自己是代表白家参赛的,早知道她是要煮辣鼍汤。
“哟,小妞妞你也来寻厨具呀?”林娘子跳下汤吊子,呲着一口白牙笑道“我待会儿可要煮好东西,你也跟你哥过来尝一碗呀!”
“嗳!”刘娟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那大汤吊子后头有个同样巨大的黑黝黝的东西,却不知是什么物什,她好奇地绕过林娘子,仔细一看,见是一个外表呈圆形的巨大烤炉。炉面上有一个推拉门,里面还有隔层。
旁边有个厨子见刘娟儿看得认真,一脸打趣地开口问:“小姑娘,你想要这个开封炉?莫非是想做烤全猪?”
开封炉?刘娟儿顾不得与他搭话,凑头向那炉子里仔细瞧,只见推拉门里设有两层精钢隔板,两层隔板中间有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棍横穿而过,那铁棍整个贯穿了炉子,从两边内壁伸出炉外,炉子底部空出一个圆洞,想来是用以添柴生火的,刘娟儿又转到炉外仔细看,只见这炉子两端各有一个手柄样的铁疙瘩,她好奇地扶在铁疙瘩上动了动,炉中的铁棍随即滑转开来,原来这是连着铁棍的把手。
那厨子许是个热心人,见刘娟儿四处摸索十分好奇的模样,便蹲在她身边讲解道:“你看,这个把手是活动的,可以取下来,把乳猪穿在这个铁棍上烤,人在外面转动把手,用开封炉烤出来的全猪特别香,但配辣椒却有点画蛇添足了!叔告诉你呀,这烤全猪还是讲究吃个原汁原味,那份清香不是辣味可比的!”
刘娟儿心中一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圈,抬着小脸对他笑道:“谢谢叔的提点,您这么好心,做出来的菜肯定特别好吃,今儿就等着夺冠吧!”
那厨子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后脑勺,脸上笑开了花,却见林娘子站在他背后讽刺道:“哼,这老色鬼,见到个花骨朵都不想放过!”
“你、你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虎姑婆……”那厨子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同林娘子吵嘴,围观众人哈哈大笑,刘娟儿趁着众人没注意,转身对虎子眨了眨眼,一脸兴奋地指着开封炉。
“娟儿,咱呆会儿怕是没时间做烤全猪……”虎子一脸难色地凑到她身边,正要开口劝阻,却见刘娟儿一脸诡笑地低声道:“哥,你想不想做点心?”
“点心?”虎子一脸茫然地摆了摆手“今儿的考题是辣味,辣味咋能做点心?你该不会是想要这炉子来烤辣味胡饼吧?这可不能算成点心呀!”
“哎呀,你听我说……”刘娟儿巴在虎子身边一通好说,过了半响,虎子脸上惊疑不定地招手叫来乌青,指着那开封炉说“咱要下这个吧!”
不一会儿,刘娟儿风一般地冲向食材区,快手挑出一罐蜂蜜,一袋精面粉,一串葡萄,一碗酥油,另外又选了些调料和葱姜蒜等物。
“刘少爷,刘小姐,你们可以到内堂里先准备着,骑射比试要三个时辰后才结束,凡事需要腌制的菜色都可以准备着,先只要不开火就不算违规。”
乌青一面帮着刘娟儿拿食材,一面不停嘴的解释。
刘娟儿连连点头,拉着虎子一溜小跑来到内堂,打眼偌大的内堂里分区域摆置好了桌椅灶头,一片地面隔着一片地面,就如前世的大格子间办公室一般,每个隔挡处都有挂着个幡旗,幡旗上绣着“白”、“李”等各大户的名号。
刘娟儿和虎子一路寻到向家的专属地,见那隔挡间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火盆和铁架已经摆到案桌下面,大水缸里已经添满了水。
乌青先喊来人帮手,几人一起将开封炉哼哧哼哧地搬进向家的隔挡间中,却见刘娟儿已经洗净了双手,正催着虎子手脚不停地和面。
虎子从来没听说过她要做的这味点心,一边卖力和面一边垂着头问:“娟儿,这什么,辣味肉面包,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哥,时间紧,你先别问了!”刘娟儿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见虎子已经将面揉成型,忙凑过头去,先在面团里到了些蜂蜜,用眼神示意虎子继续揉。她就呆在虎子身边,将那串洗好的鲜葡萄捣烂,压成泥,混着腻手的汁液反复按压。
虎子不由得看呆了,只见刘娟儿将压得细细的葡萄泥混着汁液倒进他手中的面团里,又一叠声催他揉,等一个混着蜂蜜和葡萄汁的大面团揉好,虎子将面放进大瓷碗中醒着,却见刘娟儿不停嘴地哀声道:“佛主保佑,一定要出酵母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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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天了,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一百四十五章 海味辣鲊
前世面包店里花色丰富的面包,原理是用酵母菌将面团发得十分膨胀,然后放在高温烤炉中烘烤而成,酵母菌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呢?就是让糖、蜂蜜或者葡萄汁里的甜味剂暴露在空气里的野生酵母菌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温暖,酵母菌便会逐渐在整个面团中生长。所以,前世很多面包店里的无糖全麦面包,有些只是商家的噱头,没有糖的面包就跟外国人作为主食的粗面包一样,中国人多半吃不惯,因为中国人习惯将面包当做是一种西点,很难适应那种粗粗的口感。
传说中面包的起源是在古埃及,一个奴隶为主人做面饼,却忘了把掺着蜂蜜的生面团放进烤炉,自己就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慌慌张张地把搁置了一夜的生面团放进烤炉烘烤,却做出了十分松软可口的面包。
但人家是放在外面一夜,我这只有不到三个时辰了,能顺利生长出足够的酵母菌将这面团膨大吗?刘娟儿一脸焦急地看着大瓷碗中的面团,抬起小脸对虎子哀求道:“哥,你捧着这个碗去外头找个阴地方待着吧!”
“啥?”虎子脸上一垮,点着她雪白的额头低声道:“你这丫头到底在弄啥鬼?外面日头这么烈,你倒舍得让你哥跑去外头受热?”
“哎呀呀,你快去吧!只有两个时辰了!没让你对着日头,你就找个阴地方坐着嘛!”刘娟儿没法解释,只好不停地扭动小身子撒娇扮痴,两边胳膊甩得飞转,瘪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虎子无法,招手唤来乌青低声嘱咐了一番,随后又扭头瞪了刘娟儿一眼,双手捧着大瓷碗出去寻地儿了。
刘娟儿见目的达成,大大松了口气,虽说他们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不是参赛夺什么名次。但刘娟儿也不想让虎子在自己的意中人面前丢脸。弄这么一样新鲜点心出来,那小姐会不会对虎子哥青眼有加呢?
刘娟儿想了想,拉着乌青的袖子问:“乌青哥哥,呆会儿厨艺比试的时间有多久啊?我还想去看看骑射比试呢!”
乌青一脸为难地低声道:“本来不论如何也该让刘小姐去瞧瞧热闹,可这……呆会儿要大量做烧烤。这烤物还要靠你来下料……”
刘娟儿叹了口气。对他一脸不甘地点点头,又问:“今儿不是比辣味菜色么?我在食材区咋没见着辣椒呀?”
“呵呵,小妞妞。今儿的辣椒是要在比试开始以后才会发,各家都只能分得一碗红椒,怎么着?你还想抢先动手呀?”林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撑脸俯在向家的案板上,对刘娟儿调皮地眨了眨眼。
难道白家后厨里厨艺最高的反而是这么个年轻婶子?刘娟儿不免好奇,她见四周各个隔间里都有人在洗菜切菜,做赛前的准备工作,便对林娘子笑眯眯地问:“林婶儿,你不用去做准备么?那么大个汤吊子,要下的料可不少吧?”
“哼哼。你这个小包打听,我可不告诉你!”林娘子呲牙一笑,手叉纤腰立起身来,抬着清瘦削尖的下巴对刘娟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刘娟儿突然想起来为何见她眼熟了,她一脸惊诧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婶儿,我瞧你怪眼熟的,你是不是有个姐妹住在西街的马蹄胡同里呀?”
林娘子脸上陡然变色,一手叉腰娇声道:“我没有什么劳什子姐妹!死了,都死光了!哼!”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倒唬得刘娟儿一愣一愣的。
稀了个奇!又说没有姐妹,又说都死光了,那到底是有没有?
跑马场里赛事正酣,白奉先一箭射中靶心,拔得头筹。
看台上白家搭设的凉棚下,五姨娘春燕正俯在白大老爷身边娇声连连:“大少爷真是人中龙凤!多亏大老爷悉心栽培!”
白大老爷冷哼一声,举起茶杯抿了口清茶,一脸不虞地回道:“我何时栽培过他?哼,这个败家子,书不好好念,尽会这些旁门左道!”
春燕眼中一闪,用手帕捂着口鼻娇声道:“老爷莫气,大少爷读书也好,今年秋闱定能高中,到时候咱们白家就得风光了!”
“哼!最好如此,否则,我何须留他在这紫阳县中气我?”白大老爷仍旧满心的不开怀,板着脸怒视前方,不时张嘴接过春燕手中的紫葡萄。
这看台的最上端视野辽阔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立着凉棚,此处便是特意为各大户留出来的位置,其余位置挤满了瞧热闹的百姓,看台最底端有些东街的买卖人在人群中四处游走,兜售各类小食,生意倒是不错,人群中不时响起一声悠长响亮的吆喝。向家的凉棚就在白家不远处,向老爷贴心地让丫鬟下去买了些酸梅汤和绿豆汤上来,向夫人正同胡氏不停嘴地谈笑。
“要说我也是头一回瞧这样的热闹……哎呀,向夫人你看!”胡氏转向跑马场内,指着一处惊笑道“那可不是你那宝贝儿子?”
只见向文轩策马跑过白奉先身边,一箭射向他适才射中的靶心,黑色翎毛在风中呼啸而过,却将那靶心射了个通透,生生将白奉先的箭射成了两截。
“奉先,承让了!”向文轩对白奉先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明媚,他拉转马头,顺着跑马场内策马奔腾,一路对观众席频频挥手。
“好!”众人连连欢呼,有不少缩在凉棚里的闺秀小姐们顿时涨红了脸,开始头挨头地低声议论这英武少年。
“恭喜恭喜,今儿您要得脸了!”刘树强对向老爷一脸憨笑地拱手,惹来向老爷一阵开心大笑。
评委席上,县令张大人端坐在靠右侧的太师椅上,对中间太师椅上的人恭恭敬敬地低声笑道:“大人,您看今日的骑射比试,哪位公子会拔得头筹?”
“白家小少爷白奉先。”那人干干脆脆地甩出这么一句。
“哦?”张大人捋着胡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又指着场地中某一处低声道“下官却觉得那李家二房的小少爷……”
“不值一提。”那人摆了摆手,又是干干脆脆地甩出这么一句。
张大人不敢再接话,只好一脸阴晴不定地窝进太师椅中。
听风楼内堂。刘娟儿在各个大户的隔挡前走了一圈,见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唯有自己此时啥事儿也做不了,她等辣椒等得都快睡着了!
远远能听到跑马场的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声,刘娟儿瘪着嘴坐在向家的隔间里。见乌青匆匆跑过来为她奉茶。忙摆着小手轻声道:“我不渴。”
“刘小姐,这是少爷上次从野山带回来的山糜子茶,虽然不是什么好茶叶。但少爷嘱咐我加了蜂蜜和树莓酱子在里面,这个挺甜的,要不你用一点儿?”
听他这么说,刘娟儿从善如流地接过茶杯,压在唇上抿了一小口,整条舌头都腻在了酸甜中,她两眼一亮,抬着茶杯一口喝干,又对乌青举着茶杯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再喝一杯。这么弄酸酸甜甜的挺好喝的!”
“好喝就多喝点。”乌青笑着为她又满上一杯,见她喝得十分开心,不由得也开心起来。刘娟儿本来不口渴,却挨不住嘴馋,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她第五次放下茶杯。屁股还没在圆凳上坐稳,却顿时有了尿意。
“那个……茅厕在哪儿……”刘娟儿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
乌青一脸难色的放下茶杯,想这刘家小女虽小,但自己也不好呆她去茅厕。他左右观望了两圈,恰好看到一个向家的丫鬟走了进来,忙对她招招手。
“刘小姐,你跟我来。”那丫鬟拉着刘娟儿走向听风楼内堂的西南角。
刘娟儿跟着她一路疾走,恰恰走过一处罩着黑布的隔挡间,见幡旗上绣着“李”字,不免好奇地放满了脚步。
人人都是用桌椅隔挡,怎么李家偏偏罩了这么个大黑帐篷呀?刘娟儿心中好奇,轻轻丢开丫鬟的手,蹑手蹑脚地走到那黑布罩着的区域口间朝里瞧。
这一看,险些将她吓出尿来!只见一个黑衣短打的汉子正在黑布背面拾掇各类食材,这背影,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
顾里!不对,是假冒顾里的尤子辰!!!刘娟儿顿时全身发冷,拼命咬牙忍着才没有尖叫出声!打死她也没想到李二少爷竟然能让这个人来参赛!这人不是李三老爷的人么?李家不是为了辣椒正在内斗么?他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呆在这里做辣鲊?铁捕头知道吗?
不待她多想,却见那个假冒顾里的尤子辰阴测测地转过身来,刘娟儿哪里敢与他对视?忙拖着丫鬟的手朝茅厕的方向一路飞奔,险些将那丫鬟拖倒在地!
只等她两脚翻飞地跑进茅厕,早将那丫鬟丢在了门外,刘娟儿俯在茅厕的门边直倒气,内心的恐惧就如乌云一般笼罩在她的全身。
这茅厕的马桶前围着一圈半人高的屏风,刘娟儿喘着粗气绕过屏风,抬头却见有个人正坐在马桶上。
“哎呀呀!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刘娟儿捂着脸缩了回去,心道,这门咋也没上个插锁?这下丢脸丢大了!
“没事儿,左右我也不是男子。”
随着一声絮絮梭梭的衣物摩擦声,一个女子悠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身穿紫红色褙子,下身配着雪白的八福绫裙,面容清秀,皮肤白皙。
刘娟儿捂着脸转过头,从指缝中瞧见果然是个女子,大大松了口气,放下双手对那女子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姐姐,你上茅厕咋也不插门呀?刚才真是吓着我了!”
那女子盈盈一笑,转身走到水槽边净手,一边揉搓纤纤十指一边看着刘娟儿轻笑道:“这你可得问问带你来的人了!今儿鸿门坊内各大户都在此隔了茅厕,你是跟着谁家的人来的?怎么进门前也不看看李家的字号?”
“啊……这我可不知道呀……”刘娟儿傻呆呆地瞪着她,又问“姐姐是李家人?不知是哪一房的小姐?”
“咯咯,我看着像个小姐吗?可惜我可没那份好命,我是跟在李家三小姐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铜月,你就叫我铜月姐姐吧。”
铜月抿了抿头发,又对身后的屏风努了努嘴“你也别瞎跑了,就在这儿解决了吧!你这小妞长得干干净净的,我瞧着喜欢!”
“嗳!谢谢铜月姐姐,我只呆一会儿,马上就出去!”刘娟儿被惊吓了一场,此时也有些憋不住了,道了声谢就跑进那屏风后头。
她正在马桶上小解,却听到茅厕的门吱呀一声响,有个男人的声音幽幽冒了进来“准备好了吗?我得紧赶着将海味辣鲊摆上锅了,等会儿辣椒下来……”
“嘘……”铜月一脸急色地摆了摆手,挤着身子将那男人推了出去。
屏风后,刘娟儿险些吓瘫在马桶上,她永远忘不了这个声音,想到那假冒顾里阴森的笑容,仿佛能看到他蹲在自己眼前,一脸兴味地看着她……“莫非,你就是一个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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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想坏人快点死来着……
第一百四十六章 泡辣椒
前世面包店里花色丰富的面包,原理是用酵母菌将面团发得十分膨胀,然后放在高温烤炉中烘烤而成,酵母菌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呢?就是让糖、蜂蜜或者葡萄汁里的甜味剂暴露在空气里的野生酵母菌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温暖,酵母菌便会逐渐在整个面团中生长。所以,前世很多面包店里的无糖全麦面包,有些只是商家的噱头,没有糖的面包就跟外国人作为主食的粗面包一样,中国人多半吃不惯,因为中国人习惯将面包当做是一种西点,很难适应那种粗粗的口感。
传说中面包的起源是在古埃及,一个奴隶为主人做面饼,却忘了把掺着蜂蜜的生面团放进烤炉,自己就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慌慌张张地把搁置了一夜的生面团放进烤炉烘烤,却意外做出了十分松软可口的面包。
但人家是放在外面过了一夜的,我这只有不到三个时辰了,能顺利生长出足够的酵母菌将这面团膨大吗?刘娟儿一脸焦急地看着大瓷碗中的面团,抬起小脸对虎子哀求道:“哥,你捧着这个碗去外头找个阴地方待着吧!”
“啥?”虎子脸上一垮,点着她雪白的额头低声怒道“你这丫头到底在弄的啥鬼?外面日头这么烈,你倒舍得让你哥跑去外头受热?”
“哎呀呀,你快去吧!只有两个时辰了!没让你对着日头,你就找个阴地方坐着嘛!”为啥,当然因为室外温度要比室内高!刘娟儿没法解释,只好不停地扭动小身子撒娇扮痴,两边胳膊甩得飞转,瘪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虎子无法,招手唤来乌青低声嘱咐了一番,随后又扭头瞪了刘娟儿一眼,双手捧着大瓷碗出去寻地儿了。
刘娟儿见目的达成,大大松了口气。虽说他们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不是参赛夺什么名次,但刘娟儿也不想让虎子在自己的意中人面前丢脸。弄出这么一样新鲜点心出来,那小姐会不会对虎子哥青眼有加呢?
刘娟儿想了想,拉着乌青的袖子问:“乌青哥哥,呆会儿厨艺比试的时间有多久啊?我还想去看看骑射比试呢!”
乌青一脸为难地低声道:“本来不论如何也该让刘小姐去瞧瞧热闹。可这……厨艺比试仅有一个时辰。呆会儿还要大量做烧烤,这烤物还要靠你来下料……”
刘娟儿叹了口气,对他一脸不甘地点点头。又问:“今儿不是比辣味菜色么?我在食材区咋没见着辣椒呀?”
“呵呵,小妞妞,今儿的辣椒是要在比试开始以后才会发放,各家都只能分得一碗红椒,怎么着?你还想抢先动手呀?”林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撑脸俯在向家的案板上,对刘娟儿调皮地眨了眨眼。
难道白家后厨里厨艺最高的反而是这么个年轻婶子?刘娟儿不免好奇,她见四周各个隔间里都有人在洗菜切菜,做赛前的准备工作,便对林娘子笑眯眯地问:“林婶儿。你不用去做准备么?那么大个汤吊子,要下的料可不少吧?”
“哼哼,你这个小包打听,我可不告诉你!”林娘子呲牙一笑,手叉纤腰立起身来,抬着清瘦削尖的下巴对刘娟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刘娟儿突然想起来为何见她眼熟了,她一脸惊诧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婶儿,我瞧你怪眼熟的,你是不是有个姐妹住在西街的马蹄胡同里呀?”
林娘子脸上陡然变色。一手叉腰娇声道:“我没有什么劳什子姐妹!死了,都死光了!哼!”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倒唬得刘娟儿一愣一愣的。
稀了个奇!又说没有姐妹,又说都死光了,那到底是有没有?
跑马场里赛事正酣,白奉先一箭射中靶心,拔得头筹。
白家搭设的凉棚下,五姨娘春燕正俯在白大老爷身边娇声连连地奉承道:“大少爷真是人中龙凤!多亏大老爷悉心栽培!”
白大老爷冷哼一声,举起茶杯抿了口清茶,一脸不虞地回道:“我何时栽培过他?哼,这个败家子,书不好好念,尽会这些旁门左道!”
春燕眼中一闪,用手帕捂着口鼻娇声道:“老爷莫气,大少爷读书也好,今年秋闱定能高中,到时候咱们白家就得风光了!”
“哼!最好如此,否则,我何须留他在这紫阳县中气我?”白大老爷仍旧满心的不开怀,板着脸怒视前方,不时张嘴接过春燕手中的紫葡萄。
这看台的最上端视野辽阔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立着凉棚,此处便是特意为各大户留出来的位置,其余位置挤满了瞧热闹的百姓,看台最底端有些东街的买卖人在人群中四处游走,兜售各类小食,生意倒是不错,人群中不时响起一声悠长响亮的吆喝。向家的凉棚就在白家不远处,向老爷贴心地让丫鬟下去买了些酸梅汤和绿豆汤上来,向夫人正同胡氏不停嘴地谈笑。
“要说我也是头一回瞧这样的热闹……哎呀,向夫人你看!”胡氏转向跑马场内,指着一处惊笑道“那可不是你那宝贝儿子?”
只见向文轩策马跑过白奉先身边,一箭射向他适才射中的靶心,黑色翎毛在风中呼啸而过,却将那靶心射了个通透,生生将白奉先的箭射成了两截。
“奉先,承让了!”向文轩对白奉先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明媚,他拉转马头,顺着跑马场内策马奔腾,一路对观众席频频挥手。
“好!”众人连连欢呼,有不少缩在凉棚里的闺秀小姐们顿时涨红了脸,开始头挨头地低声议论这英武少年。
“恭喜恭喜,今儿您要得脸了!”刘树强对向老爷一脸憨笑地拱手,惹来向老爷一阵开心大笑。
评委席上,县令张大人端坐在靠右侧的太师椅上,对中间太师椅上的人恭恭敬敬地低声笑道:“大人,您看今日的骑射比试,哪位公子会拔得头筹?”
“白家小少爷白奉先。”那人干干脆脆地甩出这么一句。
“哦?”张大人捋着胡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又指着场地中某一处低声道“下官却觉得那李家二房的小少爷……”
“不值一提。”那人摆了摆手。又是干干脆脆地甩出这么一句。
张大人不敢再接话,只好一脸阴晴不定地窝进太师椅中。
听风楼内堂,刘娟儿在各个大户的隔挡前走了一圈,见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唯有自己此时啥事儿也做不了。她等辣椒等得都快睡着了!
远远能听到跑马场的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声。刘娟儿瘪着嘴坐在向家的隔间里,见乌青匆匆跑过来为她奉茶,忙摆着小手轻声道:“我不渴。”
“刘小姐。这是少爷上次从野山带回来的山糜子茶,虽然不是什么好茶叶,但少爷嘱咐我加了蜂蜜和树莓酱子在里面,这个挺甜的,要不你用一点儿?”
听他这么说,刘娟儿从善如流地接过茶杯,压在唇上抿了一小口,整条舌头都腻在了酸甜中,她两眼一亮。抬着茶杯一口喝干,又对乌青举着茶杯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再喝一杯,这么弄酸酸甜甜的挺好喝的!”
“好喝就多喝点。”乌青笑着为她又满上一杯,见她喝得十分开心,不由得也开心起来。刘娟儿本来不口渴,却挨不住嘴馋。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她第五次放下茶杯,屁股还没在圆凳上坐稳,却顿时有了尿意。
“那个……茅厕在哪儿……”刘娟儿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
乌青一脸难色的放下茶杯。想这刘家小女虽小,但自己也不好带她去茅厕,他左右观望了两圈,恰好看到一个向家的丫鬟走了进来,忙对她招招手。
“刘小姐,你跟我来。”那丫鬟拉着刘娟儿走向听风楼内堂的西南角。
刘娟儿跟着她一路疾走,恰恰走过一处罩着黑布的隔挡间,见幡旗上绣着“李”字,不免好奇地放慢了脚步。
人人都是用桌椅隔挡,怎么李家偏偏罩了这么个大黑帐篷呀?刘娟儿心中好奇,轻轻丢开丫鬟的手,蹑手蹑脚地走到那黑布罩着的区域口间朝里瞧。
这一看,险些将她吓出尿来!只见一个黑衣短打的汉子正在黑布背面拾掇各类食材,这背影,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
顾里!不对,是假冒顾里的尤子辰!!!刘娟儿顿时全身发冷,拼命咬牙忍着才没有尖叫出声!打死她也没想到李二少爷竟然能让这个人来参赛!这人不是李三老爷的人么?李家不是为了辣椒正在内斗么?他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呆在这里做辣鲊?铁捕头知道吗?
不待她多想,却见那个假冒顾里的尤子辰阴测测地转过身来,刘娟儿哪里敢与他对视?忙拖着丫鬟的手朝茅厕的方向一路飞奔,险些将那丫鬟拖倒在地!
只等她两脚翻飞地跑进茅厕,早将那丫鬟丢在了门外,刘娟儿俯在茅厕的门边直倒气,内心的恐惧就如乌云一般笼罩在她的全身。
这茅厕的马桶前围着一圈半人高的屏风,刘娟儿喘着粗气绕过屏风,抬头却见有个人正坐在马桶上。
“哎呀呀!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刘娟儿捂着脸缩了回去,心道,这门咋也没上个插锁?这下丢脸丢大了!
“没事儿,左右我也不是男子。”
随着一声絮絮梭梭的衣物摩擦声,一个女子悠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身穿紫红色褙子,下身配着雪白的八福绫裙,面容清秀,皮肤白皙。
刘娟儿捂着脸转过头,从指缝中瞧见果然是个女子,大大松了口气,放下双手对那女子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姐姐,你上茅厕咋也不插门呀?刚才真是吓着我了!”
那女子盈盈一笑,转身走到水槽边净手,一边揉搓纤纤十指一边看着刘娟儿轻笑道:“这你可得问问带你来的人了!今儿鸿门坊内各大户都在此隔了茅厕,你是跟着谁家的人来的?怎么进门前也不看看李家的字号?”
“啊……这我可不知道呀……”刘娟儿傻呆呆地瞪着她,又问“姐姐是李家人?不知是哪一房的小姐?”
“咯咯,我看着像个小姐吗?可惜我可没那份好命,我是跟在李家三小姐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铜月,你就叫我铜月姐姐吧。”
铜月抿了抿头发,又对身后的屏风努了努嘴“你也别瞎跑了,就在这儿解决了吧!你这小妞长得干干净净的,我瞧着喜欢!”
“嗳!谢谢铜月姐姐,我只呆一会儿,马上就出去!”刘娟儿被惊吓了一场,此时也有些憋不住了,道了声谢就跑进那屏风后头。
她正在马桶上小解,却听到茅厕的门吱呀一声响,有个男人的声音幽幽冒了进来“准备好了吗?我得紧赶着将海味辣鲊摆上锅了,等会儿辣椒下来……”
“嘘……”铜月一脸急色地摆了摆手,挤着身子将那男人推了出去。
屏风后,刘娟儿险些吓瘫在马桶上,她永远忘不了这个声音,想到那假冒顾里阴森的笑容,仿佛能看到他蹲在自己眼前,一脸兴味地看着她……“莫非,你就是一个童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火辣比拼
一片厨具碰撞声中,向家的隔间显得尤为安静,虎子如入无人之境,手脚奇快地捏好了十个生面包,恰恰将一碗面团用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刘娟儿正头也不抬地指挥向家小厮拾掇烧烤材料,乌青带来一大把削得精致的干净竹签,此时正双手飞快地串肉,这些肉已被刘娟儿分批下好了料,她想着辣椒面也需要时间来做,便打算先做一批不辣的烧烤,余下的过后再下辣椒面。
“娟儿,咱得快些动手做辣椒面了,要不这面包就进不得炉子。”虎子将一案板的生面包用干净纱布罩着,蹲在刘娟儿身边如是说。
“嗳!这就做,这面包就搁着再膨发一会儿也好。”刘娟儿对虎子笑了笑,捧起一大把洗干净的红椒丢进锅里,灶头上生起大火,偌大的油锅滋滋作响,刘娟儿在锅里快手倒了点油,让红椒在锅中慢慢地煸熟、煸干。
虎子站在锅边手持一把铁勺,帮着刘娟儿压出辣椒的水分,炒了片刻,他一脸好奇地低头问:“娟儿,咱家以前做辣椒面不是先将辣椒晒干,然后切成碎末,再捣成粉么?你今儿这是怎么个做法?先入油难道不打紧?”
刘娟儿捂着口鼻躲过一道辣烟,含含糊糊地回道:“来不及啰!今儿哪有空给咱们晒辣椒?只得这么做了,哥,你帮我看着些,可别煸糊了!”
乌青凑头到虎子身边低声问:“刘少爷,炭火已经够旺了,咱们这就能动手么?今儿这量大,怕是不好多耽搁。”
虎子也扭头躲过一阵辣烟,对乌青点了点头“你们就先动手烤那些个肉片、五花肉、肉皮、脆骨和玉米韭菜豆干,这个得来快,又简单,只看着火候翻面就成,你们先动手,我和娟儿马上就来。”
说话间。辣椒已经煸得差不多了,刘娟儿将半锅红椒盛到一个大碗里,双手捧着碗举到虎子眼前“哥,这个最好还是端出去晒得透干才好磨粉呢!”
“我去吧!”一个小厮立起身来,伸出手就要接瓷碗,虎子对他摇了摇头,捧着瓷碗笑道:“今儿这辣椒就这么点,还是我亲自去吧!”
说着,虎子又低头对刘娟儿和乌青嘱咐了一番,兀自捧着瓷碗朝离他最近的一个侧门走去。那个被他一口回绝的小厮讪讪地低下头。嘴里嘀咕道:“哼。瞧这谱摆的……还怕我使坏不成……毛还没长齐呢……拿着鸡毛当令箭……”
“闭嘴!”乌青猛一抬头死死盯着他,一副仿佛要吃人的样子“你是个什么东西?少爷请刘家人来比试自有道理,哪有你说话的份?”
那个小厮被他一通吼,只垂着头不敢说话。原本站在案板前查看生面包的刘娟儿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回头走到乌青身边蹲下,一脸平静地给烤肉刷油。
油滋滋的烤肉搁在铁架上,不时有油滴落在在炭火中,发出一声“嗤”响,向家隔间的动静也显得越来越大,刘娟儿手把手地教乌青等人烧烤,如何刷油,如何转动。如何分辨生熟……没多久她便甩开了手,兀自捧着另一半红椒走到水缸边清洗。这一碗辣椒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那些个辣椒面应该够用,这些剩下的不如做成……刘娟儿眨了眨眼。从灶头下面翻出个透明的玻璃坛子来。
虎子双手捧着瓷碗走到侧门边,却被守门的衙役一把拦下,只见那个衙役一脸肃穆,冷冰冰地开口道:“为求公正,比试期间不允许参赛者外出!”
“这……”虎子擦着满头大汗轻声道“咱们这是要做辣椒面呢!光煸炒也不成,须得在日头下暴晒一阵才好磨粉,还请您行个方便。”
“不行!”那衙役头连头都懒得摇,只将一竿长棍横在虎子身前。
“怎么着了?”向文轩突然从侧门外冒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虎子“大虎兄,看你这脸黑的!有何事烦扰?”
那衙役抬头看了向文轩一眼,认出他是今日在跑马场大出风头的向家小少爷,忙放下长棍,垂头拱手地低声道:“向公子,县太爷有令,为防止有人舞弊,厨艺比试期间参赛者不得外出,您家请来的这位小师傅却要出来。”
“哦!”向文轩看着虎子手中被煸干了的红椒,对那衙役笑着拱了拱手“还望大哥行个方便……”说着,手中的一个银锭子就要强塞过去。
“使不得……”那衙役双眼闪动,忙对向文轩摆了摆手“您没瞧见吗?今儿王大人坐镇内堂,咱守了大半天连口水都不敢喝!您还是饶了我吧……”
“衙役大哥,你看,我这不是还没进门么?”向文轩风骚地扭了扭屁股,趁那衙役没反应过来,猛地伸出手去夺过虎子手中的瓷碗,笑嘻嘻地说“这么着可好?我就站在这儿晒辣椒,大虎兄你先进去吧!”
不等那个衙役出声阻止,虎子见向文轩对他拼命眨眼,什么也没说就扭头走向比试场地。这边向文轩一把拦住要去拉虎子的衙役,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大哥何故如此死板?我又不会走开,就站在这儿让你看着我晒,你说可好?”
等虎子一路走回向家的隔间,此处已经香烟缭绕,第一批烤肉完成,浓郁的肉香令人食指大动。虎子想了想,直接绕过隔间走到中央的木台前拱手而立。
“刘大虎,你何故离席?”吴大人沉着脸刺了一句,却见身边的王大人对他摆了摆手,一脸淡然地问:“有何事相告,不妨直说。”
“王大人,草民受向家所托,在烹饪辣味菜色的同时做了一批野味烧烤,想请众位大人和在座的贵人们品尝一番,第一批烤肉已得,是未曾放辣椒的。”虎子说的有板有眼,二楼的观众席听不清他的话,许多人伸着脖子朝木台处探望。
“哦?这向家倒是挺有心思。”王大人拈须笑道“莫非这是想变相贿赂讨好本官?呵呵,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应当刻苦磨练厨艺,不要想着走旁门邪道。”
闻言。虎子面不改色地跪倒在地,依旧垂着头低声道:“不敢!王大人,草民只是觉得此处不比那跑马场,那些东街的买卖人家无法进来兜售小食饮品,未免众位贵人老爷坐着烧心,这才有此一举,况且提前品尝些不辣的烤肉,只是垫垫饥,也与这比试的考题不相冲突。”
见状,吴大人一脸激怒。正要对着虎子呵斥一番。却见胡永辉俯在王大人身边轻笑道:“大人。老夫倒真觉得有些腹饥了,这还没等到品尝菜色,肚子饿得半空可不是好事呀,没得到时候见什么都好吃。那还如何评判?”
王大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对跪在地上不抬头的虎子一挥手,朗声道:“胡师傅如此一说,本官都觉得饿了!刘大虎,你让人端一些烧烤过来吧!”
虎子悄悄弯起嘴角,对着木台轻轻磕了个头,起身朝向家的隔间走去。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手端托盘一路疾走,恭恭敬敬地来到木台前。铁捕头早让人搬来一个小条桌,躬身走上前去逐一端接过小厮们手中的烧烤,又转身放在条桌上,他并未急着走开,而是亲历其为地将香喷喷的各色烧烤用长筷取剥下来放进三个小瓷碗中。足足添了满满三碗,这才端着瓷碗送到三位评审面前。
“哪里需要麻烦铁猫神捕亲自伺候!”吴大人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碗,对着喷香的烧烤食不下咽,王大人和胡永辉却早就吃开了,胡永辉嚼着一片油滋滋的五花肉,来不及说话,只“恩恩”地笑着点头。
“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各家的菜色都没得,大人们怎地都吃开了?老爷,这野味烧烤是你嘱托虎子和小娟儿动手做的吗?”
向夫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向老爷,向老爷脸上阴晴不定,只蹙着眉头拈须不语。
二楼的观众席内一片窃窃私语,坐在栏杆前的刘树强和胡氏远远瞧见虎子的举动,只觉得心惊肉跳。坐在胡氏身边的一位夫人探头朝比试区好奇地张望,又对她身边的一位友人轻声道:“向家这是要做辣味烧烤?怎地不见放辣椒?你瞧,王大人和胡师傅吃的好似很开怀呢!这位夫人,听说那送烧烤的是贵公子?”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胡氏问的,胡氏讪笑着地抿了抿头发,正不知如何开口作答,却见一队十来个衙役突然上到二楼,手中各自举着一个托盘,盘中的烧烤还未待落桌,已有一片醉人的香气在桌椅茶盏之间弥漫开来。
须臾,楼上楼下四处响起一片轻微的咀嚼和赞叹声,虎子和刘娟儿相对一笑,刘娟儿微微叹了口气,心道,向文轩的大计这便成功一半了!
这番动静自然影响到其余各户的参赛大厨,林娘子正守在汤吊子一旁,见向家的烧烤源源不断地送往听风楼各处供人品尝,她一脸不甘地撇了撇嘴,挺身向后走去,一直走到脸色不太好看的白大老爷身边,看也不看站在摇椅背后的五姨娘,两手叉腰娇声道:“老爷,你说这向家今儿这是来打的什么饥荒?”
“理他什么饥荒?这小小烤肉如何比得过你的辣鼍汤?!”白老爷随手丢下一串啃光了竹签,脸上一软,对林娘子抚须笑道“还不快回去守着?这火候可半分也闪失不得呀!这么点手段算得什么?莫要影响了你的发挥。”
林娘子呲牙一笑,当着众人的面飞了个眼风过去,扭着腰肢一转身,妖妖娆娆地漫步走回比试区。见她如此卖骚,五姨娘一张俏脸气得青黑,一把将手中的丝绸手帕拧成了麻花状,咬牙切齿地嘀咕道:“不要脸的贱婢……”
李家的隔间里气氛诡异,顾里将拾掇好的海味辣鲊上蒸笼大火开蒸,又指挥帮厨的小厮呆在案板前将一碗红椒剁得碎碎的。他今日脸上未曾裹着布巾,但眉眼鼻唇无一不似顾里,想来今日有县令县丞两座大山压镇,那刘家人也不敢翻出什么水花来!顾里冷笑一声,远远看了对面忙得不可开交的刘氏兄妹一眼。
他的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外罩黑色衣裤,打眼一瞧也不大看得出来,但那股入肉三分的疼痛并不容易掩饰,顾里摸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咬牙接过小厮手中端来的碎辣椒,心中念叨,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一定要挨过去……
李家的隔间后面坐着神色各异的李二老爷和李三老爷,这两位爷最近为了辣椒一事斗成了乌鸡眼,连带两房的夫人也处不出滋味来,但当着外人的面,两家人却有说有笑,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李三老爷扔下啃光了的竹签,扭头对他身后的叶礼使了个眼色,叶礼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领着他朝茅厕走去。
刚一进茅厕,李三老爷脸上顿时垮了下来,只对那叶礼沉声问:“怎地打听不出来?要你来是干什么吃的?德光,这次你可别让我失望呀!咱们李家自家人不论如何争斗,那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儿若是当真让出一年的辣椒采买权,这损失你可担当得起?你不会还打算同那刘家藕断丝连吧?!”
叶礼眼中一闪,只垂着头不搭话,半响才低低地开口道:“回爷的话,莫说让我同刘家断了这关系,就是将刘家一家四口扔进锅里煮汤,我也在所不辞!”
随着李三老爷拂袖而出,叶礼静静地立在茅厕中陷入沉思,他内心远不如外表平静,四个时辰之前,刘娟儿眼中的漠然深深刺伤了他的自尊,令他心乱如麻。
刘娟儿啊刘娟儿,为何你就是不愿老实呆在我的手掌心里?叶礼凄然一笑,呆看了一眼自己纹路杂乱的掌心,慢慢合拢手掌,握拳踱步到水槽边打算洗手。
叶礼正捧起一把清水,错钱瞧见水槽后黑黝黝的缝隙里好像加塞着什么东西,若是旁人,大概也不予理会什么,但叶礼天生多疑,秉性又心细如毫,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指将那白蒙蒙的东西从缝隙中夹了出来。
叶礼满心疑惑地抖开那东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摔了这张假面脸皮。
ps:
火火今日不开心,一天被骗了无数次,没有一次不上当,哼,倒霉的愚人节,今儿就一更了,明天再补齐,就酱紫……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油泼辣子
听风楼内堂中,厨艺比试战意正酣,各户的隔间内一片香雾缭绕,各户大厨正有条不紊地烹制辣味菜色,气氛如火如荼。只等比试时间还余半个时辰左右,向文轩才抹着满头热汗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内堂,他原本白皙的脸上晒得通红,脖颈、腋下、背心甚至连胳膊大腿上都透出一层沾腻的汗渍,打眼一看,一身雪白的武衣就犹如泡在汗水里,看得向夫人和向老爷一脸惊诧。
向老爷沉声道:“快将这小子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弄得什么鬼!”
向夫人正要摆手招呼,却见向文轩对她呲牙一笑,几步窜到向家的比试区内,转过身子背向矮木台,垂头对正在串肉的乌青高声问:“烧烤可都送得了?没漏下哪户人家?让你跟着我大虎兄和小娟儿妹妹身边帮手,你可有怠慢?”
“没呢,今儿多亏乌青哥哥了……哎哟!”刘娟儿正抬着小脸为乌青说好话,却见向文轩抬手一抖,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她怀里扔了个小布袋,又飞快地眨眨眼,假意查看烧烤一番,这才背着手大摇大摆地朝自己父母走去。
虎子顿悟,这是怕被某位大人看到他将晒干的辣椒带进来,听那衙役的口气,从外头带进来的东西极有可能被人揪着质疑,所以才这般装模作样!
思及此,虎子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挡住刘娟儿娇小的身影,俯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了几句,刘娟儿点点头,忙将布袋塞进他手中。
好在似乎未曾有人察觉,一直到虎子将布袋中微热的干枯红椒倒在案板上,内堂四处也并未有人出声质疑,只有二楼隐约传来轻轻的几声议论。矮木台上的吴大人只皱了皱眉,双眼滴溜溜一转,好似并没有看清向文轩的小动作。
刘娟儿看着案板上的干枯红椒直咋舌,她不得不佩服向文轩做事的狠劲。只看这红椒干枯的程度和他一身大汗,便能猜到他多半是爬到高处正对日头晒辣椒,想他对自己如此狠得下心,倒像是个成大事的人!
顾不得多想,刘娟儿急忙将提起菜刀将干辣椒飞快地剁碎,她脑子里转得比手上动作更快,时间不多了,不论如何也要快些将面包上炉!至于这从未用过的开封炉是否能烤制出完美的面包,却只能听天由命了!
想要得到细细的辣椒面,唯有用石磨将干辣椒反复碾磨。刘娟儿抬着小脸在隔间内张望了一圈。见没有小石磨。忙拉着虎子的衣袖急声道:“哥,你咋也没要个石磨子来呀?这会子还来的及去要厨具么?这可咋办?哎呀!你快想法子呀,眼瞅着就来不及了!”
“糟糕,这会子怕是没法子要厨具了!”虎子一拍脑门。也顾不上着急,忙动手从灶台下翻出个干净的大石头臼子。
虎子先取了一些油倒进石臼的臼槽里,快手朝四面石壁上抹匀,刘娟儿恍然大悟,忙取来一个大碗泡开了一碗盐水,只等虎子手中的石臼内槽变得油光水滑,刘娟儿便朝那内槽里倒满了盐水,任其静静地泡上一会儿。
不一会儿,虎子快手倒空了盐水。将剁碎的干辣椒一股脑倒进石臼里,而后又一手稳稳扶着臼槽的边缘,一手拿起杵头卖力地捣弄,只见他又是碾,又是压。一柄杵头在臼槽中哐哐作响。
刘娟儿皱着小脸站在虎子身边,紧张得双手握拳,一颗小心肝乱跳,快,快,快,快,快!她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地盯着虎子的动作,只等虎子又快又狠地捣出了一层辣椒面,石臼内部油滑的石壁上竟被杵头撞出几道细微的裂痕!刘娟儿地扑过去仔细瞅,却见这辣椒面大部分依旧颗粒粗糙,顿时垮下了小脸!
“娟儿,你别急,看哥的!”虎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筛子,一反手将石臼里的粗辣椒面统统倒进筛子里,又在筛子底下快手放了个瓷碗,随后,他便开始疯狂地用力抖动小筛子,随着一阵落红纷纷,那些面粉般粗细的辣椒面透过筛子落在瓷碗中,其余颗粒粗大的又被虎子倒回石臼里继续碾捣。
“娟儿,你先紧着这些用,不够了哥再继续捣!”
站在一边看呆了的乌青这才回过神来,他忙伸手接过虎子手中杵头,一脸急色地连声道:“这种力气活我来干就是了!刘少爷,你快些带着刘小姐将你们商量好的菜色做出来,也不枉来此一趟!”
“多谢乌青哥哥!”刘娟儿脸上雨过天晴,忙将那碗筛好的辣椒面端到案板上,她一捅灶头,急开大火烧锅,又一扬手下了半碗菜油。
“娟儿,你这是?”虎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再问,却见刘娟儿已飞快地盛起一碗热油对着那碗细细的辣椒面泼去!
油泼辣子,这是前世陕西人独特的制辣法,关键在于油的热度,若是过热了,辣椒面就会烧糊,辣味就会下降,反而会生出一种苦味,但若要是热度不足,辣椒的香味就会大打折扣。能够掌握火候,油泼辣子才能做得出色。
刘娟儿自然没功夫同虎子细细讲明,她端起瓷碗仔细瞅,见碗中熟辣油呈一团红彤彤的胶着状,油光润泽,辣香扑鼻,卖相十分好看。
“哎呀!咱家小娟儿真了不得!”虎子惊喜的两眼发亮,刘娟儿却等不得听他夸赞,一把将油泼辣子搁在案板上,指着生面包急声道:“哥,你还记得我说过这肉面包咋做吧?现在只是把干辣椒面换成油泼辣子,你快点儿动手吧!”
闻言,虎子点头不迭,端起油泼辣子和早就准备好的肉末肉片,几步走到放置一边的十个生面包前,他拿起一个生面包,从顶心处稍稍掀起一片平滑的面皮,手上三指夹着一小团混了辣子和蒜末的肉末塞进面包中,又将表皮压死,抹上一层酥油,再将蒜末腌制的里脊肉沾在酥油上,用调羹的背面在里脊肉片上抹下一层轻薄的油泼辣子。刘娟儿在一边看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虎子哥真是个点心天才!压根不用我提点就能知道如何掌控辣子的分量!
刘娟儿也顾不得多看,扭头对乌青急声道:“咱得架火烧炉了!”
向家的隔间背后不远处,向文轩坐在向老爷身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如何?父亲,适才小娟儿妹妹和大虎兄那番动作您可瞧见了?这下您可相信儿子今日并非头脑发热?!”
向老爷眼中的赞叹之色简直收也收不住,只拍着大腿点头不迭。
向夫人一脸唏嘘,她双手扶着向老爷的一边胳膊低声道:“刘家兄妹真乃天生奇才……若能刻苦磨练厨艺,假以时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父亲,母亲所言有理。”向文轩一把将折扇拍在掌心中。俯在向老爷肩旁低声道“刘家虽家底寒薄。但刘氏兄妹却天赋异禀。实在难得!父亲,你难道情愿眼睁睁地看着这门好手艺流落旁人之手?”
向老爷眉头轻蹙,翻着眼皮瞟了嬉皮笑脸的向文轩一眼,拈须不语。
二楼。观众席。
“小姐,你瞧,刘家小哥这怕是在做点心吧?嘻嘻,他倒是总不忘记小姐的喜好,情愿不顾试题,也要做那甜甜的点心!”
铜月端起一盘剥好皮的柑橘,眨了眨眼,对李如燕笑得一脸暧昧。
“胡说什么?!谁许你议论我同外男的长短?!越发没脸没皮了!”
李如燕猛地扭过头,一把打翻铜月手中的柑橘。她柳眉倒竖,粉面含威,丝毫不见往日的温柔敦厚。红红黄黄的橘瓣滚落在小圆桌上,撒下一片甘芳。
铜月手足无措地看了李如燕一眼,惊慌羞愧地垂下头去。心中犹如窜进了个急蹬腿的兔子,上上下下,左右急撞,片刻不得安宁。
同行的李家三个大丫鬟全都呆若木鸡,谁也看不懂一向宽厚待人的三小姐为何突然发作,不由得惴惴不安,缩手缩脚,生怕自己也行错事。
“碧云,你随我去方便方便。”李如燕陡然起身,对着一个姿色平平的丫鬟伸出一条纤细藕臂,碧云急忙接手扶住,转身回头之间,脸上不由荡起一片得意的浅笑。她心道,也不知这铜月是犯了什么错得罪了小姐,这下可有我的出头之日了!呸!待看你还如何轻狂?!
随着碧云和李如燕一路走远,铜月恨恨地咬住下唇,心中急雨如瀑,她转了转眼珠,扭头对身后的两个丫鬟娇声道:“碧云平日里服侍的少,我怕小姐不习惯,这便跟上去看看。”语毕,她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
那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模样娟秀些的丫鬟冷笑一声,眼中不由自主地荡起一层轻慢之色。另一个丫鬟姿色尚不及碧云,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一楼比试区里的人丝毫不知二楼动静,刘娟儿已经指挥乌青抬来一圃用木片拢着的盆栽土,在土面架起干柴枯枝烧火,又让其余小厮将开封炉的支架搁置在火堆左右两侧,最后由乌青打头,四个小厮一起用力搬动开封炉,小心翼翼地挂在支架上,炉底的洞口正对火堆。
见开封炉待定,刘娟儿微微松了口气,扭头只见虎子已快手收拾好了十个生面包,她起开炉面上的推拉门,抽出一层精钢隔板,虎子忙寻来一片油纸铺在隔板上,又轻轻在油纸上刷了一层清油,刘娟儿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又抽出第二层隔板,照猫画虎地布置一番。
十个添好料的生面包逐一放在油纸上,五个放一层,恰好放满两层,至于那个烤全猪的铁棍,自然是用不上的。
面包进了炉,刘娟儿猛一下拉拢推门,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娟儿,这能成么?这火烧的这么大,没得给烤糊了!哥也没用过这种炉子,瞧不准这火候!”虎子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一脸忧虑地看着炉底。
“哥,我觉得吧……这火越大越好……”以这么原始的条件来烤面包,自然是温度越高越好!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世的烤面包炉能用电热导体来升温,这开封炉也就巧在密封性强,按理说差不多也能整出合适的高温来!
乌青凑头到虎子身边低声问:“刘少爷,这辣味烧烤要等何时上辣子?”
虎子摸着下巴想了想,一脸镇定地回道:“这个不急,最好是等大人们品尝菜色之后,这个不是为了比试,还是莫要喧宾夺主才好。”
乌青一脸恍然地,扭头朝后方疾步而去,一路走到向文轩身边对他轻声交代了一番,只见那向文轩点点头,展出一脸明媚的笑容,远远地对虎子和刘娟儿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胡师傅,你怎么看?”王大人一手撑着额头,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将刘氏兄妹的动作看了个十全十“这可是好新奇的做法!”
“委实新奇,老夫已经迫不及待了!”胡永辉笑得满面红光,肥墩墩的下巴兴奋地轻轻抖动。
吴大人一脸阴沉地窝在太师椅中,两根手指急躁地在扶手上敲动。
他实在想不通,糊了一层辣子的面饼如何能同海味辣全福相比?王大人何故对那刘氏兄妹的手艺如此感兴趣?!如若不能为李家至少多争取一票否决权……
半个时辰所剩无几,刘娟儿呆立在开封炉前,紧张地搓动双手,只等炉子里悠悠冒出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香味,她才一步上前,猛地拉开推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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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好意是,今天肯定无法五更了,三更也做不到……这两天突然下派一批任务,火火昨天和今天都加班到八点多,又不想为了完成三更就随意来水。另外,武食盛会是承上启下的重要章节,要揭开坏人的真面目,要拔掉毒瘤,要将刘家从叶礼手中剥离出来,刘家要同向家和白家展开新合作,非十几章完不成事,并非我有意拖沓,谢谢理解,今天如果赶得及,十二点前就还有一更,如果赶不及,我就准备通宵来写。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一百四十九章 辛甘包(心肝宝)
一股剧烈的热气如蛟龙出洞一般冲出开封炉,若不是虎子眼疾手快将刘娟儿拉开,她粉白的小脸少不得要被烫下一层皮来!饶是及时躲过,刘娟儿的额发上也被扑了一层湿热的水汽。见状,不远处的向文轩沉着脸招了招手,左右两侧有眼色的小厮急忙扛起芭蕉扇冲上前去对着开封炉的炉口猛煽。
雾蒙蒙的水汽还未散尽,却闻立在木台前的那个衙役高声囔道:“甄家辣味菜色已得!什锦辣味杂锅一份,请大人们品尝评判!”
二楼一片嗡嗡低响,随着第一份比试成品出锅,所有人的兴奋点都达到了最高值,刘娟儿正等着热雾散去好取面包,虎子协同向家小厮一起扑灭了火堆,虽说两人都忙得顾不上回头,却能听见胡大人和王大人的赞叹声远远传来。
二楼上,刘树强和胡氏觑着眼朝比试区探望,只见甄家的案板上搁着一个铜质大火锅,锅中一片花团锦簇,色泽缤纷的各式杂蔬围绕着中央的一圈肉片,那圈肉片左一道右一道地齐齐歪倒,左边的深红泛黑,右边的淡红泛白,红彤彤的碎辣椒盖在菜蔬上,竟连汤汁也是白中透红,配色十分好看。
“他娘,你说那是个啥子肉?”刘树强微微半起,拱着鼻子闻到一股带着辣味的肉香,不由得好奇地拉着胡氏低声问。
胡氏觑着眼看了半响,犹豫不决地柔声回道:“瞅着像是一半牛肉和一半羊肉,哎哟,这配色可真好看,也不知道吃起来咋样?”
“这位夫人,您若想尝尝,此时便能投签。”胡氏身边的那个长舌妇人摇着蒲扇轻笑道“喏,就是圆桌上这根宽面竹签,您想尝谁家的菜,就在签上写下谁家的名号投下去,今儿所有比试的菜色都能投签。”
胡氏听得愣了过去。她和刘树强被向家小厮一路带上二楼,坐进这视野极佳的上位,跻身在一众贵人之间,本来就不太自在,倒真没发现圆桌上的竹签。
胡氏捡起那竹签对身边的妇人柔声问:“夫人,您看,这一桌才有两支签,这会子我投下去了,那不是呆会儿别的菜色出来就没得投了?”
“断是如此,否则。又如何算做评判呢?”那妇人笑吟吟地接口道“既是厨艺比试。光凭几位大人的评判如何服众?呆会子这竹签都扔下去了。自有衙役收集起来画名计数,得数高者也算评判条件之一!”
闻言,刘树强忙一把将胡氏手中的竹签劈手夺下,垮着嘴角僵笑道:“多谢这位夫人解译。咱还不慌着投,不慌……”
那妇人回了个了然的笑容,抬起蒲扇捂嘴笑道:“自然,就是放在我身上自是也要投给自家儿女的!”
胡氏讪讪地低下头,手中死死把着桌面上的竹签,仿佛生怕被人抢了去似地。
刘树强也是一脸忧心,却不知道自家儿女鼓捣出来的怪包子能否得人青眼,若适时没有几人投签,这向家的脸可不就丢尽了?
不等他担心。二楼观众席里已经有人将写了甄家字号的竹签投下楼去,一根、两根、三根……刘树强和胡氏同时松了口气,看来倒是投得不多。
楼下的衙役疾步跑着去捡竹签,却见那甄家的大厨脸上越来越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搂上投下的竹签。那小小的一把,一个衙役单手便能握全。
铁捕头亲自下台来到甄家的隔间前,摆出三个小碗,细致地将杂锅中的肉菜挑出,肉一半,菜一半,装了整整三小碗,又手托托盘将三小碗杂锅端回矮木台上,恭恭敬敬地放在三位评审面前。
不远处的李家隔间里,顾里呆在偌大的蒸笼前,背心上已浸满了热汗,但额头上却半点汗珠也无,他的一只胳膊似乎不太得力,不过是抬手取开蒸笼的盖,却险些失手打翻。顾里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内凹的那片伤口疼得发抖,他顾不得想身上的伤,扭头对身后的一个小厮抬了抬下巴。那小厮急忙上前来,由他指挥着将蒸笼里偌大的椭圆形瓷盘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
未等瓷盘在案板上放定,叶礼突然无声地来到顾里身后,一脸漠然地冷声道:“顾师傅可是身子不适?怎地背上全是冷汗?”
顾里浑身一抖,不动神色地扭过头,一脸木讷地接口道:“多谢叶大官人关心,咱身子没啥毛病,就是这热气大,有点闷着了。”他今日为了瞒天过海,特意穿了一身黑,就怕别人看出他身子上淌汗的时候脸上却不出汗。没曾想还是被叶礼这个精明人看出端倪来。
叶礼一脸淡然地沉默了片刻,半响才凑到顾里耳边低声道:“我早已派人打听那王大人的喜好,得知他本是临海的南方人士,来清河道为官多年,十分想念家乡菜,是以……今日可不容得半分闪失……顾师傅,若不是你有一册家传的海味辣鲊秘籍,三老爷也不会由得你来参与比试,却不知你懂得厉害否?”
闻言,顾里仍僵着一脸木态,连连点头道:“自然懂,绝不让老爷失望!”
叶礼在心中冷哼一声,悠悠转身回位,他只走了两步,脚步却突然迟疑下来,趁着顾里正使唤小厮往菜色上淋辣油,叶礼飞快地转身瞟了他一眼,这才疾步归为。莫非我眼花……还是……叶礼在心中惊疑不定地想,他分明好似看到顾里的后脖子上有一片小小的白皮翻起。
矮木台上的王大人放下用了一小半的辣味杂锅,一脸淡然地窝回太师椅中,他身边的吴大人见状,也跟着放下了碗,胡永辉师傅却早就摊开两手优哉游哉地半躺在太师椅中,他只尝了一片牛肉便未曾多用。
甄家的大厨翻着眼皮将三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一片苦叹。
二楼正在议论纷纷,却见王大人抚须笑道:“铁捕头,你让衙役们将这辣味杂锅分一分,给二楼的投签者送去吧,这玩意儿却还是得趁热吃才好。”
铁捕头颔首应了一声,自去吩咐衙役动手分菜传菜不提。
白家的隔间里,林娘子正凑头在汤勺子里闻了闻,又抿着小嘴尝了一口勺中的头一道汤。不禁勾起嘴角,扭头对白大老爷展出一个自得地笑容。
不等五姨娘回瞪她,却闻那立在台下的衙役又高声嚷道:“李家辣味菜色已得,海味辣全福一盘,请大人们品尝。”
那衙役话音未落,却见李三老爷端然起身,远远地对着矮木台拱手笑道:“王大人,这道海味辣全福乃是我李家三房门下最顶尖的辣鲊师傅祖传的手艺,未免大人们不知其道,还望让顾师傅讲解一番!”
“王大人。要不然就……”吴大人凑到王大人身边。一脸媚笑地怂着眉头。
王大人听到“海味”二字。脸上突然有了几分动容,他见胡永辉也是一脸好奇,便挥挥手朗声道:“头一次见到如此独特的菜式,就请顾师傅讲解一番吧!”
顾里一路疾走转出隔间。停在海味辣全福前垂手而立,开口讲解之前,他不知是否故意,飞快地抬头朝二楼探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吓得刘树强夫妇险些将手中的竹签给摔了下去。
“他爹……”胡氏脸色苍白,双唇哆嗦不停,拉着刘树强的衣袖不敢撒手。
刘树强也是一脸惊惧,他远远地瞧见木台上的铁捕头好似对他摇了摇头。忙对胡氏使了个眼色,又朝铁捕头的方向凑了凑,好令她安心。
刘氏夫妇不远处,有人正放下小碗嘟囔道:“啧,白投了。很是一般!”
“大人,这海味的主料是难得一见的黑鲸鱼肉,辅料是蛏鲊和虾鲊,草民祖传一门制鲊手艺,今日也是穷尽毕生所学,细细制来,请大人品尝。”
那顾里寥寥几句,倒也不为失礼,吴大人正得意地捻着胡须,扭头却见王大人飞快地发出一声冷笑,顿时垮了脸,惊疑不定地瞪着他。
二楼上落签如雨,听闻如此新奇的食材,许多人都想尝试一番。
铁捕头照样亲自动手去取菜,走到顾里身前时,顾里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本来垂着头,却飞快地抬头看了铁捕头一眼,见此人玄铁面具下的目光森冷,嘴角却笑得弯弯,他胸口一颤,似乎那腰间和臂膀上的伤口在刹那间被人撕裂了一般,令他忍不住咬牙轻轻地“嘶”了一声。
正在分菜的铁捕头陡然一抬头,似笑非笑地对顾里问:“顾师傅,可是身子有何不适?怎地背上都汗湿了?”
如此神态,莫非是他?!顾里此时连借尿遁的心都有了,但他转念想到李家二房少爷李景山阴沉的脸,只好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心中的恐慌,木着脸低声道:“无碍,无碍,还请多分些这蛏鲊上去,掺合着品尝最鲜美……”
铁捕头转身举着托盘走远了,顾里颤抖的双手紧紧握拳,却怎么也压不下心中冰凉的冷意。此时此刻,他好生后悔让芸娘易容混进李府别院……
未等铁捕头走近木台,一身红衣的林娘子从斜刺里冲出来拦住了他,俯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铁捕头点点头,一路走上矮木台,先放下手中托盘,又垂着头对王大人低声道:“大人,白家的辣鼍汤也得了,但此汤需要放至半冷才好入口,白家厨娘请大人先品尝其余各户的菜色。”
只见王大人悠悠点了点头,垂着眼皮瞟了眼前的海味辣全福一眼,不顾吴大人一脸难看,兀自嗤笑道:“那向家的菜色却不知得否?时辰可早就过了呀……”
得,自然是得了,但刘娟儿此时却恨不得跺脚大哭一场。
开封炉里的隔板已经被抽出来放置在案板上,两张隔板上的香辣肉面包却都有些不成型,上面那层隔板的五个还好,怎么说也囫囵是个样子,下面那层的面包却生生被炉中的铁棍压塌,此时扁扁地摆在刘娟儿眼前,气得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让你能!连铁棍都忘了抽出来!你咋这么笨呢!刘娟儿欲哭无泪。
虎子沉着脸将十个面包捡进大瓷盘中,二楼上顿时一片哄笑,只笑得刘树强和胡氏脸色青白。因这面包烤出来个头大,其中五个又成了扁扁的,打眼看去就如同五个怪里怪气的大包子和五个抹了辣酱配了肉的胡饼。
“向家辣味菜色已得,这个……那个……敢问,此菜色如何称呼?”唱念的衙役摸着后脑勺,一脸难色地看向向家隔间,又引得二楼一阵哄笑。
虎子端身上前,正要开口,却见刘娟儿抬着粉白的小脸抢声道:“心肝宝!”
“何物?刘家小女,你站上前来说话!”王大人一脸兴味地坐直了身子,远远地刘娟儿招了招手。
刘娟儿在刘树强夫妇担忧的目光中一身轻盈地绕出隔间,几步跑到木台前轻轻一跪,抬着小脸娇声道:“大人,这味点心叫心肝宝,就是这个小心肝。”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捧着小脸笑道“和娘亲的小宝贝。”
闻言,二楼一片欢乐的哄笑声,不少人“哎哟喂”地捶足顿胸,直笑得不曾摔下楼去,就连刘树强和胡氏也忘了满心的惊惧和担忧,双双将竹签投下。
胡永辉抚着肚皮一阵大笑,好半天才顺过气来,他端身而起,走到木台前,对着刘娟儿娇美如花的笑脸好奇地问:“刘家小女,你为何取了这么个名字?”
刘娟儿突然收回一脸娇憨的笑容,满眼认真地开口道:“胡师傅,因为这个点心带有辛和甘两种味道,外型又像包子,所以才叫辛甘包(心肝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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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这一章的时候频频想起程爷和花姐儿,让程爷回来好不好呢……
第一百五十章 辛甘背后
酸甘苦辛咸,乃人之五味,有人喜甘甜,有人喜辛咸,有甘有辛,又甜又辣,实在是极少见的搭配。莫说在这古代的大西朝,便是前世也有不少人吃不惯又甜又辣的东西,刘娟儿这番解释一出口,吴大人率先皱起了眉头。
“辛甘两味如何相融?这不是胡闹吗?!刘家小女,你年幼无知,本官可不予追究,但你兄长刘大虎做出如此荒唐之举,简直是藐视王大人的官威,你刘家该当何罪?!”吴大人冷冷地瞥着一脸无措的刘娟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刘娟儿怯怯地眨了眨眼,垂着头轻声道:“大人,您都没有尝过,咋知道不好吃呢?罢了,这点心是我和我哥一起做的,您要罚就罚我吧!我哥哥以前做过好几年的点心,却从来没做过带辣子的。今儿咱们看到这辣子都高兴的很,我又想让哥哥一展点心功夫,这才乱出主意做了这么一味辛甘包。”
“哦?”王大人朝吴大人摆摆手,一脸淡笑地看着刘娟儿乌丝水滑的头顶“刘家小女,你说你兄长曾做过几年点心,却又为何没有继续磨练点心手艺?”
“回大人的话,因为咱家要做买卖过日子糊口呀!我哥他可喜欢做点心了!但他的手艺不够精湛,不足以支撑咱家做起一门点心买卖来,所以咱们平日里是跟着爹娘做浇头面的买卖。我知道虎子哥他心里一直还盼望着做点心,今儿这机会又难得,还让咱碰着这么好的辣椒,所以……”刘娟儿飞快地抬起头说了这么一番话,又瘪着嘴垂下头去,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二楼上的观众席也听了个大概。众人一片唏嘘,不少妇人都一脸怜爱地看着刘娟儿娇小的身影,胡氏的眼中浸满了泪水。刘树强也忍不住鼻子发酸,夫妻两人的手在小圆桌下悄然紧握。他们心中同时燃起一团微小的火焰。等日子过好了,就随虎子去做他爱做的点心,便是给他开十个铺子也乐意!
向家隔间内,虎子被刘娟儿的一番话惊呆了,一时痴愣愣地回不过神来,须臾,堂堂七尺男儿泪湿眼眶。一股暖流自他心口泵然炸裂,流淌在五脏六腑之间。
向文轩不知何时漫步到虎子身后,轻轻一掌扶在他肩上,虎子慌乱地低下头抹掉眼角泪花。心中唏嘘不止,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本以为李三小姐已是难得知己,没想到小小的娟儿才是最懂自己的那个人。
抬眼见到刘娟儿枚红色的娇小背影,虎子猛地抖开向文旭的手。双手端起大瓷盘一路绕过案板,疾步走到刘娟儿身边噗通一声跪下,又抬高双手将瓷盘高举在头顶上,盘中的辛甘包已悄然无息地散尽了热气。
王大人一直淡淡地看着木台下那团娇小的玫红,吴大人以为他不虞。正要发作刘氏兄妹一番,却见王大人突然展颜一笑,捋须道:“如此辛甘包,饱含真情实意,令人闻之动容,本官以为,并不似胡闹之举!”
胡永辉一脸动容,挺着高高的将军肚走到木台前,正要亲手接过虎子手中的大瓷盘,却见刘娟儿抬起粉白的小脸甜甜笑道:“胡师傅,咱家的辛甘包是在李家之后得的,又是一味点心,您还是先尝了海味辣全福之后再尝辛甘包吧!”
胡永辉抚肚大笑,对刘娟儿竖起拇指连声赞道:“小小年纪已有大将之风,巾帼不让须眉,好!老夫便为你留着肚子!”
李家隔间内,从主子到下人统统黑着脸,顾里若不是罩着假面,脸上的阴霾怕是藏也藏不住,叶礼犹自不甘地远远看着刘娟儿明媚的小脸,眉头紧蹙,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只觉得自己手心里空荡荡的,一层浮汗刺麻麻地沉浸其中,好似突然被人抢走了心爱的掌中物一般。
白家隔间内,林娘子两手叉腰,一脚踹在案桌腿上,神色颇有些不屑,她是巾帼不让须眉?那我又算老几?不就是弄出了个怪味包子么?如何能同新奇珍贵又美味的辣鼍汤相比?!林娘子轻轻啐了一口,心道,还当这小花骨朵没甚威胁性,却没想到只要容颜娇美,不论年龄都能让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此时刘娟儿在她眼里已不是一个年幼单弱的小女娃,而是一个招蜂引蝶的狐狸精!
二楼,观众席,静立在小圆桌两侧的李家两个大丫鬟面面相觑,其中模样娇俏的那个一脸犹豫地指着桌面上的竹签轻声问:“三小姐平日最爱各色点心,莫不如投给向家,让小姐尝个新奇也好?”
那个姿色平平的丫鬟忙摆了摆手,一脸惊诧地反问:“红霞姐姐,你莫不是被闷着了?怎么尽说胡话?三小姐这支签当然应该投给咱们李家呀!”
红霞冷冷一笑,伸出一只微翘的手指点在她额上“你这个笨白月,真真是不长心眼子!今日比试由二房出面,三小姐若投签给二房,置三老爷于何地?你这不是害了咱们小姐么?还不如投给小姐喜欢的点心,好让她也高兴高兴,啧,铜月好不容易失了宠,这下可有咱们出头之日了……”
闻言,白月依旧满脸惊疑,她惴惴不安地瞥了桌上竹签一眼,凑在红霞身边轻声道:“要不,还是等小姐回来再投吧,你若擅作主张……”
“啧!瞻前顾后,活该你出不了头!”红霞懒得废话,就手提笔在竹签上写了个“向”字,白月抢夺不及,眼睁睁看着她将竹签投下楼去。
白月简直欲哭无泪,这红霞伶牙俐齿比自己娇美一百倍,偏偏是个傻大胆!到时候小姐若怪罪下来,自己少不得要被她连累!思及此,她捧着胸口急切地扭头张望,心道,三小姐为何还不回?
听风楼外,李如燕扶着碧云一路绕过主楼一侧,她再三回头张望。见并无闲杂人等,便丢开碧云的手,指着一处楼边花圃随口道:“你就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铜月若跟来了。你就替我拦着她!可记好了?!”
碧云见李如燕微微板着脸,全不同往日那般亲切可人,心中更添几分畏惧,也不敢不要脸地胶着上去,只屈膝福了一礼,静立在花圃前小声道:“婢子记得了,请小姐快去快回。当心被这日头晒着了!”
李如燕来不及答应便转身而去,一路绕过主楼右侧的一处副楼,来到主楼背面的逍遥阁前,只见阁楼正门前左右两侧各有三个轻兵持刀把守。便上前一步对着一个轻兵期期艾艾地问:“敢问云光寺主持无月长老可在此歇息?”
“来者何人?”打头的一个轻兵一手扶在刀柄上,冷冷地盯着李如月。
李如月屈膝福了一礼,轻垂螓首低声道:“小女子乃是鸿门坊李家三房长女李如燕,因有一事相求,特来拜见无月长老。还望兵爷行个方便。”
那轻兵可不同于衙役,对东街鸿门坊中的大户亲眷既不了解也不买账,见李如燕只是区区一个弱女子,便放垂手松开刀柄,一脸严肃地回道:“这位小姐。你若真有事,可择日再去云光寺求见长老,此时却不太方便。”
李如燕心急如焚,又微微迈进一步,泪光闪闪,一脸哀色,泫然若其地垂首道:“这位兵爷,无月长老如闲云野鹤,十日内倒有五六日不在寺中,小女子平日又身处闺中,实在难以得见,还望……还望……”
“不行!”那轻兵猛地抽出半截刀刃,正想将她吓走,却见逍遥阁的正门突然洞开,迈出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
“何故在此喧哗?”那男子面部刚毅,双眉斜飞,一脸威严之态。
六个轻兵同时半蹲在地,垂头拱手道:“冯大人!”
李如燕猛一抬头,只见这冯大人年约二十四五,虽身穿常服,但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一股凛然正气。她猜到此人的身份,慌忙垂下头去,轻声哀道:“小女李如燕,拜见太岳宣抚使冯大人!还望大人开恩,让小女得见无月长老一面。”
“李府别院的三小姐?”冯大人满脸兴味地摸了摸下巴“既有急事,便随我来吧!无月长老正同张大人对弈品茗,偏偏张大人连输十盘,实在无趣,听闻厨艺比试已进末程,我正打算去主楼尝尝鲜呢!”
说着,他温和一笑,倒不似普通武将那般通身的肃杀之气。
李如燕垂头跟在冯大人身后一路走进逍遥阁,抬眼只见两个人正在一处摆设精致的偏房里临窗对弈,那个长冉飘逸,须眉雪白的老和尚不是无月又是谁?
“无月长老……”李如燕沉积心中多日的恐惧和委屈陡然爆发,一路踉踉跄跄地跑至棋桌前,匍匐在地,嘤嘤泣道:“长老救我!我府中有鬼!此母鬼日日纠缠在身侧,令我寝食难安,备受惊吓!久闻无月长老盛名,还请您出山,降妖除魔,还我李府别院一片清静!”
说着,她将头脸罩在衣袖中崩溃大哭,只哭得县令张大人脸上越来越黑。
静立一边的冯大人倒不曾失态,只是蹙起眉头,脸色微变。
“李小姐,请起身。”无月长老手中的黑子轻落,区区两步便吃死了张大人的一路好棋“那母鬼如何作怪,你且慢慢道来。”
李如燕悠然起身,抬手抹了把残泪,身子犹自颤抖,近看犹如一朵雨中茉莉,她稳稳心神,开口娓娓道来。
“我的贴身侍女铜月,近两年脾性有变,刚开始我也不曾察觉,只是她本来一向孤高自诩,对男女私交等肮脏之事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可、可这两年,她频频教唆我同外男私私相授,还亲自为我乔装打扮,带我出门游街,也怪我一时贪心好玩,随她出去过几次,次次都对父母瞒天过海……”李如燕顿了顿,似是有些话难以出口,但想到那可怖的母鬼,便又不管不顾地丢开来说“若只是这些,倒也不算可怕,但我竟发现铜月她……她背着我勾搭府中男主……行、行那腌臜下流之事……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小姐。”冯大人忍不住插嘴道“丫鬟侍女勾搭爷们,想混个通房当当也是常态,你何故敏感至此?什么母鬼公鬼的,莫不是你自己吓自己吧?”
李如燕哽咽着摇了摇头,飞快地瞟了无月长老一眼,见他正一脸淡然地看着棋盘,好似全无在意,便狠了狠心,咬牙开口道:“前不久,我有一夜辗转难眠,独自起身在府中闲晃,却在一处偏僻的水井边见到铜月,大半夜的,她从水井边抬起头,我正好看到!那、那脸上仅有一张惨白的皮,五官全无……好、好生可怕……”说着,李如燕面色惨白,全身剧抖,似乎那恐怖的一幕正在眼前。
偏房中一片沉寂,无月长老吃掉张大人的最后一子,捋着白须端身转向李如燕,对李如燕身后的冯大人轻笑道:“老衲也想去厨艺比试瞧热闹,冯大人可要随行?”冯大人点了点头,错眼瞧见李如燕娟秀白皙的娇颜,心中微动。
听风楼主楼,内堂。
王大人、吴大人和胡师傅同时放下手中小碗,吴大人一脸笑容地高声夸赞,只把那李家的海味辣全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却见胡永辉两步走到木台前,朝着跪了大半响的虎子伸出手,虎子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瓷盘交付。
刘娟儿见那胡永辉拿起面包就要咬,忙出声阻止道:“胡师傅,这包个儿大,可以从中间切开来分食呢!不会走了味儿!”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老大,你可是名厨啊!你当众啃这么大个的面包也不嫌丢人啊?!
却见胡永辉朝她摆摆手,一口咬了下去,哦!如此松软!从未品尝过的松软!胡永辉两眼发亮地捧着辛甘包,下巴上挂着星星点点的面包屑呆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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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章真的写死我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清波夏阳
松软的面瓤配以微辣蒜香的肉馅,唇舌顿时被挑逗得微颤起来,表面的一层辣里脊烤的焦香入味,胡永辉就手撕开层层面瓤,竟能撕成一片又一片,他将一片不含肉馅的面瓤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顿时挑起眉头,两眼发亮。
这层层传递的甘甜口感,丰富又层次分明,与辣味丝毫不相冲突,反而柔和在味蕾中形成一股刺激的甘香。
这辛甘包,口感比最松软的发糕还要棉柔三分,辣香和甜味丝丝入扣,令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见胡永辉全然不顾形象地吃了一身面包渣滓,吴大人忍不住假咳一声提醒他回神。
见京城的名厨如此沉醉,二楼上的竹签陡然一阵落雨缤纷,只砸得楼下的管签衙役哇哇大叫,几个衙役一阵手忙脚乱,整整归置了两大把竹签!
二楼上,刘树强和胡氏两人一脸惊喜地相顾而笑,胡氏身边的长舌妇人投下手中竹签,对胡氏轻笑道:“如此新奇的点心,真是让人抗拒不得!看那辛甘包一共也就十个,我却等不及了,定要抢一个来尝尝!”
刘树强憨憨一笑,摸着后脑勺点点头“若是不够分,咱们这份就让给夫人了!”
“那感情好,呵呵,不瞒您说,我就等着这句话呢!反正您这儿子女儿都在身边,您成天想吃多少便能吃多少!”
旁边的众人一片低笑,纷纷有人探过头来请教这辛甘包的美妙玄机,胡氏呐呐地接不上话来,却见一个清雅的倩影从她身边一晃而过。
李如燕扶着碧云的手漫步走回座位,还不待她坐好,红霞一脸灿笑地抢声道:“奴婢知道小姐平日最爱品尝新鲜点心,恰好代表向家参赛的刘氏兄妹鼓捣了一品辛甘包。奴婢便做主替您投了签,呆会子就得送上来了!”
闻言,李如燕一语不发地端身而坐。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半响才开口道:“这次便罢了。记得莫要让我再看到你私自做主,主子的事,哪里由得你们胡乱决定?此桌唯有一支签,你倒让我如何面对伯娘?白月,红霞不懂规矩你也不懂?我还当你是个最守规矩的!”
红霞一噎,讪讪地垂下头去,白月在心中叹了无数次。只恨自己倒霉。
胡永辉一个人吃了一个大辛甘包,仍意犹未尽地盯着另外五个外形较为扁长的,王大人正撕开一个圆圆的辛甘包,就手递给吴大人一半。
此时铁捕头正指挥衙役们分那李家的海味辣全福。一批一批的送上二楼,不久后,二楼上传来一片啧啧的品尝声。
王大人塞了一口面包,细细咀嚼品味,咕噜一声咽下后。扭头对吴大人问道:“吴大人觉得如何?”
“这……”吴大人脸上皱巴巴的,似乎正在吞咽苦药“又辣又甜,软不似凉糕,硬不似馒头,下官却觉得有些怪异。不过吃个新鲜,也算难得。”
王大人点了点头,对着静静跪在木台前不挪身的刘氏兄妹一挥手,低声道:“还跪着作甚?本官又不曾罚你们,快些归位去吧!”
虎子松了口气,一手揽住刘娟儿的小肩膀将她扶了起来,两人并列对王大人行了一礼,刚一转身,却见向文轩呆在向家隔间内拼命朝这边挥手,他一脸向往,两眼发亮,一边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一边又指指木台上的辛甘包。
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心道,难道你还想让我从监察御史嘴边抢面包?
恰逢那些管签的衙役前来分菜,几人都一脸难色地看着那余下的几个面包,愁得张不开眼,这去去几个,如何分得?
铁捕头垂头沉思了片刻,自腰间取出一柄锋利短刀,几步走到条桌前,沿着那扁平的辛甘包前后左右切划开来,顿时分成了无数带馅的角块。
王大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铁捕头抬了抬下巴,铁捕头便唤来衙役逐一分盘,一行人手脚不停,飞快地端着分好的面包朝二楼疾走。
虎子偷偷拦下一个衙役,好说歹说要回来一份,刚刚走进向家隔间,便被向文轩笑嘻嘻地一把夺了过去。
“恩恩!得意!真得意!从来没尝过这么古怪复杂又新鲜美味的滋味!”向文轩两口咽下小小的一角辛甘包,对虎子和刘娟儿笑眯眯地说“大虎兄可不曾忘了我今日的嘱托吧?眼看着最后一道菜就要品完了!”
虎子连连点头,也顾不得多说话,拉着刘娟儿绕到隔间后开始做拉味烧烤。
“哥,油泼辣子还剩这么多,应该够用了吧?!”刘娟儿凑头朝装着油泼辣子的瓷碗中看了一眼,虎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头朝二楼某一处偷偷看了一眼。一时也看不到李如燕的身影,只好丢开心思埋头打理烧烤。
二楼上,李如燕刚刚咽下一角辛甘包,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奔涌的感动,她探头朝比市区看去,见虎子正同妹妹低头说话,只好在嘴角挽起一个凄凉的笑意。
难得一个痴心人,只可惜……相距甚远……
“小姐,怎么不见铜月?她不是一路寻你去了么?”
李如燕胸口一抖,不动神色地对白月回道:“你问我,我却问谁?你们身为李府别院的一等大丫鬟,怎地行为处事越来越没规矩了?!”
白月低下头不敢再问,却见红霞指着一楼的比试区笑道:“小姐你看,大人们要品尝白家的辣鼍汤了!”
不等李如燕抬头,却见内堂四处侧门大开,一列轻兵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倒唬得台上的吴大人险些失手摔了一角辛甘包。
“太岳宣抚使冯大人到!”
“紫阳县县令张大人到!”
“云光寺主持无月长老到!”
吴大人陡然起身,几乎连滚带爬地迎下台去。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太岳宣抚使冯大人和清河道监察御史王大人都是借着查看赈灾后事的由头来到紫阳县的,却偏偏又被好事者教唆来做骑射比试和厨艺比试的评判,若是只有王大人在侧,他还不会如此不安,但这个冯大人怎么看都似来者不善!
流年不利!希望万事皆安……吴大人摸着满头大汗如是想。
向家隔间内。刘娟儿也陡然起身,呆呆地看着那个眉须解白一身飘逸出尘的老和尚,无月长老?无月大师!这不会就是……
不待她多想。铁捕头已使人快速搬来三张太师椅,吴大人就如小厮一般垂头垂手的静立在冯大人身侧。胡永辉却只是笑着起身四面招呼,此时区区一个县丞还真没有京城名厨吃得开。
冯大人刚一窝进太师椅就对王大人笑道:“品了好些美味吧,可还曾留下一口汤给我?”
“大人说笑了,恰逢白家的辣鼍汤刚刚才呈上,您这是寻着香味来的吧?”
冯大人哈哈大笑,爽朗利落的身子同铁捕头如出一辙,但通身的威严却给人非同一般的压迫感。
随着林娘子俏生生地站到木台前。李家的两个小厮哼哧哼哧地将装满辣鼍汤的巨大汤吊子搁置在林娘子身侧。
铁捕头正要上前去分汤,却闻一声清朗的男音远远传来。
“且慢,这汤还用不得。”
虎子和刘娟儿同时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李家隔间之后的那个侧门。只见向文轩和卞斗一边一侧。扶着一个人慢慢踱步而进。
“呀!师傅!”刘娟儿一手捂住口鼻,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更惊讶的却是那白大老爷,只见他陡然起身,一脸厉色地盯着白奉先,满眼阴沉几乎不曾顺着眼眶滑落下来。
白奉先和卞斗扶着的正是善娘。她穿着一身滚黑边的墨绿色衣裙,花白的头发紧紧抿成一髻,头戴太君封,脸上慈祥平静。
“奉先,你!”白大老爷疾步走到卞斗身边。目呲欲裂,恨不得三拳两脚就将这三个人踹出门去。
“父亲。”白奉先淡淡地一点头,扭头朝矮木台上轻声道:“白家家传的辣鼍汤,名为‘清波夏阳’,此汤乃是在我白家伺候多年的善娘亲手研制,除了善娘,旁人手中所出,皆为劣品。”
“你!”林娘子被一句“皆为劣品”气得几乎不曾咬碎一口银牙,但当前一个从五品宣抚使,一个正六品监察御史,任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当面造次。
“白家小公子,快些过来!”冯大人打一看到白奉先便是一脸的惜才之情,他温和地笑着招了招手,白奉先远远地一颔首,协同卞斗一起扶着善娘走向矮木台,全不理会他那个气得半死的老爹。
白奉先扶着善娘走过向家隔间前,特意回头对虎子和刘娟儿扔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刘娟儿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但直觉白奉先此举全是为了善娘。
白大老爷见木台前的林娘子已经气得脸色发青,忙疾步追到白奉先身后,对着木台上拱手道:“冯大人,王大人,莫要听这犬子胡言乱语,我白家的林厨娘便是做辣鼍汤的好手,这皆为劣品从何说起?!大人们不妨一尝。”
他话音未落,白奉先淡淡地接口道:“大人们确实不妨一尝,这头一道汤滋味如何,还请大人们谨记心中,只等善娘二道加工后,清波夏阳的滋味高下立现。”
官位最高的冯大人沉着脸点了点头,又扭头对身边的无月长老低声道:“得罪了,今儿道道是肉菜,没得玷污了佛门!”
无月长老只轻轻一摇头,抚须笑而不语。
主楼外,逍遥阁不远处,铜月正轻手轻脚地溜进一处隐蔽的小花厅。
等候多时的李景山一把将她拉到藤蔓繁密的隐蔽处,阴着脸沉声问:“溜出来作甚?不想要你的脸皮了?”
“二少爷,三小姐怕是发现了不对!”铜月眼中微闪,这二少爷心思沉重,胆小又狡猾,自打骑射比赛后,他便一个人躲在这花厅里等她传话,目的就是怕事情万一败露会牵扯到他自己身上。
“如何发现的?”李景山气急败坏地扯住她的领口“莫不是你这母鬼想对我反水?!你可当心着点!今儿不止清河道的监察御史,连太岳宣抚使都来了,若我将你供出去,便是斩立决也并非不可能!”
“少爷,奴婢不敢!”铜月轻悠悠跪滑在地,捂着脸低泣道“少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待少爷情深意重,我如何能……只是,只是,现如今三小姐起了疑心,我怕顾里那头败露,少爷,您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我需要作何打算?!”李景山轻轻一哼,就手将铜月软绵绵的身子扔在地上“我压根不曾出现在听风楼内堂,发生何事也与我无关!”
“少爷,我有一计,却不知你可否同意。”铜月轻轻抬起脸,眼中一片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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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今天赶不赶得及补齐,我尽量!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向家野鲜
木台上的四人各自痛饮了一碗辣鼍汤,那吴大人满心惴惴地站在铁捕头身侧,压根不敢伸手接汤。
“好!”胡永辉拍着肥厚的肚皮高声赞道“生猛如肆,辣味甘香,上品!”
林娘子脸上由阴转晴,得意洋洋地瞥了善娘一眼。
“哈哈,奉先,你可否言过其实,这辣鼍汤分明香醇爽口,令人回味无穷,却让人想不出更好为哪般!”冯大人放下空碗,对白奉先爽朗一笑。
林娘子脸上简直忍不住笑,单薄的下巴不由得越抬越高。
“大人所言不虚,此汤滋味丝丝入扣,辣鼍肉味浑厚,浑然一体,乃是上品中的上品。”张大人一脸献媚地转向冯大人,笑起了一脸包子褶。
“却不知这滋味还要如何才更好,白家小公子,你身为晚辈,理应谦卑为上,还是莫要在你父亲面前拿大。”王大人也放下空碗,对白奉先笑得一脸淡然。
闻言,白大老爷一脸自得地瞟了白奉先一眼,背着双手清了清嗓门,似乎想顺着王大人的话头教训儿子几句,他身后的林娘子忍不住欢欣雀跃。
却见白奉先脸上没有丝毫愧色,他屈膝跪下,对善娘拱手道:“还望善娘道出清波夏阳的美味要点,并亲自动手二道加工。”
只见善娘摸摸索索地扶着卞斗面朝矮木台端身下跪,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头后,这才起身摸到林娘子的方向,一脸平静地说:“你这孩子,天分是有,但坏在心浮气躁,且心思不正,当初也就偷学了一半而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害得大老爷从未品过真正的清波夏阳,确是不应该。”
白大老爷的脸上陡然一黑。惊疑不定地看着善娘苍老的脸庞,那林娘子则是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时间气氛凝重,似有雷电在一行人头顶闪动炸响。
向家隔间里,虎子和刘娟儿都顾不得观战,他们在向文轩的催促下不停手地做着辣味烧烤,向家的隔间一片香雾缭绕,显得格外招眼,二楼的观众席议论纷纷。却不知这向家和白家都在捣什么鬼。
向文轩嘴里叼着一角从衙役手中抢来的辛甘包,听到他母亲在身后叫唤,扭头只见向氏夫妇都在同他招手。
向文轩叼着面包嬉皮笑脸地疾步跑了回去,却见向老爷一伸手从他嘴边夺下。轻轻躲过他的口水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嗯嗯”地点头。
向文轩脸上一垮,对他母亲撇嘴道:“哼,又被老狐狸摆了一道!母亲。我还是回去看着辣味烧烤!”
“你等等,莫要急。”向夫人一脸忧色地拉住他,凑在他身边低声问“你瞧今儿来了多少官?你还要行那张狂之事?”
不等向文轩搭话,向老爷却一挥手,帮着剥脱向文轩的衣袖。对向夫人笑道:“自古都是富贵险中求,夫人莫要担忧,由着他去吧!”
且不说向文轩如何跑回向家隔间卖力地驱使小厮帮手烧烤,却见那卞斗招人从白家隔间抬来死鼍的大头和四肢,二楼的观众席一脸非议,却不知这半路出来的程咬金要这废材来有何用?
李如燕正看得入神,却不妨肩上有人轻拍,她猛一回头,只见面色阴沉的李景山正目光森然地看着她。
李如燕不由自主地端起满心防备,又想到自己这堂哥也可怜,被个母鬼迷了心窍!便对他盈盈一笑,低声问:“二哥哥可有事?”
“如燕,你同我来一趟。”李景山卖力地挤出一个和蔼笑容,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今儿这海味辣全福怕是难得夺冠,我父亲召集全家人商议一番,看如何保住李家的辣椒采买权,如燕,你我都是李家人,难道眼见父母忧心却自在此逍遥得乐?快些走吧……”
李如燕被他一通大道理压得无话可说,只好悠然起身,正要朝碧云伸出胳膊,却被李景山一把拦住,一手虚拢在她背后带着她朝前走,边走边说:“就让丫鬟们在此呆着吧,你我去去就来,莫要弄得绑手绑脚。”
李如燕还未来得及出声,已被他一路拉着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矮木台前众人神色各异,白奉先借用了离木台最近的甄家隔间,小心翼翼地将善娘扶到案板旁,只见善娘摸索着伸到托盘中,拽起一条鼍腿举刀就砍。
木台上的人统统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唯有冯大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扭头对身后的铁捕头搭话道:“早闻铁猫神捕美名,一直不得见,今日见了,果然气态非凡!”
“哪里,哪里,大人抬爱了!”铁捕头一拱手,笑得嘴角弯弯。
“这听风楼我也是第一次来,却不知何处能行方便之事,这便就劳烦铁捕头带我走一趟!”冯大人端身而起,在铁捕头的带领下一路往西南角走去。
向家隔间内一团忙乱,刘娟儿被辣烟熏得眼泛泪光,她刚刚抬头躲过一阵辣烟,却见向文轩笑眯眯地递来一方湿帕,没好气地接过来擦了把脸,娇声道:“向哥哥,咱家这么卖力达成你的心愿,等咱家开铺子的时候,你可要多给些优惠呀!”
“这必不用小娟儿妹妹担心,以后我向家就与你们刘家共存亡!”向文轩笑眯眯地抛了个眼风,摇着折扇为刘娟儿驱热,却没防备炭火上的白烟,只扇得辣烟四处呛人!
虎子被呛得惊天动地,忙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处侧门,刚刚对着打开的门口顺了口气,却见适才守门的衙役已经不见踪影。
这是跑到哪儿去了,该不会是看着比试行将结束,赶着去喝口水去了?正好……虎子大步迈出门口,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那守在门边的轻兵也不知今日规矩,连看都不看虎子一眼。
虎子扶着酸疼的腰背在门口走了两趟,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头上。他就手一摸,见是一个干枯的松塔,寻着丢松塔的方向朝一侧看去。只见铜月正躲在墙角处对他笑着招手。
虎子胸口猛地一刺,犹豫不决地朝铜月的方向走了几步。铜月见他不肯爽快过来,又双手拢在嘴上对他做口型,那口型几乎不曾吓得虎子倒退三步,只见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分明是在说“小姐有请。”
虎子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紧扎在袖口中湖笔,去一下,应该不打紧吧?
内堂中。向家隔间里已出了第一批辣野味烧烤,刘娟儿正抬着小脸对向文轩问:“向哥哥,我虎子哥咋突然不见了?”
甄家隔间内,善娘手中的大菜刀上下翻飞。只将那鼍足中的软骨逐一剔出,又摸着白奉先的衣袖低声问:“棋子,汤锅在哪里?”
不等白奉先答话,一直呆立在甄家隔间案板外的白大老爷一脸不耐烦地抢声道:“何故作此麻烦?明明瞎的什么都看不到!”
“父亲。”白奉先悠悠走到白大老爷身边,俯在他耳边轻声道“莫非父亲想我当众抖出你协同姨娘贱婢侵占我母亲丰厚陪嫁一事?父亲如此爱惜羽毛。定然不想让此事的沸沸扬扬吧?”
“你……你这个逆子……”白大老爷气了个倒昂,就手拖过白奉先的衣袖,压着他的耳朵问“我问你,你如此作态与我白家有何好处?与你又有何好处?小小年纪,不好生在家准备秋闱事宜。你如此不忠不孝难道就是你母亲愿意看到的?莫非毁了为父的声誉就能让你母亲复活?况且我白家并无涉足食粮诸业,要那李家一年的辣椒采买权有何用?”
“父亲,我但求诸事公平,但求过得心安,却不知父亲你每夜梦回时,是否能得心安?”白奉先冷冷地将自己的衣袖抽开,几步走回善娘身边。
白大老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阴着脸垂下头去,奉先如今才十三岁不到,已让他觉得后生可畏,同时深感年衰乏力。
五姨娘远远地迎过来给白大老爷奉茶伺候,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听风楼西侧,虎子随着铜月走到一个无名的副楼隔间外,铜月将他领入门中,对着室内的圆形拱门指了指,娇笑道:“小姐便在那门后等你。”
“这……这不太好吧……”虎子四处张望了一番,只觉得在此处见面有伤李如燕的闺誉,他正要转头再说话,却见那铜月突然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等他反应过来,铜月已经窜出门外猛地扣上了大门。
虎子心中一凉,顿感不妙,他冲到大门前拼力一撞,却怎么也撞不开。
这下,虎子完全傻了眼,他不由自主地退向那道供门,扭头打眼一看,吓得倒退三步。只见这小小的隔间里有一张精致的步摇床,李如燕此时正昏头昏脑地仰躺在床铺上,身上赤精大条,外衣被剥落在地团成一团,雪白的身子上四处是密密麻麻的咬痕。
虎子双腿一软,顿觉命不久矣,又是怜惜又是难过,还有一股悲愤直冲头顶!
须臾,他猛地跳起来,冲到床边手忙脚乱地为李如燕穿衣服,此时心上人虽玉体横陈,但他心已被惊惧填满,丝毫没有邪念。
衣服刚穿到一半,却闻门外的铜月声嘶力竭地大声嚷道:“了不得了!快来人呀!哎呀――啊――――”
隔间的门突然被撞开,虎子只来得及扯下床幔盖在李如燕身上,随即双腿一软跪坐在地,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漆黑。
一个人疾步走到他面前,招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听风楼,内堂。
善娘正端身立在矮木台前,一脸平静地讲解道:“这味清波夏阳,须得先将鼍身子入汤,撇出头到汤后,再下以鼍爪软骨慢炖,是以还须些时候才得入味,好在鼍身子汤是现成的,大人们不久便可品尝。”
“光品汤也不够垫饥,没得饿坏了大人们!”向文轩双手端着一个托盘疾步跑来,对矮木台上的大人们呲牙一笑“比试行将结束,这么点子东西哪里够这么多人分?大人们和在座各位贵人想来都饿得差不多了,我向家不久便要在东街开新铺,是以想在众位面前卖弄卖弄我家的野味!这加了辣子的野味烧烤是刘家兄妹帮手做的,还望大人们品尝一番,也好叫各位知道我向家的野鲜如何独到!”
王大人摇着头一阵苦笑,抬手指着向文轩的笑脸轻声叱道:“这向家小公子何其刁滑?想来你今日本就不是抱着比试的目的,而是趁机推广你向家的野鲜?好一个奸商世家子,都玩到本官头上来了!”
向文轩笑而不语,只端身下跪,双手高举野味烧烤,一副你不吃我就不站起来的表情。
此时冯大人还未归位,铁捕头也不再身侧,县令和县丞统统黑着脸,无月大师双目微磕,唯有胡永辉抚着肚皮探头去瞅那野味烧烤,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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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已经麻木……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家旧食
“向家送来的辣味烧烤?嗬!这向家可真大方!”
“哎哟,这可难得,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鹿肉,加了辣子味道更足!”
“恩恩!这料是何人所配?咸淡适中,辣味刚好,真令人回味无穷!”
“听说那向家几日后就要在东街开分铺了,夫人若喜欢这野鲜,尽管去买就是!却不知这烧烤何处有得卖?我家中大厨怕是做不出如此美味的野味烧烤!”
听风楼四处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声,坐在二楼栏杆内侧的刘树强和胡氏一人举着一串烤兔腿子肉大眼瞪小眼,半响,胡氏探身凑到刘树强的鼻尖处低声问:“他爹,你觉得咋样?向家小公子这分明是要成全咱们两家人的买卖,要不咱趁机推广一下?唉……我这心里咋怵得慌……”
刘树强也一脸担忧地低声回道:“我……我也有点儿发怵……这话可让我咋说呢……这儿可都是贵人呀!再说了,咱的铺子还没定下来呢!这会子就大肆喧嚷,那、那要是做不成这买卖可咋办?”
“东家,此话怎讲?”一只修长圆润的手掌轻轻拍在刘树强肩上,唬得他全身一抖,抬头只见向老爷正一脸喜色地看着他“有我向家野鲜在市,如何能没有你们刘家的野味烧烤?铺面一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哎哟!”胡氏忙丢下手中的烤兔腿子肉,抿抿头发端身而起,恭恭敬敬地对他福了一礼“这可太便宜咱们了!向老爷和小少爷真是咱家的大恩人!”
“胡妹妹,这是怎么说的?”向夫人笑吟吟地拉着胡氏坐下,两手握着她的手掌一脸温和地说“这要不是大虎和小娟儿的手艺好,咱家的野鲜也不会如此招人待见!你这对儿女呀,可真是难得的厨艺奇才!咦。适才还看到大虎在比试区里做烧烤,怎么这会子却不见人影了?这小子,怎好驱使大虎去传菜?!”
闻言。刘树强和胡氏同时探头朝楼下看去,正好看到虎子一身僵硬地从内堂侧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十分古怪,脸上黑得吓人,便是身在二楼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衣裤,原本清新的湛蓝色被汗渍染成了漆黑。
刘树强猜不到虎子的遭遇,便也没多想,回头对向老爷憨憨地笑道:“这不是来了么?这小子一向没耐性,看他妹妹都忙得不可开交。他还偷跑出去打野!”
身处向家隔间的刘娟儿可不这么想,她第一眼瞧见虎子,就惊得愣了过去,只见虎子全身都在颤抖。两只曲卷的手掌简直抖得如同过筛子一样!此时向文轩已领着向家所有小厮上串下跳地送烧烤,独留刘娟儿一人呆在隔间里。
刘娟儿猛地扔下手中布巾,凑上前去一把抱住虎子剧烈抖动的双腿,急得声音发哑“哥!哥!虎子哥!你这是咋了!哎呀,你说话呀!急死我了!”
虎子颤抖的双唇微微张合。嗫嚅了半响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他虚弱地徐徐半蹲,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刘娟儿的小身子,将下巴搁在她留有辣香的单薄肩膀上,还未待出声。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哥……你这是咋了?你别吓我呀!”刘娟儿被吓得不知所措,本能地抱紧低声哭泣的虎子,透过他的肩膀朝侧门外看去,却见门外空无一人,唯有两个轻兵把守。她怎么也想不到虎子为何如此伤心,只见门外似有银光闪动,忙又抬起脸仔细瞧,却见铁捕头的身影一闪而过,只来得及对她丢下一个安抚的眼神。
“娟儿……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起那高攀的心思……”虎子哽咽声声,他紧紧搂着娇小的妹妹,感受着她身上一阵阵绵柔的暖意,几乎不曾哭得崩溃瘫倒。
刘娟儿只觉得心惊肉跳,两只小手在虎子背上轻轻抚摸,颤声道:“哥……你别怕……不管发生啥事儿,我和爹娘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哥,你别哭了,再哭别人就都看到了……”
虎子醒醒鼻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松开刘娟儿的小身子,两眼通红地自语道:“娟儿,你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吗……骗人……你迟早会嫁人,离开咱家的……”
刘娟儿一时哭笑不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向硬气的虎子哥为何如此脆弱多疑,正要再安慰几句,却见向文轩举着空空的托盘笑眯眯地走进隔间,他抬眼瞧见低声哀泣的虎子,脸上顿时没了笑容。虎子怕他多心,猛地将自己的整张脸埋进双臂中,整副身子蜷成一团缩在案板下,犹如一个黑黝黝的大汤吊子。
“大虎兄,发生何事?!你莫要瞒我!是否有小人作祟?!不论是谁,若敢欺负你就是同我向文轩过不去!”向文轩就手摔下托盘,一脸狠戾的神色吓得刘娟儿一愣一愣的。好可怕……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刘娟儿捂着自己扑腾乱跳的胸口,心道,难道这才是向文轩的真面目?
相对而设的李家隔间后,叶礼一直在观察缩在隔间里侧的顾里,只觉得他后脖子上那片翻起的白皮无比刺眼。
看了半响,叶礼又不动声色地微微转身朝向侧门,适才有一个轻兵跑进来对李三老爷低声传话,李三老爷和夫人一脸惨白地随他跑出了这道门,那李三夫人几乎不曾跑掉一只鞋!叶礼思量再三,突然一脸冷色地追出门去,甚至没有对坐在一侧的李二老爷招呼一声。
听风楼西侧,几个人神色各异地龟缩在一处无名的阁楼内。
李三夫人正埋首在昏迷不醒的李如燕身边崩溃大哭,只哭得肝肠寸断,李三老爷几乎不曾气掉了半条命去,他双腿发软,一手扶在多宝阁上,原本端正的五官因愤怒和悲伤扭曲成了一团,他虚虚倒了口气。突然举起多宝阁中的金鼎香炉,咬牙朝地面上被绑成粽子一样的铜月狠狠砸去。
一只手猛地从一侧伸出,敏捷的接住香炉。
冯大人缩回手。面向李三老爷,一脸厉色地沉声道:“李三老爷。莫要轻易取她性命!此事事关三小姐闺誉,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贱婢!贱婢!我李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出了你这么个心狠的贱婢!”李三老爷背靠多宝阁声嘶力竭地跳脚大骂,狠狠啐了铜月一口,眼中泪光闪闪。
此时,李三老爷和夫人只知道铜月诱拐李如燕来此,制造她与外男通奸的假象。却不曾知道那个“外男”是谁,更不曾知道此事也有李景山从旁协作,只是一门心思想置铜月于死地!
李三夫人一时哭得没了眼泪,只是一味干嚎。她一边嚎叫一边松开李如燕软绵绵的身子,如母兽一般扑向铜月,两下就将她抓了个大花脸。
铜月嘴中堵着破布,双目含泪,轻轻将头歪到一边。心中一片死灰。
“啊!!!!!!你!!你!!!”李三夫人刚刚扭过铜月的脸还要再打,却突然如同被针扎似地跳将起来,满心恐惧地指着铜月破碎的脸皮。
却见那冯大人冷笑一声,迈步上前,弯腰低头凑到铜月面前。一脸兴味地打量着她那层被抓破一半的假面脸皮,悠悠低笑道:“什么母鬼?!明明是一头罩了假面的阴险母猪!”他又抬起身,对吓得倒不过气来的李三老爷沉声道“三老爷,今儿这武食盛会怕是要不得安宁了,还望你与夫人同我配合一遭。”
铁捕头由门外急转而入,刚一迈进就将身后的门紧紧磕上,他对冯大人拱了拱手,丢过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整间房里,除了气得浑身发抖的李三老爷和三夫人,还有一人心肺俱裂!此人身穿兵卫服,浑身颤抖地立在冯大人身后,是他一路跟着虎子来到此处,也是他亲手击晕并捕获铜月,更是他及时给了虎子一个耳光让他清醒过来。他放走虎子后,恰逢铁捕头和冯大人前来这附近议事,也是他如实相告,冯大人才使人去唤来李三老爷和夫人。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满是不可言明的悔意。
地面上的铜月悠然一转头,挂着半张脸皮看了这个擒获自己的轻兵一眼,眼中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她已然认出假扮轻兵的小青云,急忙换上一脸哀哀乞色。
阁楼门外,满心惊惧的叶礼断然转身飞奔,他生怕屋中有人察觉,只跑得两脚翻飞,刚刚寻着走廊跑了两道弯,却险些一头撞进李景山怀中。
叶礼刹然而止,稳了稳心神,他见满面阴沉的李景山目露杀机,忙扯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拱手笑道:“二少爷,我正有要事找你。”
听风楼,内堂。
内堂四处都有人举着喷香的野味烧烤开怀大啖,矮木台上的大人们却并未急着品尝,无月长老自是不尝荤腥的,唯有胡永辉喜滋滋地尝了两串辣兔头。
甄家的隔间里香雾缭绕,善娘只在大汤吊子里舀出头一道辣鼍汤,徐徐倒入炖煮得半熟的鼍软骨汤中一锅同炖,又快手下了了几道料,任凭林娘子如何探过头去觑着眼瞧,却怎么也瞧不透那下料的手法。
小半个时辰悠悠而过,幸而大家有烧烤吃,却也不是闲坐着。只待那汤锅中漫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白奉先才绕过一脸漠然的白大老爷,疾步走到矮木台前拱手道“清波夏阳已得,请大人们品尝评判。”
“我可曾错过?”冯大人及时归位,他低头只见面前的条桌上摆着一大盘红彤彤的野味烧烤,笑着对身边的王大人打趣道“莫非这清波夏阳口味淡,大人又让白家添上这么些个重油重辣的烧烤?看得我都有些腹饥了!”
王大人哈哈大笑,朝着木台下的白奉先一挥手“还不端汤上来,冯大人都等急了!冯大人,你却不知,这乃是向家独门的野味烧烤,我都不曾来得及品尝!想来这烧烤辣口,未免舌头麻钝,还是先品汤为好!”
不等王大人提点,铁捕头已躬身来到甄家隔间前亲手分汤。
须臾,他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回矮木台,弯腰将托盘小心地放在条桌上,只见那托盘中落着五个精致小碗,碗中汤水竟呈现出一抹淡淡的碧绿色,配以辣椒的鲜红,正如那夏日湖面碧波中的碎阳,真不愧是“清波夏日”!
冯大人两眼一亮,率先端起了小碗。
王大人紧随其后,先抬头朝碗中的鲜汤深吸了一口香气,才将调羹压在唇上。
胡永辉紧随其后,端着小碗喝了一个响。
张大人和吴大人各怀鬼胎,压根无法品出碗中滋味。
无月长老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端身坐在太师椅中捻动佛珠,却见向文轩领着三个手端托盘的男童匆匆而至,静立在无月大师身侧拱手笑道:“得知云光寺圣僧无月大师在此,没得让这肉香气熏污了您!这是我让人做的馒头和素烧烤,还请大师尝一些,不敢说有多美味,便是垫垫饥也好!”
无月大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一盘配着烤韭菜的圆白馒头,捻着白须轻声道:“向公子,你心思活络,乃是一明智之人。只是身处行商世家,难免被眼前的利益熏染蒙蔽,不论如何,还望你莫要痛失本心。”
向文轩手中一滞,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成一幅木雕版画。不待他回神,却见那胡永辉突然捧着喝光了的小碗跳出太师椅,远远地对善娘垂头敬了一礼。
见状,听风楼内堂全场哗然,二楼栏杆内侧的向夫人对惊呆了的胡氏笑道:“这善娘非等闲人物,当年她是白家后厨的一等厨娘,也是白家老夫人眼前的得意人!多少大户人家携眷到白家做客,无不被善娘亲手烹饪的白家旧食所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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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辛之心
“得品如此好汤,当真不枉此生!”冯大人放下手中空碗,一脸陶醉地窝进太师椅中“如此鲜香浓郁,如此百转千回,当真如同清波里的夏日,半真半幻,令人飘飘欲仙,得品此汤,倒觉得之前的辣鼍汤简直如同刷锅水一般!”
听着冯大人的一番话,矮木台上其余各人无不点头,就连吴大人也放下满心的忧思,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喝空了的小碗,他本无心品尝,只等喝到第三口,脸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泛起贪婪之色。
噗通……林娘子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满脸的不甘和屈辱,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白大老爷一眼,因为白大老爷正满脸怒容地瞪着她。
见状,白奉先急忙抖开紧紧拽着他衣袖的卞斗,漫步走到白大老爷身边低声问:“父亲可后悔轻信了贱婢的胡言?善娘的手艺岂是旁人轻易能学去的?历经今日一试,父亲可愿让善娘重回我白家后厨?”
白大老爷一脸凝重,须臾,他轻轻摇头,背着手沉声道:“奉先,你莫要怪为父心狠,当年我受了这姓林的贱婢蛊惑,以为善娘恶意排挤后辈,想在后厨中独掌称霸,这才将她驱出白家!但为父也并非赶尽杀绝,而是寻了一处屋舍让她养老,如今我白家也不是吃不起好的,何须让她顶着一对残目再回来操劳?你若不喜,我今日就将这姓林的贱婢赶走,也算成全善娘的仁义名声。”
闻言,白奉先凄然一笑,漆黑的双眸黯然失色“父亲果然还是忌讳善娘知道你肮脏的底子……当年父亲使人将善娘赶出白家,我也曾以为她至少能被安置在马蹄胡同里安享天年,过后寻着时机登门探访,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白大老爷猛一回头。死死盯着白奉先尚且稚嫩的脸庞“你这逆子,当真是要与为父做对?!我待你有何不好?自打你母亲去世,我怜你年幼失母。特意让二姨娘领你去碧落苑悉心教养,二姨娘出身落魄举子之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且又温柔婉约,秉性仁善,她待你如同亲生,你却三番四次地忤逆她!”
白奉先苦笑不语,伸出胳膊挽起衣袖,指着大臂内侧一道狰狞的旧疤哀声道:“父亲日日流连红纱帐中。哪里知道这红颜猛于虎?二姨娘恨不得我死,这刺痕便是她亲自动的手,父亲早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倒以为她待我是极好的!”
白大老爷胸口一闷。顿觉透不过气来,他又惊又怒地看着白奉先手臂上的旧伤,突然发出一声悲愤的吼叫:“卞斗何在?!我让你同少爷习武,你为何如此不知轻重?!莫非觉得我儿子待你如同亲兄弟,你就可以拿大了吗?”
卞斗目无表情地挺身而出。刚刚走到白奉先身侧,便被白大老爷抬腿踹了个窝心脚,不由得“蹬蹬蹬”倒退三步,后背猛地撞在甄家隔间的案板上。
“小斗!小斗!”善娘被剧烈的震动所惊,忙摸索着扶住卞斗的胳膊。
此时矮木台上的众位大人正在低声商议比试名次。二楼上但凡还有投签者,无不一脸期盼地将手中竹签投下,那些已经投过签的人只能眼馋别人手里的签,想到自己品尝不得这难得一见的极品鲜汤,无不懊悔叹息。
楼下的衙役们满场乱跑地拾竹签,忙得满头大汗。
这番动静不小,因此并没有多少人察觉白奉先和白大老爷这边的动静,除了近在咫尺的向文轩和惊呆了的刘娟儿。刘娟儿知道白大老爷不似外面传言那般自尊自重,但也没想到他对自己儿子竟如同对待仇人一般!
“白哥哥……卞斗哥哥这是咋了……”刘娟儿疾步跑到白奉先身边,怯怯地瞥了白大老爷一眼,见他脸上沉得要滴下水来,忙屈膝福了一礼,轻声道“刘娟儿见过白大老爷,白家的清波夏阳真是绝世好汤,今日定能取胜!”
白大老爷低头瞥了她一眼,感觉有几分眼熟,却也记不起两年前李府别院那档子事,当着外人的面他一向注重维护形象,便扯着嘴角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摸摸刘娟儿的小脑袋轻笑道:“此女小小年纪,天赋难得!奉先啊,去给刘家小妹盛一碗清波夏阳来。”
白奉先对刘娟儿扔下一个温柔的眼神,转身而去,未待他走到案桌边,却被半路杀出来的向文轩一把搂住胳膊。
只见他舔着脸笑道:“奉先啊,你看,我又没竹签可投,但我甘愿让出第一的名次给你家善娘!你若不让我尝一尝这清波夏日,我今儿可不放你走!”
白奉先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他身后的卞斗站直了身子,接过善娘手中的汤碗一步上前,猛一把搡到向文轩嘴边。
向文轩一阵狂咳,鼻子上还沾着汤汁,却见他双手接住汤碗嬉皮笑脸地“吧唧”了一口,而后又端着半碗残汤不停脚地走到刘娟儿身边,笑眯眯地塞进她手中,见状,白奉先心中一刺,冷冷地扭过头去。
刘娟儿将这一幕一分不差地看在眼里,她翻了翻白眼,扭着身子挤开向文轩,双手捧着汤碗举到白大老爷身前娇声道:“还是请白大老爷先品一口吧!小娟儿也觉得那善娘的手艺更好呢,瞧,这香味儿都不一样。”
白大老爷沉着脸接过碗,悠悠品了一口,顿了顿,又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李家隔间里,顾里已心急如焚,那铜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还不赶来为他救急!他历经大蒸笼口间的高温蒸气和锅口里频频冒出的热烟熏染,原本的脸上早已汗渍黏黏,这张假皮怕是顶不了多少时辰了!
此时顾里心中深恨那李二公子李景山,若不是他不久前无意中撞破铜月的真面目,又从铜月嘴里诈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想他堂堂尤子晨何须要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儿威胁?!李景山想为李家二房争夺辣椒的主导权,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说服李三老爷让他代表李家二房参与厨艺比试。那李三老爷本就是庶出,大概也是屈于族中压力才只好同意他参赛。现在白家的清波夏阳眼看就要征服所有人的心,这比试结果绝非县丞一人能左右!如此想来。自己忍着巨大的伤痛和风险来参与这比试,最后倒要落得个两边不讨好!这都怪那狗县丞不仁不义!
顾里又朝隔间里侧缩了缩身子,咬牙切齿地瞪着矮木台上县丞吴大人的背影。这狗官……自己收拾了刘高翔后,本想收拢北街的满爷余孽重起炉灶。占地为王,没曾想这狗县丞却不买他的账,只同意帮他在城中套个身份来过日子!
想我堂堂尤子晨,竟不得不日日操刀做鲊维持生计!这狗官……难道是狗官背后的贵人怀疑满爷之死与我有关……思及此,顾里心中腾起一股锥心的寒气!
随着衙役们手端小瓷碗跑上二楼,二楼那些分得清波夏阳的投签者无不拍手叫好!向文轩一刻也不得闲,领着三个小男童手捧大托盘上到二楼。分出一个个圆头圆脑的白馒头和焦黄喷香的卤汁馒头予各位贵人就汤吃。
向老爷和向夫人早就回到比试区后方去了,二楼的贵人们历经半日的骑射比试和厨艺比试期间的两轮美味烧烤,自然无人不识向文轩,见此时向家小公子又如此贴心地送来馒头。纷纷对他交口称赞。
向文轩笑眯眯地朝四面八方拱手道:“各位老爷夫人,小姐少爷,我今日慷慨备食也是为了宣扬我向家的各色野鲜,新铺即将开张,适时请各位屈尊赏光!”
众人了然。纷纷又赞他有生意头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三个小男童围着二楼的栏杆跑了一圈,因手勤嘴甜,模样又干净,十分招人喜爱。一轮馒头送下来,那些个贵妇人和小姐都让丫鬟赏他们小玩意儿。
“小翔子!”胡氏眼前一亮,一把搂住跑到她面前的小翔子心疼地笑道“累着了吧?你们三个男娃一大清早就跟着向家人去跑马场那边占地搭棚,骑射比试结束后又寻着地方做馒头,来,你刘叔这杯凉茶给你喝,快来解解渴。”
小翔子笑眯眯地接过凉茶,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红晕“刘叔,婶儿,向家人待我们可好了!咱一点儿也没累着,反看了好大一通热闹呢!”
“嗳!就是!那场地里有好多小哥哥骑马射箭,向哥哥可厉害了!可惜他没夺冠,夺冠的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上次来咱们面铺子里吃过面,好像是姓白!”馒头将手中的馒头分完,也挤到小翔子身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个子矮小的红薯从馒头身后拱了出来,手端托盘笑嘻嘻地说:“那是白家的小哥哥,就是对我小娟儿姐姐挺好的那个哥哥,他可太厉害了!最后一箭射穿了一个靶子,然后那支箭穿过靶心又射中了一只满地跑的活鸡呢!”
“哎哟,这么厉害呀!哈哈,这东街大户里真是人才辈出!”刘树强拍着红薯的小脑袋哈哈大笑,此时,他已完全不在意自家儿女能否为向家赢取名次,因为向文轩已经得到了他们向家想要的成果。
胡氏听闻白家小公子与自己女儿交好,心中不免犯嘀咕,但又想到善娘如此好手艺,能收刘娟儿为徒已是他们莫大的荣光,再说那白家小公子也才年满十二,兴许……兴许人家也没起啥旁的心思……
二楼的胡氏还在胡思乱想,却见一楼比试区内的矮木台上似已有了结果,矮木台一侧,捡签的衙役们也在铁捕头的带领下清点计数完毕。
随着王大人一摆手,唱念的衙役立在矮木台前高声嚷道:“投签计数完毕,白家与向家得签最多,同得三百五十五签,并列第一!李家得二百三十九签,位于第二,甄家得一百三十一签,位于第三。”
并列第一!刘娟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心虚地朝白奉先那边看了一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撺掇虎子鼓捣出来的辣面包竟能和清波夏阳并列第一!
矮木台上,王大人和冯大人交换了个眼神,冯大人点点头,王大人正要起身宣布比试结果,却见无月长老陡然起身,朝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只见无月长老迈步走下矮木台,一直走到甄家的隔间前,对那黑着脸的甄家大厨轻声问:“敢问这位大厨,你认为这辛辣之本心所谓何?”
“辛……辛之本心?”那大厨一脸茫然地回道“何来本心?辛,不就是一味新兴的调味么?古时无辣椒,辛味取之于生姜粗蒜,只是没有辣椒味道香浓。”
无月大师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又朝向静立在甄家隔间外侧的善娘轻声问:“敢问这位厨娘,你认为这辛辣之本心所谓何?”
善娘一脸平静地回道:“辛之气味激辣刺口,令人心生荡漾,但过犹不及,不可一味追求!辛,毕竟是一种辅味,身为大厨,理应善用辣椒的调香浸味之能。”
无月大师似笑非笑地从善娘面前走过,一路走到并列而设的向家隔间外,他徐徐站定,目光和蔼地看着刘娟儿粉白的小脸,轻声问:“刘家小女,你的一手油泼辣子技艺非凡,老衲问你,这这辛辣之本心所谓何?”
刘娟儿身边的虎子失魂落魄地僵立着,似乎压根没看见自己眼前的白须老和尚,刘娟儿眨眨眼,突然俯下身子从案板下方端出一个玻璃坛子,双手捧着举在无月长老身前,娇声道:“无月大师,我认为辣椒虽然是调味用的,其实它本身也是一道难得的好菜,只是大家往往都没注意到辣椒本身肉质清脆的口感!您瞧,这是我做的盐水泡辣椒,一个月后就能入味!到时候请您来品尝评判!”
无月大师见那坛中浸渍的辣椒鲜红欲滴,笑着对刘娟儿点点头,转身又走到李家隔间外,对龟缩在里侧的顾里问:“这位师傅,你认为这辛辣之本心所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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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后一口辣鲊
妇人尖利的哭喊声回荡在听风楼内堂,令下到一楼的大量人流纷纷涌向比试区四周,内堂西南角,李二老爷和李二少爷刚刚迈出茅厕,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却见一只绣花鞋飞快地迎面砸来,恰恰砸在李二公子的额头上。
“何人?!何人竟敢用鞋砸我?!”李二公子气急败坏地扔下鞋,正要发作,他背后的叶礼却一步上前紧拽他的衣袖,俯在他耳边低声道:“少爷,此处不妙!走为上策!还是快些劝老爷走吧!”
李二公子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不远处的矮木台前一片兵荒马乱,台前两侧各有五六个衙役拉架,一个布衣裹身的妇人正不依不饶地扑打顾里,只见那顾里拼命捂着脸,因动作别扭,难以躲过妇人的撒泼作态,一个不当心又被踹了几脚!
李二少爷心中一沉,有心抬腿就走,但又怕此情此景是背后的小人作祟,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抖开叶礼,沉声道:“莫要以为只有你懂得辣椒的种植技术,你便可以在我面前拿大!没有我们当主子的赏饭吃,哪有你们当狗的好过?!”
叶礼眼中一闪,干脆朝后方转移了几步,一个不留神险些踩到身后一人的脚,他堪堪转身,只见李三老爷正一脸怒意地瞪着他。叶礼面色平静地拱手拜了一礼,抬头低声道:“谢三老爷多年来对我叶家的照顾,今后请您自己保重!”
“你……果真……为何……为何?!”李三老爷顿觉喘不上气来,他顾不得保持仪态,双手拧着叶礼的领口低声怒道:“你竟敢对我反水?!二房许了你哪些好处?!你莫非忘了,没有我一路提拔,你和你老父还在后厨看柴火!”
叶礼既不搬开他的手,也没有半分挣扎,只是垂着眼皮轻声道:“三老爷。你可知我是如何在夫人的农庄上种出辣椒的?日日顶着烈日育苗,日日滚在土堆里摸土,风里来雨里去。几乎吃喝拉撒全在菜地中。结果呢?三老爷大人大量让我开一门自己的买卖,却又不允许我动辣椒。呵呵,您不觉得好笑吗?懂得这红椒培植之法的只有我叶礼和一个年迈老农,现在那老农已病死,没有我,您还能如何种得这辣椒?偏您当我是条狗,给一口汤我就该欢喜雀跃?!”
“难道你跟着二房就不是狗了?!”李三老爷气急败坏地将叶礼一路顶到附近的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你想要多少利润。可以同我商量,为何要反水?为何?!你……你当真以为巴结二房的人就可以绕得过我去?”
叶礼淡然地将头扭到一边,低声道:“三老爷,我劝您莫要冲动行事。要知道……三小姐的闺誉何其重要……”
李三老爷手上一软,徐徐松开叶礼的衣领,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几乎不曾瘫软在地上,他发抖的双唇一张一合。指着叶礼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动,须臾,一股涓涓血流自他嘴角滑落,李三老爷一时气急攻心。眼皮一番就厥了过去。叶礼冷哼一声,抖抖衣袖几步绕开。
矮木台前,随着冯大人一声令下,一列轻兵从四面八法的侧门疾步而入,将矮木台附近的一圈人都隔挡在外,木台上没有一个人脸色好看,张大人急忙朝着兵卫之外高声嚷道:“请鸿门坊各户速速离开听风楼——”
向文轩两手圈着虎子的刘娟儿急速往后撤退,刚要将刘娟儿抱起来送出去,却被她两下挣开双手,刘娟儿心跳如擂鼓,她不论如何也想看看那个害了刘高翔的人会如何下场!还有狗县令和狗县丞两座大山!铁捕头会如何拔出毒瘤?!
“小娟儿妹妹,此处不宜久留!你看这婆妇好生泼辣,没得伤了你!”向文轩死死抓住刘娟儿的胳膊,一脸急色地转向虎子“大虎兄,你也不帮忙?!”
虎子脸上阴晴不定,他心中想法同刘娟儿如出一辙,但向家与此事无关,不论如何也不好将向文轩牵扯进来!思及此,虎子反帮着刘娟儿挣脱开来,又猛大力将向文轩朝后方推搡,边推边说:“不与你相干,你快走,快同你爹娘先走!”
向文轩一脸惊疑,略微一回头,却见那撒泼的夫人恰好撕裂顾里一边胳膊上的衣袖,随着黑布炸裂,他右臂上缠绕的纱布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伤口!这位置!难不成?向文轩心中剧烈一抖,他一把搡开虎子,疾步冲向矮木台,正待要看清楚一些,却见那顾里双手抱头屈身蹲下,任由那妇人又抓又打!为何要抱头,不肯让人看到他的脸,难不成是因为……
向文轩更是满心惊惧,他猛地一扭头,朝着列队轻兵之外的乌青大吼一声:“乌青,你快让红头带着老爷和夫人先走!你们统统都走,一个都不许留下!不对……你!你给我滚进来,快些!”
只见那乌青远远地对身后众位小厮一番嘱咐,又朝背对他而立的一个轻兵说了一通好话,却见那轻兵板着脸不肯放他进去,他咬咬牙,只好匍匐在地飞快地朝向文轩爬动,屁股上当即挨了那轻兵一脚。
“少爷!”乌青连滚带爬地跑到向文轩身边,此时虎子也搂着刘娟儿的小身子跟着走了过来,他见向文轩执意不肯走,也无法,只好寻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搂着妹妹朝矮木台前看去。
矮木台周围一片轻兵把手,吴大人几乎被吓得瘫倒在地,他苦着脸俯在冯大人身后低声问:“大人,区区小事,不须您如此兴师动众!您还是撤兵吧!您看,这东街的街坊都在看着,没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此时,台下的妇人终于被按住身子,只见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满脸,依旧躺在地上朝顾里的方向吐口水,台上的张大人见顾里缩在地上抱头不语,微微朝吴大人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一脸的惊慌失措,忙又扭头对着顾里怒斥道:“顾里,你如何轻待这妇人,还不抬起头来说与本管明白?”
那顾里仿佛没听见,只抱着头不接话,王大人眼中一闪,陡然起身走到木台前,朝着那妇人的方向沉声问:“你说此人玷污你,轻待你,污了你的名声又不肯负责,你可有证据?”
那妇人匍匐在地,双手被两个衙役按在背后,只能微微抬起头嘤嘤低泣道:“回大人,小妇住在东街鼓楼洞子的铜马胡同里,因年轻守寡,平日里总有闲人骚扰。我两年前有一次去东街的鲊铺子买鲊,因囊中羞涩,被这顾里不依不饶地逼迫……逼迫我就范!且,且他还花言巧语,又说会娶我过门,谁知道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一直躲藏了两年,近期才让我知道他原来一直呆在如鲜菜铺里做辣鲊!小妇无依无靠,只听人说他今日会代表李家来此参赛,又听说县太爷也会到场,这才想方设法混了进来!小妇只求一个公道!”
“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曾说出有何证据!”王大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着抱头静坐的顾里怒道“你如何证明此人玷污过你?”
那妇人哽咽了几声,抽抽泣泣地说:“小妇也怕污了大人的耳朵,是以……是以……这顾里右臂曾摔折过,后来经正骨师傅治疗,却不得用了,也不能举刀做鲊!且剥开他的衣袖仔细看,便能看出反骨的位置!”
“你说的可是真的?”王大人陡然起身,板着脸面朝张大人低声问“我听闻东街的鲊铺子日前挖出过一具死尸,按理说顾里颇有嫌疑,本官却听说张大人连过堂传问都不曾有过,这却是为何?”
“这……这……”张大人正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却见王大人陡然起身指着台下的夫人怒道“你这野妇满口胡言,适才内堂所有人都得见,这顾里明明是右手操刀制作海味辣全福!你却道他的右手不得用?!”
吴大人抢身而上,满心惊惧地接口道:“大人请看,这顾里的左臂受了伤!想来是因为左臂受伤才不得不以右臂勉强行事!”
“哦?左臂受伤,右臂又不得用,李家就让这样的人来参与厨艺比试,是不是也太过儿戏了?”王大人阴阴地看了吴大人一眼,转身朝后方的李家隔间一招手“李家家主何在?还不快些过来,本官有话要问!”
此时,李二老爷早就协同李二少爷和夫人走的一个根头发都不见,叶礼也早就跟着走没了人影,唯有李三老爷和夫人并一些下人呆立在原地。
不等李三老爷反应过来,却见向文轩带着乌青疾步而至。
“大人!”向文轩还未待站稳就对着王大人高声嚷道“禀大人!小生有事相告!小生日前到乱风岗子后的野山打猎,发觉家中仆从中有生人混入,这人不知是起的什么心思,竟然易容成我身边的这个小厮,我与他交过手,此人武艺高强,但被我家中的猎犬咬下了一块皮肉!”
第一百五十七章 胭脂残甜
衙门背后的监牢永远是一片阴霾罩顶,不止男监暗无天日,便是女监也不比男监干净两分,反处处能闻到女犯经血的膻腥味。小青云求了又求,只差点跪在铁捕头面前磕头,好容易才同意让他扮作狱卒混进女监里,且只让了一盏茶的时间,半分也不能多。铁捕头领着小青云来到一处阴暗的监牢门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牢房里的寡瘦背影抬了抬下巴,这才转身而去。
小青云呆呆看着那背身而坐的女犯,忍不住鼻子直发酸,心中百转千回,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何故如此!随着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那女犯悠悠转过身来,一脸平静地与小青云照了个眼对眼。
“可给我带来了?”女犯的声音沙哑低沉,显得十分虚弱,但当小青云自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纹银小盒,牢房阴影中却陡然闪起一对熠熠发光的明眸,那女犯艰难地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扑在牢房隔栏上,痴笑着接过纹银小盒。
小青云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波澜,一手轻抚在污迹斑斑的隔栏上低声问:“芸娘,你为何要助纣为虐,反帮那尤子晨隐姓埋名?你莫非忘了我师傅,忘了死去的沙鄙,也忘了我柳叶班的十几条人命的深仇大恨?”
芸娘却不急着接话,兀自打开那纹银小盒,用尾指从那盒中挑起一抹嫣红,眉笑颜开地抹在自己双唇上,而后又抿了抿唇,嘀咕道:“啧,可惜没有铜镜……小青云,你看,我美不美?”
“美……芸娘一直美貌如花,心底纯善!你是否有难言之隐。受了那畜生的逼迫?芸娘,你若有难处一定要同王大人和冯大人讲明,我也会为你求情。好争取额外开恩……”小青云的声音开始哽咽,两手紧握隔栏。双眼红得和兔子一般。
芸娘凄凉一笑,她抬起瘦得吓人的苍白脸孔,乱发胡乱堆在双肩上,发梢枯黄脏污,偏偏双唇润泽鲜红,两眼精光闪闪,看起来就如一个荒山老林中的艳鬼。芸娘似是没听到小青云的苦苦哀劝。兀自捧着脸痴笑道:“哪里有人逼迫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唉……这上等的胭脂可真甜,也不知能否陪我共赴刑场,也好叫我在黄泉路上享一份绝美甘甜!”
“芸娘!”小青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虎目圆瞪。额上青筋毕现,一脸悲色地哀吼道“你为何要如此?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我不信!”
“呵呵……”芸娘突然一扭纤腰,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结兰花,悠悠在这遍地糟污的牢房里走开了莲步。她走了一个半弧,身姿立定,朱唇轻启,咿咿呀呀地唱道“独守空帏暗长叹,芳心寂寞有谁怜。孀居愁苦泪洗面,为避狂徒到此间……”这是《望江亭.孀居后记》的选段唱词。
芸娘的声音甜美,字正腔圆,身姿风流不减当年,只看得小青云泪水连连,仿佛又回到了柳叶班精彩纷呈的戏台子上。芸娘本是小旦出身,虽扮相和唱腔都上佳,但却从未有过大红大紫的鼎盛时期,渐渐的年纪也大了,戏份也越来越少,想嫁人也不容易,高不成低不就的,若不是班主芙蓉花念着旧情让她当做厨娘随班走,怕是连风餐露宿也混不上一顿饱的。
“小青云,你可知道在两年前,我做梦也用不上如此上佳的胭脂!”芸娘兀自咿咿呀呀了唱一通,随后又满脸痴迷地捧着那纹银小盒“班主待我视如己出,我也并非无银钱花用,可这胭脂水粉店的独门佳品,从来都留给贵人们的!我若要买,不是被人轻视,就是遭人嘲弄!一说我区区戏子,二说我残花败柳!呵呵……我问你,若你突然变作大户内院的一等年轻丫鬟,凭着主子的好脸,日日都能得用此上佳的好胭脂,你,难道就不动心?”
小青云一掌击在隔栏上,满心悲愤地开口道:“动心?我为何要动心?芸娘,我虽不是女子,但也有痴心之物!几年前柳叶班路过南边的太常府,我为求得见绝世宝剑‘灵霄’一眼,足足在府衙门前跪了三日,最后还是知府大人怜我痴心,才放我得见一眼!但我绝不会为这些身外之物而背叛我的亲朋好友!区区一盒胭脂,凭它多金贵,也不过是画皮所用!这世间美貌女子大多不过红粉骷髅,胭脂就如水中月镜中花,哪里能比得班主对你的恩情?!又哪里能比得我师傅的忠善仁义?!你……太……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闻言,芸娘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她神情疯狂,状如女鬼,只将那纹银小盒中的腌制一坨又一坨地挖出来塞进嘴里,牙齿和唇舌尽数被涂染成血红色,就如刚刚咬了谁的脖子似地,她含含糊糊地低声道:“我为何不能如此?身为戏子,一无男人肯娶,二无世人尊重!便是你那个善良仁义的师傅也不愿娶我,我一世跳不出这下贱的脏坑!吃不好,用不好,享受不到一日富贵逍遥!你骂我虚荣也罢,无情也罢,我就情愿享受一日富贵,也不愿再凄苦度日!”
小青云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险些撞在自己身后的牢房隔栏上,他的脸上漫起一片凄凉的苦笑,心中零落缭乱,激愤全无,只有一片哀色荡漾在心底。
沉默了半响,小青云才开口道:“说来说去,原来你就是痴想这富贵金银窝……那你可曾料到自己如今的下场?为求当一个贵仆,不惜伤害人命,那原本的铜月年纪轻轻命丧深井,又是何其可怜?你不止是贪婪,你还狠毒!你不再是我心中的芸娘!自此,我小青云同你恩断义绝!”
闻言,芸娘突然匍匐在地,哀声大哭,边哭边嚷:“你要断便断,你当我真是将你当做弟弟来疼爱么?哼!我不过看你人红,有人捧。上赶着巴结你罢了!说到底也是为求几分好过!你道我为何会修炼得这易容术?因为我看透了世间人情的嘴脸,那生旦净末丑,说是一门同心。但谁不把我当下人看待?便是同门中人也看轻我,埋汰我!如若不是我描画的手艺高超。还不知会被人如何踩踏!正因为我给你们日日画脸,才在不知不觉中练出这画皮的本事!凭你再红,也不过是站在戏台子上顶着一张假脸供人取乐罢了!张狂什么?!”
小青云一掌抚在胸口上狠狠顺了几口气,再抬头时已一脸平静,他抖了抖衣袖,漫步走到芸娘的牢房前,冷冷开口道:“看你执迷不悟。我只多同你说两句,你可知这李家别院的三房为保得辣椒采买权而贿赂了狗县丞?如今三房的金枝玉叶三小姐被你所害,三房老爷也面临重罪责罚,便是你能顶着这假皮过一辈子。用一辈子的上等胭脂,又哪里能料到这大厦将倾之后的凄苦境地?我师傅并非嫌弃你,只是有难言之隐,我也一直将你视为亲姐,你不珍惜这人间真情。只求那镜花水月,便是自己作死!今时今日,你再替铁捕头问你最后一遍,你的一行一举可曾受人所迫?你犯下的人命官司可曾有人知道?”
芸娘只将头脸捂在双臂中嘤嘤低泣,仿佛没听懂小青云话里有话。小青云陡然又是一阵怒火攻心,气急败坏地踹了牢房隔栏一脚,怒道:“若有旁人威逼利诱,我劝你还是说出来!哪怕不能保得命在,也能全自己良心得安!”
“良心?”芸娘悠然抬起头,脸上的胭脂一塌糊涂,看起来形状可怖“自打顶上这画皮过日子,我哪里还有良心在?呵呵,我对温柔心善的三小姐下毒手的时候,内心一片平静,且为自己的主意沾沾自喜!要说这良心,我并未攀咬出那刘家的小哥,已经足够有良心了!你也莫要再逼迫我,我没甚好说的了……”
想到虎子失魂落魄的身影,小青云双唇紧抿,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很清楚芸娘所言不虚。李如燕并未破身,李家三房也不想惹来风言风语影响她的闺誉,是以李三老爷只状告铜月谋杀府中侍女并冒名顶替,一个字也没提到李如燕身受的委屈。况且那李如燕清醒后,咬死也不肯提是谁人将她带到那阁楼里,问急了,她就哭着寻绳子上吊,他们不提,衙门也不好执意追究。除非芸娘这边吐口,否则此事当真是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李家三房也是一团忙乱,三老爷和夫人正在疯狂地走动关系,好让自己免受行贿的罪名,几乎不曾将自己身心俱焚的女儿抛在脑后,如今的芸娘,除了他小青云,又有谁会挂念?
小青云一时悲愤,一时伤感,想到从前的柳叶班,十几口人亲亲热热的处在一起,犹如一个四处飘零的大家族。每到下台后,卸妆时,大家热闹地拉话聊天,一说今日谁谁唱的好,又说今日谁谁少翻了一个筋斗惹来台下叫骂,然后大家笑骂一通,一起围在大圆桌前吃芸娘做的饭。彼时,他从未觉得有谁轻视过芸娘!
小青云不禁想起那无月大师的话――“人之欲,千变万化,痴嗔狂,心魔难缠,非他人所能底解。”他不由地苦笑了一声,抬眼只见那芸娘依旧疯疯癫癫地捧着那纹银小盒痴笑连连,深深叹了口气,一身萧然地转身离去。
静立在监狱楼梯口的铁捕头突然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念唱――“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该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神,早悟兰因。”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铁捕头微微抬头,只见小青云两眼呆滞地漫步走来,他擦肩走过铁捕头身边,竟恍入无人之境,只是呆呆傻傻地朝前走。
铁捕头见他如此,也不忍多话,便跟在小青云身后朝衙门内堂走去,小青云沉默了地走了一段路,突然扭头问:“刘娟儿可还好?”
“尚好,不过彼时十分凶险,若是那尤子晨再使半分力,只怕……”想到当时的情景,铁捕头满心愧疚,对着铜镜骂了自己一天一夜!若是刘娟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想来他那师兄也是无法独活!
“狗县丞的罪证找到了么?”
“就在武食盛会行至一半左右,冯大人派兵抄检了他府内,挖地三尺,到底是在一处密室里找到了。呸!这狗官!难怪我苦苦找了两年也找不到他的罪证!”
“那狗县令也算戴罪立功?哼!”
“自然不能够,看王大人的态度十分不虞。小青云,我要提醒你,莫要狂躁生事,虽然你师傅那档子事,县令也是主谋,但若攀咬出来,刘家人势必要受到牵连……是以……我并未同冯王两位大人道出所有实情……”
小青云的脚步呆呆一滞,一脸不甘地瞪着铁捕头“为何?明明可以翻案还我师傅一个清白之身!你悉心布局了两年,就是为了放过那狗官张青吗?”
铁捕头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道:“你仔细想想,我师兄虽是受人污蔑,但谋杀艳妓一案已经报到了刑部,若想还他清白除非有十足的证据!物证,我们有什么?人证,我们又有什么?唯一见过当日情景的沙鄙都死了!现在县丞和县令正在王大人面前相互攀咬,但从县丞府中搜出的证据已能证明他们犯有贪污赈灾银、受贿李家三房等等罪状……冯大人已同我私下讲明,此次定能让他们规规矩矩地服刑二十年苦役,这潜坤道的苦役可不一般,多半挨个五六年人也就差不多了……但若要逼得县丞身后的人狗急跳墙,恐怕冯大人也无法再干涉!”
“可恶!”小青云气得眼珠子乱抖,愤愤地跺脚道“说来说去,还是权势作祟!师叔,我问你,若是新来的县令又行肮脏污秽之事,你还管不管?”
铁捕头猛地抬起手扶在他肩上,五指紧扣,面色沉重地低声道:“管,也只能尽力而为,断然不会再冒这丢命的凶险了,我现在已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小青云,你若也有这样一个人,你也断不得如此莽撞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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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的很沉重……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改良川菜
刘娟儿徐徐醒来,只觉得口中干渴,她张了张嘴,发出一阵嘶哑的呻吟,一直垂头半靠在刘娟儿床边的胡氏陡然惊醒,忙从身后端来一碗温水,用调羹小心地舀了一勺靠在刘娟儿枯白的嘴唇上。
“咕噜……娘……”刘娟儿咽下一口水,感觉嘴里和喉咙都舒服了些,便在瘦得尖尖的小脸上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娘又哭了……眼皮都肿了……”
闻言,胡氏哭得红肿的眼皮又低低下垂,以为哭不出眼泪了,却还是有两行清泪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滑落到腮帮子上,胡氏低低哀泣了一阵,哽咽着说:“娟儿,娘求求你以后别再虎里虎气的了!女娃子家要学着文静些,你那天要是出了啥事儿,你让娘可怎么活呀?你去瞅瞅你爹,你哥,都瘦得脱了形了!”
刘娟儿一脸惭愧地抿着嘴,这几日,她心里无数次骂自己傻大胆,人家抓贼惩治恶人是人家有本事,你一个自顾不暇的小不点,凑个啥热闹呀!唉,罢了罢了,反正坏人都抓住了,希望从此以后能得清净!
母女二人正手握着手相对而视,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小生白奉先,这是卞斗,听闻小娟儿妹妹已醒,特来探望。”
“哎哟,白小公子,你可是咱家娟儿的救命恩人呀!快请进,快请进!”
随着一阵脚步纷沓,一行人迈进刘娟儿的小屋里,打头的是黑瘦黑瘦的刘树强,他满脸感激地将白奉先和卞斗让了进来,端着茶盘的虎子跟在卞斗身后。
得见白奉先,刘娟儿忙拉拉胡氏的衣袖,提示她扶着自己半坐起来。只等她坐好,还未来得及抬脸一笑,却见一袭熟悉的白衣撞入眼眶。白奉先满眼怜爱地看着刘娟儿黄瘦的小脸,站在他身边的卞斗眼中也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胡氏忙抿抿头发站了起来。也不等她让,白奉先就端身坐在她适才让出的小圆凳上,胡氏见他并不一味地讲俗礼,便也丢开了心中的那点子顾忌,转身朝卞斗让礼,引着他到不远处的小圆桌前吃茶。
“喉咙还疼吗?可有胃口?尚能饭否?”白奉先明澈的眼眸中星星点点的波光眸动,一脸的关切之情深至肺腑。令刘娟儿的小心脏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两下。
刘娟儿对他撑开一个明媚的笑脸,抬起虚弱的小手娇声道:“得亏白哥哥功夫好,若是那碗海味辣鲊丢偏了,我这小命怕是也得丢得远远的了……”
“莫要胡说!小娟儿如此好的小人儿。又会做美食,又懂得辛之心,又孝顺识礼……哎哟!说起来玉皇大帝身边真得缺这么好的小仙童呢!没得将你收了去!”白奉先眨眨眼,难得幽默地拐弯了嘴角,刘娟儿也眨眨眼。怕是自己看错了人!这白奉先似乎一扫身上的寂寥之色,变得有些明朗起来!
刘娟儿在心中思量了几番,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白哥哥,那个……那个……你父亲同意善娘回白家了么……还有,那个辣椒……你、这些事儿。那啥……是不是都解决了呀?我瞧你好像挺高兴的!”
“你这丫头!”胡氏手中端着一盘葡萄,凑头过来朝刘娟儿嗔怪道“白公子救了你一条小命,你可不兴追问人家家里的事儿啊!”
“无妨,无妨,我就爱同小娟儿说这些话,说了我自己也轻松!”白奉先淡笑着对胡氏摆了摆手,见他如此温和,胡氏也回了一笑,端着葡萄走到圆桌一侧,不停嘴地劝卞斗多用些茶果。
这家人倒有默契,仿佛一早便察觉我同小娟儿有话要说似地……白奉先舒心一笑,回头对刘娟儿低轻声道:“父亲同意让善娘回来,但我不乐意。其实我执意让善娘到武食盛会一展身手,不过是为了全她的名声,这几日,我已为善娘安排了上好的去处,不拘在哪里,也总比在我家后厨里舒心!”
闻言,刘娟儿也松了口气,她本来还打算劝劝白奉先不要执意让她师傅回白家,特别是历经武食盛会一事,她觉得白大老爷确实挺不是个东西的,善娘要是回白家后厨没准还要受委屈!也不知白大老爷是怎么生出个这么好的儿子来?!
思及此,刘娟儿又一脸甜笑地开口问:“白哥哥,辣椒的事儿你就随你父亲安排吧!咱家没事儿的,就是没有辣子,我也有办法做出好吃的烧烤来呢!”
白奉先悠悠一笑,自鼻尖处朝脸面四周漫开一层温柔的暖意,他见刘氏夫妇正和虎子卞斗一起开心的吃茶果,便微微俯下身,凑在刘娟儿耳边低声道:“小娟儿,我有办法让你们家买到辣椒,且价格公道,源源不绝,至少这一年内是如此!呆会儿我就同你父母和长兄商议,你且安心吧!”
“真的?!”刘娟儿两眼一亮,笑眯眯地对白奉先低声问“那到底是咋个办法?白哥哥能告诉我么?咱家的事儿,我可能做主的!”
“这个自然,我自是了解你这个小当家的!”白奉先举起手来,轻轻在她鼻子上点了一道,微笑道“我白家不分嫡庶,几系旁亲都没有人从事食粮诸业,是以我便使人拐着弯子劝说父亲将这一年的辣椒采买权专卖出去!现如今,父亲已经同富味楼的东家签了契,以五百两的价格转让了这一年的辣椒采买权!”
“五、五百两?!!……富味楼的东家是谁家呀?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刘娟儿被五百两的天价吓得呛了两声,扶着白奉先的一只手惊讶地问“这五百两还不是买一年的辣椒呢,只是买了采买权呀!那进辣椒的时候还得给李家付钱了吧?!这么多钱,一年能赚回来么?”
白奉先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他见刘娟儿有些呛咳,便从身后端出胡氏准备好的那碗温水,就手舀了一勺水喂到刘娟儿嘴边,一边看着她饮水一边轻声道:“小娟儿,这为商之道你懂得还不够多。自打武食盛会以后。各种辣味菜色便开始风靡市场,富味楼花此重金,必定是不难回本的!这富味楼的东家就是甄家。如此说来,甄家的长子嫡孙甄悦公子倒是武食盛会最终的受益者!呵呵……”
哎哟!刘娟儿惊讶地捂住小嘴。心中微动,还真是!那甄家的大厨做的东西不够好吃,他们家小公子骑射也不精,但这甄家居然最终得到了辣椒采买权!
刘娟儿咽下一口温水,想了想,凑近白奉先低声问:“白哥哥,你同甄家的公子交情很好?富味楼得了辣椒采买权。咱家这小门小户的咋能去争取呢?”
白奉先一脸赞色地点点头,轻拍她的小脑袋微笑道:“小娟儿总是能想到实处!不瞒你说,富味楼正在四处收集上佳的辣味菜色方子,如果小娟儿能做出好吃的辣菜来。甄悦公子也愿意松松手,让些辣椒于你家做买卖!”
啊?!刘娟儿顿时目瞪口呆,她想了想,皱着小脸问:“白哥哥你为啥觉得我就能做出好吃的辣菜来呢?要是我发明的菜色人家富味楼看不上可咋整?”
白奉先悠然摇头,转身放下水碗。一脸淡淡地笑道:“小娟儿,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武食盛会之后,我协同文轩和铁捕头深谈过一次,彼时还有无月长老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旁听,是以也知道了你家的一些遭遇……”
闻言。刘娟儿胸口一抖,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铁叔咋能随便把那些事儿告诉外人呢?!难道他就觉得白奉先一定不会给宣扬出去吗?刘娟儿眨眨眼,撇着嘴低下头去,沉默了半响才抬头问:“白哥哥,我、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
“小娟儿没有对不起谁,你比谁都辛苦,小小年纪要在心中深藏如此多的沉重心思……我……我尚且无力帮扶你更多,只待以后……”白奉先突然凑近了一些,甚至飞快地伸出手捏了捏刘娟儿温暖的小手,两眼灼灼发亮。
任刘娟儿脸皮再厚,此时也不由自主地闹了个大红脸。心中尖叫,你是有多没出息呀!不过是个十二岁的男娃呀!害羞你个仙人板板呀,变态大婶!
小圆桌边的卞斗一直竖着耳朵听刘娟儿那边的动静,他做的很有技巧,一面对刘树强和虎子探讨茶果子如何美味,一面又喝得飞快,令胡氏频频为他添茶,身子左右晃动,遮挡着刘氏父子的视线。
但他若要知道自家少爷如此大胆,定会板着脸回头刺他几句。
白奉先觉得话也说的差不多了,便对刘娟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先去同你父母和兄长商议一番,小娟儿,善娘对你寄予厚望,你一定要费些心思来琢磨几样辣味菜色,我相信你们刘家能成功斩获甄家手中漏下的辣椒!”
“哦……我尽量……”刘娟儿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绯红还未散,只等白奉先起身回头与自己爹娘招呼,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咦?这和善娘又有啥关系呀?不管了,不就是川菜么?!这可是碰到我的老本行了呀!
刘记烧烤铺和向家野鲜铺原定于五日后同时开业,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拿下富味楼的辣椒!刘娟儿心中狠狠一激,双手握拳在半空中扬了扬。
此时,白奉先已经走到圆桌旁邀请刘家人共去院中的树荫下消暑议事,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起身往外走,唯有虎子故意落在最后。
虎子见其余人等都已走远,这才转身回到刘娟儿床边,一脸严肃地沉声道:“娟儿,你别和这些个富家公子走的太近,咱家……咱家始终是高攀不起的,没得再惹出些麻烦事儿来,记住了吗?”
刘娟儿小脸一垮,撇着嘴回道:“哥——你在说啥呀?!咱这不都是在说买卖的事儿么?你咋能这么看我呢?哼!哥你自己还不是……”
“住嘴!”虎子脸上全然黑透了,他的身子又开始忍不住打摆子,一指头戳到刘娟儿光洁的额头上怒道“我就是不愿看你走上我的错路!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咱们是能从向家或者白家这种人手指头缝里拣些方便,断然不能同他们的家生子有啥过度的牵扯!你是女娃,也不小了,转眼就九岁了!有些事儿,你要懂得避着些!娘说的话你都不往心里去,哥的话你可得听!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得往心里去!”
语毕,虎子沉着脸大步急行,没几步就走出了刘娟儿的小屋。
刘娟儿被他说得满心不是滋味,不由得想,我这才几岁呀!谁知道以后咱家会不会成为一个富一代呢?!到时候我就是想嫁给大户家的良人,难道还怕没有人愿意娶我?!哼!不管了,看我先弄几样美味川菜的方子出来!
刘娟儿不顾自己身子发虚,慢慢地爬起来,两下穿好衣裳,从衣柜里翻出纸墨笔砚,这一套纸墨笔砚还是虎子在她过八岁生辰的时候给她买的。
刘娟儿快手研墨,提笔在纸上落下一个个经典的川菜名儿,水煮肉片、鱼香肉丝、水煮鱼、回锅肉、夫妻肺片、麻婆豆腐……
刘娟儿顺着纸页写了一长串菜名,临到最后写满了整张纸,她才陡然发觉,这些菜没有花椒可怎么做呀?!
刘娟儿烦恼地摇摇头,撑着小下巴陷入沉思,她记得这个时候是有花椒的,而且花椒还是古代的定情物呢!但在这北方,因为辣椒刚刚兴起,川菜也还没有发扬光大,这花椒在厨房里的利用率并不高!
思及此,刘娟儿心道,看来,我得鼓捣几样改良版的川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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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檓
川菜,又称蜀菜,起源于巴蜀一带的民间,中国八大菜系之一,也是中国几千年流传下来的饮食文化瑰宝。但古川菜和现代川菜不尽相同,前世现代川菜的各种常见菜色大约是在清咸丰年间历经多重融合改良变得海纳百川,最终闻名于世。古时的四川一代由于社会动荡和外族入侵,原本风靡上京的巴蜀菜系在元代时期随着社会经济体系的崩溃而烟尘土中。
刘爱娟在前世作为一个跨界川菜和粤菜两系的大厨,对现代川菜的了解可谓入骨三分,她想到川菜就会想到一锅红彤彤、麻辣辣的川味火锅,可以随意下料添料,大辣中辣,荤素不忌,任君选择,口味的融合性颇高,既上得了国宴,也是老百姓们喜闻乐见的美味家常菜。
但是在如今的大西,辣椒还是刚刚时兴,花椒也是作为给鱼肉去腥和入药的作物,大西朝的民俗文化和社会版图与刘娟儿所认识的明朝有些相似,但又不尽相同。唯一绝对相同的是,此时是蜀菜的萧条时期,这也代表刘娟儿的现代川菜手艺大有可为!别说小小的辣鲊,她估计随便弄个水煮肉片出来都能惊艳全国!
但刘娟儿烦恼的是,她既不想由自身的原因改变历史发展的进程,又不想被人当做无所不知的妖怪!这日,就在刘家结束了一日的劳心买卖后,全家聚集在饭桌上展开了关于辣味菜色的讨论大会。
“哥,咱得要买进花椒,大量大量的花椒!”刘娟儿用筷子敲着碗沿如是说。
“花椒?娟儿。你是说檓吗?你要那玩意儿做啥?”刘树强放下碗,摸着后脑勺呆呆地看着刘娟儿“这花椒麻咧咧的,下到菜里可咋吃呀?”
虎子恰好在喝蛋花汤,闻言,手中调羹的僵持在半空中,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酸涩的滋味。不为别的,就因这花椒色泽红艳,果实累累。通常作为多子多孙的吉祥物,也是一种男女间互通有情的定情信物。刘娟儿突然提到花椒,令他顿觉心生荡漾又惴惴不安,却不知那李如燕如今过的怎样?
刘娟儿咽下一口青菜,举着筷子对刘树强说:“爹,咱试试呗,我总记得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这辣菜呀,加上花椒,弄得又麻又辣的才好吃呢!比单放辣椒要香得多!白哥哥知道我喜欢看书,借给我好些书看呢!还说以后想看啥书,他都可以帮着找!爹,咱就买点儿花椒来试试嘛!”
闻言,胡氏微微板着脸放下手中的碗。她用筷子敲敲刘娟儿的碗沿,沉声道:“你咋能麻烦人家白公子呢,人家眼瞅着就要参加乡试了,这可是读书人的一等大事!咱可不好闹着他呀!这眼瞅着向家的野鲜铺也要开张了,那向公子都被他娘成天拘在屋子里读书呢!就你不懂事儿!”
“哼!我看向哥哥才不是乖乖地关在屋里读书呢!娘,你且等着瞧吧,他肯定又在寻思什么买卖的伎俩!”刘娟儿撇了撇嘴,又捧着小脸撒娇道“娘,白哥哥都和你们说了吧,咱得好好研究一味菜色出来。才好去富味楼找甄家争取辣椒呀!就买点儿花椒来试试吧!好不好嘛?!”
“买吧!”虎子突然出声,一边捧着大碗呼呼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花椒这玩意儿好活,一般人也用不上啥,不是啥金贵物儿,买些来给娟儿试试吧!”
见儿子都这么说了,刘树强和胡氏也从善如流地点了头,自打虎子在武食盛会展示出不俗的点心手艺,刘树强也有心让儿子学着在买卖上多拿主意。多当家,毕竟他转眼就满十六了,眼看着也要娶妻生子,成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了!
思及此。刘树强凑到胡氏身边低声问:“铁头那事儿,该打理的差不多了吧?”他打算啥时候去段家提亲?也该拿出个章程来了,与其让媒婆赚这份媒金,还不如就让你去段家说一声,你说呢?”
“衙门那边的事儿一时半会还不得消停……”胡氏压低声音,小声地嚼着饭“不过我说你咋这么糊涂呢?这三媒六聘,没了媒人咋成礼?我是可以去帮着归置归置,但我也不是个正经媒人呀!这事儿啊,不论如何也得找个媒婆去!”
刘娟儿耳朵一竖,皱着小脸放下碗“娘,找哪儿的媒婆呀?你该不会是想找胡三娇那伙的人吧?那哪儿成?干脆你来当这个媒婆吧!就让铁叔在衙门里记一笔就成,等咱家买卖做起来了,咱也多雇些人来使唤,倒时候娘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等那会子,你没事儿也可以去帮人说说媒,积福又积德!”
噗……虎子一口汤都喷回了碗里,刘树强被一片豆干呛在了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胡氏就手扔下碗,捂着肚子笑道:“哎哟喂,我的肉呀!你还想让娘去当个正紧媒婆呀?!那成,等咱的买卖不用我管了,娘就好好想想这遭!”
刘娟儿捧着小碗认真地说:“那也不能等那么远的事儿呀!铁叔他成亲以后不就不打算当这个捕头了么?到时候你想到衙门记一档子,混个媒婆当当,哪儿有现在方便呀?哥,铁叔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虎子擦了把嘴,一脸笑意地点点头“嗳,他是这么说的!他想着等辞去公差以后就回五林村,发动全村人帮着向家收新鲜的山货和野物,这可是一门来钱的路子,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不过你也甭担心,他昨儿还和我说,想趁着现在还有些功夫,把青云哥带入门,以后也好有个熟人守在这县里,照顾着咱家!”
闻言,刘娟儿高兴地拍拍小手,欢呼雀跃“那可好了!两头都不耽误!我还怕铁叔走了,新来的大人要是不够好。又要有人欺负百姓,欺负咱们家呢!对了,青云大哥现在住在哪儿呀?咱得空也去看看他,他也该说个媳妇了吧?!”
虎子突然面露忸怩之态,只捧着碗不接话,胡氏眼中一闪,忙给刘娟儿舀汤,岔开了这个话头。因刘娟儿吵着要花椒。刘树强刚刚放下碗就出门找熟悉的杂货铺子寻货源去了,虎子也洗了把手跟着他走了。
此时也刚到饭点,父子两人走在四处炊烟袅袅的燕子胡同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刘树强想到适才饭桌上被故意打断的话头,扭头朝虎子轻声问:“那个小青云,当真就住进了铜马胡同里?”
虎子点点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说自己不是薄情人。不想辜负了钱嫂子,还说等他以后到衙门当差了,就娶了钱嫂子过门,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唉……这真是……也不是说那小寡妇不好……”刘树强一脸难色地摸着下巴,脚步越来越慢“但总归吧,名声不太好听。你说,那小兄弟以后是要当捕头的人。说出去这身份也得街坊们认可不是?就说你刘叔,你铁叔,那可是紫阳县无人不知的大英雄!轮到小青云这趟,这一开始名声就不好听的话……”
虎子垂着头跟在刘树强身后,也不由自主地越走越慢。他被假冒铜月骗到听风楼的隔间里玷污李如燕名声的那档子糟心事儿,在他的多番恳求下,铁捕头和小青云一个字也没同他的家人透露。但他心里总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假冒铜月下的这毒手,不止险些毁灭了两个家庭,且毁灭了他心中对李如燕那股子纯洁又美好的向往之情。这份本来遥不可及的倾慕。就在他看到李如燕受辱的娇躯后彻底破灭!到底是为啥呢?难道自己如此冷漠,明明知道三小姐是被人所害,也不由自主地对她生出了几分轻视?
虎子烦恼地敲着自己的脑门,一时疑惑,一时忧心,怎么也想不通这道坎!
刘家小院里,刘娟儿帮娘亲打理了家务以后,先是去柴房逗弄逗弄新来的三只小黑猫。而后又回到自己房里,铺开纸笔开始琢磨菜色。
今儿小翔子他们三个小男娃轮休,刚过晌午就乘牛车回马蹄胡同去了,是以面铺子关门也比往常早一些。晚膳后天色还不沉。刘娟儿也懒得掌灯,就着半朦胧的光线在纸页上勾勾画画。
这年代还没有青椒,回锅肉就只能用红椒来炒,要说香肯定没有那么香,但肯定也比单纯的煸炒五花肉来的好吃!这么普通的菜色足矣让富味楼看上吗?刘娟儿咬着笔杆子想了一通,心中突然一明,转又想到,如今这世道上压根还没出现多少好吃的辣味菜色,我这红椒回锅肉怎么就不行了?思及此,她高高兴兴地在纸上写下了红椒回锅肉的详细步骤和下料的方子。
第二道,大众喜闻乐见的水煮鱼……恩……刘娟儿犯难地皱起了眉头,她是做水煮鱼的高手,但是这道重庆渝北风味的代表性菜色是一道妥妥的现代菜,跟古代川菜系相去甚远,这还是在1983年由一个川菜世家的师傅独家研制而成的,在当年的厨艺大赛上引起了轰动,并迅速风靡全国!
而且水煮鱼讲究的是江水煮江鱼,这黄河流域的鱼土腥味重,恐怕效果也不够好!“算了,还是慢慢来,也别太惹人注目了!”刘娟儿自言自语地点点头,两下将水煮鱼的菜名划掉。没有水煮鱼,那就来个水煮肉片吧!这个好,好吃又好做,猪肉也容易得!但是没有花椒可不成!恩,先写着!
刘娟儿快速提笔,字迹工整地写下水煮肉片的工序和下料的方子,她苦练了两年才有了这么一手不算差劲的毛笔字,但还是不能同虎子相比,只能说写出去让人看得懂!要知道这古时的繁体字笔画多,很多词汇又冷僻生涩,她把虎子做的字帖都翻烂了也才学会了六成的常用字!
即便如此,刘树强和胡氏也自豪得不得了!自家儿子也就读过三年书,女儿连一天书也没读过,却自己看书摸索学会了这么多字!在刘氏夫妇看来,如此要强好学,是和勤劳善良同样可贵的品质。有这么好的儿女,怎能不让人自豪?
写了半天,刘娟儿搁下笔,满足地拍拍双手。这两味菜,只等辣椒和花椒一到位就能动手做,做出来完美的成品,就可以去富味楼找东家甄公子探探话了!
刘娟儿爬下案桌,打算再去柴房逗弄猫,这三只小黑猫才满月,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他们的外婆大头菜对他们爱理不理的,刘娟儿总担心三只小猫受冷落。不等刘娟儿出屋,却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胡氏满怀尴尬的声音。
“这……都这时辰了,您怎么突然来了……”
“冒昧打扰,贱内不日便要临盆,这几日总说嘴里没味,很是想念你们家的糖蒜,整日吵闹不休,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来。”
听到这个声音,刘娟儿猛地缩回了脚步,一把扑到案桌旁,飞快地将桌面上的菜方子卷巴卷巴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这个小人,又来打什么鬼主意!刘娟儿抚着胸口,惊疑不定地躲在房门内朝院子里看去,刚好看到胡氏皱着脸将叶礼让到待客小圆桌旁。
胡氏给叶礼奉了茶,惴惴不安地朝刘娟儿的小屋看去,正好看到一条乌黑的丫雀辫在房门口闪了闪,猛地缩了回去。她知道刘娟儿不想见叶礼,但自己之前都当着人家媳妇的面说了这糖蒜是刘娟儿亲手做的,这会子人家来要糖蒜,总不能不叫刘娟儿出来说话吧?
胡氏满心烦恼,深怪自己多嘴,却见那叶礼端起茶杯,一脸柔和地笑道:“怎不见小娟儿出来?莫非身子还没好?我这就去看看她。”说着,他就要起身。
“别、别……”胡氏慌乱地摆摆手,垂着眼皮轻声道“不凑巧!娟儿身子是好的差不多了,今儿却偏偏吵着要买花椒,这会子已经跟着他爹去杂货铺了!”
“哦?”叶礼眼中一闪,放下茶杯轻声问“不知小娟儿要这檓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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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懒癌晚期患者,又没怎么存上稿……
第一百六十章 肮脏的山楂糕
叶礼故意挑了晚膳的时间来到燕子胡同,却也没急着到刘家小院拜访,而是站在一个墙角逼仄处静静等候,只等刘树强和虎子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他才转身而出,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去堵刘娟儿。刘树强父子每日晚膳后多半会出门转转,同邻居街坊拉拉话,消消食,他们这个习惯也是他几日观察得来的判断。
自打刘娟儿受了伤,那对父子就跟爱护眼珠子似地将她圈在屋里,叶礼多次上门拜访探病,却次次都不得见刘娟儿一眼。也怪他心急失态,上次当着虎子和刘娟儿的面翻了脸,许是因为此,刘家人开始对他端起了满心防备。
武食盛会的次日,向文轩代表刘家人以一百两的价格买下了他名下的这个小院。当着向家的面,他也不好故意推脱,心里深恨刘家拣了高枝以后仗势欺人,偏偏表面上还要装大方,说自己同刘家交情不菲,硬让了十两的价格。九十两卖出这东街一进的院子也不亏,但接下来呢?刘家是否就要开始同他谈面铺子的股份,从此一步一步地走出他的手掌心?
叶礼心情复杂地站在刘家的院门前,他并非像自家娘子想的那般好色,说什么将刘家小女放在眼前只等这花骨朵长大之后好就近摘取,这种谬论,也只有那个满腔醋意的妒妇才想得出来!但他又确实不想放过刘娟儿,刘家这些能赚钱的手艺法子有多少是刘娟儿带来的,他心如明镜。
刘娟儿虽年幼,却早慧如妖。简直就是一只口衔金丹的小仙鹤!顾念她这份长处,叶礼才在刘家人最落魄的时候挺身而出,如今,却是刘家人不念旧情了……这让他如何能甘心?!叶礼心中一冷,举起手来,轻轻地叩击刘家小院的院门。
正如他所料,温柔贤惠的胡氏要好对付的多,只要他端着礼数。胡氏就不好撕破脸不让他进门。
叶礼端坐在刘家的待客小圆桌前,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想那刘树强父子回来后断断容不得他放肆,心中不免有几分焦急。
眼前的胡氏还在东拉西扯,叶礼却端着茶杯想,这刘娟儿是个小人精,刘家人现在又有了向家的鼎力支持。几日后便能开启烧烤的买卖,如今已容不得自己再插手,如何拿捏?这是个问题!只恨自己现在也没那么多功夫作伐来引刘家人入套,早知今日,当初也就由得家中那妒妇暗中布局了。
一来,李家三房恨他反水,虽因行贿一事自顾不暇。却也经常寻着由头多方找茬,令父亲很是难受。二来,李家二房也不是善类,二房老爷要求他在二夫人的陪嫁农庄上种辣椒,他不用想也知道那农庄里遍布眼线,只等将他的种植之法套到手,便会将他舍弃,偏偏又不找不到理由来拒绝。
想来想去,唯有再从刘娟儿手里套出新的致富宝典来!
他知道刘家的烧烤买卖需要辣椒,又听闻白家大老爷将李家的辣椒采买权转让给了富味楼的东家甄悦公子。白家小公子似乎与刘娟儿交情不一般,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玄机?
叶礼正捏着茶杯陷入沉思,却见胡氏一脸尴尬地说:“不凑巧!娟儿的身子是好的差不多了,今儿却偏偏吵着要买花椒,这会子已经跟着他爹去杂货铺了!”
花椒?檓?叶礼心中一动,敏感地嗅到猎物的气息。
他很清楚,但凡刘娟儿要动心思的东西,不是用于帮衬买卖。就是用于鼓捣食物,而鼓捣食物最终也是为了让买卖更上一层楼!却不知她要这花椒是作何所用?刘家如今急需解决辣椒的货源问题,莫非……
叶礼错眼瞧见刘娟儿的小屋门口似有人影晃动,心中一沉。就手放下茶杯,指着放在圆桌上的一大包食礼对胡氏笑道:“多日不见小娟儿,也不知她身子养得如何了!今儿虽是顺道来求点糖蒜,但若不看小娟儿一眼,我这心里也始终放不下!刘嫂子,你看,这是我给小娟儿带来的点心,听说她爱喝山楂汤,碰巧福禄斋新出了一味山楂糕!这便麻烦您去帮我取些糖蒜,我就在此候着她回来。”
闻言,胡氏心中一暖,连连道谢,心想,莫非虎子说岔了?这叶大官人不是对咱家挺好么?怎么会无故翻脸?看看,人家平时是个大忙人,还惦记带着点心来探望女儿!胡氏一向温柔心善,便也没多想,笑吟吟地提着糕点去了小厨房。
只等胡氏前脚踏入小厨房,叶礼几乎是同时起身,疾步朝刘娟儿的小屋走去,只一瞬间就走到了刘娟儿的小竹床前,却见刘娟儿正背着身子躺在床上。
见她衣裳裤子都整整齐齐的,连鞋也没来得及脱就缩进了薄被里,叶礼心中冷笑,表面却一脸惊诧地问:“小娟儿,你娘亲不是说你跟着你爹出去了么?怎么刚过饭点就躺上床了?”
呸!道貌岸然的小人!刘娟儿心中暗骂,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悠悠转身抬头,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嘀咕道:“谁呀?我昨儿没睡好,今儿又忙了一整天,这才有点子瞌睡呢……咦?叶大哥!你咋来了?”
叶礼回了一笑,掀起袍角端坐到刘娟儿身边,一脸关切地说:“小娟儿,我来瞧瞧你伤好了没有,刚吃饱了饭可不能睡,当心积食。”说着,他抬手就朝刘娟儿的额发上拂去,摸了她的头发还不够,还硬将手挨在她的额头上不肯挪开。
刘娟儿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连连,你这是要非礼未成年少女呀?!那儿有凳子你不知道坐呀?!谁允许你坐我的床了?!刘娟儿难受地一扭头,抖下叶礼的手掌,双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一遭。含含糊糊地说:“叶大哥,我的伤也才好,老觉得身子上不得劲儿呢,所以才没跟着爹和虎子哥出门,我娘也不知道我跑回来睡觉了,这么着……今儿我就不下床招呼你了,你坐坐就回吧,我没事儿。”
叶礼缩回了手。单刀直入地笑道:“听说小娟儿让你爹出门去给你买花椒去了?你要这花椒来是想用来鼓捣什么菜色吗?咱小娟儿的小脑袋瓜子一向灵活,说做什么,什么就能用到买卖上呢!这花椒有何妙处,能否说给我听听?”
刘娟儿心道不好,这小人准是听说富味楼那档子事儿了!她故意一脸茫然地看着叶礼,顾左右而言他“我没想做啥呀!就是听说花椒对能入药,对身子好呀!我娘生了我之后落了点子病根。我听人说这花椒是能治疗妇人病的,就想着弄点子回来,再让我哥去医馆找大夫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我娘调理调理身子。”
她开口就一通胡扯,精明如叶礼,哪里会信?
叶礼心中微沉,脸上也突然没了笑容。他猛地凑近刘娟儿粉白的小脸,一脸淡淡地低声道:“小娟儿何故对我扯谎?花椒的果皮是纯阳植物,确能入药,有散寒、杀虫、除湿、温中止痛等疗效,如何能治疗妇人病症?小娟儿,你为何无故待我如此冷漠?难道是因为你们刘家攀上了向家,所以不需要我了……”
眼见他越逼越近,刘娟儿一脸惊惧地朝身后缩去,偏偏她的竹床小,也没什么退缩的余地。还不等她叫出声来,叶礼已经出手如电,飞快地朝她的胸口摸去。
“啊——你要干什么!非礼呀!非礼呀!娘——”刘娟儿捂着领口一通乱叫,却见叶礼已经悠悠缩回了手,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筒卷起的纸页。
只见他嘴角微微含笑,就手抖开纸页,边看边说:“今儿打从我一见着你,就发现这藏在胸口的纸页。莫非是什么善用花椒的新鲜法子?小娟儿,你这是再乱叫什么?莫不是被噩梦惊着了?你小小年纪尚未发育,胸前一马平川,我又没有那龌蹉心思。如何会非礼你?”
“你!”刘娟儿满腔怒火直冲头顶,不管不顾地跳起来抢那菜方子,许是叶礼轻敌,没料倒她突然耍蛮,竟生生被夺走了一页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娟儿已经将纸页就手塞进嘴里,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一边拼命蠕动小嘴。
啧……叶礼皱着眉头将另一页纸塞入衣袖中,错眼瞧见胡氏已经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他冷冷一笑,一俯身朝刘娟儿扑去,双手撑在她的头边侧,将她逼得躺倒在床,刘娟儿吓得拼命往被子里缩动,咕噜一声咽下嘴里的纸页,双手扯着被子颤悠悠地问:“你、你要干啥?!说好了不会非礼我的!你还想要啥?!”
叶礼眼中似有两团怒火灼灼燃动,脸上却止不住笑意,他俯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刘娟儿光洁的脑门上,一字一顿地说:“切记,莫要想逃出我的手心!”
不等刘娟儿反应过来,叶礼已经陡然起身,理了理弄皱的单袍,一句话也不说就转出了门,他走到胡氏身边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糖蒜罐子,不停脚地走出了院子,远远丢下一句:“多谢多谢,贱内还在家中等我,这便不多留了!”
胡氏大惊,莫非刚刚不是自己幻听?她被某种可能吓到,忙转身飞快地跑进刘娟儿的小屋,抬眼只见刘娟儿正缩在竹床上的薄被中给自己顺气。
“娟儿!娟儿!你这是咋了,刚才……莫非叶大官人进来过?!”胡氏又惊又怕,步伐不稳地撞到刘娟儿身边,拉过她的小手一叠声问“娟儿!他……那个叶礼,他对你做了啥事儿?!你这脸咋这么白?哎呀,你快说话呀!”
刘娟儿揣着满心怒火吐出一口浊气,气咻咻地回道:“娘!你以后一定不许这个人再进咱家的门!不然,咱们迟早连骨头都要给人吞下去!”
胡氏哆哆嗦嗦地捧住刘娟儿的小脸,声音发抖地问:“他到底怎么你了?才这么一会子,应该……应该也不会有啥……”
还不会有啥?刘娟儿哭丧着脸,猛地抖开薄被,双手拍着床板高声嚷道:“娘!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辣菜方子被他给抢走了!!他坏透了!他欺负人!!”说着说着,刘娟儿双手捂脸,半真半假地嘤嘤哭泣。
娘的仙人板板!这也不知道那个精明小人抢走了哪张方子?我吞下去的又是哪张方子?不论是哪张,这次都亏大了!刘娟儿心中连连哀叹,对叶礼的愤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好!你欺人太甚!我就给你来个釜底抽薪!
正当刘娟儿被胡氏一脸心疼地搂紧怀中,院子里传来虎子惊奇的声音。
“娘,我和爹才出去这么会子,这山楂糕是打哪儿来的?福禄斋刚刚才推出这味点心,我一直想给娟儿买一点,偏偏买不着,次次都跑了个空!”
原来刘树强父子已经买好花椒回来了,虎子都进小厨房喝过水了,偏偏小屋里的母女两人沉浸在惊惧中,压根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
胡氏猛地一抬头,抬手抹掉眼角的残泪,松开刘娟儿的小身子就跑了出去。她一路跑到院中,板着脸夺过虎子手中的山楂糕猛地攒在地上。
“他娘,你这是咋了?”刘树强端着葫芦瓢呆呆地立在小厨房门口,被胡氏一脸狠戾的模样吓得手足无措。
胡氏指着地面上七零八落地山楂糕怒道:“这心思肮脏的人带来的肮脏点心谁也不许吃!他爹,虎子,你们过来,我有话同你们说!”
语毕,胡氏打头疾走,刘树强和虎子一路跟在她身后进了主屋,刘娟儿几乎是同时迈进院子里,她一眼就瞧见小圆桌上摆着一个眼生的纸包,便猜到这是刘树强和虎子给她买回来的花椒。
刘娟儿蹬蹬地跑到小圆桌边,一手抄起花椒朝小厨房走去。哼!这个龌蹉卑鄙的叶礼!凭你抢走了哪张方子,也断然赢不了我!
刘娟儿板着小脸走到案板前,听到主屋方向传来刘树强父子愤怒的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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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章以及之前的章节查漏补缺已经完毕,等待更新前亲们可以转回头去看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堵门底料
刘树强买回来的花椒还连着一大把枯枝杈,刘娟儿耐心地将果粒一个个剥落下来,稍微用清水冲洗,盛在碗中晾干待用。而后,她又翻箱倒柜的找,找了半天才翻出五颗干巴巴的红椒。刘娟儿撇了撇嘴,正要喊人,却见虎子横眉竖目地走了进来,手中猛地一扬,将一条擦过汗的布巾摔在案板上。
“小娟儿,咱不怕!”虎子一步上前,将刘娟儿的小身子圈在手臂中“既然和他撕破了脸,咱马上就把面铺子的份额买回来,与他们叶家就此断交!”
刘娟儿轻轻推开虎子的手臂,抬着小脸轻声问:“哥,你先别急着说气话!我问你,咱除了买屋子九十两银子,以及开新铺子备用的本钱,还能有多少钱去把面铺子的份额买回来呀?你可骗我,咱的家底哪有这么丰厚了?”
虎子一噎,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摸着后脑勺恶狠狠地说:“实在不成,就把面铺子转出去!咱就一门心思做新买卖!自打武食盛会以后,我和爹天天被人扯着袖子问啥时候开烧烤铺,我就不信这买卖起不来!”
“恩……”若说要放弃浇头面铺子,刘娟儿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铺子花费了全家人无数的心血,这才刚刚红火一年多呢,客源每个月都在增加,利润也是稳步提升,眼看着同叶礼那小人签的契也快到期了……想到适时又不得不与叶礼正面交锋,刘娟儿简直都不知道能找谁去撒气!
既然已经被他抢走了这世间难得的菜方子……刘娟儿心中一狠,板着小脸对虎子说:“哥。当初咱签的契就是两年整,这不还有小半年么?!实在不行,咱就先给他拖着,过了契约期他迟早还要来找咱们的!等咱先把烧烤买卖开起来,赚得多了,到时候没准就能一口气给他拿下!”
虎子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也有理,但心里总是空荡荡的不得劲。他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一脸忧心地低声道:“我一想到现在他还是咱家面铺子的合伙人,心里就气得慌!你说他咋能做这么龌蹉的事儿呢?!娟儿,你被他抢走了个啥菜的方子呀?没了方子,这会子能赶着试一味新菜出来么?不然咱明个儿去富味楼咋和人家交差呢?”
闻言,刘娟儿诡异一笑,走到小厨房一隅,就手扯下挂在墙上的围裙。一边围在自己身上一边接口道:“哥,这个你就甭担心了,他拿走了方子也没用,有好些扼要关节我都没来得及写上去呢!哼哼!这回让他偷鸡不着蚀把米!”
虎子一脸疑惑地瞪着刘娟儿,半响才轻声问:“娟儿,你跟哥说实话,你六岁以前呆着的那个大厨房。那些人那些事儿,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那到底是个啥样的地方,咋会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新奇菜色呢?你当时又那么小,咋能记得这么多鼓捣吃食的法子?”
呃……刘娟儿的小脸一皱,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垂着头轻声道:“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是想起来那个大厨房里的事儿,但我也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呆在那儿的,又为啥会在大厨们手下帮工……那个地方呀,感觉就像在天宫似地。大厨们每天都做好多好多不常见的吃食,我有时候做梦都能清楚地梦见那些吃食的鼓捣法子,每天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挂了满嘴的涎水!恩……大概我就愿意记着些好吃的东西,旁的嘛……哎呀,哥,我就想跟爹娘和你呆在一起!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想着把我给摘出去呀?!”
虎子见她说的眼眶都红了,忙摆摆手。一脸怜爱地说:“我咋能那么想呢?!咱家有今天还不多亏了你记得那些鼓捣法子么!唉,怪哥不好,哥以后再也不和你提着档子事儿了,你现在要鼓捣啥。哥来给你帮手!”
闻言,刘娟儿心里大大松了口气,总算又给她混过去一遭!本来开面铺的这两年刘娟儿十分低调,从未当着家人的面提过什么耸人听闻的厨艺法子!但是自打她开始有了烧烤买卖的心思,又恰巧遇到向文轩那个奇葩以后,她原本的面目就跟打过霜的柿子皮一样,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下剥落!
唉,有时候想想,我和那个蒙着假面皮度日的尤子晨又有啥不一样?但是要发展家业,这些个本事迟早也得显露出来!刘娟儿在心中叹了口气,指着案板上的五个辣椒撇嘴道:“哥,咱家辣子又没了,我可不想去如鲜菜铺看人冷眼,你想想法子吧!富味楼要的菜色,咱们今儿不论如何也得做出来!”
虎子想了想,对刘娟儿点点头,转身去主屋找刘树强想办法去了。见他走远,刘娟儿又开始翻箱倒柜地寻调料,她要做的东西程序十分复杂,需要的调料也品种繁多,刘家虽说是做吃食买卖的,但浇头面所须的调理比较简单,这冷不丁地一搜罗,却不论如何也找不齐刘娟儿想要的所有调料!
“唉,真麻烦,光有花椒也顶不了事儿……”刘娟儿无奈地看着眼前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橱柜,盐巴、胡椒、大料、香料、白糖、红糖、豆油、姜蒜……加上仅剩的五个干辣椒和刚买回来的一包花椒,所有的调料尽收眼底。
“娟儿啊……”胡氏徐徐迈进小厨房,抬眼只见刘娟儿捧着小脸直发愁,忙疾步走到她身边,摸着她的额头柔声问“咋了?是刚刚吓着了吧?来,娘给你揉揉脑袋,摸摸毛,吓不着……”
刘娟儿哭笑不得地将胡氏的手掌扶住,扭动小身子撒娇道:“娘,我也不小了,你可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了!我是犯愁咱家的调料不够用!虎子哥找爹商量着买辣椒去了吧?光有辣椒还不够,我还想要米酒、草果和酥油,好在咱家的浇头面的骨头汤头是现成的!娘。现在杂货铺子关门了吧,咱还买得到么?”
闻言,胡氏心里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小脸柔和笑道:“没事,就让你爹和你哥去想办法!咱们小娟儿这么点子小女娃,放在别人家里只会跟着娘亲后头扫扫地呢!难为你日日操心家里的买卖,娟儿啊,你在娘身边也就这么几年。买卖的上事儿还是让你哥去帮着办吧!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胡氏半蹲下身子,双手捧着刘娟儿的小脸,两眼发痴地左看右看,满脸的宠溺怜爱之情简直收也收不住,她看了半响,突然哽咽着将刘娟儿搂紧怀里。
“娘多想将你养在深闺。过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等你嫁了人,想起这当姑娘的时候天天介地围着灶台转,会不会怪爹娘和哥哥不够疼你?!娟儿,对不起,是娘没用!要不然,娘和爹商量商量,咱就不开新铺子了。就做个小本买卖糊口,也不用你成天跟着操劳,让小翔子他们在铺子帮工就够了!”
“娘,你说啥傻话呀?!”刘娟儿胸口一刺,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地反抱住胡氏的肩膀“我是咱刘家的女儿,只愿意见着咱家越过越好!娘也说了,我也就这么几年能呆在娘身边,这会子不费心思,等以后嫁出去了,做了别人家的人了。想伸手也难了呀!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再说,现在也由不得咱们不开新铺子了!不然,对向家那边咋交代,人家向哥哥帮了咱们这么多忙!”
胡氏醒了醒鼻子,渐渐清醒过来,她也是被叶礼这一遭给气着了,一时有些脆弱。不希望女儿搅和到成人世界里这些糟心事中,但冷静的想一想,女儿说的也没错,自家毕竟已经承了向家的情。这个时候又不开烧烤铺了确实说不过去!胡氏心酸地想,那买屋子的钱里倒有一大半是向家小公子办生日宴的赏钱,这人情绑得越来越深,也不知道以后与向家会咋样?
母女二人还在相互搂抱着亲香,却闻院子里远远传来刘树强的声音。
“他娘!娟儿!我和虎子出门去找地儿买辣椒去咯!”
“他爹,你等等!”胡氏慌忙起身,丢开刘娟儿的小身子就跑了出去,她半路截住正要出院子的刘树强等和虎子,拉着虎子的衣袖低声嘱咐了一番。
虎子点点头,跟在刘树强身后出了门,胡氏目送父子二人走远后,就站在夜色初上的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满心思绪无处言说。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在刘家小院门口一晃而过,胡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由自主地怒声道:“是谁?!莫非是叶礼?!你还敢回来?!”说着,她满身肃杀地冲到院子门口,就手拾起墙边的大扫帚。
“刘婶,是我呀!”向文轩推开门,笑眯眯地对胡氏招了招手,见她一脸防备地举着扫帚,立即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一本真经地问“发生了何事?婶儿,适才听你提到的叶礼,莫非是那李府别院的叶礼?他来做什么了?”
“没……也没啥事……”胡氏放下扫帚,眼神躲躲闪闪地抿了抿头发,又抬着脸问“都这么晚了,向小公子咋晃到咱家来了?”
向文轩反手关上院门,摇着折扇轻笑道:“嘿嘿,我是听说你们明儿要去富味楼呈菜换辣椒,这不是,闻着香就来了!婶子知道我好吃嘴馋,你们家又要出新鲜的辣味菜色,哪能不让我先尝尝呢?哟,这是何味?”
刘娟儿此时正在小厨房里给花椒过过油,随着铁锅中刺啦一声响,小小的红色果粒在菜油里哗哗滚动,麻香麻香的味道顺着门口飘进了院子里。
花椒过油不能过度,刘娟儿很快就捞了起来,只等着刘树强和虎子将其与的材料弄回来就能开始做她独门的川味火锅底料了!
“小娟儿妹妹,做什么好吃的呢?”向文轩走进小厨房,摇着折扇凑到铁锅前张望,见锅中只剩着半锅热油,不免有点失望。
这个馋嘴的狐狸呀!刘娟儿摇了摇头,指着案板上过了油的一碗花椒说:“这还没开始做呢,就是先把花椒过了下油,我还在等我爹去买辣椒和调料回来呢!向哥哥,你咋这会子就跑过来了?你不是要参加乡试么?咋不呆在家里读书?你这么偷懒躲闲,当心你母亲打你的手心板子!”
“读书并非一日之功,我可不惜得做那临阵磨枪的事儿!”向文轩摇着折扇晃了晃脑袋,又寻了个圆凳坐下,突然合拢折扇,满脸狡黠地笑道“嘿嘿,小娟儿妹妹,你就别瞒我了!我都打听到了,你们明儿要去富味楼呈菜吧?可惜你的白哥哥不能去陪你,他马上要参加童生试,这几日正在苦读呢!”
“童生试?”刘娟儿端着炒勺呆呆地看着向文轩“白哥哥不是直接参加乡试吗?这个童生试又是咋回事儿呀?那向哥哥你不用参加童生试呀?”
向文轩找来一杯凉茶端在手里,一脸得意地笑道:“小娟儿妹妹有所不知,乡试乃是第一轮正规的全国科举考试,本朝唯有生员可以参与乡试。在此之前,需要参加童生试,通过了童生试方可入读青云书院,成为一名科举生员,唯有科举生员才有参与科举考试的资格!但我就不用,因为你向哥哥我是个监生!”
“哦……”刘娟儿还真不知道这年代科举考试的规矩,她眨眨眼,好奇地问“监生和科举生员有啥不一样么?向哥哥,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参加乡试呀?我看你为你们家的野货买卖废了这么多心思,那你是不是就想着从商?”
向文轩抿了口凉茶,摇着折扇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小娟儿,我适才也没同你说清楚,这科举生员可不是进了县学的书院里就能获取参与乡试的资格,而是需要先在县学里苦读一些时日,适时参与由太岳府提学官举行的岁考、科考两级考试,唯有科考一、二级者方才能取得参与乡试的资格!”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道,你这人咋答非所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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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加班到八点多,真想哭……因为这个月日二更,所以我每一章都会尽量写多些。
第一百六十二章 慢炒
“向哥哥,你要是不告诉我,呆会子我就不给你尝菜!”
向文轩脸上一垮,看着趾高气扬的刘娟儿苦笑道:“小娟儿妹妹真欺负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书房,躲过我母亲的唠叨!不行,今儿你要是不给我尝尝新菜,我就不走了!今晚就在你们家跟大虎兄挤一宿!”
刘娟儿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这花狐狸带着自己家虎子哥一起骑马的诡异画面,不行!我都在想些啥乱七八糟的呀?!刘娟儿抖了抖脑袋,举起炒勺晃了晃,正要再威胁两句,却见胡氏领着刘树强和虎子大步走来。
“文轩?你这会子过来做啥?”虎子两手满满地抓着两捧辣椒,一脸惊讶地看着向文轩风骚的狐狸脸“你不是成日关在家里苦读么?怎么连个下人也不带,一个人就溜出来了?这可不成呀!没得让你父母亲担心!”
向文轩摆了摆手,嬉皮笑脸地说:“我父母是最了解我的,我母亲若是知道我想吃个什么新鲜味儿而吃不到,那才会担心呢!就说我前一段吃腻了家里大厨的手艺,成天介地不吃饭,我母亲急得天南地北去寻大厨,要不是恰好碰着刘叔和小娟儿妹妹,我怕是要饿得走不动道了!”
矫情!咋没饿死你呢?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几步走到刘树强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调料,看着手里的一大包草果和一坛子米酒,怎么看也不像是杂货铺里摆出来卖的货品。她疑惑地抬起小脸对刘树强问:“爹,这是打哪儿得来的呀?瞧这沙果零零碎碎的。米酒的坛子咋还是个缺了口的?”
胡氏将一小碗酥油搁在案板上,柔柔地笑着接口道:“这会子也不好去闹那杂货铺的东家了,你爹和你哥在左邻右舍的门前都逛了一圈,四处找人零买,都逛到铜马胡同那头去了,好说歹说才买来这么些个辣椒和调料。”
见刘娟儿逐一将调料在案板上摆开,向文轩好奇地站起身来,凑头过去顺着案板一路瞧过去。只见十几味调料林林总总地摆了一长排,他不由得好奇地问:“小娟儿妹妹这是要做什么菜?瞧这阵势,工序理应很复杂吧?怎么也不见鱼肉菜蔬?难不成你就打算用这些个调料拌着清水煮汤?”
我去!这花狐狸也太聪明了吧?!只是看了一眼调料就猜对了一半!不行,这个可是我独门秘方,绝对不能当着他的面做!刘娟儿心中急转如电,她猛地回过身朝向文轩身后的刘树强和虎子娇声道:“爹,哥。那啥,咱家那个面铺子的事儿……你们和向哥哥谈谈吧!向哥哥这也是好不容易才得空来咱家呢!你看,向哥哥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肯定能给咱想出个最周全的主意来!”
语毕,她拼命地眨巴眼睛暗示,虎子率先领会过来,忙拉着来不及反对的向文轩一路往外走。胡氏眨着眼推打了刘树强一下,刘树强这才醒过神来,便也搓着双手跟在虎子身后朝外面走去。刘娟儿朝胡氏调皮地笑了笑,院子里的待客小圆桌离小厨房还有些距离,不久便能听见一阵低沉的探讨声自院中幽幽传来。
“娟儿,这些调料你打算咋做?娘也来帮手!”胡氏挽高了袖管,也从墙壁上取下自己常用的围裙,一边围在身上一边朝水缸处走去。等胡氏洗了把手,回头只见刘娟儿已经捧着一簸箕翠绿的蚕豆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
“娘,别的事儿你甭动手。就帮我把这蚕豆洗洗干净,然后加入盐巴和碎辣椒腌一腌,恩……再加点儿菜油,弄的湿湿的就成!”
刘娟儿见胡氏笑着接过蚕豆,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豆瓣酱的工序复杂,最少也要三个月才能得,如今也只能将就将就了!她手头这些搜罗来的东西也都不是出产自四川的。任她发挥十足十的功力,这火锅底料的味儿肯定也做不了多地道!但唬弄唬弄这大西朝北方的人应该还是足够的!
不管了!被叶礼逼到这个份上,不出大杀器怕是赢不了他!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抓起一大捧洗干净的红椒走到大锅边进行第一个步骤。做糍粑辣椒!
刘娟儿刚要把辣椒扔到锅里兑水煮,突然又缩回了小手,皱着眉头朝胡氏看去,见胡氏正在认真地腌制蚕豆,她讪讪地扔下辣椒,心道,重生这么久都没做过自己的老本行,差点就把她独门的糍粑辣椒的工序给记错了!没有豆瓣酱,那至少也得等娘的蚕豆入味了才得用呀!
刘娟儿无法,只好先动手把其余的材料都收拾好,她不停手地将生姜拍破,细细切成片,又将其中的一些姜片切成条,大蒜分瓣洗剥干净,没有冰糖,就将白糖研磨地更细一些,大葱挽结,八角、桂皮、丁香、三奈等香料掰成小块,草果拍破……等她做完这些工序,胡氏已经端着一个大瓷碗来到她身边。
刘娟儿凑头往瓷碗里瞧了瞧,见绿油油的蚕豆混着盐巴和碎辣椒,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儿!她顿时觉得信心满满,抬着小脸笑道:“娘,你帮我把再起一口锅,一边锅头炼熟菜油,另一边锅头烧沸水!”
“嗳!”胡氏看了眼案板上归置好的各色调理,脸上笑得有些不自然“咱们小娟儿越来越有大厨的模样了,瞧这收拾的,咸归咸,甜归甜,瞅着真整齐!”
“那当然啦,我可是善娘的徒弟,娘,你和爹这次也见识到善娘的本事了吧?我每次去师傅那儿,都要被她看着练基本功呢!”刘娟儿得意地扭了扭身子,心道,对不起了师傅,这次得把你搬出来帮我挡挡!否则,我怎么和爹娘解释自己会做这古里古怪的辣汤?!虎子哥心软的时候好糊弄,胡氏却未必!
“哟!感情是善娘教你的本事呀!也对。咱面铺子的汤头都是你照着《百粥汤册》自己鼓捣出来的,也算是善娘的功劳,娘以后得空了就上门去好好谢谢她!”果然,胡氏很明显松了口气,起锅烧水的动作也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等两口锅上都冒了烟,刘娟儿便让胡氏在其中一口锅前炼菜油,她在另一口盛满了沸水的锅里扔下一大把辣椒,只堪堪煮了两柱香的功夫便捞了起来。刘娟儿将煮好的辣椒盛进大碗里,从另一个大瓷碗中捞了些腌蚕豆混合在一起,又寻了个杵头来大力地搅拌砸压,随着瓷碗当当作响,辣椒很快就被搅合成了一碗挂茸的辣椒酱,这便是刘娟儿独门的糍粑辣椒!
“哟,可真新鲜呀!”胡氏盛起炼熟的菜油。凑头到装着糍粑辣椒的瓷碗边上看了一眼“娟儿,这种鼓捣法子和你之前在武食盛会上做的油泼辣子都是善娘教给你的么?娘可从来都没听说过!”
“嗳!我师傅经验老道,有时候我就和她一起在马蹄胡同那头研究这辣椒怎么鼓捣好吃,这些都是咱们一起试出来的!”刘娟儿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小脸不由得有些发红,她忙站到另一口大锅前,见锅也炙得差不多了。忙从胡氏手里接过炼好的菜油统统倒进锅里。随着“刺啦”一声响,锅上热烟冲顶。
刘娟儿快手将酥油入锅融化,一次投入姜片、蒜瓣和葱结爆香,一边挥动炒勺一边扭头对胡氏说:“娘,你快洗帮我把那腌好的蚕豆剁剁碎!”
胡氏手脚麻利地将腌蚕豆快刀剁好,又端起那碗糍粑辣椒,在刘娟儿的指导下依次下锅,刘娟儿及时盖上锅盖,将灶头的火捅弄得小小的,端起炒勺在锅中慢慢地炒弄。这便到了最为费时的一道工序。刘娟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抬起小脸对胡氏笑道:“娘,这得慢慢炒大半个时辰才能成呢!”
胡氏惊奇地朝锅中看去,只见鲜红一片的糍粑辣椒中,各种调料此起彼伏,一股难以形容的辣香直冲鼻孔,她见刘娟儿被辣烟熏得眼角含泪,忙抢过她手中的炒勺。一脸慈爱地说:“就是这么慢慢炒的话,娘也行呀!娟儿,你快去院子里散散,咱们白白的小脸可不能让这油烟给熏黄咯!”
刘娟儿心中一暖。笑嘻嘻地地抱着胡氏的腰身撒了会儿娇,又去水缸洗了把手脸,这才一边擦脸一边走进院子里。
此时院中月光明朗,树枝摇曳,草木萋萋,沙沙的虫鸣声似有若无,气候虽还有些余炎,但也不是太热,倒是立秋后难得明朗的一个夜晚。刘娟儿见小圆桌旁的三个人正头挨头不停嘴地低声议论,便甩着布巾走了过去。
“是以,小娟儿妹妹提出的法子是最为稳妥的……”向文轩端着茶杯对虎子笑道“既然大虎兄不肯让我伸把手,以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先开烧烤铺将买卖做起来,等赚取一些回利,再去找叶礼买下他手中面铺子的份额为好!这法子还有一个好处,便是能安抚面铺的熟客。你们兴许不知,我娘使我去青云书院找先生问学问的时候,我听书院里的生员们抱怨过,说每日苦读后就想来刘记浇头面吃一碗好面,这眼瞅着东家要开新买卖了,也不知两头顾不顾得上!”
“当真?哎哟,我说最近哪儿来的这么些小公子到铺子里吃面呢!还都做读书人打扮!”刘树强一拍大腿,摸着下巴笑道“这么说倒是这么个理!咱这面铺子的买卖可不容易呀,咱家废的心思这么多,我还真舍不得让出去!”
“刘叔,这如何使得?你们可不能因噎废食呀!就因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龌蹉小人,就要害得街坊们吃不到你们做的好面?”向文轩板着脸摇了摇头,认真地一掌拍在圆桌上“若你们当真心里不痛快,我就寻个法子去教训教训他!”
不等刘树强和虎子出声阻止,却见刘娟儿几步走到向文轩身边,伸手夺过他另一只手里的茶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向哥哥,你不是监生么?你可不能胡来呀!你要是去教训他,被衙门新来的大人知道了,取消你参加乡试的资格可咋办呀?我知道你骑马射箭都厉害,但你可千万别冲动呀!”
见刘娟儿啪啪地说了一通,又举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向文轩不知怎么得,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他换上一副笑脸,不动声色地将身边虎子的茶杯拽到手里,岔开话题道:“多谢小娟儿妹妹担心,但是叶礼此人如此狠辣阴毒,我担心他明儿会先你们一步去富味楼呈菜,你们可得担待着点!小娟儿妹妹,你的好菜得了吗?怎地如此费时?”
刘娟儿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朝小厨房的防线鼓鼓嘴“这个可不能急,要用小火慢慢地炒干水分,不停地翻勺,一点儿都糊弄不得!必须得炒上大半个时辰呢!我就来这儿歇一会子,就得去替我娘了。向哥哥,你可别等了,今儿你是吃不到啥玩意儿的,你要是真想吃,明儿跟咱们一起去富味楼吧!”
“好哇!只要不缺我这一口,让我干什么都成!”向文轩喜笑颜开,嬉皮笑脸地凑到虎子身边低声道“今晚就麻烦大虎兄收容我过一夜!听说你也喜欢读书?咱们就来个秉烛夜谈,如何?”噗……刘娟儿一口水尽数喷到圆桌上,错眼瞧见虎子黑透了的脸,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到底让她给说中了!
“哎哟,虎子,快跟爹去厨房烧水,呆会儿咱抬水到柴房里去让向公子洗洗,你去收拾一套干净衣服出来,快去!”刘树强见向文轩要留宿,忙推着虎子朝小厨房走去。这边刘娟儿和向文轩又东拉西扯地说笑了一番,刘娟儿心里已经渐渐将向文轩当成自己的另外一个大哥来看待,是以也没顾着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只等虎子招呼向文轩去柴房里洗澡,刘娟儿一路跑进小厨房,见刘树强已经换下胡氏站在锅边不停手地翻炒,刘娟儿凑头一看,拍着小手笑道:“成了!”
刘娟儿接过炒勺,在锅里下入各色香料慢炒,没炒多久,又下入糖粉和米酒小火熬炖,直到米酒中的水分完全蒸发,刘娟儿这才扣上锅盖,得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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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说特意把这一章留到今天补更的,为的是冲一冲更新榜,你们会打我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鱼香茄子
向文轩在刘家过了一夜,夜间拉着虎子说了半宿的话,刘娟儿和她爹娘也没闲着,只等火锅底料做好后,又手脚不停地开始做火锅汤料,一直做到夜入三更才歇下!次日一大早,每个人进到院子里时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刘树强和胡氏同去厨房烧水洗漱,刚走到半路就和虎子碰了个脸对脸,一家三口相互打量各自脸上的疲态,全都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还真像是个熊猫家族!刘娟儿也苦笑着摇了摇头,手中剥着柳枝皮准备刷牙,抬头只见向文轩一脸惺忪地从虎子屋里走了出来,迷迷瞪瞪地伸了个大懒腰。
“嗬!向哥哥,你睡得倒挺好呀!”刘娟儿用剥好的柳枝蘸起一坨青烟,端着小水碗朝向文轩脸上看了又看“瞧你一点儿都不显得疲惫,咋我哥就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呢?难不成你闹了他一场,自己倒美美地睡了一觉?”
“小娟儿妹妹这可是冤枉我了!”向文轩穿着虎子的一套半新的单袍,一身素素的米色,倒显出他天然的清雅贵气。只见他几步走到刘娟儿身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夺过柳枝和水碗,一边大喇喇地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前去深山狩猎,好的时候能借住到猎户家中,坏的时候只能睡在大树上,早练就了躺倒便能睡着的本事,更别说只是说了半宿的话了,大虎兄自然没我这么宽心。”
“就你宽心!你宽心咋还成天介得担心自己未来的前途?要我说你还是乖乖地去参加乡试,莫要伤了你母亲的心!”虎子端着水碗和柳枝走过来,一边递给刘娟儿一边沉着脸教训向文轩“我倒还想参加乡试呢。可我如今没那闲心了!这也就是你们家开明,你母亲也疼你,要换成那个白大老爷,早就揭了你的皮去了!”
向文轩刷着牙讪讪地低下头去,吐了好几口盐水,这才抬头接口道:“我如何能同奉先相比?他是在那么个人眼皮子底下拘着长大的,能习得一身骑射武艺已经难得了!我呢,打小就野惯了。你说让我今后去朝堂上与人勾心斗角,说句话得拐上五六个弯,这不是逼我死吗?”
刘娟儿一边刷牙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向文轩,原来她猜的没错,向文轩确实不想参加乡试这个考取功名的第一步,但显然他父母不是这么想。她昨儿已经抽空问过虎子了,何为监生?监生就是在京城国子监入读的生员。往上几十年,大西前朝的时候,监生只要有关系是可以直接做官的,现在却不行了,一样要参加乡试。但是能入国子监的生员,大多数是官宦世家的家生子,向文轩的大伯在京城大小也是个兵部的员外郎。他能直接当个监生也就不奇怪了。
思及此,刘娟儿放下空空的水碗,好奇地对正在擦嘴的向文轩问:“向哥哥你为啥就不愿意参加乡试呢,你看,白哥哥想参加乡试都还要先通过科考才成,你多方便呀!就算考了个举人,也不耽误你以后做买卖呀!”
刘树强甩着布巾远远走来,刚好听到刘娟儿再说“举人”什么的,便一脸憨笑地接口道:“那是,咱小娟儿这话没错。能当举人老爷可是大好事儿呀!能免税,能屯田,见着县太爷了都不用行礼,还不耽误做买卖呢!”
闻言,向文轩轻轻叹了口气,对刘家人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就想通了,大虎兄你放心。我必定不会令我母亲伤心!”
几个人又一边洗漱一边说笑了一通,胡氏在小厨房门口忙进忙出,不多久便收拾出一桌丰盛的早点,有腐乳咸菜。馒头花卷,煎蛋饼,热羊奶,绿豆粥,一大盘炒茄子,一小碟牛肉,另外还有一大壶咸橘子皮凉茶。
虎子和刘树强将饭桌搬到院子里,刘娟儿洗漱完以后便拉着向文轩走到饭桌边上,指着那盘炒茄子笑道:“向哥哥,咱新做的辣菜还吃不得,但这个茄子也是个新鲜味儿,叫鱼香茄子,是专门做给你尝的!”
“哎哟,得亏小娟儿妹妹惦记我这馋嘴了!”向文轩两眼发光,屁股下面的凳子都没坐稳,就伸出手去将那盘鱼香茄子划拉到自己面前,身边的虎子递给他一碗绿豆粥,眼瞅着第一片茄子还没吃到嘴里,却闻院子外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小娟儿还没出门吧?一大早来打扰,多有得罪。”
向文轩手中的筷子一松,垮着脸扭过头去,只见白奉先和卞斗一黑一白地站在刘家小院门口,白奉先远远地瞧见饭桌旁的向文轩,脸上淡淡的没什么笑意。
“白哥哥!”刘娟儿惊喜地迎了过去,半路上就对着院门外直招手“快些进来呀!你们咋这个时辰来了?正巧咱们还没吃早点呢,进来一起吃一口吧!”
卞斗率先走进了院子,只对刘娟儿目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白奉先就一路跟在他身后,几步走到刘娟儿面前,对她一脸淡然地笑道:“想着你们今日要去富味楼呈菜,我始终不太放心,这便打算同你们一路去。”
“这可稀奇了!”向文轩咬着筷子朝白奉先和卞斗招了招手,一脸惊讶地瞪着白奉先“你明儿难道不是要去考童生试?怎么着?都这时辰了,你家大老爷也肯放你出来消闲?”
卞斗不动神色地放慢了脚步,只等白奉先走到自己身前,一手虚拢在刘娟儿身后走到饭桌旁,只等白奉先协同刘娟儿坐下,他这才寻着空一屁股挤到向文轩身边,毫不客气地端起他面前的绿豆粥。
向文轩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却见白奉先对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小生不才,昨日已被青云书院破格录取。只等十日后参与太岳府的科考。今儿自然是有空的,辣椒对小娟儿来说何其重要,我不跟着去看一眼,确是不放心。”
闻言,坐在他身边的刘娟儿一颗小心肝都险些融化了,她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将向文轩眼前的鱼香茄子拖到白奉先面前“白哥哥,快尝尝我的鱼香茄子!”
“哟。白小公子也来了?!今儿咱家可热闹!”刘树强和胡氏一前一后地走到饭桌边,见卞斗已经呼呼地喝起了粥,胡氏忙又跑回厨房去添碗筷。
“奉先,你怎地事事都要和我抢?这个鱼香茄子明明是小娟儿妹妹特意给我做的!”向文轩瘪着嘴,不依不饶地起身去够那盛着鱼香茄子的瓷盘。
卞斗不动声色地放下碗,手中筷子飞快地朝前方一戳,戳起一大片牛肉扔进向文轩碗里。又拧着他的背后的衣服一手将他拉了回来,指指他面前的粥碗沉声道:“那茄子素素的有何美味?向公子,还是吃牛肉吧,牛肉美味又滋补!”
“卞斗哥,你可别瞧不起我这茄子!”刘娟儿气鼓鼓地将自家面前的绿豆粥推给白奉先,又快手夹了一片鱼香茄子到他碗里“白哥哥,你快尝尝。看我这茄子是不是比肉更好吃!”
白奉先自动忽略向文轩气歪了的脸,就手端起粥碗,将那片鱼香茄子混着半口绿豆粥嘬进嘴里,轻轻一咬,眉头顿时挑了起来,唇舌间细细品尝,顿时被这股酸酸甜甜又醇香动人的滋味所倾倒。茄子肉身软烂,然表皮又松脆,口感和滋味相互融合抬举,显出做菜之人十足十的诚意。
“好!今日便是端着用这盘鱼香茄子去富味楼。想来也不会铩羽而归!”白奉先放下粥碗,一脸欣喜地对刘娟儿点了点头。
桌子对面的向文轩猛地抖开卞斗的手,饿虎扑食地扑向那盘鱼香茄子,也顾不得将盘子拖来拖去,就手夹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得高高的。
“好吃好吃!哎哟,烫死我了!”向文轩一边哈气一边大口拒绝,看的虎子哭笑不得。虎子对着白奉先朝桌面上让了让,不冷不热地低声道:“都是些清粥小菜,白公子将就用一点,今儿咱要去富味楼见他们东家。适时还得让你帮忙引荐引荐,免得咱连呈菜的机会都没有!”
白奉先感觉到他话里的三分冷意,只坦然一笑,端起粥碗开始细细用膳。
那盘鱼香茄子,除了白奉先用过一片,卞斗又快手抢了一片,其余的几乎是被向文轩抢过来整盘倒进嘴里!除此之外,饭桌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等一大桌子人都用过了早点,胡氏忙而不跌地跑进小厨房打来一盆水让各人洗手。刘娟儿趁着向文轩和虎子洗手的功夫,将叶礼跑到刘家抢走菜方子的事细细地对白奉先和卞斗一通倾诉,只听得两人面沉如水。
“卑鄙小人!”白奉先将手中折扇猛地一合拢,眼中暖意全无,冷冰冰的就同卞斗如出一辙,倒看得刘娟儿一颗小心脏漏跳了两拍。
好酷呀……咦?为啥花狐狸变脸我只觉得可怕,但白哥哥变脸我却觉得很酷呢?刘娟儿眨眨眼,心里有些慌乱,她忙双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对白奉先僵笑道:“咱们这么多人要去富味楼,我这就让爹雇马车去!”
“不必了!”向文轩甩着湿手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朝院子外头抬了抬下巴“小娟儿妹妹,你瞧,乌青已经赶着马车过来了!”
闻言,几乎所有人都扭头朝院门外看去,恰好看见一辆青顶马车徐徐停靠。
白奉先低头想了想,转身对虎子轻笑道:“东家白日里还要开铺子,不如就由我和卞斗陪同小娟儿去富味楼呈菜?哦,对了,还有文轩。”
闻言,向文轩气呼呼地拍了他的胳膊一道“怎地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奉先可是故意的?!刘叔,有我跟着,您不必担心!”
刘树强和虎子正一人端着一个小锅子走出小厨房,闻言,虎子沉着脸摇头道:“我可不放心小娟儿就这么跟着你们,我咋样也得跟着去!”
“娘……”刘娟儿偷偷溜到胡氏身后,拉拉她的衣角轻声道“快劝劝虎子哥,我怕他去了富味楼,万一碰着叶礼,他忍不住气打起来了可咋办?”
胡氏想想也是,忙错步走到虎子身边,一边接过他手中的小锅一边低声安抚。
如此这般,过了好一会儿,虎子终于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只等所有人都上了马车坐好,乌青扭头对站在马车边的刘树强夫妇笑道:“东家甭担心,有我在,一定顾着刘小姐的安全!”
语毕,不等胡氏再出声嘱咐一番,乌青已经驾着马车跑开了,虎子顺着马车疾走的方向追了几步,跑出好一段才停下脚步,满心复杂地立在原地发呆。
马车中,卞斗和刘娟儿坐在一道,刘娟儿直直看着对面并肩而坐的白奉先和向文轩,他们一个笑得云淡风轻,一个笑得狡黠妖冶,偏偏两个人都漂亮的不像活人,仿佛特意对着她比美似地,只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生。
不等刘娟儿回神,却见卞斗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去的这么早,呈菜必定也比叶礼早,这两锅东西能否将你之前的菜方子比下去?”
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抬起下巴高声道:“我那菜方子他能不能做出味道来还两说呢!就我这两锅,别说他抢走的那个方子,就算是皇宫里的菜也比得过!”
白奉先噗嗤一笑,放下折扇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向文轩听说这两锅汤不像汤,酱不似酱的东西让刘娟儿夸下如此海口,心里顿时不安分起来,咽着口水将那小锅看了又看,正想偷偷用指头戳一点出来品尝,却被白奉先一折扇打在手上!
马车很快驶到了富味楼,此时还不到开门营业的时辰,白奉先领着一行人下了马车直接朝后门走去。只等乌青叫开后门,对开门的伙计说了几句,那伙计忙点头哈腰地将一行人迎了进去。向文轩打头走到二楼的苍松间门口,那伙计伸手将门推开,入眼只见两个人正端坐桌前谈笑正欢,一个是甄悦,一个是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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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55555555我以后不干这事儿了还不成么,收藏哗哗地掉瓦!!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富味新味
甄悦公子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矮胖青年,典型的葫芦身材,上下两截同样宽,与其说他像个大户公子,不如说更像一个厨子。便是坐在他身边伏低做小的叶礼也显得比他瞧着贵气。但从感情上来说,刘娟儿只觉得甄悦公子胖乎乎的观之可亲,那叶礼却怎么看都是个十足十的斯文败类!
“奉先?向家小公子?这位是……这不是在武食盛会大出风头的刘家小妹么?!哎呀,稀客稀客!诸位新贵光临,我富味楼可谓蓬荜生辉呀!”甄悦徐徐起身,对着门口四个神色各异的少年好一通拱手相让。
叶礼打从看到刘娟儿的第一眼,就不动神色地端身而起,退开一步站到大圆桌临窗的一侧,同一个灰头灰脑毫不起眼的布衣中年人并肩而立,心中翻江倒海。他眼前的刘娟儿站在白家和向家两位公子中间,就如一朵初开的玫红蔷薇,衬得左右绿叶也鲜绿夺目,一身黑的卞斗站在刘娟儿身后,就如一堵森冷的黑墙。
来者不善!这是叶礼心中唯一的感觉。只等原本站在门口的三个英俊少年和一个如花少女对甄悦频频回礼,他却依旧垂着头,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叶礼的辈分虽大小也算高处一等,但他本是一门白身,向文轩白奉先虽还小,但是实打实的东街大户,卞斗和刘娟儿的身份虽不比叶礼高,但也算沾着大户公子的光,两相人等互不礼让,倒让甄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奉先仿佛没看到叶礼和他身边那个中年男子。端身入座后便对甄悦拱手道:“甄兄,刘家小妹这便是代表刘家来呈菜的,还望你莫要责怪她年幼轻狂!为这道工序复杂的辣味菜色,刘家家主忙碌了整整一夜,打早上起便觉得体力不支,无法出门,是以我和文轩才带着他们家小女来呈菜。”
“哦?如此工序复杂,却不知是如何新鲜的辣味菜色?”甄悦抓摸着自己下巴上地短须。兴味十足地看着刘娟儿的方向,刘娟儿面前放着两个小锅,锅盖盖得牢牢的,乍一看十分不起眼。
“若说这菜色,我也从来未曾听说过!甄公子,还是让小娟儿妹妹将此菜色的美味玄机之处说与你听吧!”向文轩摇着折扇笑得一脸风骚,正要对身边的刘娟儿说话。却见刘娟儿突然对着窗口处的叶礼娇声道:“叶大哥,你也是来呈菜的?你做的啥样好吃的辣菜呀?能不能学给我听听?”
她的声音清脆动人,丝毫听不出讽刺的余味,却令叶礼犹如芒刺在背,他心中冷笑一声,朝着刘娟儿的方向垂头行了一礼,抬起头来指着身边的那个中年人朗声道:“小娟儿。你道这位是谁?这便是流落北方的巴蜀名厨肖末”
巴蜀名厨?!我去!这个叶礼居然仅凭一张语意不详的菜方子就猜到那是蜀菜?!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知去哪儿寻来个古代的川菜师傅?!
刘娟儿的小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心中翻江倒海,但渐渐的,又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压过满心惊惧顶上了脑门,烧得她两颊绯红。
“德光啊,你认识这刘家小妹?对了!瞧我这记性,两年前你和尊夫人明明跟着李三老爷同刘家人一起在我这儿吃过饭!”甄悦似乎感觉不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一边抓摸自己的小胡子一边高声唤伙计进来奉茶。
刘娟儿抖开自己胳膊上向文轩抚慰的手掌,依旧朝着叶礼的方向娇笑道:“叶大哥咋不入座呀?还有这位巴蜀名厨,什么师傅来着。哦,肖师傅!你们站着干啥呀?!叶大哥,你光顾着介绍肖师傅,还没给我说说你鼓捣了啥好吃的辣菜呢!莫非是想藏着不让我见识?”
叶礼微微一笑,顶着向文轩白奉先卞斗三道冰冷的目光徐徐入座,对甄悦拱手道:“刘家小妹年幼不懂事,还望甄公子莫要责怪!这菜色方子甄公子已经买下了,自然是说不好同小娟儿讲明的!”
“买下了?是用银子买的。还是用辣椒买的?”白奉先止不住一脸冷意,他淡淡地瞥了叶礼一眼,扭头对甄悦又换上一副笑脸“莫非刘家小妹来晚了?我倒好奇,何等美味的菜色才能令甄兄动心。且动心到让出些许辣椒?”
甄悦忙摆了摆手,一脸油滑地笑道:“奉先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既然从你父亲手里重金买下辣椒采买权,怎会轻易让出辣椒?只不过德光呈上来的菜色难得,未免被同行抢走,我先许下银子买过来了而已!至于这辣椒嘛……”
甄悦说着说着,意味不明地瞟了叶礼一眼,见叶礼一脸平静,又拍拍肚皮朗笑道:“我富味楼本就是喜迎宾客的地方,今儿你们都是贵客,莫要同我讲究什么俗礼,来来来,尝尝我新得的雀舌!”
好一个刁滑的奸商!刘娟儿吐了吐舌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压了一口,还没品出味道来,却见向文轩突然放下折扇,对着叶礼拱手笑道:“整条东街都知道我向文轩馋嘴贪吃,今儿来得早,也不得吃早点,不知叶大官人能否让这位肖师傅照着呈给甄公子的方子做一份出来,好让我也提前尝尝鲜!甄公子,你可别藏私呀!我向文轩一向懂得如何宣扬买卖,这好菜进了我的嘴巴,要不了一日就能名扬整个紫阳县!如何?可能让我试试?”
闻言,刘娟儿险些被茶水呛到,她抖抖眼皮瞟了向文轩一眼,却见白奉先正一脸赞赏地同向文轩交换了个眼色。
我的娘,这一个个都还没成人呢,眼见着都要修炼成精了!要说这花狐狸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明明才在我家吃了两碗粥并三个大花卷儿!
不等刘娟儿在心中感叹,却见甄公子一拍大腿。豪爽地一挥手,满脸堆笑地对叶礼问道:“难得有巴蜀名厨在此,不知德光能否行个方便?”
叶礼心中将向文轩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却压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他此时十分后悔带着肖末过来,只是也没想到刘家会这么早来呈菜!
叶礼的嘴角抽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点点头,对身边的肖末使了个眼色。
那肖末一直沉默地垂着头。等他抬头时,众人只见一张普通寡淡的脸孔,他对在桌的人垂头行了一礼,在伙计的带领下转出了苍松间。
哼!我倒要看看你偷走的是哪个方子!刘娟儿正在心中同叶礼较劲,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犀利,却见白奉先悄悄低头,用折扇挡着面孔。俯在她耳边轻笑道:“小娟儿,你不觉得甄公子有些眼熟吗?”
“咦……”刘娟儿也举起茶杯挡着脸,仔细地观摩了甄悦一道,发现确实有点眼熟,她疑惑地对白奉先问:“好像是有点儿呀,我这是在哪儿见过呢?两年前跟我爹娘来这儿吃菜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没有见过东家的!”
白奉先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他嘴角弯弯,压低声音解释道:“那我提醒提醒你,你可否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记得呀!那会子不是白哥哥你同卞斗哥哥在西街的菜市口摆食赌局么不是!我猜中了面粉,后来拿面粉帮咱们家维持了好久的早点摊买卖呢!”
“那小娟儿可还记得当初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小公子,就是身型有些矮胖,脸上没个好脸色的那位?”
“哟!那个小公子前不久不是还到咱家面铺子里吃过面么?咦!说起来他同甄公子倒有些相像,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
“小娟儿真聪明,那个小公子便是甄兄的三弟,名叫甄怀。”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咦,白哥哥。你笑啥呀?这有啥可笑的!”
“小娟儿你有所不知,那个甄怀最是吝啬!两年前临县遭灾,原本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东街的小辈出来赈灾,但那甄怀偏说自家在西街施粥比谁家都多,好不得意!我和其余几个同学看不惯,便将他哄到西街开食赌局,又闹着让他提供奖品,他大话说多了也不怕闪了舌头。就你赢走的那十斗精面粉,到让他后来心疼了好几个月!哈哈,岂不有趣?”
噗嗤……刘娟儿忍不住捂着小嘴好一通低笑,心中的紧张和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她只觉得胸口暖暖的,就同白奉先的眼神一样温暖。
此时,向文轩还在于甄悦东拉西扯,叶礼只垂着头品茶不说话,卞斗不是用冰冷的眼神挖他一眼,盘算着什么时候寻个没人的地方将这个小人好生揍一顿!
众人正在谈笑间,却见那个领路的伙计突然推开大门,手中捧着个托盘,托盘里一片红彤彤油汪汪的色泽。
刘娟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凑头看了一眼,心中微沉。
老娘的红椒回锅肉!啊呸!这么说叶礼这个小人只偷了这么个简单的方子呀!哼哼,今儿定让你被我刺激得跳楼!
随着伙计将那盘红椒回锅肉放到圆桌中央,甄悦摸抓着小胡须对向文轩朗声笑道:“向公子,这便是我富味楼不日将推出的新品菜色,名为‘红轻慢杨’。”
噗……刘娟儿一口雀舌喷回了茶杯里,几步不曾笑得摔下凳子!
我的娘,回锅肉给取了个这么文艺的名字!
她嘻嘻笑着对向文轩说:“向哥哥,你快替我尝尝,看好吃不好吃?”说着,她又扭过头面向叶礼“叶大哥是怎么想出这么个菜方子的呀?”
“也许……是梦中所得……”叶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中的茶杯越拽越紧。
啊呸!好不要脸!刘娟儿冷冷一哼,却见向文轩已经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肉,只见那五花肉红三红两白,外面带着一层油黄发亮的肉皮,一看就知道是上品。
向文轩仔细地嚼了嚼,咕噜一声咽下去,正要抬头发表评论,却见那个伙计又端着一个大大的瓷碗走了进来。
还有?刘娟儿一脸惊讶地朝碗中看去,待她看清那瓷碗中的菜色后,差点没笑得滑到桌子底下去!
那大瓷碗中,显然是一道看起来就知道味道不咋样水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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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了赶上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最后一个辣椒
刘娟儿原本在写水煮鱼的方子时突然改变了主意,但还是跟在红椒回锅肉的菜方后面稍稍写了两行,过后因为决定放弃,便用墨汁抹掉了水煮鱼的菜名,只是没来得及抹掉那两行残缺的步骤。没曾想这叶礼得了红椒回锅肉还不够,竟逼着这个不知多久没吃过鱼肉的“巴蜀名厨”将他想象中的水煮鱼也鼓捣了出来!
刘娟儿看着大瓷碗中裹着一大堆红椒和花椒的厚大鱼片,油汪汪的汤水中几乎能辨认出整条鱼的形状,一时笑得难以自持!随着她“咯咯”的清脆笑声,叶礼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其余人等神色各异,那甄悦一脸茫然地瞪着刘娟儿笑得有些变形的小脸,却见她狂笑了一通后,摆着小手说:“失……失礼了……我也不知是咋回事儿,一眼见着这么多红彤彤的辣椒只觉得乐得慌!”
甄悦一脸疑惑地摸着小胡子,以为这女娃只是天性活泼爱笑,便也没多想,忙招来伙计来替她添了茶水,刘娟儿灌了一大口茶,又顺了几道气,笑眯眯地对向文轩问:“向哥哥,这个叫红什么的肉片子菜好吃不?你快说说呀!”
向文轩是眼睁睁看着刘娟儿笑得不成人形的,一时也看呆了去,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女娃笑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还能这么好看!听到刘娟儿问话,向文轩陡然回神,犹带着几分呆滞的表情对甄悦说:“这红轻慢杨滋味不错,肉片口感劲道,肉皮焦枯。尝着挺有油水的!但是甄公子,你可别怪我讲话不好听呀,我就尝了一片肉,倒嚼碎了五六个花椒,麻得舌头都没知觉了!这口感真是有些奇怪!”
闻言,刘娟儿又忍不住想笑,她拼命忍着笑意对桌子对面的叶礼摇了摇头。蠢货!真是太蠢了!你以为这古代的川菜师傅能驾驭我的现代川菜方子么?
刘娟儿也不用人让,拿起向文轩的筷子夹了几片“红轻慢杨”。指着那肉片子对甄悦啧啧称奇道:“甄公子,这菜好奇怪呀!这好好的肉片,为啥要放这么多花椒呢?这肉片子本来就是上好的五花肉,倒被这麻麻的口感弄得吃不出肉香了!还有这个红椒片子,我咋看着不对劲呀?我来尝一口……”说着,她一筷子喂进自己嘴里,忍着笑意嚼了嚼。还没嚼几下就“噗”地一口吐了出来。
“刘家小妹,你这是……”甄悦的脸上变得十分不好看,这小小的寒门之女竟敢当面吐出他富味楼即将上市的新菜品,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么?!
刘娟儿一面端起茶杯喝茶,一面对甄悦摆了摆手,白奉先也不顾油腻脏污,用调羹将她吐出来的那口烂菜扒拉得远远的。免得影响众人的食欲。刘娟儿灌了好几口茶,方才觉得嗓子里清净了些,她放下茶杯,皱着小脸对甄悦埋怨道:“东家,您咋能让客人吃这半生的红椒片子呢?这菜的味道好古怪,肉片子沾满了花椒,红椒又是半生的,叶大哥,你倒说说看,这道菜有哪儿好吃呀?”
叶礼咬牙切齿地瞪着刘娟儿。却又不能当众翻脸,只好对甄悦拱手僵笑道:“早间就让甄公子品尝过,甄公子自然品得这红轻慢杨的独到之处!麻口的花椒配以鲜嫩红椒,佐着上等的五花肉片一锅煸炒,端得是香辣新鲜!甄公子,你身为富味楼的大东家,自比那没吃过什么新鲜货的人懂得品尝,总不会因为有的人吃不惯。就觉得这红轻慢杨不是美味了吧?!”
甄公子沉着脸盯着面前的“红轻慢杨”,半响也没接口说话,只等叶礼心中惴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突然伸出手来拈起一片夹带着红椒的回锅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嚼着嚼着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德光啊,这是怎么回事?早间我品尝你端来的红轻慢杨时,这道菜已半冷,倒不觉得花椒如此麻口,可此时品尝这热菜,却为何连肉味都品不出来了?”
不等叶礼想出理由来描补,刘娟儿眨了眨眼,抬着下巴对甄悦笑道:“东家,您第一次吃的时候是不是没见着菜里有这么多花椒?大概刚刚那个肖师傅看你们厨房里的花椒多,所以没忍住多下了点儿!你说呢?叶大哥?”
闻言,叶礼恨不能将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朝刘娟儿明媚的笑脸上砸去,那张抢过来的菜方他早已倒背如流,但此时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何用同样的方子来做菜,这道菜的口味却大变!
刘娟儿心中冷笑,叶礼此时的出丑已在她意料之中,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煸炒辣椒这道的工序里只写了要放花椒,却没有注明花椒的分量,更没有点明下到菜里的花椒需要先过过油!生花椒最易沾肉,想来那肖末刚刚做菜的时候没头没脑地抓了一大把生花椒下到油锅里,怪不得肉片子上全是花椒!至于这半生的红椒,也不知那肖末是如何鼓捣的,竟将好好的一盘菜炒得如此古怪!
此时此刻,刘娟儿真恨不得跑出门去放炮仗,庆祝叶礼这小人马失前蹄!
甄悦听了刘娟儿的一番话,心中疑惑更甚,他板着一张胖脸转向叶礼,满心不虞地沉声问:“叶大官人!为何你请来的名厨对这花椒的用量却没有一个定数?红轻慢杨这道菜色究竟出自何处?你可要对我说实话!”
他原本口口声声亲热地叫着“德光”,现在却改口成了“叶大官人”,可见心里有多生气!刘娟儿满脸嘲讽的神情,心道,做菜凭的不是阴险手段,而是十足的诚意,就凭你这格调,还想糊弄富味楼的大东家?就算今儿被你混过去了,那改明儿人家正式开始对外销售的时候,岂不是要砸了富味楼的招牌?!
白奉先和向文轩同时冷笑了一声。卞斗的嘴里哼哼作响,几乎不曾笑出声来!他们这两低一高的笑声倒让圆桌对面的叶礼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礼脑子里转的飞快,压根来不及扯开脸上的僵笑就对甄悦拱手道:“失礼失礼!甄公子,自打我想出这红轻慢杨的方子,便使人四处找寻蜀菜厨子!但您也知道,蜀菜沉寂已久,如今的巴蜀之地也是一片荒芜,蜀人流落八方。我也不知如今擅长蜀菜的厨子该往哪里找,偏偏碰见这肖末毛遂自荐!想来他是空有虚名,手艺也不精,倒骗了我一个好死!抱歉抱歉,多有得罪!”
甄悦脸上稍稍好看了点,却见刘娟儿冷笑道:“这可怪了!叶大哥,为啥你自己想出来的方子却不知道该下多少花椒呀?难不成真的是在梦里想出来的?”
叶礼的反应奇快。只见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不冷不热地接口道:“小娟儿,这红轻慢杨在煸炒红椒的时候加入几粒花椒就好,我也不知肖末会如此作态,甄公子,还请你帮个忙,直接让贵楼的伙计将他赶出去!”
我去!刘娟儿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没想到这叶礼脑子转的这么快,只稍微逆向思维了一下,就猜到如何能将红椒回锅肉炒得好吃!这下不就又被他给逃过去了?!白奉先不动声色地用胳膊碰了碰刘娟儿的肩膀,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娟儿莫要生气,你还是先把心思放在呈菜上,我们自有办法对付那小人!”
听了叶礼一通看似有些道理的解释,甄悦转了转小眼珠,心里到底不舍得放弃自己重金买下的这味新鲜菜方子,又急着想验证另一道菜的真假,他想了又想。最终对叶礼摆摆手,自去唤来伙计仔细吩咐了一番不提。
哼!红椒回锅肉也就罢了,这水煮鱼嘛……刘娟儿眼中闪过一道冷意,这水煮鱼是我的独门绝技,断然不能让你糟蹋了去!
“向公子,来来来,这道菜名为‘艳满天下’,乃是德光呈菜时附送给我的一味新鲜的煮鱼法子!你的舌头如此灵敏。快替我尝尝是否可口美味!”甄悦换上了一副弥勒佛似地笑脸,指了指那盛满鱼片、辣椒和花椒的大瓷碗“就说这‘艳满天下呀’,德光早间只给我呈上了方子,便是连我也未曾尝过一口!”
不等向文轩动筷子。刘娟儿快手拦住他的胳膊,皱着小脸对甄悦低声道:“东家,您先别急着让人吃!我闻着这碗里的鲤鱼味道有点儿不对,不信你闻闻,好大的一股腥气!叶大哥,这鲤鱼是新鲜的吧?黄河水域的鲤鱼那得带了多少河泥上来呀?生鱼生肉是可以用花椒去腥,但是这样没头没脑地倒下这么些花椒一锅煮,怕是没法让鱼里的土腥味给煮没了!哎哟,不成,我难受……”
刘娟儿是真的很难受,她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水煮鱼被愚蠢的人类这么糟蹋,心里堵得直发慌!刘娟儿徐徐滑下长脚圆凳,不好意思地对甄悦福了一礼,捂着胸口轻声道:“东家,我想去方便方便,你们先吃着,我呆会儿回来就给您呈菜!您可别吃太多了,得给咱留着肚子呀!”
语毕,她匆匆对白奉先和向文轩点了点头,捂着小嘴跑出了苍松间。
刘娟儿还记得富味楼茅厕的位置,她一路疾走,走到半路上却恰好同乌青碰了个脸对脸,乌青见她小脸煞白,忙半蹲下身子扶着刘娟儿的小肩膀问:“刘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
哎呀,你怎么总是和我探讨这“拉撒”的尴尬问题?刘娟儿翻了个白眼,捂着小嘴哼哼唧唧地说:“乌青哥哥,你帮我去富味楼的后厨房借一样东西,就是他们用来盛鹿肉杂锅的那种锅子,咱们呆会儿要用上!你别理我了,快去吧!”
“嗳!”乌青也怕耽误正事,又低声安抚她了几句,转身朝着富味楼的后厨房跑去,刘娟儿此时已近有些忍不住了,蹬蹬地跑向富味楼二楼朝北的一隅。
“哎呀,这腥巴巴的倒让人怎么吃,奉先啊,你觉得如何?”
“甄兄,莫非这‘艳满天下’的方子也有什么不足之处?如此麻辣腥膻,让来客如何入口?别说吃了,就是闻久了也觉得十分难受呀!”
“少爷,您可别糟蹋了您的舌头,还是让我来尝一口吧!恩恩……呸!”卞斗吐出一口沾着无数花椒和红椒的鱼肉,擦了把嘴,阴阴地看着对面的叶礼。
此时的叶礼只觉得坐如针毡,他见甄悦正要亲自品尝“艳满天下”,忙起身拱了拱手,一脸难堪地僵笑道:“抱歉,我须得去方便方便!”
语毕,叶礼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苍松间,瞧他步履错乱的样子,简直像是有恶鬼在背后追咬似地!
叶礼刚刚出门没一会儿,卞斗也目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跟出去了。白奉先和向文轩面面相觑,一旁的甄悦只觉得尴尬不已,忙端身而起,接过伙计手中的茶壶为两个小贵人亲自奉茶。
却见那茶壶的长嘴里只倒出了小半杯雀舌,甄悦心中一沉,气咻咻地将只剩下茶叶渣滓的茶壶攒在了桌面上。
富味楼二楼的朝北处,刘娟儿一身轻松地走出茅厕,她不止吐掉了早点,还顺便小解了一道,肚子里虽然空荡荡的,好歹胸口不再闷得慌了!
刘娟儿甩着湿手朝着苍松间的方向一路疾走,刚刚路过一道狭窄的穿堂,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捂住小嘴拖了进去。
叶礼挟持着刘娟儿一路走到穿堂的中部,丝毫不顾她拳打脚踢的挣扎,此时天色还早,这穿堂的中部光线阴暗,四处都黑麻麻的。
“你……你想干啥!”刘娟儿好不容易将下巴从叶礼的手中拱了出来,却见他版蹲下身子,一把将自己搂进怀里,手上拿着个什么东西举到她眼前。
“小娟儿……”叶礼的声音沙哑,语意中有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因光线暗,刘娟儿也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好觑着眼去看他手里的那个东西,发现是一个色泽鲜亮的红椒。不等刘娟儿发问,却见那叶礼将头靠在刘娟儿单薄的小肩膀上,声音虚弱地说:“小娟儿,你看,这是我仅剩的最后一个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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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误会我拖沓好吗,这几章的细节也很关键,直接关系到刘家人最后为什么离开紫阳县回农村老家!
第一百六十六章 蜀味火锅
“你是个啥意思呀?!放开我!”刘娟儿板着小脸,一把打掉叶礼手中的辣椒,又拼命扭动身子从他的手臂中脱落出来,一边挣扎一边低声怒骂“你这是装可怜糊弄谁呢!谁不知道你就是种辣椒的?!啥最后一个辣椒?你还能少得了这玩意儿?!哼!贪心不足!抢了我的菜方子又做不出好味道来,活该!”
“呵呵,你又知道什么……”叶礼猛地一抬头,眼中一片凄苦,他依旧双手紧紧捏着刘娟儿的胳膊,嗓音沙哑,脸色苍白“我原先受制于李家三房,如今又受制于李家二房,你道我会种辣椒,确实不假,我是会种辣椒,而且我是李家如今唯一一个会种辣椒的人!但是,我家中后厨里却一丁点辣椒也不能见,家父偶尔想尝几味辣菜,只能偷偷摸摸地从别处购得……小娟儿,你不知我有多为难!我并非想威逼于你,但是……但是你们不念旧情,置我于水火之中而不顾!”
“你说啥呀?我听不懂!”刘娟儿板着小脸在他手中拼命扭动,却怎么也抖不开他铁钳似的双手“咱们家怎么对不起你了?要不是咱们家有利可图,你当初会白让咱们住你那屋子吗?哼,面铺子里每年分出七成利,亏你想得出来!你会种辣椒但是不会做辣菜,这能怪我吗?凭啥我就得听你使唤?放开!”
叶礼似乎无话可说,脸上的哀色却徐徐褪尽,换上一脸狠戾的冷意“小娟儿,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你们现在攀高枝了。就想将我甩入尘土中,没有如此便宜的道理!你这个女女小小的年纪,偏偏懂得这么多鼓捣吃食的法子,你说,你是不是个妖精?假如我将你的妖孽之处四处宣扬,你又待如何?”
见他的表情越来越暴虐,刘娟儿这才觉得害怕起来,她也不知道叶礼在李府别院的处境原来如此艰难!生怕这个人走投无路干脆掐死自己。那可如何是好?刘娟儿越想越怕,猛地朝地面上一坐,又顺着地面滚了半个圈,四肢刨地,飞快地朝穿堂外面爬动,还没爬两步,却觉得背后一紧。半个身子随之悬空,只得疯狂地在半空中挣扎,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嚷!
叶礼将刘娟儿的小身子狠狠压在自己胸前,一手捂住她的小嘴,凑在她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我若得不到你脑子里的法子,那边干脆将你掳走,藏起来。关在柴房里饿一些时候,只等你肯乖乖地为我所用!你说可好?”
“不要――”刘娟儿的脖子本来就受过伤,恰恰才好几日,顿时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救命啊!救命……咕噜……”叶礼一时心急,猛地箍住她的幼嫩的脖颈,刘娟儿被他勒得半死,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刘娟儿趁着脑海里还有一丝清明,只将眼皮一番,死狗一样挂在叶礼手中,叶礼见她晕了过去。便也喘着粗气松开了手,只将她软绵绵的小身子一打横,郑重其事地抱在怀里。
如何是好?这是个问题……叶礼的脑子一向转得很快,这富味楼的茅厕有两处,一处在二楼北角,一处在二楼南角,且男女分开,适才自己同甄悦说是要去茅房。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要去南边的男客专用茅房!
叶礼抱着刘娟儿在黑暗中想了想,只一会儿便打定了主意,他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遭,发现角落里扔着一个半空的灰麻袋。便一步上前将麻袋倒空,堪堪罩在手中的刘娟儿身上,抱着她富味楼的后门方向走去。
等出了门,就寻人去找自己相熟的马夫来,让他将这歹毒的小女带到叶家去藏起来,然后我再回头,等回到苍松间,就说我一直呆在茅厕里,未曾见到这刘家小女!叶礼拿定了主意,嘴角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狠毒的微笑。
你不肯配合我,那就一辈子当我的奴隶吧!叶礼边走边笑,几步要欢欣雀跃起来,想到这衔金丹的小仙鹤以后将为他所用,迟早能助他一步登天,叶礼满心的酣畅都荡漾在脸上!此时富味楼四面八方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伙计在大堂内收拾打扫,叶礼抱着麻袋一路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后门已近在眼前!
他见左右无人,正要推开后面,却突然感觉脖子后面冒起一片冷意,就如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本能地察觉到大事不妙!
随着两声闷响,叶礼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面上,卞斗缩回右手的拳头,左手上抱着被麻袋罩得死死的刘娟儿,他冷着脸,单手将麻袋抽开,却见刘娟儿正眨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她怀里缩动。
“卞斗哥哥……”刘娟儿哽咽着缩进卞斗怀里,双手紧拽他滚着白边的黑色衣襟,低声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当面刺激阴险小人了……”
见她小脸惨白,卞斗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目无表情地搂紧刘娟儿,对着地面上的叶礼抬脚就踢,叶礼被他踢醒,忍着腰间的剧痛疯狂地朝前方窜动,随着后门一声巨响,叶礼就如一只疯狗一般飞快地爬了出去。
卞斗冷笑一声,也不打算去追上去,兀自抱着刘娟儿朝二楼走去。
苍松间里的气氛尴尬又凝重,甄悦适才狠狠摔了那碗“艳满天下”,只等被惊呆了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打扫,他才稍稍平复心情,对着白奉先和向文轩拱手道:“见笑见笑,想我甄某尝遍天下美食,却不想今日栽在熟人手里!这可真是……想来那红轻慢杨也须得耐心改良才能见人,唉……”
“甄兄,你莫要灰心,等你尝过刘家所呈的菜色,再叹气也不晚!”白奉先摇着折扇出声安抚,脸上一片淡淡的笑意。他身边的向文轩也嬉皮笑脸地说:“反正这菜不好吃,甄公子也没吃多少,想来腹中多有空余,如此正好,呆会儿咱们便可大口地吃,必定吃得欢畅,吃得舒心!”
闻言,甄悦的脸色微微好转。只一叠声地唤伙计来添茶,他自己足足喝了三杯雀舌才放下茶杯,摸抓着小胡子轻叹道:“幸而我只给了那叶礼一百两银票,我这便使人去钱庄打声招呼,料他手再快也取不出钱来!”
闻言,白奉先和向文轩又陪着他唏嘘感慨了一番,三人正在你来我往的见虚礼。却见苍松间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刘娟儿软软地靠在卞斗身侧走了进来。
“娟儿!”白奉先猛地立起身来,手中折扇一摔,心如擂鼓地迎了上去。
“小娟儿妹妹!”向文轩猛地撞翻了自己面前的茶杯,几乎是和白奉先同时伸出手,两人一边一侧地扶住刘娟儿的两条小胳膊,生生将卞斗挤开三步之外。
“刘家小妹。你这是真么了?”甄悦也差点摔了杯子,只见刘娟儿满头冷汗,脸色惨白,手脚发抖,脖间一道浅红的瘀痕十分刺眼,若不是被人扶住,眼瞅着就要往地面上倒,这可了不得,我富味楼怎能生出如此事端?!
白奉先和向文轩合力将刘娟儿扶到座位上坐稳,卞斗匆匆上前俯在白奉先耳边低语一番。不待他说完,白奉先和向文轩同时露出一脸森冷的狠戾之色。
“别忙着去教训他……”刘娟儿将身子软软地靠在白奉先肩膀上,刚觉得可以开口说话,便朝甄悦的方向摆了摆手“东家,我这就给您呈菜,我这道菜须要借用富味楼招牌菜鹿肉杂锅的那种黄铜锅子!”
甄悦几步走到向文轩身边,凑头见刘娟儿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满脸堆笑着说:“这有何难!你快去……”他扭头指着一个伙计,正要开口发令,却见乌青已经双手举着黄铜火锅疾步而来。
见火锅已经摆在了圆桌上,刘娟儿顿时觉得心中充满力量。她推开左右两侧的依靠,捂着自己的胸口顺了几道气,抬起小脸对甄悦笑道:“麻烦东家让伙计去洗切一些菜蔬和鲜肉,恩……就要一盘生白菜,一盘片的薄薄的牛羊肉,一盘豆芽,一盘切得细细的豆腐皮和豆干,还要一盘泡好的红薯粉丝儿!”
随着她一道一道的食材说出口,甄悦的一对小眼睛越睁越大,他一脸莫名地摸着小胡子打趣道:“刘家小妹,这是你要对我呈菜,还是要我对你呈菜呀?”
“还请甄公子照着小娟儿妹妹的话来做,必定不会让您失望!”向文轩心疼地看着刘娟儿苍白的小脸,心里沉甸甸的十分不是滋味,他对甄悦拱了拱手,声音又硬又冷,不说是在求人,简直就像是再威胁人!
甄悦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对站在他身侧听呆了的伙计抬了抬下巴。
富味楼的食材都是新鲜的,洗洗切切又不费时,那伙计很快便两手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另有两个伙计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起将手中收拾好的食材放上了桌子。挂着水珠的菜蔬和片得薄薄的牛羊肉各自归位,色彩缤纷,十分新鲜亮眼。
此时,刘娟儿已经对着黄铜锅研究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加热的地方,此时也没有固态或者液态的酒精……刘娟儿想了想,指着黄铜锅底对甄悦问道:“东家,你能在这个锅子底下设置一个空格的位置来放燃料么?”
甄悦一脸惊奇地眨巴着小眼睛,也凑头朝黄铜锅的底部看了一早,恍然大悟地问:“刘家小妹,你这意思是不是怕菜变冷,想要在锅底助燃?”
“嗳!就是这么个意思!东家若是不方便,那就请将我带来的这个小锅里的东西煮开了再端过来!端过来以后我自有用处!另外,还要一壶滚烫的沸水!”刘娟儿无力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桌面上的那个漆黑小锅。
甄悦想了想,想着这一时也确实没法子来改造这黄铜锅,且看这刘家小妹是卖弄的哪般玄虚!他招手叫来伙计,也指着那两个小锅好一番低声嘱咐。
热锅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两个伙计只端着小锅出去了一盏茶的时辰便转了回来,刘娟儿此时感觉身子已大好,笑眯眯地接过热气腾腾地小锅,先让伙计帮着在黄铜锅里下了小半锅沸水,又将那个未曾拿走的小锅起开锅盖,从里面挖出一团红彤彤的干酱放进黄铜锅里。
那干酱刚一碰着沸水便融化开来,刘娟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口加热过的小锅,从锅中倒出一股浓郁香辣的汤料。只等着汤料同黄铜锅里的酱料融合到一起,刘娟儿又举着一副长竹筷在黄铜锅中猛地搅动了一番,
黄铜锅里热气腾腾,麻辣锅已成形待定,刘娟儿笑眯眯地将那菜蔬和牛羊肉等食材下进锅里,夹着一片羊肉用力涮了涮,又举到半空中,指着那半熟的羊肉对甄悦笑道:“我这才是正宗的蜀味麻辣火锅!东家,这火锅就是要这么涮着吃的,您快尝尝这下进火锅里的肉和菜,看好吃不好吃?”
说着,刘娟儿又将手中的那片羊肉放入锅中猛涮了涮,只等羊肉被烫得卷曲成一团,她才取出来放在一边的小碗里。
此时,白奉先和向文轩都忘了刘娟儿刚刚受的委屈,两人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小碗中的羊肉,却见甄悦一脸疑惑地端起小碗,先尝了一口羊肉上滚下来的汤汁,两眼一亮,吧唧着嘴巴回味了半响,这才又夹起羊肉放进嘴里。
甄悦只觉得入口一阵诡异的辣香,如此绝妙的麻辣美味,简直让人如疯如魔!
他咕噜一口咽下羊肉,擦了把眼角辣出的眼泪,笑得无比幸福!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冰冷的火锅菜
东街鼓楼洞子燕子胡同外的临街一侧,刘记浇头面铺里人声鼎沸,内堂已经新增了两幅大条桌并四五张条凳,仍旧供不应求。刘树强和胡氏带着小翔子等三个小男娃周旋在起此彼伏的人头之间,送面倒茶,迎客送客,撤席擦桌,忙得脚打后脑勺。虎子今日负责掌管后厨,一直呆在案板边不停手地擀面下面,若有客人点名要求刘树强拉面,刘树强就匆匆忙忙地跑进后厨来替出虎子。
自打虎子和刘娟儿在武食盛会崭露头角后,面铺子的生意愈发火爆,虽有小翔子、馒头和红薯三人帮工,刘家人也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来。年纪最小的红薯力气不够大,偏又不肯示弱,他在虎子身边缠磨了半天,好容易让他同意自己一次端着三碗大汤面往外送,却在后厨门口摔了个四脚朝天,顿时被热汤烫得哇哇叫!
“哎哟,你瞧你!烫着了没?让你别一次端三碗你不听,这下好了吧?”虎子扔下手中的汤勺,几步窜到红薯身边将他扶起来,哭笑不得地抖落他身上的面条,只见红薯的两边耳朵上都挂了几根面条,小脸通红,眼泪汪汪地瘪着嘴。
“虎子哥,都怪我逞能,这摔了的三碗面你就从我工钱里扣吧!”红薯抬起油乎乎的衣袖就想擦眼睛,虎子忙一把拦住他,寻来个湿布巾给他头头脸脸都擦了个干净,又将他沾满汤和油的外衣一把剥落下来。
虎子一边抖动红薯的外衣一边板着脸教训他“你这小子,心咋这么重?啥扣不扣的?这面重要还是人重要?谁还没有个着急忙慌的时候?!听哥一句话,客人再多也甭逞能,能端几碗就端几碗,记着了吗?”
红薯自去水缸旁洗了把手,可怜巴巴地抬头对虎子问:“虎子哥,咱家生意咋突然变得这么好了?今儿不算娟儿姐姐。咱们里里外外六个人都忙不过来,这可咋整啊?面铺子这么忙,你们家还有功夫开那烧烤铺子吗?”
虎子苦笑着将红薯的脏外衣搁在一边。又回到案板前不停手地擀面,一边双手搓动擀面杖一边叹气道:“唉……还不都怪向文轩那个臭小子!这小子滑头得很。足足雇了十来个说书先生混进武食盛会里,打出来以后就让那些说书的日日在茶楼里宣扬,不止宣扬他们向家的野鲜和辣味烧烤,还顺带宣扬了咱家的面铺子!这不,客人成天介地渐长,也没给咱留出换口气的功夫!”
胡氏端着一摞空碗疾步而至,错眼瞧见小小的红薯正打着赤膊站在虎子身后。裤子和腰带上尽是些汤水油污,不由得唬了一跳,忙将手中的脏碗搁下,几步走到红薯身边拉着他的小胳膊柔声问:“红薯。你这是咋了?哎哟,这地上咋这么多汤汤水水的碎瓷片?!快躲开些,当心扎着脚!”
“婶儿……对不起,都是我逞能,想一次端三碗面给客人送去。结果还没走出厨房就一把给摔干净了!”红薯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这孩子!咋这么不当心?”胡氏心疼地摸了把他的小脸,又寻来个布巾给他擦裤子,一边擦一边柔柔地嘱咐道“婶儿教你啊,事儿再忙。人也不能着急,这一着急呀就容易失手打翻东西!这面不值得啥,打了就打了,可要是伤着自己就不划算了!快,让婶儿看看割破了手没有?”
见胡氏不仅不责怪自己摔烂了三碗面,反而关心他有没有割破手,红薯心里更是惭愧,一张小脸涨的通红,瘪着小嘴对胡氏说:“婶儿,我觉着吧,你们家这铺子里该请几个伙计了!我倒是想快点儿长大,可不管吃多少都不长力气!婶儿,我知道,你们这是照顾我才用我来帮工呢!馒头哥哥力气大,翔子哥哥脑袋灵光,就我……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成……”
“这是怎么说的?”不等胡氏出生安慰,却见小翔子端着一个摆了四个空碗的托盘走进后厨,板着脸对红薯叱道“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咱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你也有你的长处,你要是个笨癞子,刘叔才不会用你呢!瞧你这点出息!刘叔家马上要开新铺子了,你可甭在这儿扯后腿!要不,你就别来了……”
“那可不成!”红薯胸口一刺,眼泪汪汪地瘪着嘴,冲着小翔子拼命摇头“我也要上工!我也要给奶攒钱用!我还要给小葱买漂亮的丝线呢!翔子哥哥你别让我走,我以后会小心做事儿的,再也不逞能了!求求你了!”
小翔子噗嗤一笑,对红薯身后的胡氏挑了挑眉,胡氏会意,忙笑着过来打圆场,她将气呼呼的红薯搂进怀里,柔柔地笑道:“小红薯别着急,你祥子哥这是故意拿话激你呢!咱家的铺子可离不开你这个小功臣呀!快,你快回院子一趟,去你娟儿姐姐屋里换一套干净衣裳再来帮忙,衣裳就在她床边的箱笼里!”说着,胡氏从裤腰带上取下一个用铜圈圈着的大锁匙,笑眯眯地递给红薯。
“嗳!”红薯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两手接过锁匙就要往外跑,小翔子快手扯住他的胳膊低声嘱咐道:“你别毛毛躁躁的,换了衣裳就赶紧回来,可千万别放任何人进院子里,记住了吗?”
红薯身上腻得慌,想着到刘家院子里先打水洗洗再换衣裳,便不耐烦地冲小翔子摆了摆手,一灰溜跑没了影。
见红薯一瞬间就恢复了精气神,虎子将刚出锅的面条搁在案板上,笑着对小翔子竖起了大拇指“行呀!咱小翔子还真有当哥哥的样子!比我可强多了!我就常常被娟儿那个小虎妞噎得说不出话来!”
小翔子走到案板前端过热腾腾的面条,抬着清秀的小脸对虎子笑道:“虎子哥,瞧你说的,娟儿那可不是一般的虎气,她比咱家小红薯可伶俐多了!”
说着,小翔子也不耽误,两手端着新下好的面条送出去了。胡氏正寻来撮箕打扫地面的碎碗和残汤面,听见小翔子提到刘娟儿,她心中顿时突突地跳个不停。胡氏一把摔了撮箕,不知所措地拽着虎子的衣袖轻声道:“虎子。咱家小娟儿跟着向公子和白公子去呈菜应该没事儿吧……我这心里咋觉得慌得很!”
不提虎子如何安抚胡氏,就说那小红薯,一路疾步跑到刘家小院前,用锁匙打开了院门,一头冲向院子里的水井处,这水井旁长年摆着个盛满清水的木桶,另有一个木盆扣在桶上。木盆底部摆着三四条干净布巾。
刘婶儿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这里里外外拾掇的挺规整的!红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忙取下木盆打水来擦洗。他身上很快就擦干净了,但下半身也觉得腻得慌。红薯见左右无人,便快手揭开裤腰带,将油腻腻的腰带和裤子脱落在井边,光着小屁股用水好一通洗擦。
秋老虎来临,气温陡升。日头也烈,红薯干脆抬起木盆从自己头顶上往下泼水,正洗得痛快,却突然听到自己身后有什么动静。他忙放下木盆,两手擦了把被水糊住的眼睛。觑眼朝院子里一瞧,却没发现有人进来。
红薯想到小翔子的叮嘱,顿时将一颗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为难地看了眼井边的裤子,到底年纪小,也顾不上害羞,赤精大条地就在院子里走动起来。
他四面八方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溜进来,恰好路过虚掩着门的柴房,觑眼瞧见里面有三只小黑猫正相互扑咬着嬉闹,顿时松了口气,以为刚才只是这柴房里的猫儿在院子里窜了一遭,没啥大不了的!
红薯心中大定,一面用布巾擦干身上的水渍一面朝刘娟儿的小屋走去。他拍了把自己光溜溜的小屁股,得意地想,正好换身干净衣裳!
红薯刚刚迈进刘娟儿的小屋,正觑着眼找寻箱笼的位置,却见一个黑影突然从门后闪了出来,一拳敲在红薯的脑袋上。
可怜红薯连哼都没哼一下就晕了过去,那人影冷笑一声,用脚将他光溜溜的小身子踢到一边,开始在刘娟儿的房里翻箱倒柜,也不知他要找什么东西,连小竹床上的凉席也掀开来看了看。
呸!这阴毒小女竟如此刁滑,她究竟将菜方子藏在何处?叶礼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腰背和双腿隐隐作痛,背心上全是冷汗。他知道刘娟儿那一行人此时应该正在富味楼呈菜,不甘心就此落败,便起了趁其不备的坏心思!
就算刘娟儿呈上的菜色得了甄悦的青眼,他只要偷到菜方子,便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他多少也了解甄悦的为人,更是清楚甄悦的脾气,但凡和甄悦签了契以后却单方面泄露菜方子的人,从来都没落得好下场!刘娟儿,你不仁,莫怪我不义!就算不能与向家和白家当面冲突,我也有法子治得了你!
叶礼将刘娟儿的小屋翻了个底朝天,连一片带字的纸也未曾寻到,他虽不甘心,但也不敢久留,就怕向家的马车突然杀回来!为何没有?为何?!叶礼心浮气躁地将案桌上的笔墨纸砚一把辉落,却见那干巴巴的砚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其中一截碎砚顺着地面滚落到红薯身边。
红薯皱着眉头呻吟了一声,身子微微抖动,眼看就要醒过来,叶礼眼中一闪,突然有了更为狠辣的主意。他脸上漫着冰冷的笑容,走到红薯身边半蹲下,抬手又是一拳,将醒不到三分的红薯又砸了个透晕。
须臾,叶礼手中夹着一大包东西走进院子里,昏迷不醒的红薯从头到脚包裹在一床半新的薄被中,他弓着腰被,缩头缩脑地走到刘家的院门边,觑眼朝外面看去,只见狭长的胡同里空无一人。
天助我也!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午膳,自然无人出门,那小刁女的屋子我也收拾了一番,如此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叶礼冷笑了一声,夹着棉被溜出刘家小院,正要朝胡同另一头狂奔,院门外突然伸出一条瘦长的胳膊。
“你这是在干啥子哟?!这是偷了啷个东西?!”那胳膊的主人一把地拽住叶礼的衣袖,叶礼心中大惊,险些将手中的小孩扔了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魂飞魄散,忙提起膝盖朝后踹了个窝心脚,只将身后的人一脚踹开三尺远。
那人许是不曾吃饱饭,本来就体虚,几乎不曾被叶礼这一脚踹去了半条命,只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那团薄被子跑没了影。
“了不得了!快来人呀――”那人扶着胸口半瘫在地面上,刚刚叫了没两声,突然喉咙里一酸,小腹抽痛,一股黄水顺着嘴边喷涌而出。
晌午时分,乌青驾着向家的青顶马车一路驶回燕子胡同。
车厢里一片欢声笑语,刘娟儿正捧着两个金元宝笑得合不拢嘴。卞斗一改平日的沉默寡言,不停嘴地讽刺她“小财迷”,白奉先手中捧着个食盒,不时晃着身子躲过向文轩的双手,板着脸呵斥道:“小娟儿亲手做的美味菜色,哪能先便宜了你?你莫要流口水了,呆会子到了院子里,少不了你的一口!”
“哎呀,奉先,你也太欺负人了!适才在富味楼我就没吃够,那蜀味火锅都被甄公子包圆了吞进肚子里,我只尝到一片肉和几口汤!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向文轩满眼急色,恨不得扑到白奉先身上抢夺食盒。
见状,刘娟儿忙将手中的金元宝放下,凑过头去娇声劝道:“向哥哥,你别急,呆会子我给你们亲手做几道好菜!这火锅菜都冷透了,不加热也不好吃呢!”
向文轩瘪了瘪嘴,一脸不甘地端身坐好,他屁股还没坐稳,马车却猛地停住,剧烈的惯性使得车内的人东倒西歪撞成了一团,刘娟儿一头撞进白奉先怀里。
“少爷!你快来看!这不是那个厨子么?怎会晕倒在刘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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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红薯,等你长大了,偶会补偿你的……
第一遍六十八章 蜀厨
刘娟儿整副身子都扑在白奉先怀里,两人面面相觑,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刘娟儿心中一片荡漾,她颇有私心地将脑袋靠在白奉先的下颚处停了停,才又红着脸挣脱开来。她一扭头,只见向文轩和卞斗两人正黑着脸推开对方,向文轩仿佛吃了潲水似地朝地面上“呸”个不停,不会吧……刘娟儿捂住小嘴,满心满腹的笑意险些喷涌而出,这两人莫非是来了个“一吻定情”?
“乌青!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赶车的?!”向文轩跺了跺脚,一抬腿垮了出去,刚刚下到地面便见乌青一脸惊诧地指着躺倒在刘家小院门前的一个人影。只见此人身穿粗布衣裤,脸色灰白,嘴边还挂着一道泛黄的涎水。
向文轩顿时瞪大了双眼,几步走到那人面前仔细看,不等他看出什么门道来,卞斗和白奉先已经一边一侧扶着刘娟儿迈出了马车,刘娟儿恰恰抬起头,“咦”了一声,松开两边温柔的手掌几步跑到向文轩身边。
地面上躺着的这个人他们并不陌生,一身粗衣,面黄肌瘦,不是那“巴蜀名厨”肖末又是谁?向文轩用脚尖踢了踢肖末枯木一般的身子,却见他的脑袋悠悠歪向一边,嘴唇轻抖,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刘娟儿皱着小脸想了想,转身从白奉先手中接过食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大碗几步走到肖末身边,将浮满红油的碗对在肖末的鼻孔下晃了晃,只见那肖末全身一抖,两眼陡然大睁,一脸痴呆又疯狂的表情。
“花、花椒!还有……辣椒!这汤是?”肖末仿佛瞬间复活,跳起来就要夺碗,乌青忙用身子将他挡住。向文轩同时出手将刘娟儿拉到自己身后,但谁也没想到,那肖末却疯了似地将乌青撞开。照头朝刘娟儿的方向扑去。
“慢着!你要是不规矩,我就摔碗!”刘娟儿强硬地高举着瓷碗。板着小脸盯着那一脸狂态的肖末,闻言,肖末身子一软,半途跪倒在地,竟如小猫儿一样乖巧听话,两眼放精光地盯着刘娟儿手中的瓷碗。
“好妹娃儿,你莫摔!好歹让我尝一口!”肖末抹了把嘴边的黄涎。他手上沾满了黑灰,这一抹便在脸上抹出了一片滑稽的黑痕。
白奉先瞧着不对,一步迈到刘娟儿身前,淡淡地低声问:“你不是被富味楼的东家使人打出去了么?却何故在此?鬼鬼祟祟的有何目的?”
肖末这才抬起头打量自己眼前的这一行人。只见是早间在富味楼碰见过的花样少男少女,顿时也有些看不懂,他身子虚,依旧半跪在地,一脸茫然地说:“咋地是你们?我都三天不曾吃饭了。早间又被人一顿好打,这才呆不住么不是?哎呀!糟了糟了,那个人!有个人跑进这院儿里偷东西呀!”
“什么?!”白奉先和向文轩同时惊呼出声,刘娟儿更是惊得险些摔了碗,卞斗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就手接过冰凉的瓷碗,好歹不曾糟蹋了碗中的火锅菜。
刘娟儿抖开卞斗的手,一脸急色地绕道向文轩身前,对着半跪在地的肖末一叠声问:“是个啥样的人来偷东西呀?哎呀,你快说呀!你既然瞧见了,咋也不帮着把左邻右舍的街坊都喊出来抓贼呀?!”
“妹娃儿,我是想喊来着,但我遭那贼娃儿踹了一脚,我肚子里本来就空,这一踹就给踹晕了去!也没来的及帮你们家喊人,真是对不住了!”肖末一脸惭愧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抬起头来吞吞吐吐地说“那啥……咱也不敢肯定……就是、就是觉得那人吧,好像是……”
“是谁?!你快说!”向文轩搬起脸孔,手中折扇猛地一合拢,浑身冰冷的气势吓得肖末一抖,他本就身子虚弱,这么一下便屁股着地半瘫在地面上。
“哎呀,向哥哥,你被这么吓他!”刘娟儿回头劝了向文轩两句,又凑近肖末,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些“肖师傅,你这说的可有些奇怪呀?你咋会突然出现在咱家屋子外面,有正好碰到咱们家闹贼呢?你这要不说清楚,咱可只能衙门里见了!”
“别别别!”肖末一个激灵清醒下来,有心卖力解释一番,身子上却实在虚弱,只好半瘫在地上哼哼道“哎哟……我这肚子里实在空的慌,也没力气好好说呀!妹娃儿,我能不能到你家讨碗水喝?”
刘娟儿苦着脸看向身后的向文轩和白奉先,见白奉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心里叹了口气,拉着乌青的衣袖说:“麻烦乌青哥哥帮咱们把这人扶进去!”
刘家小院的门半掩着,起开的大锁僵僵挂在门栓子上,那肖末的身上实在不好闻,乌青捏着鼻子将他连拖带拽地拖进了院子里,刘娟儿跟在向文轩和白奉先身后走进家门,白奉先趁着旁人没注意,回头将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丢下一个抚慰的眼神,卞斗捧着食盒走在最后,目无表情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行人走到院中的待客小圆桌旁入座,乌青一把将肖末摔在圆凳上,气呼呼地站到一边,刘娟儿先是跑进小厨房端来一大壶凉茶,还不等她将茶壶落桌,那肖末却猛地窜起来夺过了茶壶,直接对着壶嘴一通猛灌。
刘娟儿叹了口气,将众人嫌弃的眼神看了个遍,无奈地又返身跑向小厨房,这次她不止拿来另一个大茶壶,且一手端着几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须臾,在所有人惊呆了的目光下,肖末一口气塞了三个馒头下肚,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正要抢茶壶,却被刘娟儿板着小脸拦住“肖师傅,你到底是不是个大厨子呀?!我还从来没见过把自己饿成这样的厨子呢!”
“哎呀,妹娃儿,我可是从老家逃荒出来的,一路朝北边跑。吃不得吃,喝不得喝,饥一餐饱一顿的。这也是在城郊碰着那个姓叶的家里下人,听说他们家要寻蜀菜师傅。才毛遂自荐跟进了县城里来!”肖末说了一通,又一扭身子抢过茶壶,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水,脸色才堪堪好看了一些。
“你说是从老家逃荒出来的,莫非真是在巴蜀一带?”白奉先抓住他话里的要点,一脸淡淡地低声问“既然是蜀人,逃荒倒不奇怪。但你做菜的手艺如此之差,这‘巴蜀名厨’的头衔怕也只是徒有虚名吧?”
“你这男娃儿咋这么说话呢?”肖末擦了把嘴,双手摆动不停“咱可是祖传的蜀菜手艺,只是打前朝开始就遭了难。老家一片荒芜,树皮草根都让人吃光咯,我这手艺也没处使呀!”
闻言,刘娟儿凑在向文轩耳边轻声问:“向哥哥,那巴蜀那片地方是受了啥灾荒呀?咋会有人跑这么远到北边儿来逃荒呢?”
向文轩想了想。低头接口道:“小娟妹妹,想必你也知晓一些,蜀菜在以前也曾有过鼎盛时期,据说最风光的时候,京城里随便找一处胡同都能撞见蜀菜馆子!但大西以前。巴蜀一代多次历经外族入侵,蜀菜也随之落寞!我在京城住了那么久,就没见着几处像样的蜀菜馆子!”
哦,这么说,跟历史发展的步调也差不多!刘娟儿点点头,又朝着肖末问:“就算是姓叶的雇了你来做菜,你咋会连花椒的分量都拎不清呢?”
“呸!我就见他不是个好东西!”肖末一抹下巴,愤愤不平地接口道“妹娃儿,你可不知道,我一看那菜方子就知道不是那德行的人能想出来的!他还让我饿着肚子做菜,说若是不能照着方子做出来就不许吃饭!你说说看,这么恶毒的小人,打哪儿弄来的那红椒回锅肉的方子呀?所以呀,我就……嘿嘿……”
白奉先恍然大悟,举着折扇轻声问:“是以你在富味楼时是故意将菜色做得如此不堪,好报复那叶礼对你怠慢?”
“哼!”肖末一挺胸,脸上居然漫着几分倨傲之情“我都说了,咱好歹也是个大厨,他也不知是打哪儿偷来的方子,我咋能帮着他糊弄大酒楼的东家呢?要不是早间送到酒楼的那盘菜是他盯着我做的,我就连那一盘也不想好好做!”
刘娟儿听得一愣,眨巴着大眼睛娇声问:“肖师傅,这么说你真的擅长蜀菜?那你怎么知道那菜方子不是姓叶的自己想出来的呢?”
“嘿!这哪儿瞒得过我?!妹娃儿呀,这心不正的人呀,哪儿有耐心好好的研究鼓捣吃食?再说了,我问了他好多遍花椒的分量他都答不上来,既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下多少花椒,咱就给他尽量下呗!”肖末挤眉弄眼地抬了抬下巴,一扫早间的冷漠麻木之态,看来也是个颇有几分自负的人。
这便对了,刘娟儿心中暗想,这才是真正的厨子性情,而且越是对自己的手艺自信,表现出来的态度难免就会带有几分自负。
卞斗一直在旁观者一桌子人讲话,听了半天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干净利落地问:“还废话个甚?快说那偷儿是谁!”
肖末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说得高兴,都好久没同人说这么些话了!那个偷儿呀,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我被酒楼的伙计打出来后,就一直呆在酒楼后门口没挪身子,想着等东家气消了赏我一碗潲水也好呀!你们猜怎么着?我没呆多久,就瞧见那姓叶的跟条狗似地从后门里爬了出来!”
“我瞧着不对劲儿呀,再说,他咋能一口饭都不给就打发了我去?所以我就追在他后面跑,肚子里空,跑步近,就瞅着他转来转去,没多久就转到了个买布匹的小铺子后头。我当时也没来得及跟上去,就远远瞅着他好像是换了身衣裳,朝着你们院子这个方向来了!”
“你说啥?!”刘娟儿目瞪口呆地挺身而起,一颗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等肖末接话,向文轩一脸冷色地问:“过后如何了?快快说来!”
“这……”肖末被面前几人森冷的表情吓得一哆嗦,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中途跟丢了,就在这胡同里转悠了半天,就瞧见有个人,脸上蒙着块黑布,手里抱着个卷成一团的薄被子,身样儿和姓叶的差不多……”
“薄被子?……”白奉先板着脸和卞斗交换了个眼色,却见向文轩已经抬着脸对乌青使唤道:“你快去刘家的面铺子,让东家关了门回家来!快去!立即!马上!一丁点儿也别耽误!”
乌青心惊肉跳地疾步飞奔而去,这边刘娟儿也顾不得脏,双手扶在肖末的胳膊上急声问:“肖师傅,那偷儿要真是那姓叶的,断断不可能只偷咱家一床被子!你快些想想,到底有哪儿不对劲!”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夺命糖蒜
卞斗将东街的大街小巷如同过筛子一般过了一遍,询问街坊无数,但就是问不到铁捕头的行踪。他本想直接去李府别院后面的叶府一探究竟,但思及自己轻功不如小青云,万一让人发现,于自家少爷的名声也大为不利。
“少爷毕竟还是个生员……那姓叶又能偷走什么金贵东西……”卞斗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到底还是不甘心,干脆疾步朝县衙的方向跑去,他虽不擅长轻功,但跑起来还是比马车快,没多久就赶到了县衙的角门处。
“新任县太爷余大人刚上任,衙门尚在交接整顿阶段,三日内暂不承新案!啥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等三日后再来吧!什么?铁头?铁头日日都被余大任喊过去问话,已经两夜都没歇息了,今儿一大早点了卯就出衙门去了,连一个衙役也没带,我也不知他在哪儿呀!小哥,你若是有急事,日落时分再来找吧!”守门的衙役推开卞斗递过去的十来个铜板,一脸不安地低声道“余大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一段儿咱可不能行啥方便,铁头要是在衙门里,我还能拦着不让你见?!”
卞斗收回铜钱,一句话也没说,只对那守门的衙役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他一路走一路陷入沉思,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正想着是否要到南门口附近的段家羊棚去找一趟,转念一想,觉得不好事无巨细都去麻烦铁捕头,如今也不知刘家那事儿有多严重,万一没丢什么重要物什呢?若是虚惊一场,倒显得刘家矫情。
一等捕头本就事多任重,一般若不是恶性大案便会让二等捕头出马,但原先的二等捕头聂野因帮着前任狗县丞做过不少坏事,如今早就半死在大狱里了。就算他无事,也不会对刘家的事上心。莫不如去找新任的小捕快付清?这小青云同刘家和铁捕头交情匪浅,若是听说刘家有事估计比自己跑得还快!
卞斗一拍大腿。又转回身去问那守门的衙役付清可在,那衙役却说付清今日轮休。听说他如今就住在铜马胡同里……想那小青云同铁捕头本就形影不离,这番去寻他,没准来个一箭双雕也未可知!真是愚蠢,一开始便不该舍近求远!卞斗默默自嘲了一番,双腿蹬地,飞快地朝东街鼓楼洞子的方向跑去。
东街,铜马胡同。钱寡妇家的破落小院里炊烟袅袅。
铁捕头一身便装端坐在饭桌旁,脸上未曾戴着那玄铁面具,虽几日无眠,依旧显得高大威武。丰神俊朗。他一脸喜色地对饭桌另一侧的付清举了举酒杯,朗声笑道:“恭喜恭喜,不如同我一道办这喜事,岂不便宜?”
付清淡淡一笑,举杯朝他让了让。抿下大半杯番薯酒“有何不可?这一段衙门里事忙,你我都不得闲,干脆等闲下来一起办了也好!我若要下决心吃稳这碗饭,还得靠师叔你多提拔些时日,一时也不能放你走。想来你那未过门的媳妇若是知道了,定要泼我一身羊粪!”
钱寡妇端着一盘花生米悠然而至,恰好听到付清的后半句话,顿时柳眉一竖,“啪嗒”一声将花生米攒在桌上,扭着纤腰嗔怪道:“瞧你这张破嘴!好饭好菜也堵不住,说什么粪啊粪的,也不嫌恶心?!”
说着,她将花生米整盘推到铁捕头面前娇笑道:“莫要理他,他就这德行!”
“娘子,你这还未过门呢就嫌弃我了?”付清咬着筷子一脸幽怨地看着钱寡妇,却见她抬起粉白的手臂,一指头戳过来“谁嫌弃你了?我要嫌弃你还能让你住到屋里来?哼!名不顺言不正的,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敢不娶我,我就去衙门大堂上吊去!我怎么说也帮了你们那么大的忙,你可别学着人家始乱终弃呀!”
付清苦笑着摆了摆手,干脆一巴掌拍在她胀鼓鼓的翘臀上“我哪里舍得?哎呀,我的好姐,好嫂子,你快饶了我吧,别当着我师叔的面给我下脸子呀!”
见这年纪有些差距的小两口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铁捕头心中感慨万分,他本意并不是让小青云一头陷进去,更不是要让他卖弄男色好说服钱寡妇去武食盛会揭开顾里的假皮,便是没有钱寡妇挺身而出,他随意去雇个牌姐儿也能成事!小青云担心行事有差,依旧选择对钱寡妇小意奉情。
偏偏错有错招,小青云和钱寡妇越处越舒心,一来二去看对了眼,也算是错乱姻缘了!铁捕头原本还满心惭愧,但自从他得知小青云对芸娘的那几分情谊后,便彻底释然开来,感情这小子本就贪恋比他年长的美貌妇人!
钱寡妇显然也十分受用付清这清俊后生对自己的痴恋,笑骂了一番便去厨房端高粱饭去了,见她走远,铁捕头才压低声音对付清说:“新任县令余大人是王大人旧同僚的家中晚辈,刚刚从国子监被推举出来,只比你恰恰大两岁而已,算是王大人的人。余大人的父亲因为官清廉而仕途不顺,王大人早就想抬举这个后生了,你以后在他手底下要多担待些,记着莫要再冲动行事!”
付清点了点头,沉着脸放下酒杯,压低嗓门问:“这心性高洁的县令到了位,也算是紫阳县的福气,即便他不懂变通,我以后也会多担待着点。但那县丞呢?新任县丞是谓何人,可还靠得住?”
“靠得住,我与冯大人也算有几分旧交情,他曾多番劝说我去考武状元,以后也好到兵部跟着他混个差事做,我是志不在此,若不是为了替师兄报仇,谁爱做这衙门的鹰犬?但我肯定冯大人推举的裙带关系,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闻言,付清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他顿了顿,凑近铁捕头低声问:“你怎会与冯大人有如此交情,让他帮了这么大的忙?莫非他也是我师祖玄机和尚的门徒?说起来,你们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师祖现身?”
铁捕头呛了两声。抹着嘴巴放下酒杯,一脸好笑地回道:“你这是话本子看多了吧?游侠儿与命官本就不是同路人,冯大人怎会与我是师兄弟?只不过五年前他到野山打猎时。我曾救过他一次,他惦记着还我一次救命之恩而已!如若不是有冯大人鼎力相助。仅凭王大人一人怕是还推不倒县令县丞两座大山!”
“师叔,那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师傅?就混个名头住到你老家去么?我想……”付清不由自主地回头瞟了眼钱寡妇的背影,满心复杂地垂着头“我就是想请冯大人帮手抹掉我师傅在刑部的假罪证,让我能光明正大地接他到这里来同住!等成了亲,我就准备落户在娘子这里,这边离燕子胡同近。刘家人也可以随时过来看看他,这样大家都能行得方便……”
铁捕头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掌拍在付清的肩膀上压了压“冯大人只是区区太岳宣抚使,你我又无法提供铁证。你道让他如何是好?他的手哪里能伸的那么长?放心吧,刑部的罪案记录怕是能铺满这屋子,那假案渐渐的没人提,也就翻不出来了……只是你既然要在衙门里当差,还是莫要有那冲动的想法为好!”
付清一脸不甘地抬起头。眼中似有泪花闪动“那便要麻烦师叔多担待些,我师傅的身子算是废了,以后还须要好生将养些时日,我只要得闲就去五林村探望他!对了,师叔。你还没告诉我,我师祖玄机和尚人在何处?”
铁捕头并未直接答话,而是慢悠悠地干了杯酒,一脸神秘莫测地低声道:“玄机之处在深渊,阎王现身,玄机立显,区区险境,玄机不见。”
付清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地,半响才回过神来,却闻院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钱寡妇直接从厨房的侧门绕进院子里,双手在围裙上搓了一把,皱着眉头高声问:“这是谁呀?咱家的门可不结实,没得被你砸坏了!”
她话音未落,却见那院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半腐的木门竟被砸成了一摊碎木!
铁捕头和小青云同时起身,还没等他们跑进院子里,却见一个人影飞快地窜进主屋,身后跟着跳脚大骂的钱寡妇。
因铁捕头没戴面具,卞斗一时也没认出来,他只一步上前拉住付清的衣袖说:“快随我去刘家!刘家遭了贼!”
闻言,付清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铁捕头推开卞斗就冲了出去,一面疾步飞跑一面从衣襟里掏出玄铁面具罩在自己脸上。
东街,鸿门坊,李府别院。
芳泽榭依旧偏僻寥落,却成了李景山最爱独处的地方。他借口读书须得清净,除了偶尔去父母房中请安问好,倒是日日呆在芳泽榭里不见人,下人们都说自家少爷如此用心苦读,此番乡试必定高中。
没有人知道李景山只是不想撞见他的堂妹李如燕,他虽然冷漠寡情,但也有些后悔听从了贱婢母鬼的谗言,只是他一向郎心似铁,后悔得也有限,虽说三房现在同二房彻底反目,但明面上也不曾抓头发撕衣服地打起来!他只要不见着李如燕的面,仿佛就能彻底忘掉自己犯下的那档子荒唐事。
更何况李如燕也无法将他攀咬出来,当日在听风楼外,李景山只将李如燕带到无名阁楼门前就借尿遁开溜了,随后铜月将李如燕敲晕了拉近阁楼,如何布置成通奸现场,他倒是一概不知。李家三房为着李如燕的闺誉着想,责令当然更随的下人们不许提起此事,是以并无人证明李景山于李如燕受辱一事有嫌疑。
“二少爷……”一个阴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李景山的思绪。
李景山听出是叶礼的声音,心中不由得滋生几分防备,他放下手中未曾翻动一页的书,沉声道:“进来。”
叶礼闪身而入,将一个半人高的包裹扔在案桌旁边的小床上,同时反手磕紧了门。李景山瞟了那包裹一眼,一脸疑惑地问:“这是何物?”
叶礼脸上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他走到床边将包裹一抖,甩出一个全身光溜溜的小男童,看身型只有六七岁大小,一身雪白的皮肉十分娇嫩。
“你这是何意?!”李景山胸口一刺,陡然起身怒视叶礼,本来阴沉的脸上更添了一丝狠戾,但那床榻上的男童被甩的翻了半个身,堪堪露出粉白的小脸,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清秀的五官十分悦目。李景山本想转开视线,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欲望。
叶礼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只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半个圈,又当着李景山的面半坐在床榻一侧,一只大手抚弄着男童的脊背阴笑道:“二少爷,我懂得你的喜好,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叶礼往后可随时设法满足你的需求。”
“你……”李景山脸泛青白,全身颤抖,心中弥漫着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日头下的羞耻感,叶礼这个小人,他如何会知道……
叶礼见他失态,心中一稳,笑得一脸清明“少爷,我不止懂得你的喜好,且还知道二老爷一向不喜你亵玩小厮。无妨无妨,只要二少爷在二老爷面前替我美言两句,让我分得些辣椒的买卖权,别说这一个男童,便是更好的货色我也能替你寻来!且我一向手脚干净利落,你只管得乐就行。”
须臾,叶礼步出芳泽榭,一路轻快地朝叶府的方向走去,心道,二少爷,人生得意须尽欢呀,哈哈!
叶礼从李府别院的一处角门转了出去,刚刚走到自家大门前,却见一个失魂落魄的倩影一头撞进自己怀中,只见大丫鬟青莲扯着他的衣袖哭嚷道:“爷啊爷!小夫人滑胎了,眼瞅着就要不行了!爷啊!您快去找刘家算账呀!小夫人就是吃了他们家的糖蒜才突然落胎的!那糖蒜里混了山楂!这可如何是好呀?!”
第一百七十章 血色山楂
叶府内一片哭天抢地,正当叶礼甩开青莲疯狂地跑到自己卧房内,却见叶老夫人已经哭晕了过去,雾娘正扶着叶老妇人躺倒在一侧的美人榻上,也哭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鼻涕糊了一满脸。叶老爷先一步回来,正指着一个郎中装扮的人破口大骂道:“为何让我准备后事,你都不曾仔细替我儿媳妇医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砸了你的招牌?!”
叶礼一时惊呆了过去,只闻房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卧床的纱幔紧闭,微微露出一角,隐约可见躺在床上人气全无的孙氏,床榻下摆着个木盆,盆中满满盛着血水,另有一个几乎成型的死胎浸在血中,看起来触目惊醒。
两个丫鬟正泣不成声地俯在床榻外侧替孙氏擦脸,其中一个丫鬟抖开了碍事的床幔,露出孙氏枯黄的脸庞,叶礼得见,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也晕了过去。他不知所措地扑到床榻边,一手摔开丫鬟,呆呆看着半死的孙氏,未待出声,眼泪已经顺着眼眶滑落下来。
儿子,我的儿子……叶礼犹如被人在脑后狠狠捶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片精心,天旋地转,他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伸出颤抖的双手要去抱那血盆中的死胎,却被雾娘快手拦住。雾娘全身发抖死哭喊道:“爷啊!您可不能碰呀!这可晦气呀!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了!爷还是去瞅一眼小夫人吧!”
“滚!!!!”叶礼猛地跳起来将雾娘踹出三尺远,疯狂地从血盆中抢出那死胎,搂在胸前崩溃大哭:“我的儿!!!谁有我的儿重要?!这个母夜叉丧门星,如何作态害死了我的儿子?你倒死了更好!”
叶礼已经被巨大的悲痛滋扰得神志不清,他一手搂着血淋淋的死胎,两脚将床榻前的丫鬟踢倒,一拳砸在本就气如游丝的孙氏身上。打了又打,全无理智!孙氏的下身本垫着一叠被血水浸透的白布,经叶礼连番重击。哪里还能挺得住?只见孙氏嘴里倒出一口浊气,下身又冒出一股血水。惨黄的脸歪到一边,硬生生被自己爱慕了一辈子的男人打得断了气!
“你!你这个畜生!!”叶老爷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冲到床边一把推开叶礼,他小心翼翼地朝儿媳妇脸上看去,左看右看,脸色越来越黑。
“这是诊金!你们快些将古郎中送走!古郎中,还望你莫要在外失言。老夫得空了就去您府上拜谢!”叶老爷急着描补自己儿子犯下的错手,忙掏出一锭金子摔在那一脸青白的郎中怀里,又叫来小厮将他送了出去。
叶礼的房门猛地磕拢,叶老爷将所有伺候人都赶了出去。便是连哭得半死的雾娘也被他亲手扔出了门外,随着门声震动,叶老夫人悠悠醒来,正要嚎着嗓子大哭,却被叶老爷一把捂住了嘴!
“你这老妇。万万莫要声张!”叶老爷脸上惨黑,虚虚凑到叶老夫人耳边低声道“儿媳妇救不回了,让我那小畜生给打死了!此事万不可传出去,若让李府别院的人知道了,咱们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咕噜……”叶老夫人刚刚醒来就听说儿媳妇被自己儿子打死了。也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啧……乡村野妇,顶不得事!”叶老爷啐了一口,直起身来,扭头只见那叶礼瘫坐在地上,还抱着血淋淋的死胎,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泪痕,原本清朗的五官变得痴呆麻木,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叶老爷看着也心酸,摸了把眼角的泪花,徐徐走到叶礼身边,有心抢走那死胎,又怕刺激儿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的叶礼脑中一片混沌,只回旋青莲悲怆的声音“糖蒜、山楂、糖蒜、山楂……刘家……刘家!”叶礼陡然清醒过来,看也不看叶老爷一眼,一把将死胎攒在地上,木着脸就朝外走。
“礼儿,礼儿?”叶老爷上前一步拦住他,双手死死扯着他的衣袖哀声道“你这是要去哪儿?你刚刚范蛮打死了你娘子,此时就该呆在屋里,你放心,一切交给为父去办,定不让你有何差池!儿媳妇没了可以在娶,你是我叶家一门独根,可不能再有何闪失呀!”
“父亲,你莫要忧心,我自有道理。”叶礼脸上冷静的可怕,他抖开叶老爷的双手,推门而出,反将身心俱焚的父母同自己的死妻关在卧房里。
房门外阳光刺眼,叶礼昏昏沉沉地走了几步,双腿突然一软,没防备走廊下的阶梯,错步摔倒在庭院中,脑门直直摔倒石子路上,却摔得他全然清醒过来!
“爷!爷!您可别太难过了,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呀!”一个身穿紫衣的倩影从一侧扑过来,青莲一把将叶礼扶住,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端了起来,却见叶礼的额头上已经摔得惨红一片,她惊叫道“这可怎么好?爷,我扶你去书房歇息吧!”
说着,青莲一路扶住叶礼朝书房的方向走,还没走多远,却被黑口黑面的雾娘拦在了半路上,雾娘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嘴上一片血痕,她指着青莲秀美的脸怒声道:“小夫人尸骨未寒,哪儿有你上赶着来勾搭爷的余地?!你这个贱人!早就起了这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
“雾娘,我……我没有……你看,小夫人对我如此好,我怎会起什么心思?爷这是伤心过度,在房门口摔了一跤,我正要扶他到书房去歇息!我对天发誓,真的没起旁的心思!”青莲跺了跺脚,垂下头,双手依旧紧紧扶着叶礼的胳膊。
“你,走开,莫要烦我!”叶礼仿佛突然醒来,指着雾娘的鼻尖沉声道“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你明知道孙氏爱作死,还由着她作天作地,不顾我儿的安危,如今我妻子双王,难道你这个狠毒的婆娘就没有错?!”
说着。叶礼照头给了雾娘一个耳刮子,只打得她匍匐在地,哀声大哭。
“青莲。扶我到书房去……”叶礼无力地摆了摆手,由青莲扶着一路朝书房走去。他的书房也不远,只顺着回廊走了一箭之地便得到。
青莲吃力地推开书房的们,又小心翼翼地将叶礼扶到靠椅上坐好,正要回头去寻药膏,走了没两步,却被叶礼一把抓住了手。
“爷……你这是……”青莲一脸茫然地扭过头,只见那叶礼漆黑的眼眸灼灼发亮。脸上完全没有一丝悲痛和颓废。
他一把将青莲拉到身边,挑起她的下巴低声问:“好生奇怪……打从我一进门,你开口就说刘家的糖蒜害死了小夫人,还点名那糖蒜里混了山楂。你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此事,你可有同老爷讲明?”
青莲眼中一闪,垂着头低声道:“还……还不曾来得及同老爷说起……小夫人适才十分凶险,奴家也吓掉了半条命去……”
叶礼冷笑一声,手中用力顶起她的下颚。打量着她秀白的脸孔,半响,才微微松开手,语意讥讽地说:“你倒是耳清目明,知道我刚同刘家撕破了脸。小夫人一落胎,你便字字攀扯那刘家人,哼,也算你是抬举。”
青莲明澈的双眼中滑下两行清泪,她不敢抖开叶礼的手,只垂着眼皮哽咽道:“刘家的糖蒜害死了小夫人,我自然恨不得刘家家破人亡,爷为何还不去衙门击鼓鸣冤,告他们刘家一个好死?!”
“蠢材!”叶礼一把丢开青莲的下巴,脚下同时出力踢中她的双膝,只踢得她跪坐在自己身前,青莲吃疼跪倒,心中大惊,脸上的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叶礼双手环胸,一手端着自己的下巴,只盯着青莲的头顶不说话,半响才开口问:“我问你,这糖蒜山楂刘家人的事儿,你可曾同旁人提起?”
“未……未曾来得及……奴家只对爷提起过……”青莲抹了把眼泪,几乎不曾将脑袋垂到地面上。
“如此正好,你若还想有命在,就一个字也不许对旁人提!”
“为何?!奴家斗胆说一句,爷难道还怕刘家那小门小户?!”
“哼,妇人之见,何其愚蠢!你只道我同刘家撕破了脸,却不知刘家如今攀上了白家向家两道高枝儿!还有那衙门里的一等捕头李铁,也同刘家关系匪浅,便是新上任的县太爷余大任也同李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闻言,青莲浑身剧抖,微微抬起脸哆哆嗦嗦地轻声问:“难道咱的小夫人和小少爷就白白丧了命吗?爷如何不知那新任县太爷不会秉公办理?”
“秉公办理?”叶礼心中冒起邪火,一把抓住青莲的头发扯着向上提,青莲疼得两眼翻白,却连一声也不敢吭,却见叶礼脸上一片森冷,阴阴地低声道“若真的秉公办理,当真能将刘家人攀扯进去?你莫非以为我同你一样蠢?告进衙门就须得让仵作验尸,仵作即便能验出我娘子是因山楂而落胎,难道就不会验出她真正的死因?”
闻言,青莲心中一抖,这才想起小夫人本来还有一口气,却被眼前这男子硬生生打死了,山楂落胎能不能查出并不好说,但适才叶礼的那几拳落下的内伤外伤却一眼就看得出来。又有谁会没事儿去殴打一个产妇呢?!
青莲终于想通了其中的扼要关节,心惊肉跳地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冷色。
燕子胡同,刘家小院里也是一片哭天抢地。
铁捕头急匆匆地撞进院子,抬眼只见小翔子和馒头与胡氏搂在一起放声大哭,刘树强和虎子正站在一边不停嘴地安抚。
刘娟儿正一脸伤心地扯着白奉先的衣袖问着些什么,向文轩站在白奉先身后一脸沉色,唯有一个陌生的中年人正在院中四处走动。
只见他走到水井边,若有所思地挪开水桶,突然一愣,扭头朝白奉先的方向高声嚷道:“小公子喂!这儿还有点儿不对劲儿,你瞧,这儿咋埋着这么些陈山楂?!”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彩色喜饼
是夜,三更有余,一个黑影轻盈地跃到叶府的外墙上,顺着围墙一路游走,躲过守夜的家丁,悄悄潜入内院中。
付清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在夜行衣里,匍匐在围头看了半天,此时月色清朗,花草无声,叶府的内院一片沉色,一切都安静得不同寻常。
付清本能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又不甘心打道回府,便将脸上的黑布向上扯了扯,只余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睛在外。他双腿一蹬,无声地落在院中,将身形暗藏在角楼的阴影里。
静守了片刻,付清见四处无人,便顺着回廊摸索到唯一亮着灯的房间外,俯在门边偷偷朝里侧看去,只见这房内放着案桌和书柜,案桌上笔墨纸砚俱全,一个年轻男子正一手撑头,半磕着眼睛,静静地坐在案桌一侧。
这应该是那姓叶的了,却不知他将男童送往了何处,是否还在这府中?若是再府中,他又有何目的?付清思潮汹涌,也不便惊动这小人,正要转身去别处搜索,却见那案桌旁的地面上有一团模糊不清地阴影,似乎是一个人蜷缩在地面上!他心中一紧,觑着眼睛仔细看。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上身仅着一件银白的肚兜,苍白瘦削的肩背暴露在空气中,全身上下尽是淤伤红痕,她半死不死地垂着头趴在地上,下半身的亵裤和松松垮垮的腰带隐约可见。
看来是做了什么肮脏事,呸!这个龌蹉小人!付清正在心中怒骂,却见叶礼的头一歪,虚虚倒向半空中,偏生又醒了过来,有些无措地双手扶在案桌上撑住自己的身子,一脸惺忪地端身而坐。
随着叶礼逐渐清醒过来。地上那衣冠不整的女子也悠悠哼了一声,昏暗的灯火中,叶礼脸上盘踞着摇摆不定的诡异黑影。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却见他背着头弯下腰。用脚尖在那女子身侧踢了两脚,低声问:“可有想清楚,承认不承认?”
那女子艰难地翻转过身,就势平躺在地面上,眼窝深陷,腮帮子肿得高高的,似乎饱受虐待。她长长叹了口气,两眼无神地抱住叶礼的右脚,轻声道:“爷,我认罪。是我猪油糊了心……奴家区区一条贱命,随您处置……”
叶礼冷笑一声,一脸嫌弃地将右脚解脱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便是让你死了,又如何还我儿子命来?如你这种贱妇。自以为有几分姿色,竟敢将手伸到主子的吃食上,毒害主子,真是愚昧又毒辣!你当弄掉了我儿,小夫人便会失宠。你便能趁机爬到我床上么?下贱!我虽对孙氏并无爱慕之心,但她好歹也是李府别院主子身边伺候过的大丫鬟,有她帮扶,我在李家行事也能自如一些,你算个什么东西?便是当通房也算抬举了你,你说,如何还我儿命来?!”
“我给您生,只要您绕过我这次,我给您生十个八个都愿意!”
“我呸!谁要你这狠毒的下贱胚子给我生儿子?!你也配?”
门外的付清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感到一丝扭曲的痛快,想这小人虽然被贱婢害得痛失爱子,但也算报应,真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爷饶了我一命吧……我也是受不了小夫人的磋磨,想着给自己寻一条生路来……我、我并不知那山楂如此凶险,生生要了小夫人的命呀!呜呜呜……”
“闭嘴!敢当面威胁我杀妻之事,你不想活了吗?!”
门外的付清听到“杀妻”二字,大惊失色,险些脚下一滑摔进门中,他堪堪稳住身子,却闻房内传来一声怒叱,那叶礼陡然起身对着地上的女子拳打脚踢,直打得她两眼翻白,犹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一声也不吭。
付清想着此地不宜久留,趁叶礼没注意,脚底抹油溜到走廊的另一头。他路过一处大门紧闭的偏房时,突然闻到一股诡异的恶臭自门缝里传来,想到适才那“杀妻”之说,心中一跳,终于猜到这莫名其妙的古怪氛围是为哪般!若叶礼的娘子落胎而亡,为何不见叶府中张挂白幡设灵堂?可见这杀妻之事多半是真的,叶家人估计还在想后招,不敢大肆操办丧事!
这么说尸体还在叶府之中,莫非这房内……
付清心中一沉,趁着一片浓云挡住了月光,他伸手推了推那偏房的房门,见未曾锁死,便飞快地闪身进入房内,又谨慎反手地将门磕拢,觑着眼朝房内四处打探,这房中一壁上插着一台孤寒的白烛,光线十分昏暗。
付清轻手轻脚地在房中走了一圈,只见四处都空荡荡的,与其说像个房间,不如说更像一个空库房。他越看越觉得古怪,既然在墙壁上供了白烛,怎会不在此停尸呢?莫非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扔到乱风岗子里去了?那也不对呀,外人都知道叶府小夫人在家中待产,凭他们有再大的胆子,恐怕也不敢草率待之!
走着走着,付清不知不觉地走到房间的中央一片,脚下突然一顿,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他满心疑惑地半蹲下身子,借着暗淡的光线仔细在地面摸索,不久便摸到一处翘起的地板。
付清心中一沉,顺着地板缝的边缘抬起,他觉得手中吃沉,猛一用力,掀起一片一人高的地板来,原来竟是活动的!
地板下有个七尺见方的长条形坑洞,一副女尸裹着白布躺在洞中,她五官扭曲,僵冷的身子被白布缠得死死的,看起来十分渗人。
付清叹了口气,他跟从铁捕头这些时日,也学了些仵作验尸的手段,曾独自一人在尸房中呆了许久,此时也并不害怕,反而掀开白布,忍着恶臭仔细摸查起来。他看不太清尸体的状况,只感觉女尸腹部有明显的肿胀淤痕,感觉不太对劲!
这叶家必定会设法压下罪行,要不要偷尸去衙门里让仵作仔细检验?付清在心里想了一遭。最终按下这份心思,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已不能事事都按游侠儿的作风来办,毕竟是吃公粮的人了!
付清不甘心就此放过。他捏着鼻子想了想,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一手将女尸拉出坑洞,头面朝下搁置在地面上,心中忍不住狂笑了一番。
哼哼,你们心中有鬼,我就不怕这次吓不了你们一个好死!
须臾,付清匆匆离开叶府内院,跳上了墙头。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次日,燕子胡同,刘家小院,刘家人正齐聚在小厨房里做火锅底料。
刘娟儿的小脸不过两日便瘦了一大圈。她白着脸站在灶头前,手中不停下料,而后又用小火慢慢翻炒。
胡氏站在刘娟儿身边帮手,也不知能如何安慰,只好尽量拣些喜事来说“下定礼已经送到段家去了。段家老头高兴得不得了呢!但马上就是秋闱了,衙门离不得铁捕头,我就做主给他们选了个秋闱后的好日子!”
刘娟儿轻轻点了点头,一边翻动炒勺一边问:“娘,咱的新铺子能准时开张么?向家那边的野鲜铺可等不得咱们呀……但是红薯还没找到……”
闻言。静静坐在胡氏身后的刘树强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这几日内,铁捕头已经借着巡街的机会将紫阳县的角角落落细致搜索了一遍,却连红薯的一根头发丝也未曾找到!随着一波又一波不好的消息传来,刘家人心如死灰,刘娟儿和胡氏时时以泪洗面,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向文轩和白奉先不可谓不仗义,虽自己被家人关在屋中读书,但每日都驱使家中小厮出门帮着寻找,甚至发动所有人脉在鸿门坊内各大户家中都秘密探查了一圈,只在李府别院中寻到凤毛麟角的线索。
在刘娟儿的哀求下,卞斗多次使人到李府别院中秘密探风,除了得知李二少爷李景山为了苦读足不出户,李三小姐李如燕大病一场后也日日在自己闺中静养,旁的再也问不出什么稀奇之处。向文轩甚至亲自拜访,说是要找李景山讨论学问,一共去了三次,次次都被李二老爷拦着糊弄过去。
可恨他们明知其中有鬼,却一时也无法将李府别院攀扯进来。
因怕善娘伤心,小翔子和馒头这几日都没敢回马蹄胡同,反倒是白奉先和卞斗去探望了一番,寻了个由头将红薯被拐一事压了下来。
虎子呆呆地坐在饭桌旁看刘娟儿炒料,每每想到可爱的红薯,他也忍不住鼻子直发酸。但他自认是家中的顶梁柱之一,并不愿学那女儿家伤心作态,见胡氏都假装坚强地安抚刘娟儿,他也忍不住开口道:“娟儿,别担心,一定会找到的!咱多想想高兴的事儿吧!你那蜀味火锅真是太成功了!富味楼的东家可是真心喜欢呀,一次下了十两金子给咱们,这么着咱们就能好好做买卖了!”
“恩……”刘娟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依旧麻木地翻动着手中炒勺“我本来想把方子一次卖给甄公子,但向哥哥和白哥哥都不同意我这么做,说这火锅底料一定能让富味楼发大财,我一次卖掉不划算,所以我就每隔三天做一次给富味楼送去。甄公子已经松口了,说可以让给咱们一点儿辣椒……”
“那不是咱们娟儿又本事么!”刘树强扯了扯嘴角,僵笑着一挥手“有了辣椒供应,咱的烧烤买卖肯定能做起来!”
“但是红薯还没找到呀……付清大哥已经去叶府偷偷探过了,兴许真的不是叶礼干的……听铁叔说最近县城里真有不少拍花子的呢……”
刘娟儿憋着嘴扔下炒勺,她身边的胡氏忙接了过来,心酸笑道:“乖娟儿,咱们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儿怠慢了富味楼的东家,咱一次收了那么些定金,这料啊一定得给人家做好,来,娘来炒,你歇歇。”
刘娟儿无力地点点头,走到虎子身边坐下,微微将肩膀靠在虎子胳膊上以求得安慰,虎子也不知说什么好,便漫不经心地随意问:“娟儿,铁叔说你要给他亲手准备成亲的喜饼,你想要啥料,哥帮你去寻。”
“哥和我一起做就是了,你的点心手艺比我强多了,我来备料就是……”刘娟儿微微抬起脑袋,想着铁捕头成亲毕竟是好事,便也稍稍宽了心,抬着小脸对虎子笑道“我要做好几种色儿的喜饼,哥也替我想想方子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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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了,明天再补,大家知道开始严打了,我很苦逼啊,要连夜改文了5555
第七十二章 吃火锅贴秋膘
“东家,您好生考虑考虑!按说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本不该说那薄情寡义的话!但恕我直言,有什么天大的事儿还能大得过维系一家人活路的买卖去?!”向老爷放下手中的清茶,抚着胡须对刘树强劝慰道“文轩已都同我说明了,唉,这孩子一向念情,又同您家的小娟儿有缘,有些话他也说不出口,您许是不知,为了在武食盛会成功宣扬我向家的野鲜和刘家的野味烧烤,他废了不知多少心思,便是连读书也未曾有过如此用心!”
闻言,刘树强一脸惭愧地低下了头,他也听虎子说过,那向家的小公子打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比试名次去的,而是想借机宣扬两家人即将开展的心买卖,不止让人免费品尝野味烧烤,还偷偷带了十来个说书先生混进场内,而后又通过这些说书人将武食盛会中风靡全场的野味烧烤一事大肆宣扬开来。
如今便是箭在弦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时,偏偏那小红薯不知被谁掳走了去,刘家人虽然有了足够的本钱和辣椒,却总是打不起精神来准备即将开展的烧烤铺子。这不,向家老爷和夫人从儿子嘴里听说了这么个境况,心里不免着急,这一日一清早就乘着马车亲自上门拜访刘家。
坐在向老爷身边的向夫人也正拉着胡氏悉心劝慰“胡妹妹,你可是当家的主母,这里里外外的大小事也不得不惦记着些!你看,如今这铺子都选好了,就在东街最繁华的一段,你我两家的铺门相连,买卖尽可以相互搬抬,有个什么需要帮扶的事来来去去也容易,还怕做不起来?”
闻言。胡氏也是一脸惭愧,只觉得自己家太过舒心了,这么好的买卖。反倒是向家人帮着打理好了一切,思及此。她垂着眼皮柔声道:“唉……我也是怕这个时候去忙买卖太让我那小女儿操心了,她本来就伤心呢,那小男娃虽说不是咱家亲戚,但也是打小一块儿玩大的……不瞒您说,这几日我家娟儿都没睡个囫囵觉,我瞧着心里也难受……”
说着说这,胡氏又红了眼眶。坐在他身边的虎子本来一直不曾开口说话,见状,他伸出手轻拍在胡氏肩上安抚了一番,又对向夫人低声道:“您放心。这个家我也能当一半,咱明儿一定能按时开张,准不会拖您家买卖的后腿!文轩与咱们家有情有意的,向夫人和向老爷又帮了咱们这么多忙,咱可不兴拿娇作态!”
闻言。坐在圆桌另一侧的向老爷一连舒心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对虎子微微一抬,吓得虎子连连摆手,飞快地端起茶杯说:“您是长辈,咋能让您对我举礼?!没得折煞了我!向老爷。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您全家人福寿安康!也祝愿文轩此次秋闱一遭高中!”
语毕,他端着茶杯饮而尽,向夫人听他说了这么些吉祥话,笑得两颊都舒展开来,用手绢捂着鼻口对胡氏笑道:“你这儿子真不错,是个好小伙儿!虽说一门白身,倒也挺会说话拿场!虎子,我瞧你识字明理,很是难得,等你们家的买卖做起来了,你也可以同文轩一起读书,以后大小考个秀才,如何?”
“哎哟,他哪成呀?他这转眼都快十六了!也得考虑亲事了,还咋能读书考功名?哈哈哈哈,向夫人这是抬爱了!”刘树强一脸憨笑地摸着后脑勺,嘴上虽然那么说,但心里很是有几分心动,等买卖做起来不愁钱了,让儿子再去读书也不迟呀!那七老八十也有考秀才的呢!
向老爷跟着笑了一番,捋着胡须朗声道:“有何不可?自古以来,读书有何不好?往大了说可以考取功名,往小了说也可以识字明理,大虎若是有此心志,我也能介绍几位好先生过来教他!”
“向伯伯,您可得说话算话呀!”刘娟儿举着个炒勺走到圆桌一侧,对向老爷甜甜一笑,眼中有着几日未见的明澈光芒“我虎子哥可爱看书了,他呀,生平最喜欢的两件事就是读书和做点心!这不,他才找福禄斋的刘掌柜借了几本点心食谱,晚上都不睡觉,举着蜡烛躲在被子里看呢!差点儿没烧了床铺!”
闻言,虎子一脸闷红地低下头去,向氏夫妇和刘家夫妇同时大笑出声,向夫人心里疼得慌,忙将刘娟儿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问道:“小娟儿在给咱们做什么好吃的呀?听你娘说你要给咱贴秋膘?那我没吃到好的可就不走了!”
“嗳,您就别走了,留在咱们家教我读书和女红吧,我娘嫌我笨,到现在连个绦子还打不利索!”刘娟儿调皮地炸了眨眼,又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虎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借口帮忙,起身拢着刘娟儿朝小厨房里走去,打一进厨房,他抬眼便瞧见大铁锅中热气腾腾的,一锅鲜红欲滴的辣水正在锅中汩汩冒泡,厨房里充斥着鲜香麻辣的味道。
“娟儿,你这是要请向老爷和夫人吃蜀味火锅?”虎子被辣烟冲得打了个喷嚏,擦着眼角的泪花朝刘娟儿看去“这天还挺热,吃这个也不闷得慌?”
“哥,大热天吃火锅才舒爽呢!等辣出一身大汗,保准你精神百倍!要不那甄公子咋会这么快就把火锅给推出来了?!”刘娟儿一边说话一边走到橱柜边,从里面端出个改良后的黄铜火锅。
这黄铜火锅是甄礼公子上门来同刘家人签契时当做见面礼送来的,当时他颇为自得地给刘娟儿展示了一番,刘娟儿指着锅底对虎子笑道:“那富味楼的东家可真聪明,我也没咋说他就懂我的意思了!哥,你瞧,这下面的底子是空的,外面围了一圈,这儿有个暗门,拉开来就可以在里面添火!”
虎子笑着接过火锅,刮了她的小鼻子一记“还用你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嗳!那汤料是不是该得了?快去盯着锅,当心烧过了头跑了味儿!”
刘娟儿点点头。又走到灶头旁举着炒勺一番搅动。
虎子知道呆会子要吃火锅,便在厨房里走了一圈,手脚不停地收拾出一些下锅的鲜料来。家里有牛羊肉、猪肉、豆腐皮、几味鲜蔬、辣鲊……林林总总的也挺丰盛。虎子舀来一盆水,坐在灶头旁不停手地洗菜。胡氏恰恰端着空茶壶进来,惊讶地看着虎子问:“这是要做火锅菜呀!哎哟,那感情好,向老爷还说等明儿两家铺子开业做了头天的买卖后,要请咱们去富味楼吃蜀味火锅呢!”
“哪儿用去富味楼吃呀!说起来,那掌勺的肖师傅还是我徒弟呢!”刘娟儿哼了一声,抬着小下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肖末确实有一手十足的蜀菜手艺,得知此事后,向文轩便趁着上门找白奉先讨论学问的机会将他扯出了书房,两人一起带着肖末又去了趟富味楼。
肖末又当着甄公子的面做出了上等美味的红椒回锅肉。甄公子这才既往不咎,反而留他到富味楼当了大厨,众人也算得偿所愿。
时近晌午,刘树强将大饭桌搬到了院子里。
虎子跟在他身后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黄铜火锅,此时锅中已经用汤料化开了底料。真真是辣香扑鼻。
见虎子将黄铜锅放在了饭桌中央,向老爷眼前一亮,凑头过去瞧了一眼,没防备一股辣烟冲鼻,顿时打了个喷嚏。
“瞧你!”向夫人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衣袖“比你儿子还着急嘴馋!”
“哈哈哈。为父能在刘家品尝火锅,那小子只能关在屋中苦读,如此,还是为父更胜一筹!”向老爷摇着头舒心大笑,只笑得向夫人哭笑不得。
“这个老顽童!”向夫人摇了摇头,只见刘家人都去小厨房帮忙,便俯在向老爷身边压低声音问“老爷,我们女人家接着拉家常的时机旁敲侧击两句也就罢了,何须要您上赶着来求刘家人……”
“你呀,还是妇人之见……”向老爷脸上微沉,捋着胡须摇头道“文轩从一开始就看准了这刘家人的手艺,瞧见没?这蜀味火锅何其新鲜美味,简直将辣椒的美味之处发挥到了极致,难得的是竟还能善用花椒,真是独具匠心!我们向家的新铺要想在这权贵纵横的紫阳县站住脚,也须得仰仗刘家人的手艺,我便是再来几趟又如何?来了还能养养舌头!”
向夫人眼中一闪,又一脸意味不明地低声道:“我这也只是怕文轩以后同这刘家小女处得久了,让他们家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文轩已经答应我参加秋闱,好好考试了,你就莫要再懂什么脑筋来拘着他,那号野性子,人家还不定看得上!”向老爷敲了敲饭桌,对向夫人使了个眼色。
向夫人错眼瞧见胡氏笑吟吟地走过来,忙躲开半步,朝她笑得一脸温柔。
胡氏身后,刘家人人手上端着两盘新鲜生料,刘娟儿将一大盘片的薄薄的羊肉放在火锅旁边,抬起小脸对向老爷娇笑道:“这个羊肉可新鲜了,下锅里涮一涮最好吃呢!牛肉也好吃,但是下锅里还是没有羊肉来得鲜嫩!”
向老爷哈哈大笑,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端身坐在火锅旁。
众人放好菜后,也分宾主依次入座,刘树强一挥手,憨憨地笑道:“向老爷,夫人,您家可别客气,今儿就算到咱家贴秋膘来了!管饱了吃!”
向老爷笑着回了一礼,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涮进锅里。
炎炎烈日下,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端麻辣火锅,只吃得满心舒爽,浑身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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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改文,头晕目眩,这几章字数比较少,等我捋顺了也会回头来改改。
第一百七十三章 刘记烧烤铺
“哥,这是在哪儿呀!哎哟,我踢着石头块了!”
“你可当心着点儿!瞧着路呀,来,哥让你提着气死风灯。”
“虎子哥,咱今儿晚上是不是要熬一宿?婶子给准备浓茶了么?”
“小翔子,你都几日没好好睡了,今儿咱就是过去新铺子看看,不用你跟着熬一宿!呆会子你和馒头收拾收拾就回面铺子睡觉去,啊!”
“婶子,我不困!你们这新铺子不是还没请伙计么,我和祥子哥先顶着吧!”
闻言,刘娟儿提着气死风灯停下脚步,返身在馒头的胖脸上拧了一把,低声笑道:“算你有良心,不过也不用你们操心,向家给咱们选了好几个伙计呢!”
夜色初上,刘家人带着小翔子和馒头走在东街冷清的路面上,顺着鼓楼洞子一片儿往街尾方向走,恰恰绕过十几个封着门板的铺头,来到一个半开着门的铺子门脸前。虎子指着那半开的门板低声道:“就是这儿!”
刘娟儿刚刚走到门前,还没看出什么章程来,门缝里便探出一个黑黝黝的脑袋,倒唬了她一跳。原来是铺子里留守伙计听到动静,急赶着出来迎东家了!
“咦!”刘娟儿将气死风灯高高抬起,照出那人的头脸,一脸惊喜地问“乌青哥哥!咋是你呀?!你要来咱们家帮工么?那你不跟着你们家少爷了?”
乌青微微一笑,错开身子将一行人让进铺子里,垂着头笑道:“我可没这福分!是少爷让我看着您家铺子里的新伙计,盯着她们做事儿,看他们到底得不得用。若是不得用,那也得让东家知道知道,好酌情换人。”
“向公子想得可真周到!”胡氏冲他柔柔一笑。点了点头“你帮咱家给你们家少爷带个好,就说,他小娟儿妹妹祝他高中!”
“好咧!有您这好意。少爷必定高中!”乌青笑得见牙不见眼,还不等他让座。身后疾步跑来几个扛着扫帚端着水盆的年轻伙计,个个都是眉清目秀的青茬后生,只见他们身穿米色的棉麻布衣裤,腰间杀得紧紧的,头上都裹着米白色的头巾,显得十分干净利落。
刘娟儿数了数,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个面目成熟些的伙计打头冲刘树强鞠了一躬,眉开眼笑地拱手道:“东家好,我叫许大庆,您就喊我大庆吧!”他身后的三人看起来不如他有眼色。但也跟着鞠躬问好,一点也不敢怠慢。
“东家好,我打小就是个孤儿,也没得个大名儿,您就叫我阿狗吧!”
“东家好。我叫方五,您就叫我小五子吧!”
“东家好,我本跟着向家少爷的,得了爷的令,过来您家铺子里当伙计!我在向家时。大家伙儿都叫我红头,您还是叫我红头吧!”
“好、好!大家都好!好好干,咱家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们!”刘树强丝毫不摆谱,只是憨笑着走上前去拍拍这个的肩膀,拍拍那个脑袋,语气说像个东家,不如说更像个长兄。轮到红头的时候,刘树强特意将手按在他肩膀上压了压,低声道:“你原本可是跟这向公子的,到咱这小庙来可得委屈了!”
“瞧您说的!”红头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乌青正一脸厉色地瞪着他,忙对刘树强点头哈腰地笑道“您家一家人最是和善待人,少爷都同我说了,准不会亏待了我!这旁边就是向家的野鲜铺子,我还能怕您扣我的工钱不成?!”说着,他自己干巴巴地大声笑了一通。
虎子皱着眉头瞟了他一眼,兀自走向后厨查看去了,这边乌青趁旁人没注意,偷偷踹了红头一脚,低声怒道:“怎么说话的呢?你舌头叫水给烫了?”
“我怎么说话了?”红头翻了个大白眼,气呼呼地甩着抹布“东家都没说话,你管个啥劲儿呀?!莫非你还想来这儿当掌柜管着我?!”
闻言,乌青顿时气了个倒仰,当着刘家人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得恶狠狠地瞪了红头两眼,跟在虎子身后朝后厨走去。
刘娟儿和胡氏面面相觑,小翔子和馒头脸上也有些微怒,刘娟儿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凑到小翔子耳边低声道:“今儿你就在这铺头睡,我听说后面连着个小院子,有屋子给伙计们住呢!你今儿晚上睡得警醒些,帮咱家盯着点儿!”
小翔子顿时懂了刘娟儿的意思,一脸沉色地点了点头。
胡氏在外堂里走了一圈,见这铺子格局同自家的浇头面铺子也差不多,角落四面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一大叠桌椅正叠罗汉似地叠起来靠墙而立,刘娟儿凑过头去数了数,一共是十五张小条桌和至少四十章单独的圆凳。她心里不由的赞叹了两声,觉得这向家人不愧是坐久了买卖的,十分上道。
想来烧烤铺里就不应该用条凳,而就应该用这种分散开来的圆凳子,客人们上门吃烧烤,难免呼朋唤友,热火朝天,随时要添位撤位,条凳就显得不太方便了!刘娟儿想着想着,伸出手去在赞新的桌椅上抹了一把,感觉刚刚擦抹的水渍还未干,便扭头对小翔子和馒头说:“你们帮我找个干抹布来,这好好的桌椅,不擦干了就叠起来,天长日久的,可是怕腐坏了!”
“嗳!我这就去!娟儿你别动手,让我和馒头来擦!”小翔子一灰溜跑进了后厨,没多久便举着个干抹布跑了回来。
刘娟儿拗不过小翔子,便甩手甩脚地朝后厨走去,险些同疾步而出的虎子撞做一堆,虎子扶稳她的小肩膀,半蹲下来低声问:“娟儿,你咋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还在想着红薯呢?唉,也别太担心了,铁捕头正在全城搜捕那拍花子的人,听说昨儿抓了好些人回衙门,咱一定能找回红薯!”
想到红薯,刘娟儿还是很难过。她轻轻点了点头,扭头朝小翔子的方向丢下一个担忧的眼神,这才抬着小脸对虎子说:“哥。我有点儿担心小翔子,你也知道。他的心挺重的,这几天发了疯似地干活,日夜都没个歇息!馒头我倒不担心,他哭了一场就好了些,但是小翔子……哥,你瞅他这样,明儿还能去面铺子上工么?要不咱们明儿让他俩回家歇歇吧!”
闻言。虎子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他微微叹了口气,凑在刘娟儿耳边低声说:“我也瞧着小翔子好像不太对劲,但他是打死也不肯回马蹄胡同的。你师傅善娘年纪大了经不得伤心,红薯那事儿他连大葱小葱都瞒了个透死!你也别操心了,咱们明儿就把面铺子停一天,好好来做这开门红的买卖!”
“停一天?”刘娟儿眨了眨眼,略有些不安地皱着眉头“咱面铺子如今生意这么好。停一天得少赚多少银子呀!”
胡氏悠悠走来,正好听到刘娟儿在说“银子”什么的,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瓜,柔和笑道:“你这个小财迷呀!那银子是赚得完的么?来,娘给你看样好东西!”说着。她朝虎子好一阵挤眉弄眼。
虎子噗嗤一笑,将刘娟儿的小身子朝胡氏的方向推了一把,又转回后厨去了。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走到胡氏身边,见她一脸神秘地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纸页,指着纸面上轻笑道:“娟儿,你瞧,咱的面铺子份额给买回来了!”
“哎呀!真的呀!”刘娟儿一声惊呼,双手接过纸页仔细瞅,只见纸面上又游龙走虎地写满了草书,她接着微弱的灯光看了好半响,总算看懂一大半,无非就是说刘家如今以一百两纹银的价格收回了叶礼手中的五成份额。
“一百两银子!”刘娟儿捂住小嘴,满脸惊讶地看着胡氏“娘!咱哪儿有这么些富余的银子呀?”
胡氏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向老爷亲自去叶府上找那姓叶的谈判,同时帮咱们垫付的一百两银子,唉,咱这可是欠了人家好大的人情!”
闻言,刘娟儿拍拍小手,欢笑道:“向伯伯对咱们可真好!那他也没找咱们写个欠条?等咱的新铺子赚了钱,这一百两肯定是要还给他的呀!”
“这个是自然的!”胡氏小心翼翼地从刘娟儿手里接过契纸,叠起来收进怀里“但向老爷太好说话了,说是就算咱们在他们铺子里进了价值一百两的野味,这银子就冲到咱铺子的成本里去!”
“哟!这样啊,这挺好的!”刘娟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心道,和这向家的生意路数比起来,自家以前的法子确实显得有些不够圆滑,就从这小事儿上已经能看出差距来!爹娘到底是老实纯朴的人,大多数时候只会埋头狠干,要想积累一门成熟的生意经,咱刘家人还得和向家好好学习呀!
母女二人又说笑了一番,只等小翔子和馒头不停手地擦干了桌椅,胡氏起身过去帮着归置一番,刘娟儿也趁机跑进小厨房里四处查看。
这后厨里的格局同浇头面铺子可就大不一样了,刘娟儿惊讶地看到灶头上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长条形大火盆,打眼看去就和他们家自己种菜的那种大花盆有些相似,只是要更长一些!
“这是向哥哥准备的吧?!他可真聪明呀!”刘娟儿走到灶台前的乌青身边,一脸惊喜地对他笑道“这么着做烧烤可就方便多了!”
乌青听她不停地夸自家少爷,也笑得合不拢嘴,忙指着灶台四周对刘娟儿讲解开来。
“刘小姐,你瞧,这个大石头槽子是专门让你来下料的,等买卖开了,肯定客似云来,用木盆下料恐怕都不够大,所以少爷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这橱柜是新打的,十分结实耐用,咱们少爷交代了,一定要将缝隙打的细致些,你瞧这里面的敞亮!”
“看这个砧板够大吧?刘小姐,以后剁骨头的事儿你可别亲自动手,咱少爷让我跑遍了铁铺子才寻来这么大的剁骨刀!你年纪还小,当心伤着自己!”
刘娟儿顺着乌青的指点四处看了一圈,越看越觉得满意,她见乌青不停嘴地说“咱少爷”、“我们家少爷”,一时又好笑又感动,捧着小脸娇笑道:“向哥哥真是太聪明了,又有新,方方面面都给咱们家考虑到了,废了不少心思吧?!乌青哥哥,你可得劝劝他,买卖咱会好生做的,他读书可不能耽误了呀!”
“就是,就是!”刘树强从后院里迈进厨房,两眼发亮地接口道:“哎呀,向小少爷的这些情分倒让咱们怎么还得清?这后院里整整齐齐的一所屋子,足足能住五六个人,还带着一个茅厕呢!啧啧,真周全,太周全了!”
闻言,刘娟儿本想去后院瞅一眼,却被虎子拦住了,虎子板着脸将她赶到外堂里,低声道:“娟儿,你又忘了我的话了!有些事儿你自己也该多考虑!那院子里住了那么些后生,这天又热,他们洗漱后一个个都打着赤膊呢!就你虎气!你咋问也不问就往里跑?!”
刘娟儿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跑进外堂找小翔子他们去了。
想到刘记浇头面铺子已经是完全属于自家的产业了,刘娟儿忍不住乐得慌!
刘家人将新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后,心中大定,又同乌青寒暄了几句就动身回了家,小翔子和馒头就留在铺子里睡了一夜。
次日,天还没亮,刘家的小院里已经有了动静,只等刘家人带着备好的料来到新铺子外,抬眼瞧见门脸上已经挂好了崭新的招牌――刘记烧烤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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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新铺子咯~~~~
第一百七十四章 酸角豆汁儿
一个高大英武的人影静立在崭新的“刘记烧烤铺”的牌匾下,惊得刘树强险些摔了手里的气死风灯,他揉了把眼睛朝前凑去,几步走到那人身边,觑着眼仔细瞧,却见一个英俊不凡的陌生男子正对自己笑得一脸温和。
“你、你……我还以为是……”刘树强双眼发涩,手中的气死风灯左右摇摆,不等他从强烈的感情冲击中清醒过来,却见一个较小的人影打自己身边一路跑过,风一样冲进那男子怀中,刘娟儿抬着小脸娇笑道:“铁叔!这是你给咱家做的牌匾么?这字可真好看!铁叔今儿咋不戴面具?哎呀,稀罕死我了!”
铁捕头哈哈大笑,一把搂起刘娟儿的小身子在半空中抡了个圈,随着女儿咯咯的清脆笑声,刘树强这才反应过来,擦着眼睛低声道:“原来是铁捕头……唉,我真以为是我那干兄弟回来了!你这脸……”
虎子走到刘树强身后,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铁捕头笑道:“我爹以为是我刘叔回来了,你们俩可真像……当年咱家在西街菜市口开早点铺的时候,也是刘叔亲手送来的招牌……”
铁捕头将刘娟儿放下,对虎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从师兄嘴里听说过,是以今日便是效仿他来送匾,也算替他尽一份情谊!虎子,娟儿,大哥大嫂,你们放心,如今师兄还在我老家养身子,迟早有得见的时候!”
闻言,胡氏跟在虎子身后又哭又笑,她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满心激动地说:“原来你这脸上也没伤着呀?!那感情好,青苗那丫头得乐疯了去!今儿咱家和向家同时开业,你也留下来吃一口流水宴再走!”
铁捕头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满脸疲惫。仍旧挡不住一身的丰神俊朗,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出一脸同刘高翔一模一样的笑容来,只让刘树强和胡氏看呆了过去!
“铁叔。这是你写的字儿吗?写的真好看!”虎子一脸羡慕地看着银光闪闪的牌匾,只见这匾足足有一尺见方的大小。漆黑的瓦面配着银色的字体,那字迹十分飘逸,便是不太懂书法的刘娟儿看来也觉得赏心悦目。
铁捕头指着那招牌对虎子笑道:“这也是个巧宗,我记得你们当初那‘赶早饱’的牌匾也是当时的县令题的字,这也是新任的县太爷余永芳大人亲手题的字,以前那狗官心思不正,所以你们的招牌没多久就被人捅下来了。但余大人为官清廉,自洁自爱,有他题字的招牌,一定不会再轻易让小人给砸了招牌!”
“说得好!如此咱们就安心了!”刘娟儿拍拍小手。喜笑颜开地扑进胡氏怀里撒娇,胡氏简直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将铁捕头朝铺子里让,扭头却见那门板还封得死死的,便一步上前走到门脸处高声嚷道:“伙计们?都醒了吗?快起来准备开铺子了!”
虎子也走到门脸前用力拍门。拍了好半天才听到一个低弱的应答声徐徐传来――“这是谁呀……这天还没亮就扰人清梦……”
虎子脸上顿时一沉,抬高嗓门怒骂道:“都睡死了不成?!我爹昨儿临走前明明交代过,今日寅时三刻就得开铺准备做买卖,你们这是都给忘到爪洼国去了?!大庆!你是咋样带的头?!”
“哎哟!是东家呀!”一双手飞快地取下一块门板,露出大庆睡眼惺忪的脸。他正扯着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黑着脸的虎子低声笑道:“都怪我!都怪我!少东家,您别急,我这就起开门板!”
“你躲开!”虎子本能地察觉不对劲,一把将大庆搡到一边,抬脚迈了进去。
铁捕头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跟在刘树强夫妇身后一同迈了进去,所有人脸上都不太好看,那个大庆更是一脸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
铁捕头刚刚走到外堂,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从后厨方向传来,他冷着脸松开刘娟儿的小手,从衣襟里掏出玄铁面具扣在脸上,这才转回头朝门口的大庆低声问道:“你们东家不在,你们就聚众喝酒,难道不知道今儿这头一天的买卖有多重要?说!谁起得头?!”
那大庆本来就没睡醒,昨儿晚上又喝多了酒,一时只觉得头重脚轻,便是虎子骂了那几句也没把他给骂清醒,但他回头只见紫阳县无人不知的铁捕头正端立在眼前,目光森冷地看着自己,顿时吓得完全清醒过来。
“哎呀呀,原来是铁捕头大驾光临,我……”大庆展开一脸难看的笑容,拱着手正要奉承几句,却闻身后传来虎子石破惊天的怒吼声。
“像个啥样子?!一个个的都是啥德行?!都给我起来!”
须臾,刘树强拉着胡氏一路小跑进了外堂,脸上黑得吓人,胡氏也白着一张脸,一边不停地抬手去抹额上的细汗。
见状,刘娟儿一头扎进胡氏怀里,抬着小脸惊声问:“娘,你这是咋了?咋出了这么些汗?虎子哥再骂谁呢?!”说着,她就要往后厨房里跑。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去不得!”刘树强一把拦住刘娟儿,抬头对大庆低声怒道:“这是谁起哄闹着喝酒的?!你们喝还罢了,咋能撺掇小翔子和馒头也跟着你们一块儿胡闹呢?!”
大庆讪讪地垂下头,声如蚊呐地说:“昨儿晚上咱们干完了活,乌青兄弟就连夜赶回项家了,后来,后来……红头就从床底下拿出一壶酒,说明儿开张大喜,咱们也先乐呵乐呵,我劝也没劝住,所以就……”
“你……我还当你是个靠得住的!”刘树强越听越气,想到适才推开后院屋子里的门,见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便是小翔子和馒头两个男娃也满脸通红地匍匐在地,脸上沾满了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胡氏叹了口气,将气得站不稳的刘树强扶到一边的圆凳上坐好。自己冷着脸走到大庆面前,不软不硬地说:“先扣你一个月工钱,这钱呢。也不是永远都不会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事儿是我的错。我没带好人,您想咋罚我就咋罚我吧,啥条件不条件的……”大庆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十分难看。
胡氏冷哼一声,搂着刘娟儿轻声道:“咱们家做买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以前用的都是自己家的人,小翔子他们同咱们家处久了。也同咱家人没两样。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来咱铺子里做事儿,咱既不能处的太近了,也不能生分得和外乡人一般!但既然你们来做工。咱就得讲究个有赏有罚。大庆,你听好了,我现在就让你当咱铺子的一等大伙计,你得帮着咱们好好地带人,只要带好了人。这一个月工钱迟早会赏还给你,记住了吗?”
闻言,大庆惊喜地抬起脸,拼命点头,供着双手笑道:“东家娘子。您放心!昨儿我是猪油糊了心了,大今儿开始,咱一定带好人,管饱他们服服帖帖!我、我这就去把那起不长心眼子的玩意儿给打起来!”
说着,他脚底翻飞地跑向后院,不一会,只隔着这么些距离,刘娟儿也能清楚地听到后院里传来鬼哭狼嚎的打骂声,混着虎子惊诧地呵斥声和小翔子惭愧的嘤嘤低泣声。
刘娟儿和铁捕头同时转身对胡氏竖起大拇指,铁捕头一脸钦佩地笑道:“嫂子真真是外柔内刚,乃女中豪杰也!”
刘娟儿有样学样地接口笑道:“娘!几个时辰不见,女儿刮目相看!你啥时候学着这么会使唤人了?!铁叔,这叫啥?叫驭下之术吗?”
胡氏抿了抿头发,不好意思地轻声笑道:“我可不懂啥叫驭下之术,这两年咱啥样的人没见过?到咱们面铺子里来吃面的大户老爷们都有不少呢!所以呀,这该怎么使唤人,怎么让人服帖,我多少也学会了几眼。”
闻言,铁捕头和刘娟儿好一通大笑,刘娟儿直夸胡氏聪明机敏,学习能力强!
胡氏被夸得两颊泛红,忙提着配料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铁捕头生怕刘娟儿跑到后院里看到那些后生们的丑态污了眼睛,便拉着她在外堂里坐着说话,后院方向不时传来嘈嘈杂杂的动静,铁捕头一时也懒得管,将刘娟儿拉到自己面前,凑近她粉白的小脸低声问:“娟儿,你还记得红薯走丢的那一日,那个蜀厨子在你们家水井旁发现的山楂吗?”
刘娟儿眨了眨眼,也不由自主地压低嗓音回到:“我记得呀!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呢!咱家从来没人把陈山楂埋在那地儿!铁叔,你说这是咋回事儿呀?其实咱家不止没人埋山楂,就是我都好久没喝山楂汤了,那不是前一段咱发现有个人送山楂到面铺子里么……”
铁捕头一脸沉色地接口道:“后来你爹同我说了,我就不时到你们面铺子走两圈,没过几天就再也没见着那个人来送山楂了,你们家也把山楂都扔了出去,是么?娟儿你听我说,你付清大哥在叶府发现了了不得的大事,山楂这事儿怕是有人存着坏心思想害你们家,你先别告诉你爹娘……”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地,不由自主地将双手捂在胸口上,她见铁捕头只说了半趟话,便一脸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道:“铁叔,姓叶的家发生了啥事儿,和山楂有啥关系?你能告诉我吗?”
“此时还不能,我也还没查清楚其中的要节……有些事儿不方便让你知道”铁捕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娟儿,不久,他凑近自己的脸,一脸郑重地嘱咐道“这一段你也别四处乱跑,就呆在新铺子里帮忙,红薯那事儿已经有些眉目了,铁叔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嗳!我都听铁叔的!”刘娟儿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心里却依旧虚得发慌。她实在想不通,这一道道一坎坎的,山楂在其中扮演的是啥样的角色?
铁捕头和刘娟儿同时陷入沉默,不久,刘树强和虎子带着一行人走到外堂里,点名让大庆给他们分工,大庆神气活现地指挥了一番,旁人倒还好,唯有那红头满脸的不服气,翻了个白眼就朝后厨方向走去。
红头一路走过后厨,几步下进院子里,也没打算回屋子躲懒,而是从小院的侧门走了出去。他昨夜吃多了酒,此时心里正闷得慌,恰好知道离铺院后门不远的地方打京城来了个卖酸角豆汁儿的小摊子,便想着去喝一碗凉豆汁儿醒醒神。
红头出了后门,一路疾走,没多远便找到了买酸角豆汁儿的小摊子。
须臾,他端着一碗酸酸的豆汁儿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小口地抿。
这加了酸角的豆汁儿可不是普通的酸,尝起来比醋还酸,十分令人醒神!
红头恰恰走到后门边,正要迈进去,却错眼瞧见脚下扔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他差点被这团东西给绊倒脚,一时有些心浮气躁,便随意踢了踢,嘴里嘟囔道:“啥玩意儿啊?谁扔这儿的?!”
那团东西动了动,自一片乌漆麻黑的布匹中露出一张惨白呆滞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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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接着改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花色烧烤
“这是哪儿来的小乞丐?啧!真晦气!喂!咱铺子今儿新开张,你可别呆这儿要饭,去去去,别处要去!”红头用脚尖将地上的小男童踢得翻了半个身,只见那小男童目无表情地躺在地上,犹如一截枯死的木头。
“你听到没有!别在咱铺子这儿寻晦气!啧!真讨厌!”红头气急败坏地又补了两脚,却见那小男童的嘴角突然冒出一股涓涓血流,他瘦小的身子包裹在一身破旧的黑色粗布衣裤中,小脸倒还干净,但额角上有一片刺眼的红淤,他挨了红头两脚,却好似不知道疼似地,只是麻木地睁着无神的大眼睛。
“啧!这是有啥毛病不成?!咋半死不活的?!咱们铺子今儿新开张,你要是死在咱们这儿了可不是让咱们跟着触霉头么?!”
红头气咻咻地用脚尖去碰触那小男童的后背,却见他只是呆呆地睁着眼,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抬起手来擦掉自己嘴边的血水。
此时铺子侧面的小巷子里渐渐开始有人声起伏,红头怕被街坊看到,说他以大欺小,一时觉得拿这小乞丐没办法,只好恨恨地喝光了酸角豆汁儿,皱着眉头想法子。他想了想,俯下身子提着那小男童的衣领走进了后院。
这连着铺子的小院子横竖只有十步路见方,好在屋子里倒还敞亮,伙计们同居一室,睡的是大通铺,比起那些个住不得人的小铺子,条件也算不错了。红头走到小院挨着茅厕的一隅,就手将痴呆的小男童扔进一个缺了口的空水缸里。
“我要准备干活了,你就在这儿乖乖呆着吧,等爷得空了,兴许过来赏你一碗潲水吃!急着可别乱跑啊,若是敢偷东西。爷就让东家打断你的腿!”
红头拍了拍双手,一脸倨傲地抬着下巴,也懒得多看那小男童一眼。就靠着他身边的那个装满了水的大缸洗了把手,转身离去。
“红头!你这是跑哪儿躲懒去了?!还不快点动手干活!”
“得了。得了,我这不是去喝碗豆汁儿好醒醒神么?!我这就去后厨腌料去!你不就是同我一样的人,神奇个啥呀?!”
“啊呸!告诉你啊,东家任命我为一等大伙计,你们这几个如今都归我管!我说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谁许你去腌料了?就你那手艺腌出来的东西能卖给客人吃吗?去去去,你快去外堂帮着打扫去!”
“……哼!神气个啥?去就去!”
后厨方向传来这么一阵颇有火药味的对话声,大庆和红头的声音一个赛一个大。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就能当家做主似地!呆呆坐在破水缸中的红薯只能朦朦胧胧听到一阵响,他脑子嗡嗡作响,里仿佛有十万只苍蝇在盘旋。他身上很疼,四肢和臀部尤其疼的厉害,但他仿佛早已在疼痛中迷失了神智,就如一个没有灵魂的小男童样的人偶。
刘记烧烤铺的外堂里一片忙乱,虽然已连夜打扫了一番。但刘树强和胡氏依旧觉得角角落落的地方不够干净,大庆扛了一桶清水放在外堂中央,几个伙计不停手地四处擦抹。铁捕头嫌自己碍事,听说小翔子和馒头还醉着没醒,便只身去了后院里。打算寻个法子让俩孩子舒服一些。
刘树强压下心中的不痛快,板着指挥大庆四处派遣差事,看上去倒很有东家的范儿。胡氏则是收起了早间的锐气,呆在后厨里不停手地大锅烧水,切洗咸菜,准备给来吃烧烤的客人们赠送免费的凉茶和辣味咸菜。刘娟儿早就拉着虎子到后厨里备料去了,她打开橱柜,一眼瞧见一大筐子红椒,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娟儿捧起一把晒干了的红椒对虎子笑问:“哥!这也是向家给咱们准备好的吗?这也太麻烦向哥哥了!这么些辣椒可得化多少银子呀?咱这铺子的成本又要冲高了!也不知今儿的买卖是不是能开门红……”
“说啥晦气话呢?!”虎子从擦得干干净净的案板前抬起头来,不满地在刘娟儿脑门上轻敲了一记“咱当然能开门红!你还不信自己的手艺?!”
刘娟儿娇憨一笑,抹了抹鼻子,高高地抬着下巴“我当然信自己个儿的手艺,我还信哥的手艺呢!哥,那个,小翔子和馒头是不是都醉倒了?那咱今儿也得配馒头呀!这么着吧,你来做馒头,我来配料,你的手快,等你做完了再来帮我吧!”
“好咧,是得这么办!啧,那个红头真不是个东西,这还么开张呢就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不成!我得和文轩说说!”虎子皱着眉头寻来了面粉,一边在案板上揉面一边自言自语。
刘娟儿正将调料翻找出来,在灶头上摆了一长条,她放下手中的辣椒,一脸认真地对虎子说:“哥,你这一段儿可别去找文轩哥哥,有啥事儿就和乌青哥哥手吧,反正也是一样的!我觉着吧,只要他们以后改好了,咱家也没必要着急换人,我听爹说过了,现在找个能干的伙计可不容易呢!”
虎子听着也觉得有理,便对她笑着点了点头,错眼瞧见摆在刘娟儿脚边的一大筐红椒,呲着白牙笑道:“这辣椒可不是向家帮咱们办的,是你刚才和铁捕头说话的空儿,富味楼的东家使人送来的,这甄公子可真上道!你卖给他的火锅底料肯定帮富味楼赚了不少银子!”
刘娟儿一拍脑门,惊喜地说:“哟!感情是甄公子送来的呀!那感情好,哥,你瞧,人家多用心,都给咱晒干了才送来,肯定早就给备上了!咱可得学着点儿,等我下次给他们做火锅底料的时候肯定要做得更好!”
刘娟儿正要让虎子丢下面团去帮她磨辣椒粉,却闻后院里传来铁捕头抬高嗓门的叫唤声——“娟儿!虎子!你们先丢丢手,到我这儿来一下!”
闻言,刘娟儿和虎子擦了把手就一同迈进后院里,抬眼只见铁捕头正从伙计的屋子里搬出一个黑黝黝的大烤炉。
“铁叔,你把这开封炉搬出来做啥呀?”刘娟儿蹬蹬地跑到铁捕头身边,抬起小脸好奇地问“咱们今儿肯定忙得错不开手。虎子哥可没工夫做辛甘包!”
铁捕头笑得嘴角弯弯,拍了把厚重的炉壁,朗声笑道:“我打一看见这东西就有了个主意。保准你们家今天的买卖不止开门红,且名扬全县!娟儿。你等着,我这就去青苗家里一趟!”
刘娟儿恍然大悟,忙拦在他身前问:“铁叔,你是不是想让我青苗姐送羊羔子过来呀?你想用开封炉做烤羊羔子吧?!”
“你这妮子真聪明!”铁捕头笑着摸了把她的小脑袋“你怎地就知道我想做烤羊羔子,而不是烤全羊呢?”
虎子笑着接口道:“嗐!这有啥难猜的?!除了羊羔子和乳猪,还有啥大件能塞进这炉子里呀?!铁叔,你这就去一趟吧。我也觉着添上这烤羊羔子挺好的!”
“哎呀,你们甭着急呀!”刘娟儿扑在铁捕头身前,抬着小脸不让他走“不用你们去,我青苗姐呆会儿就要过来送羊肉了!”
“羊肉?”虎子和铁捕头同时愣了过去。虎子一脸疑惑地问“娟儿,你让青苗姑娘来送羊肉,咋也不和我打个招呼?你要那么些羊肉做啥,这眼瞅着向家的野鲜就要送来了!”
铁捕头却突然醒过身来,搂着刘娟儿的小肩膀大笑道:“还是这个小娟儿懂得吃!烤羊肉自然比烤猪肉更香!不过要好好地腌制一番。否则会有膻味!”
“就是!”刘娟儿得意地晃着小脑袋“铁叔,这会子青苗姐姐肯定还没动身呢,你就随便派个人去段家羊棚说一声,让他们捎带一匹小羊羔子来就是了!”
“行!都听小娟儿的!”铁捕头笑着转身,大步疾走。不一会儿就走没了影。
“娟儿!向家的野鲜送来了!爹帮你抬进去,你快来准备配料吧!”
刘树强的声音自外堂方向远远传来,刘娟儿扯着嗓门答应了一声,扭头对虎子笑道:“哥,你先在这院子里给磨辣椒粉,多磨点!今儿的用量肯定多!”
说着,她也不等虎子答应一声就跑回了后厨,接过刘树强手里的野鲜就开始配料。虎子笑着摇摇头,兀自走进伙计们住的屋子里,不多一会儿便抬着个小磨子转了出来,身后跟着眼眶红红的小翔子和馒头。
见两个小男童都是一脸惭愧的模样,虎子念他们年纪小,也没出声责怪,只拍着小石磨子轻声道:“甭多想了,快去洗洗,完了后来帮我一起磨辣椒!”
小翔子醒了醒鼻子,点点头,带着馒头一路飞跑到水缸边洗了手和脸,两个人心里急着帮忙做事,愣是没发现呆坐在另一口破缸里的红薯。
因烧烤铺子不用顾及早点时段的买卖,刘家人带着伙计们手脚不停地做开业的准备,一直做到时近晌午才缓过一口气来。
时近巳时,段老爹赶着羊车送来了新鲜的羊肉和一匹洗剥干净的生羊羔子,刘树强见他带来了足足十坛刚酿好的羊羔酒,笑得一脸舒心,怎么也不肯让他走,非让他跟铺子里呆着,又同铁捕头交代了一番,让他呆会儿领着未来岳父去富味楼吃流水席。铁捕头自然高兴地应下了,又想让段老爹去接青苗过来。
“那哪儿成呀!”段老爹瘸着腿一拐一拐,耀武扬威地在铁捕头面前走动着“这还没过你们家门呢!你们俩这些天可不许见面,不然成啥规矩?!”
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铁捕头见他执意不肯,只好作罢。
巳时时五刻,时近正午,刘树强满面红光地举着一个爆竹走出了铺门,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刘记烧烤铺的牌匾在浓烟中熠熠闪光。
这次刘树强压根就没机会站在铺头门口说两句,只等他刚一放完爆竹,守在铺子门口多时的来客们一股脑地往里冲,只怕自己走得慢了,便连一张桌子都抢不到!胡氏和伙计们顿时傻了眼,还是虎子反应快,忙迎上前去不停嘴地招呼。
一个胖乎乎的老爷带着妻子和随从占了两个条桌,举着肥厚的手掌对伙计招呼道:“点单!有哪些野味烧烤,统统给爷端上来!哎呀,自打在武食盛会唱了向家免费供应的烧烤,我这都馋了这么些日子了,今儿要吃个痛快!”
有这位老爷打头,其余众人纷纷都摆着手叫人点单,刘家人带着伙计忙乱地挤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之中,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后厨里,刘娟儿同样忙的喘不过气来,乌青已经从向家赶过来帮忙配料了,他一边手脚不停地做事,一边笑着和刘娟儿搭话。
“咱向家的新铺子也涌进了好些人!那边已经忙得不成样子了!”
“刘小姐,这可是借你们家的光呀!我刚刚在外堂都瞧见了,不少人吃饱了烧烤还赖着不想走,红头就告诉他们隔壁有野鲜卖,他们就都涌过去了!”
刘娟儿“恩恩”地答应着,一脸严肃,连头都没法抬,没法子,她也想说笑,但生意太好了,由不得她分心。
只等一大批鹿肉串、羊肉片、野猪肉片、兔腿儿肉等等烧烤起炉,乌青忙逐一装了盘送出去,刘娟儿这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却没防着手上脏,擦得自己成了个大花猫脸!没法子,顾不得歇息饿了!刘娟儿将第二批烧烤放上长型炭炉,正要煽火,却闻院子里传来小翔子撕心裂肺地哭叫声!
“来人呀!!!小娟儿快来呀!!!红薯!!是红薯!!!!红薯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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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本后妈会替你报仇的!(被pai飞~~~~~~~~)
第一百七十六章 酸涩的烤羊羔
刘娟儿险些一头栽进炭炉里!她被辣烟一熏,顿时咳得惊天动地,一面用两手捂住脸一面疯了一样地冲进后院里,只等她喘着粗气跑到小翔子身边,脑门和脸蛋上都糊满了油花。铁捕头一把将她搂住,低着头沉声道:“娟儿,你先别急,小翔子,馒头,你们也别急着哭,有铁叔在呢!”
小翔子和馒头两人本来呆在开封炉两侧转动把手,铁捕头研究准了开封炉的用法后,便带着他们两人烤羊羔子。那羊羔子也是刘娟儿快手下好的料,此时估摸已经烤得半熟,开封炉底部冒着股股青烟。
刘娟儿已经顾不得脸上油乎乎的,抖着肩膀从铁捕头怀里挤出来,扑到哇哇大哭的小翔子和馒头之间,刚刚看到破水缸里的红薯,眼泪就如泉涌般迸了出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红薯裹着一身肮脏的黑衣,小脸惨白,额上种得高高的,双眼呆滞,嘴角糊着一团干了的血渍,就如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红薯!红薯!你这是咋了?!”刘娟儿顿时觉得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大声哭喊着扑上去双手扶在红薯肩上,拼命将他晃了两遭,却见他直愣愣地也没个反应,仿佛丢了魂似地,看的众人越发伤心难过!
铁捕头压下心中的酸涩,两手抓着刘娟儿的小肩膀将她箍到怀里,伏在她耳边低声道:“红薯身上一定有伤,乖娟儿,你先莫哭,我这就去把你付清大哥找来,让他带着红薯去医馆验伤!你这会子可别哭得狠了,你们家今日的买卖还得靠你呢!乖,听铁叔的话!”
刘娟儿双手抓着铁捕头的衣襟崩溃大哭。将一脸带着辣油的鼻涕眼泪都糊在了他领口上,抽抽噎噎地说:“铁、铁叔……我、我听你的……你、你可一定要把害红薯的人、人给抓起来!下、下大狱……”
铁捕头微微点头,压着满腹的怒火站起身来。松开刘娟儿的小身子,又低头安慰了几声。这才上前去拉扯哭得喘不过气来的小翔子和馒头,胖乎乎的馒头差点没给红薯摇散架了,铁捕头忙拨开他的手,一手一个,夹起两个男娃,踢蹬两步就窜进了屋子里。
一阵低沉的劝慰声自屋子里徐徐传来,刘娟儿伤心地擦了把眼泪。又俯在破水缸边上仔细打量痴痴呆呆的红薯,她将不太干净的小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一手摸在红薯瘦的凹下去的脸颊上,只觉得他皮肤冰冷。硬生生的没有几分活气。顿时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娟儿见红薯虽然大大睁着眼睛,却跟个冷冰冰的木头人似地没有活气,她想了想,转身冲进后厨抓了把辣椒粉,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刘娟儿抓起一小撮辣椒粉。哽咽着犹豫了片刻,终于一狠心糊在红薯的鼻孔下面,红薯却依旧毫不动弹,只等他吸进了辣椒粉,突然全身颤抖。脑袋一扬,开始疯狂地打喷嚏。
红薯一连打了十来个喷嚏,眼泪鼻涕都糊了一满脸,只等喷嚏打完,他又开始大声地咳嗽,一张小脸生生长的通红。
“咳咳……娟儿姐姐……咳咳……你要呛死我呀……”
在刘娟儿惊喜的眼神中,红薯扶着破水缸的边缘慢慢撑起了身子,他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脑门子上滚满了大颗的汗珠,虽然形态不堪,但至少比之前跟个活死人似地样子要来的让人心安。
刘娟儿忙扑上前去扶住红薯的小手,凑在他耳边急声问:“红薯!你是被谁抓走的?!是不是姓叶的?!你快和我说说,他是把你藏在哪儿的?他对你做了些啥事儿呀?!你还记得不?咱得统统告诉铁捕头,免得他再来害人呀!”
闻言,红薯全身剧烈抖动,他呆呆地看着一脸焦急的刘娟儿,眼中本来明亮的眸光陡然一熄,两边嘴角同时滑下一股带着血水的黄涎,他身子一软,如同一个破棉絮一样瘫倒在破水缸中,嘴里如梦呓般轻声嚷道:“狗咬我,黑狗咬我!”
“红薯!你咋会……”刘娟儿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双手扶着他的软绵绵的胳膊,只觉得手中吃沉,红薯散了架似地瘫成一团烂泥,只是不断地重复一句话――“狗咬我,黑狗咬我!狗咬我,黑狗咬我!狗咬我,黑狗咬我……”
刘娟儿又惊又怕,深恨自己鲁莽,想来这红薯还不知受了什么样的折磨,自己如此刺激他,岂不是适得其反,害得他神志不清了?!
红薯半瘫在破水缸里梦呓了半天,突然猛地窜起身来,两手死死扣在刘娟儿的胳膊上高声大吼:“红树叶――红树叶――红树叶!!!!”
伙计住屋子里,铁捕头好不容易才将两个小男娃安抚好,三人正挤成一团低声商量,铁捕头同小翔子交代道:“这个时辰他肯定要回铜马胡同吃晌午饭,今儿这里旁人也错不开手,你记着快些把他叫来,就这么说……”
正说着,红薯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陡然而起,铁捕头猛一抬头,丢开小翔子就往外跑,小翔子和馒头白着小脸跟在他身后,三人前前后后地跑进院子里,顿时惊呆了,只见红薯已经扑出了破水缸,一头撞倒刘娟儿,两人都滚倒在地,红薯全身剧烈抖动,犹如一片风中的枯树叶,刘娟儿都来不及爬起来,只得扯住他的衣袖拼命往自己怀里带。
“红树叶――红树叶――红树叶!!!!”红薯四肢乱抖,滚在地上疯狂尖叫,铁捕头忙冲上前去一把将红薯搂近怀里,小翔子和馒头同时扑过来扶起哭得不成人形的刘娟儿。铁捕头瞧着红薯一脸狂态,似乎已经迷失了神智,忙举起手掌拍在他背后心口的位置,只见红薯被他拍得一冷,顿时停止了尖叫。
“铁叔……都怪我……呜呜呜……我给红薯摸了点辣椒面,还以为他能被辣得清醒过来,接过……他只醒了一会儿。就发疯了……呜呜呜……”刘娟儿半软在小翔子和馒头的手臂中,哭得无比伤心。
“小娟儿,你别难过。你做得对,即使没有辣椒面。红薯这狂态也须得想个法子让他发出来,不然郁结在体内,那是可要大大伤了身子的!”铁捕头搂着重新变得痴痴呆呆的红薯,对小翔子抬了抬下巴。
小翔子会意,也顾不得伤心,凑在馒头耳边低声嘱咐道:“你留在这儿帮着做事,我这就去找付清大哥过来带红薯去瞧病。你记着可别耽误了!”
说着,他狠了狠心,顾不上再看红薯一样,将刘娟儿推到馒头怀里便转身飞快地从侧门跑了出去。只等小翔子跑得不见人影。铁捕头才发觉怀里的红薯正在低声梦呓着什么,他将耳朵凑到红薯的嘴边,这次听到他是在不断地重复一句话――“狗咬我,黑狗咬我!狗咬我,黑狗咬我!狗咬我。黑狗咬我……”
“娟儿姐姐,咱还是做事儿吧,今儿你们家的买卖可不能松懈了!”馒头擦了把眼角的泪花,扭过头心酸地看了红薯一眼“我还是在这院子里烤羊羔子,娟儿姐姐。红薯有铁叔管着呐,你还是快点儿回厨房做烧烤吧,外面的客人肯定都得等急了!”说着,他扶着泣不成声的刘娟儿慢悠悠地往后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铁捕头丢下个眼神。
唉……长大了,都懂事了,成小大人了。铁捕头满心不是滋味,抱着红薯轻飘飘的小身子走进了大屋。
刘记烧烤铺外堂里人声鼎沸,刘树强和胡氏手脚不停地迎客送客,归置桌位,撤席打扫,脸上早就笑僵了!那四个大伙计做事倒是十分麻利,只是也没想过开门的生意会这么好,一时忙得有些晕头转向。
“嘿!你这伙计是怎么听话的,我明明要的是烤鸡心和鸡腿,你给我上来这么些个肉片子是准备给谁吃?”一个来客不满地拍着桌子,对红头吹胡子瞪眼睛。
红头也是忙晕了头,有些心烦气躁,不由得抬高了嗓门“爷!这位爷!我的好爷!您没看今儿咱铺子有多忙?!啥鸡腿儿鸡心的?您就不能担待些?这羊肉串可比鸡肉贵呀!怎么着您还觉得咱怠慢了?!”
不等那客人发火,虎子一步上前,将红头挤开,垂着脑袋低声道:“您别生气!咱今儿是太忙了,难免忙中出错,我这就给您换来!今儿您吃多少都免单!以后咱还得靠您罩着咱的买卖呢!”说着他又扭头对红头怒道“你是咋跟客人说话的呢?!不会说话就滚去后院里抬水去!”
那客人见少东家如此有眼色,得意洋洋地瞟了红头一眼,对虎子点了点头。
这小小的风波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所有条桌旁都挤得满满的,来客们不论男女老幼,统统吃得津津有味。这刘记烧烤铺的烧烤果然名不虚传,各色野味烧烤味道十足,新鲜的烤羊肉串则有一股无比清新的香味,有那不爱吃肉的人,也被林林总总的素菜烧烤征服了舌头,吃着觉得比肉还香!另外,东家免费供应清凉可口的咸橘子皮凉茶和美味的咸菜,另有醇香的羊羔酒和雪白的大馒头出售,显得东家诚意十足!更妙的是,来客还能自行选择加辣还是不加辣。
红头受了虎子的气,黑着脸跑进后厨里,错眼瞧见刘娟儿正埋头在炭盆上做烧烤,单薄的小肩膀一抽一抽地,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好奇地凑到刘娟儿身边仔细瞧,却见刘娟儿哭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偏偏丢不下手里的烧烤,只能一边哭一边不停手地翻动铁钎,这细细的铁钎是专门到铁匠铺子里定制的,刘树强一口气定了三百根,此时却显得有些不够用。
“刘小姐,你这是咋了?是不是被这辣烟熏着了?”红头对秀美可爱的刘娟儿还是很有吃心的,他伏低做小地笑道“要不我来帮着烤吧,你去后院里散散,这儿可真熏人!”
刘娟儿抽抽噎噎地摇了摇头,指着水槽旁的一大把铁钎说“你、你还是拿着这些去后院找水洗洗吧,这会子都快不够用了……”
闻言,红头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又低声安抚了她两句,捧着一大把铁钎走进了院子里,他一抬头,只见胖胖的小馒头正站在开封炉一侧不停地转动把手,也哭丧着脸,脸上还有些泪痕。
“这都是咋了?馒头,你也让辣烟熏着了?”红头丢不开手,先跑到水缸旁的木盆前噼里啪啦地扔下铁钎,又转回头跑到馒头身边,扶着他的小肩膀低声问:“你说话呀!咋了?我明明记得这羊羔子没有添辣椒,你咋哭成这样?”
馒头只扭了扭身子,瘪着嘴不说话,红头还要再问,却见侧面吱呀一声响,小翔子领着个身穿捕快服的年轻后生跑了进来。
他们看也没看红头和馒头一样,直径跑进了伙计们休息的大屋,不一会儿,那个小捕快怀里抱着小脸惨白的红薯,一路飞跑,又冲出了侧门。
铁捕头叹了口气,徐徐走到开封炉一侧,看着炉底的青烟低声道:“行了,馒头,不用转了,可以起炉了!”说着,他一挥手让众人都走开一些,一面用脚踩灭炉子下的火堆,一面揭开炉壁上的推拉门。
随着一阵猛烈的热气冲出炉口,众人都被唬得倒退一步。
铁捕头什么也没说,只等热气散的差不多,才用小刀割下一片油滋滋的烤羊羔肉塞进嘴里品尝,他皱着眉嚼了又嚼,自言自语道:“为何如此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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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好想吃烧烤啊……唉,还是改文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来钱的小食买卖
红头与铁捕头合力将烤羊羔送进后厨,放在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块新砧板上,刘娟儿恰一回头,只见铁捕头挽起衣袖拿着那把巨大的剁骨刀,手起刀下,不一会儿就将烤的喷香的羊羔分切成了很多块。
“那啥,这些烧烤可以端出去了。”刘娟儿见红头呆呆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便将一个装满了各色烧烤的大托盘搁在他手中,随着托盘朝下方一沉,红头陡然清醒,忙点了点头,依旧有些呆呆地捧着托盘朝外堂走去。
“铁叔,红头是不是看到红薯了?”刘娟儿凑到挥舞着剔骨刀的铁捕头身边,却见一片脆骨迎面飞来,又快又准地打在她鼻子上。
“娟儿,你躲开些。”铁捕头将她轻轻推开,一边剁羊羔子一边低声道“肯定是瞧见了,但应该猜不到原由,何况你们铺子如此忙乱,我倒不知他能想到何处去!你付清大哥已经带着红薯去验伤瞧病了,大抵晚间就能回来。”
小翔子几步上前将刘娟儿拉到一边轻声问:“娟儿,你是咋给羊羔子配得料啊,刚刚铁叔尝了一片,怎么说有点儿发酸呢?馒头也尝了一片,不信你问馒头。”
闻言,馒头点着胖墩墩的小脸接口道:“铁叔尝的那片味儿有点重,我尝的倒还好,但是有点儿发酸,娟儿姐姐,你快想想有啥地方不对劲儿,这羊羔子还合适给客人们吃吗?”
刘娟儿一脸惊诧地凑到铁捕头身边捞了一片肉放进嘴里,仔细嚼了嚼,还没等咽下去,她却突然皱起小脸,“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铁叔!你快别切了!”刘娟儿一脸沮丧地拉住铁捕头的衣摆,用力晃了晃“我这是忙糊涂了,把醋水当成清水给那羊羔子洗了一道!怪不得酸呢!这哪能给客人吃呀?!啧……白费了这么好的羊羔子……铁叔。你咋还切呢?”
铁捕头放下手中的剁骨刀,回头对几个小娃子笑了笑,嘴角弯弯地说:“小娟儿别难过。人总有失手的时候。虽说这烤羊羔子肉不好给客人尝了,但我想着也别浪费了。等你们忙完这阵,我让人送到北街去给乞丐们加餐。”
馒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抬着两叠厚的肉下巴对铁捕头问:“铁叔,你要把这么好的肉给乞丐吃?哎呀,快别呀!明明只有一部分地方发酸嘛,这么好的肉,还是让我和祥子哥带马蹄胡同去给大葱小葱加餐吧!”
“你懂啥?”小翔子瞪了他一样。一边走到砧板边帮铁捕头收拾羊羔子肉一边说“刘记烧烤铺现在是在全城都有名,但烧烤价格贵,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特别是北街那块儿的人!我铁叔这是要帮咱刘叔家里积德积福呢!也好在别处宣扬宣扬。或许有人吃了羊羔子肉,觉得嘴馋,宁愿省吃俭用也要来咱新铺子里尝尝烧烤呢?”说着,他快手将两条切好的羊腿收拾到一边。
在小翔子看来,烤羊腿是羊羔子身上最香的部分。虽说他很赞同铁捕头的做法,但依旧有些眼馋地摸了把那娇嫩的外皮。
刘娟儿一拍脑门,转到铁捕头身边娇笑道:“铁叔,这么着吧,咱家在紫阳县也呆了这么些年头了。西街北街都有一些相熟的旧街坊,这羊羔子不酸的地方就留着去给旧街坊们送礼吧!酸的地方给乞丐们,铁叔,你看这样成不?”
铁捕头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顾上搭话,随意将那羊羔子各处都揪下一丝肉来品尝,等他尝了个遍,又将酸的和不酸的肉分开,最后指着两条切成片的羊腿说:“这两条最入味,丝毫不觉得算,很是清香可口,这个你们自己留着吧。”
说着,他又转身去伙计们住的大屋里寻油纸去了,这个大屋除了给伙计们住,仍有富余的地方可以用来搁置杂物。是以在开业头一天晚上,刘树强就带着虎子将小石磨、开封炉和一些七零八碎的家伙什都搬了进去。
“娟儿,你愣着干啥呢!下单又来了!”虎子急匆匆跑进后厨,见三个小娃正你瞅着我,我瞅着你,脸色都不太好看,以为他们是累着了,忙凑到刘娟儿面前说“要不,你先歇歇,我来做烧烤,前面就让大庆阿狗他们顶着,呆会儿我把红头和五子叫进来一起动手,你看咋样?”
“不了,哥,还是我来吧!馒头快不够了,小翔子,你们也快点动手开始做馒头吧!”刘娟儿冲虎子摇了摇头,努力压下满腹辛酸,扯着笑脸在虎子的衣摆上擦了把手“今儿咱们是开张的买卖,我还不放心丢开手给哥来做呢!”
“这丫头!就你能!你还看不起哥的手艺?嘿!我就算烤不好那野味,其余简单的烧烤总能做个八九不离十吧?!小虎妞!”虎子似笑非笑地瞪了她一眼,又亲昵地刮了把她的小鼻子,走出门去的时候还顺手拍了拍小翔子的肩膀。
小翔子叹了口气,对刘娟儿轻轻点头,拉着馒头到案板前取来面粉开始做馒头,刘娟儿转身守在火盆前,将下一批烧烤搁上铁架,又用扇子扇了把火,脸上一片灰灰的淡污。她不停手地做烧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且将满心酸涩压住,不去想红薯的惨状。
这会子于情于理也不能同爹娘和虎子哥讲明,否则今儿这生意就没法做了,铺子的口碑肯定也会受到影响!但自家这买卖已经不止关乎于一家人的活路,且还连带着关乎于向家的情分,即便啥都不考虑,总也得想想白奉先为了他们家能用上辣椒,做了多少努力吧?!想着有好几日没见着白奉先了,也不知他科考准备的咋样了,来不来得及参与今年的乡试?听虎子哥说,科考也有好几级呢,从紫阳县县衙初试开始到太岳府的统考,估计肯定赶不上八月末的秋闱了!那就还得等三年,刘娟儿天马行空地越想越多,生生烤糊了一串猪皮。
她“呀”地一声跺跺脚。忙捡起那半焦的猪皮扔到一边,又不停手地将烤熟了的烧烤起炉,放在干净的大瓷盘里。小翔子将捏好的馒头上了蒸笼。回头见刘娟儿哭丧着脸,也满心不是滋味。指着那烤焦的猪皮正要说话,却见馒头一步上前,捡起那猪皮两口啃了个干净。只见他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娟儿姐姐,甭担心,烤坏的都由我来吃!嘿,你还别说,这猪皮烤焦了更香呢!”
刘娟儿和小翔子都被逗乐了。两人一起涌上去捏馒头的小胖脸,只捏得他哇哇大叫,三个人正在嬉闹,铁捕头捏着几张油纸走了进来。见小娃子们恢复了活泼的脾性,便也宽了宽心,兀自将切好的羊羔子肉分批用油纸包好。
只等铁捕头将一捆包好的羊羔肉指给小翔子和馒头看,说是分给他们带回去的一部分,红头又满头大汗地跑进后厨。问也不问一声就伸手去端搁置在一边的烧烤盘子。
“你且等等。”铁捕头拦住他,对小翔子努了努嘴“这批烧烤你和馒头去送,我要和他说两句话。”
“哦!”小翔子没多想,又跑去蒸笼旁边看了看,最后数出了一盘热好的旧馒头。扭头只见刘娟儿已经快手将一个瓷盘的烧烤分成了两盘,他会心一笑,协同馒头一起端着烧烤和馒头去了外堂。
铁捕头都不等红头开口问话就拉着他去了后院里,刘娟儿翻了翻订单,感觉下一批烧烤也不急,便走到水缸旁洗了把手和脸,回到后院门口坐着歇歇气。
她自然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想听听铁捕头找红头问什么话。
铁捕头拉着红头走到院子一隅,指着一个破口水缸问:“适才有个男童坐在这里面,你知道是何来路?”
红头垂着手呆立在铁捕头身边,脸上很不好看,他想了想,感觉自己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便吞吞吐吐地将他如何遇到小乞丐,如何怕他死在铺院门边,如何将他拖进来扔在破缸里等等一字儿也不漏地告诉了铁捕头。
铁捕头越听越气,板着脸沉声问:“你为何不早些告诉人?你可知那男童是在刘家面铺里帮忙的小伙计,几日前恰恰丢失!我这几日一共抓了二十多个拍花子的人才得到些线索,你若早些告诉我,兴许我当时就能在附近抓到凶手!”
“我、我……铁捕头,你也别怪我呀!我哪儿知道这么些道道?再说了,我这不也是好心么,若是我不理会他,让他呆在那儿,兴许又让人给拐走了呢!”红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不禁慢慢地抬起了下巴“我可没一丁点坏心呀!我本来打算等东家空下来再告诉他,兴许可以给小乞丐赏一口饭吃,让他也不至于饿死呀!您至于像审犯人似地审我么?”
闻言,铁捕头深深叹了口气,倒也无话可说,他对红头摆了摆手,让他自去忙活。红头哼了一声,翻着白眼走进了后厨,抬眼只见刘娟儿笑眯眯地捧着一盘切好的羊羔子肉。
“红头哥哥,这是咱们做的烤羊羔子,因为是第一次做,也没掌握好火候,所以不太够味呢!但咱们自己吃吃也行呀,这羊羔子可嫩了!你看,外面那么忙,咱一时半会也不得歇口气,我看你做事儿那么麻溜儿,一定很累吧?!先吃口羊羔子肉垫一垫可好?”说着,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红头被她一句“红头哥哥”叫得心都软了,咧着一口白牙,接过羊羔子肉就没头没脑地往嘴里倒,然后鼓着高高的腮帮子对刘娟儿点了点头,甩着手走进了外堂。他满心舒爽,一路大嚼,嚼着嚼着,突然感觉舌头上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顿时酸得他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跟个包子似得挤出了一脸的褶子!
后厨里,刘娟儿冷冷一笑,暗想,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想在咱家拿大呢!
铁捕头沉着脸走进后厨,见刘娟儿正在重新包好油纸,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眼瞅着你们的料也不多了,呆会子就让你爹娘歇业两个时辰,咱好将上下都梳理通顺,你……你还是别着急告诉他们,等你付清大哥回来再说!”
刘娟儿很懂事地点点头,指着放野鲜的大菜筐轻声道:“是有些不够了,但隔壁向家的野鲜铺也忙得错不开手,乌青哥哥只来了一会儿就被喊回去了!咱若是不歇业一段,下午的买卖也没法子做呢!”
“没事儿,不是还有流水宴吗?”铁捕头一路朝外走一路说“我这就去和你爹说一声,让他呆会儿子请街坊去富味楼吃流水席,好让你们家能挪出空来准备下午的生意!向家也在富味楼定了流水席,今儿过去的人只管混吃一顿就成!”
刘娟儿瞅着铁捕头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会子闲下来了,她心里反而更加不得劲,偏偏又没法子同爹娘和虎子哥倾诉一番。
她适才在院子里同红薯拉拉扯扯时,隐约瞧见他脖子上有些见不得光的痕迹,她想到某种可能,简直气得想杀人!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连这么小的男娃子都不放过?!但如果是拍花子的人拐走的红薯,为啥会又送回来呢?这没道理呀!古今中外的被拐儿童,哪个不是被卖得远远的?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刘树强和胡氏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批来客,虎子有在门脸处贴了张公告,说明“本店铺备料不足,需要歇业两个时辰,请诸位街坊去富味楼吃一口水酒云云。”
四个大伙计打扫完毕后,蔫头巴脑地回了后院,个个累得脸上泛白。
胡氏搂着个钱匣子走进后厨,凑到刘娟儿面前让她看,一脸舒心地笑道:“小财迷,你看,这才几个时辰就赚了这么些呢!这烧烤可真是门来钱的买卖呀!”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各人滋味
虎子将烧烤铺的门板封上了一半,自己跑去隔壁向家野鲜铺进货去了。铁捕头本来想留下来帮帮手,却被段老爹不依不饶地拉去了富味楼。刘树强忙了一上午,累得站也站不稳,虚虚倒在一张圆凳上靠着墙傻笑。四个大伙计累得一进屋子里就倒在炕上挺尸。小翔子和馒头倒还好,就端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面头碰头地说话,一面慢慢地帮手洗蔬菜。
所有人里唯有胡氏和刘娟儿显得不大累,刘娟儿是心里有事,一门心思担心着红薯身上的伤,任胡氏怎么劝也不想寻地儿歇午觉。按说胡氏也跟着忙了这么久,却显得颇有韧性,许是因为她管着收钱,见烧烤铺半天的收入倒比面铺子一整天的收入还多,一时也高兴得忘了累!
胡氏给刘树强端了杯茶,嘱咐他好好顺顺气,回头只见小翔子端着一簸箕洗干净的豆角走到她面前,抬着小脸轻声道:“婶儿累不累?大家伙儿该饿了吧?!要不我去炒个豆角,就着些烧烤吃一顿?我烧菜不如您,但炒个豆角也还成!”
“小翔子真能干,一点儿也不累呢!瞧你叔,都累得说不出话来了!”胡氏笑眯眯地接过豆角,又摸了摸小翔子的脑袋,她想着街坊们都去富味楼吃酒了,便从钱匣子里摸出二钱碎银子“来,小翔子,你若是精神就替婶儿跑一趟,去富味楼叫一桌小席面过来,就说是刘记烧烤铺要的!咱单独付钱,跟街坊们吃的流水席可要分开算呀!这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哪能就吃豆角呀?”
“嗳!婶儿,我记着了!”小翔子笑着接过银子,又走到刘树强身边要了口茶喝,刘树强抬起累得发抖的双手替他系上松开的头巾。小翔子对他感激地笑了笑,揣着银子跑出了门。
“唉……这小子,真疼人……”刘树强举着茶杯感叹了一番。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他错眼瞧见胡氏正背着头将钱匣子里的银子倒进包袱里。摸着下巴想了想,坐直身子对胡氏说“他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呀?我这正愁着铜板不够呢,早知道就让虎子顺手去向家野鲜铺换一点儿。”胡氏将包袱收得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走到刘树强身边,见他一脸期期艾艾地表情,便柔柔地开口问“咋了?这是在琢磨啥事儿呢?”
“就是……你看。小翔子这娃儿多懂事多能干呀,我总觉着吧,咱虎子也大了,过不久就该成亲了……到时候咱就给他开个点心铺。让他自己撑起一份家业来!再说咱们娟儿,在你身边还能守几年,可迟早也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咱手里肯定不止两处铺子,给她带个好铺子当嫁妆也不是难事……可这么一来……你觉不觉着,咱到时候就有点儿没劲儿了?”
刘树强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大通。愣是没说出个明白话来,胡氏想了想,突然有些会过意来,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她将装银子的包袱攒在桌上。微微板着脸接口道:“他爹,你也别急着起这份心思。你想啊,小翔子现在是姓啥?他已经姓善了么不是?他是善娘院子里最大的孩子,虽说不是亲的,但也算长兄,你若有这份心思,倒让我咋去和人家张这个口?”
闻言,刘树强讪讪一笑,摸着后脑勺低声道:“唉,也是,说起来红薯那娃儿也不错,可惜还没找着……我这不是怕你吃心么,你自打生了娟儿以后身子就不好,咱以后估摸也不太可能再有了……就是有了,我也怕你再生出啥毛病来!他娘,你可别误会我啊,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我哪会嫌弃你……”
“爹,你这是个啥意思呀?”没等胡氏嗔怪地开口接话,却见刘娟儿摔着湿手跑了过来,刚好将爹娘的对话听到耳朵里“你是不是想再收养个小男娃?哎呀,小翔子可不成啊!他肯定舍不得离开我师傅的!”
“没、没……娟儿,爹没这意思,爹是和你娘开玩笑呢!”刘树强被半路杀出来的刘娟儿吓了一跳,忙摆着双手描补“爹有儿有女,有你哥和你,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娟儿,你可别误会爹!”
胡氏轻轻地啐了一口,搂着刘娟儿坐下,凑到她耳旁低声道:“咱有娟儿这个大宝贝就够了!娟儿就是娘的小心肝,小棉袄,也是咱家的小财神奶奶呢!”
刘娟儿的小耳朵被胡氏吐出的热气弄的直发痒,忙抖了抖脑袋,却不肯让爹娘就这么糊弄过去,她一脸认真地对胡氏说:“娘,我可没多心,我也挺喜欢小翔子的,你们若是真的想收养他,我不但不生气,还觉着挺高兴的呢!但是我想不通,爹,你为啥不想要馒头呢?难道是嫌他吃的太多了?怕吃穷了咱家不成?”
“噗……咳咳咳……”刘树强被茶水呛到,顿时咳得满脸通红,他一边大声咳嗽一边对刘娟儿直摆手,胡氏本来想过去帮他顺顺气,但心里也一时没想开,只搂着刘娟儿不说话。
刘娟儿见娘亲的脸色不好看,想当然地以为她不想再收养一个男娃,忙对刘树强娇声道:“爹,你若是有那想法呢,还是等咱们闲下来了,咱们找个虎子哥和小翔子馒头他们都在的时候,大家敞开了说。你若是真没那想法,还是别说这话了,你瞧,我娘都不高兴了呢!”
刘树强讪讪地摸了把脸,低声嘟囔道:“馒头那小子倒是结实……可是有点儿憨,以后当个大伙计还成,小翔子和红薯都机灵,那以后是可以管着铺子的……唉……诶?诶?他娘,你真不高兴呀?!行了行了,当我没说行了吧?!”
胡氏轻轻地哼了一声,松开刘娟儿的小身子,也不看刘树强一眼,丢下一句话就抱着包袱走了。
“我不放心揣着这银子,这就去去寻个地儿收起来。”
刘娟儿同刘树强面面相觑,刘树强一脸不安地低声道:“娟儿。这事儿你先别和你哥说,我看你娘都不乐意,那小子怕是更不乐意!唉……也怪我一时嘴快。娟儿,你帮爹好好劝劝你娘。咱就不提收养的事儿了!啊?”
刘娟儿点了点头,扭头朝门外望去,嘴里嘟囔着:“哥咋还不回来呢?”
此时,虎子正进退两难地站在向家野鲜铺的外堂里,脚下似有千斤重。
乌青大一见着虎子就知道他是要货,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跑去仓库帮他拾掇去了。虎子心里明镜似地,就呆在外堂帮手招呼客人。向家野鲜铺胖胖的掌柜十分赞赏地盯着他瞧,想到自家还有个十四岁的女儿,便越看虎子越顺眼。
虎子正帮一个来买鹿肉的小厮打包好,笑着目送他走出铺子。那小厮双手搂着偌大的包裹,同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擦肩而过。因背着光,虎子一时也没看清楚那少年的脸,只扯着嘴角笑道:“这位小哥,您要来点儿啥野味儿?”
那少年看看走到虎子身前三步便停住了脚步。也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见他顿了顿,轻声开口问:“有点心卖吗?”
“小哥,您是不是走错铺子了,要买点心就去街头的福禄斋……”虎子正耐心解释。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只等他看清那少年的脸,顿时膛目结舌地呆了过去,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
李如燕身子上清减了不少,原本如花似玉的脸颊瘦得凹了下去,却显得下巴尖尖的十分惹人怜爱,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素袍,腰细如柳,双肩瘦可见骨,一看就知道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姐。
虎子心中翻江倒海,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干巴巴地张着嘴。
“刘大虎,我有几句话和你说。”李如燕一脸淡漠地抬了抬下巴,转身走出铺门,虎子不由自主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只看得那胖胖的掌柜一脸疑惑。
李如燕和虎子一前一后走出了向家野鲜铺,只等他们转到铺子侧面的小巷子口间,李如燕才悠悠停下脚步,转身对虎子挤出一个酸涩的笑容。
“秋闱后,我便要行及笄礼了……”李如燕眼中似有波光闪动,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只照得虎子不敢抬头。
虎子心中思量了一番,想来付清肯定没有把自己在那天扮演的角色给抖搂出去,便垂着头低声道:“三小姐就要待字闺中了,以后再也不得见,这个……”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支半旧的湖笔“还是双手奉还,免得污了小姐的名声。”
乍一见那湖笔,李如燕冷冷一笑,接过来就摔在了脚下“看来你也听说了许多风言风语,觉得我是个轻浮女子,如今便是瞧不起我了?!枉我对你另眼相待,没想到……普天下的男子都一样!都是薄情寡义的白眼狼!”
李如燕抬起袖子捂住脸,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一枚枯叶。
虎子心中大乱,偏生不知如何是好,只搓着双手一叠声道:“三小姐别误会!只是……只是我知道自己高攀不上,早就没了那份心思!这……我还留着这笔也不太好……你、你别哭了,我真没看轻你!”
李如燕放下衣袖,醒了醒鼻子,心中一片死灰。她只将那湖笔一脚踢到巷子深处,目无表情地轻声道:“罢了,这世人的嘴脸我算是看透了……刘家小哥,我问你,若是心里苦,苦的无边无际,便是要吃如何甜美的点心才能制得住?”
她见虎子呆呆地不接话,又是一声冷笑,轻叹道:“我及笄后不久就要嫁给冯大人做填房了,以后……有缘再见……”
随着一阵香风拂面而过,李如燕绕过目瞪口呆的虎子,一身落寞地疾步而去。
申时一刻,富味楼的伙计送来了席面,刘家人带着四个大伙计和小翔子馒头两个小伙计好好地吃了一餐迟到的午膳。
自打虎子提着两大筐野鲜回了铺子,就一直魂不守舍,便是连吃饭也只会呆呆地嚼白饭,刘娟儿不停地给他添菜,他却味同嚼蜡,只是机械地举着筷子。
“咱东家待咱们可真大方!”大庆缓过劲来,笑嘻嘻地看着一桌好吃的,对刘树强只拱手“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富味楼的席面呢!顶多能到他们大堂里吃一碟炒菜!啧啧,要不怎么说咱东家全家人都老好老好呢!”
闻言,红头轻轻哼了一声,心道,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富味楼算个甚?他跟着少爷吃过许多次,早就吃腻了!
阿狗和五子也没吃过富味楼的席面,情绪高涨地跟着大庆的话头恭维刘家人,漂亮话不要钱的往外倒。
刘娟儿的筷子上夹着个红烧鹌鹑蛋,笑眯眯地对小翔子问:“咱家的流水席摆得咋样了?街坊们吃的还开心?”
“挺好的!铁叔在哪儿,也没人敢闹事,再说还有向家的人在呢!”小翔子咽下一口香喷喷的回锅肉,指着红椒回锅肉的碟子笑道“娟儿,这个菜是那个姓肖的师傅特意给你添的,我怎么推让都不成!”
“哦!”刘娟儿惊喜地夹了一片回锅肉,扔进嘴里仔细品,不禁两眼一亮“好吃!肖师傅真不愧是地道的蜀厨子!哎呀,这下富味楼可由得赚了!”
一桌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饭,下午又是一阵忙乱,一直到夜色初上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四个大伙计满脸疲惫地打扫铺子,刘娟儿跟在他们身后帮忙擦洗。
胡氏搂着沉甸甸的钱匣子,满心不快烟消云散,她正要拉着刘树强说话,却见铁捕头和付清一前一后地迈进铺子里,付清手中抱着脸色苍白的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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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该改的我都改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零嘴儿间的友谊
刚刚关门的刘记烧烤铺外堂传来女人的一声尖叫,后院大屋里的四个伙计原本腰酸腿疼地躺着,乍一听到叫嚷声,还以为出了啥事儿,一个个蹦起来就要往外跑,大庆头一个跑到后厨门口,却被迎面而来的虎子伸手拦住。
“大庆,你带着其余几个人洗漱歇息,咱家外面有点私事儿要处理,你们不用过去。”只见虎子一脸森冷,高抬的胳膊微微颤抖,看似一个刚被点着的爆竹,随时都有能剧烈爆发。
大庆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少东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问,只呆呆地点了点头,刚一转身,却和红头撞了个满怀。红头气急败坏地从大庆前襟处抬起头来,刚要破口大骂,身后却又相继被五子和阿狗撞到,随着几个人一阵乱叫,虎子也被强大的冲击撞倒,五个人叠罗汉似地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堆。
“怎地在此鬼哭狼嚎?”铁捕头闻声而来,玄铁面具在初升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没听见你们少东家的话?如此鲁莽怎成大事?还不快起来?看把你们少东家给压伤了,你们谁能担得起?”
说着,他伸手抓住摔在最上端的五子的腰带,一把将他掀起来,五子身下的阿狗十分有眼色地抓住红头站了起来,最后的大庆一咕噜爬起,忙伸手将虎子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拍着他的衣裳低声道:“少东家可有事?有没哪儿压着了?嗨!你们这群兔崽子,一个个着急忙慌地做啥?”
红头不服气地瞪着他,抬着下巴高声道:“咱这还不是怕东家那边儿除了啥事儿么?!今儿东家娘子收了那么些银子,若是遭了贼可怎么好?咱这可是好心呀!铁捕头,你咋也不问清楚就定了咱们的罪呢?!”
“呸!就你话多!”大庆气急败坏地搡了他一把,眨着眼睛示意他闭嘴“就是怕有事儿,也得有点儿眼力见呀。唉……少东家,你可还好?”
虎子被四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的汉子压得差点没顺上气来,一张黑脸涨的紫红紫红的。等他堪堪顺过起来,只对大庆摆了摆手。低声道:“罢了,你也别骂了,大家伙儿都累了一天,早点儿回屋歇息吧!咱家在前边有点儿私事儿要处理,你们都别上外面去!”
说着,虎子将胳膊伸到铁捕头手中,由他扶着走回了外堂。
“咱不也是好心么?!哼。横竖不是咱的银子,这是操的啥子心,好心没好报!”红头觉得虎子不喜欢他,这是故意拿话刺他。满心不是滋味地嘟囔着,却见阿狗和五子一侧一个俯在他身边低声劝慰。
“红头哥,你也甭生气呀,不知者无罪么不是?但大虎毕竟是少东家,他说两句。你听着就是了,咱东家对咱们还是挺好的!刚才那席面你也没少吃,就少说两句吧!”朴实憨厚的五子如是说。
“红头,我怎么觉着你不像是来做工的,倒像是憋着口气过来寻不痛快的呢?瞧瞧你都闹了些啥事儿?这喝酒是你起的哄吧?!得罪客人也是你打的头吧?!你这是怎么着了?东家难道还得罪你了?!”性子机敏的阿狗如是说。
“啊呸!”红头气得一跳三尺高。指着阿狗的鼻子大骂道“你是个啥玩意儿?还来教训爷?!爷在向家服侍主子的时候你还在北街要饭呢?!”
阿狗本来出自北街,打小也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熬到这东街的大铺子里做工,心中很是得意,就这么被红头掀开了老底,自然也是火冒三丈。
“你是不是不服?!不服咱就来过两招!”阿狗气咻咻地撸高衣袖,挥起拳头就朝红头脸上砸去,没等他的胳膊绷直,半途上却被大庆拦了下来。
大庆被这几个血气方刚的后生气得全身发抖,他想到东家娘子的悉心托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下想出个绝妙的主意来!只见大庆堪堪将阿狗和红头两人拉扯开来,回头冲五子使了个眼色,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笑道:“干嘛呀,干嘛呀?大家都是来做事儿的,不分长幼,谁也甭瞧不起谁!你们都少说两句。”
五子算是这几个人中最老实的一个,是以大庆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弟收拢到身边,他愣在原地想了想,顿时懂了大庆的暗示,忙跑进屋子里搜罗了点什么东西,又捧在手上从后院侧门跑出去了。
这边大庆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地糊稀泥,他拍拍阿狗的肩膀,又揉了揉红头的脑袋,好言劝说道:“咱哥几个天南海北地到这紫阳县里,不就为了谋一口饭吃么?阿狗,你咋这么爱动手呢?我听说你是毛遂自荐找上门来的?这会子要是让东家瞧见你刚上一天工就打架闹事,那不白丢了这好差事么?”
闻言,阿狗渐渐冷静下来,只板着脸垂着头,嘴里嘟囔道:“我虽说是穷,但也不能遭人瞧不起呀,哼!啥玩意儿……”
“你说啥呢?!”红头心中一刺,又要找茬,却被大庆死死压在原地,大庆丢开较为理智的阿狗,扯着红头的衣袖将他拉到水缸边,苦口婆心地劝道“红头,我知道你心理为啥不得劲,不就是从向家来了刘家,觉得自己攀低了是不?唉,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个儿,才刚上工一日,已经学着刘家人的乡音了!你咋不想想,这是为啥呀?说明你和咱东家也有缘啊!我劝你安安心心地呆铺子里做事儿吧,甭想那有的没的,东家这么好的人,上哪儿找去呀?”
红头被他说中了心思,红着眼圈嘟囔道:“谁不愿意拣高枝儿?我就是被向少爷成天打骂,也愿意搁他身边呆着,谁知道他竟将我踢来这么个地方!哼!给人做工,给人打杂,做的都是下九流的差事!他咋不让乌青来这好地儿?”
闻言,大庆心如明镜,又扯着笑脸劝道:“瞧你这小子。真是个死脑筋!我问你,向家凭啥对咱东家这么好?那还不是因为咱们铺子的野味烧烤可以顺带将向家的野鲜铺子帮抬起来,我瞧你今儿就不停地和客人宣扬隔壁的野鲜铺。这不是?向少爷肯定是想到了这遭才让你过来的么!你还有啥想不通的?”
“真的?”红头到底年轻单纯,也没年长两岁的大庆油滑。被他这么一说,心思也活络开来,竟觉得他字字在理,心中一下舒畅了不少。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庆哥,以前是我不对,以为自己受了委屈,处处和你作对。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这小子,这不是挺好的么?快,去跟阿狗陪个不是,等五子回来了。哥再好好请请你们。咱们可不能隔三差五起哄闹事儿呀,闹来闹去的还咋做事儿?”大庆见他把红头这个最麻烦的刺儿头都唬住了,心里也十分得意,推着红头的肩膀将他送到阿狗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互相道歉。
这下可以和东家娘子好好邀邀功了!大庆满心欢喜地如是想。他为人圆滑。目标远大,如今虽是一等大伙计,但眼瞅着就是掌柜的位置,既然是要当掌柜的恶人,哪儿能不想法子收拾好这几个小狼崽子呢?!
须臾。几个人和好如初,五子也冒着月光捧着一大包零嘴儿跑了回来。原来这铺面后头的小巷子里有好些小买卖人摆摊卖零食,刘家人也知道这一点,胡氏在早间特意给了大庆一些备用的零钱,让他们自己找空去巷子里买零食来香香嘴,也算收买人心。
大庆眉开眼笑地拢着几个伙计进了屋,五子放下包裹就去点油灯,而后又爬回到通铺上坐着,只见大庆已经打开了好几个小包裹,将五香瓜子、煮花生、小麻烧饼、糖豆等零食逐一摆开,摆着手笑道:“来!哥身上还有几文体己,今儿就请弟弟们吃个高兴,甭客气,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众人拍手大笑,开开心心地吃零食拉话,红头此时彻底被感染了,也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了起来,嚼着煮花生对大庆举起了茶杯“大庆哥,以后哥几个就听你的,咱们一起好好儿地在铺子做工!”
“这就对了嘛!”大庆笑眯眯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擦擦嘴说“众人一心,其利断金!你们都把心放肚子里,啥也甭想!东家都同我透过话了,只要手脚勤快,好好做事儿,年底个个都有赏!”
“真的呀,那感情好!”五子嚼着糖豆拍腿笑道“我娘身子不好,长年吃药,这下子药钱就有着落了!”
阿狗也叼着个烧饼含含糊糊地说:“等攒够了钱,我就给自己说个媳妇儿!”
“好狗儿,你甭着急,向家里有许多烧水婆子家都有孙女儿,哥看你长得也不错,以后就张嘴搭搭线,给你说个漂亮的媳妇儿回来!”红头一拍阿狗的肩膀,抬着下巴笑道“到时候咱哥几个一起给你接媳妇,少不了还要闹洞房!”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达到了最高点,大家说说笑笑地吃光了零食,又抢着收拾了屋子,入睡前,几个人已经好得跟一母同胞的兄弟似地。
大庆用一壶粗茶和几包零嘴儿就压服了几个伙计,心里十分得意,他见红头入睡前还拉着阿狗说向家的事儿,冷冷一笑,心道,这笨驴子,还当向家有多看重他,当真须要他来盯着刘家人呢?!呸,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后院里渐渐没了人声,几个大伙计毕竟累了一日,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知。铺子外堂里却一片哀声,所有人都一脸凝重地聚集在一张条桌边,胡氏抱着痴痴呆呆的红薯哭成了个泪人。
付清举着一瓶膏药对刘树强低声道:“身子上的伤倒还好,用着药膏早晚抹一次,就是这心上的伤不太好治。郎中说了,这心智迷乱本来也没有啥金贵药能彻底治好,唯有家人悉心照料,慢慢地开导……我已经特意嘱咐那郎中了,说红薯这事儿同近期的几起拐卖儿童案有关,让他交代医馆里经过手的人别在外面胡说!近期拍花子的多,余大人也十分冒火,说是一定要收拾这帮昧良心的恶徒!”
刘树强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怒骂道:“太可恨了!连这么小的娃儿也不放过!!唉……这娃迷糊成这样,这可咋整呀?”
铁捕头正要出声安抚,却见小翔子板着小脸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所有人都惊呆了,虎子忙伸出手去扶,却被他抖着肩膀躲开,只见小翔子跪在地上拱手道:“铁叔!我要去衙门击鼓鸣冤,状告那个姓叶的诱拐男童,您可一定要帮帮我!”
铁捕头摸着下巴想了想,飞快地扭头对刘娟儿丢了个眼神,刘娟儿会意,忙凑过去扶着小翔子的胳膊将他硬拉了起来,边动手边说:“小翔子,你这是啥意思呀,难道铁叔还会丢着不管这事儿?你快起来,听听他怎么说!”
没等小翔子起身站好,却见铁捕头突然冒出一句“我还真不管这事儿!”
噗……正在喝茶压火的刘树强一口水喷到桌面上,所有人都惊讶地瞪着铁捕头,却见他谁也没搭理,只对着付清沉声道:“此事我全权交由你来负责,这也是你独自经手的第一件大案,付清,你敢不敢办好?”
闻言,付清心里冒起一股邪火,他陡然起身,拱着手厉声道:“师叔如此信任,我一定尽全力破案!这案子若是拿不下,我也没脸去衙门吃这碗饭了!”
铁捕头绷着嘴角点点头,却见付清面朝小翔子,一脸认真地开口道:“小翔子,你先别急着去击鼓鸣冤,此时线索和证据都有限,尚且不好如此草率!”
第一百八十章 辣粥
“小翔子,付清大哥说的对!你想呀,如今红薯也没法子上堂作证,肖末师傅也不能肯定自己见着的那贼就是姓叶的!衙门抓了那么些拍花子的,迟早能问出线索来!你甭急!等有了线索,付清大哥就能去叶府抓人呢!”刘娟儿抬着粉白的小脸好一顿劝说,总算把小翔子给劝开了。
小翔子板着小脸凑到抽抽噎噎的馒头身边,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快别哭了,你还是当哥哥的人呢!咱得把红薯留在刘叔家,一来方便他上药,二来咱也可以抽空就劝劝他,兴许能将他的魂儿给劝回来呢!”
“祥子哥,那咱可咋跟奶说呀?那还有大葱小葱呢!咱都这么些日子没回去了,奶怕是都要急疯了!这事儿可咋瞒得住呀?”馒头抹了把眼角的泪花,皱着一张胖脸不说话了,心里却急得跟猫抓似地。
小翔子一时也犯了难,自打认识了刘娟儿后,他时常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是以养成了有啥想不通的就和刘娟儿商量的习惯,刘娟儿却总能想出合适的法子来!思及此,小翔子立即拉着刘娟儿的衣袖躲到角落里商量法子去了。
外堂里,众人心思各异,虎子早忘了对李如燕的那点子眷恋,凑在铁捕头面前低声问:“铁叔,你说衙门抓了二十多个拍花子的,这事儿咋这么奇怪?咱在紫阳县呆了这么久,从来就没见着这么多拍花子的人!这还是秋闱在即呢!你们衙门本来就管得严,咋会放了这么些恶徒进城?”
铁捕头沉着脸,看似也十分不快,过了半响,他才低声开口道:“告诉你也成,你却不知,就因为秋闱在即。许多外县的学子要来紫阳县考试,是以那些拍花子的就假扮成送考的家眷家丁混进了城!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拍花子的混进来,是以之前不曾有防备!”
虎子恍然大悟。又见付清凑过来接口道:“余大人深恨这些恶徒作乱,又唯恐影响了秋闱。是以就让师叔带着我低调行事,顺着线人提供的线索抓住了大部分恶徒,刚刚问出他们有个头领,如今还潜伏在紫阳县里!”
“这可了不得!”虎子大惊,声量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几分“这么大的事儿,衙门不应该张榜广而告之么?虽说拍花子的一般只掳那流落街头的流浪儿,或者寒门小户的家生子。但若是有些赶考的学子带来了弟弟妹妹……”
“大虎,你也说到点上了!”付清沉着脸摇了摇头,指着小翔子和馒头的背景说“这些事日县城里暗潮汹涌,你且让他们呆在你们家。最好将马蹄胡同的那两个女娃也接过来!秋闱之事不可动摇,但若是有赶考的学子家眷遭了灾,新任县太爷也脱不了干系!我们同余大人商量了许久,最终一切决定暗中行事!”
“付清大哥……”刘娟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将几人的对话听了八九不离十。却见她满脸犹豫地张了张嘴,似乎有何难言之隐。
铁捕头眼中一闪,心里明镜似地,他伸出一只手掌扶在刘娟儿的小肩膀上低声道:“娟儿,你有何事提点。万万不要隐瞒!”
“那啥……就是……就是……”刘娟儿心里犹如挤进了一笼兔子,蹬踏蹬踏地扑腾得厉害“你……你们不知道,我就曾经被……”
“娟儿!”虎子吓得险些滑倒地上,忙扑起来捂住刘娟儿的嘴“你胡说个啥呢?!这么大的事儿,哪有你这小女娃说话的地儿?!你没见娘哭的多伤心?还不快去劝劝她,咋那么不懂事儿呢?!”
刘娟儿被虎子两把搡走,最终什么也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她怕是真的知道什么线索……付清一脸不甘地张了张嘴,正要凑过去探问,却被铁捕头一把拦下,只见他绷着嘴角摇了摇头,无声地开口道:“我知道原由,等闲了告诉你,你且莫要着急。”
夜色渐浓,刘家人送走了铁捕头和付清,刘树强打头提着气死风灯,一家人挤挤挨挨地朝燕子胡同走去,虎子抱着红薯轻飘飘的身子,紧跟在刘树强身后走,胡氏一手搂着装满银子的包袱一手拉着刘娟儿的小手,娘儿俩半步也不离虎子身边。小翔子和馒头还是决定去烧烤铺子后院里歇息,刘娟儿让小翔子好好劝劝馒头,别哭坏了身子,明儿一早还要上工。
燕子胡同里一片寂静,大部分人家都早早歇下了,刘家人还没走到自家小院门前,却见左右邻居突然无声地冒了出来,一个个笑着拱手朝刘树强贺礼,有的说祝贺新店开张,有的说流水宴丰盛,有的说烧烤好吃,说的刘家人心里暖融融的。这两年多他们十分注重维系邻里关系,全家人的风评一向很好。
同街坊们一一回礼后,刘树强和虎子打头进了院子里,胡氏将装银子的包袱过给刘娟儿拿着,自己返身就锁了院门。本来刘家人的习惯是睡前才锁门,但胡氏今儿听铁捕头那么说,十分担心刘娟儿遭人掳走,片刻也不敢疏忽。
虎子抱着红薯进了自己的屋子,将他轻轻放在自己的木床上,而后又一刻也不停地去小厨房烧水,好给红薯洗洗身子。
刘娟儿把手中的包袱递回给胡氏,凑在她面前低声道:“娘,咱今儿还得好好商量商量,事儿太多了,都挤到一堆了!虽说光铺子的时候,大家就着剩下的烧烤和馒头随便吃了一口,但今儿这么累,我怕爹和哥晚上肚子饿,我这就去做点粥,大家吃饱了好睡觉!”
“嗳!咱娟儿真懂事,娘这就去屋子里和你爹清清账,呆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商量,你……你就煮点粥吧!看红薯那身子弱,怕是也吃不下别的!”胡氏搂着包袱抿了抿头发,又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这才转身朝主屋走去。
刘娟儿揣着心思走进小厨房,抬眼只见虎子正在灶头前烧水,他听到动静。回头瞪着刘娟儿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呆咱们家了?”
“哥,你说啥呢!”刘娟儿瘪着嘴回瞪了他几眼“我是觉着那事儿说出来没准能帮付清大哥查案子……你瞧红薯多可怜,要是再有那么些小娃娃被拍花子的掳走。他们的爹娘该多伤心呀?!”
“那你也不能啥都往外说呀!”虎子横眉竖目地走到刘娟儿面前,俯下身子双手捏在她的小肩膀上“当初爹打一开始就没和刘叔说明白。除了咱家人,谁也不知道你不是娘亲生的!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你还想不想要名声了?!”
刘娟儿知道自己没理,讪讪地低下头,哼哼唧唧地嘟囔道:“哥也别凶我了,刚才铁叔和付清大哥都没追着问,我想是不是……铁叔早就知道了啥……”
“那咋可能。你真当他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啊?”虎子抬起身子,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记住了,这事儿一个字也不许往外提,除非你不想我认你这个妹子!”语毕。虎子气咻咻地抬着一盆热水走了出去,又顺手在墙壁上取下个布巾。刘娟儿懂得他的心思,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
重生了这么久,刘娟儿早就把刘家人当成自己的亲眷了,虽然想为付清提供线索。但她私心里也并不想因此搅乱自己的生活。
唉……做饭做饭!有啥烦恼事儿都吃饱了再说!刘娟儿摇了摇头,开始在厨房里四处翻找,她先下米煮了一锅粥,特意将上好粳米同白米混在一锅煮,又快手切了些咸菜萝卜干什么的。想着红薯需要营养,便又在粥里打了个几个鸡蛋。
这么寡淡寡淡的好像也不够好吃,刘娟儿想了想,跑到橱柜前翻出半碗火锅底料,用调羹小心地刮了小半勺下进锅里一同煮。
不久,刘树强和胡氏一前一后进了小厨房,见饭桌上已经摆着一大碗热乎乎的蛋花粥,粥水里滚着红彤彤的辣油,一股清淡的微辣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刘树强的脸上顿时开朗了不少,兀自走到桌边坐下,拍着大腿笑道:“还是咱娟儿有心思,我正说累了一天,清粥小菜的吃不得劲,还是我女儿知道我的心思!”
胡氏笑着摆开了碗筷,正要给刘树强盛粥,却见虎子抱着换了一身新的红薯徐徐走来,红薯的头脸和身上都洗得干干净净,也上好了药,许是因为身子上舒坦了不少,也并未有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睁着大眼睛蜷缩在虎子怀里。
胡氏看着实在心疼,忙丢下碗去接红薯,刘娟儿给所有人分好了粥,又挪开身子给虎子让出位置来,虎子抱起粥碗就吃,丝毫不觉得烫嘴。
刘娟儿并不觉得饿,她见爹和哥都吃的很香,便端着一小碗粥凑到胡氏面前,慢慢地搅动着调羹,而后又举起来放在嘴边吹凉,这才小心地喂给红薯。
红薯许是饿慌了,调羹刚碰到他的嘴巴,他就如同突然活了过来似地,张嘴就喝了一满口。红兮兮的辣油配着清淡的粥水滚进红薯的小嘴巴里,顺着他的嘴角冒了些出来。胡氏就手擦了把红薯的嘴角,伸进自己嘴里尝了尝,柔柔地笑道:“真香,这辣料的味儿也没压着鸡蛋的香味,还是咱们娟儿能干!”
这边母女二人十分精细地喂红薯吃饭,那边刘树强父子二人也正不停嘴地商议,他们没开烧烤铺的时候不觉得忙不过来,想着新铺子有四个伙计,面铺子也能顾得上,可今儿一开张,生意如此红火,刘树强怎么想都觉得忙不过来!
“爹,要不,咱干脆把面铺子转出去算了!咱的铺面位置好,又有独门的汤头,还有稳定的客流,这要转出去最少也得三百两银子上下!”
“唉……我就是舍不得呀!但你说的也在理,刚刚我和你娘算过了,剔除成本,咱们的烧烤铺今儿的头一天买卖一共就有三十多两的纯利!倒比面铺子五日的纯利还要多,这往后的日子还久呢!”
“爹,要不这么着吧,咱现在把精力都放在烧烤铺上,面铺子那边请伙计和掌柜来打理,你觉着能成不?”
“倒也不是不成,但咱也没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呀!难道还管向家要人?”
“咋没有?今儿铁叔让人去西街和北街给旧街坊们送羊羔子肉,下午同我说了一句,说是西街的孙叔家如今有些落魄,他的饽饽生意不太好做,爹,咱就让他全家都来咱面铺子里做活,也算帮把手,你说咋样?”
“真的?!”不等刘树强接话,刘娟儿端着空碗凑到虎子身边,眨巴着大眼睛接口道“哥,我孙叔家真过得不好?那还犹豫啥呀,咱也顾不上两头的买卖!爹,你明儿就去把孙叔全家接过来吧!”
刘树强沉着脸想了想,到底顾念孙二的几分旧情,便一拍大腿点头道:“成!就这么办,我就算是拖也得把他给拖过来!虎子,我明儿一清早就过去,你呢,先带着你娘和妹妹开面铺子,等我把人给带来了,咱再商量怎么错出手去开烧烤铺子!那孙二本来就是做饽饽的,想来也该会做面条!”
“这时不时有点儿太仓促了?”胡氏抱着吃了一碗粥的红薯凑过来,一脸难色地接口道“虽说都是面食,但你看小翔子他们本来就会做馒头,连他们都没法子上手就做面条,你咋知道那孙二能做?我看还是让虎子明儿就守着面铺子吧!”
“娘,你说的有理,我就呆面铺子里带孙叔他们全家人几日,咱也再找找能来事的伙计和掌柜,等人都到齐了,我能丢手了,我就再去烧烤铺帮忙!”
闻言,刘娟儿和胡氏同时对虎子点了点头,却见红薯突然在胡氏怀中转了半个身,伸出双手抢过虎子的半碗辣粥,一仰头,“呼噜呼噜”喝了个干净!
第一百八十一章 混食大锅饭
八月二十六,秋闱前一日,太岳府内的八方学子纷纷涌入紫阳县赶考,挤爆了全县的酒楼客栈。因刚需要求,东西北街都有不少人家将自家院落收拾出来出租给考生们,唯有东街鼓楼洞子一带燕子胡同里的刘家人反其道而行。
刘树强以每月八两银子的高价将隔壁冯家的屋子租了过来,只等冯家人搬回北街老屋后,刘家人一刻也不停,先是帮着西街马蹄胡同的善娘带着大葱小葱搬了过来,后又将住在西街尾端的孙二全家人好说歹说地劝了过来,两家人各自住了两间大屋,公用一个厨房和一个茅厕,堪堪住满了冯家的院子。
善娘和大葱小葱是在刘记烧烤铺开张第二日一大早就匆匆收拾了行李坐着牛车过来的,住在他们隔壁的林姓女子一路陪同,一行人恰好将准备出门开张的刘家人又惊又喜地堵在了门口。
“哟!您这是……”胡氏丢下手中的备料,急得连围裙都来不及接下就迎了上去,一边疾步飞奔一边扯着嗓门大声嚷“他爹!娟儿,虎子!你们快来呀!”
刘娟儿咬着刷牙的柳枝疾步而来,刚刚跑到胡氏身后,抬眼只见善娘一脸茫然地搂着大葱小葱立在原地,险些将一口青盐水给咽了下去,她急着说话,忙吐出柳枝,丢下水碗,几步跑到善娘身前,搂着她的腰身咯咯笑道:“师傅!你咋这么早就自己过来了?咱正打算要去接你呢!”
善娘低头对她微微一笑,却笑得不大自然,一个浑身清爽的女子从她身后转了出来,抬着尖瘦的下巴对刘娟儿接口道:“我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儿,昨儿大晚上的,铁捕头就到马蹄胡同和善娘说了一声,只说城中最近乱的很。衙门抓了许多拍花子的。又说你们家担心善娘一个孤寡老妇带着两个小女娃住在哪儿不够安全,我也是个女流之辈,要真遇上啥事儿也不顶用。所以一大早我就帮着送她们过来了,你们可别怪我自作主张!”
“这是哪儿的话?林……林婶儿是么?”刘娟儿被娇憨的小葱一把搂住了胳膊。只好微微别着身子同林氏讲话“可真麻烦您了!您太有心了!咱正愁错不开手来取接善娘呢!你们这么早来,肯定还没吃早点吧?”
刘娟儿身后的胡氏醒过神来,一手拉住疾步而至的虎子,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快去和你爹说一声,咱们晚些开铺子,先把人给安置下来!也不知红薯那事儿……善娘知道多少……呆会儿让娘来说,你们甭插嘴。啊?!”
虎子见到善娘和大葱小葱,又是心酸又是高兴,忙对胡氏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去和大大小小的几个女人打招呼。转身去小厨房找刘树强说项去了。
刘树强是一夜都未曾合眼,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四更天,怎么都睡不着,想着明日一大早那么多事还不知怎么安排的过来,干脆起身穿衣跑去了铜马胡同。将刚刚瞌上眼的付清给吵了起来。
是以,钱寡妇十分不高兴,但也拗不过自己未过门的小夫君,付清只草草批了件衣服就带着刘树强去了西街方向,凭着衙门的令牌混过了巡夜衙役的盘问。一路送将刘树强送到了西街街尾。
刘树强拍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孙二,不等他表示惊讶,就搂着他的肩回了屋里好一通劝说,可怜付清也不好跟进去,就靠在孙家的门外迷糊了一会儿。
刘树强名义上是劝说,但态度十分强硬,说什么也要孙二这就跟着他回东街,明日一早好一起到面铺子上工,而后又嘱咐他锁好门,让他家娘子明日把家里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再带着两个孩子去东街。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宿,刘树强心里似乎堵着一股火,愣是半天疲态也没有!虎子跑进小厨房时,他正拉着刚刚洗漱完毕的孙二不停嘴地说铺子的事儿。
“大家都是熟人了,我也不让你跟我客气,你这人本来就实在,在哪儿做不是做?既然饽饽生意不好做,就跟我这儿做不也一样么?我可告诉你啊,若是你跟我拿大,做事儿不认真,我也不留你!”
“啊呸!滚犊子!感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号人呀?!哦,你天还没亮就把我硬拽过来,感情不是想拱着我当个菩萨来拜,这是拉长工来了?哼!该!让你步子走稳点儿,你楞要着急开新买卖,人不够用了吧?”
“滚滚滚!我好心好意的,大晚上拉着付捕快去找你,你还跟我拿娇?!”
“哼!找我还不是因为你没人可用,着急了吧?我可告诉你啊,这工钱少了咱还不干呢!哼哼,我气死你!”
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个人端着长勺,一个人举着扁担,你捅我一下,我拍你一下,虽然都没下力气,却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跟斗鸡眼似地,比两个孩子还不如。虎子看得哭笑不得,要说这孙二也是不打不相识,偏偏离得远了以后感情反而更好了,也算是一个最喜欢和爹斗嘴的老哥们。
“爹!你和孙叔别闹了!”虎子一把夺下刘树强手里的长勺,跺着脚急声道“这不耽误事儿么?善娘和大葱小葱来了,几个人看着都没吃早饭呢,爹,咱今儿怕是不能准时开铺子了,这么些人,总要安置好了才能走呀!”
刘树强听得一愣,就手拍下孙二手里高举的扁担,指着他的鼻子低声道:“瞧你,这么大的人了,非和我闹,快帮我收拾饭桌去!我可告诉你啊,外面来的人可是我女儿拜的厨艺师傅,你可别在人家面前咋咋呼呼的!”
“善娘?”孙二将扁担虚虚举在半空中,一脸惊诧地问“难不成是那鸿门坊白家的旧厨娘?哎呀!你们这是攀高枝儿了呀?!连这号人物都能请来?”
“你咋知道?”刘树强和虎子异口同声地瞪着孙二。
孙二一拍大腿,抬着下巴接口道:“我是谁呀?走街串巷卖饽饽的孙大爷是也!哼,我和铁捕头那也是有交情的!啥事儿我不知道?就说那武食盛会吧,我也赶着交了二十个铜板进去卖饽饽,虽说后来被赶出来了……”
“啧!你咋这么多废话呢?快说,你是咋认得善娘的?善娘带着几个娃儿在咱家西街的旧屋子住的时候。从来就没到铺子里来过,咱也没和旁人提起过呀!”刘树强不耐烦地从虎子手里抢过长勺,照着孙二的胳膊拍了一下。
孙二捂着胳膊回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抬着下巴说:“现在西街谁不认识善娘啊?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说了。武食盛会当日,白家的旧厨娘善娘亲手秘制的一道鲜汤,香掉了太岳宣抚使的舌头!”
虎子和刘树强恍然大悟,善娘一时名声鹊起,原来还是向家带听风楼里的说书人的功劳!几个人还在拉话,却见刘娟儿气呼呼地跑进来踢了孙二的裤腿一脚“孙叔真讨厌,总拉着我爹扯闲话!我师傅和大葱小葱都还饿着呢!”
孙二乍一见着刘娟儿。顿时心里一软,脸上笑开了花,他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满脸稀罕地接口道:“哎呀。咱小娟儿越来越水灵了,这么久不得见,才一见面你就给孙叔下马威呀?!嘿!感情还是个小虎妞!”
“娟儿,爹和你哥这就带着孙叔收拾饭桌去,你就在这儿转转。看有啥现成的吃食没有?有就端出来,没有就快手做一点儿,热乎的就成,你娘还要收拾东西呢!”刘树强扶着刘娟儿的肩膀嘱咐了一番,又直起身来照着刘娟儿踢过的位置也踢了孙二一脚“这个臭矮子。个儿不高,倒是挺能吃的,要不是你把馒头花卷都给收拾了,这会子善娘她们也能将就吃一点儿!”
孙二气得一跳三尺高,若不是虎子从中周旋,这两个儿童俯身的汉子仿佛都能无限时地闹下去,不一会儿,三个人抬着饭桌和板凳走出了小厨房,刘娟儿系着她的小围腰四处转悠,见也没什么现成的可吃,只有一盆剩干饭,总不能让善娘她们干嚼这玩意儿吧?
刘娟儿想了想,一甩辫子跑出小厨房,也来不及同谁打招呼,一直跑出院门去,见谁家有当家娘子早起,便去拍谁家的门。不一会儿,她捧着一大碗剩干饭回了院子,只来得及对围在饭桌边坐好的善娘她们笑了笑,又不停脚地回了厨房。
“大葱小葱!嘿!这俩女娃越来越水灵了,都快把你家小娟儿比下去了!这就是善娘?哎呀,久仰大名!”孙二油嘴滑舌地奉承声远远传来,刘娟儿顾不得仔细听,只将厨房里能用来炒饭的东西统统收拾了出来。
炒饭是最快的,而且又能自由配料,只可惜他们家如今大部分的好料都在铺子里,家里只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刘娟儿将橱柜翻了个底朝天,在案板上依次摆下:半碗火锅料、五个鸡蛋、两碟咸菜、一碟豆干、半罐花生米、一碗油糟肉、两条发蔫的青菜,统共能下锅炒的就这么些玩意儿了!
刘娟儿将灶头上的火捅得旺旺的,将一大碗干饭倒进锅里猛炒,胡氏陪善娘和林氏说了会子话,扭头只见小厨房门口冒着炊烟,正要起身去给女儿帮忙,却见院门黑压压的,好似突然冒出来好些人,付清正一边拍门一边高声喊道:“刘大哥,刘大嫂!快开门!我把孙二的媳妇和娃儿都送过来了!”
“哎哟!这婆娘,咋这么快就来了?!”孙二头一个冲过去开门,刘树强和胡氏也满脸惊讶地跟在后面,虎子正俯在善娘身边低声劝慰,大葱和小葱红着眼圈要去看睡在虎子屋里的红薯,却被林氏拉着小手不放。
院门外站了一地人,孙二的媳妇彭氏带着两个八岁大的双胞胎男娃,另有钱寡妇搂着七岁大的毛头,只见付清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对刘树强讪讪笑道:“我这几日公务忙,早出晚归的,就剩毛头和他娘两个人在家,我也有点不放心,您看,毛头也才这么大……”
刘树强和胡氏顿时明了,忙笑着将人往屋里让,孙二和他媳妇走在后面,不停嘴地相互埋怨,那彭氏是个高瘦爽利的妇人,当着外人的面对孙二也没个好脸,只见她抬着嗓门尖声嚷道:“我这还不是看你头一天上铺子里做工,啥啥都不懂,怕你给人家添麻烦!人刘家好心好意请你来,你可别仗着自己是旧街坊就觉着腰杆子硬了!哼!我还不知道你?若没我在身边看着,你这张油嘴呀,开口就要得罪人!石头、阿木,你们俩儿呆会子也跟着爹去刘家面铺子帮忙!听到了吗?!”
只等刘娟儿双手捧着一个大海碗的大锅炒饭迈进院子里,抬眼只见饭桌旁乌压压的一片人头,唬了一跳,险些摔了手中沉重的碗。
虎子忙跑着上去接碗,又嘱咐刘娟儿回厨房多拾掇些碗筷过来。
大海碗上了桌,只见其中盛着冒尖的花色炒饭,饭色呈金红色,因为其中鸡蛋是主料,另外还有油糟肉丝和花生米等配料隐约可见,虽说是大锅饭,但因为下料足,且还加了些火锅底料,麻辣油香的气味扑鼻而来,真真让人胃口大开!
“没来得及准备东西,大家伙儿随便吃一口!”刘树强一面担心饭不够,一面憨笑着朝桌面上挥了挥手,只等刘娟儿捧着一大摞碗筷过来,胡氏忙直起身子不停手地帮众人分饭。须臾,饭桌边响起一阵咀嚼声,众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不等来客吃完饭,胡氏已经扯着刘树强去一边好生商议了一番,他们思及城中拍花子那帮恶徒的头领还没抓到,铁捕头他们又要忙秋闱,又要忙着查案,自家也要忙买卖,未免顾忌不到这些老弱妇幼,刘树强当即就决定将隔壁冯家的院子租过来,让所有人都住一起吃大锅饭,也好有个照应!
第一百八十二章 烤(考)好
刘家隔壁的冯家院子里有恰好有两大两小四间屋子,善娘带着小葱住一间,大葱因不肯跟林氏分开,又哭又求,林氏无法,也只得留下来带着大葱住一段时日。彭氏本来想带着石头和阿木一对双胞胎男娃住一间大屋,但思及全家人都搬过来了,孙二也不必睡那面铺子里,便将儿子们赶到小屋安置下来。
钱寡妇被付清好一顿嘱咐,又确实担心自己儿子遭恶徒掳走,每日白天便来冯家院子里呆着,帮着林氏和彭氏做家务,照顾善娘的起居,也让自己的儿子毛头同几个孩子一起玩,大家也好有个伴。
这钱寡妇原先在铜马胡同的名声很臭,但自打她成了小捕快付清未过门的媳妇以后,左右邻居的婆妇们也稍稍对她改了些看法,想着终于有人收拾这烂摊子,好歹不会让她勾搭自家爷们了。但看法是一遭,做法又是一遭,钱寡妇出门进门,铜马胡同里也没什么人爱搭理她,她的气性也高,也不肯出动去要求和好。
但在冯家院子里,大部分人都是西街的,本来就不知道她的底细,向家虽然让十来个说书先生混进了武食盛会,但出来以后,向文轩再三嘱咐他们不许说那起让人闻之色变的恶性大案,是以也没多少人知道钱寡妇和那假冒顾里的牵扯。林氏和彭氏都对她热情友好,是以钱寡妇就总在这边呆着,混个舒心。
孙二带着自家两个小子到刘记浇头面铺正式上工,干活很是细心,又肯吃苦,虎子只带了他一天,就能彻底丢开外堂那一摊,自己总管小厨房了!
刘树强和胡氏一开始还到面铺子里转转,等时近晌午才匆匆带着刘娟儿赶去烧烤铺开张。他们见孙二和石头阿木上手如此快,也深感舒心,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如此磨合了几日。刘家人统一了一套经营流程。
五更天起床,全家人洗漱收拾吃早饭。一般就着虎子先吃。只等虎子吃过早饭,孙二多半也带着石头和阿木赶来候着了,虎子收拾好便带着这父子三人去开面铺子,因为面铺子要顾及吃早饭的一批客人,所以能早开就尽量早开。
其余人等留在家中为烧烤和浇头面备料,此时林氏和彭氏多半也会闻声而来,帮着胡氏做些琐碎事。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忙到巳时左右。刘树强和胡氏便带着刘娟儿去烧烤铺开门,此时大庆已经带着几个伙计将铺子里里外外打扫整洁了,便是后厨的准备事务也算做的越来越上道。刘娟儿一到烧烤铺就可以开始配料准备开张,因红头的态度改变了不少。胡氏瞧着舒心,私下又赏了大庆一些零钱,嘱咐他们吃好喝好,别亏待自己。
烧烤铺巳时五刻正式开张,此时赶着午膳的时间来吃烧烤的第一波客人便要上门了。生意依旧好得不得了,但有了流程化管理,刘家人逐渐也觉得能缓过气来,再也没有头一天开张时的忙中出错,而是忙中有序。忙得过来。
小翔子和红薯成了“流动性人才”,有时去面铺子帮忙,有时回烧烤铺做事,考虑到他们是红薯的亲人,刘树强特意放了两个小男娃几日假,让他们陪着善娘好好地照顾红薯。刘娟儿心细,总觉着那四个大伙计到底是外人,便让小翔子和馒头晚上还是回烧烤铺后院里睡觉,帮他们私下盯着伙计们的一举一动。
刘记浇头面铺子如今定好了酉时关门,不敢客人们多不高兴都只能尽量解释一番,面铺子这边关好门,虎子便让孙二和他两个儿子下工回家,自己转头就跑到烧烤铺帮忙,烧烤太受欢迎,酉时是绝对关不了门的,忙得时候要忙到夜色初上,便是闲的时候也要到戊时才得关门!
如此这般,全家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银子越赚越多,忙得有滋有味。
秋闱前一日,刘家人刚刚起床,便有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刘家小院门前,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孟浪,呆呆地看了院门一阵就想走,却被身后的黑衣少年一把拦住,板着面孔沉声问:“好不容易溜出来,话也不说一句就走?”
“太打扰了……刘家如今要顾忌两个铺子,想来一刻也不得闲……”白奉先这几日消瘦了不少,依旧一身白衣飘然,而细窄的身子静立在晨风中,显得有几分落寞萧然。卞斗最不耐烦他这不痛快的态度,一步迈上前敲响了院门。
“谁呀?”许是因为刘家人正在呆在厨房里做早饭,反而是隔壁冯家的院门应声而开,林氏觑眼一看,见是白奉先和卞斗,忙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哎呀,白公子怎么来了?卞斗小哥,你们快进来!善娘在这儿呢!”
白奉先和卞斗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关在白府好几日了,压根不知道善娘和大葱小葱的去向,白奉先听闻善娘居然住在刘家隔壁,心里不免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须臾,白奉先和卞斗被林氏领着一路走向冯家的主屋,一边走一边压低嗓音说话。林氏不停嘴地说,白奉先不停嘴地问,卞斗依旧沉默地跟在白奉先身后。
“原来如此……刘家人真是……心善仁慈,想得周到……”
“我都说了,头两年他们家是顾不上,善娘也不肯麻烦人,所以才……后来少爷找我过去帮忙,我可是瞧得真真的,那刘家小女一有机会就去看她师傅,真是个可心的小人儿!哎哟!您这就起了?”
林氏打头碰见彭氏,却见她一脸好奇地朝自己身后瞅,忙摆了摆手,凑到她面前低声道:“莫要咋呼,这是白家的小少爷,特意来看他奶娘的!”
“哟,这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哥儿就是瞧着不一样呀!”彭氏啧啧惊叹了两声,呲牙一笑,端着木盆走远了。
“这难道是屋主家的娘子?”卞斗跟在林氏身后问了一声,却见她摇摇头,摆着手低声道:“这一时我也说不清。你们还是先看善娘吧。”
白奉先和卞斗跟在林氏身后进了主屋,抬眼只见善娘正坐在床边的摇椅中,她垂着头。腮帮子上滚落了两道眼泪,显得雾蒙蒙的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善娘!”白奉先不知何事。焦急地扑到她身边,捧着善娘枯瘦苍老的手掌急声问“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伤心?”
“啊!棋子!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小斗也在吗?”善娘慌乱地摸了把眼角的泪话,窝着白奉先的手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朝四周望了一圈。
“善娘,我在!”卞斗一步上前,俯在善娘另一侧。也窝着她的一只手,脸上有着少见的柔情。
“红薯那孩子真是太可怜了……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善娘一时没忍住伤心,窝着两个少年的手一番哭诉,林氏仿佛没瞧见似地转身而出。顺手带上了门。
白奉先本来安静地俯在善娘身边聆听,听着听着,他脸上越来越黑,最终满腔的怒火冲顶,将一副发白的面孔涨的通红。
卞斗虽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寒光毕现,每当他出现这种眼神时,就说明生人勿进,旁人理应小心着点儿!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奉先和卞斗一前一后出了冯家的院门。白奉先回头对林氏摆了摆手,背着双手走在黑黢黢的燕子胡同里。
“你不……”卞斗指了指刘家的院子,同时抬了抬下巴。
“不了,没有心情,反正我也赶不上明日秋闱,三年后再来求一个临考前的祝福也不算晚。三年后……我大抵也还能见着她吧……”白奉先满脸复杂地表情,飞快地回头看了刘家的小院一眼,咬咬牙,飘然而去。
卞斗无奈地摊了摊手,跟在白奉先身后一路疾走,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一直顺着燕子胡同走到尾端,而后又顺着曲里拐弯的小巷子朝鸿门坊的方向急行。
“红薯这事儿……卞斗,你还记不记得有关李二少爷那点子龌蹉的传闻?”白奉先一路走一路想,在一处墙角逼仄处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对卞斗问了这么一句。卞斗被他问得一愣,板着脸轻声道:“当真会如此之巧?红薯失踪后三日,李府别院里确实有点线索,但如今红薯又被送回来,说什么都晚了!”
白奉先冷冷一笑,低声道:“何以见得晚?想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道那贪腥之人就只会偷吃一次么?”
卞斗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凑到白奉先身边低声道:“若想寻到罪证,倒也还有个门路可寻,就是那林娘子的幼弟林白羽,听说……”
“此事要谨慎为之,林娘子毕竟帮我照顾善娘这么久,道让我如何开得了口?”白奉先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又转身朝前方走去。
午时,刘记烧烤铺正式忙碌的时候,向文轩先是进自家野鲜铺看了一遭,又转出身来,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进了刘记烧烤铺,还没走两步,险些被迎面冲过来的红头撞倒在地。
“少爷!少爷!你来瞧我了?!”红头激动地几乎不曾落下泪来,两手还慢慢捧着装烧烤的托盘,红着眼睛就要往向文轩身前凑。
“哎哎哎!干什么这是,谁是来看你的?!”向文轩不满地用折扇一把敲在他头上,却见一个身穿橘红色衣裳的娇小人影在红头身后疾步前来。
“向哥哥!明儿就要进考场了!刘娟儿祝你旗开得胜!”刘娟儿笑得一脸灿烂,屈膝福了个礼,又指着红头手中的烧烤娇声笑道:“快来吃烧烤,向哥哥吃了我做的烧烤呀,就一定能考得好!因为咱烤(考)得好呀!”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临别的冷烧烤
“小娟儿妹妹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恩恩,想不到羊肉片子烤出来竟如此之香!真得意!”向文轩咬着喷香的烤羊肉串,优哉游哉地坐在烧烤铺子的后院里,红头一早搬来铺子里唯一的靠椅伺候他坐下,若不是刘娟儿的眼神太过凌厉,他压根就舍不得走,直想呆在向文轩身边奉茶伺候。
“滚滚滚,谁要你奉茶?!你如今是刘家铺子的伙计,外面那么忙,你怎地如此没有眼色?”向文轩一脚踹在红头后背上,又板着脸好一阵呵斥,这才见他悻悻地朝外堂方向走去。路过刘娟儿身边时,红头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见状,刘娟儿也不好说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自打那次骗红头吃了酸羊羔子肉,这小子认为受了怠慢,当着人的面虽不敢顶撞她,心里却总有些过不去似地,话里话外透露出不满来!对刘娟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亲近。
哼!不整整你,你还拿大呢!当你还是向府的小厮啊,真是拎不清!想到红头最近做工上的表现也算良好,刘娟儿脸上好看了些,举着一大把素味烧烤走到向文轩身前,搁在他胳膊肘支着的小圆桌上,明媚地笑道:“向哥哥明儿要进考场了,今儿还是别吃这么多油腻的,这素菜也好吃,我特意少加了些油呢!”
“小娟儿妹妹烤得好,我自然考的好!”向文轩扔下啃干净的铁钎,笑眯眯地摇着折扇“我明日就要入衙门考试,是以今日特意抽空来看看!你们家的烧烤铺果然了不得,这名声啊都传到县外去了!适才我瞧了瞧外堂里吃烧烤的客人们,果然见着几个同僚!想来你们买卖红火,考生们也想着来蹭蹭火气呢!”
刘娟儿嘻嘻一笑,两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抹了抹。得意地抬着小脸“那是,别的我不敢称道,这烧烤的配料可不是谁都能配出来的!向哥哥。你略呆呆就回去吧,明儿就要进考场了。你若在这儿呆久了,你母亲肯定要着急!”
“嗳!小娟儿妹妹放心,你自去忙,我吃了这一盘就走!”向文轩笑着摆了摆手,又朝后厨方向指了指“那边哪能少得了你?不是我说,即便大虎兄和刘叔刘婶也会做烧烤,但做出来的味儿总差点什么。没有你亲手烤的强!”
刘娟儿被他夸得小脸笑开了花,一边点头一边走到水缸旁边洗了把手,而后又甩着湿手进了后厨,独留向文轩一人呆在院中吃烧烤。眼见那娇小明媚的背影乍一消失。向文轩脸上突然没了笑容,悠悠朝后院的侧门处打了个响指。
只见那侧门吱呀一声响,白奉先和卞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带着一脸疲态。白奉先身上的雪白单袍显得有些发皱,仿佛是连续穿了几天也未曾换过似地。与他平时的讲究背道而驰,卞斗的一身黑色劲装反而看不出什么不妥。
“奉先,小斗,你们也吃一点吧!”向文轩指了指圆桌上的烧烤,一脸不满地低声道“一大早巴巴儿地到我向府拜访。我还当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呢?为何要躲着小娟儿妹妹?这可稀奇,你既要来烧烤铺,正大光明地来就是了,神神秘秘的作甚?难不成人家还会赶你走?”
白奉先沉默不语地走到向文轩身边,一手拉住他的衣袖,手中用力一扯,生生将他从摇椅中拉起,半句也不罗嗦就拉着他朝伙计们住的大屋里走去,卞斗双手捧着圆桌上的烧烤一路跟在他们身后。向文轩满心疑惑,踉踉跄跄跟在白奉先身后,几次都差点绊倒在地。表情如此沉重的白奉先,他从来未曾见过!
只等进了伙计们住的大屋,卞斗飞快地将烧烤攒在条桌上,反手关上了门,白奉先拉着向文轩坐到大通铺上,见他气呼呼地瞪着自己,顿了顿,低声开口道:“文轩莫怪,明日便是秋闱,我先你一遭高中!我明日要出县参与太岳府的最后一门科考,走之前,有些话想要同你交代!”
“什么话不能在大日头下明说?莫非是怕你走了,没人照顾着小娟儿妹妹?哼!这刘记烧烤铺里里外外,我难道照顾的不周全?你也就是拐着弯给人家弄到了辣椒的进货渠道,怎么就见得我不如你?”向文轩一脸不满地瞪着白奉先,却见卞斗举起一串微凉的烤豆干猛地塞进他嘴里,险些没把他噎死过去!
“咳咳咳……到、底有何事?好好说不行么?如此焦躁是为哪般?”向文轩被辣椒呛到嗓子里,一阵猛咳后,白白的狐狸脸憋得通红“行了,行了,你照顾得多,你照顾的多还不成么?奉先,你我也算有缘一场,你有话不妨直说!”
白奉先脸上一阵青白,他瞪了卞斗一眼,垂着眼皮轻声道:“文轩,你也知道,我本也能直接以监生的身份参加本次秋闱,但由于在武食盛会顶撞了家父,家父再也不肯管我的闲事,让我自己一步步去参考,是以我也没料到会出县城好几日……有些事我不放心,定要同你说明了才好走的安心!”
向文轩听他唧唧歪歪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不耐烦地吐出嘴中铁钎,皱着眉头低声道:“到底有何要紧的事?你最多去七八日,又不是不回来了!即便成绩出来了没考中,正好在之后三年里努力读书,考中了科考头名以后,与三年后再试秋闱也大有好处!为何如此担忧?难不成你不在,这刘家人就会飞了?”
“向少爷,你有所不知,我们家老爷不喜少爷反骨,让他科考后直接从府衙那地走水路回京。少爷以理据争了好几日,老爷也不松口,是以……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得回……”卞斗突然变得口若悬河,几句话将白奉先的难处讲明,又目无表情地朝向文轩递来一串烤蘑菇。
“哦……”向文轩就手接过烤蘑菇,冷冰冰地放在嘴边尝了一口,见眼前的白奉先愁眉不展,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言明。他心中哼了一声,丢下尝了一半的铁钎,沉着脸接口道“山不转水转。此次一别,他日总有得见的时候!却为何如此忧愁?我斗胆问奉先一句。你心中可是舍不得小娟儿妹妹?”
“舍得舍不得,有何要紧?我只愿她同家人的日子过得安稳,旁的……旁的此时说也还早……”白奉先紧蹙的眉间轻微抖了抖,抬起漆黑精亮的双眼直直看着向文轩“文轩,我问你,你如此全心全意地帮扶刘家做起这门买卖,是真心惦记你们向家同刘家人的情分。还是见刘家人手艺难得,是以才用情谊来收拢?”
向文轩被他问得一噎,竟接不上话来,这么多天他都闭关在家苦读。也未曾有闲心来梳理自己同刘家人,特别是刘娟儿的这份情谊,但他看得出来,刘娟儿对自己就如同对待虎子一般,但她对这白奉先可有点不太对劲!
大通铺边一阵沉静。三人相顾无言,向文轩垂着眼皮想了半天,才悠悠开口道:“奉先,你我相处不满两月,我却不知你已将我看得如此透彻!难得你小小年纪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好。如此我便能同你敞开了讲明!确实,我拉着刘家人一路走来,不否认是有自己的目的!但我若只是想利用刘家人,又何苦听了大虎几句劝就改变自己的初衷,去参考这劳什子乡试?!你懂得讲情,我莫非就是个石头人?你且安心去吧,我一定会倾尽所有照着小娟儿妹妹一家人!”
闻言,白奉先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将压在心中许久的忧思一朝吐尽,他对向文轩拱了拱手,双目清澈如水,雌雄莫辨的脸孔被屋内家伙什的阴影笼住,一时也难以分辨脸上的情态。
“文轩,听到你这些话,我便能暂且安心了……你听我说,最近城中有人劫掠小童,此事同那李景山和服侍李府的叶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白奉先一口茶都不曾喝,口若悬河地将红薯遭的难和自己的推测同向文轩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卞斗不时插嘴来补充两句,只听得向文轩整张脸漆黑如锅底。
白奉先说得又急又快,偏偏还调理通顺,语意明晰,他的话说了一大半,正要接着说林白羽和李景山的牵扯,却被卞斗一把拦在眼前,卞斗对向文轩并没有十分的信任,思来想去,他站起身来将白奉先挡在背后,对向文轩拱手道:“向少爷,你明日还要进考场,此事牵扯颇多,其中的阴司古怪,未免影响你发挥,我们少爷也不好统统都和你讲明!”说着,他飞快地对白奉先使了个眼色。
“这话好笑!卞斗,我问你,你除了能保护奉先的人身安全,难道还有什么大用?你既不是他的主子,又不是他的兄弟,如何能处处决定他的私事?”向文轩冷冷一哼,一脸森然地怒视卞斗“我知你们白家没有几个人顾着你的宝贝少爷,但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少爷既然有要事嘱托我,你却拦着不让他讲明,这是何道理?我年长你们两岁,什么没见过?凭这其中有多脏污,你还怕我不敢听?如此,不听也罢!”说着,向文轩陡然起身,推开卞斗就要走。
白奉先忙上前一步将他挡住,看也不看卞斗一眼,兀自凑在向文轩身前同他咬耳朵“你别理他,他事事以我为先,有时候是一根筋了些……文轩,你且听我道来,多年前,善娘还在我白府后厨当一等厨娘时,白家收留从外地逃难而来的一家人。那三人无父无母,是同胞三姐弟……”
闻言,向文轩的好奇心顿起,也不顾卞斗脸上有多难看,竖起耳朵仔细听,越听越觉得玩味。
“他们三人姓林,长姐为人朴实,相貌一般,好在有一手好针线,我母亲便让她进了针线房。老二便是那林娘子,她打一进府就去了后厨帮工,不怕苦不怕累,抢着帮善娘打下手,后来的事也就不用我说了……她们的幼弟林白羽,美貌不下女子,因读书有天分,很招我母亲的喜爱,便做了我当时的伴读。”
“林白羽?我记得这个人!我生日宴那日,见他同李景山颇为亲密,这又是怎么回事?”向文轩想到那张阴柔绝美的脸,不知怎么的,心里涌出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那小子生得太过妖孽,又不似白奉先,虽然也长得美,但气质很正派。
白奉先略顿了顿,又轻声接口道:“后来善娘遭林娘子陷害,被我父亲赶出了白家。他们的长姐林氏深感内疚,主动同我母亲请辞,带着林白羽也搬出了白家。我母亲……打那以后身子越发不好,不久就去了……”
卞斗见白奉先的脸上又浮起伤心之态,忙打断他的话头,干脆明了地对向文轩说:“善娘院子里那个名为红薯的幼童,我们认为是叶家长子帮着作孽,掳了他去讨李景山的欢心!由此可知李景山此人本就爱好这一口,他也是几年前回县的时候在北街遇到林白羽卖字,恐怕当时就将他放在了心里!我们少爷当年年幼,哪里懂得那么多?这些事都是我后来一点点抠出来的……”
“你说完了?”向文轩冷冷地瞥了卞斗一眼,背着双手对白奉先抬了抬下巴“你明日一早就要出城门,此时当真不去见小娟儿妹妹一面?”
白奉先被他的眼神刺得一抖,垂着眼皮轻声道:“还是罢了……未免心中放不下……终有一日,我会成就自己的路途!等我有了更强的能力,便是回到她身边守候之时!在此之前,文轩,我便将他们托付与你,你可否答应我?”
向文轩冷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狠戾的模样同平时判若两人“你的心思我明了,但你怎知我就不会有同你一样的心思?帮着人家养未来的媳妇,这事儿我可不爱干!除非嘛……是照顾我自己未来的媳妇儿……”
白奉先冷冷地看着他,须臾,他就手拾起一串冷透了的烤韭菜,将铁钎的尖头部分对着自己嘴里使劲一捅,拔出来时,铁钎上一沾满了带着辣油的血水。
“这滋味我永远铭记在心!你若有心思,也要掂量自己够不够我狠!文轩,我即便不信你的为人,也信刘娟儿那一手来钱的手艺,如此再见,后会有期!”
第一百八十四章 秋闱食味
八月二十七,秋闱当日。刘家人同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却并未让虎子带着孙二他们去开面铺,而是不急不躁地洗漱、做早饭、备料,今日他们备的料也不多,怎么看都不够对付一日买卖,倒让人瞧不出是何道理。
“我的好嫂子喂,你们就准备这么点子东西是要去卖给谁?”因想着今日买卖肯定忙,彭氏一大早就收拾利索过来刘家帮忙,打她一进小厨房,却刚好瞧见胡氏将一板擀好的圆面条收拾到一边,用雪白的纱布罩着。
刘娟儿和虎子呆在灶头旁煮粥,刘树强端着个水碗在院子里刷牙,胡氏回头对彭氏柔柔一笑,轻声道:“你先别着急,快回去让你相公和儿子多睡些时辰,今儿咱不开买卖,这么点东西是为秋闱的考生们备下的!”
彭氏听得一愣,正要洗干净手去帮忙做早点,却见刘娟儿回头对她笑了笑,抬着粉白的小脸脆声道:“婶儿,你还是快回去照顾石头和阿木吧,他们这么小的男娃,成天介的早起上面铺子帮工,也怪辛苦的!”
“我们不怕苦!”不等彭氏接话,两个一摸一样的小男娃从她身后凑出小脑袋,对刘娟儿调皮地眨了眨眼,他们长得不如小翔子和红薯清秀可爱,但胜在面皮白皙干净,倒也扎扎实实地并不难看。
刘娟儿举着汤勺接口道:“知道你们勤快,但你们还小呢!也不能成天都那么辛苦呀,当心以后长不高,我可告诉你们啊,长得不够好看不要紧,这男娃儿若是长不高,以后可娶不了媳妇呢!”
闻言,众人哄堂大笑。矮子孙二拐手拐脚地抱着一堆柴火走了进来,一扭腰将自己的妻子挤到一边,故意对刘娟儿吹胡子瞪眼睛“小娟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怎么长不高就娶不到媳妇了?你别瞧孙叔我不高,不也照样娶了石头娘这么好的媳妇么?!哎哟!他娘。你打我干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彭氏飞红着一张脸,狠狠搡了孙二一把“既然东家今儿不开铺子,你也甭在这儿碍手碍脚了!快带着石头和阿木去睡个回笼觉吧!你不心疼儿子,我还心疼呢!”
孙二高抬着下巴摇了摇头,指着石头和阿木笑嘻嘻的小脸叱道:“这俩猴崽子本来就跳得慌,他们醒了以后哪里还能睡着?虽说今儿不开铺子吧,但也可以留在这儿帮帮忙呀!娟儿。你说是不是?”
“还是吃了早饭再说吧!”胡氏将刚刚手中配好的料放下,一身轻快地走到彭氏身边,拢着她的胳膊笑道“自打开了新铺子,咱家也是这头一次这么得闲。你莫急,呆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啥都说给你听!”
“好咧!”彭氏见刘家是真的不打算开铺子,顿时也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她一边拢着两个儿子朝外走,一边扭头对孙二高声嚷道“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吧!既然都要吃早饭。干脆就赶在一起吧!你还不去帮我把善娘她们扶过来?”
孙二一听也是,丢下柴火又洗了把手,甩着湿手便跟在彭氏身后走了出去。他一路走过站在院中漱口的刘树强身边,见彭氏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便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的妻子走得看不见了,他才凑到刘树强身边低声问:“到底出了啥事儿呀?今儿可是乡试啊,那么些考生的家眷和随从难道就不吃饭?按说今儿生意要比往常还忙,你们咋还能混着个清闲?”
“你是不知道呀……”刘树强含着一口水,正咕噜咕噜地在嘴里鼓动着,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很奇怪“昨儿你睡得跟死猪似地,你哪儿知道?铁捕头和付清深夜里来了一回,给咱家交代了个任务!”
“啥?铁捕头来过?嘿,你这个臭老狗,你咋也不叫我一声?!我正想拉着他问问城中那些个拍花子的事儿呢!罢了罢了,这是交代了你啥事儿?”孙二一拍大腿,十分不满地瞪了刘树强一眼。
“就是……恩……呸!”刘树强吐出口里的废水,擦着嘴巴接口道“还不是怕那些拍花子的恶人趁机行乱么?!你想啊,这紫阳县今日里若是家家户户都开买卖,那人肯定得多,人一多,不就容易乱么?所以县太爷想了个法子,就说让咱们定量做些东西送到富味楼去,让富味楼统一分配考生的吃食!”
孙二呆呆地拉着刘树强的衣袖,一脸不信地问:“这是怎么个怪法子呀?难不成今儿全城的买卖都不让开?每家每户都送东西到富味楼去?那还不乱了套么?再说了,这么些卖小食的都涌过去,万一有恶徒混在里面,给吃的东西里下点儿什么料,那不是更要闹乱子么?”
刘树强不耐烦地抖开孙二的手,端着空水碗朝小厨房走去,边走边说:“就你这脑袋能想到的事儿,咱县太爷能想不到?铁捕头说了,今日指定了十家铺子给秋闱考生备食,包括咱们家,都是紫阳县知根知底的买卖人,那还能乱来?”
“哟!这个法子好!又稀奇,又不会遭乱子!哎哎哎,呆会儿你是不是要去送食,我跟着你去吧!”孙二舔着脸跟在刘树强身后一路疾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厨房,却见虎子已经双手抬着饭桌的边缘,脸上憋得通红。
因为有这么些老街坊都搬到隔壁了,刘家人也爱招呼他们一起吃饭,所以便新买了个实木料的大饭桌,便是虎子这个壮小伙儿,也不太容易一口气搬动起来。
“哎哎哎,当心着点儿!”孙二见虎子吃力,也不顾上和刘树强打嘴巴饥荒,忙冲到大饭桌一侧稳稳扶住,而后与虎子合力将饭桌给抬了出去。
刘娟儿将灶头的火扑灭,抬着粉白的小脸凑到胡氏身边笑道:“娘,咱不忙,反正咱做的东西得靠近晌午才好送过去,你就别忙那一头了,过来和我一起收拾早饭吧!对了。钱婶子过来么?”
“来,当然来,我估摸过一会儿就到了!”胡氏笑着俯下身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脸。柔声笑道“今儿衙门责令全城禁市,就怕那拍花子的恶徒趁机作乱!你付清大哥今日万万也抽不出手来。他又怎么肯让毛头和他娘独自呆在铜马胡同?”
“哦,那我去看看早饭够不够啊!”刘娟儿一甩辫子就往案板旁边跑,她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个花卷,配上一大锅红薯粥,不管咋样应该也够了!
“他娘,你和娟儿端早饭出去吧!这最后一板面条我来动手擀!”刘树强笑眯眯地凑过来。指了指刘娟儿的背影,又凑在胡氏耳边轻笑道“做了这么些时日的烧烤,我这心里还真不得劲!早就想做顿面条了!”
胡氏闻言一笑,嗤嗤地一掌拍在他后背心上。
只等孙二和虎子将大饭桌放稳。彭氏和林氏已经一边一侧,小心翼翼地扶着善娘迈进了刘家小院,大葱和小葱手拉着手跟在她们身后,小翔子抱着红薯落在最后,胖胖的馒头还没睡醒。小翔子也顾不上去叫他。
“翔子哥,你可得小心点儿呀!”小葱皱着娇憨的小脸,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小翔子怀里的红薯,大葱不耐烦地将她拉了一把,脚下越走越快。
“姐姐。你咋越来越不疼红薯了呢?”小葱不满地瘪着嘴,瞪着黑葡萄似地大眼睛,手上扭了扭,眼看就要从大葱手里滑出来。
“你懂啥?”大葱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手中一使劲,拖着小葱朝前方冲了好几步“你当你时时刻刻守在红薯身边,他就能好得快些?”
“咋不能?红薯和我最要好了,他做工攒了钱都给我买丝线呢!”小葱的眼圈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却见大葱猛一回头,戳着她的鼻子低声怒道:“要你有啥用?除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只会哭,你一哭,红薯就跟着受惊!我说你能不能让咱省点心?小翔子一宿没合眼,你还要过去闹!”
小葱挨了她一顿说,心里虽然难过,但也很懂事地闭上了小嘴。她默默地看着大葱娟秀白皙的小脸,心道,姐姐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
等刘家人在院子里摆好了早饭,钱寡妇也正好带着毛头拍响了院门。胡氏忙笑着迎了上去,钱寡妇对她举起手中的包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老麻烦你们家,真是过意不去!我怕你们早饭不够,这不,带来了十个肉烧饼。”
“你也真是的,跟我还客气个啥?就你和毛头两张嘴,还能吃穷了咱家不成?”胡氏笑吟吟地接过包袱,挽着钱寡妇的胳膊走到饭桌边。
此时大大小小一共十几号人,生生将饭桌坐得透满。
刘树强朝桌面上一挥手,憨笑着说:“难得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大家都别客气!来来来,使劲儿吃!咱们娟儿说了,早饭最要紧,早上吃饱了一天都有劲!”
闻言,众人便也说着笑着吃开了早饭,他们习惯吃饭时说说笑笑,于是便大人坐一侧,小娃儿坐一侧,大人讲大人的话,小娃儿讲小娃儿的话。唯有刘娟儿、大葱和小翔子显得格外不同。自打红薯遭了事,小翔子和大葱越发显得比同龄人懂事了不少,简直可以说是飞快地成熟起来!
“你今儿准备了些啥好吃的送去给秋闱的考生?”
“你不知道,以往啊,考生们进去考场以后就不得出来,吃饭拉撒都在里面。为了防止有人舞弊,县太爷这次不让人带吃食进去,就由衙门统一安排。”
“真的?这可真是稀奇,那有穷酸书生,买不起你们家吃食可咋办?”
“德行!这么大的事儿,咱家就当出力一把,还收啥钱呀!反正也没多少,咱就准备三十碗浇头面、一百个馒头、荤素烧烤各一百串,恩……再加五坛咸菜!”
“嗬!你这么大方?你们那烧烤铺子赚了不少钱吧?!”
“孙叔,你咋这么说话呢?”刘娟儿叼着半个花卷,对孙二抬了抬下巴“人家其余的九个铺子也没打算收钱呀!这不是非常时期么,若是没有拍花子的那伙人作乱,县太爷也不用想这么个法子呀!再说了,我爹就是爱那些有学问的后生,能帮帮他们,我爹才高兴呢!”
闻言,刘树强用力点了点头,摸着后脑勺对孙二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第一百八十五章 自编点心食谱
秋闱第一日,天还未亮,白家侧门处急急驶出一辆青顶小马车,马车嘚嘚急行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一直朝着南门口的方向驶去。
白奉先和卞斗端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卞斗虽双手环胸磕闭着双眼,却十分警醒地竖着耳朵。马车飞快行驶,离南门口越来越近,刚刚路过段家羊棚一带,卞斗却陡然睁开双眼,也来不及叫停车夫,一掀侧帘探出头去。
白奉先被卞斗的动静所惊,一脸茫然地睁开双眼,却见卞斗已缩回了头,脸色不太好看地对他轻声道:“找场子的来了,少爷您看着办。”
“什么……”白奉先一脸疑惑地探出头去,却见一匹全身漆黑的高头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暗青色的修身武衣,一头乌发随风飘扬,他的身影如电,刚一拉停马就翻身跳下,疾步跑向白家的马车。
“难道是……文轩?!”白奉先擦了眼,急急叫停马车,未等挺稳就跳了下去,刚刚落到地面上就被向文轩扯住了衣袖。
“文轩你要找死么?还有两刻就要入考场,你这是做什么来?!”白奉先又是惊讶又是微怒地瞪着向文轩冰冷精致的面庞,只觉得此人过于随心所欲,连赶考这么大的事都敢耽误,真不是一般的胡来!
向文轩冷冷一笑,从背后取下一套弓箭塞在白奉先手中,指着不远处的医馆低声道:“武食盛会之后,我心中一直不服,若不趁你还未走之前比试一番,我可没心思去考试!奉先,你瞧见没,那医馆的门檐子上挂着两个灯笼,咱们就比谁能射下灯笼而保烛火不灭。如何?”
白奉先板着面孔瞪着他,心中一沉,夺过弓箭转身迈开一步。对准那摇曳在晨风中的灯笼拉满了弓,箭头冰冷森寒。箭光如银,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灯笼便完好无损地掉落在地面上,其中烛火甚至连闪都没来得及闪一下。
见状,向文轩拍腿大笑,一手拍在白奉先肩膀上高声笑道:“果真是狠,确实比我更狠!奉先。如此我就放心了,你且安心去吧!”
说着,他招呼也不打一身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独留白奉先一人静立在原地。手中的弓弦余温未散,他的手掌中心因过于专注而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少爷,他这是……”卞斗摸着后脑勺站在白奉先身后,满脸疑惑地看了眼向文轩消失的方向。却见白奉先将手中的弓箭递给他,一语不发地背着手上了马车。车夫得令后又甩着鞭绳子驾开了马。卞斗抱着弓箭端坐在白奉先对面。白奉先不想多说,他自然也懒得多问。
向文轩,你道我比你更狠,却不知我对不在意的人才能狠得下心,对在意之人却万苦也不离其心。你呢?若是有了利益冲突,你是会狠心,还是会心软?
白奉先将脸凑在侧帘旁,双目漆黑,眸光如星,任冷风吹皱了脸皮。
巳时三刻,刘家人为秋闱赶考的学子们准备的吃食也都差不多出了锅。
虎子在杂物间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以前开早点摊时用的一个大木匣给翻了出来,但仍旧无法装下三十万热乎乎的浇头面。刘娟儿提了个法子,让胡氏在一个大竹筐里铺满干净稻草,而后将一碗碗浇头面小心地搁置在稻草上,刘娟儿伸出细幼的双手扯着稻草在碗的底部缠绕几圈,而后在第一层面上盖一块干净的薄板,照葫芦画瓢地放置第二层面碗,如此这般,整整叠了三层碗,大竹筐变得沉甸甸的,好歹解决了一大难题。
小翔子带着馒头和大葱小葱做的一百个白馒头也起了笼,胡氏寻来干净的包袱皮逐堆打包。孙二和刘树强进进出出地搬食,将一辆驴车并以辆羊车装得满满的,这羊车还是段老爹在他们早饭后送过来的,此时便派了大用处。
段老爹送来车后,也没急着走,就坐在刘家的小厨房外面同人拉话聊天。
“刘老弟,你咋不让我带点羊奶过来呢?我段家羊棚也想赞助参与乡试的考生啊!我家羊奶煮得热乎乎香喷喷的,又鲜美又保气,咋还不能入县太爷的眼?”
刘娟儿正呆在院子里不停手地烤食物,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抬眼对段老爹娇声笑道:“不是咱家不肯用,您不知道啊,这羊奶不是人人都喝得习惯呢!咱硬要送去,没准会被主考官盘问呢,又何必非那口舌呢?!我就觉得您家的羊奶香,您要嫌家里羊奶多了,就都送到咱家来吧!我和我娘可爱喝了!”
“还是你这个小机灵鬼会吃!”段老爹被她夸得满面红光,嘴里吧唧吧唧抽着旱烟,从牙缝里挤出几句“我看你们家今儿准备的一百碗面都是菘菜配猪肉炸酱浇头的,肉浇头还不多,汤也只有半碗,咋了?就因为不收钱,你们就好怠慢了读书人呀?这可不成!那少了油水的面还没大白馒头顶得住事儿呢!”
“哎呀,老哥哥,你哪儿知道!”刘树强从院门那一侧疾步走回,路过段老爹身边,擦着汗水对他摆手道“这乡试是一等的大事儿,监考可严格了,光是主持乡试的主考官就来了两个,那可是京城翰林院的大人呀!还跟来了好些兵丁呢!衙门如今里里外外的严格把手,这吃的东西弄的太花哨了也没用啊!”
“咋花哨了,谁让你做花哨了?我是觉着你做的油水不足,用料不够丰盛啊,老弟!嗨,我这也是白揪心!那些读书人多不容易啊,今儿凌晨就排着队进考场了,现在没准都饿晕了几个!”段老爹摇摇头,将烟杆子在地面上磕了磕。
闻言,刘娟儿好奇地抬起小脸,恰逢虎子从她身边一晃而过,却被她一伸手拉住了一脚,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问:“哥,你让我不用铁钎,直接放在铁网子傻瓜机呢烤东西。是不是压根就不让带铁钎过去啊?这铁网烤出来的可不够香,但味道还是不错的!难道还怕有人闹矛盾,用这个玩意儿伤人闹事?”
“你这小脑瓜子转的还挺快的!”虎子笑着摸了把她的脑袋“咱今儿特意没做用料太丰厚的浇头面。因为送过去的面会统一倒进大锅里,同考官大人会亲自品尝。吃着没问题了才会逐一分配给考生。衙门管他们的伙食,让他们吃饱就很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讲究滋味和用料?”
“是这么回事儿呀!”刘娟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将手中放得满满的铁网端起来磕了磕,又抬起小脸笑道“成了!咱也弄得简单些,就三十个大白蘑菇,三十块烤猪肉。三十面豆干,十条小黄瓜!这么些就挺好的了!哥,我去拿碗!”
“慢着慢着!”孙二拐手拐脚地跑了过来,就手抓起一个烤蘑菇。也顾不得烫就往最里塞,一边哈着热气大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恩恩,这都是要给读书人吃的!让我也来沾沾这文风,恩恩,好吃!真香!比肉还好吃呢!”
刘树强站得远远的跳脚大骂道:“这个臭矮子。别给咱侮辱学问!”
刘娟儿被逗乐了,笑得咯咯作响,只等一大堆烧烤也装了三个大海碗,羊车和驴车上已经再也空不出一丝儿地方了。刘树强围着驴车绕来绕去地看了半天,捂着额头低声叹道:“总不能让人在地上跑着赶车吧?这可怎么坐呀?”
“我来赶羊车吧!这羊的脾性我熟悉。我赶着一准摔不了你的宝贝吃食!”段老爹来劲了,拐着老寒腿笑眯眯地凑到刘树强身边,却见孙二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跳着脚不依不饶地高声嚷道:“说好了让我跟着去的!咱还想去沾沾读书人的风光呢!我家两个小子以后也要送去读书的!我去我去!我准坏不了事儿!”
段老爹和孙二都抢着要去送食,刘树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见他们三人吵吵嚷嚷地越来越大声,几乎不曾掀翻了屋顶。虎子苦笑不得地准备凑过去劝说,被刘娟儿堪堪拦在半路上,她拉着虎子的衣角迫使他弯腰,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地小声说了些什么,听得虎子直想笑。
“好了好了,段伯伯,您听说一句话啊!您知道最近城里突然冒出许多拍花子的恶徒么?”虎子得了刘娟儿的嘱咐,甩着布巾来到三个吵得面红脖子粗的汉子身边,特意对着段老爹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知道了!真是作孽……那起混球!”段老爹拍着大腿,气得满脸通红。
虎子一脸意味不明地表情,凑到段老爹身边低声道:“您想呀,自古以来拐卖妇人的和拍花子的人都是一样一样的,青苗姑娘那么漂亮,你们段家羊棚那一片儿又有点儿偏!你就不怕……”说着,他故意沉重地板起面孔。
段老爹被他说的心口一跳,顿时又气又急,指着孙二的鼻子怒声道:“得,今儿我就不和你争了!你媳妇儿子都在这儿,一大家子安全的很,我闺女还一个人呆在家里呢!我这就回去,唉……早知道我就把青苗也带过来了……”
“嗳!您甭急啊!您闺女没事儿的,您家还有那么些长角弯弯的大公羊呢!有啥事儿也能一顶一个准儿!您别忙着走呀,等我去给您叫辆牛车来!”孙二见段老爹不和自己争了,兴高采烈地胡说了几句就冲出门去叫牛车去了,只气得段老爹在他背后追着骂,拐着老寒腿哇哇大叫。
“这个段老头,真是被气糊涂了!”刘树强苦笑着摇了摇头,顺手一拳砸在虎子肩上“你小子真能胡说!那南门口如今怕是有上百个兵把守着呢,如今就他们那一片儿最安全!罢了罢了,他不捣乱咱也能快点儿去送食!虎子,这一院子老弱妇幼,没个汉子可不成,你就留着吧!我和你孙叔去送食!”
“爹,你说啥胡话,哪儿有上百个兵呀,顶多也就二十来个!哈哈哈!”
虎子被刘树强砸得一躲,哈哈大笑着跑回小厨房帮胡氏收拾去了。这几个爷们这么一闹,坐在树荫下做女红的林氏和彭氏都跟着笑了起来,钱寡妇坐在她们对面,一边给善娘打扇一边挑拣翻看林氏的花样子,不时啧啧称赞几句。
小娃子们也是好不容易清闲一日,帮着大人做完事以后,就开始在院子里玩躲猫猫。但年纪偏大的小翔子和大葱就不肯跟他们疯闹,只安安静静地呆在虎子屋里陪红薯。红薯身子上的伤还没好,白天都要躺半日,等晚上又忍不住闹腾。此时,他正木木地躺在虎子床上,小翔子和大葱就坐在床边,小翔子拿着个小木人逗弄他,大葱正在一方帕子上绣花,她如今已经能绣出很亮眼的花样了。
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大家都在一起,有老有小,热热闹闹的,又不愁吃又不愁穿,还有两个旺铺需要人花心思费功夫来打理,这日子过的可真有奔头!刘娟儿静坐在小院子里,听着小娃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一时竟有些痴了过去。
随着赞赞的车轮声响,刘树强和孙二赶着驴车和羊车往富味楼方向送食去了,段老爹也急急忙忙地坐着牛车走远了,胡氏追着上去叮嘱了几句才回院子。
刘娟儿发了一阵呆,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她也是忙惯了,突然闲下来还真不太得劲。虎子捧着一本书坐到待客小圆桌旁边,笑着对刘娟儿招了招手,刘娟儿蹬蹬几步走到他身边,凑头过去一瞧,却见他居然在看自己的《百粥汤册》。
虎子捧着狭长的书页对刘娟儿笑道:“甭瞪我,我可不会弄坏你的宝贝,我是想着,咱再武食盛会做的那个叫辛甘包的点心难得美味,我打算把方子续写在你这个食谱后面,你觉得咋样?”
“哥,你把我的宝贝借过去这么久,就是在琢磨这事儿呀?”刘娟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封皮笑道“哥,你瞧准了,这都说了是做粥汤的食谱,而且还是善娘传给我的,我若是发明了啥好汤好粥,那倒可以续写进去,可是那个辛甘包是个点心呀!哥,你既然这么痴迷点心,为啥不自己编写一本点心食谱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哭食祸
虎子被刘娟儿的一番话说得动了心,摸着后脑勺低声笑道:“我才学到几成功夫?哪儿有资格编写食谱?!娟儿,你可别抬举哥了,我就是觉得辛甘包难得,所以想着记录下来,再说这也不是我鼓捣出来的点心,那不是你的功劳么!”
“哥,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嘿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背着我偷偷用那开封炉又做过一回辛甘包吧?”刘娟儿得意地晃着小脑袋,见虎子目瞪口呆,她笑嘻嘻地接口问道“那味儿挺特别的,你当我闻不出来呀?哥,好不容易得闲,你快同我说说,这配料你有啥新的思路没有?”
“嗳!啥都瞒不过你这小机灵鬼!”虎子拉着刘娟儿坐下,将自己面前的凉茶推给她,口若悬河地说:“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要发那么大的面团,得在面里配上糖料搁置一夜对不?咱的烧烤铺子头一天开张那晚上,我就用面团混着蜂蜜搁在铺子后厨的橱柜里放了一夜,第二天那面团发的可大了,都漫出碗来了!”
“哦!那感情不错,肯定比第一次做的更松软可口!”刘娟儿来了兴致,拉着虎子的衣袖撒娇道“哥,你就说说你自己改良后的法子,我知道你肯定改良过了!你和点心啊,天生就是心意相通,比我强多了!”
“也没改良多少,我就是觉得面包如果做那么大,吃起来有点儿费劲儿,味道也不够融合,所以我就做得小了点,烤出来以后大概就这么大!”虎子举起自己的手掌,绕着掌心比了一个大小,刘娟儿看得两眼发亮,他这么一改良。这越来越接近前世面包店里那种辣味肉面包了!
“当然,配料也得改动了分量……”虎子说得兴起,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比划着。怎么用一半大小的里脊肉,怎么改良肉馅的配比。说得刘娟儿心花怒放。她高兴地拍拍手,不等虎子说完就朝他的屋子跑去。
刘娟儿一头撞进虎子的屋内,抬眼却见红薯正在小翔子怀里发抖,大葱泫然欲泣地站在一边连声哄道:“乖红薯!你甭怕!姐姐的绣活儿能卖钱,姐姐给你买好吃的,以后啥都给你买,你甭怕呀!”
刘娟儿心中一抖。忙扑到小翔子身边,凑头朝红薯脸上看去,只见他小脸青白,空洞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全身剧烈颤抖,嘴里低声嘟囔道:“狗咬我,黑狗咬我……狗咬我,黑狗咬我……狗咬我,黑狗咬我……”
“乖乖。不哭!”刘娟儿急得不得了,错眼瞧见一旁的箱笼上随意丢着一件洗干净了的黑布衣裤,她伸手抖落过来,右手上比了个狗头的手势,然后用黑衣蒙住。伸手在红薯面前一晃而过。
“娟儿,你做啥呢,他都怕成这样了,你还装黑狗吓唬他?”大葱瘪着嘴拉住刘娟儿的衣角,不满地瞪了她两眼。
刘娟儿头也顾不上回,只背着身子对大葱摆了摆手,却见那红薯陡然看到她用右手装成的黑狗,顿时吓得没了声,只蜷缩在小翔子怀里恐惧地睁着大眼睛。刘娟儿忙用左手一掌拍在右手的“狗头”上,然后右手猛地一松,抖落下黑衣,嘴里叫着:“呜呜呜——黑狗死啰!黑狗死啰!再也咬不到红薯了!”
红薯的脸色缓了缓,茫然地瞪着刘娟儿轻声问:“黑狗死了?”
小翔子顿时明了刘娟儿的用意,垂头凑在红薯耳边低声道:“死了!黑狗死了!红薯,咱不怕了!黑狗再也咬不到你了!你瞧,那地上不是黑狗的皮么?呆会儿哥哥帮你烧了它,好不好?”
红薯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黑衣,须臾,他突然咧开嘴,拍着小手笑道:“死了!好好!死得好!烧死这黑狗!翔子哥!”
大葱和刘娟儿同时露出惊喜的笑容,红薯迷糊了这么些时日,这还是头一次认识人,喜得小翔子将他搂在怀里,爱得什么似得。
“娟儿,对不住啊,你真聪明,这么一下就把红薯给哄好了!刚才我还吼你……”大葱垂着头对刘娟儿微微一弓腰,被刘娟儿两手拖了起来,却见她嬉皮笑脸地开口道:“你咋对我越来越生分呀?值个啥?红薯慢慢会好起来的,等他长大了,没准一丁点儿都不记得这个岁数发生的事儿呢!”
说着,刘娟儿又俯在红薯身边劝了几句,从虎子的案桌上取下笔墨纸砚搂在怀里,和小翔子打了个招呼就跑回了院子里。
“哥,你快写下来!”刘娟儿将笔墨纸砚在小圆桌上摊开,捧着小脸娇笑道“你把你改良后的辛甘包的方子写下来,可得藏好咯!这可是你独门的第一味点心方子呢!我记得刘掌柜找你求了好久你都不肯卖给他呢是吧?”
“我就是觉得原先的法子还不够精细,配料也不够完美,当然不敢卖给他,你说他们好好的点心铺子,何必撺掇着来和咱们家抢辣椒呢是吧?”虎子调皮地眨了眨眼,摊开纸就动笔写了起来,刘娟儿就守在他身边研墨,兄妹两人不是凑着头说几句话,虎子下笔如飞,很快就写好了一纸页的方子。
“来,我来晾着!”刘娟儿小心翼翼地捧过完美的辛甘包方子,对着日头抖了抖,笑得见牙不见眼“刘大虎师傅的第一味独创点心方子出炉咯!哥,你记着呆会儿要用蜡水给刷一道!然后藏在一个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的地方!以后得空了再多多地研制新鲜的点心法子出来,积少成多,迟早啊,哥,迟早你会写出一本流芳百世的点心食谱的!”
虎子感动的脸都红了,只会摸着后脑勺对刘娟儿傻笑,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刘娟儿就是天下第一位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真是不比不知道,什么李如燕,比起刘娟儿来都不知差到哪儿去了!想起李如燕,虎子心中微微一磕。他听说太岳宣抚使又领兵来了紫阳县,一来为秋闱守场,二来……恐怕就是到李家下定了。
唉。算了算了,甭想了。反正自己下辈子也高攀不上……虎子摇了摇头,心道,以后就娶一个贤惠的女子,样貌不求有多好,最紧要性子要温和,要对爹娘和娟儿都很好,这就足矣让自己放心地开展点心大业了!
胡氏一直呆在小厨房。好不容易得闲,她就抢着给明儿的买卖备好料,等她甩着湿手迈进院子里,见一院子的人都精神百倍的模样。便是连善娘也笑眯眯地坐在树荫下,手里捧着大头菜毛绒绒的身子,顿时觉得心情十分爽朗。
“善娘,您去我屋里歇一会儿吧!”胡氏笑吟吟地走到树荫下,搂着善娘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大头菜在善娘怀里伸了个懒腰,喵呜一声跑远了。林氏和彭氏也纷纷起身,钱寡妇扑打着身上的褙子,对胡氏开怀笑道:“今儿咱们一起做午膳吧!等爷们回来正好可以吃上热乎的!”
“行呀!就一起做,我的好嫂子。你忙了一早上了,也不嫌累?”彭氏抬着下巴在胡氏肩上轻轻一拍,又叉腰笑道“今儿我们几个做午膳,你就陪善娘歇一歇吧!咱的手艺不说有多少,炒个小菜还是成的!”
“呵呵,我的手艺就不好,这茶饭手艺啊,还真是天生的,我娘那会子也做不好菜,什么配料啊火候啊,我统统弄不明白!不过我好歹还是会煮饭的!”钱寡妇对彭氏挥手一笑,惹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林氏悠然起身,垂着眼皮轻声道:“我是不碰锅勺的人,今儿就不要脸等着吃了,你们放心,你们孩儿的小鞋子我一定给做得鲜鲜亮亮的!”
“哟!那感情好!你这针线手艺可真是难得呀……”几个女人一顿说笑,却见善娘扯了扯胡氏的衣袖,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来煮汤,大妹子,你扶着我去厨房就成!别叫小娟儿,她好不容易得闲,就让她多玩会子!”
“善娘,您还是回屋里歇息吧……”胡氏还要再劝,却见善娘摆着手笑道“不用了,等午膳以后再歇歇也不迟!大家伙儿如此照顾我这瞎老婆子,我心里过意不去,就让我来给大家煮碗好汤吧!”
闻言,胡氏也不再苦劝,小心翼翼地扶着善娘进了小厨房,彭氏和钱寡妇跟在她身后一路说笑,林氏将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几个娃儿叫到一处,摸着小葱的手低声嘱咐了几句。
只等刘树强和孙二满头大汗地赶着车回来,午膳的时辰也刚好过了一些,但全家人都在等着他们开饭。只见院中已摆好了沉重的大饭桌,桌上林林总总的各色小菜围聚在一大碗鲜汤四周,花色丰富,喷香扑鼻,看得两个汉子喜笑颜开。
刘家人自己吃饭时从来不讲究俗礼,总是不分男女老幼,同桌混坐,当然,有客人来访或者到外边赴宴时,该讲的礼数一点也不能少。
一众人等热火朝天地吃饭,孙二那张油嘴简直停不下来,举着筷子手舞足蹈,又笑又嚷,将那富味楼的情景逐一呈现在大家面前。
“咱们去的也算早了,但等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你们可不知道,今儿送过去的吃食都要被一拨人查来查去,又是尝汤又是尝料的,幸亏咱们做的简单!不然等那同考官大人一个个品尝完毕,那考生们还不得都饿死了呀?!”
“孙叔,你见着同考官大人了?是不是挺严肃的?你没吓得尿裤子吧?”
“去去去,少胡说!哪儿有那么可怕!大人挺和蔼的,但是品尝吃食可一点儿也不马虎!他还夸咱的面和烧烤味道好呢!”
“哈哈,就是!咱送过去的吃食检查没问题了,就送进衙门分给考生了!咱的铺子这下要名扬太岳府了!衙门的文书都记着呢,谁谁谁提供了啥吃食,说是会在放榜后给咱们也立一个榜,哎呀,这钱花得可太值了!”
刘树强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喜气,举着空碗对胡氏说:“再添一碗饭!”
不等他的第二碗饭吃到嘴里,却闻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打声。
“东家!少东家!不好了!你们烧烤铺子那儿出事了!快开门!”
虎子第一个跳起来冲了过去,嘴里还嚼着半口饭。
却见乌青一脸急色地站在院门外,刚一瞧着虎子就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快别吃了!你们快去烧烤铺一趟!有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坐在你们铺子门脸外哭丧呢!”
“你说啥?”虎子掏了掏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咱几时招惹过这号人?!今儿可是秋闱乡试第一日!居然有人敢在今日办丧事?!”
“哎呀,我也说不清!对了,那个段家羊棚的老头儿路过你们铺子,看到那个妇人正在哭天抢地地胡说,他一时没忍住气,跳下牛车就冲过去骂开了!”
乌青脸上五颜六色的,越过虎子的肩膀看到刘树强两脚翻飞地跑过来,忙冲着他拱手道:“东家,快去吧!那儿可都闹成一团了,今儿闭市,左邻右舍的铺子里可都是闲着的伙计呀!这传出去名声可够不好听的,若是把兵丁给招来了,那可怎么好?”
闻言,刘树强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将虎子搡了一把,急声道:“走!我们这就去看看!”
第一百八十七章 闹中化斋
东街的街道上难得萧条,一间接一间的铺子全都起着封板,日光依旧刺眼,整条街的气氛却显得沉寂又肃穆,甚至连行人较往常少了许多。衙役们列着整齐的队伍定时定点巡街而过,领队的衙役不时同镇守在街头巷尾的兵丁队伍点头致意,却往往换来一副严肃的冷脸。
刘记烧烤铺和向家野鲜铺并列位于东街正中段极佳的好位置,此时此刻,本应闭市的两家铺子门前却围满了人,只闻一个妇人悠长尖利的高细嗓音在人头上方盘旋,其中夹杂着一个老者怒气冲冲的呵斥声和年轻男子又干又脆的劝解声。
“秋闱重事,何人如此喧哗?!”恰恰走过街头的一列轻兵被越来越嘈杂的哭骂声所吸引,一个小头领似地人物堪堪将手扶在刀柄上,正要领着队伍过去探看,却被一个身穿青色麻布衣裤的后生拦在途中。
只见那后生拱着手讪笑道:“兵爷!兵爷莫怪!那是我家中一个旁亲女子犯了癔病,母亲一个不留神被她跑出街来!我这就去抓她回家,不劳您大动干戈!您瞧,父亲和弟弟这就要去了!您这要一过去吧,她越发要哭得厉害……”
说着,他猛一回头,拼命对身后的刘树强和虎子使眼色,虎子抢先会意过来,拉着刘树强的衣袖一齐同领头的轻兵频频行李,脸上一副十分难堪的模样。那小头领见这几个汉子看起来老实,便皱着眉头呵斥道:“明知道今日秋闱,有癔症的妇人怎么也不看牢一些?你们速去!莫要吵吵嚷嚷,这像什么样子?!”
“是是是……”乌青心中松了口气,转身拉着刘树强另一边的衣袖一路飞跑,边跑边低声道“东家,咱这理由扯得够牵强的,未免那兵丁们起疑,咱们得须速战速决!唉……那个段老头也太冲动了,骂得那么大声。整条街都听得见!”
三人鞋底翻天地跑到人群最外层,虎子一头撞了进去,只将四周围观的民众挤得歪歪倒倒,有那心浮气躁的人立即跳着脚大骂,虎子却懒得理会,只如一条刚出水的鱼儿一般滑溜溜地挤到人群最里层。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三十余岁,披麻戴孝的妇人正坐在自己烧烤铺门脸前哭天抢地,段老底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你莫非是故意来讹人的?!什么糖蒜啊,山楂的。这是要攀扯谁?”
却见那妇人不依不饶地拍地大哭。直哭得喘不过气来“我家爷本和这刘家人一向交好。他们刘家刚刚到这东街的时候穷得只剩一条兜裆裤,还不是我们爷帮扶他们把那面铺子的买卖给做了起来!说我们叶家对他们刘家恩重如山也不为过!谁道他们如此心狠?我们小夫人自显怀一来,最爱吃刘家小女亲手做的糖蒜,那个小小的狐狸精啊。人才九岁不到,没成想却如此狠毒!”
“你闭嘴!”虎子气得火冒三丈,旋风一般冲到那妇人面前抬脚就要踹,却被身边的大庆一把拦住,只见大庆头上的头巾都被扯掉了一半,发髻散乱地箍着虎子气得发抖的身子,脸色很难看地低声劝道:“少东家,你可别着急下脚!若伤了这疯婆子就更说不清了!”
“你凭啥污蔑我妹妹!你也知道她才不到九岁?你这恶妇是哪里来的?说!是不是那姓叶的故意撺掇你来闹事?!”虎子在大庆手中拼命挣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恨不得两脚踹死那个胡言乱语的疯婆子才好!
“打人了!打死人了!”那妇人被虎子一顿吼,干脆滚倒在地又哭又叫“我年长你这么多,也算你是长辈!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畜生竟敢打我?!你们刘家人果然个个是狠心的白眼狼!罢了罢了!打死我也罢了!我家小夫人死的冤枉,我这就随她去了,免得被个后生欺负死。也算死有所得!”
“你要死,死一边去啊!知道今儿是啥日子么?”红头气得一张脸憋得紫红,打从这妇人坐到刘记烧烤铺前哭闹,他头一个就想把人给打走,还是五子和阿狗怕事闹大了对东家不利,两个人一边一侧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你这婆娘咋乱攀扯人呢?我家虎子明明连碰都没有碰到你!”刘树强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皱着脸静立在虎子身后,两手直直垂在身侧,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若是个汉子上门闹事,他早就老拳打过去了,可面对一个胡搅蛮缠的妇人,打也打不得,碰也不碰不得,每到此时他都觉得自己真真是天下第一嘴笨!
“刘老弟,这可有点儿不对劲呀……”段老爹拐着老寒腿凑到刘树强身边,压低嗓音轻声道“这婆娘你认得不?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就见她跟个唱戏的似地,唱做念打一套一套的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人言可畏呀,这事儿你可得小心处理!名声若是坏了,你们的买卖还做不做?”
闻言,刘树强越发觉得憋屈,但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他也不好动手去把那妇人拖走,没得让别人说他欺负一个妇道人家,这可咋办……刘树强如今深恨自己想的不周到,若是把胡氏也带来了,至少有个人可以上去动手呀!
刘树强身后的乌青急得不行,他几步绕到频频踢腿的虎子身后,凑在大庆耳边低声道:“你快看看这四周的人群里有没有性子泼辣又相熟的女东家,好歹请人出来拉住这妇人!我可告诉你啊,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兵丁了,等他们一来,今儿这摊子可没法收拾了!”
闻言,大庆吓出了一身冷汗,苦着脸对虎子不停嘴地劝说道:“我的小祖宗诶!你听到了没?快别动手动脚了,若要打了这妇人,咱们今儿统统都得去吃牢饭了!少东家,咱们四个人也是才来铺子上工没多久,你认得哪个女东家不?快请人出来劝一劝,女人和女人好说话,兴许能压下去呢?”
虎子听了乌青和大庆的一番话,顿时也冷静下来,他知道乌青所言非虚,只是这会子倒让他去找谁?这左邻右舍的铺子他们都还没处熟悉呢!为了遮羞。刘树强和段老爹拱着手不停地劝说人群散一散,但这些买卖人谁不是油中鼠?今日大白天的闭市本就憋屈,此时有如此好看的热闹,谁又肯乖乖地走?
正在众人心焦之时,却见两个女声同时在人群中乍响,一个清脆,一个甜美,段老爹猛一回头,只见段青苗穿着一身精致的橘红色胡服,柳眉高挑。粉面含威。甩手甩脚地挤了进来!她飞快地对刘树强和虎子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扯住那妇人的腰带,双手一用力,生生将她半抬了起来!
“哪里来的妇人,好不要脸!如此闹。当真以为旁人都是吃柴火长大的,能被你几句话就污蔑了去?!”段青苗娇声怒骂,双手死死扯着妇人的腰带,又抬起左膝猛地朝她腿上撞了两下“你是不是还要闹?!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衣裳?!”
“哎哟,好水灵的大闺女!啧啧,真是个小辣椒!”人群中有汉子贼溜溜的眼光盯在段青苗脸上,似乎都能听到猥琐之人吞口水的声音。
“雾娘,你怎地跑这儿来了?”另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几乎是跟在段青苗身后冲进人群,只见她身穿雪白的素服。眉眼俏丽,肤如凝脂,纤细的腰身就如一株雨中的青柳,显得格外情理动人。
“哟哟哟,快瞧!这个小娘子也标致得很!啧啧。今儿可是来开眼界了!”
一脸猥琐的汉子们纷纷朝前凑去,却被冷静下来的几个伙计板着脸拦住,红头心里正是有气没出发,推推搡搡的动作也十分粗鲁,顿时惹来一阵高一阵低的叫骂声!大庆见虎子没有之前冲动,丢开他的胳膊就凑到红头身边帮着挡人去了!
那后来的女子几步跑到段青苗身边,却见她正瞪着水汪汪的杏子眼,双手死死将雾娘拖拽在半空中,樱红小嘴微微一张,娇叱道:“这疯婆子是你家的人?你们家主子姓甚名谁?为何纵容她来此闹事?你今儿不说清楚可不准走!”
“是是是,姑娘莫气!”青莲脚下一顿,静立在段青苗身前屈膝付了伊利,垂着头轻声道“这妇人名唤雾娘,乃是我叶家小夫人身边的一等伺候人,我是叶家的丫鬟青莲,姑娘,你莫要怪她,她这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
“滚!你这个贱蹄子!”那雾娘陡然一看到青莲,面上满是疯狂的怒意,嘴里“呸呸”地冲她吐着唾沫,在段青苗手中张牙舞爪地拼命挣扎。
段青苗一时也弄不懂其中玄机,只觉得太过难看,便扭头对不远处的段老爹使了个眼色,一句废话也没有,拖着那雾娘转身朝铺子走去。她从小干粗活,力气本来就比普通女子大,对付区区一个疯婆子雾娘简直不在话下。
青莲眼中一闪,只得跟着段青苗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烧烤铺,外面的段老爹得了女儿的暗示,忙拉着刘树强疏散人群,好说歹说才把大部分街坊逐一劝走。
人群渐渐散开,街坊们一边走一边不舍地回头张望,不时有人低声议论,说黑说白,说什么的都有。
“嗳!你听到没?说刘家小女做的糖蒜害死了人呢!”
“这可稀奇!你可别听风就是雨啊,人家好生的一个小女娃,为啥要害人?咱们也吃过刘家的烧烤呀,明明没啥问题,还挺好吃的呢!”
“那谁知道他们刘家同那伺候李家人的叶家有啥旧仇?我跟你说啊,这做吃食做的好的人,那用吃进嘴里的东西来对付人,可是一害一个准!”
“呸呸呸,有仇也该是叶家人来找麻烦啊,这疯婆子算是哪一号人物?你这人真有意思,见不得人刘家好似地!我就觉着刘家人挺好的,又老实又勤快!”
“嗨,你不知道,我有亲戚住在西街,听说他们刘家之前就出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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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驱散了最后一波人群,阴沉着脸迈进铺子里,抬眼只见那雾娘正瘫软在地面上嘤嘤低泣,段青苗跟个女寨主似地翘着腿子坐在一边,青莲脸色苍白地站在雾娘身边,俯下身去正要劝说两句,却被雾娘一口浓痰吐在额头上!
“你也甭哭了,你哭破了嗓子也没用!”段青苗轻轻一哼,高抬着脚尖指着那地面上的雾娘娇叱道“你有啥委屈,有啥冤屈,今儿就放开了说!只要不当着外人的面恶意败坏刘家人的名声,任你说破了天也成!我就好笑了,你若是觉得刘家害了你们小夫人,为啥不去衙门击鼓鸣冤,反而贼眉鼠眼地在这儿闹事?”
雾娘被她问得一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悠悠半直起身子,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道:“秋闱嘛……衙门封了鼓……我是有冤也无处说啊!”
“雾娘,你可别胡说了!老爷还在街口等着咱呢……”青莲见她如此不识相,也不免心急如焚,她想到叶礼的嘱托,只怕这雾娘坏了自家爷的大事,忙半蹲下身子俯在雾娘耳边轻声道“斯人已逝,咱可还要在叶家混一口饭吃……”
“你说啥?说大点儿声!鬼鬼祟祟地做啥?”虎子不知何时走到青莲身边,横眉竖目地沉声道“我们刘家同叶家倒是有几笔账要清一清,只是如今也不是时候,我迟早会上门找你们家老爷少爷算总账!如今这妇人过来闹开了也好,大家就不用拘着旧情来说话了,你这个当丫鬟的,莫非还能替主子拿主意?”
青莲被他唬了一跳,忙错开身子绕道段青苗那边,却觉得手中一紧,堪堪被拉倒在段青苗身边,只见她挑着眉头轻声道:“这位妹妹,咱们就要听雾娘说话,你为啥拦着不让呢?莫非这其中有啥阴谋……”
青莲抖开段青苗的手,一脸慌乱地直起身子,正要摆手,却闻铺子外头传来一声清朗的男音――“阿弥陀佛,老衲路过此地,深感腹饥,特来化斋!”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饱了镇魂
刘树强目瞪口呆地一回头,只见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正举着个漆黑的钵盂静立在铺子门口,他须眉皆白,长冉飘飘,不是无月长老又是谁?
“哎呀!圣僧啊!”段老爹一拍大腿,两把将刘树强挤开,满脸崇敬地将无月长老引了进来,又对虎子摆手道“无月长老来化斋,你们铺子真是引来活佛了!你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去后厨里看看有啥素食没有?记着端些好饭好面来,可别怠慢了云光寺的大住持师傅啊!”
无月长老被段老爹一路牵引着朝里走,他五官清癯,嘴角含笑,双目炯炯有神,虽然挂着一脸雪白的长须,却让人猜不出年龄来。所有人都被他通身安静祥和的气派所惊,几个大伙计纷纷看呆了去,本来坐在圆凳上的段青苗险些滑倒在地,她忙直起身子,微微垂下头,娇艳的脸上满是敬畏之情。
那本来瘫坐在地面上的雾娘更是唬了一跳,顿时觉得自己状态难堪,忙错手错脚地爬了起来,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抓摸,妄图将滚皱的了孝服弄得平整些。
唯一面露狂喜之态的人却是那叶府的大丫鬟青莲,她堪堪挤到无月长老身边,期期艾艾地微抬着脸,刚要说话,却被段老爹一肘子撞开,只见段老爹吹胡子瞪眼睛地骂道:“小小女子,咋如此不识抬举?无月长老放着云光寺好好的斋饭不吃,跑这儿来化斋,定是饿了,你有啥话也等人吃完了再说!大虎!”
虎子被段老爹吼得一个激灵,顿时醒过身来,他只来得及对无月长老微微行了一礼,一甩衣袖就朝后厨里跑去。刘树强跟在段老爹身后一路疾走,一边挥手让伙计们都回后院去呆着,一边恭恭敬敬地将无月长老让到桌边坐下。
后厨里冷锅冷灶,唯一热乎能进口的东西是一壶清茶。虎子见四个大伙计鱼贯而入。忙一把将大庆拦住,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咋会一点儿吃的也没有?你们早膳午膳都吃了些啥?有剩的话快给我翻出来,人家高僧还等着呢!”
大庆苦着脸低声回道:“我说今儿不开铺子,咱也别想着浪费东家的伙食费,所以就揉面做了几个花卷对付了一顿,可不巧,都吃光了!不过那橱柜里还有醒着的面呢!少东家,你手艺好,你看能给长老做点啥热乎的?”
虎子点点头,又指了指那茶壶“把这个端出去请长老用茶。记着放尊重些。别急吼吼的!有无月长老在此化斋。咱们铺子今儿就算闹出再大的事儿也能压下去,你……你奉了茶以后就故意去外面宣扬宣扬,没别的法子了……”
闻言,大庆双眼一亮。笑容满面地对虎子点了点头,捧着茶壶一身轻快地朝外堂走去。这边虎子也拉开了橱柜,果真见到半碗醒着的面团,他快手取出来在案板上揉开,又找来擀面杖飞快地擀制面条,同时用木棍将灶头的火给捅了起来。
不一会儿,虎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直起身来,他将面碗搁在托盘上,又在后厨四处走动。不耐烦地摇着头,素菜都在家里的菜窖里,这鸡蛋……不成不成!肉就更不成了!这几个狼崽子,不过是吃一顿花卷,就把娘备着的咸菜都吃光了!唉……咋就没有个能配素面的玩意儿呢?
虎子气急败坏地将橱柜的门大大拉开。眼皮一垂,错眼瞧见底层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他探手过去一抹,顿时摸到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坛子,心中豁然开朗,两手将泡着红辣椒的玻璃坛子取了出来。
须臾,虎子双手高抬,手中的托盘上端端摆着一碗素面和一小碟鲜红的泡辣椒,他一路走到无月长老身边,垂着头低声道:“咱今儿不开铺子,也没备着新鲜蔬菜,这泡辣椒您也见过,是我妹妹亲手做的!此时虽不够入味,但也能吃了!”
“盐泡红椒,颇有巧心!”无月长老捋着白须轻笑道“刘家两位小施主实在难得,出家人虽无欲无求,但老衲也不怕说,今日算有口福!”语毕,他呵呵一笑,就手端起了面碗。只见碗中清汤寡水,毫无油腥的汤汁衬着雪白泛黄的细面条,竟连一颗葱花也无,坐在无月长老身侧的段老爹一脸不满地瞪了虎子两眼。
虎子却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搂着托盘静立在原地,只等无月长老悠悠喝了口面汤,他才抬起一脸得意的笑容。见状,无月长老放下汤碗,捋着白须朗声笑道:“如此清澈爽口,且又毫无油腥,小施主有心了。”
语毕,他又挑起面条开始细致品尝,却见那面条细如发丝,却柔韧不断,挑在竹筷上形成一股面制的水流,无月长老连吃了三筷子面条,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多久,无月长老放下吃了一半的面碗,点着头轻笑道:“老衲也是头一次吃到如此柔韧细致的龙须面,却不知这红椒可辛口?”
刘树强见虎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暗骂了两句,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对着无月长老你也敢拿大?咋能让大师吃这辣辣的东西,没得侮辱了!”
“爹,你就放心吧……”虎子狡黠一笑,对刘树强眨了眨眼,眼角余光却见呆在铺子另一角的青莲和雾娘面色有些不对,刚刚这两人还斗得乌眼鸡似地,怎么无月长老一来,她们倒一团和气了?
虎子心里越想越不对,半路杀出来个无月长老,让他都没工夫好好理顺思路。此时静下心来一想,只觉得那雾娘说的话颇有意味!糖蒜?山楂?糖蒜里混了山楂?思及自家院子里挖出来的那些个陈山楂,又想到前些时日不停往面铺子里带山楂的那个恶人,虎子越发觉得此事颇有玄机!
只是这些线索零零碎碎地串不到一起去,只好等今日乡试第一场结束后,再同付清好好说说,兴许他能顺着这根无形的藤摸到个大瓜呢?!
蜷缩在铺子里另一角的青莲和雾娘可谓各有心思,青莲故意挽着雾娘的胳膊以示亲近,雾娘却别别扭扭地撑开她的手,只不愿让她碰触到自己身上雪白的孝服。青莲心中深恨,却又不敢表示出来。只好垂着头掩饰自己的情态。
青莲心道,这婆娘真真是能坏事!如今叶家趁着秋闱第一日,全府上下统一口径,对外谎称小夫人恰巧在今日难产而亡,因顾及秋闱大事,这丧事也不好大办,停灵摔盆一概也无,只在家中设了灵堂低调处理。
偏偏雾娘不甘心看着她服侍了这么久的小夫人就如此默默无声地去了,头几日开始就不停地找她麻烦,叶礼对她也无半分眷恋。只因不可言说的理由才未曾将她卖到车马口了事。
是以……为求得日子好过。她便对雾娘编了一通瞎话。将大部分罪名攀扯到刘家人身上,也好让她转移仇恨!如果一切随着叶老爷的安排,倒也能混得过去。可是……却没曾想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思及此,青莲浑身一抖。眼前似乎又浮现那恐怖的一幕!
明明已经死透了的小夫人,却挣开了裹尸布,爬出死坑,并且还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匍匐在坑口上,将头一个打开偏房门的丫鬟生生吓晕了过去!
好可怕……莫不是冤魂索命?……青莲心虚地垂着头,如今叶府唯有她自己和叶礼知道小夫人落胎身亡的真相,每思及此,她夜夜噩梦难免,时时担惊受怕。便是随便在府中走一走,都会害怕孙氏的冤魂嘴角含血地冲出来!
如此这般,到了今日开设灵堂之时,她俯在叶老爷身边好说歹说,哭出了一缸眼泪。好歹说得他动了心,点头同意亲自去云光寺请无月长老来镇魂安宅。想来叶老爷也是心虚,生怕这冤魂缠着自己儿子不放罢了!
是以,叶府的马车便拖着叶老爷和叶夫人,带着雾娘和自己去了云光寺一趟,没曾想却扑了个空,人人都说这无月长老如闲云野鹤,看来果真不假。
雾娘许是伤心透顶,又没请到无月长老给自己的主子超度,一时想不开,穿着孝服溜出马车,一路朝这刘记烧烤铺寻麻烦来了!
麻烦没寻好,却恰恰碰到无月长老来此化斋,这番是福是祸,以青莲的眼光,着实也看不清!但她可以肯定,雾娘的心愿落了空。
此时已有一大帮子人聚集在烧烤铺子门外,不分男女老幼,个个脸上都是崇敬的神情。大庆和乌青正拦在门外以防他们冲进来,同时不停嘴地说:“看吧!咱铺子怎么可能有人做出恶事?!东家若是恶人,无月长老怎会来此化斋?!”
这番说辞十分让人信服,有个妇人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一边对拦着她的乌青急声道:“我要为我儿祈愿!我儿今日如考场,我要到长老面前沾沾佛气!”
闻言,坐在条桌边细细吃面的无月长老放下手中的碗,冲着门外高声笑道:“女施主,你去拜孔夫子就是,何必来为难老衲?”
众人哈哈大笑,那个妇人笑得身子都软了,只好扶在门框上捂着小肚子。
无月长老又笑着接口道:“此铺的东家宅心仁厚,无偿为赶考学子提供伙食,是大善之家,众位施主莫要听信旁人的胡言,误会了好人!”
闻言,门外一片哗然,适才还口出恶言的人纷纷都改了口,开始低声议论刘家人的好处来!
“味儿做的正,食材有新鲜,刘家人都是实心眼呀!”
“咦?你刚刚不是说……”
“我说啥了?我就说刘家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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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一场误会化解,刘树强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拱着手对无月长老行了好几礼,却见无月长老微笑着摆了摆手,夹起一颗泡红椒放进嘴里。
雾娘丢开青莲的手,垂着头缩在角落里,怎么也不敢抬头去面对门外的众人。
无月长老不停嘴地吃了几颗泡红椒,这才放下碗筷,悠然起身,朝着青莲的方向捋须笑道:“吃饱了,可以去叶府镇魂了,这位女施主,麻烦你带路!”
闻言,青莲吓得全身大汗,险些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巧避食祸
既然老爷未曾在云光寺见到无月长老,他却如何知晓叶家拜访的目的?青莲越想越怕,心中咚咚地打着小鼓。却见满屋子人统统一脸惊诧地瞪着无月长老,刘树强呐呐地嘟囔道:“镇魂?这可稀奇……怎么才办丧事就要镇魂?莫非那孙娘子死得真冤屈……咱家可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呀……糖蒜都是好好的……”
这个爹,还真是淳朴憨厚!那疯婆子好不容易不敢再当面攀扯咱家了,这个爹却又心软,不由自主地开始反省自家有没有做错事!虎子哭笑不得地对刘树强摆了摆手,又朝无月长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乱说话!
却见无月长老几步走到青莲面前,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笑意,他微微点头,轻声道:“女施主,你家主叶老爷是否去云光寺寻过我?你适才想找我说话,是否也是为那镇魂安宅之事?”
“是!无月长老果然耳清目明,功力高深,且洞悉世事,又心善仁慈!只因我家小夫人落胎而亡后,叶府内夜夜闻得鬼哭,闹得府中上下不得安宁!是以……就请长老随我走一趟吧!有您这样的高僧帮忙镇魂安宅,我家老爷定会去云光寺多多地添香火,好求得菩萨保佑!”青莲低垂着头,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她身后的雾娘更是又惊又怕,脸上惨白泛青。
刘记烧烤铺门外,大庆和乌青已经驱散了人群,东街中段这位置好歹恢复了平静,无月长老听了青莲一番话,回头对刘树强点头微笑道:“刘施主,老衲要去叶府镇魂,恰好今日也没带着小沙弥在身侧,如今无人使唤。还望东家好心,让我借一个人一同去!”
“我去吧!”虎子不等刘树强开口接话便抬起头来朝前方凑了几步,他心中一团乱麻。十分想去叶家看个究竟。
“大虎兄弟,你还是回家看看小娟儿。她和胡婶子两个人在家,你也放心得下?还是让我跟着长老去吧!”段青苗突然抬起头,两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正要朝前凑,却被黑着脸的段老爹一把拦下。
“你你你……你想气死爹呀?你瞧你像啥样子?都是要做人家媳妇的人了,还咋咋呼呼,啥热闹都敢往前凑!”段老爹气呼呼地在段青苗肩上拍了一下。板着脸沉声道“不许去!你帮着对付个妇人我就不说了,这事儿哪轮得到你去?!”
刘树强见段家父女小声争吵了一番,却顾不上去劝说,只盯着虎子高大的身影不说话。他不是猜不到儿子的心思。但那叶家的人一向阴险,且又居心否侧,他当真不愿意虎子送上门去让人对付!
思及此,刘树强起身跑到虎子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家里就你孙叔一个汉子。我也放心不下,你还是甭去了!长老不是就差个跑腿儿的人么?我随便派个伙计去一趟就是了!”
虎子一脸不甘地转过头,同刘树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他不论如何也想去,但刘树强不论如何也不愿意放他去!两人暗中较劲了一番。虎子到底是晚辈,也不好忤逆他爹,只被刘树强瞪了一阵子便垂下头去不说话了。
呆立在无月长老身后的青莲和雾娘同时松了口气,若是被刘家人就这么跟去了,她们也担不起责任!
“不去也成!”虎子抖开刘树强的胳膊,横眉竖目地指着雾娘怒道:“但咱家也不能白白被这个疯婆子侮辱门楣!你口口声声说我妹妹做的糖蒜里混了山楂,害得你家小夫人落胎而亡,那你敢不敢跟我回去同我娘和妹妹对峙?”
雾娘一缩脖子,阴阴地抬起脸,眼中闪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凶光。
青莲眼中一闪,半转身子面朝雾娘低声劝道:“雾娘,你今儿不论怎么说也是过于孟浪了!咱们叶家的主子都没说话,你怎能不顾后果地跑来攀扯刘家人呢?咱们爷如今虽说不与刘家合伙做买卖了,但买卖不成仁义在呀!你便是再伤心,也不能上赶着来打人家的脸啊!这样吧,你就去刘家好好给人道个歉,莫要给咱家爷们找麻烦!小夫人尸骨未寒,爷都哭了下不了床,你如何能帮倒忙呢?”
“你……”雾娘气得全身发抖,一指头戳到青莲的额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那还不是你说……”
“雾娘!我说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发疯作态?”青莲冷着脸,悠悠拍落雾娘的手“莫非是我让你来此闹事的?你伤心过度迷了心智尚情有可原,我也会帮你在老爷面前好好开脱一番,如若不然……”
雾娘见青莲的眼中闪着寒光,丝毫不似她适才温柔恳切的模样,知道这小蹄子是犯狠了,又思及爷似乎对她还有几分眷顾,也不敢当面戳穿青莲的谎话,只怕事后与自身不利,便只好忍气吞声地扭过头去。
“你到底去不去?”虎子双手环胸,冷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雾娘。
“我去……”雾娘悠悠一点头,语意含糊地低声道“我也是太伤心了,今日一早就觉得昏昏沉沉的,说了些什么,闹了些什么,此时都不太记得了。若是得罪了东家,我这就上门去给东家娘子陪个不是……”
闻言,青莲一脸诧异地高挑着眉头,她暗中威胁雾娘,也只是想让她老实些,免得坏了爷的大事,却没想到她真的肯送上门去接人家的口水!
“毕竟一场缘分……我也得替小夫人去看看刘家的小女……”雾娘又声如蚊呐地嘀咕了几句,心中却硬得犹如一块磐石,她想到小夫人生前为了拿捏刘家而部下一门残局,虽然中途被人生生掐断,但或许还留着些暗线在刘家院子里,谁知道呢?不亲眼去探探,她难以死心。
站在一边的无月大师仿佛未曾见到这两个女子你来我往的暗中过招,他只将身子微微侧开,面对光线明亮的铺子门口方向,只见门外的大庆正拉着乌青的胳膊满脸感激地说好话。又要拉他进自家铺子里来喝一口茶歇口气。
乌青不停地摆着手,只道自己还要回去看铺子,既然没事。就不打扰了!
无月大师微微一笑,突然取下脖子上的佛珠朝门外一摔。随着众人的惊呼声,那串佛珠不偏不倚地套在乌青的脖子上,只将他吓得一愣,半天都没回神!
“这位小施主,你是我今日的有缘之人,这边劳烦你同我去叶家一趟!”只等乌青挂着佛珠同大庆走进铺子里,无月长老便捋着白须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乌青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恭恭敬敬地将佛珠取下来还给无月大师一边将脑袋凑到虎子嘴边听他低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乌青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忙对无月长老拱手道“得无月长老抬爱,也是我的福气!我这就去同守店的另一个伙计交代几句话,然后收拾收拾就过来。得罪您等一等!”
无月长老对他微微一笑,满脸慈祥地点了点头。
虎子冷哼一声,指着雾娘低声道:“呆会子就让段姑娘带着你去咱家一趟,免得让人说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欺负你一个女人家!”
“嗳!我去我去!”段青苗抖开段老爹的手,杏眼圆凳地高声嚷道“不让我跟着无月长老去镇魂开眼界。就让我抓这个妇人上门去给我婶儿道歉总成吧?!爹,你就别跟这儿碍手碍脚了,快些回家去吧!”
“这个虎妞子……”段老爹起了个倒仰,到底也担心那妇人又在刘家闹事,只好随段青苗去一趟。不然让刘树强父子带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回家却像什么样子?思及此,他远远地朝雾娘高声嚷道:“诶!诶!我说你这个女子,你难道就准备穿着孝服去刘家?你这是准备让整条街的人都戳我大兄弟的脊梁骨么?”
闻言,还不等雾娘答话,青莲已经飞快地动手剥下她身上的孝服,只气得她哇哇大叫!
“你叫什么叫?难道还真穿着孝服去别人家道歉?那是去给人道歉呢还是去给鬼道歉来的?”青莲冷冷一哼,双手飞快地将雪白的孝服卷巴卷巴拽在手里,又对雾娘瞪了好几眼。
忍住,忍住!莫要误了大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个小蹄子!雾娘恨恨地咬着下唇,错眼瞧见收拾利落的乌青疾步跑来,一直跑到门边才顿住脚步。
“长老,我都准备好了!”乌青一脸崇敬地对无月长老低头行礼,无月长老微微一笑,又回头冲刘树强和段老爹点了点头,悠悠抬脚迈出了店铺。
“咱们也快走吧!这眼瞧着都要准备晚膳了,学子们都要出考场了,今日的闭市也该结束了!呆会子肯定有许多店铺都会赶在日落前开张抢一抢生意,有你这个搅祸精在,我刘叔家想赶着做买卖也不成了!”段青苗疾步走到雾娘身前,一手叉腰,一手点着她发质干涩的头顶教训了一番。
虎子回头对大庆交代了一番,让他们别自作主张开铺子,早点歇息歇息,明日赶早起来做买卖也不耽误,说着,他塞给大庆一颗碎银子,让他呆会子出去买点好吃的回来犒劳受惊了的伙计。
大庆捧着碎银子,笑得嘴角都裂到了耳根上,对虎子好一番奉承。
如此这般,众人兵分两路。
无月长老带着乌青跟着青莲朝叶府走去。
段青苗扯着雾娘,跟在刘树强和虎子身后朝刘家走去。
大庆又重新将铺门起上了封板,眉飞色舞地跑去后院显摆他的赏钱去了!
“无月长老,听闻你未曾得见我家老爷,那么……您怎知……”
青莲垂着头走了一段路,只拣那路边小道走,有意将无月长老和乌青让在大道上走。听她如此询问,无月长老微微一笑,捋着白须沉声道:“女施主,说实话,老衲也算受虚名所累,经常被富贵人家请去做那镇魂安宅之事。我佛慈悲,超度亡灵乃是我分内的事。不过嘛,我往往得见的真相却并非闹鬼,冤魂作祟乃是少数,大多数确是有人作祟,这人心啊,比起鬼来,恐怕要险恶得多!”
青莲心中一刺,再也不敢多话,只顺着街边勾头疾走。
无月大师见她走得快,离自己远了些,便扭头对乌青低声问:“小施主,听闻你们向府中养着一只十分有灵气的猎犬?”
段青苗和雾娘一路拉拉扯扯地较着劲,只等走进了燕子胡同,两个女子还走得磕磕盼盼的,让刘树强和虎子看得心浮气躁,段老爹到底不放心,拐着老寒腿一瘸一瘸地跟在这些人身后。
一众人等进了刘家小院,那雾娘瞧也不瞧前来开门的胡氏一眼,抖开段青苗的手就朝水井边飞跑。
只等她跑到水井边,搬开井边的木桶仔细一瞅,不免大失所望!真晦气!雾娘心道,藏得如此隐蔽,怎地就遭人挖了出来?她一对眼珠子刁滑地打着转,心里浮现出一个月前小夫人恶毒的嘴脸。
彼时孙轻纺是优哉游哉地坐在摇椅中,对雾娘呲牙笑道:“等临盆之前,我就假装胎儿不稳,然后便攀扯刘家那小狐狸精在糖蒜中掺了山楂,哼哼,看她们到时候怎么说得清!对了,你交代的那个人,当真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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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叫自作孽不可活,呵呵……
第一百九十章 酸味人心
“哎哎哎!你这个婆娘,做啥子这是?”段青苗一路跟在雾娘身后追到水井边,却见她一脸失望地瞪着水桶发呆,一时也不知是何道理。
雾娘被她的声音所惊,顿时醒过身来,正要抬头胡扯两句,却闻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身边乍响,此时此刻,她最不愿的就是听到这个声音。
刘娟儿笑得一脸明媚,手中端着一壶凉茶静立在水井另一侧,她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抬着小脸对雾娘问道:“这不是雾娘么?你今儿来咱家是做啥来的?干嘛一进门就跑到水井这边来呀?莫非是来找东西的?”
雾娘浑身一抖,声如蚊呐地接口道:“不是不是……你们家哪有我要找的东西……我、我……小娟儿呀――最疼最疼你的小夫人去世了!”
随着刘娟儿一声尖叫,只见雾娘扑倒在地抱住她的双腿,扯着嗓子一脸悲色地哭叫道:“小夫人死的好惨呀!好好的一个人儿就这么没了,落了胎也没保住,一尸两命啊!我就爱爷都哭得不成人形了!小娟儿,你和东家娘子去看看她吧!也算是全了你们的一段缘分!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夫人啊……”
“你说啥?”胡氏白着脸跟了过来,听到雾娘说孙氏难产而亡,顿时惊得脚下一软,慌忙扶住段青苗的胳膊“雾娘,你们家小夫人咋突然就这么去了?是几时发生的事儿?怎么也不找个好点儿的稳婆?哎哟,这真是……”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听胡氏这么说就知道她又心软了,也不看看自己女儿的衣裤被这疯婆子的鼻涕眼泪给糟蹋成啥样子了?!思及此,刘娟儿两手抱紧茶壶,抬着小脸对胡氏急声道:“娘!青苗姐姐,你们快来拉开她呀!我要抱不住了!”
“婶儿。你别急着可怜这个疯婆子!也别动手,你去我爹那边说话,他们会告诉你这婆娘作死干了些啥事儿!”段青苗柳眉倒竖。虎着脸将胡氏朝身后拦去,胡氏顿时有些看不懂。但思及段青苗一向懂事,更不会胡来,便抿了抿头发,一步三回头地朝刘树强和虎子走去。
“你还不快点儿给我起开!”段青苗见胡氏走远,跺了跺脚就冲上去,两手扯着雾娘的腰带将她从刘娟儿腿上扯了下来,雾娘本来最外面罩着一套孝服。里面是一套样式简单的米色衣裤,腰上还系着一条白襦裙,此时被段青苗这么一扯,交领大开。露出金黄的肚兜一角,被她对面的刘娟儿看了个正着!
“你!你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怎地如此不讲究体面!你扒光了我的衣裳,难道你就能有啥好听的名声?!”雾娘又羞又气,一把扯住段青苗的发髻。两下抓成了个鸡窝状“你也是女人,却为何要为难我这个女人?你敢让我出丑!我也不让你好过!”说着,她发了疯似地要去扯段青苗的腰带。
“慢着!”刘娟儿见势不好,疾步上前,灵巧地将一只小脚伸到雾娘的步子下面。雾娘措不及防,一脚踩上,照头撞进段青苗怀中。段青苗本能地闪身一躲,雾娘便一头摔在地上,额头上顿时肿起了高高的一个大包。
“哎哟哎哟!打人了打人了!”刘娟儿摔了茶壶,双手抱着自己被踩到的哪只脚原地跳赞个不停,皱着小脸哭嚷道“疼死我了!爹!哥哥!娘!你们快来呀!这个疯婆子打人了!你们快来人抓着她呀!”
“我……我没有!”雾娘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捂着生疼的额头惊慌失措地嚷道“你倒打一耙!你栽赃嫁祸!你果然是人小刁滑,就是个小狐狸精!你、你……明明是你这个小贱蹄子……”她心里越想越气,开始口不择言。
“你闭嘴!”虎子本来是和刘树强站在一起同胡氏讲话,听到自己妹妹叫疼,顿时又气得丧失了理智,一阵风似地冲过来两脚将雾娘踹倒在地!
“都说好男不同女斗!我今儿不当你是个女子,就当你是条母狗!你再敢胡说,我就关门打狗,看谁能怪我不周全!”虎子气得两眼通红,顺手拣起胡氏洗衣服用的棒槌指着在地上滚成一团的雾娘。
那边段青苗站稳了身子,忙伸出双手将虎子手中的棒槌按住,同时俯在他身边低声劝道:“别糊涂了!狗咬你,你还咬回去不成?”
“我不咬回去,我就用这棒槌打狗!”虎子气哼哼地抖开段青苗的手,偏偏动作大了些,胳膊肘撞在她软绵绵的大臂上,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对……对不住……”虎子脸上一软,眼神闪烁地垂下手,那大棒槌砰地一声落在地上,不远处的刘娟儿看着好笑,指着滚在地面上撒泼的雾娘娇声道:“哥!你快走远些,这儿没你啥事儿!你没看这疯婆子衣服都散开了,你若是凑在这儿,倒像是你对她做了啥似地,传出去你还说不说得清?”
闻言,虎子陡然清醒,这才看清那雾娘身上衣衫半解,金黄色的肚兜带子都散开了,露出背上一片雪白的皮肉。他脸上更红了,甩着手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个鬼再追他似地。
那边胡氏听了刘树强和段老爹的话,一颗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她抿着头发一回头,恰好得见虎子红着脸迎面而来,便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去小厨房端一碗热粥出来,配几样小菜,让雾娘吃了走人。”
“他娘,为啥呀?这疯婆子今儿差点闹黄了咱的买卖!咱气都气饱了,这会子还给她吃粥?”刘树强瞪大了双眼,惊讶的表情简直同虎子一模一样。
胡氏沉着脸轻声道:“你们爷儿俩这是糊涂了,不论如何,你现在定得了她的罪么?你有证据衙门喊付清来抓人么?没有么不是?闹得不成样子对咱家有啥好处?再说,死者为大!若让别人知道咱们得理不饶人,为难一个死了主子的妇道人家,咱们又能落着什么好?”
段老爹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点了点头,对一脸不服的虎子低声道:“你娘是个明理的人!你就听她的话吧!死者为大,咱们有多大委屈,还能跟死人计较?”
刘树强被胡氏说开了心,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拍着虎子的肩膀低声道:“听你娘的,咱们爷们儿也不好跟个女子拉拉扯扯,你去厨房里盛粥吧!”
虎子气得脸上发紫,但心中也知胡氏的话有理,只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沉着脸,甩手甩脚地进了小厨房。
他见锅中煮着香喷喷的绿豆粥,心中越发气愤,只不愿让那疯婆子好好吃,便从橱柜中端出装着香醋的小壶,揭开锅盖盛起一碗粥,整整倒了半壶醋下去!
东街,李府别院后门,叶府。
孙氏的灵堂就设在后堂里,无月大师漫步走进灵堂,只见一个黑漆漆的棺材放置在地面中央,漆面上闪着冰冷的寒光。
“无月大师!”叶老爷一脸崇敬地迎上前来,堪堪在无月长老身前三步的地方停住脚步,拱着手低声道“自打儿媳昨夜落胎身亡,府中未有一刻安宁!唉……偏偏遇上秋闱第一日,这丧事也不好大肆操办!想来是儿媳心中有怨,冤魂不散,还望您给超度超度,也好让她安心上路!”
“叶老爷,我却听不明白!”无月长老抚须笑道“适才你家下人说,自打小夫人落胎而亡,府中夜夜闹鬼哭,但你又说这小夫人是昨日深夜才去世的,为何同在一府中,却有两套说法?”
叶老爷被他问得一噎,飞快地对静立在无月长老身后的青莲瞟了一眼,又换上一副更为悲戚的表情,垂着头低声道:“唉,我这儿媳妇平日对下人体贴,家里家外都有好名声!她们这是怀恋主子,伤心得失心疯了,难免胡说,还望长老莫要介怀!您去瞧瞧,我儿媳妇生前驻足的地方吧,就是那些个地方晚上闹得不安宁!说起来让人害怕,便是今日白天也偶能听到鬼声!”
“哦?就请叶老爷带路吧,对了!不知叶少爷何在?可否让老衲看看他?”无月长老正要抬步走,突然停在原地,对叶老爷悠悠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犬子伤心过度,瘫倒在榻上昏迷不醒,怕是……”
叶老爷躲躲闪闪地垂下眼皮,脸上黑得能滴下水来!
“既然如此……”无月长老对身边的乌青使了个眼色,高声嚷道“此冤魂凶狠难缠!若要镇魂,得须一样东西!你快去将西南方贵人家中的全阳之物借来!”
闻言,乌青忙而不跌地点了点头,一灰溜跑得没了影!
东街中段,刘记烧烤铺后院。
红头听了大庆的话,本来呆在屋中歇息,但他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只觉得嘴里差点儿什么味道。
唉……这个时候了,考生们应该都快出考场了吧?
红头干脆起身,一路走出后院侧门,寻着酸角豆汁儿的味道逐步走远。
哈!果然开摊了!红头没多久就看到熟悉的那个摊位,喜笑颜开地凑上前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胡饼
从刘记烧烤铺的后院侧门出去,乃是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顺着巷子走到底一拐弯便是铜马胡同。由此可知,这条巷子里住着是些在东街混食的小买卖人,此处居民大多数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也饿不死。
同街面上的大商铺截然相反的是,这背着商铺的小巷子也连个正经名儿都没有,街坊们都胡乱称之为“小东巷”。
此时已近晚膳时分,因今日乃是秋闱第一日,白日间众商家应衙门的要求闭市了整整大半日,那些大商铺尚且损失得过来,小摊位的摊主们却不甘一整日都没收入!他们估摸着考生们已出了考场,便纷纷摆开摊位卖小食,抢一抢日落前的生意,没准能混个一日的嚼谷出来。
红头一向深爱那酸角豆汁儿的甘芳酸味,他估摸着那个卖豆汁儿的摊位应该也会趁机出摊,便连晚膳也顾不上吃,甩手甩脚地走在小巷子里闻酸寻去。
要说这爱酸味的人味蕾也是够特别,比如那酸羊羔子肉,红头也觉得难以下咽,但冰冰凉凉的酸角豆汁儿吧,有些人怎么都喝不惯,他却爱得不行。
红头顺着小巷子走了一段,远远瞧见那熟悉的摊位摆在逐渐阴暗下来的光线中,不待人凑近就能闻到酸气扑鼻,那摊主依旧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整个人阴阴沉沉地坐在简陋的摊位后面,看不清眉眼神色。
“谷叔,来一碗!”红头兴冲冲地跑到豆汁儿摊位旁,顺手在摊面上丢了两个铜板,一脸期待地看着那摊主。
“恩……哦!我还当没人来了……”那摆摊的汉子长得又高又瘦,却有些古古怪怪的,据说是脸上遭火灾毁了容,轻易不敢露出来下人,长年用一条布巾遮着脸,衬着身上不怎么干净的粗布衣裤,越发显得落魄。
谷叔悠悠起身。在摊位下面取了个粗瓷碗,揭开木桶的盖子给红头添了整整一碗豆汁儿,特意比平时添得满了些。
“哟,这怎么好意思……”红头摸着后脑勺,笑嘻嘻地接过碗,就手端在嘴边“吸溜”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酸汁儿顺着喉咙滑下去,顿时觉得口舌生津,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爽!够味儿!谷叔你是京城人?”红头想着反正东家也不催他们开铺子抢生意,索性就靠着那个用木板搭建的摊位大口大口地喝豆汁儿。一边喝。一边与摊主拉话聊天。
那谷叔整个人阴沉沉的。却也有一股小买卖人的油滑事故,如若旁人不主动搭话,那么他也是一句话都没有,此时见红头很有兴致地来搭话。他也显得比平时好说话得多。
“咱哪儿够得上京城那号人呀!”谷叔的脸再遮面的布巾下微微一动,似乎是正挤出满脸的笑容。
“那谷叔你这豆汁儿的手艺难道不是京城地道的风味么?”
“也是,但我这孤家寡人一个,到哪儿去也只能凭小手艺混口饭吃!如今京城的小买卖不好做,我便顺着水路来紫阳县了!这豆汁儿倒是京城的风味,但我自己加了酸角进去,挺多人都觉得太酸了,也就你这小子好这一口!”
“哦!但我就是觉得挺爽口啊!若是不加酸角,我没准还喝不惯呢!”
“哈哈哈。这么说你跟我也算有缘分,来来来,多喝一碗吧,谷叔请你!”
“这咋好意思呢!哎哟,快别!”红头一仰头喝干了碗中的豆汁儿。见谷叔举着另一碗凑到他鼻子前面,忙摆了摆手,想想人家小本买卖也不容易,便又丢下两枚铜板,端着另一碗豆汁儿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可不是那好爱占便宜的人!谷叔,我明儿把碗给你还回来!”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一灰溜儿走没了影。
却见那个名为谷叔的摊主冷冷一笑,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个看起来好不显眼的逼仄处低声道:“没事儿了,你顺着小东巷走到头,从铜马胡同另一边穿出去,一出去就是鸿门坊,快些去吧,别遭人起疑。”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那逼仄处悠悠拐了出来,叶礼冰冷消瘦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如同一个平底生出的鬼魅。
他一掀袍角转到豆汁儿的摊位之前,微微垂着头对谷叔低声道:“为何突然喊我过来验货,你莫非不知我今日府中有丧事要办?”
“没法子呀!衙门查得紧,还有这么些兵丁进城,我手下全被抓了,我了只等做了这一遭买卖就得想法子跑路了!你看准了没,可合心意?”那谷叔阴阴冷笑了一声,对叶礼抬了抬下巴。
“货,倒是好货……可如今风声如此紧……”叶礼垂着眼皮,丝毫不肯暴露眼中的惊喜之色,满心盘算着如何与这个恶徒压价。
“呸!你可甭蒙我了!这一开始还不是你牵着头让咱们混进城来的?!”谷叔不满地踹了摊位一脚,险些将装满了豆汁儿的木桶给一脚踹翻“怎么着,现在嫌事儿闹大了,你想给自己摘干净?哼!没门儿,我可告诉你,这好货,你想要也得要,不想要也得要,一文钱也不能少!”
“谷叔莫要焦急,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叶礼抖了抖衣袖,目无表情地抬起脸“我也不知此次秋闱的安排为何如此诡异,原本应该是八月初考一场,中旬考一场,月末再考一场!此次却变为连考三日,是以这三日绝不能轻举妄动!”
“你等得,我可等不得,我已经听你的话大隐隐于市了,到还要让我忍多久?这小买卖连口饱饭都混不到!”谷叔冷冷一哼,又坐回了摊位后,一手撑着腮帮子,一副浑不羁的无赖样。
叶礼忙冲腰带上取下钱袋,将其中碎银子统统倒在摊面上,又左右观望了一圈,见无人察觉,便对谷叔摆手道:“放心,我定了的货肯定会要,三日后秋闱完结,兵丁们也出城了,适时我再找机会来同你接头。”
“你最好莫要耍啥心眼子。哼哼,闹开了大家可都没好果子吃!”谷叔将碎银子搜罗到怀里,眼中闪出几分笑意。
叶礼胡乱摆了摆手,对着巷子深处一路疾步走去,没多久就走没了影。
谷叔取了一颗碎银子在手中把玩,整个人陷入阴影中。须臾,左右两边都摆开了小食摊位,卖豆花的和卖胡饼的摊主都同他笑着打了几声招呼。
“抢着摆出来了?生意咋样,能赚到一日嚼谷么?”
“我这酸溜溜的玩意儿也没多少人爱喝,还是您的豆花香呀!趁着这会子天还没黑。您可得多摆摆!嗨。好好的搞啥子闭市。这不是活折腾人么?”
“谷叔,你也别灰心啊,多摆摆,反正也没啥事儿!”
“不了。我这几日身子不好,这会子也乏了,可还有这么些个豆汁儿,唉,咋办呢……不如我今儿就卖一文一碗,请大家伙照顾照顾!”
谷叔换上一副软绵绵的态度,拱着手对街坊们求了又求,街坊们见他一个毁了容的汉子孤零零地讨食也怪可怜的,便你一碗我一碗买光了他的豆汁儿。
“多谢多谢。还是街坊们好呀!嗳!俏婶子!您家香喷喷的胡饼给我来五个!”
卖胡饼的婆子都五十多岁了,却也爱听男人的奉承话,谷叔嘴甜,便飞红着老脸给他收拾了五个胡饼,还硬是给便宜了两文钱。
谷叔接过胡饼。又同那婆子打趣了两句,不久便揣着一把铜钱收了摊,拖着简陋的家伙什朝身后的逼仄处拐了进去。
他一路走到这小岔道的尽头,在一处破破烂烂的院子门前停下脚步,掏出沾着污渍的黄铜锁匙开了门,空木桶撞在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是阿谷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女音自院子里悠悠冒了出来,话音未落,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瞎老娘们扶着扑满灰尘的围墙一路走了过来。
“干娘,我回来了!给您带了胡饼!”谷叔微微一笑,虽有布巾裹面,但听声音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咋这么早就收了摊?刚才你不是回来过一趟么?我还说你今儿咋古古怪怪的……”那个瞎老婆子干瘦矮小,身上穿着看不清原色的粗布一群,裙摆上全是黑灰,头脸也不怎么干净,整体看上去就如一个风干的脏橘子。
谷叔先将家伙什拖到破旧的院子一脚,又凑在茅厕边的水缸前洗了把手,这才甩着湿手走到瞎老婆子身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院中断了背的破椅子上坐好。他自怀中取出包着胡饼的干荷叶,就手揭开,取了一个热乎的塞在瞎老婆子手中“干娘,快趁热吃一个!”
“恩恩……香!唉……阿谷啊,遇着你也是我的福分!我儿子媳妇都死完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破院子,平时想喝口水都难!这也是老天爷可怜我,让你寻上门来租屋子……”那瞎老婆子咬了一口胡饼,心中一时酸涩,拉着谷叔的手叨叨开来“你一个毁了脸的汉子,从京城过来讨生活也不容易!既然已经认了我这个半死的婆子做干娘,这租子就免了,你可别和我争!”
“干娘,你说啥呢?”谷叔不满地摆了摆手,从衣袖里数出十来个铜钱硬塞在瞎老婆子手里“照顾您不是应该的么?上哪儿找您这么心慈的老人去呀?问也不多问就收留我住下了,我认您当干娘是情分,但这租子可不能少了您的,这是买卖!情分归情分,买卖归买卖,两说!”
“这孩子!”瞎老婆子一脸激动地抹着眼泪,就手将十来个铜板塞进腰带里,捧着谷叔的手笑得一脸慈祥“也成,就算我给我干儿子存俩体己!你抽空也瞅瞅附近有没有勤快的妇人,留着心给自己说个媳妇!这脸毁了要什么紧,你人好,又能吃苦,啥女子嫁给你也不亏!”
“嗳!还是干娘惦记着我!”谷叔笑着直起身来,搂着其余四个胡饼朝屋里走去,边走边说“您就在院子里散散风,呆会儿等天黑了我伺候您早些睡!”
说着,他一路走进简陋的大屋内,却见这屋中家徒四壁,看着着实寒酸。
谷叔冷冷一笑,直径走到西边一角,搬开一个破破烂烂的箱笼,却见墙面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外封着一块厚重的木板。
谷叔有些费力地起开木板,随手将三个胡饼扔进洞口,一脸森冷地低声道:“小兔崽子们,要想活命,都不许出声!听清楚了么?”
只等那洞口里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应答声,谷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那个木板重新封好,箱笼也归了位,这才伸着懒腰站了起来。
他将最后一个胡饼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朝院中张望过去,只见那个干巴巴的老太太还静坐在院中,任晚起的凉风将自己快要散架的身子骨吹得瑟瑟发抖。
这瞎老婆子真叫一个蠢!随便说两句好听的,喂点子吃食,她就跟条忠心的老狗似地好使唤!看你还能挨过几日好活?!
谷叔眼中泛起阴冷的笑意,他随手将布巾摔在桌上,露出一脸狰狞的伤疤。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丧食礼
叶礼急匆匆地走回鸿门坊,路过一间小小的成衣铺时,他脚下一顿,闪身踏了进去。须臾,叶礼转出铺子,已换上一身样式简洁的雪白的单袍,趁着他消瘦的脸庞,倒显得十分干净。
叶礼想了想,拉着自己一侧的衣袖一使劲,生生撕开一条大口子,而后又俯身将下摆也撕了个口子,这么一下就显得他有些古里古怪的,平添了几分落寞。
鸿门坊近在眼前,叶礼一路走,一路双手揉脸,等他放下手,脸上已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眼眶也红红的,看上去满面悲伤之态。
“这是……原来是叶大官人啊!”守着坊门的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本来今日有一列轻兵镇守鸿门坊,却因考生们出了考场,兵丁们也收了队伍,如若不然,叶礼这副模样,少不得要被拦下来盘问一番。
“吾妻……吾儿……呜呜呜……”叶礼哽咽着一路朝里走,受坊门的家丁也知他刚刚丧气,看着怪可怜的,便也没有多话就放了行,一个心软的家丁还俯在他身边好生劝慰了一番。
“男子汉大丈夫,啥坎儿过不去,别伤心了,您府中的丧事还等着您安排呢!”
“多谢……呜呜……”叶礼醒了醒鼻子,本想摸点小钱出来打赏,却突然记起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已经喂了那卖豆汁儿的饿狼,只好尴尬地垂着手点头答应了几声,甩着衣袖就朝叶府的方向走去。
“真可怜,一尸两命啊……这事儿要是放我身上,我可受不了!”
“嘘,被说了!没见人家正伤心这么?瞧瞧,衣服被挂破了都不知道,唉……瞧着真让人揪心!”
“那啥,你觉不觉得有点儿奇怪?我咋没瞧见叶大官人出坊门呢?”
“你糊涂了吧?叶府的马车明明出来过!我听说是去云光寺找无月长老来超度亡魂呢!这叶大官人指不定当时就在马车上,至于为啥落了单,这个时候才回来……这……这关你啥事儿。你个包打听!”
“我就是觉着奇怪嘛,刚刚你没瞧见叶府那个服侍婆娘昏头昏脑就往里面冲,当时兵爷们还没收队呢,拦着她好一顿盘问啊!”
“你还说,你明知道那是叶家小夫人身边的伺候人,也不帮着人家说两句好话!想来那婆娘也是伤心过了头,竟敢对着兵爷撒泼……”
“你咋尽会说我呢!你不是也没做声……”
“你们说什么?!”叶礼不知何时又转回了坊门处,对着两个拉话的家丁怒气冲冲地问“是哪个婆娘和兵丁冲突?快告诉我!”
两人被他唬了一跳,都讪讪地摸着后脑勺,其中一个面貌憨厚些地接口道:“就是……就是您府上那个叫雾娘的。咱经常看见她跟着您夫人进进出出呢!”
“刚才你说早间我父母乘着马车去了云光寺?还要请无月长老来超度亡灵?这可稀奇!贱内身亡。乃是她命不够好。怎么就要去打扰无月长老?!”
叶礼脸上十分难看,他想到府中的秘密,又想到无月长老同刘家人丝丝蔓蔓的联系,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只恨不得扯着这个守门的家丁好好问个清楚!
“这……原来您没跟着马车出去啊?”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家丁突然醒过身来,一脸疑虑地看着叶礼。
叶礼自觉失言,忙急着描补道:“我父亲也没同我说明原委,就拉着我上马车出去了一趟,我哭得昏昏沉沉的,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后就在云光寺的一处偏房里,父母也都不知去向,是以……是以我也不知……”
叶礼面色微沉。胡乱朝那两人拱了拱手,掀起袍角疾步而去。
找无月大师镇魂?真亏得他们想得出来!
雾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早就该把你几棍子打出门去!
叶礼气咻咻地一路疾走,没多久就走到了自家大门口。只见叶府大门前挂着白幡,随着一阵低沉的抽泣声传出门外,显得黑漆木高门前一片荒凉的气氛。
叶礼推门而入。看也不看一脸惊讶的门子一眼,背着手一路朝内疾走。
“哎呀!爷!”青莲白着脸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一脸献媚的苦笑,双手去搂叶礼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搡开,边走边问:“雾娘在何处?她如何会出坊门?是去做什么去了?你可知道?”
“这个……”青莲呐呐地接不上话来,她此时心虚得慌,因为叶礼压根就不知道她撺掇老爷夫人去云光寺请无月长老的事儿!若是让他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对自己发一顿脾气!
青莲转了转眼珠子,心中飞快地想好了说辞,便扯着笑脸跟在叶礼身后急声道:“嗨!那个雾娘也不知是从哪儿听说刘家送的糖蒜里拌了山楂的事儿!虽说不能由此而定了刘家的罪,但她也是太过伤心了,自己一个人就跑到刘家的烧烤铺子前面又哭又闹,说是要弄臭刘家人的名声!”
叶礼猛地停下脚步,悠悠转回头,目光森冷地盯着青莲的脸“这可稀奇!她如何会知道什么糖蒜,什么山楂的事儿?莫非……”他猛地伸出手,一掌捏住青莲的下颚,手中微微使劲“莫非是你这个贱人告诉她的?!”
“我……恩……”青莲的眼皮急剧抖动,声音嘶哑地接口道“我真没有故意告诉她!那婆娘一向贼眉鼠眼的,许是我同爷在书房说话的时候被她偷听了去!爷!我真没有啊!”
“蠢货!都是一帮子蠢货!”叶礼气急败坏地丢开青莲的下巴,恶狠狠地低声问:“那请无月长老来超度亡魂又是谁的主意?!是不是你?”
“不是!爷!不是我!”青莲双手捧着生疼的下巴,扑通一声跪下,泫然若泣地答道“爷,您也知道小夫人诈尸那事儿……老爷和夫人都和不安!是以,老爷才带着夫人去了云光寺,想请无月长老来超度小夫人的亡魂,也好让她安心上路!爷!真不是我呀!我可没那胆子!”
叶礼冷哼一声,就手捡起她散开的一缕头发,夹在手指间慢慢把玩,同时低声笑道:“你若没胆子,谁还有胆子?要镇魂也容易,杀了谋害娘子的凶手不就得了!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却为了表忠心,甘愿去给小夫人陪葬!”
闻言,青莲吓得瘫倒在地,双手捂脸低声泣道:“求爷绕我一命……”
“何人在外喧哗?!不知今日我府中办丧事么?”不等叶礼回过神来,却见面叶老爷沉着脸急匆匆地走来,见是自己儿子,忙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我的祖宗!还不快躲回偏房里躺着!”
“为何……”叶礼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父亲,却见他一张老脸皱巴巴地,似乎因为什么事而显得非常紧张。
“别多问了!无月长老正在内院里镇魂超度!人家是有真本事的高僧,镇魂也就罢了,我怕他看破你才是谋害你娘子的……”
他话音未落,却闻一个清朗的男音自背后传来。
“阿弥陀佛,叶老爷,超度之事已毕,您可安心了。”
“真的!”叶老爷听他这么说,一脸喜色地转过头去,完全忘了自己那犯下杀手的儿子还在身边,只满脸笑意地对着无月长老拱手道:“劳累您了!”
无月长老抚须微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叶礼不作声,他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却硬生生逼出了叶礼一背心的冷汗。
“长老,我已经安置好了!”乌青抹着满头大汗从内院里跑了出来,恰恰跑到无月长老身侧才猛地收住脚步,一脸崇敬地静立在原地。
闻言,无月长老对叶老爷低声笑道:“得亏这向府的小厮卖关系牵线,我才能替贵府请来西南角贵人家的神物,有此物镇守在小夫人生前流连最多的地方,您便大可安心!切记,须得让神物镇守七日,过了头七才算功德圆满!在此期间,您可莫要怠慢了向府的神物!”
“长老放心!这位小哥,我明儿一定亲自到向府拜谢!这个……”叶老爷上前几步,一脸崇敬地对无月长老拱了拱手,又将一锭银元宝塞到乌青手中。
叶礼越发是看不懂,也懒得多问,思及他现在样子颓废,人家也只会觉得他伤心过度,便是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也不与计较。叶礼甚至都不曾对无月长老见礼,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内院。
他顺着游廊一路疾走,左看右看都没见着什么不对劲,一直走到游廊尽头,突然发现石子路那头的一处凉亭前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
“爷,您回了!无月长老算出西南方向的贵人家中有一全阳神犬,便使人从向府借了来,好镇住小夫人的冤魂!”
雾娘不知何时来到叶礼身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指着那趴在凉亭中吐舌头的猎犬神风好一番解说。
叶礼头也不回地低声问道:“为何这狗就是全阳神物?有何道理?”
“回爷的话,无月长老说,此狗斗过老虎,身染虎血,是以沾染了全阳之气!”
闻言,叶礼这才回过头,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他见雾娘手中满满捧着什么东西,便随意瞟了一眼,低声问:“这是什么?”
“回爷的话,这是刘家让我带回来的丧食礼……”
第一百九十三章 食中意
“你去刘家店铺闹事,为何他们反倒让你带丧食礼回来?”叶礼冷冷地看着雾娘,却见她只是一脸麻木地垂着头不说话。自打从刘家小院出来后,雾娘心里明镜似地,倒将孙氏落胎的真相推了个八九不离十。她虽恨不得将青莲那个害死自家主子的贱蹄子给抽筋拔骨,但冷静下来后,却想到更为绝妙的法子。
“我问你话呢!”叶礼将声量抬高,冷着脸一叠声问道“你是听了谁的胡言去攀扯那刘家?闹成那样难看不难看?既然都闹得撕破了脸,却为何又收了人家的丧食礼?你哑巴了么?”
“爷……”雾娘屈膝福了一礼,将双手高抬,声如蚊呐地接口道“刘家人不止让我带了丧食礼过来,且还招待我吃了一碗酸粥。”
“酸粥?你这婆娘蠢不蠢?自己打了人家的脸,反倒送上门去接人家的口水?!你倒将我叶府的脸面放在何处?”叶礼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伸出手将雾娘搂着的一大堆东西打落,却见其中一个竹篓应声落地,从中飞出一只受了惊的大公鸡,那公鸡皮毛油亮,鸡冠子艳红,拍着翅膀抖落了一地鸡毛。
“怎么回事?!这鸡是哪里来的?”叶老爷被一个小厮扶着手,另一只手上端着一碗香喷喷的肉骨头,行到半路上却被满地乱跑的大公鸡唬了一跳,险些摔手中的碗!那小厮堪堪将叶老爷扶稳,却见叶礼疾步而来,使唤他去将公鸡抓住。
“你去吧!”叶老爷气咻咻地丢开小厮的手,就手抖了抖自己的衣摆,一脸疑惑地看着叶礼“你弄只鸡来做啥?可别招惹那神犬!无月长老都说了,这神犬斗过老虎,乃全阳之物,最镇魂的好法宝!你瞧,本来呢,你媳妇去世了。为父也准备茹素几日,但也不能怠慢了神犬啊!这不是,给它准备的肉骨头……”
“父亲,这些琐碎事何劳您亲自来办,儿子代劳了吧!”叶礼从叶老爷手中接过肉骨头,苍白着脸低声道“父亲操劳了,快去房中歇息吧!”
“也没操劳什么……”叶老爷见儿子如此孝顺,心里也十分舒坦,他一边扑打着自己的衣袖一边低声道“唉……为父知你伤心,但过了这么些时日。你也该清醒清醒了!就说今日。好不容易借着秋闱的由头办丧事。李府上下都只顾着操心李二少爷的考试,如此,你媳妇儿的死因倒也还能瞒得过去!但你却不改一大早就出府乱晃,若被人发现岂不是让人起疑?!你倒说说看。一大清早跑哪儿去了?怎么此时才得回?”
“父亲,是我不懂事,让您担心了!”叶礼垂着头,微微弓起身子,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叶老爷的衣襟上扑打了两下“我就是心里憋闷得慌,眼瞅着灵堂摆起来了,我看着太难受,是以……”
叶老爷被他一番说辞说得又伤心又难过,想来自己儿子一时失控错手打死了儿媳妇。也不是他的错啊!谁眼睁睁瞅着自己儿子在娘胎里断了气还能保持理智?思及此,叶老爷拍拍叶礼的肩膀,一脸心疼地沉声道:“你这边收拾收拾也回屋歇息吧,你母亲还在给儿媳妇守灵,我这就去看看她。”
“父亲。你说的是真的?”叶礼猛一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叶老爷“母亲可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守灵的?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嘛……那还不是无月长老说的,说你娘是个全福人,须得让她送儿媳妇一程,他们母子才走的安心……反正也没多大事,就让她守着吧!等为父去梳洗一番,再去灵堂看她!”叶老爷沉着脸解释了一番,又对叶礼挥挥手,兀自朝内院方向去了。叶礼看着他逐渐远去的佝偻背影,满腔怒火压也压不住!
“老爷!老爷!这鸡!”小厮好不容易抓到大公鸡,两手死死拽着鸡的脚爪跑了过来,还未等他跑到叶老爷身边,叶礼两步冲上去,拽着公鸡的脖子朝地上狠狠一攒!小厮吓得倒退三步,却见那公鸡被摔得七晕八素,半翻白眼,扑腾了几下翅膀就怏怏地半死过去。
“爷,这儿还有呢!我想着不拘什么也不好当面拒了人家的好意,毕竟刘家人也同咱相识一场。”雾娘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丧食礼,举着一匹上好的雪娟和一匣大白馒头凑到叶礼面前。
“这算是什么礼?送公鸡?难道不是讽刺我儿胎死腹中?!”叶礼气得脸泛青白,又指着那雪娟和白馒头怒道“白色的布?白馒头?这是上坟来了?!莫非还有一束白菊?你要作死,这些个无礼之物你都不会摔回去?!”
“爷,您别气,我大字儿也不识两个,哪里懂得这些道道?”雾娘将一捧东西塞进目瞪口呆的小厮怀中,抖了抖眼皮接过叶礼手中的肉骨头“我来喂神犬,爷还是回屋歇息吧!”说着,她扭头就走,兀自拿肉骨头去喂那蔫头巴脑的神风。
公鸡、白娟、馒头……这是何意?叶礼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原地走了两趟,突然醒过神来!他从小厮怀中取了个白馒头掰开一看,赫然见到其中包着红彤彤的一股馅,酸甜扑鼻,居然是用的山楂酱!
“岂有此理!”叶礼摔了裹着山楂酱的馒头,一颗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他拽紧发抖的双手,步伐不稳地走到雾娘身后,垂着头低声问“那刘家可是知道了什么?你快同我说清楚!如若不然……如若不然你就给我滚出叶家!”
雾娘放下碗,两脚将神风啃干净了的骨头踢到一边,悠悠起身,背着头轻声道:“不敢瞒爷,刘家知道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小夫人生前因情绪不稳,又听闻刘家人越来越不给爷脸,便让我使法子嫁祸那刘家,好让他们不要太猖狂!却也不知是被谁听了去……”
叶礼心中大惊,忙扯住雾娘的领口将她拉得转了个身,同时朝身后摆手示意那小厮抱着东西快走。那小厮会意,搂着一匹雪娟和馒头匣子疾步而去。
“你好大的胆子!你们弄的什么法子?这也敢瞒我?”
雾娘半死不活地歪着脑袋,苦笑道:“也是小夫人不让我同爷商量,她说刘家小女做的糖蒜合口味,自己经常要吃。便让我使人往那刘家面铺子里送山楂,撺掇他们大量地用山楂熬汤待客。爷也知道,这山楂有落胎的功效,是孕妇须得忌口的东西。小夫人不止让我使人往刘家带山楂,还让在刘家院中埋了陈山楂,说是等分娩的时候,就假装受苦,再说自己吃的糖蒜里混了山楂,好攀扯那刘家小女,往他们头上泼污水!呵呵。却没曾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叶礼双手发抖地丢开了雾娘的衣领。只觉得身心俱焚,他早就逼问出青莲在糖蒜中拌山楂的实情,却没想到这个法子竟是自己娘子亲自布局的,结果定是让那青莲偷听了去。反而来了个将计就计!
“啊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刘家人定是发现了埋在他们院中的山楂,你说,是与不是?!”叶礼浑身剧烈抖动,嘴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他眼神疯狂,形象可怖,瞳孔深处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雾娘垂着头不接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看着却似默认了一般。
“呵呵呵……你说你吃了一碗酸粥?哈哈哈!对了对了!公鸡、酸粥、白娟、山楂馅的馒头……这意思就是!机关算尽,自取灭亡!对!就是机关算尽!哈哈哈哈……刘娟儿啊刘娟儿,你真不愧是刘娟儿!”
他狂笑着一低头,错眼瞧见瘫在地面上半死不活的公鸡,心中更是癫狂。他飞起一脚将公鸡踢了个透死。半空中满天鸡毛飞舞,又不少都落到了叶礼的头上。
叶礼一路大笑着朝外走,他越走越快,不多久变成了一身狂态地朝灵堂方向飞奔!雾娘见他跑得不见人影,这才抬起头冷笑了一声,心道,爷,我倒要看看你这番是否还要眷恋那小蹄子的美貌!哼!不让你亲手弄死她,便是再来三个无月长老,也无法平息小夫人心中怨气!
其实刘家一共就给了雾娘三两银子的丧礼金,刘娟儿倒是猜到那埋在自己院中的陈山楂多半同叶家有关,但又没证据攀扯,便也没同雾娘撕破脸来指责。这些公鸡、雪娟、大白馒头等物,都是雾娘拿着那丧礼金亲手置办来的!
叶礼疯疯癫癫地跑进灵堂,抬眼瞧见青莲正俯在叶老夫人身边打扇伺候,他呸了一声,疯狂地冲过去扑到青莲,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高声怒道:“你如此忠心!我便送你一程!这就进棺材去陪你的小夫人下葬吧!”
叶老夫人吓了个半死,跳着脚尖声惊叫道:“快来人呀!我儿失心疯了!”
青莲一口气没顺上来,当真险些命丧黄泉,她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掰开叶礼的手,气如游丝地轻声道:“爷……要我……的命……也成……但、但我却知……你在……那……凉……亭里……藏……了什么……你……好……”
叶礼听清她的话,一时间杀心更重,目露凶光地加大了手中力道,渐渐的,青莲的舌头被挤出嘴外,两眼朝上一翻,活生生被掐断了气。
“你这个畜生!”叶老爷刚刚走进灵堂就看到这一幕,一口气没倒上来,两眼一翻就往地上倒,叶夫人则是被自己儿子凶狠的模样吓呆了,全身无力地跪坐在蒲团上。过了一会,她见青莲已无力回天,这才醒过神来,跳着脚高声呼道:“了不得!青莲触柱自尽,要陪她小夫人去了!”
东街街口,向文轩出了考场,迎着暮光走到自家马车边,却见斜刺里冲出一个眼熟的身影。
“少、少爷!小的有事要交代!”乌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堪堪在向文轩身侧停下脚步。
“什么事着急忙慌的,你这是要触我的霉头么?”向文轩不满地用折扇敲了他一记,抬着下巴沉声道“见本少爷出考场,你不会先说两句吉祥话?”
“哎呀,少爷来不及了,出大事了!”乌青一脸急色,也顾不得讲究礼节,拽着向文轩的衣袖就朝街边某一隅跑去。
等候多时的向家马车被掀开了侧帘,露出一张神色茫然的娇美小脸。
东街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无月长老正与静立在他面前的付清低声交谈。
“你没走眼,那地方是有点不对。”
“长老,您怎么把向家的猎犬给塞过去了?!那可是向家的猎犬啊!狗的鼻子本来就灵,更别说经验丰富的猎犬了!那地方如此容易暴露,您也不怕那姓叶的起疑心?他若是趁夜转移,我便是领人冲进去搜个底朝天也无用啊!”
“呵呵,无妨,我早问过向家的小厮,对了,就是这个小施主!”
无月长老微微一转头,对迎面跑来的乌青和向文轩低声笑道:“那猎犬有何处特别,还是请向家小少爷来说道说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鱼杂
刘家小厨房里炊烟袅袅,刘娟儿正在灶头前翻炒火锅底料,虎子心中气愤难平,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口粥便坐在饭桌旁生闷气。
“哥,你也甭生气了,娘说的也没错啊,毕竟死者为大!”刘娟儿举着炒勺微微扭头,冲着虎子娇声道“你都生了这么长时间的闷气了,又不吃饭,这不是为难你自己个么?要不,我给你热碗粥?”
“不吃!”虎子气咻咻地一摆手,沉着脸低声道“娘也真是的,为啥还要给她带丧礼金回去!叶家的人死光了才好呢!哼!”
“哎呀,哥,你真是的!那个疯婆子不是拿了钱就走了么?!娘说是让她带丧礼金,其实也就是用银子堵她的嘴罢了!你还不知道,这小人呀,最难缠了!”刘娟儿又将炒勺伸进锅中翻炒,背着头劝道“哥——孙叔和爹娘都带着备料转到铺子那头去了,隔壁院子里就一群老弱妇幼,你也不去帮忙看着点儿?”
“我过去,难道留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得了吧,你放心我可不放心,我就等你炒完了再说!”虎子板着脸喝了口茶,见刘娟儿炒得满头大汗,便直起身子,甩着手凑过去帮忙。
虎子将刘娟儿手里的炒勺夺了过来,低着头问:“怎么炒,就这么慢慢地翻么?”说着,他学刘娟儿的样子炒了两把。
“嗳!就是这么回事儿!哥,你就在这儿帮我炒料,看着火头呀!这火可不能大了,不然会跑味儿!”刘娟儿冲他甜甜一笑,抹着额头上的汗水说“哥,你不想吃粥,那我去隔壁看看彭婶儿他们做了啥干的没有,给你要点儿过来呗!”
“行,你去吧,我这会子看到稀粥就犯恶心!”虎子撇了撇嘴。手中的炒勺不停翻动,他见刘娟儿一甩辫子就要走,忙跟在后头嘱咐道“快去快回!这天都黑了,你可别在外面呆着!呆会儿随便让个人送你回来,听到没有?”
“哥真啰嗦!跟个碎嘴老婆婆似地!我就去隔壁院子里,那还能出啥事儿呀?!”刘娟儿轻轻一哼,一身轻快地跑出了小厨房。
“这丫头可真虎气!”虎子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今日更为虎气的段青苗,不禁失声大笑,心道。这姐儿俩倒像是一母同胞的!
“哟!你干嘛呀?”刘娟儿刚刚跑进院子里就遇到了拦路虎。只见大头菜抬着圆滚滚的脑袋。尾巴高扬,在刘娟儿的裤腿处蹭来蹭去,喵呜喵呜地撒娇。
见它一边轻声叫一边吧唧嘴,刘娟儿恍然大悟。拍着额头自言道:“糟糕,忘了给你煮小鱼饭了!还有那三个猫崽子!你们都一天没吃饭了吧?”
喂猫可是刘娟儿分内的事,偏偏今儿白天院子里人多,她忙来忙去地给忙忘了!刘娟儿一面在心里埋怨自己,一面抱起大头菜软绵绵的身子,疾步朝养着小猫鱼的一个木桶走去。
她走到木桶边,放下喵喵叫的大头菜,一边揭开桶盖一边说:“你平时饿了不是也会自己过来吃鱼么?咋越来越笨了,饿成这样也不知道过来抓鱼吃?”
只等刘娟儿看清桶里的状况。又皱着眉头抬起脸“原来一条小猫鱼也没了呀!这可咋办?大头菜,你愿意吃绿豆粥和咸菜么?”
大头菜不情不愿地低低叫了两声,看来是饿慌了,竟然并不反对。见猫儿饿的要吃粥,刘娟儿越发怪自己粗心。她摸了摸大头菜的脑袋,一脸惭愧地低声道:“咋能让你吃粥呢?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你!这样吧,我记得昨儿隔壁买了鱼,没准有些鱼杂碎剩着呢!我这就带你和你的孙儿过去找吃的,你忍忍啊!”
说着,刘娟儿又抱起大头菜一路走进了柴房,没多久,她一手抱着大头菜,另一只手提着个装了三只小黑猫的竹篮跨出门来。
因为三只小黑猫性子还不定,未免它们走丢,刘家人大部分是时间就将它们关在柴房里养着,只等家里有人的时候才放它们出来撒欢。一只大肥猫和三只幼猫的重量也不轻,刘娟儿喘着粗气出了院子,反脚将院门踢拢。
“哟,这是干啥呢?莫非是猫儿生病了?”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刘娟儿一抬头,却见林氏正抿着头发对她微笑。
“林婶儿,你这个时候要去哪儿呀?”刘娟儿拢了拢手中的提篮,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天都黑了,外边不安全呢,有啥事儿明儿再去办吧!”
林氏笑着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手中也挎着个小竹篮,随着她胳膊高抬,那竹篮的提手在她手腕上滑来滑去。一下子就滑到刘娟儿的鼻子前面,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好奇地娇声道:“好像是鱼杂呀!林婶子,你提着煮熟了鱼杂这是要往哪儿去?”
“没、没有……”林氏的手仿佛被什么咬了似地猛地朝后一缩,她抖抖眼皮,尴尬地笑了笑,搂着竹篮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这里面装着没绣完的帕子呢!偏偏少了几色线,想来今日东街的丝线铺也不会开门了,我少不得要坐牛车回马蹄胡同一趟。小娟儿你甭担心,我会小心的!”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看她越走越远,心道,大头菜刚刚都要去扒篮子了,那里面咋会不是鱼杂呢?这可真古怪!唉,算了,还是快去找东西喂猫吧!刘娟儿摇了摇头,将大头菜和装着小猫的篮子搂紧,几步窜进了隔壁的院门。
“彭身子在么?咋也不锁门呀?”刘娟儿一脚跨进冯家的院子里,搂着猫高声喊了几句,却见彭氏远远地从一间大屋里伸出头来,宠着她高声回道:“林妹子突然有事儿要出去,嘱咐我照顾善娘呢!我正在帮着善娘喂红薯吃饭,一时丢不开手,没顾上去锁门!小娟儿,你这个时候来做啥呀?”
闻言,刘娟儿将手中的猫轻轻放下,反手关了院门,这才抬高嗓门问道:“彭婶儿,小子们都去哪儿了?大葱小葱呢?我咋一个人都没瞧见呀?哎呀。就这么敞着门可真危险!”
却见那彭氏又缩回了脑袋,只余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下午钱妹子就带着她儿子隔壁胡同了,你是没瞧见吧,石头和阿木闹着也要跟过去玩,我想着难得孩子们有个伴儿,就让他们跟着去了。钱妹子说她会锁好院门的,左邻右舍也都有人,应该不用担心!大葱小葱应该睡了吧!小翔子和馒头跟她们在一个屋里呢,莫非也睡了?娟儿,你帮我瞧一眼!”
“哦!”刘娟儿借着朦胧的月光觑着眼朝四面八方看了一遭。瞧准一个小屋的方向疾步而去。她微微推开一条门缝。俯在门边朝里探去,却见大葱和小葱并排躺在木床上睡的正香,小翔子和馒头也滚在地铺上叉手叉脚地打呼噜。
“真睡了呀……”刘娟儿想着这几个娃儿也为红薯的事忧心了这么久,想来今日得闲。心里一下松懈下来,睡得如此酣畅也是常态。刘娟儿见点点月光撒在小翔子清瘦了不少的脸上,心中难免酸涩,便谁也没惊动就关上了门。
“还是找吃的吧!猫儿都快饿死了,虎子哥也还没吃呢!”刘娟儿绕过三撒欢乱跑的小黑猫,一路冲进厨房,见案板上放着一幅新鲜的鱼肠,血淋淋的肠子上还带着一大团蛋黄色的鱼子。
“哟!这个好!”刘娟儿两眼一亮,跑到灶头的大锅前揭开一看。只见锅中剩着一些带着锅巴的干饭,心里一喜,顿时有了法子!看我的,我来做一样人和猫都爱吃的玩意儿!
刘娟儿捅开灶头,在另一口锅下面生开了火。开始埋头做烩鱼杂,她一边用锅勺挑着点豆油下到锅里,一边满心疑惑地想,这明明就是刚做过鱼杂之类的吃食,为啥林婶子要和我说谎呢?
没过多久,冯家的院子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彭氏端着个空碗走进厨房,抬眼瞧见刘娟儿正从锅里盛起一大勺鲜香扑鼻的汤水。
“哟!这是在做啥呢?这么香,闻得我都流口水了!”彭氏随手放下碗,笑吟吟地走到刘娟儿身后,凑头朝锅中一看,只见一锅褐色的汤水中浸着热乎乎的饭粒和无数看不清原样的配料,仅能从化开的鱼籽上推断出那些配料是鱼杂。
刘娟儿嘻嘻一笑,抬着小脸轻声道:“这个呀!就是顶顶好吃的猫饭!”
“猫饭?哎哟,你这女娃儿咋这么宝贝猫?连做个猫饭都做得这么香,下了不少好料吧?”彭氏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锅中仔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彭婶子,我压根没放啥金贵料啊!这么好的一幅鱼肠,还带着鱼籽,本来就够鲜呢!就这么煮成猫饭,人和猫都能吃呢!不信,你尝尝!”刘娟儿将手中的锅勺举到彭氏嘴边,看她轻轻抿了口猫饭汤,顿时鲜得眉眼都笑开了去!
“真好吃!小娟儿真有本事,做啥都这么好吃!你家猫儿饿了吗,来婶儿帮你盛饭出去喂猫!”彭氏寻来个缺了口的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猫饭转出身去。
这边刘娟儿也寻了个白瓷大碗,给虎子盛了一大碗猫饭,特意添许多鱼籽进去,这玩意儿她挺爱吃了的,想来虎子应该也不讨厌。
刘娟儿捧着大碗下进院子里,抬眼只见彭氏正蹲在厨房外,嘴里“啧啧啧”地逗猫,大头菜带着三只小黑猫正垂头在碗边吃得正香。
“婶儿,虎子哥晚上没咋吃,我先去给我哥送饭啊!锅里还剩得多呢,你呆会儿自己也吃一碗吧!等娃儿们回来了也可以跟着吃!”刘娟儿随意对彭氏的背影交代了几句,捧着大碗一路走出了院门。
此时,月色清朗,皓白的月光洒在燕子胡同里,将刘娟儿的身影长长地抛在院墙上。刘娟儿几步走到自家院子门前,正要抬起脚踹开,却闻身后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她猛一回头,只见乌青带着向文轩一路疾走而来,付清跟在他们身后,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同样的月光下,林氏坐着熟悉的牛车回了马蹄胡同。
她急匆匆地走到自家院子前,用锁匙打开多日未住的院门,轻手轻脚地迈了进去。只等她反手关好院门,一个鬼魅似地身影悠悠来到她身后。
“姐姐,你还不原谅我么……”林白羽阴柔绝美的脸瘦了一大圈,他面泛青白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林氏,垂着头轻声道“我知道错了……”
林氏冷冷一哼,搂着竹篮朝主屋方向急行,看也不看林白羽一眼。林白羽缩着身子跟在她身后,只等姐弟二人都进了主屋,林氏才将手中竹篮攒到桌上,地面对林白羽目无表情低声道:“这是做给你的,你快吃吧!这三日长姐让你辟谷反思,你可想清楚了没有?”
林白羽一脸惭愧地低着头,声如蚊呐地接口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受那李二公子予我的方便,让他随随便便就问出善娘和白家渊源……但是……姐姐,我也是为二姐着想,我想着李二公子若是派人借着野山打猎的时机探出其余各户参与武食盛会的菜色……那我也可以问过来,然后提醒二姐准备一番。”
“谁让你去帮那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林氏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陡然起身,横眉竖目地瞪着林白羽苍白美丽的脸孔“我早就当做没有那个妹妹了!你如今跟着我讨生活,凡事没有我的允许,你也敢自作主张?!”
林白羽无声地低下头,默默尝了一口鱼杂拌饭,只觉得腥气扑鼻,难以下咽!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月食
“你给我好好的吃干净,一点儿也不许剩。”林氏见林白羽皱着眉头努力吞咽,只冷着脸拍了拍桌子,瞪着他沉声道“你莫非是忘了我们在进白家之前过的如何凄苦?当年我们一路从老家逃荒出来,路过江边,一个渔夫见我们可怜,便送了一大碗鱼肠拌饭给我们姐弟三人分着吃……”
“大姐,你别说了,我记得的……”林白羽几口咽下鱼肠拌饭,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嘴角,垂着眼皮静立在林氏面前“当时饿晕了几次,只觉得那鱼肠拌饭是全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但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姐,二姐的行为虽然不厚道,但她也只是穷怕了,想追求更舒坦的日子,你为何执意不肯原谅她?再说,没有她过后的自助,我恐怕也无法安心读书……”
“哼哼,你只挂记你二姐从白家捞来的好处,难道就不念着我这个做大姐的对你的好?为了供你买书和笔墨,我做绣活做的手都要断了,偏又舍不得浪费灯油钱,觑着眼对着月光一点点做,生生熬成了个半瞎的婆子!我拒绝白家的补偿,就为争一口气,你……你如今这样反骨难道对得起我?”
林氏说着说着,越发觉得心酸,只红着眼眶扭过头去不想看那不成器的弟弟。林白羽见她如此伤心,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又是惭愧又是后悔地跪下,探出身子抱住林氏的双腿低声哭道:“大姐为我付出的一切,弟弟铭记在心!都说长姐为母,姐姐待我不止如母亲一般,便是连父亲也比不过姐姐的刚强柔韧!我错了,我不该被富贵眯花了眼,这次没机会参与科考,只怪我自己不争气!”
林氏抽抽噎噎地哭了一阵,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幼弟,便如母亲一般摸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我知道你心理怪我不让你接受李家的恩惠,但你年纪还小。到底不懂得人心险恶!那李二公子他……他对你没安什么好心,你以后莫要再同他来往,我们林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倒让我怎么活?”
说着,林氏又忍不住哽咽声声,似乎要将满腔苦楚哭一个干净,林白羽心疼地抱着她的膝盖,不停软言安慰,姐弟两人痛快地哭了一场。一直到夜上三更才各自去洗漱回房歇息。
林白羽回到他简陋的房间里。无声地静立在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书架旁。书架里挤挤挨挨整齐地摆着各类贵重书册,他将手慢慢地抚在一本《论语》的封皮上,这本造册精致的《论语》是李景山所赠,在此之前。他一直读书到十二岁也只摸过别人的手抄本。
林白羽在黑暗中顺着书架一路摸过去,从年幼时启蒙的《神童诗》、《三字经》一直摸到《中庸》、《大学》,四书五经,乃至《孙子兵法》以及各种不同版本的史书、诗经,书架的最后还塞着几部医书药典和闲人游记,可谓品种繁多,上天下地,无所不有。这些书可谓他成长到十三岁最为宝贵的财富。
“大姐只知人心险恶,却又可知世道艰难?”林白羽低低地嘟囔道“若是只凭姐姐卖针线。我又哪里有本事去求得这些宝贵的书册?!白家是对我林家有恩,但他们又不曾高看我多少,便是那白小少爷白奉先也只是白府中一颗可笑的棋子,自顾不暇,从来也无心帮扶我一把。若是没有景山对我钦慕。我便是买了自己也无法求得读书进取的机会!”
林白羽精致的五官沉浸在月色中,工笔画似的眉目如月光般线条柔和,他的眸子波光潋滟,低垂高抬见犹然一股脉脉风情,实在是个美艳不下女子的天生尤物。他在书架前频繁地摸着书册,心中冷笑着想,大姐不让我受景山的恩惠,却也无法拒绝他赠予我的这个华丽书架和众多书册,岂不是自己打脸招惹笑话?!
“羽儿,睡下了么?”门上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响,林氏举着一盏油灯静立在门外,朦胧的灯火照着她更为朦胧的身影,只看得林白羽一阵心酸。
“还没睡,姐姐有事?”林白羽也不去开门,只转身走了几步,悠然坐到简陋的土炕上,这屋子里除了那个华丽的书架,其余只有一案一炕,便是连一个多余的小墩子也不曾有,足见林家的拮据。
林氏在门外顿了顿,对着门缝轻声道:“还是早些歇息吧,读书也不在一时。隔壁家的善娘一大家子都搬去刘家了,你便是想凿壁偷光也不成,还是等明儿一早天大亮的时候再用工也不晚!姐姐知道你的难处,如今老二也不知流落到何处去了,咱家全凭我的一点子针线活来支撑,这次不论如何也没法子给你凑够路费,白少爷那边,我也张不开口去求人,都怪姐没用……”
林白羽感觉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似乎有些哽咽,也不免心疼,只隔着门轻声劝道:“我这就上炕了,姐姐莫要伤心,等我得闲了还去卖字画,等明年一定能凑够路费出县去参与科考,谁说一定要借白家的光呢?别多想了,快去睡吧!”
“嗳!大姐知道你读书好,有出息,以后定能考取举人给咱们林家增光!”林氏醒了醒鼻子,呼地一声吹灭了油灯,捂着嘴伤心离去。
林氏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屋,一把将油灯攒在桌上,扑到同样简陋的炕上大放悲声,她一边哭一边心酸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讲究骨气,害得如此喜欢读书的弟弟连参与科考的路费都凑不齐!林白羽天生貌美,俊得不像他们林家的人,又是母亲的老来子,一直是全家最为宠爱的老小。偏偏世道艰难,自家本来在南方过着不咸不淡的小日子,偏偏父亲不知着了什么魔,日日豪赌败空了家产,又和母亲在打闹中失了手,害死了母亲不说,自己也被母亲娘家的人打得半死。
当时她本来一心一意待字闺中绣嫁妆,出了这么大的事,夫家觉得没面子,很快便上门来退了亲。害得本来就半死不活的父亲生生气得上了西天。她一个孤寡少女又有何办法?老家日日有债主上门闹事,着实呆不下去了,她只有带着二妹和幼弟去外乡逃荒。
不管怎么说,白家也是自家的大恩人,没想到二妹如此不要脸,竟然对白家主子勾勾搭搭,害得对自家颇为照顾的善娘被白大老爷赶了出家门,这让一向自爱自强的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可怜白羽当时还年幼,如果不给他亲身树立榜样,倒让他如何学做人?!
最后。自己不顾白夫人的挽留。带着弟弟和微博的继续搬出了白家。流落到北街一个破落的大杂院里安顿下来,过了很长一段艰辛的日子。
我错了吗?若我不是只顾着自尊,断然拒绝二妹的贴补资助,白羽是不是也就不会受那李二少爷的财物蛊惑?
想到弟弟房中那个精致的红木书架和一架子宝贵的书册。越发衬得自家的环境寒酸又破旧。这些大部分都是李二少爷赠与白羽的,原本自己坚持要扔出去,但白羽不论如何也舍不得,只抱着自己的腰身哭得肝肠寸断。
罢了,总归不是些俗气的黄白之物,这些书,可是读书人的命根子啊……
林氏抹了把眼泪,昏昏沉沉地躺在炕上,没多久就陷入沉睡。
梦中。她眼前浮现出白奉先纯善干净的脸孔,彼时他正将一个鼓鼓的钱袋强行塞在她手里,托付她好好照顾善娘,另添了三十两银子当是答谢她的付出。如此……弟弟明年就可以去科考了……林氏熟睡的脸上浮起一丝甜美安然的笑容。
只等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消失,林白羽便从炕上支起身子。顺着炕沿摸摸索索,没多久便从稻草编织的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精致的六角棱镜来,这镜面并不是常见的铜制,而是自西域传过来的水晶琉璃镜面,能将人的五官身姿照得纤毫毕现,如同真人一般。
他借着月光静静欣赏自己绝美的五官,看着看着,眼中突然一冷,眸子里浮现出一股决然的狠意。
东街,燕子胡同,刘家小院。
向文轩正在刘家小厨房里同虎子争夺一碗鱼杂烩饭,也就是刘娟儿做的猫饭。虎子似乎被他的到来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抱着瓷碗不松手,同时板着脸沉声道:“明日一早还要入考场,你还不赶快回去?大晚上的跑来我家做啥,咋也不分个轻重缓急呢?!滚滚滚,快回家!再不回去你父母该担心死了!”
“急什么,我不是让乌青先回去报信去了?哎呀,你也可怜可怜我考了一天,肚子都饿扁了!难道连一碗饭都舍不得给我吃!”说着,向文轩嬉皮笑脸地抢过碗,举起调羹就呼呼大吃,吃的津津有味。
“向哥哥,你考得咋样了?”刘娟儿将一杯热茶放在向文轩身边,又对虎子丢下一个安慰的眼神“哥,向哥哥和付清大哥在这儿呢,隔壁还有做好的猫饭,你去隔壁吃一碗吧,顺便把大头菜和三个小黑子接回来!”
见妹妹这么说,虎子只好气呼呼地站起身,又对一边的付清点了点头,甩手甩脚地出了小厨房。只等他走得不见人影,刘娟儿忙俯在向文轩身边急声问道:“有啥事儿非得赶着来?付清大哥,你们是不是有话要和咱们说?”
被她突然这么一问,付清险些被热茶呛到,只好慌乱地擦了把嘴,也不看刘娟儿,冲着吃得正欢的向文轩低声道:“都说我一个人来就成了,向公子非得跟着来,我只等刘家长辈回来好说话,你却为何非要来赶这个场?”
“没什么,就是想念小娟儿妹妹的手艺了!”向文轩放下吃空了的碗,一脸舒畅地吐了口气“中午衙门分配的午膳当真是难吃,我都不信那是我刘叔的手艺!小娟儿妹妹,你做的烧烤还是不错的!我拿自己的面和同桌的考生换了烧烤呢!”
“人家是特意那么做的,若是都做些重油重料的吃食,未免有些考生肠胃不好……咦!向公子,你听外面是不是有马车的声音,这该是接你来了吧?”
闻言,向文轩沉着脸朝门外听了听,脸上不由得越来越沉。
没多久,虎子领着蔫头巴脑的乌青走进小厨房,只见乌青额头上肿的高高的,眼圈儿发红地低声道:“少爷,夫人亲自来接你了,你快跟我上车吧,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闻言,刘娟儿急得小脸发白,忙推着向文轩朝外走,边走边说:“向哥哥,你可别招惹父母伤心,快回去吧!明儿和后天都好生生地考试,别随便跑来咱家消遣,等考完了,随便你怎么玩不成?快去呀!”
向文轩狠狠盯了垂着头不说话的付清一眼,只好拂袖而去,只等他跟着乌青走到刘家小院门前,抬眼只见自家的马车侧帘高高打起,露出向夫人沉得可以滴下水来的脸孔。
“母亲,我只是中午没吃好,特意跑来要玩饭吃……您别生气,我这就回家。”向文轩低声安抚了向夫人几句,掀起袍角上了马车。
夜色中,燕子胡同中响起嘚嘚的马蹄声,衬着清冷的月光,越发显得夜色中的景物阴影沉沉。
没过多久,刘树强和胡氏带着孙二回了刘家小院,付清闻声而来,拉着刘树强进了主屋,也不等胡氏点灯,就站在阴沉沉的月光对他好一番交代。
第一百九十六章 灭火消食的布局
“文轩,你从来就不肯好好听话,旁的也就罢了,但明日和后日还要赶考!你怎地也不分个轻重缓急?出了考场也不回家,你可知你妹妹特意出门去接你,你呢?却跑到刘家要饭吃,这是什么道理?!”向夫人一改往日的温柔和蔼,狠狠一掌拍在面前的案桌上,横眉竖目地瞪着坐在她对面的向文轩。
“母亲,是我的错,我也不知妹妹会特意出门来迎我……”想到家中那个木讷又害羞的小妹,向文轩心中也不免惭愧,只低着头连声认错“妹妹从来就不出门,谁知道会为了我……母亲,我回家一定和父亲好好认错。”
“还有件事,为母也要同你好生说道说道!”向夫人无力地摆了摆手,也不点灯,只将整张脸都浸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中“今日下午,本来应在野鲜铺守店的乌青突然说刘家有事相求,也不顾养狗的师傅不乐意,执意将家中的猎犬神风带了出去,后来你父亲才打听到是借给无月长老了,你道是为何?”
向文轩心虚地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应道:“儿子不知,还望母亲详解……”
“你是真不知还是不愿同我说实话?!”向夫人怒火中烧,又一掌拍在案桌上“但凡有关刘家的事,又有谁比你更清楚?好哇,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重情重义,为了别人家的事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你可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
“母亲别拍桌子,仔细手疼!”向文轩见向夫人真动了气,忙舔着脸将她的手窝在自己手里细细揉搓“母亲一向保养得当,如此细皮嫩肉,比小姑娘也没有两样,怎能为我这不孝子伤了手呢?”
“去去去!少拿花言巧语来哄我!”向文轩一向口花,但极少对自己小意奉情,向夫人满腔怒火消了一大半,但想到自己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仍旧忍不住责怪道“我一向也不管你的事。你爱从商,不爱走仕途,我和你父亲也不会执意逼迫你!但乌青这次过于逾越了,私自搅和到人家的恩怨中,真真是不顾主子的体面!你父亲说了,明日就让他收拾包袱到农庄上去做活!”
“母亲,他可是我身边一等得用人啊!你让他走了,我用别人又不习惯,这次就饶了他吧!我回去好好教训他一顿,你也帮我说项说项。我这就去给父亲道歉。任打任骂。只让他老人家消火就好!求求你了,母亲!”向文轩一时心急,不顾形象地扑到向夫人怀里,又是撒娇又是求饶。
“这猴崽子!我看你往常也没有多看重那乌青。怎么这次就甘心不顾形象地来求我?哼哼,你当我看不出,你还不是为了刘家人!我就不懂了,他们与你可是同脉血亲?可是再世恩人?你为何如此看重他们?”
向夫人搂着儿子尚且稚嫩的肩膀,心想这孩子好不容易来跟我亲近,却还是为了别人,不免又生出一股邪火。只板着脸推开向文轩,冷冷地问了一通。
向文轩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他嬉皮笑脸地又凑回向夫人怀里,搂着她的腰身轻声道:“母亲也知道,我为了让向家在鸿门坊站住脚,平时也同防中各大户的家生子处得亲近。但丢开旁的不说,却只有白家的小少爷白奉先同我讲真情!这不。我们既然交好,他又要回京,走之前,我便得了他的嘱托,答应他好好照顾着刘家人!”
“这可稀奇!白家也算颇有势力,那白家小少爷又为何如此看重刘家人?你莫要哄我了!文轩,我问你一句实话,你……你是不是对那刘家的小丫头颇有好感?她长得确实难得美貌,但年纪还小……且是寒门小户的贫家女,如今虽说买卖也做起来了,但是……”向夫人抱着向文轩的肩头,急急开口,却见向文轩瞪大了双眼,猛地朝后坐在案桌上,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母亲也太过多虑了!小娟儿妹妹才多大,我最多也就将她看成自己的第二个干妹妹!说起来刘婶子不是也提过?母亲若当真不放心,以为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就干脆认小娟儿妹妹做干亲,如何?”
“胡说!认什么干亲?他们家倒配?”向夫人猛地抖开向文轩的手,不自觉地抬高了嗓音,她见向文轩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自觉失言,脸上别别扭扭地转到一边,又清了清嗓门,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母亲,原来你心中是如此看待刘家人……如此,儿子说什么也是多余,不说也罢!”向文轩冷着脸坐回向夫人对面,整副身子缩在阴影中。
向夫人好不容易得儿子如此亲近,却一时失言又得他翻了脸,只好低声劝慰道:“我的儿,你为何如此糊涂?刘家人便是有多好,那也是外人,你有自己的妹妹,也有自己的双亲和朋友,同他们毕竟不是一个路数的人!将来等你考中了举人,我们向家越发得同他们划清界限,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这些人情道理?可怜你妹妹天天盼着你多看她两眼,你也视她为无物……”
向文轩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别着脸沉声道:“母亲,我让你别多想了,干脆就告诉你吧,真正喜欢小娟儿妹妹的是奉先,我不过是帮朋友的忙罢了!绝不会对小娟儿妹妹起什么心思,你莫非不知,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
向夫人一脸愕然地瞪着他,须臾,她噗嗤一笑,抚着自己的衣襟轻声道:“难怪我见白小少爷也经常去刘家……唉,真真有意思,这才多大点子的人儿,还朋友妻呢!咯咯,文轩,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但你还是多顾着你妹妹一些……”
向文轩冷冷地点了点头,须臾,又一脸认真地看着向夫人,口吻里丝毫没有歉意地低声道:“我绝对不能放乌青走,还望母亲帮我说项说项!”
“罢了!你想留就留着吧,反正你父亲也不好不卖无月长老几分薄面……”向夫人放下心中的担子,一脸轻松地对向文轩摆了摆手,又将案桌上的茶点推到他面前劝他多吃几口。
付清离开刘家小院后,刘树强和胡氏呆在屋中半天也没出来,须臾,胡氏白着一张脸转出门将虎子也喊了进去,刘娟儿正要凑过去,却见胡氏板着脸远远地对她频频摆手,又指了指刘娟儿的小屋子,示意她去睡觉。
这可稀奇了!付清大哥要说的事肯定和红薯被拐的案子有关,也肯定和拍花子那些恶徒有关,为啥不让我知道?刘娟儿一脸不甘地瘪着嘴,眼见虎子风一样跑进爹娘的主屋,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家人背着自己商量些什么事?
咋能不让我知道呢?还当不当我是刘家人啊?刘娟儿满心别扭,鼻子酸酸的,又生出一股好久没有过的孤独感!她再世为人,亲人又都不是亲生的,是以她才拼命想法子将家里的买卖抬起来,就是希望能安安心心地在刘家过一辈子!
刘娟儿想了想,也没回自己屋,只轻手轻脚地潜伏到爹娘的屋子一侧,这边有个偏窗,窗子下面摆着大花盆,花盆里种着几样小菜和葱蒜。刘娟儿也顾不得心疼,就踩在几颗鲜嫩的小葱上,竖着耳朵偷听。
“这事儿……我咋觉得心里瘆的慌!他爹,这事儿是咱家自己的事儿,咋能把人家向公子扯进来呢?人家还要考试呢!”
“他娘,我这也不是没法子么!无月长老已经接着由头将向家那猎犬安置在叶府了,那藏孩子的地方肯定能咬出来!”
“爹,娘,事已至此,你们就别管文轩怎么做,反正他一定有法子把李家那个二少爷给咬出来!”
“哎呀我的乖乖,我还真不敢信,好好的大户少爷,为啥要做这种腌臜事儿!”
“你不敢信?自打咱家来紫阳县讨生活,啥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他娘,你好生想想,这事儿可不是红薯的事儿呀,这拍花子的恶徒一天不揪出来,咱们可还能在这县城里过的安心?”
“娘,爹说的没错,山楂那事儿咱就算翻篇了吧!可叶礼竟然敢为了讨好李二少爷同那拍花子的勾结,这帮子狗畜生!一定要将他们一锅端,统统下大狱才成!要不然咱家除了娟儿,还有小翔子馒头大葱小葱他们呢,这么多小娃娃,难不成还能成天看着他们?!”
刘娟儿听到虎子说叶礼同拍花子的勾结,拐卖男童去讨好李二少爷,心里顿时惊涛骇浪!她一声也不敢吭,只得蜷缩在花盆中抱着膝盖仔细听。
“……现在局已经布下了,付清大哥也是怕咱家没个防备,搅乱了这个局,要我说吧,爹娘,咱们还是继续做买卖,当做啥也不知道就成!”
“嗳!虎子说的对,咱们也帮不上啥,冒冒失失地插手反而坏了事,他娘,咱们这些日子就把那些小娃儿盯紧些,旁的,就由得他们去吧!”
胡氏不安地抿了抿头发,面朝虎子低声道:“我和你爹倒忍得住,你也别跟你妹妹胡说,最主要的是,你自己得沉得住气,莫要破坏了人家的局……”
虎子板着脸接口道:“娘,你就放心吧,哪有猫儿不偷腥的?这灭火消食的布局太过复杂,我有几个脑袋够想?就是有人求着我去破,我也不可能插手!”
第一百九十七章 红树叶和姜糖
秋闱第二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赶考的学子们依旧是凌晨入考场,一个个排着队被搜身检阅,不允许带吃食茶水和片纸只字,气氛严谨一如昨日。向文轩蔫头巴脑地排在队尾,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似状态堪忧。
“向兄,为何精神如此不济,难道是临阵磨枪,挑灯夜读?”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自向文轩身前传来,他一脸淡然地抬起脸,对李景山扯了扯嘴角。
“李兄精神焕发,想必昨日发挥不错,府上为你准备了提神醒脑的佳肴?”向文轩突然灿烂一笑,摸着下巴低声道“莫非还有美人在侧?我听说甄家就习惯给家中学子准备水灵灵的大美人伺候读书,莫非李兄也有如此艳福?”
李景山一愣,冷着脸接口道:“此话怎讲?书中自有颜如玉,若想考取功名,自然是以书为伴乃是上策,什么大美人小美人,向兄这是何意?莫非你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误会了我不成?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虽不甚亲们,但怎么说也算是同僚,向兄还是专心考试,莫要听信那是是而非的传闻!”
“是是是,李兄莫气,影响发挥就不好了!”向文轩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却见一个同考官疾步而来,严肃地瞪着他和李景山,背着手低声斥道:“考场重地,莫要大声喧哗,怎地如此不懂规矩!”
两人急忙拱手道歉,李景山唯唯诺诺的样子丝毫不见刚才的嚣张跋扈之态,前后的学子或是轻蔑或是不满的眼光纷纷投来,向文轩秉着一向厚脸皮的作风对前后左右微笑点头,李景山的性子却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只瞪着眼睛垂着头不说话,心中深恨自己嘴贱,没事去招惹这个花口狐狸作甚?
考生们也无暇顾及这小小的风波,人声很快散了去,随着考生们逐一进入考场。场外等待检阅的队伍也只剩最后十来个人,三个同考官有两个率先入场,仅余一个看守在队伍一侧毫不放松地盯人。
见那最后一个同考官徘徊不停,趁着他没注意,有几个亲近的同僚考生忍不住低声闲聊起来,许是为了减轻心理负担,他们从昨日的考题聊到中午衙门统一分配的伙食,最后聊到紫阳县有特色的美味食铺,眼见也是两个饕餮之徒。
“昨日分下来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清汤寡水的。面浇头油分又不足。唉……今日恐怕也是如此!真看不懂此次秋闱的安排路数。连个肉烧饼都不让带进考场,我还以为到了紫阳县能吃到不少好东西呢!”
“老兄,别埋怨了,衙门包伙食有何不好?尽可让咱们省下银钱来。等考试结束,想怎么吃不行?况且伙食也不差呀!我分到的素味烧烤就不错,香味浓郁,用料十足,那烤蘑菇倒比肉还好吃!”
“当真?老弟,若今日我又分到面条,可否同你换一些烧烤来尝尝?”
“这有何难?但咱么可不能随意走动,若分坐到同一区到方便,其实那浇头面也不错啊。我昨儿也分到半碗,倒觉得清淡爽口,听说这面条和烧烤还有馒头都是城中同一家食铺供应的!昨儿我听一个衙役提过一句,仿佛东家是姓刘!”
“没听说过,恐怕也是名不见经传吧?这紫阳县但凡有名有姓的食铺子。哪个不是老字号的分铺?就说那福禄斋,富味楼,他们供的东西就是不同,富味楼有花色炒饭和八宝鲜汤,福禄斋有十味素点,哪样不比浇头面和烧烤来的稀奇?”
“老兄,我看你就是口重,喜欢那大油大料,我就喜欢吃些清淡的,答题策论的时候思路也好明晰一些。这刘家确实是小铺子,但东西实在,等考完了我就去刘记烧烤铺尝尝鲜。”
“恩,那个面条也就罢了,你说的烧烤倒让我有几分动心,我也听说了,这城中富贵人如今都讲究吃两样东西,一样就是富味楼的蜀味火锅和新品蜀菜,第二样就是东街烧烤铺的野味烧烤,莫非这说的就是刘家的烧烤铺?”
“两位仁兄好眼光,一听就是懂食之人!”向文轩笑眯眯地凑过头来插嘴,拱着手轻声道“小弟不才,家中世代经营野鲜买卖,那刘记烧烤铺里的野味都是从我家新开的野鲜铺进的货,既然大家有缘,等考完了,我就做一次东……”
那两个学子正要受宠若惊地回礼,却见同考官气呼呼地疾步而来,举着戒尺怒道:“你们几个!!到底是来考试还是来拉话聊天的?!怎地如此不守规矩?!是不是不想进考场了?!都给我噤声!”说着,他手中戒尺狠狠地抽在这几个胡乱搭话的学子胳膊上,只抽得那两个老饕哀叫连连。
向文轩飞身一闪,一步迈到他身侧的李景山身后,害得李景山替他挨了一戒尺,顿时只觉得胳膊生疼。李景山捂着胳膊气得全身发抖,陡然一转身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灾星,却顾忌那同考官在旁,又不敢出声骂他,只好暗中踩了他两脚,偏偏又都踩了个空!
“李兄莫气,李兄莫气,等考完了我再同你赔罪!”向文轩狡黠一笑,飞快地凑在李景山耳边丢下这么一句,而后便抖着袖子躲开了去。
这场小小的风波并未引起大乱,却使得最后十几个入考场的学子受到了颇为严厉的对待,那个同考官不知同检阅的兵丁们交代了什么,使得他们颇为粗暴,不止让学子们进小房间脱光了检查,且还掰开令人羞于启齿的部位用手掏了一把。只等这最后十几个人穿好衣服进入考场,人人脸上都带着羞愤的红晕。
“你、你们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景山哪里受过这般奇耻大辱,一双眼阴森森地瞪着那两个私自交谈的老饕,又飞快地横了向文轩一眼,这才拂袖朝自己的考区走去。那两个学子心里也不好受,只得怏怏不乐地各自去找考区,唯有向文轩似乎不曾受到影响,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李景山的背影。
适才未免耽误时间,他们两人是同时进小房间让人扒光了衣服检查的,他偷偷瞟了李景山的光溜溜的身子两眼,发现他肩胛骨上有一片很奇怪的淡红色胎记。那个形状十分有趣,看着就像……就像一片淡红色的桑叶!
“红树叶……”向文轩喃喃自语,脸上陡然没了笑容,眼中也越来越阴沉。
东街,燕子胡同,刘家小院空无一人,唯有大头菜带着三只小黑猫匍匐在院中晒太阳。随着一阵踢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大头菜将脑袋从脚爪下抽出来,眯着眼睛朝院门望去,隐约可见一个身量纤长的人影静立在院门外。
大头菜见无人敲门。便也漠不关心地垂下脑袋继续酣睡。那三只小猫更是睡得四仰八叉。袒露着一肚子黑毛,呼噜呼噜地打着响鼻。
“羽儿,你这是做什么?”林氏挎着包袱走到冯家的院门前,正要抬手敲门。却发现林白羽并没有跟上来,而是静静地站在隔壁的刘家院门前发呆。她皱了皱眉头,对一脸沉浸的林白羽招呼道“刘家如今没人,今日不闭市,他们赶着做买卖去了,你也不好贸然就过去拜访,还是先同我去看看善娘吧!”
“好的,姐姐,我就是想见刘家人一面。好亲自拜谢他们对你和善娘的照顾!”林白羽醒过神来,扭头对林氏淡淡一笑,日光撒在他苍白的脸孔上,将他眼角眉梢都浮上一层淡淡的波光,举手投足间。惊艳了流年。
林氏一时被晃花了眼,心中泛起一股十分不好受的滋味,如此俊秀夺人的弟弟,想来那科考之路恐怕比普通男子更为艰巨难行,可自己又是如此卑微不可靠,却不知要怎样助他一臂之力才好!
想着想着,林氏心酸不已,又不敢在林白羽面前表露出来,只好背过头去假装毫不在意地敲响了院门。
“来了!是林妹子吧?快进来!早饭吃了么?”随着彭氏的声音由远而近,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大葱娟秀白皙的小脸,她对林氏甜甜一笑,扭头对身后的彭氏接口道:“是林婶子呢!婶子定是带来好多漂亮的丝线!”
“你这小妞妞,真是个绣痴!我却从来也没见过你这么有天赋的女娃娃,今儿婶子再教你一种新针法!”林氏疼爱地摸了摸大葱的小脸,又对彭氏盈盈一笑,却见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突然换上一副呆愣的表情。
“小生林白羽,家姐多亏两位照顾,感激不尽,小妹妹,这包姜糖送给你。”林白羽自林氏身后探出头来,满脸笑意地递给大葱一个小纸包,大葱满眼惊艳,就如看到神仙下凡似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白羽绝美的脸孔,又本能地接过纸包。
“哎哟!林妹子竟有这么俊的弟弟!”彭氏毕竟是个成年女子,也不好在晚辈面前失了身份,只愣了一会儿就率先醒过身来,忙呲牙笑着将林氏和林白羽让进院子里,凑在林氏耳边不停嘴地夸赞“咋不见你早把他带来,这么俊的小后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林氏胡乱笑了笑,领着林白羽迈进院子里,一路朝善娘的屋子走去,大葱小脸通红地跟在林白羽身后,不时呆呆地看一眼自己手中的那包姜糖。林白羽走到半途,回头对大葱温和一笑,朝后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拉着她走。
大葱吓得一愣,忙紧紧搂着姜糖,躲躲闪闪地摇了摇头,半路上打弯朝小娃儿们的屋子跑去,精致的发辫在身后一甩一甩。
林白羽找了个没趣,也并不觉得难堪,疾步向前跟在林氏身后进了大屋。
“善娘!小羽来看您了!”林白羽一进屋就扑向坐在摇椅中的老人,匍匐在她身侧低声道“您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好?”
“啊!小羽!真的是小羽么?”善娘哆嗦着双唇伸出手,顺着林白羽的衣袖朝上摸索,只等摸到他轮廓柔和的脸庞,这才惊喜地笑道“真是小羽!你怎么也不跟你大姐来看看善娘?真是疼死我了!你生得越发好了!今年可有去参加科考?唉……你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倔了些!”
林白羽眼中冒着泪花,将善娘的手窝在怀里低声道:“善娘!姐姐对我很好,我不靠别人资助一样能去科考,您就别担心了,我看这地方很不错,比马蹄胡同那边强得多,您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
因他背着头,林氏不曾看到他眼底的冰凉,见他说话如此窝心,还深感惭愧。
“唉……林大,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善娘一边摸着林白羽白嫩的侧脸一边对偷偷抹眼泪的林氏招了招手,林氏忙胡乱擦了把眼角的泪花,疾步上前走到善娘身边,微微屈下身子。
“拿着!”善娘从自己身后取出一个钱袋,顺着林氏的衣摆摸到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塞进手里,而后又丢开林白羽的脸,双手紧握林氏的手掌厉声道“这个你必须收下!我家棋子特意嘱咐我,说小羽天赋难得,一定要读书考取功名!这些银子也不多,是我当长辈的一点心意,你不许推辞!”
“这……这怎么能行……”林氏被迫捧着那钱袋,光凭手感也知其中银子不少,她一脸慌乱地垂着头,看着自己丑陋粗糙的手指,她的十指曾经也修长洁白,润滑如玉,但如今已经因长年做针线而粗糙不堪,十个指甲都已秃噜了。
林白眼眼中微微一闪,正要帮着他大姐推辞一番,却见小葱端着三个茶杯迈进大屋,悠悠走到林白羽身边,红着小脸低声道:“那姜糖……让我用来做了三杯甜姜茶,如今虽秋燥,但下了夜也有寒气,姜是好东西,尝一杯来调调气吧……咦!林婶子!你这是做啥?既然是我奶给你的银子,你就快收下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诱食第一局
秋闱第二日,因今日衙门没有下达闭市的禁令,刘记浇头面铺和刘记烧烤铺打从一大早开始就挤满了客人,来一波走一波,有的人从早膳到午膳都在烧烤铺解决了,大有赖着不走之势,刘家人带着伙计们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虎子带着孙二和石头阿木忙浇头面铺这一头,刘树强和胡氏带着刘娟儿忙烧烤铺那一头,小翔子就呆烧烤铺子里帮忙,把馒头赶去了面铺,即便如此,还是显得人手不够!娇憨的小葱不顾大葱的劝阻,硬是要跟着到烧烤铺帮忙。最后就连钱寡妇也带着毛头去了面铺子,都来不及打一声招呼便到后厨里去帮着洗碗。
段青苗一大早就溜到烧烤铺来等着刘家人开门,被追过来的段老爹狠狠教训了一顿,却怎么也拗不过虎里虎气的女儿,只要让她也换了身男装留在烧烤铺帮忙。别人倒还好,那四个伙计忙乱之中尚能看到段青苗这么水灵的大姑娘,个个都觉得受累也很有劲头!
乌青还是守着隔壁的野鲜铺,他发现来客们已经形成一种微妙的习惯,那就是烧烤铺生意火爆,野鲜铺就跟着火爆,反之,昨日烧烤铺没开,野鲜铺的客源也比往常少了三成!掌柜的及时将此事告知向老爷,刘记烧烤铺的连带效益便是连向夫人也无法不承认。
有相熟的乌青在,刘家人进货也很方便,只见一筐接一筐的新鲜野味源源不断地被人搬进隔壁烧烤铺后院里,段青苗就守在后院接货,她从小帮着家里杀羊洗剥,新鲜的羊肉或零或整地过称,做这个事简直是轻而易举。
“段姑娘,歇歇吧!别累着了!”红头跑进后院,见段青苗一身利落的湛蓝色男装,腰间杀得紧紧的,越发显得身姿健美。她正双手提起一筐收拾好的山鸡杂碎过称。得出准确的斤两后就给送货的伙计报数,忙得直不起腰来。
听到红头的声音,段青苗也没回头,她十分懂得分寸,虽然性子爽朗,但毕竟是要出嫁的人了,也不好同这些后生态度过火,便背着头朝红头的方向摆了摆手,又蹲下身子去翻看一筐野兔子肉。
红头讨了个没趣,仍旧不甘心。在水缸里洗了把手后。又舔着脸凑到段青苗和隔壁送货的伙计身边。装作很懂行地样子指着那筐兔子肉呵斥道:“这怎么看着不大新鲜的样子?你小子是几时来向家铺子上工的?我见你眼生得很!我可告诉你啊,刘家和向家的关系可不一般,你可别在这货源上耍滑头!”
“没……我哪儿敢啊!”那个伙计脸皮薄,被红头这么一刺。满面通红地连连摆手“我若是故意给些坏货,那不是坏了咱们野鲜铺自己的名声么?这位小哥你可别乱说话呀!姑娘,你瞧瞧,这不是挺新鲜的么?”
段青苗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心生一计,抬起脸对红头笑道:“红头小哥是吧?你本来就是向家的老人儿,听说打小就是跟着向家小公子进深山打猎的?我打小只会收拾羊,却也没法说这野兔子肉是不是顶顶新鲜,要不。你过来帮我看看?”
说着,她端然起身,微微错开半步,脸上荡漾着明媚的笑容。红头被她这么一笑美得差点晕过去了,不由得将前襟挺得老高。下巴也抬得老高,刚刚朝装着野兔子肉的竹筐迈了一步,却见那竹筐突然一斜,一整筐血淋淋了的碎兔子肉统统撒在他的赞新的黑布鞋上。
“哎哟,我的娘啊!”红头一跳三尺高,飞快地将脚上的鞋甩掉,抖着沾满了血水的裤腿子大骂道“长了眼睛没?!莫非你想帮爷洗裤子?!”
不等那个吓呆了的伙计回话,却见段青苗轻轻一哼,两手叉腰高声道:“这么多血,这血都是新鲜的,兔子肉又怎么会不新鲜?哼哼!”
红头只觉得心中一刺,这才知道段青苗是故意作伐教训他,心里却敢怒不敢言,只对那个呆呆的伙计迁怒道:“今儿你不赔了我的裤子和鞋就甭想走!”
“怎么了这是?”五子闻声而来,高抬着油乎乎的双手,手指间沾满了鲜红的辣椒粉“红头哥,外面都忙得快出人命了,你还在这儿闹啥呢?快回去帮忙吧!段姑娘,劳烦你让这个伙计把过称好的野味儿搬进后厨里来,咱急等着用呢!”
段青苗头也不回,抬着下巴高声道:“你红头哥非说人家故意将野兔子肉倒在他脚上,害得他裤腿子和鞋都被血水沾了,硬要人家赔她的呢!哼,我可不敢动手,我若是动手拿这野兔子肉,还不知道要被谁攀扯上呢!”
“唉,小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刘娟儿从后厨里探出抱着白头巾的小脑袋,哭笑不得地对段青苗嚷道“有啥事儿不能等闲了再说呀?!今儿这么忙,你这总不会是来帮倒忙的吧?”
“我倒是想帮忙,但我也只是要帮忙,可不是故意来这儿惹闲话的!那些个没眼色的人呀,硬要凑上来找不痛快,能怪得了我?”段青苗又翻了个白眼,几步走到一脸难看的向家伙计身边,弯腰将撒了一地的野兔肉一一拾了起来,双手提着竹筐朝后厨里走去。
五子见她话里有话,怕东家的女儿误会自己,早一步就跑回了后厨,随着段青苗苗条秀丽的背影消失在后厨门口,红头这才忍不住喷着口水低声骂了几句,提着沾满了血的鞋兀自走到水缸边清洗。
那个向家野鲜铺的伙计见没人找麻烦,就跟兔子似地溜走了。
后厨里,刘娟儿和段青苗的声音一大一小,接连不断,清脆悦耳,谈话的内容却充满了火药味。
“好姐姐,你还是回去吧,你瞧你这么个大美人呆在这儿,那不是让伙计们跟看见鱼的猫儿似地,心里抓得厉害么?”
“你这个小妞妞,胡说些啥呢?我还不是看你们今日忙才赶过来帮忙么,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念我的好?”
“我就是念你的好呀,你说我铁叔忙的整天不见人影,你若是为了在咱家帮忙而惹出什么闲话来,我还怎么面对我铁叔呀?”
“嗬,感情你就是为了他着想啊?!哼!我偏不走,我看谁能说闲话,若是为了这么点子事儿他就嫌弃我,那我大不了不嫁了!”
“哎哟,我的好姐姐诶,你可别和我撒气呀,没看我忙得都快钻进炉子里去了?!啥嫁不嫁的,都这会子了你还能不嫁?我哥特意为你们研制了很新鲜的喜饼呢!就是为着咱家的这份好手艺,你也不能不嫁呀!”
“嘻嘻,你这个小不点,倒是瞧准了我舍不得你们家的手艺!罢了罢了,我就在这儿多帮两个时辰,等吃过晌午饭再走,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那感情好呀!不过咱们可没空好生吃晌午饭,呆会子若是得闲,我就让爹去叫面铺子那边早些关门,就不做晚膳的生意了,不然我哥也受不了呀!”
“呆会子我去和虎子说吧,我就不呆这儿白让人看便宜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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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子垂头在炭盆上不停手地做烧烤,他是被刘娟儿一手带起来的,也是四个大伙计里唯一能动手做烧烤的人,就因为这个,红头如今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刘娟儿一边和段青苗说笑,一边瞟了认真做烧烤的五子一眼,心中暗道,也就这个五子有点手艺人的潜力,其余那三个,唉,不提也罢……
红头洗了鞋,又进大屋里换了裤子,心中怒火中烧,加上忙了这么久,手脚也发软不得劲,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酸角豆汁儿。
哼!既然你们都瞧不起我,我干啥要累死累活地跟条狗似地在这儿卖命?!总得讲究个劳逸结合吧?!
红头恶狠狠地抖着湿透了的裤子,怎么也觉得不得劲,干脆将裤子晒在窗边,自己揣着两个铜板甩手甩脚地走出了后院的侧门。
他想着偷闲去买一碗酸角豆汁儿解解乏也不是什么大罪,便哼着小调在小东巷里边走边跳,走了没一段,却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豆汁儿的摊位后面一闪而过。
乌青?这是干啥来着?红头一脸不明,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却见那豆汁儿摊位附近空无一人,仿佛刚刚乌青的背影只是自己的幻觉。
“谷叔?!谷叔在吗?”红头扯着嗓子嚷了一通,却见一个瞎了眼的老婆子从摊位后面的逼仄处慢悠悠地转了出来,摆着枯瘦的手掌低声道:“我干儿子今儿有事儿,我替他来出摊,你要一碗豆汁儿么?”
这可稀奇!谷叔什么时候认了这么个瞎老婆子做干娘?刚才那真的不是乌青么?不对呀,那小子化成灰我也认得!但他过来这儿做啥呢?
红头愣愣地看着那瞎老婆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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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死了,因为系统的原因进不了后台,结果今天的第二更晚了,火火没机会补了啊,这下六百全勤要丢了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诱食第二局
红头捧着一碗满满的豆汁儿往回走,一面小口品尝一面忍不住犯嘀咕,今儿这豆汁儿味不太正,怎么尝都有股子涩涩的口感,莫非是那个瞎婆子动手做的?这可真是……谷叔这是弄的什么鬼,这不是要砸自家招牌么?
他勉强喝了半碗,舌头都被涩麻了,不仅没有解乏,且惹得火气越来越大,干脆将另外半碗呼啦啦倒在路边,又举着空碗转了个身,想去找那瞎婆子理论一番!两个铜板也是辛苦钱,怎能白白丢了去……思及铺中繁忙,还要赶着回去做事,红头不由得加快脚步,如出弦的箭一般朝豆汁儿摊子冲过去。
恰恰跑到空无一人的豆汁儿摊子旁边,红头一脸惊诧地朝四面八方观望了片刻,发现平时紧挨着这豆汁儿摊子的胡饼摊子豆花摊子炒杂碎摊子等等小食摊统统没有开摊,这可稀奇!红头心道,今儿又不闭市,怎么那些个抢生意的时候斗得跟乌鸡眼似地小买卖人竟全然不见踪影!
红头呆呆地举着空碗静立在豆汁儿摊子一侧,正要高声叫人,却被斜刺一个冲出来的人影死死按住,那人力气很大,双手抓着他肩头上的布料,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他按下,吓得红头险些打翻了碗!他猛一回头,只见乌青脸色苍白地瞪着他,乌青背后还蹲着个年轻男子,面目清俊,一脸严肃,不是付清又是谁?
“付捕快?乌青?你们这是要做啥……呜呜……”红头刚问了半句,却见乌青抬起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中竖起食指靠在自己唇上“嘘”了两声,暗示他噤声。付清也跟在乌青身后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衙门办案,莫要声张!若是惊跑了犯人,你可担当得起?”
红头一愣,惊讶地瞪着他,说什么也不敢再出声。却见那付清对乌青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和红头呆在原地不动。他自己朝背后招了招手,一队五六个衙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跟在付清身后轻手轻脚地朝那豆汁儿摊子背后的逼仄小道冲了进去。随着几个人轻慢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乌青松了口气,仍旧死死捂着红头的嘴,凑在他耳边无奈地轻声道:“怪我没和你打招呼,但烧烤铺这会子正忙,你却为啥偏偏跑出来买着劳什子豆汁儿?险些坏了大事!”
红头不满地拼命扭头,刚一甩开乌青的手就低声骂道:“衙门办案,那又与你何关?我累得跟条狗似地还不受人待见。跑出来喝碗豆汁儿提提神又咋了?”
“唉……我一时和你说不清。快别嚷嚷。就跟这儿等着吧……”乌青急忙冲他摆了摆手,竖着耳朵听那逼仄小道里的动静,听来听去也没听到厮打声,心里觉得不对。又凑在红头耳边轻声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动作小点儿,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千万别犯牛脾气,免得让东家受牵连!”
红头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蹲在原地“不走!反正今儿烧烤铺来了个手脚麻利的大小姐,干活儿说话那都是一套一套的,有如此能干的人儿坐镇,五子又学会了烧烤。差我一个人有啥打紧的?我倒要看看衙门这是来抓谁?!”
“你……你干嘛故意范拧?刘家人难道对你不好,你别当我不知,你们四个大伙计的月饷比向家野鲜铺的伙计还高!且那东家娘子手又送,时不时给你们那大伙计大庆一些零钱,让他带着你们吃喝。你都不知野鲜铺新请伙计有多眼红!”
“你说啥?”红头仿佛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瞪着乌青,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那些零钱不是大庆自己的体己么?这个刁滑小人!他还说少爷故意让我呆在烧烤铺盯着刘家人,免得他们家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感情都是哄我的?!”
乌青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只好也跟着站直了身子,搂着他的肩膀低声劝道:“你这个人啊,除了心眼儿小点,倒也没有什么大坏!那个大庆打从九岁起就在富味楼当跑堂的,他也是跑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当掌柜的希望才来刘家烧烤铺毛遂自荐的。你有几个心眼子够他瞧?他说什么你就信了?!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快别愣着了,你都肯信大庆那么圆滑的人,为何就不肯信东家那么老实厚道的人呢?快回去老老实实做事儿吧……”
“我哪知道这些……哼,到底还是少爷不看重我,一脚把我踢到这儿来,手里还拽着我的身契……”红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眼见都快哭出来了,只好垂着脑袋飞快地擦了把眼角,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凭啥就这么看重你呢……哼!罢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
见红头叹着气往回走,乌青也满心不是滋味,但大事当前,他也没法子抽出手来好好宽慰这个旧相识,只好先由着他去,免得顾这头顾不上那一头。思及此,乌青心里不免又紧张起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那逼仄小道的路口上,正要探过头去查看一番,却见一个人的脑袋几乎同时探了出来,生生撞在他的额头上!
“哎哟!”、“哎呀!”付清和乌青头碰头撞了个响,两人同时抬手捂着额头“嘶嘶”地抽气。乌青的额头嫩,哪里经得起付清这练家子一撞,但他急于得知那小道另一边的情况,也顾不得额头生疼,只咧着嘴急声问道:“如何?可找到了?!”
“嘶……让你别乱动,怎么不听我的话?!幼童没找到,但找到了那恶徒的老巢!可恨也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竟让他带着掳来的幼童跑了个干净!”付清脸上很不好看,他抹了把额头,气哼哼地甩着手怒骂道“这老狐狸太精了!定是昨日衙役们暗中搜查时露出了马脚,惊了这个惯犯!”
“可……可您不是说衙役们都扮成了闲汉么?”乌青见付清扑了个空,也满心不是滋味,只捂着额头连声问道“这是哪个道上的恶人,竟如此精明?付大哥,要不然您还是让铁捕头出马……”
“不必!我就不信逮不到他!哼哼,虽说没抓到活得,但也搜到不少线索!”付清沉着脸朝背后招了招手。只见一个衙役疾步而出,跑到他身边垂头道:“里里外外都搜遍了,那个密室口通往城中的地下污水道,其中悬着铁笼,笼中有八只破旧的小布鞋,其余并未搜到什么显眼的线索。”
付清摸着下巴想了一通,又朝那个衙役摆了摆手,厉声道:“即便铁笼是藏孩童的地方,也不代表那地下污水道理没有线索可寻,罢了。我再去查查!”
“付大。您可别去了……那地儿腌臜得狠。臭气熏天啊!咱把铁笼子取出来都费了好大的力气!我倒还好,另外那几个还在人家院子里吐呢!”那个衙役白着脸拦在付清身前,捂着口鼻低声道“那臭水沟里能有何线索?便是有,也当顺着每日倒进去的废水流走了吧!”
付清也不接话。只冷着脸推开他,又扭头对乌青交代道:“或许还须得你帮忙,麻烦你在此多等等!你若有事就回铺子里交代一声吧!”
“无事无事,何事能有抓捕凶徒重要?!”乌青忙摆摆手,见那衙役捂着心口一脸不适地模样,他想了想,顺手揭开装满了豆汁儿的木桶,添上满满的两碗来,对那衙役和还未来得及走的付清连声道:“这东西虽不怎么好喝。但很能解腥,来来,都来喝一碗再进去搜那臭水沟!”
闻言,付清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大碗,那个衙役更是捧着碗喝得咕咕作响。只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乌青才抬着脸轻声问:“那个瞎婆婆可怎么办?她一把年纪了也怪可怜见的,若知道自己收留了十恶不赦的拐卖犯……”
“何须同她说?”付清摆了摆手,转开半个身子,对那个恰恰放下空碗的衙役交代道“你们一句真话也别说,就说县太爷责令我们来探望城中的孤寡老人!”
“付大,这还用您提点?我瞧那老人家也真是怪可怜的!”那个衙役一脸唏嘘地摇了摇头,顺手从自己腰带里搜出几个铜板扔在那豆汁儿摊子上。
见状,付清严厉的脸色终于有所松动,他微微一笑,也从自己钱袋里摸出一颗碎银子扔在那豆汁儿摊子上,又对乌青点了点头,领着那衙役朝小道尽头的破旧院落走去。乌青见他们走得没了人影,一直绷着的神经也略微松动了些,思及瞎婆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也取了些铜钱出来,就手将摊面上的铜板和碎银子统统归拢到一堆,一时也找不到东西来装,只好将自己的头巾取了下来。
“乌青!乌青!大事不好了!”一个人影急速冲来,一边大声叫嚷一边跑得两脚翻飞,乌青唬了一跳,抬眼却见红头一张脸吓得透白,刚刚跑到自己面前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快让付捕快和衙役们跟我去咱后院那边!大事不好了!”
“人家有正事要忙……”不待乌青出声阻止,却见红头扯着他的衣袖就跑,边跑边说:“啥正事!我看这边也没抓到人么不是?!快跟我来,你先过来瞧瞧也好!哎呀……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东家都急着关铺子了!”
乌青一脸惊疑地被红头扯着一路飞奔,刚刚跑到烧烤铺后院的侧门边,抬眼却见刘树强和刘娟儿并两个大伙计正团团围城一圈,不知在查看什么东西。刘娟儿被身后的脚步声所惊,扭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不等乌青跑到她面前,她就捂着心口急声道:“乌青大哥,红头说你跟着付清大哥在后面抓坏人?快让付清大哥过来吧!免得呆会子左邻右舍都被闹出来了,踩坏了线索!”
“刘小姐,你说什么?”乌青被她一番话说得心惊肉跳,忙跑到她身边凑头一看,只见原本空荡荡的侧门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看着就跟向家野鲜铺用来装新鲜野味的竹筐子差不多大小。红头第一眼没瞧出什么异状,只勾着头又凑近了些,这才看到那竹筐里竟装着三个瘦小的男童!
“我的娘!”乌青吓得一跳三尺高,捂着自己的嘴闷声地惊道“这是谁人在这儿的?!难道没人瞧见?!红头,你没见到是谁将孩童扔在此处的?”
红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嘟囔道:“这和上次那个男娃儿一样,我也是刚好去买豆汁儿,回来就见到男童躺在咱们院子外头……这……难道真的是谷叔做的孽……乌青!我发誓,我没看到扔孩童的人!”
刘树强和五子阿狗似乎都吓得不知所措,只呆呆地站在原地瞪着那从天而降的大竹筐,此时胡氏已经带着大庆和小翔子去关铺子了,便是连年纪最小的小葱也显得很有担当,捧着娇憨的小脸不停地对发牢骚的客人们道歉。刘娟儿倒还冷静,她扯了扯刘树强的衣袖,抬着粉白的小脸低声道:“爹,这事儿可不能闹大了,趁着左邻右舍都在准备吃午饭,你快去把我付清大哥叫来查看现场吧!”
刘树强沉着脸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就要往小东巷里走,没等他走两步,却见一个身段颀长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面色沉沉地低声道:“东家且慢,付清他们另有要事,还是让我先来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所有人都觉得他有些面熟,只见他身穿一袭朴素的天青色单袍,白面有须,目光炯炯,气质儒雅,偏偏又不似普通的书生,虽五官清秀,但眼神坚毅,颇有几分威严之态。
“呀!!”刘娟儿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谁,忙几步上前端身跪下,垂着头轻声道“小女叩见余大人!此时正是考试期间,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吓得脖子一缩,纷纷跪下磕头,却见这个身穿常服的年轻县太爷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低声道:“此时学子们正在用午膳,我不放心这边才过来看看看,可巧!刘家小女,你莫要多礼,还是让我先看看失而复得的男童!”
说着,他绕过一行人走到大竹筐前,探着头朝其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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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县官是要会破案的,怎么断案还会专门有考试,亲自到现场找线索的也不少,当然,做油了的那种人也就是走走过场。
第二百章 诱食第三局
黄昏初上,考场的黑漆木门大开,辛苦考了一天的学子们鱼贯而出,有的拉帮结伙去吃小酒,有的自觉回家预习明天的最后一场考试,更多的是两两三三并肩行走,或高声阔论,或拉话闲扯,好放松紧绷了一天的脑袋。
“两位两位,两位请留步!”向文轩推开前来接他的小厮,摇着折扇冲到两个皱着脸的学子面前,拱手笑道“早间多有得罪,不如让我做东,请两位到刘记烧烤铺好好吃一顿?今日午膳分配的只有白粥和窝头,想必两位此时也饿了!”
那两个学子面面相觑,其中那个相貌清俊些的似乎有些动心,正要拱手致谢,却见他身边那个相貌平平地猛地拉了把他的衣袖,朝向文轩身后抬了抬下巴。这两人脸上都不太好,似乎见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也顾不得向文轩一脸疑惑,胡乱对他拱了拱手,相互拉扯着疾步而走,仿佛背后有个鬼在追他们。
“哼!向兄莫非只挂记这一面之缘的人,却将我这同僚抛到了脑后?”一个阴沉的声音自背后乍起,向文轩无奈地撇了撇嘴,回头换上一副灿烂地笑脸,对着李景山拱手道:“哪里哪里,怎么会忘了你?如何?要不要随我去吃烧烤?”
“那下九流的东西能入口么?粗制滥造一串肉,都不如白粥干净!”李景山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抬着下巴沉声道“如若不是向兄的抬举,那刘家如何能做成这出买卖?哼,打量我什么不知道?!日前你父亲又朝我府上送了新鲜鹿腿,我李府别院的大厨做的烤鹿腿,未必就不如那小铺子的手艺,如何?向兄要不要随我回家去品尝?也好让你看看,我是否有大美人在侧伺候?!”
向文轩见他话中有刺,却也并不生气,反而舔着脸好一副嘴馋的模样“哎呀,烤鹿腿啊。不知李兄家中大厨是怎么个做法,我倒真想去尝尝鲜!白水,你先跟着马车回去,就说去李府别院做客了,吃了晚膳就回!”
“少爷,这哪儿成啊!”名唤白水的小厮记得上串下跳,哭着脸凑在向文轩身后连声道“老爷昨儿发那么大火,都不顾少爷您今儿要考试,让你跪了大半夜!少爷您不是答应了老爷今儿会早些回家么?您不上马车,让我怎么交代?哎呀。少爷你也疼疼我吧!”说着。他扑倒在地抱着向文轩的裤腿子就哭。
“啧!你怎生如此蠢笨?!”向文轩一脚将白水踹开。气呼呼地摇着折扇“你就说我历经两日考试,有些学问上的事儿要同李兄讨教!这话都不会说,要你有何用?你不如就上农庄去做活罢了,免得我看着心烦!”
闻言。白水哭得更大声了,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一边打滚一边哭嚷道:“不是我要忤逆少爷,您若不回去,别说上农庄了,我被打死了扔出去都算轻的!”
李景山正接过身边小厮递来的红枣姜茶,一边悠闲地喝茶一边看好戏,他见向家的小厮如此作态,不免好笑。面露讥讽地对向文轩低声道:“向兄也别当众磋磨下人了!主考官大人还没走呢,若是让哪位大人见着了,难免误会你性子暴虐!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罢了罢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哼!我莫非还要由得你来做主?!”向文轩不满地踢了白水两脚,一脸怒色地呵斥道“还不快滚起来!没听李二少爷怎么说的么?你若是如此作态坏了我的名声。难道就能得好死?”
那白水想想也是,不能害了少爷的名声,便抽抽噎噎地爬了起来,只垂着头不说话,却怎么都不肯跟着马车先走。只见他低声嘟囔道:“小姐昨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少爷也不说早点回去安慰安慰她,若不是小姐因为受气犯了旧疾,老爷又如何会发那么大的火……夫人都交代我了,今儿一定要……”
“滚!你这起攀扯主子搬弄是非的恶奴!便是有三头六臂我也不能留!”向文轩气得砸了折扇,冲上去踹了白水两脚,只踹得他鬼哭狼嚎,李景山本来要走,见有如此好戏,便笑眯眯地立在原地背着手看戏,心中一片舒坦。
不等向文轩撒完气,却见一辆牛车由远而近,徐徐停靠在考场外的石阶下,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郎轻盈地跳下马车,悠悠抬起头,露出一张阴柔绝美的脸孔。李景山顿时心中狂跳,摔了茶杯迎上前去,拉着那美貌少年的衣袖轻笑道:“白羽,你怎么来了?可是特意来接我出考场的?”
“也不是……只是家姐要一种特别的丝线,那针线铺子就在这附近,我过来帮她寻一寻!正好想到你也该考完了,是以就顺路过来看看……”
恩?林白羽?向文轩丢开捂脸大哭的白水,刚刚一扭头,正好将李景山痴迷狂乱的眼神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如此巧合,不如来个顺水推舟……虽说奉先交代我不到万不得已别将林白羽攀扯进来,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兄!”向文轩暗下决心,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对林白羽好奇地眨了眨眼“这不是来我生辰宴吃过面的林家小哥么?原来你同李兄如此交厚?今儿赶巧了,我正要去李兄府中吃烤鹿腿,不如咱们一同去,也好说说学问!走走走,赶早不赶晚!”说着,他一手拉起一个,不由分说就往李府别院的马车处走。
“这……家姐还在等我,这丝线她急着用……向少爷,你走慢些!”
“少爷,少爷啊!你真不跟我回去啊!呜呜呜,让我如何交代……”
三人拉拉扯扯地上了李府别院的马车,将白水哭天抢地的声音挡在车外,李景山凑出头来交代了车夫两句,那车夫猛地驾开马车,一路催使马儿快些跑,不久便将孤零零的向家马车和白水扔在了脑后。
车厢中,向文轩拉着林白羽不停地说话,和林白羽同坐一端的李景山不时用阴沉的眼光瞟他一眼,看样子十分不虞。林白羽起先还有些难堪,但见向文轩并没有看轻自己的意思。便也很快放松下来,恢复了一脸平静的清淡笑容。
李景山看着更是不快,他就不喜欢林白羽对旁人如此坦然,对自己却总有些别别扭扭的,特别是前一段,林家大姐亲自将自己赠予林白羽的一些财物扔回了李府别院,偏偏又让父亲撞见了,还得他吃了好大的挂落!
如今他也有段日子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白羽了,自此正好碰见,自然是想带他回府好生招待的。但这个向文轩插足其中又是何道理?看着真是碍眼!李景山沉着脸想。秋闱前。叶礼送来好礼,过后不久,向文轩便几次想登门拜访,说是要找自己讨论学问。这可稀奇!那青云书院多少同僚和先生,他巴巴地跑来找自己讨论什么学问?也就怪不得自己起疑了!
但如今看到向文轩同向家小厮那番打闹,就如同小孩子吵嘴,想来他也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少年,完全不似心思沉重之人,就算给他进入自家府中,又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何况,今日若不是向文轩强行拉着白羽,白羽会不会跟他回府还两说!有这么个白送上门来帮自己打掩护的傻瓜。父亲那一关就好过了!
这边李景山思绪纷扰,那边向文轩却同林白羽聊得开心,只见他自来熟地端起车厢内案桌上的茶壶,一边给林白羽奉茶一边笑道:“林弟弟真是长得美,我也算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林弟弟这么美貌的少年郎!哎呀,真是把我给比得成个木炭一般!”
“向少爷说笑了,男儿之长,或文或武,外貌本就是浮云,再者说,我一门白身,清贫之家,怎好同你称兄道弟?”林白羽微微垂着眼皮,皓白的面孔如玉如云,红唇如烟,嘴角轻佻,举手投足间光芒四射,倒也看不出有多自卑。
闻言,向文轩摆着手笑道:“白羽莫要自谦,我都听李兄说过了,你读书也好,比我这个半瓶油强得多!什么白身红身?我莫非就不是白身?!我家中大伯确实在京城当官,但我父亲这一脉却也都是买卖人,若非母亲苦苦相逼,我才懒得来参与这劳什子秋闱呢!”
“想来也就是向少爷能有如此豪放的口吻!”林白羽弯起嘴角,笑得一脸僵硬“尊伯父在京城为官,你也就可以直接进国子监获取科考资格,不说我强,便是连大多数考生也不如你有福!这世道真真好笑,想读书的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参与科考之路,有条件又不想读书的却成天想着做个买卖人,唉……”
李景山见他话中有话,忙俯在他耳边轻声问:“白羽,你莫非没有去参与科考……对了,这时日,你应该在路上呀!怎么回事,难道是路费不凑手?唉……你呀你!让我说什么好?我说你那个大姐也真是……”
“景山,当着别人的面,你胡说什么呢……”林白羽脸上越发难堪,只抖了抖衣袖,甩开李景山伸过来的手“我虽贫门小户,但也有骨气,怎能处处让旁人接济,等我卖上一年字画,攒够了路费,明年定能去科考!”
向文轩仿佛没看到这两人又古怪又亲昵的态度,只将脑袋垂在侧帘处,一手撑着自己的腮帮子,含含糊糊地低声道:“这会子有些困了……你们聊,我歇一歇,李兄,到了可要记得叫醒我!”
说着,他当真闭紧了双眼,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地,看起来十分困倦。
李景山见这聒噪的狐狸闭了嘴,心里稍稍好过一些,却见林白羽陡然一扭棱镜头,大睁着清澈如水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同时自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六角棱镜,将镜面对着正在打瞌睡的向文轩。镜光如银,镜中的少年闭着狭长的丹凤眼,嘴角微垂,长眉斜飞,一缕乌黑的发丝挂落在耳边,越发显得他俊美妖孽。
“景山,你看好了,这世上美貌如花的少年何止千千万?我又算得上什么?”林白羽收起棱镜,冷冷一笑,皱着眉头低声道“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思,但凭你的身家地位,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又何苦……”
“白羽,你不懂!你一点都不懂!”李景山顿时红了眼睛,声音沙哑地接口道“对我来说,你是万中挑一,你是月上霜,你是云中仙,你是万金难得!你、你从来就不知,为了安抚这颗思慕你的心,我都做了些什么的事……”
随着李景山和林白羽的声音越来越低,马车外的暮色渐沉,车厢里也不曾点灯,是以装睡装得很认真的向文轩能听见一阵絮絮梭梭的声音自对面传来,却也看不清那两人有何动作。
哼,好大的胆子,竟不将我放在眼里!向文轩偷偷从衣袖里掏出个折得小小的纸条,这是适才白水趁着同他哭闹的机会塞过来的。向文轩背着头展开一看,果然见到乌青熟悉的笔迹,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纸条,又不动声色地塞回了袖中。
呸!诱拐孩童的头目还是跑了,如此,便只好趁机从李府别院中寻出线索来……正好今日能将这林白羽利用一把,有心上人在,李景山定会放松警惕!
初升之月,月光朦胧。
李家马车一路驶进鸿门坊,朝着李府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府别院背面一侧,叶府中一片萧然。
叶礼如幽灵般轻飘飘地来到花厅前,只见那向家的猎犬正匍匐在地睡得正香,它的双耳蔫巴巴地垂在大嘴两侧,虽然每天都要吃掉三碗肉骨头,但身子却依旧瘦可见骨,怎么看都不像一条斗过老虎的猛犬!
“莫非你是被闲人塞进来,说是为镇魂,实际却是为了坏我的大事?”
叶礼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番,几步上前,走到神风的身侧半蹲下身子。
他伸出胳膊朝神风的腹部摸去,却见神风猛地睁开眼,呲出森白的利牙!
第二百零一章 诱食最终局
秋闱第三日,刘树强一家人得了余大人的命令,这一日既没有开浇头面铺也没有开烧烤铺,那三个被遗弃到烧烤铺后院侧门外的被拐男童已被哭天抢地的家人们接走,任是如此,还是将胡氏和虎子吓得不轻。
“唉……咋会这样呢?那恶徒居然就躲在离咱们铺子那么近的地方,想想真是后怕,幸亏咱们小娟儿和翔子馒头都往那小东巷去,不然出了啥事儿可让我怎么活?”胡氏抚着心口呆在院中的待客小圆桌旁碎碎念,刘娟儿俯在她身边不停地小声安慰,她瞧着比旁人冷静,其实心中也十分后怕。
“娘,你快别怕了,其实秋闱之前付清大哥手下的探子就发现那地儿不对头,但他们怕惊动了那个恶人,就和余大人商量了许久,所以衙门才下令让在乡试第一日让全县闭市啊!那天……那天晚上付清大哥没和爹娘说清楚么?”刘娟儿顿了顿,又捧着腮帮子露出一脸无害的笑容。
“哪里有说这些,无非就是怕我们大惊小怪坏了事儿,你付清大哥只说乌青和向家小少爷已经牵扯进去了,让咱们只呆在铺头里做买卖,旁的不论啥事儿也别声张……”胡氏楼住刘娟儿的小肩膀,一脸黯然地接口道“想到这儿我心里也挺过不去的,这好好的怎么又把向家牵扯进去了……”
“娘,你别想岔了!”虎子端着一盘洗好的小黄瓜走了过来,一边将盘子搁在圆桌上一边说“我都问过付清大哥了,他说无月长老让乌青去向家借猎犬的时候,余大人早就抽空亲自拜访过向老爷,所以才那么顺利就能把猎犬安置到叶府里!他们的结论是,叶府内院中肯定有藏小孩的地方,那地方人不好找,但狗却能找到!而且用了镇魂的由头,那姓叶的也没法子拒绝。”
“哥,是这么回事儿呀!”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微微撇嘴道“付清大哥咋啥也不和我说?我难道不是咱家人么?哼,就会跟你躲起来说!这么说他已经找到证据了?随时都能去叶家抓人么?”
“你呀,你咋这么多心思?”虎子递给刘娟儿一个嫩得能滴出水来的小黄瓜,皱着眉头沉声道“不和你说也是怕你被吓着么不是?你瞧见那三个男娃儿没?一个个都被吓得丢了半条命去,看着倒比红薯还迷糊的,唉,他们爹娘该多心疼啊?!再说,付清大哥瞒着你也就罢了,我总不会瞒着你,我知道你是个傻大胆!”
其实。虎子不知道的是。铁捕头曾对付清透露了一些刘娟儿的生世之谜。并特意嘱咐他这次办事别把刘娟儿扯进来,只让她的家人好好地将她护在身边就好!这事任凭刘家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因为铁捕头也是在调查那拍花子的头目期间意外才得知刘娟儿的真实身世。
铁捕头四处布线,广招耳目。收集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线索,不久后,他便查到那个满脸伤疤的头目上一次在紫阳县作恶便是自己师兄经的手,仿佛还听说刘娟儿就是那次从贼窝子里逃出去的。
铁捕头觉得其中有些古怪,便带着付清趁夜回了五林村一趟,在山洞里同刘高翔秘谈一夜,几人将自家所知的情况拼来拼去,这才拼出一个大概的真相来!
付清怜惜刘娟儿身世可怜,是以在交代刘家人一些嘱托的时候特意没有当着刘娟儿的面来说。他想的是,这么大点子的小女娃,还是让她懵懵懂懂地快乐生活就好!反正自己会加派人手暗中盯着刘家,保护他们一家人的安危。
因那个拍花子的头领恶徒闻风而逃,此时已是惊弓之鸟。未免他盯着刘家人使坏,付清便同余大人交代了一番,让余大人责令刘家在秋闱最后一日歇业。
这些事儿刘娟儿一概不知,但她隐隐能感到付清和铁捕头协同余大人暗中在走一盘很大的棋,自己在其中扮演的什么角色,她想得晚上睡不着觉也猜不出来,干脆暂且丢开去,只嚼着水嫩的小黄瓜默默不语。
虎子见她不太高兴的模样,便对胡氏丢了眼色,伸出手去摸着刘娟儿的小脑袋低声笑道:“今儿咱们又是一日得闲,娟儿,你跟哥去做五色喜饼好不?料都备齐了,咱今儿先做出来尝尝鲜,若是口感有啥不好也可以及时来改!”
“是哇?好呀好呀!”刘娟儿咽下嘴里的黄瓜,笑着点点头“但我呆会儿还要炒火锅底料呢!富味楼的掌柜不是一大早就过来要追订三份底料和三份汤料么?哥,你知道他们为啥突然要这么多么?”
刘树强不知何时来到胡氏身后,甩着胳膊上的布巾接口道:“娟儿,富味楼的东家要做东请外地来的学子品尝蜀味火锅呀!所以才突然要那么些,今儿咱们反正也不开买卖,干脆就多炒一些,让隔壁的善娘她们也过来一道吃火锅,你说咋样?反正辣椒是不愁的,富味楼的掌柜的早上送来了一大筐呢!”
听他这么一说,刘娟儿心里也觉得松快了些,忙抬着小脸点头笑道:“嗳!那就先炒料吧!爹,你来做汤料,哥,你先帮我磨辣椒粉,娘,我和你换着手来炒吧!恩……咱家的蔬菜和牛羊肉都够吗?我想把青苗姐姐和段老爹也请过来一起吃,反正铁叔都好久没现行了,青苗姐姐过来也不打紧吧!”
说着,她有凑到虎子身边调皮地笑道:“哥,等做好了料,咱们就做点喜饼,好让新娘子提前尝尝咱们的喜饼好吃不好吃!”
胡氏凑着听了一耳朵,噗嗤一笑,轻轻拍了一把刘娟儿的小脑门,捂着肚子笑道:“这鬼丫头!咋这么不懂规矩呢!新娘子咋能提前吃喜饼?!这不乱了套了么?快别带累你哥受埋怨!”
“娘,我觉得没啥,埋怨也埋怨不到我头上!反正啊,这五色喜饼算是我研制的独门点心,我就说是让段姑娘尝尝新点心也不成么?”虎子想到要做点心,心里就如腾起了一道火,咧嘴笑得合不拢口,不停地揉搓着双手。
见他这副模样,所有人都被逗笑了,刘树强憨憨地笑了一通。突然想起自己找胡氏有事,便伸出手在胡氏的肩膀上拍了一把,低声道:“他娘,咱也别急着动手炒料,这几日乱七八糟的,又是闭市,又是忙着开业,接过今儿县太爷又不让咱们开业,虽说是为了配合衙门破案吧,但我总觉得心里毛躁躁的。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过后的事儿怎么安排吧!”
闻言。刘娟儿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捧着小脸轻笑道:“爹说的对,我觉着吧,有些事儿还是都安排妥了,等临上手的时候才不显得慌乱!哥。我去换一壶茶来,咱们全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吧!”
“哥去吧!顺便帮你把调料都准备好!”虎子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走到半途的上却被三只小黑猫抱着裤腿撒娇,他就手抱起三只小猫逗弄了一番,这才背着头走进了小厨房。
“他爹,孙二带着他媳妇儿子回西街办私事儿去了,隔壁院子就善娘和林妹子带着一屋子小娃儿,这会子也没个汉子在那边守着。不会出啥事儿吧?”胡氏抿了抿头发,突然想到这一遭,忙拉着刘树强问了这么一句。
刘树强笑着摆摆手,朝隔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没事儿!咱这院子,和隔壁院子。县太爷都派了人暗中盯着呢!”
“咦!爹,县太爷为啥要让人盯着咱们这边呀?难道……”刘娟儿想到什么,吓得用双手捂住嘴,含含糊糊地低声问“难道那个拍花子的恶人头领盯上咱们这边了?哎呀,这可咋办呀?爹,我害怕!隔壁有那么多小娃儿呢!”
“别怕别怕,娟儿,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你爹现在就给接过来!”胡氏忙将手抚在刘娟儿的背心上,扭头对刘树强抬了抬下巴。
“好!反正要过来吃火锅么不是?!”刘树强一拍大腿,对刘娟儿丢下一个安慰的眼神“我这就去叫过来!叫过来咱们就进屋去说话,有些事儿还是不好让外人听见了,娟儿,可不是爹多心啊,你别怪爹这么想!”
哦,原来是因为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家做买卖的计划,所以才没有及时接过来呀!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着,这个爹倒是真的学精了很多,这也是被一波又一波作祟的小人们气怕的!
思及此,她忙伸出手拉住刘树强的衣角,眨巴着大眼睛轻声道:“别叫了,爹,也不在这一时,咱们还是商量完了以后再过去接人吧!是我没想那么多,这些事儿本来就应该咱们一家人私下说嘛,何必当着外人的面呢!”
闻言,刘树强和胡氏面面相觑,眼中都荡漾着深深的怜爱之情。
晌午,富味楼的运货马车刚刚使进南门口,守候多时的铁捕头便几步迎了上去,守门的衙役和兵丁见他如此郑重,便也没有多问什么,很快就将马车放行。
铁捕头同赶车的车夫打了声招呼,故意抬高嗓音说道:“今日富味楼的东家广结善缘,要请外地来的赶考学子们吃蜀味火锅,现如今正等着鲜料呢!余大人也十分重视此事,特让我来接应!”
说着,他在装满了货物的马车上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半蹲下身子,对赶车的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徐徐而起,因货物沉重,马儿走的并不快。
铁捕头趁车夫没注意,凑在一个装满了鲜蔬的竹筐上旁低声道:“你为何如此固执?此番凶险,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不怕惹得旁人伤心么?”
过了好半响,一个沉闷而微弱的声音才悠悠响起,某个人躲在竹筐里接口道:“来都来了,你就别多话了……我与那疤头有旧仇,他生性狡猾残忍,最恨的人就是我!唯有我出现,他才会现身!”
第二百零二章 正派的鸿门宴
富味楼的后厨一片繁忙的景象,肖末今日得了掌柜的叮嘱,要发挥全部功力好好做出十几席以蜀味菜色为主的宴席来!因他的手艺地道,蜀味火锅又名满全城,是以他很快被升任一等大厨,肩负将蜀菜发扬光大的重担!
当然,这也只是他自己这么想,于富味楼的东家甄公子来说,只要是能赚钱的事情,就值得大肆操办!刘娟儿不知道的是,甄公子甚至找到白奉先,让他从中牵线,最终从善娘手中重金买来三味辣色鲜汤的方子,是以富味楼的生意越发火爆,不论是辣椒采买权还是新品辣菜,这些投资都在短期内收到了巨额回报。
甄公子每日梦中都要笑醒,庆幸自己没走眼,只将刘家人看成了他的财神爷,便是分他们再多辣椒也舍得!
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特别是叶府中的上下人等,简直不高兴得每晚做噩梦!叶礼的右胳膊上被猎犬神风生生咬下一块肉来,叶老爷大怒,偏偏又得罪不起向家,只好自认倒霉,跑去李府别院寻来了上好的伤药为叶礼治胳膊!
秋闱第三日,正午后,叶府中一片沉静,自打叶家小夫人落胎而亡,贴身丫鬟又触柱陪葬,叶府中的下人们被卖得卖,赶得赶,不到一日就走了个干净。只在后厨里剩下两个烧水的婆子,这两婆子年纪大,眼瞎耳花,被迫让叶老夫人使唤做些伺候人的活计,偏偏又做不好,闹来了许多埋怨。
“老夫人,还是我来吧!”雾娘的身子消瘦了不少,好在并没有被卖出府去,也不知为何,叶礼似乎对她反而多了几分礼遇。叶老爷和叶老夫人为了掩盖自己儿子做的孽,把下人们打发了以后,又不敢马上就招人进府,是以。有些事就不得不依赖雾娘了。
雾娘将红枣莲子茶喂在叶老夫人的嘴边,只等她慢慢地咽了两口,这才放下茶杯,又举着干净的手帕给她小心擦嘴。叶老夫人瘦得眼窝深陷,颇见老态,她如今十分敏感,易受惊,偏偏那两个粗使婆子来伺候的时候经常惹她生气!
是以,叶老夫人也不问夫君和儿子为何没有将雾娘赶走,反而十分看重雾娘。简直离了她就不能活!等喝了红枣莲子茶。叶老夫人无力地摆摆手。指着身边的靠椅对雾娘轻声道:“你和别急着走,如今老爷和少爷那头都不用女人家伺候,你就坐着陪我说说话吧!”
“嗳!夫人想说什么,尽管同我说就是了。您也该宽宽心,等过了头七,就将那向家的猎犬送回去,也不怕它再伤人!”雾娘从善如流地坐下,捧着叶老夫人枯瘦的手掌低声劝道“爷如今没了妻子,又疯疯癫癫的,您是当娘亲的,可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不然不是让爷更难受么?”
“唉……还是听你说话舒心啊……我这辈子也不知是做了啥孽!”叶老夫人醒了醒鼻子。一脸憔悴地接口道“年轻的时候,我刚刚从村子里嫁出来,你老爷那会子也没啥家产,但日子穷归穷,过得倒也清净!自打全家进了李府别院啊。成天提醒吊胆的,就没过过一日舒心的日子!有的时候我想啊,还不如穷一点,攀着大树哪里就好乘凉了?礼儿过的有多苦,我又不是不知道……”
“好歹都过来了,人说,没有吃不尽的苦头!苦到尽头就是甜,老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雾娘一脸淡淡的,拍了拍叶老夫人的手“这会子爷在李家也算是彻底站住了脚,往外面倒腾辣椒也算赚了不少,加上老爷在李府别院的后厨里的地位也牢靠,您还有啥放不下的?”
“不瞒你说,我这颗心就是悬着放不下去呀……”叶老夫人苦着脸低声道“谁知道李家二房就弄不出种辣椒的法子呢?等二房不需要礼儿了,礼儿又得罪了三房,到时候便是看在老爷多年伺候的情分上,怕是也落不得好!”
“怎会呢,若是那么容易就能在咱们清河道种出辣椒来,咱们爷又哪里有如今的风光体面?”雾娘心中冷笑,表面却是一副十分诚恳的模样“好人有好报,您快别多想了,既然吃不下午膳,我就扶您回屋去歇歇吧!”
叶老夫人无力地点了点头,撑着雾娘的手掌直起了身子,颤颤悠悠地被她扶着回了屋,雾娘一边小步行走,一边心思阴毒地想:好人有好报,恶人有天收!爷,你虽然捏死了那个小贱蹄子,但依旧亏欠小夫人的,您且等着瞧吧!
叶府另一隅,叶礼顶着苍白的脸孔匍匐在书房的案桌上,他的右臂疼得发抖,那李府二房也不知给了什么药,说没效果吧,倒也止住了血,说有效果吧,虽然让伤口不再流血,但也没有生肌之效。是以,他如今胳膊上就顶着一个偌大的难看伤口,成为永久的缺陷。
二老爷为何如此怠慢?难道是从二少爷嘴里诈出了什么话?叶礼难受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然听到一声轻响,仿佛是有个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案桌上。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只见眼前落着一块鹅卵石,兀自滴溜溜地打着转。
什么东西?叶礼就手捡起鹅卵石,拿在手中掂了掂,发觉不是普通的轻,他心中一沉,顺着鹅卵石光滑的边缘使劲一捏,却见那石子硬声而裂,其中藏着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条。
叶礼见左右无人,便用左手展开纸条,一目十行地仔细看,不等他看出什么章程来,却见叶老爷突然站在书房外敲门,吓得他险些抖落了纸条!
“礼儿,多少吃一点吧!成天不吃饭怎么成?你也不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了?”叶老爷沉重的声音穿门而入,叶礼忙将纸条搜罗到袖口中,忍着右臂上的疼痛起身道:“父亲进来吧,我胳膊上疼得慌,不好来给您开门。”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响,露出叶老爷苍老憔悴了许多的面孔,雾娘端着个托盘跟在他身后,只垂着眼不说话。
“礼儿,来来来,喝一碗炖猪红!”叶老爷见叶礼要挣扎着起身,忙对他摆了摆手,转身从雾娘手里接过托盘,几步走上前,将一个青花瓷的小碗放在叶礼的案桌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低声道“你被那猎狗咬的狠了,流了那么些血……快,趁热吃一口补补血!”
叶礼扯着嘴角笑了笑,抬起左手揭开碗,见其中的炖猪红血色鲜亮,香气扑鼻,犹如一碗红色的豆腐脑。他越过叶老爷的肩头朝雾娘笑道:“这定不是那两个婆子的手艺,雾娘,劳烦你了!”
“这是怎么说的,爷可别折煞我了!不就是一碗猪红么!老爷,爷的胳膊不得力,还是我来喂他吃吧!”雾娘的声音又快又响,仿佛钢刀切萝卜似地,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有些生硬。
叶老爷连头也没回,只背着身子对她摆了摆手,低声道:“我来就好,我们男人家说话做事儿也方便些,你还是去夫人那边伺候着吧!”
闻言,雾娘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福了一礼就转身离去。
“父亲,你有话同我说?”叶礼抬起下巴,将嘴靠在叶老爷伸过来的调羹上,轻轻咽下一口猪红,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忙推开调羹,一脸疑惑地问道“父亲,李家二房的态度是不是有些不对?我怎么觉得李二老爷上次特备怠慢您?”
叶老爷眼中一闪,垂着头搅动手里的调羹,过了许久才开口道:“礼儿,为父说几句话,你可别吃心!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
叶礼心中一抖,也顾不上胳膊上的剧痛,陡然起身,大睁双眼瞪着叶老爷,声音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父亲!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为何会如此?你快些告诉我!莫非……莫非是辣椒……”
叶老爷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放下了碗。
须臾,叶礼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书房,不顾自己老父在身后悲声呼唤。
他的脸上白得犹如死人,趁着消瘦的身子,仿佛刚刚从坟堆里爬出来似地。
他一路磕磕绊绊地跑到凉亭一侧,远远瞧见神风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便寻了个大青石坐下来,动作麻木地从袖口掏出那个未来得及看明白的纸条。
只等叶礼认真看了三遍纸条,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黄昏初上,秋闱第三日的考试正式结束。
向文轩跟在李景山身后不停嘴地说笑,只见他扯着对方的衣袖低声道:“虽说是请外地学子,但也不会少了鸿门坊各大户呀!李兄,不如你让人把白羽接过来,咱们一起去富味楼赴宴,吃一顿好的岂不畅快?”
李景山虽然依旧很烦向文轩,但想到林白羽,他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向文轩见他点了头,心里好歹松了口气,若是今儿不把他给说动,那昨日在李府别院布下的局就白搭了!
李景山打死也猜不到,这宴会实际是衙门为了破案儿摆设的鸿门宴。
第二百零三章 开宴
付清静静坐在富味楼一处无人的偏房里,他面前的条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双潮湿破旧的小布鞋、一团全黑的动物皮毛和一坨散发着异味的土块似的东西。付清以手托腮,双眉拧得死紧,似乎正在推测这三样东西其中的联系。
他身后的有一个围屏,围屏后面坐着两个身量相当的男子,其中一个举着酒袋不停地往嘴里灌酒,他的动作机械麻木,仿佛并不是为了品尝美酒,而是不得已一次又一次地吞药。付清沉静了半响,心中突然一亮,立即起身走到那围屏面前,垂着头低声道:“师傅,师叔,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速速说来,就快开宴了!”铁捕头的声音自屏风背后悠然而起,显得略有几分沙哑,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依旧不作声,一边对着嘴里灌酒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付清头一次全权负责如此重大的要案,情绪一直激动又紧张,他清了清嗓门,一字一顿地低声道:“那夏婆子屋中底下中空,可直接通向城中的地下废水道一脉,此为巧合,却被那恶人加以利用。自打师叔捕获了潜入紫阳县的诱拐团体内大部分人,他便扮作从京城来往紫阳县卖豆汁儿的小买卖人,花言巧语地哄骗那吓老婆子认自己做干亲,又偶然发现屋子里的秘密,便将手中尚未来得及卖出去的男童藏在那下水道的铁笼里。”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突然将三个小童迷晕了放置在刘记烧烤铺的后院侧门?你说说看,这其中有何关联?”
“师叔,我大胆推测,其一,秋闱第一日全城闭市,街上最多的就是闲汉流儿,他们本就居无定所,面目可憎,是兵丁和衙役们巡街时最重要的监察对象。原先我们推测那人是混在闲汉或者乞丐帮中。因此我手下的人便扮作闲汉全城查线找,但我们没想到那疤头居然找到瞎婆子这么个藏身之所,是以,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逼得他不得不将三个男童脱手,好转移我们的监察目标。”
“其二,我想,他把男童扔在刘家人附近,一是由于距离近,只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趁我不备扔下了人。并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轻功一定在我之上!二是想要暗示我们刘家人有诱拐儿童的嫌疑。好在自己脱身的同时又泼一盆污水道刘家人头上,若非我们与刘家人相熟,少不得真要好好审理他们一番!”
“这个该死的败类……幸亏如今的县太爷是个明白人……只看了一番就知道不对劲,可惜那几个男童已经被吓得迷了心智。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清儿,你接着说!咳咳咳……”一个沙哑而虚荣的声音响起,话也没说几句就一阵猛咳,似乎被酒水呛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你中气不足,莫要开口讲话……恩,付清,你说的有道理,继续说!”随着一阵絮絮梭梭的声音。铁捕头似乎伸出手在刘高翔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付清抬起头,有些担心地朝围屏之后探了探,见刘高翔不再咳嗽,便又沉着脸接口道:“我进入那屋中贴墙的密道里摸了个遍,铁笼里有四双小布鞋。铁笼外落着这一团黑色的狗毛,另有一团凝固了的狗粪。另外,四壁都有些干涸的血迹!那三个昏迷的男童身上都有狗咬的齿痕,而且,刘家面铺子那个失而复得的小男童总是不停地叫‘狗咬我,黑狗咬我’!是以……我猜,他一定是用凶猛的黑狗恐吓过被掳的男童,吓得他们迷乱了的心智。”
“那你倒说说看,这狗为何找不到?还
有一个男童去了哪里?那废水道的尽头是何处?你可曾探过去?”铁捕头抓住其中关键,一叠声地对付清发问,既是提醒他独立思考,又夹带了自己的一些推测。
“师叔,那狗去了哪里我暂且想不到,但那里面有过狗却是肯定的!我们借着名义到瞎婆子屋里发现这处密道,原本以为废水道的尽头是通往叶府,是以才让人将乌青叫了过来,以备我们找到证据后直接杀去叶府,有他在,我也可以借着索要猎犬的名义先跟进去探探风。但结果却非我所料,那废水到的尽头便是东街最大的一处积粪池!别说我过不去,便是走近一些都险些被熏死……”
“积粪池……”刘高翔悠悠地抬起头,虚弱地凑在铁捕头耳边低声道“我记得,这东街的最大的积粪池就在铜马胡同末端一侧……方向不对,不可能直接通往叶府,但是……毁尸灭迹,确是个好地方……莫非……”
铁捕头将他的身子扶正,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又面向屏风外低声道:“付清,有可能是其中一个神智清醒的小童反抗黑狗时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你赶快派人去那积粪池找线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奇怪……哪里每日都会有倒夜香的人负责清理,按说尸首应该还未曾被人发现!”
“得令!”付清拱手行了一礼,眼中一闪,略有几分犹豫地接口道“师叔,就快开宴了,我此时也离不得,不好亲自过去,但如今手下能调用的人都派往燕子胡同看守刘家人去了……县太爷本来就对此不满,我若是这时候找他要人,怕要是先赏我一顿好骂!”
“这样吧,我去同县太爷说明,你还是守在此处,等开宴了再出去!”铁捕头想了想,一面起身整理衣裳一面对屏风外的付清丢下这么一句。
“那我师傅呢?我呆会一定要出去,难道留我师傅独自在此?这可让我如何放心?”付清拼命摇了摇头,只倔强地沉着脸静立在原地。不等铁捕头搭话,却见门外有两个伙计急匆匆地跑过,一边跑一边亮着嗓门说话。
“快快快,刘家人来了!后厨正等着火锅料呢!快去接过来!”
“哼!急什么,当心泼了料!对了啊,这次换我来接底料,你去接汤料!上次途中泼了半锅汤料,害得我挨了掌柜的一顿骂!那底料还可以兑水化开,汤料又没法子变出多的来!”
“瞧你,小心眼了吧?!谁让你手脚不稳的……”
“哼!是人都爱捡便宜的做。你当就你会啊?!我也会!看我的飞毛腿!”
“你!跑啥呀跑!当心撞着人嗳!别跑错道了,再后门那儿!!!”
付清一转身,同迈出屏风的铁捕头面面相觑,铁捕头心中一亮,几步走到他身前低声交代了一些什么,又一脸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这怎么成……”付清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铁捕头“若是成功了还好,但若是坏了事儿,可不得给刘家人带来麻烦和危险么?师叔,你是不是喝醉了?”
“照你师叔说的做。我们心里有数……”刘高翔歪歪倒在屏风后的一张靠椅上。对着屏风无力地摆了摆手。他已猜到几分铁捕头的计划,虽然心里不太得劲,但也是无计可施。突然让衙役们去积粪池找线索,毕竟也太过招眼了些……
“那我去去就来!”付清一向最听他师傅的话。此时也无话可说,胡乱朝铁捕头拱了拱手就转出了门,一路朝富味楼后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你也不必非得盯着我,成不成?”刘高翔对着屏风外的剪影叹了口气。
“不成,你当我不知你心理打的什么盘算?”铁捕头猛地一挥衣袖,没戴面具的俊朗五官因微怒而扭成了一团“你自做主张潜进城,事先也不同我传信提点,如今到底是来搅局来了,还是来帮忙?”
“我都说了。只有我出现,他才会出现,我亲眼见识过他的轻功,呵呵……铁头,不是我看轻你……你和付清加在一起也未必比得过他!”
富味楼一楼朝北向一隅。付清领着个乔扮成伙计的得力衙役急匆匆地走到后门处,又在转角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付清扭头对那个衙役低声道:“记住我说的话了么?可别做多余的事,行事小心一些!刘家人是最好相与的,但都不是蠢人,你若是暴露身份了,就同他们好好讲明,别大惊小怪地招人眼!”
“付大,就这么点子事儿我还办不成?那不成废物了么?!”那衙役笑着摆了摆手,不等付清接话,却见两个双手捧着大锅的伙计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付清急忙凑头朝后门探去,恰恰瞧见虎子的背影!
见他正收拾东西准备转出后门,付清急了,猛地在身边那个衙役的背后一推,生生将他推向虎子的方向,那衙役心中领会,脚下却收不住,一路踉踉跄跄地照头朝虎子扑去,只刚好胡乱扶住了一边的货物,才没有摔倒在虎子脚下。
“大虎!大虎!刘大虎兄弟!”那衙役抬起头,手中揪着一袋装满了香料的麻袋,扶稳身子朝虎子唤了两声。
虎子被叫转了头,一脸疑惑地瞪着他,却见他捧着那袋顺手摸到的香料,笑眯眯地招呼道:“我们东家嘱咐我送你回去,顺便带这么些香料过去!这次赶着让你家备料,想来你家中香料应该不够用了吧!”
闻言,虎子露一脸和善地笑容,摆着手轻声道:“哟!还真不够用了!何必劳烦你一趟?我自己领回去得了!来……”说着,他呲着一口白牙,朝那个假扮成伙计的衙役伸出了手。
“其实吧……呵呵”那衙役脑子转得也很快,忙将香料搂在怀里,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听说你们家赶着驴车过来了,想让你顺道带我过去鼓楼洞子一趟,我有点儿私事儿想趁机去办办,你看方便不……”
虎子恍然大悟,忙扯着他的衣袖朝外走去,边走边说:“这有啥不方便的?我和我爹两个人坐一辆驴车,位置空的多,带你一个人足足有余了!”
见这两人很快走没了影,躲在二楼楼梯口朝这边张望的付清松了口气,刚刚一转身,却见一大波人群涌进了富味楼的一楼,坐在楼下大厅主桌主位的余大人同时起身,脸上微微一笑,对着八方学子颔首见礼。
第二百零四章 火锅和火锅菜
“少爷,少爷,咱还是回去吧,家里可有大事儿呢!”李景山的贴身小厮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嘴地跟在李景山身后念叨“这可不是一般的大事儿呀!冯大人派官媒到咱府中给三小姐下定,您若是不在,那可不太好呀!”
“是给如燕下定,又不是给我下定,我在不在有何关系,反正长辈们都在,少了我一个难道就下不成了?”李景山轻轻一哼,拂袖道“县太爷为祝八方学子学有所成,此次一举高中,特意在富味楼设宴,你说那边更重要?我大小是个读书人,自然往读书人的堆里走,也算讨个好彩头!你回府去就这么说,必定无人反对!还不快滚,别挡我的路!”
说着,李景山推了那小厮一把,却见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人,惹来一片低低的埋怨声。走在他身边的林白羽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脸不满地劝道:“当着众同僚的面,莫要如此粗鲁,免得让人议论你的为人。”
“嘿嘿,还是白羽懂得维护李兄,李兄真是好福气!”向文轩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对着两个黑口黑面的人暧昧地眨了眨眼,摇着折扇轻笑道“不过李兄,太岳宣抚使冯大人的面子你可不能不给啊!虽说今日他不曾亲自到府上拜访,但那媒婆的嘴是最碎的,你也不怕她转回头去说些什么不好听的?”
李景山想想也是,便对他摆了摆手,错开身子往后走了几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林白羽一脸无措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他就这么走了,我呆在此处算是什么身份?我还是……”
“白羽,你多心了!今日受邀的外地学子恐怕有上百人,多你一个也不算多呀!况且,我猜李兄并不舍得走,只是过去交代那小厮几句。媒婆嘛,呵呵,多给些赏金也就不会乱说话了!”向文轩摇着折扇对林白羽笑得一脸甜蜜,却见林白羽沉着脸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某一处。
向文轩望了过去,只见那入席的口间处放置着一个条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衙门的文书正端坐在条桌后记录人名,但凡要入席的人,无不得先过他那一关。向文轩将折扇在手中一拍。恍然大悟地接口道:“原来如此!”
“白羽。我来了。你别担心,我带着你过去就是!”李景山不知何时已转了回来,凑在林白羽身后小意奉情地轻声笑道“我就说你是我一个远方表情,明年要参与科考。想来这边沾染文风,也好求个好彩头!”
“高!”不等林白羽接话,向文轩已笑嘻嘻对李景山竖了竖大拇指。
二楼上,付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转回那间藏了两个人的偏房,走进围屏低声道:“李二少爷已入席,向小少爷正盯着他,另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后生跟着他们,相貌俊秀。想来应该是那林家的幺男。”
“清儿,你能一力守住这边么?”刘高翔虚弱的声音悠然而起,付清和铁捕头同时一愣,却见他怏怏不快地低声道“我想,要撼动李府别院并非易事。除非将那疤头恶徒也一网打尽,才好换得铁证如山!不然,你们今日就算把李二少爷和姓叶的都抓了,恐怕也不是都能定罪!”
“你这个牛头!又犯倔!”铁捕头不满地抖了抖衣袖,厉声道“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成,太危险了!你若在刘家附近出了事,倒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刘家人?!若是被小娟儿他们发现了你,又怎生是好?”
“余大人摆的这鸿门宴,不就是为了让那边的几位看清楚么?”刘高翔朝着偏房某一方向指了指,铁捕头见付清一脸茫然,便沉着脸解释道:“主考官和同考官在那边的包间里共同赴宴,未免有收好处贪吃喝的嫌疑,他们只吃饭,不出面,为了达成此时,余大人废了老大的力气!”
“当真?!我都不知……”付清恍然大悟,一脸喜色地接口道“这么说,余大人是故意要让几位大人看到我们抓捕李二公子?!但长龙不抵地头蛇,这几位大人能够背后压服么?如若逼着李家弃卒保车又当如何是好?”
“李家三房行贿前任县丞和县令一案,本来眼看着就要定罪,却被他们买通了不知哪路神仙,最终只让罚银三百两消灾!我早就憋着一口气了!此次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铁捕头高抬着下巴,一脸严厉地看了付清一眼“李二少爷是李家二房的嫡出子,李家族长不可能放弃!余大人尚无什么背景可依,但那个翰林院的尤大人却是他亡父的老友,你便等着瞧李家此次如何撞倒刀口上吧!”
“说这么多也不嫌累,我都听累了,铁头,你带不带我去?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了!呵呵,好久没见到小娟儿了,怪想她的……”一阵絮絮梭梭的衣物摩挲声响起,刘高翔撑着自己虚弱的身子慢悠悠站了起来。
“这个犟牛!”铁捕头气咻咻地跺了跺脚,冲进围屏内扶住了他。
付清看着屏风上的两道剪影,看着他无比崇敬的两条汉子,想到此次若能成事,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既兴奋又微微有些酸意。
“铁头,我问你……”瘦得眼窝深陷的刘高翔抓着铁捕头的衣袖低声问“那向家为何如此配合你们的计划?若说向家小少爷,同刘家走的亲近,那道也说得过去,但向老爷却为何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行事?我想不通!”
铁捕头顿了顿,一脸若有所思地反问道:“你觉得向家对刘家的情谊不足以让他们插手管这闲事?你对向家的了解有多少?”
“不多,但我知道,但凡商家大户,无利不起早,还真没见过几个人专门讲情义的!”刘高翔苦笑着摇了摇头,扶着铁捕头的胳膊慢慢地朝屏风外走去“你当我在这东街几年是白混的?即便向家挂记刘家的情谊,借条狗出去也就罢了,何苦要同意余大人的请求,让向少爷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你倒算是个明白人……”铁捕头一扭头,见付清听得一愣一愣的,忙搂刘高翔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边走边低声嘱咐道“你就守在这儿接应吧!记住万事当心,对了,你的那个令牌暂且给我保管!”
闻言,付清忙从腰带上取下令牌,双手呈在铁捕头面前,同时一脸疑惑地问:“师叔,你现在还是一等捕头,有你的令牌在,谁敢不听令?要我的令牌又有何用?呆会子我若是下去接应,没有带着令牌,余大人当时肯定不会说什么,过后却定是要让我吃挂落的!”
“瞧你这小心眼!”铁捕头接稳了令牌,又从腰间抽出一块黑布蒙在他身边的刘高翔头上,对付清摆了摆手,轻笑道:“没准很快就一网打尽,或许抓到那恶徒后,我们回来的的时候你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说着,铁捕头扶着脚步发虚的刘高翔急匆匆地转出了门去。
东街,燕子胡同,刘家小院。
那个假扮成富味楼伙计的衙役名叫李大生,熟人都叫他大生,是个年方二十五六的汉子,很有两下拳脚功夫!大生跟着刘树强和虎子的驴车回了刘家小院,只将装满香料的麻袋推到虎子怀里就急着走。
“这位是?富味楼的伙计吧?”迎出来开门的胡氏见大生的打扮跟富味楼的伙计一模一样,忙笑着对他招手道“刚赶上吃晚膳,你也进来跟着吃一口吧!急着走做啥?这天都见黑了,等我给你找个灯再走!”
刘娟儿举着个炒勺从胡氏身后探出头,也对大生甜甜地笑道:“就是就是!这位大哥别急着走呀!咱家的小菜刚出锅,配着热乎乎的干饭,既然来了就吃了再走呗!爹,哥,你们快把人给让进来呀!”
闻言,一向热情好客的刘树强便不由分说地将大生扯了进去,虎子搂着香料先进了小厨房,等他出来后,又搓着双手对大生笑道:“正好!饭菜都是现成的!快过来跟着吃一口!”
大生心里那个急啊,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好被刘树强和虎子让进了小厨房,刘娟儿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放在他面前,指着桌上的菜色娇笑道:“没啥好菜,将就吃一口!”
这还叫没啥好菜?!大生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只见桌面上摆着一大盆火锅菜,牛羊肉和各色菜蔬在鲜红的汤水里此起彼伏,另有一盘油炸豆腐,一碗红烧鱼尾和一大盘红烧豆腐。
大生的肚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鼓,他馋虫上脑,一时将紧要的任务抛在一边,端着饭碗对刘娟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与此同时,富味楼也开了席,主菜便是辣香扑鼻的蜀味火锅。
李二少爷亲自动手涮好了一片羊肉放在身边林白羽的盘子里,见状,向文轩放下茶杯轻笑道:“李兄,你我好歹是同僚,感情难道不好?怎不见你给我夹菜?”
第二百零五章 烤羊肉串的小摊
富味楼的宴席开席后,蜀味火锅恰恰吃到一半,席间的各方学子们高谈阔论,意气风发,个个吃的满面红光。向文轩才貌俱佳,且性情活跃,在席间简直如鱼得水,不久便同原本恕不相识的一些学子们称兄道弟,一团和气。
李景山吃了好些涮菜,错眼却见林白羽一直郁郁不乐地小口喝汤,突然没了胃口,他想了想,不由分说拉着林白羽起身去各桌敬酒,但凡有见到得势者家中的学子或学子们前来陪吃的为官亲眷,他便舍出嫩脸上赶着将林白羽引荐一番。
“秦兄,听说你此次策论十分高明,来来来,这是林白羽,他对三年前秋闱的策论试题十分有研究,大家不妨讨论一番!”
“邢大人,这是我的同僚林白羽,他此次未能参加秋闱,实为憾事,今后还望您多多关照,他可是颇有几分才气呀!”
“陈兄,来来来,我为你介绍一位颇有才华的同僚……”
“我来晚了,未曾给青云书院的各位同僚敬酒,先自罚三杯!”
李景山在各桌间转来转去,一张脸都笑僵了,因痛饮了三杯酒,两颊酡红,眼神迷离,笑容也显得有几分轻浮猥琐。
林白羽穿戴朴素寒酸,气态文雅,一看就是个家境清贫的小书生,好在他美貌惊人,且谈吐不凡,倒也得了一些人的青眼,只是有些后生轻佻的眼神还是让他觉得很难堪,李景山此举他不是不感激,但如此吆喝叫卖,强硬地和别人攀关系,不像是在介绍一个读书郎,倒像是在介绍的新晋花魁一般!
向文轩坐在原位上够着脑袋去瞧,恰恰将林白羽尴尬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好笑,他想,这李景山真真是个蠢材!想当初他在刘记浇头面铺里设宴。本来就邀请了东街鸿门坊内各大户的家生子,当时林白羽也在场,那是多好的攀交机会!他当时怎么就一副清高无尘的模样?此时人人都熟知他不好相与的秉性了,他却巴巴地来为林白羽引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李景山似乎觉得自己做的不错,顿时都有些飘飘然起来,也不顾林白羽拼命阻止,拉着他就朝主桌走去,而新上任没多久的县令大人余永芳正坐在主位上。见他游龙走虎地拐了过来。只得放下筷子微微一笑。
“余大人。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姓林名白羽,从小饱读诗书,难得有才学。今年因家境贫困而未能参与太岳府的统考,还不曾获得生员资格,我为他可惜!还望大人惜才,大人乃同国子监和翰林院的大人们颇有深交,还望您多多照顾他一些!”李景山嘴里喷着酒气,冲着余大人深深一鞠躬,又将林白羽猛地拖到自己面前,林白羽被他吓了个半死,忙理了理衣袖。对余大人深深见礼。
“哦?我虽并未来紫阳县上任多久,倒是头一次听说李家有如此远亲。”余大人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轻笑道“既然是难得人才,你们便坐下吧!林白羽,你读过哪些书。有何高见,可同我说一说。”
闻言,李景山心中大喜,忙拉着林白羽坐在余大人身边,又歪歪倒倒地撞了撞他的胳膊,示意他同余大人多多攀谈几句,也好套几分交情。
林白羽当真是进退两难,只得偷偷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稳定心神同余大人交谈起来。李景山觉得自己大大有功,一时忘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又吓得林白羽背心上全是冷汗。余大人见他满脸窘态,只是很和蔼地摆了摆手。
“李兄!李兄想来是考得好,心里高兴,便多吃了几杯酒!余大人,他有些失态了,我这就扶他出去散一散,好让他清醒清醒!”向文轩循声而来,不由分说扶起半醉的李景山就走,临走前也不忘对余大人嬉皮笑脸地频频点头。
余大人也没接话,只摇着头轻声道:“精是精,但到底是商人做派……”
付清静立在二楼的楼梯口一侧,双手死死扣在木质的栏杆上,心跳越来越剧烈,也不知燕子胡同那头和李府别院那头闹开了没?叶府是否已经鸡飞狗跳了?到底哪边会先暴露出端倪呢?冯大人难道能如此卖师叔的情面,连对李家三房小姐的提亲也不顾么?他思绪纷扰,兴奋得全身发抖。
东街,燕子胡同,刘家小院。
刘家人的晚膳一般都不会太过含糊,那火锅菜并不是将午间吃剩下来的涮菜热一热就端上桌,而是刘娟儿特意煮开了一勺火锅底料,又加了点子汤头,再佐以新鲜的牛羊肉和菜蔬一锅乱炖出来的,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大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火锅菜,原本只打算匆匆用一碗饭就走人,却忍不住一连吃了两大碗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别客气,大生叔,你多吃些呀!”刘娟儿笑眯眯地替他舀了几勺汤,指着半浸在汤水中的雪白米饭娇声道“这个汤呀,最是下饭了!料又是新做的,吃了也不怕滑肠子,嘻嘻,我看你还挺能吃辣的!”
“这丫头,真没规矩!”胡氏嗔怪地瞟了刘娟儿一眼,用筷子点点她的小碗“有你爹和哥在呢,哪轮到你来给客人让菜!这汤里有不少碎辣椒末,你当人家都和你一样爱拿来泡饭吃啊?也不怕人家呛到了?这是的!”
有道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胡氏话音未落,大生就真的呛到了,只见他匆匆扔下碗,咳得惊天动地,脸上憋得通红!虎子见状,忙起身到小厨房去找水,刘树强不好意思地拍着大生的肩膀讪笑道:“都怪我这虎里虎气的小女儿!大生兄弟,你快顺顺气,对,用力咳咳,让那辣椒末卡在喉咙里了可不成!”
大生剧烈地咳了一通,倒是清醒了许多,他陡然想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忙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咳出来的眼泪鼻涕,摆着手急声道:“没事!没事!这汤真是太香了,忍不住就吃得急了些!不怪你家小娟儿!我也刚好吃饱了。还有事要去办,这便告辞了!多谢款待!”
“急个啥呀?”虎子匆匆跑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小水碗,碗中盛着一碗乳白色的液体,他将水碗一把塞进大生手里,呲牙笑道“这个羊奶虽然不是人人都喝的惯,但挺解辣的,快趁热喝一口!”
大生忙笑着点了点头,端着碗一仰而尽,又急匆匆地擦了把嘴。对皱着小脸的刘娟儿笑道:“小娟儿别吃心。我可不怪你。你才这么小手艺就这么好,将来一定是个名震全国的女大厨!”
闻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大生又客气了几句便拱手告辞。走的时候步履匆匆,仿佛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去办!刘树强也不好推阻,忙起身相送,胡氏也扔下了碗转身去主屋里拿气死风灯去了。
“哥,我呆会子想去看看善娘,晌午那会儿她好像胃口不大好,也没吃啥东西,我拾掇点饭菜过去,免得她呆会儿肚子饿!”刘娟儿扭头对虎子眨了眨眼。指着桌上剩下的饭菜娇声道“青苗姐姐还在那边没走了吧?我寻思着多端点过去,让她带些回去给段老爷爷做宵夜,你说呢?”
虎子笑着刮了她的小鼻子一记,抬着下巴挑眉道:“啥宵夜?你是想把我做的那头一炉喜饼给送过去吧?哼哼!打量我不知道呢!你最少藏了有五个!说!藏哪儿了?要送就送呗,贼眉鼠眼地做啥?!”
刘娟儿嘻嘻一笑。也不接话,兀自寻来个干净的大碗装了一满碗饭菜,又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就手揭开,将五个颜色各异的喜饼呈在虎子面前。
“哥,这可是完全由你一个人研制的第一种点心,我也就帮你打打下手罢了!你可得记得写到点心食谱上呀!”说着,她又将喜饼收起来塞进怀里,冲虎子笑了笑就端着碗跑远了。
大生提着气死风灯出了刘家小院,又回头对刘树强和胡氏招呼了几句。他见刘家人没有执意跟出来,心中松了口气,提着灯转到院墙外的逼仄处,对着一条隐蔽的小道“咕咕”叫了几声。
几条黑影应声而出,见是大生,忙凑过头来听他有何交代。
“你、你、还有你,你们扮成乞丐样儿去铜马胡同尾端的积粪池那边……就这样、这样……记得当心一些,别走漏风声惊动了那个恶徒!付大交代我说,那恶人兴许害怕被人发现小童和黑狗的尸首,必定离得不远……你、你、还有你,你们还是守在这儿,必要的时候保护刘家人,听清楚了吗?”大生压着嗓门好一番调兵遣将,见眼前的几个衙役都无声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几句,却见刘家小院的院门突然大开,露出一个梳着包包头的小脑袋。
大生唬了一跳,忙协同几个衙役躲回巷子里,他将气死风灯藏在身后,凑头朝胡同里一看,只见刘娟儿端着个大碗跑进了隔壁的院子,没过多久,一个身穿胡服的美貌女子拉着她的小手有说有笑地迈了出来。
大生怕耽误事,只回头对交代过的那几个衙役抬了抬下巴,那几人点了点头,只等刘娟儿和美貌女子一路走过小道口,便疾步冲了出去,如鬼魅似地消失在原地。我是呆在这儿,还是跟过去瞧瞧呢?大生皱着脸想了想,觉得铜马胡同那边比较重要,便又回头对守着的几个人交代了几句,提着气死风灯跑没了影。
“青苗姐姐,说的是真的?”刘娟儿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段青苗“还真有人弄了个铁架子站在街边烤羊肉串呀?这么快就有人学咱们了?”
“就是!我就是觉得这人啊,为了钱真是啥事儿也想的出来!我晌午吃了火锅就午膳出去散散风,不知不觉地就逛去了铜马胡同那边,见有人端着火盆和铁架子烤羊肉,还以为是人家自己吃的呢!”段青苗拉着刘娟儿的小手,一路走一路说“后来打听了一下,说是一个单身汉子在你家烧烤铺吃过烧烤以后动了心思,就专门摆摊卖那烤羊肉串!今儿晌午后才头一次开张呢!”
“可是……羊肉可不便宜呀……”刘娟儿皱起小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小本买卖的小摊位,能赚到多少银子呀?铜马胡同里的人可吃不起太贵的东西,青苗姐姐,你当时有没有过去买点子尝尝?那摊主卖的什么价呀?”
段青苗沉着脸撇嘴道:“羊肉是不便宜,但羊杂碎也不贵呀,没准他就弄了些便宜的羊杂碎或者边角料拿来烤呢?!我当时吃得撑了,闻着那味儿就犯恶心,老远老远就闻到一股子羊膻味呢!那摊主肯定没有好好处理羊肉,你呀,就放心吧,这小摊儿也不可能抢了你们的生意去!”
“这个当然啦!”刘娟儿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谁有我会配料呀?!”
“嘻嘻!你这个小牛气精!”段青苗见她并不吃心,心里也好受了许多,只拉着她的小手一路往铜马胡同走“我都打听了,钱寡……钱大姐说那摊主一直要卖到人人都吹灯睡觉才会收摊呢!走,咱这就去看看新鲜!若是不好吃就罢了,若是好吃,咱就买点子回来当宵夜!”
一大一小两个俏女子越说越有劲,完全忘了付清的再三嘱咐,一路走到了铜马胡同的中段,段青苗抬起头张望了一番,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对刘娟儿说:“瞧,正冒烟呢!走!咱快去看看那烤羊肉串去!”
第二百零六章 不对味
段青苗拉着刘娟儿走到铜马胡同中段打岔的一个小道口,只见一个身段颀长的汉子正垂头在火盆上的铁架子前不停手地做烤羊肉串。许是因为天色有些暗了,四周没有一人聚集,月光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摊主孤零零的影子。
“青苗姐姐……”刘娟儿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扯着段青苗的衣袖迫使她弯腰,凑在她耳边低声问“咋一个来买的人也没有啊?人家是不是打算要收摊了?要不咱还是回去吧,我爹娘和哥若是知道我跟着你跑出来,那还不发火呀?!”
段青苗想了想,沉着脸接嘴道:“那摊位还在冒烟,我想多少还剩了些没卖完吧!反正来都来了,咱不去见识见识?呆会儿我去和你爹娘道歉,然后在你家借住一宿,这不就安全了么?娟儿,今晚我就和你挤一挤!”
“那感情好!咱们说说体己话多美呀!不怕你笑话,我这些时日真是拘得快闷死了!”刘娟儿舒心一笑,拉着段青苗走到那摊位前。
这是一个很小的摊位,甚至不能说教摊位,连个隔挡的木板都没有,只有一个大火盆搁置在一张结实的木凳子上,火盆上架着铁架子,架子上搁着十来串肉片子,摊主全身都缩在阴影中,怎么也看不清脸。
刘娟儿好奇地凑近了几步,抬着粉白的小脸轻声问:“东家,你这烤羊肉串还卖么?我和姐姐想买点子回去,你家是怎么个价钱呀?”
“三个铜板两串……”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摊主停下手中的动作,朝段青苗和刘娟儿看了过来“就这么多了,算便宜点,十个铜板你们全拿走吧!”
闻言,刘娟儿疑惑地皱起眉头,这么便宜?!怎么可能呢?就是卖羊杂碎也不可能卖出么便宜的价钱来呀!虽说是最后一笔生意,但这么胡乱算价来卖也不怕亏了本?这东家怎么这么奇怪……而且……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儿耳熟,到底是在哪儿听过呢……
不等她多想。段青苗已经高兴地上前一步,指着那铁架子上的羊肉串笑道“行!东家你也是个爽快人!咱们全都要了!快给我包起来!”
那摊主顿了顿,又开始飞快地动手翻动铁钎,含含糊糊地接口道:“还差点儿火候,姑娘,小妹妹,你们稍稍等一会儿子,就快好了!若是嫌累,就在那边坐一坐,我给你们寻个干净的荷叶来包羊肉串。”
段青苗微微侧过脸。这才看见摊位一侧有三个小圆墩子。想是摊主特意为客人准备的。便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刘娟儿过去坐下。刘娟儿还没坐稳,就见那摊主开口问:“小妹妹,你们不是这胡同里的街坊吧?”
刘娟儿点点头。双手托着下巴接口道:“我和姐姐是隔壁燕子胡同的,东家,你是这铜马胡同里的人么?我咋从来没见过你呀?按说这铜马胡同我也常来,但瞧你却眼生的很!”
“呵呵……”那摊主干笑了两声,故意将一手握拳堵在嘴边咳嗽了一阵,含含糊糊地笑道:“外面来的,街边不让摆摊,我就东躲西藏,好容易才寻了这么个位置……手艺不精。头一天开张,卖得也不多……”
“东家,你说笑呢吧?!”段青苗瞪大了眼,指着那摊主脚边一个透着血的麻袋嚷嚷道“瞧,这麻袋都瘪了。肯定是用料全都用完了呗!哪能说生意不好?我晌午的时候来过一趟,当时吃的有点撑了,就没买您的羊肉串,但我当时见许多街坊都围着呢!”
那摊主似乎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只垂着头不接话,刘娟儿实在觉得奇怪,便双手扒拉着身子下面的小圆墩子,保持坐立的姿势,微微抬起来一些,磨磨蹭蹭地朝摊位旁凑过去,却见那摊主一扭头,正好将她的动作瞧在眼里。
月光洋洋洒洒地散落在胡同中段的青石板地面上,刘娟儿精致的五官被蒙上了一层雾白,仿佛月中仙子,她愣愣地看着摊主,却见摊主面上围着个布巾,全身上下仅露出眼睛和耳朵在外,他的双眼漆黑,眸中闪着精光。
刘娟儿心中一抖,全然愣在了原地,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似地?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章程,却见段青苗几步跟了过来,静立在刘娟儿身后不耐烦地催道:“还没好吗?爹娘还在家里等着呢!娟儿,你离远些,也不怕被烟熏着了?”
“好了!好了……”那摊主手忙脚乱地取下烤好的羊肉串,包在一片干净的荷叶中,小心地捧在手上递给段青梅“姑娘,你当心烫,这铁钎……这铁钎我还有用,这么着吧,你们先拿回去,明儿有空就过来还给我!”
“嗳!这有啥难的!东家就放心吧,咱们在这一代都是有鼻子有眼的,跑不了你的铁钎!”段青苗笑着点了点头,一手捧着热乎乎的荷叶包,另一手抓住刘娟儿的小胳膊,拉起她的身子转身就走。因为还怕刘家人担心,段青苗加快了脚步,只紧赶着走了几步,却见刘娟儿猛地抖开她的手,蹬蹬地跑了回去。
刘娟儿一路跑回摊位前,就手从自己的身上搜了搜,搜出十个铜板来递给那呆呆看着她的摊主“东家,你咋连钱都忘了找咱们要呢?真奇怪,你到底是不是个买卖人呀?为啥烤个羊肉串还要蒙着脸?”
那摊主顿了顿,一边伸手过来接钱一边含含糊糊地接口道:“这不是……都忙晕了……这炭火盆烟大,我也是头一次做这买卖,经不得熏……”
刘娟儿又疑惑地看了他几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道理来!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张望了一番,恰恰瞧见那摊主正双手提起那个沾了血的麻袋。旁的倒也没什么稀奇,但那人的手没拿稳,将麻袋口抖开了一边,露出里面的物什来。
刘娟儿朦朦胧胧地瞧见一个血肉模糊的畜生的脑袋,顿时觉得头皮一炸,忙扭过头去疾步追上段青苗的背影。奇怪……那是羊头吗?这么小的摊位怎么买得起整羊?而且,她仿佛看到哪个脑袋正呲着牙……羊怎么会尖尖的利齿呢?!
段青苗原本慢慢走着等刘娟儿追上来。她走了一段,还不见刘娟儿的身影,扭头一看,见刘娟儿正呆呆地静立在月光中,显得粉白的小脸越发皓白如雪。
“娟儿,你这是咋了?”段青苗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却见刘娟儿悠悠醒过身来,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似地,几步就跑到她身边,问也不问。从荷叶包里抽出一串肉就大口咬了起来。
“哎哟!娟儿。你莫非是晚膳没吃饱?咋吃的这么急呢?!当心噎到了!”段青苗被刘娟儿大口大口粗鲁的咀嚼动作吓了一跳。忙将手扶在她的小肩膀上,却见她眉宇间的“川”字越来越深。
刘娟儿仔细地咀嚼了老半天,也不曾咽下去,只将嚼碎了的肉渣含在嘴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用力将嘴里的东西给吐了个干净!
“这个黑心的!挂羊头卖狗肉!”刘娟儿“呸呸”地吐了一阵,擦着嘴厉声道“青苗姐姐,咱去找他!他这卖的压根就不是羊肉,是放在羊油里泡了的狗肉!”
“啊?!当真?!”段青苗惊讶地瞪大了眼,也从荷叶包中抽出一串肉来凑在鼻子底下仔细闻,只见她脸上一沉。就手将那串肉摔在了地上。段青苗从小在羊堆里长大,又怎么会闻不出这是否真正的羊肉?!
“骗到本姑娘头上来了!走!找他去!”段青苗柳眉倒竖,拉着刘娟儿就往回走,她们疾步走到那个分岔的小道口间,却见此处已空无一人。只余一个熄了火的炭盆孤零零地搁置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怎么跑的这么快?!”刘娟儿不知为何,心中升起几分紧张,她扯着段青苗的衣袖低声道“算了,明儿再来吧!青苗姐姐,这天都这么黑了,咱还是快点儿回去吧!就算他挂羊头卖狗肉,这会子又找不着了,不就十个铜板么,丢了就丢了!”说着,她拉起段青苗的手就往后退。
“看、看、看着路……”几团黑影突然从铜马胡同尾端的方向冒了出来,其中一个人影手中紧紧搂着一个用黑油布裹着的东西,险些撞倒段青苗的后背上。
段青苗唬了一跳,刚刚一回头,又急忙伸手捏住鼻子,声音沉闷地嚷道:“是啥呀?这么臭?!哎呀,臭死我了!”说着,她跳开了三步远,就手将刘娟儿拦在身后,两人一起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影越跑越远。
“大晚上的,这都是些啥事儿呀?!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乞丐棒子……”段青苗此时也有点害怕,她等那几个人影消失在黑暗中,才伸手去挽刘娟儿的胳膊“娟儿,咱快走吧,我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段青苗的手摸到一片衣角,感觉不是刘娟儿穿的细布衣裤,吓得险些尖叫起来,她猛地一回头,只见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静立在自己身后。
“你你你你你、你是谁?是人是鬼?!”段青苗倒退了几大步,颤悠悠地指着面前这个眼生的清瘦汉子,上下两排牙齿直打架“小、小娟儿……小娟儿!你把小娟儿给藏哪儿去了?!”
“姑娘,你快带着她跑,一会儿也别回头!跑得越快越好!我……暂时还不能让她看见我……”刘高翔将晕过去的刘娟儿抱在怀里,满眼眷恋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过了一会儿,才将她塞进段青苗怀中。
段青苗一脸茫然地接过刘娟儿轻飘飘的小身子,正要开口问话,却见刘高翔一脸厉色地怒吼道:“还不快跑?!!!若想要命,就快跑回去!!!”
段青苗浑身一抖,也顾不得问个明白,抱着刘娟儿就往身后的方向疾步飞跑,那包着几串肉的荷叶包“啪嗒”一下掉在地面上。
“我都敢来,你还不敢现身么?”刘高翔冷笑一声,微微侧身走了几步,将自己全身都沐浴在皓白的月光中。
“莫非你是……”适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摊主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一把扯掉脸上的布巾,满眼森寒地瞪着刘高翔。
刘高翔微微一笑,背着手点头道:“疤头三风,今日你我就来个了断吧!”
第二百零七章 无味的馄饨
刘娟儿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醒后发现自己居然睡在胡氏怀中。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胡氏穿戴整齐搂着自己的双肩,领口散发着她身上特有的气味,刘娟儿觉得两边太阳穴胀鼓鼓的挺难受,浑身也酸软无力,只得将小脸窝在胡氏的下颚处。她的动作惊醒了胡氏,胡氏悠悠醒来,一脸茫然地睁着双眼。
“娘,我这是在哪儿,我爹呢……天亮了?我昨儿是怎么睡的……”刘娟儿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感觉到胡氏沉默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头顶,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心里也空空得直发慌,仿佛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娟儿,咱们别呆这紫阳县里了,干脆收了买卖回你爹的老家去过活吧……”胡氏的声音很轻很轻,犹如梦呓一般,仿佛害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到刘娟儿。
但刘娟儿还是受惊了,她陡然清醒过来,惊讶地张大了嘴,抬眼却见胡氏严重波光粼粼,似有泪花闪动。她一时想不通,不知娘亲为何伤心,便躺回去将额头抵在胡氏的侧帘上轻声问:“娘这是咋了,出了啥事儿呀?为啥突然要回爹的老家?你从来都不和我说过去的事儿,我都不知道爹的老家在哪儿呢!”
“你爹的老家也在太岳府,是清源道乌支县下属的一个村落,离紫阳县有五六天的路程,当初的事儿,娘会一点点告诉你的……”胡氏醒了醒鼻子,双手搂着刘娟儿单薄的小身子低声道“娘就是觉得心累,虽说咱们如今也算攒了好些体己,日子过得不愁吃穿,但和某些富贵泥潭的牵扯却越来越深……你还小,你哥也还没成亲,娘只希望你们能过一段安安稳稳的日子!这事儿我会和你爹还有虎子商量的,你且先听一耳朵吧,到底能咋行事。娘也没法子一个人拿主意!”
“娘,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呀?你可别吓我!”刘娟儿的神智清醒过来,不免有些焦急,她从主屋的大炕上撑起身子,扭巴扭巴挣脱了胡氏的双手,瞪着圆溜溜的杏核眼四处张望,见刘树强不知去向,院中依旧高一阵低一阵地响着人声,因话音杂乱,也听不出个章程来。只让她越发烦乱。
“起来吧。也睡了这么久了。该饿了吧?娘给你做点儿吃的去!”胡氏依旧一脸不想解释的模样,只撑起身子,兀自抿了抿头发,抢在刘娟儿身前下了炕。她撒着鞋子走到箱笼旁。自里面取出一套白底绣着鹅黄色迎春花纹的小衣裙,又踢踏踢踏地走到刘娟儿面前,柔柔地说“今儿就穿这套,呆会子娘来给你梳头。”
“这个……”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接过衣服,摸着手中柔滑如水的上等丝绸布料,喃喃自语道“这不是我最贵的一套小襦裙么……是街面上最大的绣坊里上等绣娘的手艺,还是隔壁的林婶子给介绍的……当初做出来以后可眼红死大葱了,娘为啥突然让我穿上,不是说好了过年穿的么……”
胡氏一脸淡淡地垂着眼皮。声如蚊呐地接口道:“今儿晚上向家设宴,咱要去向家赴宴,你先穿上这衣裳,娘给你弄点热的来吃了垫垫,你也一上午没吃了。就这么饿着过去怕是撑不住。”
语毕,她两脚在地面上踢了踢,将鞋子穿稳,头也不回地出了主屋。
“啥?已经过了一上午了?!”刘娟儿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的懒觉,偏偏又没睡安稳,怪梦连连的,这可真是稀了个奇!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呀?娘怎么这么奇怪?!刘娟儿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悠悠滑下床,也没急着换衣裳,只披了件家常的旧衫子,那套轻茧丝的裙子太贵重,足足花了将近四十两白银!她可不想漱口洗脸的时候把新衣裳给弄埋汰了。
只等刘娟儿穿好鞋子走出主屋,抬眼却见院子里满满的人头,顿时唬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儿!只等她擦擦眼睛仔细一看,却见都是熟人,有铁捕头、付清、钱寡妇带着毛头,刘树强、虎子,孙二带着他的媳妇和两个儿子,善娘带着大葱小葱和馒头,小翔子抱着好多了的红薯,所有人都在听付清和铁捕头讲话,不时有人抬着嗓门插嘴议论一番,怪不得怎么听也听不出个章程来!
许是因为心有灵犀,虎子是最先发现刘娟儿的人,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刚刚用眼角余光瞥见刘娟儿走了过来,忙背着头对众人频频摆手,示意他们噤声。刘娟儿一脸疑惑地走到虎子身边,拉拉他的衣角低声问:“哥,这是咋了?你们说啥不想让我听见呀?”她眼尖,早将虎子的动作瞧在眼里。
“娟儿啊,来,到我这里来!”善娘坐在摇椅上,怀里窝着大头菜毛绒绒的身子,她对刘娟儿的方向招了招手,苍老的脸上浸着几分痛心的神情,越发让刘娟儿看不懂。虽然心中有些焦躁,但刘娟儿还是从善如流地走到善娘身边,扶着她的胳膊不说话,只将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睡了这么久,饿不饿?你娘给你做馄饨去了,我让她用碧玉骨煨汤来下馄饨,又热乎又鲜美,怎么样头还疼吗?”善娘窝着刘娟儿的小手,一脸慈善的笑意,大头菜受了惊扰,喵呜一声跳下善娘的膝盖,摇着尾巴跑远了。
“师傅,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子昏昏沉沉的,大概是睡久了,呆会儿就好了!”刘娟儿对善娘笑笑,又扭头对刘树强轻声问“爹,大家伙儿都在这儿做啥呢?我咋睡了这么久呀?我连昨儿啥时候睡过去的就不记得了!你咋没出去做买卖呢?”说着,她又顺着虎子朝众人观望了一圈,见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唯有几个懵懵懂懂的小娃儿依旧是一脸单纯的模样。
原本站在善娘身后的大葱脸色微动,扭头对小葱低声叮嘱了几句,便捂着肚子朝茅房处跑去,她见旁人并没有注意自己的举动,又在不到茅房的地方转了个圈,沿着小厨房一路飞跑,跟个兔子似地跑出了刘家小院。
小葱捧着娇憨的小脸。眨巴着黑葡萄似地大眼睛看着刘娟儿,见刘娟儿露出焦急的神情,忙凑过头去接口道:“小娟儿姐姐,刘叔说咱们的买卖不好做呢!他还说……”善娘和小翔子同时吓了一跳,小翔子忙放下红薯,几步凑上前去拉住小葱,虎着脸沉声道:“忘了奶是怎么嘱咐你的?咋也不长记性?!”
小葱遭他凶了一句,吓得一缩脖子,瘪着嘴垂下了头。
“大家伙儿这是咋回事儿呀?有啥事儿不能告诉我?爹,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的闺女?你想急死我呀?!”刘娟儿彻底绷不住了。一边急得直跺脚一边双手捂着脸。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急得善娘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那啥!”孙二一个激灵醒过身来,忙扭头对着彭氏招呼道“走走,咱也回隔壁做饭去!你不饿,娃儿还饿呢。呆在这儿做啥?!快走快走!”说着,他跳起来就要去推彭氏的肩膀,彭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扭身子扯着双胞胎儿子的衣袖就走,她走得飞快,仿佛是在撒气似地,几步就将孙二扔下老远。
“那个……我也回去了……大家伙好好说话……”钱寡妇同付清交换了个眼神,又对一阵默不吭声的铁捕头点了点头,拉着毛头的小手也走远了。
“娟儿。你别着急,小葱她人小,啥事儿都不懂,等我奶和刘叔跟你好好说,你别急啊……”小翔子又瞪了小葱一眼。急声对刘娟儿安慰了几句,而又便很有眼色地抱起呆呆的红薯,拉着小葱转回了虎子的屋子。
一瞬间,院子里的人便走了一大半,铁捕头这才抬起戴着面具的脸,直起身子走到刘娟儿身边,搂着她的小肩膀低声道:“小娟儿,你别急,这几日发生太多事儿了,铁叔一时也不知怎么同你说明!”
这几日?刘娟儿惊讶地忘了撒气,双眼大睁地瞪着铁捕头,低声道:“铁叔,我不就是睡了个懒觉么?咋就过了几日了?!”
虎子沉着脸走了过来,将大手盖在刘娟儿的脑袋上压了压,对铁捕头低声道:“她果然忘了……那迷药真是厉害,幸亏娟儿没有把那肉给咽下去……”
迷药?肉?刘娟儿浑身一抖,脑子里窜过一片又一片模糊的画面。月夜,铜马胡同,烧烤摊,烤羊肉串和那个神秘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摊主……刘娟儿想了又想,一直想得脑仁发疼,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模糊的面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剧烈的恐惧感!那个摊主,是疤头!就是当初拐走了她和李永灵的那个疤头老大!
“铁叔!!!那个人!那个拍花子的头目是……”刘娟儿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她记起来了,自己当时和段青苗在一起,尝到羊肉串的味道不对,两人刚刚返回那个无人的摊位前,段青苗背着脸,她站在段青苗身后抬头看到墙上站着那个摊主,正对她露出布满伤疤的狰狞笑脸……然后,她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娟儿,别急着说话,你几日也没吃过热乎饭,先吃碗馄饨再说!”胡氏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鸡丝馄饨走了过来,见刘娟儿窝在铁捕头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忙将她拉到小圆桌前坐好,又将碗轻轻搁在她面前。
加了碧玉骨煨汤的鸡丝馄饨清淡又喷香,刘娟儿闻到了味儿才觉得自己肚子里空得难受,她一时也顾不上想太多,端起碗就喝汤,一连喝了两三口,抬头却见所有人都已围坐到他身边,唯有善娘一脸沉寂地靠在不远处的摇椅中。
“娟儿,慢点儿吃,别烫了嘴……”刘树强仿佛老了好几岁,眼角眉梢都透着憔悴,他将大手轻轻放在刘娟儿的小脑袋上,皱着脸低声道“咱家怎么也会挺过去的,爹一定要让你过好日子……”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难道买卖真的又出了问题?刘娟儿顿时觉得嘴里的馄饨寡淡无味,只匆匆咽了一口便抬着小脸问:“爹,我睡了几天呀?怎么觉得都过了一年了?!到底发生了啥事儿,你还是告诉我吧,不然我可吃不下了!”
“你都昏睡了三日了……”虎子悠悠自语,红着眼圈将一杯清水推到刘娟儿面前“娘说你这会子不能吃太重的味儿,还是先喝口热水吧……唉……”
“三……三日?!!”刘娟儿险些被热水呛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虎子一脸心疼的模样“哥,我为啥会睡这么久?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疤头卖的烤羊肉串……不对,烤狗肉串里加了啥不对的东西?”
“小娟真聪明,一下就想到了。”一直没出声的付清此时却探过头来接口道“小娟儿,你说几句话你可别吃心,其实……你同那疤头的渊源,以及你的真实身世,我和师叔都知道了……”
“噗……咳咳咳……”刘娟儿大惊,当下被呛了个半死。
虎子忙凑过去安抚道:“娟儿,你别急,只有付清大哥和铁叔知道,旁人都不知道!但那个疤头在过堂审的时候胡乱嚼舌头,当时外面又有很多百姓围堵在衙门口看热闹,所以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去,铁叔已经尽量帮你压下去了!”
虎子这么一说,刘娟儿更急了,心里火烧火燎的十分难受!
她将只吃了一口的馄饨推开,哭丧着脸看着四周人等,深感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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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请对大家都好一点!
第二百零八章 生鱼肠
吃了无味的馄饨,刘娟儿也不想同人说话,她心里很乱,又惊慌又难堪,刚搁下碗就一把推开虎子的手,拉着胡氏躲回了主屋里。
刚刚迈进屋,刘娟儿就反手关上了门,扭头对胡氏哭道:“娘,你是不是怕我的名声越来越坏,所以才说要全家回爹的老家去……呜呜呜,这下我可咋办呀?这事儿要是传开了,咱的买卖还能做么?向家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才让咱们去吃宴席?这可咋办呀?我不想被向哥哥误会了……”
胡氏心疼地全身颤抖,一把将刘娟儿搂到怀里,摸着她乌黑水滑的头顶低声抚慰道:“乖……小娟儿别怕,娘是不会让你顶着来路不明的名声过日子的!你爹和哥这几日都没开铺子,向家和伙计们都很不满,你孙叔他们也是心里没个底,所以才拉着你爹和哥在院子里商量……”
“他……他们是不是也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刘娟儿抽抽噎噎地在胡氏怀里抬起小脸,一脸难堪地问“那个疤头是咋说的?是不是说的挺难听?娘,你都告诉我吧,好让我心里也有个底……”
“这……”胡氏为难地蹙着眉头,那疤头当时说的话何止是难听,简直不堪入耳!愣是说刘娟儿当初被他掳走期间,日日都被一伙恶徒玩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幸亏过堂审的时候隔着一重衙役和一重兵丁,并没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地传出去,铁捕头及时制止,但刘家小女曾被拍花子的掳走过一事还是给传了出去!
胡氏在肚子里计较了一番,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道:“没啥,没啥,娟儿别难过!那恶人嘴里能有啥好话,他也是死到临头了才胡乱攀扯,但他也没说你不是咱家亲生的呀!娟儿,你刚刚听岔了,你的身世是铁捕头和付清两人在查案的时候依据线索推测出来的。他们也从来没对外人提起过!”
“真的?真的只有铁叔和付清大哥知道?那、那……那我刘叔知道么?”刘娟儿心里好受了些,抹着眼泪自问自答“对了,刘叔不是一直呆在铁叔的老家养身子……他哪儿能知道?铁叔又没离开过县城……”
胡氏心酸地搂紧她的身子,一时间心潮起伏,单是这一件事就让女儿如此难受,若是她知道那个人的境况,还不知要怎么伤心呢!唉……还是先瞒着吧,等瞒不下去的时候……再陪着女儿一起好好哭一场!
刘娟儿哭了一场,发泄了情绪,心里多少好受一些。她还有很多事没想通。便拉着胡氏的手哭求道:“娘。疤头怎么被抓的?姓叶的被抓了么?红薯受了那么大的苦头,这回是不是都将那些恶人一网打尽了?你快告诉我吧,反正我迟早也会知道的,听你说总比听外人说好受些!”
胡氏心想也是。便将刘娟儿拉到梳妆台前坐下,胡氏并不如那些大家贵妇爱打扮,这梳妆台和配套的大铜镜还是刘娟儿硬让她给自己添置的,另有一些首饰和胭脂水粉,也是刘娟儿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买来孝敬她的,但胡氏没怎么用,一盒胭脂几乎都没动过。
胡氏寻来个羊角排梳,一边慢慢地给刘娟儿梳头发一边轻声道:“那晚上发生的事儿可多了,娘也不是全都知道。也就问了个囫囵样。你若是想全都知道,还得去问你铁叔和你哥,你爹担心你的身子,怕是也没听个齐全话!”
“哎呀,娘。你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了,我心里烧得难受……”刘娟儿扭了扭身子,不满地撇着嘴,胡氏手上顿了顿,心里直犯难。
要说明白不是难事,可那些腌臜事儿怎么好说出来污了女儿的耳朵呢?!
刘娟儿见胡氏躲躲闪闪地半天不作声,又联想到红薯身上那些上,心里顿时明朗了一些。她稍稍安分下来,捧着小脸对胡氏轻声道:“娘,你有啥不好说的?这么着吧,我来问,你来答,你能说的呢,就说,不能说的呢,我就不问了!”
“嗳!娟儿你问吧,娘能说的就说!”胡氏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捋着刘娟儿的头发利落地打了个圈,团成双环的样子在镜子里比了比,看效果不错,便打算就给她梳个精致些的双环髻。
刘娟儿见胡氏打扮她打扮地入了神,知道这个时候问话是最好的时机,便一脸无辜地问道:“娘,那个疤头就是拍花子的头目是么?铁叔他们是咋样把他给引出来的?他们咋知道他在铜马胡同那地儿装小摊贩呢?”
“这个呀……就是那狗……对!是那狗暴露的!秋闱第一日,衙门不是让全县闭市么?当时你付清大哥就查到些线索,找到了疤头的贼窝。接过后来的事儿,你也知道,疤头跑了,还把三个被拐的男娃儿扔在咱铺子外面,县太爷亲自到咱铺子那儿找线索。后来娘才知道,除了那三个,另外还有个可怜的小娃娃被害了,付清大哥说是有可能被冲到了铜马胡同那头的积粪池里……”
“啊?”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铜马胡同?积粪池?第四个惨死的小男童?可这些跟狗有啥关系呀?她想了片刻也想不通,只好又朝着铜镜中胡氏的倒影问“娘,这些和狗有啥关系?那个疤头挂羊头卖狗肉,为的是啥呢?”
“就是……说是……你还记得红薯发疯的时候说的话么……”胡氏实在不想提这些糟心又肮脏的事儿,但她了解刘娟儿的性子,她若是不说,刘娟儿也会背着自己去问别人,倒不如……说些喜闻乐见大快人心的事儿吧!
不等刘娟儿想明白红薯发疯的时候说的什么话,胡氏又急忙接口道“对了对了!娟儿,姓叶这次全家可都折进去了!原来那个叶礼不知拐走了红薯,而且帮着那个拍花子的头目做了好些恶事!哼!真是该!他家老爹还想顶替儿子犯下的罪,但铁证如山,你不知道呀……原来孙妹妹也是被叶礼给害死的!”
“啊?”刘娟儿见娘亲如此干脆地转移话题,心中隐隐也猜到话不好听,但听说叶礼有了报应,心中依旧浮起几分报复的快感,她呲牙一笑。反手去摸胡氏的胳膊“娘,这可真痛快!你快说说,他们遭了啥罪,判刑了么?”
刘家小院中,虎子也正扯着付清的衣袖不停嘴地问,付清一脸无奈地皱着脸,摆手道:“你这小子,我不是都说了那么多遍了?你怎么就听不腻呢?!你当我是个说书先生呀?!反正就是恶有恶报,叶家肯定是要绝后了!”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嘛!铁叔。要不你来说?!我这几日都被气迷糊了。又怕娟儿吃了那迷药有啥后遗症。头几回也没好好听呀!”虎子记得一张黑脸涨成了绛红色,只抓着付清的衣袖不放手。
“罢了,罢了,好歹你也给我弄了那么精致的喜饼。清儿,你再说一遍就是了!”铁捕头微微一笑,对付清摆了摆手,他身边的刘树强也没好好听过,此时也一脸好奇地凑过头来,两眼直直地盯着付清。
付清无法,只得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口若悬河地说道:“那疤头和姓叶的联合起来诱拐小童,你们都知道了!那姓叶也不知是从北街那个混混嘴里掏出疤头的去向的。愣是趁着秋闱的时机将他们一个团伙的人都弄进了城里!那些小童真的很可怜,一到疤头手里就受尽折磨,疤头不止在他们的吃食里下迷药,且还放狗扑咬他们,吓得他们一个个都迷了心智!秋闱第一日全城搜捕。那疤头听到了风声,急于将手中的四个小童抛出去,有三个抛到你们铺子外面去了,另外一个小童比较清醒,活生生让狗追了出去,差点儿就跑脱了!那疤头的轻功非常了得,就赶上去把小童和狗都给杀了!”
“但他害怕男童和狗的尸体暴露自己的行踪,就把男童的尸体扔到那废水道理,狗嘛,你们都知道了,被他杀了以后泡在羊油里当做烤羊肉串给卖了个干净!那个疤头很精,知道废水道的尽头是铜马胡同尾端外侧的积粪池,他就特意伪装成摊贩到铜马胡同那附近卖烤羊肉串,同时盯着风声,本来衙役们找到了小童的尸体后,他眼见就要跑路的……然后,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师傅他……”
说到这里,付清有些说不下去了,刘树强长叹了一口气,扭头对铁捕头问道:“先不提我那干兄弟的事儿了,姓叶的到底是为啥要拐这么多男童?”
铁捕头冷笑一声,敲着桌面接口道:“李家二房的少爷李景山天性就喜欢玩男童,估摸姓叶的在李府别院也不太如意,他就是为了讨好李二少爷才这么做的!可真不要脸,小叫花子都看不上,硬要拐带清白人家的家生子!”
“你说啥?!”虎子和刘树强同时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那李二少爷也被抓了?”虎子率先醒过身来,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忙凑到铁捕头身边急声问“李家这么有势力,上次李家三房的行贿罪都让他们花钱糊弄过去了!这次的事儿如此严重,余大人能扛下来秉公处理么?”
铁捕头一时有些话堵,刚要酌情说两句,却闻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女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低嚷和大葱模糊不清的乞求声。
“咋回事儿?!”刘树强和虎子同时起身朝隔壁院子探去。
冯家的院子里,林氏气得站也站不稳,只将一副血淋淋的生鱼肠扔在垂头跪着的林白羽面前,怒骂道:“你给我统统吃干净!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林白羽眼见就要晕倒,大葱俯在林氏身边低声哀求道:“婶儿,别发这么大火!这血淋淋的可怎么吃?吃下去是要伤身子的!”
第二百零九章 冰糖葡萄
胡氏给刘娟儿梳好了头,也将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个七七八八,刘娟儿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也不想让娘亲过于为难,只好打定主意找机会去问铁捕头和付清,或者虎子……想来那次在五林村外的山洞里,铁捕头也是不愿意让她听到腌臜的事儿的,或许找虎子问出来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思及此,刘娟儿便暂且丢开,双手拢着发髻对胡氏娇笑道:“娘梳的头最好看了!娘也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多戴点首饰,这样才显得好看啊!反正,咱赚了银子不就是为了花的么?!”说着,她将梳妆台的抽屉打开,指着其中的金镯子和金镶玉的项链笑道“瞧爹多疼娘,这么贵重的首饰也舍得给娘添置!”
胡氏柔柔一笑,顺手拧了把她的腮帮子,顿了顿,又酌情对刘娟儿嘱咐道:“那恶人攀咬了咱们许多事儿,让向家对咱们有些误会,这几日里也就乌青过来看过你,他说向老爷不让向公子过来,向夫人也发了很大的脾气……娟儿,咱们这次去赴宴,为的就是把买卖和向家谈清楚,该还给他们的就提早还给他们!你爹和哥都准备好好和向老爷解释一番,你也得记着了,去了就呆在娘身边,别往你向哥哥身边凑……好吗……”
“哦……”刘娟儿顿时没了打扮的心思,心里酸酸的有些难受,她想,这下向家可能要恨上咱们家了,因为烧烤铺的买卖直接影响到野鲜铺的买卖,况且向哥哥以前和咱家又走得这么近,谁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她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只觉得委屈的慌,又抬着下巴对胡氏轻声道:“娘,我要不要做点儿什么吃的带过去,我去同向夫人扮个乖,让她别误会咱们……向哥哥不是还有个妹子么,我就做点儿女娃爱吃的小零食。你看成么?”
“嗳,成!你去做吧,咱家多少大风大雨,都是靠你的好手艺挺过来的……”胡氏见刘娟儿如此吃心,知道她是真的很难受,忙在她单薄的小脊背上拍了一把,扯着嘴角笑道“娟儿,你也别难过,向家让乌青来下帖子请咱们全家过去吃宴席,没准就是想找筏子化解这场误会!就说……就说……若是真的谈不拢。咱们大不了就会老家过活。用攒下来的体己买田种地。怎么不能活?!”
买田种地呀!这个倒不错!刘娟儿被胡氏说的动了心,摆着小手笑道:“那感情好!我听哥说过,爹的老家可美了,山清水秀的!田里有小麦高粱玉米。菜地里有绿油油的小菜,小溪和大湖里还有好多鲜鱼呐!啥都不用去牙行里买,都能吃到新鲜现成的!娘,咱就是回去了也不错,你还可以当个地主婆呢!”
“这小妞!就挂记吃!”胡氏被她说的一脸舒坦,转身又翻箱倒柜地给自己拾掇见客的头面去了,只见刘娟儿小心地换上那套贵重的小襦裙,对胡氏轻声道:“娘,咱若是要准备‘落叶归根’。你可得把以前的事儿都给我说道说道,咱们虽然出来这么久了吧,但万一有人识破了我不是原来的娟儿,那可咋办呀?”
闻言,胡氏搂着刚刚翻出来的好衣裳呆了过去。她竟没想到这一点!
主屋门外,虎子跑去邻院里转了一圈又跑了回来,对刘树强摆了摆手,含糊地说:“咱甭理会,是人家的家事儿!闹一阵子也就罢了!”
不等刘树强接话,却见胡氏从主屋里探出头来,高声嚷道:“他爹,虎子,你们也快些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咱呆会子就得去向府赴宴了!”
刘树强一拍大腿,摸着后脑勺喃喃自语:“咋就忘了这一茬……虎子,你烧水去吧!那啥,咱今儿还有事儿,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最后这句话是对铁捕头和付清说的,铁捕头忙摆了摆手,拉着付清就要走。
“师叔……师叔……”付清想甩开铁捕头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他一脸急色地低声道“今儿刘家人都要去向府赴宴,没人守着院子,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师叔,你让我在刘家呆一晚吧!”
“你刘婶不想让小娟儿这么快就知道他的事儿!马皮酒袋一时也找不到,你让我怎么办?你若是呆这儿,小娟儿问你你准备怎么答?”铁捕头嘴角紧绷,强硬地拉着付清往外走“反正你今日轮休,你就在铜马胡同呆着,等刘家人出门了,你再寻空子过来看就是了……”
付清想想也是,便跟在铁捕头身后走出了刘家小院,他刚刚迈出院门口,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迎面而来,险些撞入铁捕头怀中。大葱娟秀的小脸苍白似雪,铁捕头扶稳她的身子,正要开口问,却见她一脸慌乱地摆了摆手,也不说话,兔子似地冲进刘家小院里。
“婶子,娟儿……你们在吗?!”大葱一路跑到主屋门前,一边急手拍门,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问“娟儿,我有点事儿想求你!”
“大葱?”刘娟儿打开门,见大葱焦急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忙将她让了进来,胡氏正端着一盆洗过手的废水准备出去,见状,也一脸关心地对大葱问“咋了这是?出了啥事儿呀?大葱,你别急,跟婶儿说道说道!”
“那啥……”大葱的眼神躲躲闪闪,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她凑在刘娟儿耳边轻声道:“这事儿我得求你,然后才是求婶儿,你、你能不能和我过来一下……”说着,她轻轻扯住刘娟儿的衣袖,感受着那水一般柔滑的高档丝绸布料,心里越发沉甸甸地不是滋味。
“成!咱俩谁跟谁呀?!你等会儿!”刘娟儿甜甜一笑,扭头对胡氏说“娘,大葱要和我说体己话呢,她害羞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先出去会子吧?!咱们说好了就出来!哎呀,你可别偷听!”
胡氏噗嗤一笑,看这两个小女娃,一个俏丽活泼,一个文静娟秀,心里实在爱得慌。便点了点头,端着水盆一路往外走。只等胡氏一走,大葱忙关上门,拉着刘娟儿的手低声乞求道:“那啥……娟儿,我求你个事儿呗!”
“咋了这是,有话直说呗!”刘娟儿好奇地眨了眨眼,大葱看着文弱,其实挺独立的,倒真是很少找她求事!这会子也不知是遇到啥麻烦了!
“就是……就是……今儿你们全家去向家赴宴,能捎带上我么……”大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么一句。话音未落。她的脸上已扑落两团红晕,似乎觉得十分难为情。
“哟?这是为啥呀?大葱,你平时不是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么?这会子咋想着去别人府里见识见识了?”刘娟儿倒是真没想到大葱是求她这个,只好奇地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却见大葱的头越垂越低。
大葱是死也不敢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告诉刘娟儿,只垂着头哼哼道:“就是……就是……我听林婶说呀,有一种专门在动物皮毛上做的绣,特别好看!可惜她也没见识过,我想吧,向家不是常常打猎么?家里没准就有,我若是能跟着过去瞧一眼也就死心了!娟儿,你能求婶子带着我过去么……”
大葱刚开始还吞吞吐吐,说到后面越说越顺。刘娟儿也没起疑心,只抬起手刮着她的小鼻子轻笑道:“你呀!真是个绣痴呀!你以后是想当天下第一绣娘不成?!得!这么点子事儿算啥呀,我也不同特意和娘说,你跟着就是了,对了!你穿这身衣裳可不成呀!来。去我屋里找衣服去!”
说着,刘娟儿兴冲冲地拉着大葱往外走,她其实很高兴大葱能同自己亲近一些,自从大葱过了九岁,似乎就越发文静了,平时都是小葱跟前跟后的粘着她。
“不用了,娟儿!”大葱别别扭扭地跟在刘娟儿身后,不停嘴地说“我穿那么好做啥呀?还不如就穿这身跟着你们去,就说我是你们家的小丫鬟不就成了!”
“呸呸!胡说!啥小丫鬟?!”刘娟儿不满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和我的亲姐姐又有啥不同?我就说你是我表姐不就得了?快跟我走!”她不由分说将大葱拉进自己屋,又将箱笼里的衣裙全都翻出来铺在小竹床上,一件一件地仔细挑拣,又将各色衣裙靠在手足无措地大葱身上比划,好不容易才给她挑好了见客的衣裳——一件淡紫色的小褙子,下面配一条罩着紫纱的小白绫子裙。
大葱拗不过她,只好换上这身还新赞赞的衣裙,等她换好,刘娟儿拍着小手笑道:“太好看了!大葱,你真像个小仙女!咱们今儿就去好好玩儿,你可别拘着!恩……要不咱们把小葱也带去吧!”
“可别!”大葱吓了一跳,忙摆着手轻声道“不是我不想带小葱去玩儿,但她和红薯亲近,红薯这白天都要睡大半天,闹醒了总要见着小葱才恢复得快些!我可不敢让她离红薯太远,娟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恩……也对!那咱们就给她带好吃的回来,免得她知道我只带你去,心里不高兴呢!”说到吃的,刘娟儿突然醒过身来,拉着大葱轻笑道“走,咱们去做点好吃的零嘴儿,到时候也好给向家那个小姐见见礼!”
闻言,大葱犹豫地看了看刚上身的漂亮衣裙,眨巴着眼对刘娟儿轻声道:“这不好吧……咱都换上衣裳了,呆会子可别弄脏了!要不我回院子里去拣两样针线给带过去?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反正是我的一点子心意!”
刘娟儿眼前一亮,忙点着头笑道:“行!这个好!你去拿吧,我还是去准备零嘴儿去,我做的那东西不怕弄脏衣裳,但有你的针线就更好了,锦山添花呢!”
两个小姐妹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房门,大葱兀自回隔壁院子去找针线,刘娟儿一路跑到水井旁,沿着墙根的方向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处草丛里寻到她几个月前埋下东西的地方。
“娟儿,你做啥呢?”虎子换好了一身赞新的天青色直缀,甩着布巾走了过来,见刘娟儿挽起袖子就要挖土,忙冲上前去拦住她的手“你这丫头!咋这么虎气,没见你刚换上身的衣裳么?这小襦裙这么贵,亏你也舍得糟蹋!”
刘娟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指着那草丛里的一片土轻声道:“我大暑那会子做的冰糖葡萄埋在这儿呢!我想取出来带到向府去,也好给向家的小姐见见礼!哥,你说这个成不?这玩意儿不是啥稀罕物,但挺新鲜的呀!”
想到冰糖葡萄酸酸甜甜的口感,虎子一脸赞许地点了点头,就手将刘娟儿轻轻推开,又寻了个树枝来挖土,很快就从土中挖出一个好看的描花小坛子。
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看着虎子的侧脸,见他似乎很放松,便凑在他耳边轻声问:“虎子哥,咱家若是和向家谈不拢,你愿意关了咱们所有的买卖,离开这紫阳县,回爹的老家去过活么?”
虎子料不到她冒出这么一句,惊讶地险些打翻了坛子。
冯家小院,大葱疾步跑进林氏常住的屋子里,见四下无人,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木匣子,就手揭开盖子,露出五颜六色的绣活儿。这里面有她和林氏平时打的绦子,绣的帕子,扇坠儿,香袋,鞋面子……
大葱翻了半天,最终选了个绣着如意纹的帕子和一个精致的香袋。
这却不是她的手艺,而是林氏的上佳之作。
婶儿,你以后会明白我的,我都是为了白羽哥哥好!
大葱眼中一沉,将两样针线收好,又把匣子按原样藏了回去。
出了大屋,大葱一路走过柴房,依旧能听见里面传来林氏发狠的抽打声。
ps:
不好意思睡着了,这一更晚了。ps:终于回农村了,是不是这个时候才开启了种田模式呢?答案,是的……而且是一回去就当地主婆,这爽点够吗?眨巴眼~~
第二百一十章 化开的姜糖
虽然鸿门坊不远,但刘树强依旧跑出去雇了辆马车过来,他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依旧觉得拘得慌,跑回院子时险些在门槛子上摔了一跤。虎子帮刘娟儿把装冰糖葡萄的小坛子给擦擦干净,正捧在手上走出小厨房,见他爹踉踉跄跄的浑身不自在,忙将手中的小坛子递给刘娟儿,疾步朝刘树强走去。
刘娟儿捧着小坛子跑进爹娘的主屋,寻了块漂亮的包袱皮给包得紧紧的,胡氏恰恰打扮好,一边伸手刮着腮边的浮粉一边对刘娟儿笑道:“这个选得好,向家啥也不缺,咱又送不起多贵重的礼品,这个冰糖葡萄倒是新奇。”
“娘,我和你说个事儿呗,就是大葱这阵子闷坏了,想跟咱们去向家散散心,我都答应她了,娘你说好不好?”刘娟儿将包好的冰糖葡萄搁在梳妆台上,扑进胡氏怀里直撒娇“娘就答应了吧,大葱好容易想出门去散散,好不好嘛?”
胡氏难得穿了件绯红色的褙子,更显得年轻了几分,身上有股幽幽的香粉味,刘娟儿觉得很好闻,便将额头凑在胡氏的下颚处舍不得抬起来,胡氏恋爱地抚着她的小脊背笑道:“这有啥不行,就说是你的表亲小姐妹呗!刚娘看到一眼,你给大葱拾掇了一身衣裳是吧?那样挺不错的!不过你是不是去和善娘打个招呼,免得她担心?!对了,你可得和大葱交代交代,让她去了向府别乱跑。”
“娘,大葱那娃儿你还不知道么,最老实最规矩了,听到有人骂架她还脸红呢,咋会随便乱跑?”刘娟儿抬起粉白的小脸,却见胡氏竖着两指,将一个银白的花钿贴到了她的额头上,左右端详地笑道:“咱们的小娟儿真水灵,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啧啧。瞧这小脸!”
刘娟儿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两耳边垂下两缕略微有些弯曲的鬓发,称着如玉般的脸颊和明丽动人的五官,更显得娇艳动人,不似普通的小女娃那样只一味娇憨。胡氏一时看呆了去,心里揪得发疼,她突然想起日前林氏同她哭诉时说的话“长得好有何用?从小到大都被人惦记着!有道是红颜薄命,长得越好,受得苦楚就越多,还不如那长得平眉顺眼的!连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尚且如此。胡姐姐。你家小娟儿长得太好了点。你可得好生看在手里呀!”
胡氏想,可不是么,小娟儿不就是因为长得好当初才被疤头那伙人给拐了,也不知这娃儿真正出自哪里。或许……或许那疤头知道?胡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推开刘娟儿的小肩膀僵笑道:“咱也该走了,大葱哪儿去了?”
“她去拿两眼针线当见礼!娘,你再把你的辣咸菜和我做的火锅底料也包上一些带过去呗!向哥哥最贪嘴了,别的他也看不上!”刘娟儿甜甜一笑,推了推胡氏的胳膊,见她娘唇边漾出了一点化开的胭脂,忙伸出小手刮抹下来放进嘴里,呲牙笑道“恩呀!好东西就是好东西。这胭脂可真甜!”
说着,她拉着胡氏的手朝外走去,母女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小厨房。
刘家小院中,虎子与刘树强低声交谈,他指了指小厨房。皱着眉头说:“咱都走了,剩下那些个烫饭能顶得住事儿么?要不,爹你和娘带着娟儿去就是了,我就留在家里吧!就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不成,我是准备等你明年定了亲就把烧烤铺过到你名下的,那这事儿不得当面和向家说清楚么?你不去咋行?恩……我想也没多大事儿吧……反正……反正就是个活死人的样子,好歹也不怕再有仇家找上门了,只要有口气在……咱们也就离开这么一会子,应该……应该能行!这样吧,我带你娘和妹妹先上马车,你抢着去喂一碗水和几口饭再过来!”
“好咧,也就只有这样了……爹……那啥……”虎子瞟了刘树强一眼,垂下眼皮,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爹,你说,咱和向家若是谈不拢,要不就干脆把买卖都过给他们家吧!咱们回老家去,买田买地,修院子盖房,难道不比在这人自在?你说呢?”
“啊……”刘树强被他说得一愣,扯着衣领子连声道:“这是咋了?干啥突然说这种话?当初那咱不也是没办法才背井离乡的么?这会子买卖做得顺手,倒要回去?虎子,你是不是太吃心了?咱无故关门,也没和人打个招呼,影响了人家的生意,被人家说几句也就罢了,你干啥要和人顶牛呢?”
“对!我就是吃心,我不想让我妹妹被人瞧不起,也不想让爹娘你们被人无端端诟病!”虎子憋红了一张黑脸,横眉竖目地接口道“爹,这几日你也瞧见了吧?小娟儿被迷药迷晕了,长睡不醒,过堂审的时候又闹出风言风语,咱不过是为了避避风头才关了一日铺子,那向家是啥态度?你可别说人家掌柜的不懂事,那掌柜的都是向家的老人了,他跑到咱面前冷嘲热讽,难道不是主子授意的?”
“快别胡说了!”刘树强本来换了新衣裳就难受,见虎子又范拧,顿时心闷得不知如何是好,跺着脚急声道“你咋就不想想人家的好处么?没有向家的帮扶,咱家哪里就能这么容易做成买卖了?爹读书没你多,但也懂得饮水思源的道理!或许那掌柜的也就是一时心急口快了,这不,向家请咱家去赴宴,没准也就是要把这事儿掰扯清楚呢?!你呀,呆会儿在人面前可别范拧!”
虎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别过身子,背着头对刘树强闷声问道:“我还是那句话,爹,若是真的谈不拢,你愿意咱们全家搬回老家去么?这风言风语也不知啥时候才会散干净,我妹妹以后还要嫁人……爹,我都觉得心里累得慌,难道你不累?”
“累!累又咋了?”刘树强一巴掌拍在虎子肩上,语重心长地接口道“死在街边上让人用破席子卷巴卷巴扔到乱风岗子里去的乞丐累不累?那人都死了,当然就不累了,那你愿意么?!虎子啊。爹还想给你开个点心铺子,还想给娟儿开个菜馆子,爹娘都不怕累!你也甭怕!以后咱家啊,你就顶大半边儿了!”
虎子深深叹了口气,心道,爹,你若是知道向家为啥才这么卖力地帮着衙门破解那诱拐男童案,还会这么不予余力地抬举他们么?想到以后还要同这些万事利为先的人打交道,虎子当真是头大如斗。
其实他觉得最难过的是,向文轩竟然躲在家里不出来见他们。仿佛从来未曾同他们家讲过什么情谊似地……虎子满心酸涩地想。亏我还当你是兄弟!等今儿见了面。我可得好好审审你!
胡氏搂着个包了火锅底料和几样辣咸菜的大包袱,一只手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走出了小厨房,刘娟儿手里搂着她的秘制冰糖葡萄,母女二人同虎子瞧了个眼对眼。刘娟儿见慌乱地掩饰着一脸郁闷的神情,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响。
“都备齐了吧?咱快到胡同口上车去吧!”刘树强快抢几步绕到虎子身前,伸手去够胡氏手里的包袱,等接过包袱又将手拢在胡氏背后,带着母女二人疾步朝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描补着说:“你哥是懒人懒马屎尿多,还得去方便方便,走走,咱们先去上马车!”
“等会儿。爹,等会儿,别拉着我跑呀!”刘娟儿皱着小脸抖开刘树强的手,几步跑到隔壁冯家的院门前高声嚷道:“大葱!大葱!快出来呀!咱们要上车了!”
她身后的胡氏对刘树强低声道:“大葱也想跟着去,我想这孩子也拘了这么些日子了。就让她跟着去散散心也成,你说呢?”
“那有啥?没事儿!就让她跟着吧!大葱这孩子最老实乖巧了!”刘树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此时大葱正跪在柴房里嘤嘤低泣,将手中的帕子哭得透湿。
匍匐在地满身是血的林白羽悠悠转过头,睁着泛红的双眼对大葱低声劝慰道:“别哭了,大葱妹妹,难得你对我如此关心……是我自己不争气,走了歪路,侮辱了门楣,害得姐姐伤心难过……”
“不是你的错儿!不是你的错儿!”大葱抽抽噎噎地咬着帕子,含含糊糊地接口道“你是长得太美了而已,谁知道那李家二公子犯了那么大的事?!他之前撒谎同县太爷说你是他的表亲,接过把你也抓到衙门审了一趟!那咋能怪你呢?又不是你让他这么说的!林婶子也太狠心了,咋能把你打成这样?”
林白羽深深叹了口气,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自己消瘦了一大圈的脸庞苦笑道:“怪只怪这张脸……怪只怪我未曾守住自己的本心……大葱妹妹,你以后也定会长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你且记住,莫要以美色伺人……莫要走我的老路……我……只……恨……娘亲将我生得太好,偏又是个男儿身……”
“不是的!不是的!”大葱一边哭一边猛烈摇头,只将湿透了的帕子人在地上,捂着嘴反驳道“白羽哥哥,你莫当我不懂事!你名明明就没有……为啥你不和林婶子好好说呢?呜呜呜……这么顿狠打,落下伤根了可怎么好?”
“谁信我没有?谁信?……呵呵呵呵……”林白羽发出一阵狂笑,嘴角淌下一股涓涓血流,他一指头抠破了自己的脸皮,满眼哀色地悲声问:“只见着这张脸,谁信我没有以色饲人?!大葱妹妹,不是谁都有你这般好心!”
大葱剧烈地摇摇头,正要接话,却闻院门外传来刘娟儿清脆的呼唤声。
林白羽听得一楞,大葱伺机扑上前去按住他的手,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白羽哥哥,你莫要毁掉自己的面容,你以后一定能考取功名,一定能走上仕途!便是再憎恶这面容,也是不能毁的!虽说如今的你的名声……不要紧!你且等着吧,我要去求向家小少爷,请他看在和刘家白家的情分上拉你一把!”
说着,她又扔下个安抚的眼神,摸着眼泪转出了小柴房。
林白羽一脸茫然地抬起手,张开五指,只见掌心里安然放着一个姜糖,姜糖已半化开,黄黄的糖汁黏在他手上甩也甩不掉。顿时,他的嘴角化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心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夜宴
马车自燕子胡同口朝鸿门坊一路行驶,因距离近,车夫并未快马加鞭,而是悠悠地让马儿嘚嘚慢跑,也好显得庄重一些。车厢里一片沉静,刘树强和虎子坐在一端,胡氏带着刘娟儿和大葱坐在另一端,大葱的眼皮红红的,说是进了砂子,胡氏帮她吹了老半天才好。
刘娟儿一直在观察对面刘树强和虎子的脸色,只见两人都面色沉重,似有什么事情瞒着她,都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心中满满的不是滋味。到底有啥事儿不能告诉我呢,等见了向文轩,我就不信他也瞒着我!说起来,白奉先和卞斗出城去科考为啥也没来和我告个别呢……向文轩是不是知道这事儿?
“娟儿,娟儿?!”胡氏轻拍刘娟儿的肩膀,见她半天才回神,忙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道“咋了这是?在想啥呢?你吧那个包了冰糖葡萄的包袱递给娘,大葱这眼睛红红的不好看,那个坛子冰凉凉的,娘给她敷一下。”
“哦!”忙将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包袱递给胡氏,随口对大葱问道“你那两样针线收在哪儿呀?给我娘帮你收着吧,呆会儿咱们见了向夫人,我娘一起给送上去!咦,你搂着紧紧的做啥,还怕我抢了不成?”
见刘娟儿好奇地眨巴眼,大葱讪讪一笑,将眼皮靠在胡氏手中的小包袱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要求向夫人给我找找那种兽皮上的绣活儿,呆会儿还是我亲手递上去见礼吧!免得人家看不到我的诚心!”
胡氏温和一笑,端着包袱的一侧轻轻地在大葱眼皮上揉了揉“这孩子,咋这么重的心?你才多大?也不用强求多识礼,只要瞧着是个女孩样就成了!向夫人没准更喜欢你呢!听说她那女儿也是文文静静的。”
“就是嘛,反正我这个到哪儿都咋咋呼呼的,谁也瞧不上!”刘娟儿抬着小脸自嘲了一番,逗笑了胡氏和大葱,使得气氛活跃了些。
她见大葱不似刚出门那会子沉沉闷闷的,便想拉着她到侧帘处看窗外的街景。却见大葱摆着手低声道:“今儿起早了,这会子有点犯困,娟儿,婶子,我略靠靠,免得呆会精神不济会失礼!”说着,她兀自闭上眼,紧紧搂着用大方巾包裹的两色针线靠在胡氏肩头上。
刘娟儿讨了个没趣,见大葱好似真的有点犯困,便扭头朝对面的刘树强问道:“爹。我一直想问问你。却总也没得闲。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我娘成天担惊受怕的,我哥也心累,你觉着咱们全家回乡下老家去过活咋样呢?”
刘树强瞪大了双眼。他这是第二次被人问道这个问题了,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便摸着后脑勺接口道:“你们咋都指着回去呢?当年刚刚来这紫阳县讨生活,我也成天想着回去,但是……现在咱的买卖挺赚钱的,能给咱家积攒好多体己,就这么收了买卖你也舍得?娟儿,这买卖里可是有你的大功呀!”
刘娟儿在心中思虑了一番,酌情开口道:“爹。咱们有手艺在,到哪儿也不愁没饭吃,以后多的是机会做买卖,我就是觉得……咱没有个实实在在的家产,心里挺虚的。若是能买田圈地,让您也当个地主老财,那不是挺美的么?”
“嗬!还地主老财呢!”刘树强被逗乐了,摸着下巴笑道“想当年啊,你爹还真是个小地主,虽说家里的田不多吧,但自给自足也挺欢实的!娟儿,爹告诉你,这有了田也不是万事都不愁了,毕竟咱们老农都是靠天吃饭,若是遇到个天灾虫害什么的……那可是真的要人命呀!”
“爹,你们老家遇到过大灾么?是咋样的事儿,你说给我听听呗!”刘娟儿见刘树强有点陷入回忆的意思,忙顺着杆子向上爬,不动声色地追问起来。
“有!咋没有过!就是最困难的那一年,闹蝗灾呀!地里的庄稼都被蝗虫害得颗粒无收,咱得缴税,还得过活,都不知道咋办!爹当年就和你哥一样,去县城里的点心铺子当学徒,足足熬了两年,后来家里熬过去了,就让爹回家了!不过爹是真的喜欢捏面,做面食儿,捏着面粉就高兴!所以呀……”
刘树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口若悬河地说起往事来,刘娟儿听得两眼眨都不眨一下,牢牢地将一些细节记在心里。虎子也来了兴致,不时凑在刘树强身边添补两句,只说的胡氏也听入了神。
“你娘哪知道那谷子泡过水?端着坛子就种下地去了,结果呢,惹得你爷和奶发了好大的脾气!嗳,都怪我没说清楚,害得你娘受了委屈,当时她还怀着你哥呢!”说到这里,刘树强一脸愧疚地看着胡氏,胡氏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虎子横眉竖目地接口道:“哼!还不是大伯娘从中挑事!没跑的,准是她!”
“胡说!你那会子还在你娘肚子里呢!你咋知道,快别嘴碎了!”
“爹,你还护着?我也就是没法子,既然出生在咱家,也只好叫她一声伯娘,那婆娘又吝啬又嘴碎,最是一个搅祸精!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搜到一个装了泡过水谷子的坛子?!那还不是她指点的么?哼!害得我不足月就早产!”
刘树强一噎,沉着脸接口道:“虎子,若是咱们全家都回去了,少不得还要与你大伯他们一家打交道,你若是还范拧生事不讨好,那咱趁早也别回去了,留在这儿还更舒心一些!”
“爹呀!”刘娟儿忍不住了,捧着小脸轻声道:“爹,你咋又遇上亲戚的事儿就埋怨哥呢?哥有的时候脾气是不太好,但他挺明理的呀!他可是你儿子呀,爹,你以后还要靠他养老来着,那大伯大伯娘家会给你养老么?”
刘娟儿无意中的一句话,仿佛惹起了刘树强和胡氏的伤心事,胡氏忙对她摆了摆手,无声地用嘴型劝道:“别说了,你爹心里也不好过……”
这是有啥事儿呀……刘娟儿一脸茫然地看着虎子,见虎子也对她抛眼神示意,她见刘树强的脸上沉得都快滴下水来了。忙扯着嘴角娇笑道:“还有我!对了!我也是要给爹娘养老的!咱们且不说回不回去,就是回去了,分开来过就是了,反正那是我大伯和大伯娘,我也不会对他们失礼!”
“对了!就该这样!”刘树强一拍大腿,抬着下巴对虎子说:“瞧见没,娟儿这态度才是最好的!你大伯和大伯娘是不好相与,但你也不能处处跟人家顶牛!这传出去了别人只会说你这个做晚辈的不好,让爹的面子上也挂不住呀,本来不是咱家的错。最后就成了你娘的错了。你也得学学咱们小娟儿!”
“哼!得了得了。都是我的错,错在我不该维护我娘!”虎子气得双眼圆瞪,抿着嘴角将头扭到一边,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子样。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着手劝道:“哥这是受了伯娘啥气?你十岁就到紫阳县当学徒,当时应该也不大吧?你是小孩子嘛,难免犯错,爹你也别太怪我哥了,我哥毕竟是为了维护娘呀!”
“就是,让你别怪虎子了,那么久的事儿了,又好久都没提,怎么一提起来你还是只会怪咱儿子!”胡氏嗔怪地白了刘树强一眼。将面前条桌上的一杯清茶推到虎子面前,笑吟吟地说“虎子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儿,天性也没咱们娟儿这么小人精,但你是为了娘好,娘记着呢!”
虎子脸上由阴转晴。咧嘴一笑,端起茶杯就喝,却又皱着眉头含着水,艰难地吞咽下去,这外面租的马车条件就是一般,待客的茶水也涩口的慌!
“得,反正都是你们有理,就我没理……”刘树强气咻咻地双手环胸,抱起茶壶就对着嘴灌,虎子也没来得及阻止,却见他一张脸憋得通红,想把嘴里涩口的茶给吐出来吧,又觉得怪没面子的,只好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噗嗤……刘娟儿觉得好笑,她一上马车就尝过这茶了,自然是碰也不碰的,这个爹,看来对老家还是挺留恋的,即使那里的人对他不够好,他也不喜欢听别人来指责,哪怕是自己的家人也不成!
刘娟儿眨眨眼,见刘树强放下了茶壶,正要凑着头再问,却见大葱“呀”了一声,凑在侧帘处往外张望,喃喃自语道:“这就是鸿门坊?真富贵……”
“大葱你醒了呀!都怪你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翔子他们都来过呢!”刘娟儿暂且将刘家的旧事丢到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大葱惊讶的小脸“咱这马车也不知能不能进去,若是不能,咱们就走进去也成,到时候你能看到各个大户的府门和院墙呢,那才是一个赛一个富贵!”
刘家以前几次来鸿门坊都是跟着向家的马车进来的,一直是一路通畅,这租来的马车却受到了强烈不平等的额待遇,看守坊门的家丁怎么也不肯让马车进去,刘家人只好带着大葱下了马车,胡氏还多给了气呼呼的车夫几个钱。
“去向家赴宴?啥名号?咋没有坐着自己府中的马车?刘家?哦……记得记得,快请进去吧,刚才不好意思,得罪了……”守门的家丁同刘树强好一番拱手道歉,但马车已走,刘家人也只好带着大葱步行去向府了。
刘树强打头,虎子断后,胡氏牵着刘娟儿和大葱的手走在中间,一行人依次路过白府、甄府、程府……等路过李府别院时,虎子不禁有些紧张地朝那眼熟的角门处张望了一番,却看不出什么章程来,只觉得气氛十分凝滞。
刘娟儿发现了什么,扭头走到虎子身边,指着李府别院背面的叶府低声道:“虎子哥,你瞧……”
虎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却见那叶府已经荒凉得犹如破土地公庙一般,大门紧锁,门上一袭可见衙役和兵丁们闯进去的折损坏的痕迹。
人恶有天收!刘娟儿心中轻轻一哼,到底有些不自在,忙又回到胡氏身边拉住她的手,胡氏会意,紧跟在刘树强身后疾步行走,大葱被她拖得绊了一下,仍旧目光森冷地盯着那叶府的大门。
一直绕着路走到叶府的西南边,便是向府了。
向府的宅院也很大,富丽华贵不下李府别院。
不等刘家人走进,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迎上前来。
乌青提着气死风灯拱手笑道:“快请进!老爷夫人和少爷小姐都等候多时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难得零嘴儿
见乌青领着刘树强往角门处走,虎子和刘娟儿同时沉下脸,在李府别院是这待遇也就罢了,这可是向府……胡氏心道不好,不由自主地开始心慌意乱,乌青也是一脸讪讪的笑容,深感怠慢,却又无计可施。大葱一脸茫然地看着胡氏,见她表情凝重,也不知如何安慰。
“乌青哥哥,你咋会……”刘娟儿到底忍不住了,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她不顾胡氏的阻拦,甩开她的手几步跑到乌青身前,抬着粉白的小脸责问道“为啥咱家不能从正门进去呀?咱家就值得这么对待?咱家到底犯了啥错,你说呀,你不说,我今儿可不进去!”
语毕,她气呼呼地一甩脸,搂着怀里的小包袱不说话了,乌青心中十分难受,只得半蹲下身子,耐心地解释道:“刘小姐,你可别吃心,是这么回事……今日甄家的大少爷甄礼公子也来赴宴,随行的还有几位贵客,是以……是以……”
“闭嘴!”一个多日不闻的声音自墙头上传来,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角,闻声看去,却见一个颀长飘逸的身影静立在向府的墙头上,此时暮色蒙蒙,向文轩身着一袭雪白的单袍,双目漆黑有神,定定地看着刘娟儿。
刘娟儿一时晃花了眼,还以为是白奉先站在墙头上吹风了,她看清向文轩一脸凝重的神情,满心困惑地开口问:“向哥哥,你为啥站在那儿,要么就出来,要么就进去,站的高高的好玩吗?”
向文轩柔和一笑,越发是有几分神似白奉先,只见他掀起袍角端然坐下,自顾自地低语道:“小娟儿妹妹,世人都说登高才能看远,我觉得不尽然!若是成日只能被围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便是站得再高,看得再远,又有何益处?”
“这是咋了……”虎子见他一脸落魄,手搭凉棚高声问道“文轩,你是不是考得不够好,所以才被禁足?这有啥呀,等三年后再考就是了!”
“胡说啥呢!”角门处的门子忍不住远远地跳脚道“哪儿有这样的客人?还没进门就咒我家少爷考的不好!呸呸呸!啥玩意儿!”
向文轩脸上一冷,手中折扇咻地一声飞了出去,恰好打在那门子的额头上,只打得他鬼哭狼嚎。乌青一脸难色地扶住虎子的胳膊急声道:“小祖宗啊。都少说两句吧。我家少爷心里也难受……”
“我没甚难受的!你快带着人从正门进!不然,你今儿也别进来了!”向文轩狠狠瞪了乌青一眼,转身跳下墙头,无声地落在院子里。刘娟儿看呆了。只闻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顺着围墙往向府大门处急进,知道这是向文轩亲自来迎接他们,忙拉着胡氏的手就往大门处跑。
乌青无计可施,只好领着神情凝重的刘树强和虎子也往大门处跑,墙内墙外的人就跟比赛跑步似地,只等乌青领着刘家人跑到大门口,华丽的黑漆楠木大门已经豁然洞开,守门的小厮都别别扭扭地敢怒不敢言。
大门内,向文轩长身玉立。白袍飘飘,原本俊美妖孽的脸上清朗得令人见之忘俗。刘娟儿又看呆了去,只觉得他变得有些不同了,到底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却见乌青领着刘树强率先进了大门。向文轩将身子微微一侧,越过虎子的肩头对刘娟儿微微一笑。
“见……见过向公子……”大葱突然松开胡氏的手,几步走到刘娟儿身后,对向文轩屈膝福了一礼,垂着尖尖的小脸不肯抬头。
“这是……”向文轩盯着大葱的头顶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恢复了几分纨绔不羁的神情,刘娟儿忙介绍道:“这是咱家一个远房的……”
“回向公子,我是白家的旧厨娘善娘收养的长女,原本是紫阳县里西街的孤儿,也是娟儿的玩伴,这次突然到府上拜访,未免折辱您……您就当我是个跟着过来伺候人的小丫鬟罢了……”大葱头也不抬地抢了一番话,倒让刘娟儿哑口难言,满脸通红地看着向文轩。
“说什么折辱,难道你就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善娘是个难得好厨,她羹汤手艺,若非糟了事,如今可能名满全国呢!我就敬佩她德艺双馨,你既然是善娘的长女,便也能担当我向府的座上宾!”向文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对刘娟儿丢下一个安抚的眼神。
大葱惊讶地抬起头,怎么也不敢相信向文轩的这番话,刘娟儿和胡氏同时松了口气,刘娟儿对向文轩笑得一脸的春风明媚,这才是她的向哥哥,虽然平时口花花的,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当真是让她感动得一颗心都碎成了饺子馅!
“咦?这还是个小美人呢!恩恩……同小娟儿妹妹比如何?”向文轩见大葱娟秀白皙,眉眼清甜,小下巴尖尖的很惹人疼爱,陡然又恢复了一脸花狐狸般的邪魅笑容,只让刘娟儿看得大翻白眼。
“哼,又忍不住口花花了吧,真是本性难移,大葱,咱们走,不理他!”刘娟儿拉着大葱的手往里走,此时乌青已经领着刘树强和虎子走了好一段路了,向文轩疾步跟在刘娟儿身后,瞅着空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让你娘领着这个小妹妹走在前面吧……我有话同你说……”
大葱听到了一耳朵,从善如流地放开刘娟儿的手,凑上前去俯在胡氏身边,并且为了给他们制造说话的余地,她特意走快了几步,拖着胡氏拉开身后的距离。见状,刘娟儿一脸疑惑地放满了脚步,只看着身边的向文轩不说话。
向文轩沉下脸,眼中又浮起几分落寞的神情,他背着手在平整的青石路面上慢慢踱步,声音忽高忽低,如水般荡漾开来。
“小娟儿,我先告诉你一些事,一则是,白奉先和卞斗参与科考后直接回京了,因他那个父亲……他也很无奈,无法同你作别,还望你莫要伤心。”
“啊……”刘娟儿心中一刺,双手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包着冰糖葡萄的包袱皮。鼻子忍不住发酸。原来如此……但是,为啥不能打个招呼再走呢……也是,我有算是啥身份,凭啥让他记挂在心里……
向文轩见她的眼中浮起了一层水雾,忙勾着头接口道:“都说让你别伤心,他也难,他如今才不满十三岁,如何能脱离家族独自过活?你想想他的处境,想想他的父亲,他若不心狠。怕是都长不到这么大……他不与你作别就是怕自己狠不下心来……往后总有相逢的日子!”
“恩。没啥……走就走了吧。男儿志在四方,况且在京城读书肯定也比在这儿好!以后考科举还要……”刘娟儿喃喃自语,一是自我安慰,一是排解情绪“也不知他父亲为啥对他这么不好。唉,以后的路还长,希望他能走的顺畅……向哥哥,这事儿就别提了,还有啥事儿要告诉我呀?”
刘娟儿以为向文轩接下来肯定会跟说书人似地口若悬河地将那叶礼和李二少爷的凄惨下场给添油加醋地说一遍,但向文轩却沉着脸不接话,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半响,他才微微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刘娟儿清澈的双眼。声如蚊呐地说:“我已答应父亲,须得考功名,走仕途,不能再插手野鲜买卖了……”
“啥?!”刘娟儿身子一抖,险些摔烂了手中的冰糖葡萄。她忙凑近向文轩几步,瞪着他急声问:“为啥呀?不是说好了只考个举人就成么?向哥哥,你做买卖这么有天赋,不做也太可惜了!而且,你不是最不喜欢当官的么……”
“因为伯父在京中出了点事……又降了职,我家族中旁亲别系的家生子,大伯并不信任,只让父亲将我培养成才,以后到京中为官,好当他的左臂右膀……”向文轩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垂着头低声道“我又能如何?难道置我的双亲家族于不顾?娟儿,你能理解我吗?”
刘娟儿想说“我能”,但怎么也说不出口,眼见向文轩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本是多么的飞扬跋扈,轻狂肆意,现如今……就仿佛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牢笼里!刘娟儿到底不是古人的灵魂,不太能理解为了前途磨灭一个人的个性这种做法,但她又算什么人,哪里有资格议论向家的事儿呢?!
思及此,刘娟儿更伤心了,这事带给她的打击比白奉先不告而别更甚,她忍不住从包袱皮下面抽出一只手,悠悠地伸过去轻握向文轩冰凉的手掌,希望自己能带给他一些鼓励和安慰。
向文轩这几日来心中积累的郁闷稍稍缓和了些,正要对刘娟儿说笑两句,却见斜刺里冲过来一个脚步如风的倩影。
一个穿金戴银,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几步走到刘娟儿眼前,柳眉倒竖地娇叱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好不要脸,当众都敢摸爷们的手!还不给我松开!”
说着她伸手将刘娟儿狠狠推了一把,刘娟儿措不及防,疾步后退,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手中的包袱却失手落到地上!
这青石板地面本来就硬,那一坛子冰糖葡萄哪里经得这么一摔?顿时摔了个粉身碎骨,坛子里绿莹紫红的大葡萄干混着冰晶闪闪的糖汁滚了一地。
向文轩一步迈到刘娟儿身前,阴沉沉地瞪着那女子问道:“这是我的客人,姨母,你问也不问就打人,这是何道理?”
“什么客人?”那女子瞪大了眼,嗤笑道“穿的如此寒酸,我哪儿知道是客人?这坛子什么玩意儿,脏兮兮的,这算个什么宝贝?摔就摔了,我赔就是!”
“这位大娘,您可赔不了……”刘娟儿抖了抖裙摆,抬着小脸冷声道“我断定您走破紫阳县的街面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零嘴儿,您信么?”
向文轩见姨母的脸陡然泛青,一时没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湖雨无味
那半路上杀出来的女程咬金,向文轩叫她“姨母”,刘娟儿其实听得真真的,但气她目中无人又推摔了自己的冰糖葡萄,是以装傻充愣地喊了她一声“大娘”,气得女子倒抽一口凉气,偏偏向文轩又没忍住笑意,直笑得所有人都尴尬不已!
适才刘娟儿被向文轩的姨母一推,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走在前面的乌青、刘树强、虎子和胡氏大葱都被她叫转了头。胡氏不知发生何事,头一个拖着大葱的手跑了回来,另有两个大丫鬟从斜刺里疾步追来,犹如牛头马面一样镇守在那位“姨母”左右两侧,三个女人一齐恶狠狠地瞪着刘娟儿,顺带也瞪两眼大笑不止的向文轩。胡氏被她们吓了一跳,一时间空气凝滞,女人们的神色精彩纷呈。
刘娟儿自然不会那么笨,给自己判一个不识礼的罪名,待看清那女子气得咬牙的表情后,她便佯装无辜地抖了抖裙子,几步上前福了一礼,唯唯诺诺地低声道:“光线暗,没看清是位年轻婶子呢!失礼失礼!敢问婶子为何推我?是小娟儿有啥失礼之处么?这坛子零嘴儿本是要送给向家小姐当见面礼的……”
闻言,向文轩好不容易忍住笑,横跨一步拦在刘娟儿面前,抹了把脸对那横眉竖目地女子道:“姨母,小娟儿不懂事,适才又没看清您的头脸,还以为您是哪个不懂规矩的粗使婆子!您可别和她计较,这好好的零嘴儿都摔了,她也难过,刘家人毕竟是来赴宴的,您可别让父亲母亲下不来台呀!”
“刘家人?她就是那刘家小女?!”那女子本来被向文轩一句“粗使婆子”气得又要发飙,听闻刘娟儿的名号,陡然恢复了满面倨傲的神情,只抬着下巴接口道“原来如此……呵呵,这便是我的不对了!我当是哪儿混进来的小蹄子不知廉耻勾引你这大少爷呢!原来是你看得比自己亲妹子还重的‘小娟儿妹妹’呀?”
“这位是……”胡氏见她话中有刺,气得心肝乱缠。偏偏又不能当面锣对面鼓地叉腰骂架,只得疾步绕道刘娟儿身前,静立在向文轩身侧对那女子略微一低头,刘娟儿看得很清楚,她娘满眼都是冷意,冷到大葱都打了个寒颤。
糟糕,这婆娘要触及娘的底线了,别的倒也罢了,可不能让向哥哥下不来台呀!刘娟儿心中急转如电,忙挤到胡氏身边。抬着粉白的小脸娇笑道:“对了。我也还不知道这位漂亮的婶婶是谁呢?!看着竟比向夫人还要美几分。白白的脸,花花的裙子,真好看!”她一面不顾恶心地吹捧一面暗中拉住胡氏的手捏了捏。
闻言,那女子脸上好看了几分。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也不再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向文轩适时接口道:“刘婶,小娟儿妹妹,这是我的小姨母,是我母亲的幺妹,你们之前都没见过……”
“呵呵,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这向府里吧,大家伙都叫我长姐为向夫人,叫我为杨夫人或小杨氏。胡姐姐呢,我比你年纪略小,你就叫我杨妹妹好了!”小杨氏笑得一脸娇媚如花,伸出手来要去挽胡氏的胳膊,胡氏不动神色地错开半步。垂着头轻声道:“杨夫人好,小女娟儿不懂事,得罪了您可别和她计较,这坛子冰糖葡萄也不值得啥,摔了就摔了。”
说着,她也不抬头,看起来十分卑微,却愣生生让小杨氏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理会。向文轩知道她是心里有气,忙冲着小杨氏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叱道:“你们愣着做甚,难道还要等主子亲自动手来打扫地面?”
小杨氏吃了胡氏一个个软钉子,心中本就不快,见向文轩拿她的贴身丫鬟作伐,只得僵着脸附和道:“金丝银线,你们去寻扫帚来把地面打扫干净!莫要污了客人的裙摆,瞧胡姐姐穿的多漂亮,怕是家中最好的一套衣裳吧?!”
被唤作“金丝银线”的两个大丫鬟一看就是贴身伺候主子的一等大丫鬟,哪里做过这种粗使婆子干的事儿,叫金丝的那个顿时有点不甘不愿,但主子都发话了,她也无法,只好同银线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松开小杨氏的胳膊去寻扫帚去了……乌青带着刘树强和虎子静立在几步开外,乌青又羞又气,连头都不敢抬,刘树强和虎子虽然心中也有气,却不好插嘴,只得瞪着双眼静立在原地。
向文轩适时回头对虎子丢下个安抚的眼神,只等金丝银线沉着脸徐徐归来,只见她们一人手中拿着大扫帚和撮箕,另一人提着个小木桶,小杨氏嘴角含笑地正举着自己的纤细素手对着昏暗的暮色看指甲上的蔻丹。
金丝正要将滚了一地的冰糖葡萄打扫干净,却见原本躲在胡氏身后的大葱突然疾步绕了出来,问也不问就从金丝手中接过扫帚,动作麻利地将地面上滚得七零八落的冰糖葡萄扫到撮箕里,又笑着走到银线面前,接过小水桶哗啦哗啦撒了一地的水,地面上顿时清洁溜溜,所有人都看呆了。
刘娟儿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大葱为何要如此作态,正要开口问,却见大葱将水桶放下,走到小杨氏身前福了一礼,垂着头娇声道:“杨夫人,一场误会,抱歉抱歉,这种事何须两位姐姐动手?我本就是在刘家帮工的小丫鬟,这些扫洒活儿是天天都做的,我来做就也便宜,不敢污了两位姐姐的手。”
“小丫鬟,这可稀奇……”小杨氏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不顾胡氏冰冷的目光,就手将大葱的下颚抬起,左看右看,呲牙笑道“倒是个干净的小模样,看来你家主对你不错,这身小衣裳倒是挺鲜亮的,原本嘛,也比不过你们小姐的那一套,但胜在干净,且又显得人文文静静的。”
胡氏简直不能忍了,这意思就是说刘娟儿的衣服显得人不文静,不干净?!她默默瞥了刘娟儿的裙摆一眼,只见原本鲜亮的月白色裙摆被冰糖葡萄里的散落的糖汁滚了几道泥印。果然是“不干净”!
虎子差点没忍住,冲上去就要理论,却被向文轩背着头拦住,他飞快地扭头对虎子拱了拱手,又冲着小杨氏低声道:“怕是要开宴了,姨母,这边不好耽搁!乌青!你快去喊轿子来,若是耽误了开宴,我唯你是问!”
乌青似乎就等这句话,向文轩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得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见。
小杨氏心中冷笑。丢开大葱粉嫩的脸颊对胡氏捂着嘴打趣道:“原本这正门是候着轿子的。但其余几位贵客都给送进去了,也没来得及转回来,我姐夫让他们直接去了角门处候着,也没想到您全家人是从正门进来的呢!文轩这孩子真是的。倒让大家尴尬下不来台。”
我去!这婆娘是连装都不想装一下,打算鄙视我们全家人到底么?刘娟儿心中腹诽连连,见胡氏脸上越发不好看,忙捏捏她的手,挤出个甜美的笑容对小杨氏娇声问:“杨夫人,我问您个事儿呗,我娘教我在外面都要叫女长辈的夫家姓!那您的夫君也姓杨吗?我就是怕叫错的礼节惹您生气……”说着,她好奇地眨巴着眼睛,却见那杨氏脸上顿时变得比天色还黑。金丝银线同时吓得张大了嘴。
“我……我和……夫家……反正你叫我杨夫人就是了,小小年纪,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难道你娘没教过你?!”杨氏气得心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了胡氏一眼。胡氏却抬起了头,一脸淡淡地接口道:“抱歉,小女年幼,还不懂得何为大龄未嫁,何为和离,我是觉得她还太小,所以没顾得上教她这些,若是得罪了杨夫人,我给您道个歉!”说着,她低低垂下头,脸上却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刘娟儿也是拼命用手指抠掌心才没笑出声来!她心道,哈哈!让我猜中了吧?!你不敢说夫家姓,那要么是大龄剩女嫁不出去,要么就是和离或者死了夫君,不论哪样,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都是非常不好听的名声!
见姨母被这对腹黑母女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向文轩摇着头叹了口气,错眼瞧见乌青领着三乘小轿两脚翻飞地跑了回来,忙插到几个女人之间,请她们各自上轿子,又对各方都说了些好话,顺着台阶搅散了一场风波。
三顶小轿,其中一乘是由小厮抬的,另外两乘是由身强体壮的婆子抬的,刘家人也到李府别院做过客,知道这是为了区分男客和女客,胡氏拉着刘娟儿和大葱的小手走到一乘由婆子抬的绣轿前,正要迈上去,却见侧帘陡然一掀,露出一张略有些发白的娇美小脸。
“湖雨……你怎么出来了?”向文轩瞪大了眼,扔下刘树强和虎子跑了过来“你不好生呆在内院里,突然跑出来做什么?”
刘娟儿顿时明了眼前这位娇美的小女娃的身份,忙抬着粉白的小脸微笑道:“是向姐姐吗?你长得可真好看,我是刘娟儿,这位是大葱。”说着,她行了个平辈礼,却见向湖雨眨了眨秀目,轻笑道:“总算见着了!小娟儿长得真美,刘婶子也是个一等和蔼人,我哥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哎呀,这就是向小姐?”胡氏这才醒过神来,见向湖雨瘦弱娇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地,心里看着疼得慌,忙上前一步轻轻窝着她的小手柔声道“你母亲说你身子不好,我们又不算啥贵客,你咋亲自出来了,这会子又点儿风,快缩进去吧,别吹坏了身子!”
“嗳!刘婶子别娇惯我,小娟儿妹妹能受得,我也能受得,你们快上来吧!哥哥,我都迎出来了,就让刘婶子跟着我进去吧!”向湖雨扭头看着沉静在暮色中的向文轩,似乎只等他点头。
“坐哪儿不是坐呀?”刘娟儿见向文轩沉着脸半天不点头,深感尴尬,干脆拉着胡氏就往轿子里迈,只等大葱和胡氏都坐下了,她才又凑出头去对向文轩招呼道“咱们就跟向姐姐进去,那有啥不一样,我还想和向姐姐多说会子话呢!向哥哥,你别愣着了,快走吧!”
只等刘娟儿缩回脑袋,静静靠在她对面的向湖雨微笑道:“还是小娟儿妹妹有本事,我这哥哥平日里从来不听我的话,连父母的话也只听一半,今日我见他倒是很听你的话呢!”
“没有的事儿!”刘娟儿听她这么说,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忙摆着手娇笑道“也就是我不懂规矩,又怕耽误开宴,得罪也就得罪了,反正向哥哥性子好!”
向湖雨笑了笑,没接话,只随意地拍了拍巴掌,外面四个抬轿子的婆子听到信号,手中一用力,将一顶绣轿抬得七平八稳。
“这个妹妹是?”向湖雨看向缩在胡氏身边的大葱,好奇地眨了眨眼。
刘娟儿正要介绍大葱,却见大葱突然抬起头低声道:“向小姐,我们小姐原本给你带来一样新鲜的零嘴儿,叫冰糖葡萄,可惜刚刚不小心打烂了……真是对不住,您可别见外!”
“冰糖葡萄?……其实我身子弱,不怎么能吃甜食的……”向湖雨轻声笑了笑,就手揭开面前小条桌上的茶壶“说起来我也是讨人嫌,有我在,旁人就别想享受什么美食!刘婶子,您瞧瞧,这茶壶里永远只能装淡而无味的热水!我母亲怕别人吃着有味儿的东西,我看着会眼馋,所以呆会子我也不能陪你们坐席了。我平时也只吃白粥和清淡小菜,也就难怪哥哥不喜欢我了……呵呵,谁会喜欢无味之人?”说着,她给胡氏和刘娟儿倒了两杯热水,竟看也不看大葱一眼。
刘娟儿听的一楞一楞,本能地端起热水来抿了一口,心道,这女娃小小年纪,怎么行事做派如此古怪?!
第二百一十四章 怪味宴席
向府很大,处处花木扶疏,乍一看同李府别院和白府也没有很大的区别,一样的富丽堂皇,充满贵气。刘娟儿俯在侧帘处一路看过去,发觉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向府中的很多园子里种的不是奇花异草,而是果树和菜地。
“向姐姐,你们家可真好,水果和蔬菜都是新鲜的,哎哟,还有玉米田呀!”刘娟儿看得津津有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黄灿灿的玉米地娇声道“大葱最喜欢吃玉米了,是不是?大葱?”
大葱垂着眼不接话,她的手心中布满了冷汗,手里紧紧捏着用大方帕子包裹的两样针线,其中那个精致的香袋原本就是要呈给向湖雨的,但她正眼也不瞧自己一眼,倒显得这香袋沉甸甸的有些烫手。
胡氏也看出向湖雨这个小女娃同向文轩南辕北辙,不似个好相与的性子,但思及她年幼体弱,便也不太吃心,反而十分怜惜地为她的杯中添热水“向小姐,咱们娟儿也不是特意来吃席面的,呆会子我让她吃两口就去陪你说话!”
向湖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道:“那可不成,我听父母和哥哥说过,这买卖上的事儿呀,大多同小娟儿妹妹的手艺有关呢!今儿既然要来谈买卖,那我可不能把正事儿给耽误了!不如,这个妹妹呆会子陪我去说说话吧!”
说着,向湖雨朝大葱笑了笑,大葱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摆着手轻声道:“那怎么成?我……我也就是个小丫……”她话没说完,却见刘娟儿一脸沉色地接口道:“你是我的干姐姐,怎么不能陪向姐姐说话了?原本不就是来散心的么?”
自打大葱进了向府,倒像是特意来伺候人似地,惹得刘娟儿满心不快,胡氏也瞧着不自在,大葱知道自己做过了头,被刘娟儿这么一呵斥,她心里倒松了口气。忙抬着尖尖的小下巴对向湖雨笑道:“向姐姐这么美,性子又好,能陪你说话,我也不想吃什么宴席了!”
“刘婶,瞧您真是个好性子的人,连带身边的小丫鬟都将性子养得这么好!”向湖雨嘻嘻一笑,端起茶杯喝了口热水,樱红的嘴唇被浸得湿漉漉的。
闻言,大葱心中一惊,又垂下头去不说话了。她手中的大方帕子被冷汗浸得透湿。越发显得这其中的礼品上不得台面似地。
胡氏和刘娟儿同时呆了过去。刘娟儿不免有些毛躁,她明明抢声说大葱是她的干姐姐,怎么这个向湖雨又冒出一句“小丫鬟”来?奇怪!真是奇怪!前有小杨氏,后有向湖雨。这向府的女人到底为何要来给自家下马威?自家怎么得罪她们了?难道是为了在谈买卖的时候争取多一些利益?可向老爷和向夫人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呀!
向湖雨仿佛丝毫没有发觉胡氏母女的尴尬之情,只摆着手轻笑道:“说起来,婶子你可知道这几日紫阳县发生的一起恶性大案?”
胡氏眼中一闪,语意含糊地接口道:“向小姐,你一个闺阁小姐,莫要听那些爷们胡说!那哪里是些好听的话?”
“呵呵,婶子多虑了,我父母倒不觉得有何不好听,成日都在饭桌上议论来着!我有时在自己房中用过膳以后便去父母身边请安。他们倒也不忌讳我,说得挺开心的!”向湖雨一手把玩着茶杯,一手紧了紧衣襟,似乎有些怕凉,这动作显得她特别柔弱。同她说出口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听说呀……那李家二房的少爷李景山喜欢小男童,服侍李家的叶家长子便找到拍花子的专门诱拐些男童送去给他!呵呵,听说那些男童被折磨得挺惨的……”
“小娟儿,你听说过没有?那案子破得可有意思了,便是连我哥哥也参了一脚!他听闻那李家二少爷天性喜好男风,说是钟情一个姓林的小书生,秋闱第三日考完后,哥哥和李景山恰好碰到了那小书生,三人一起去李府别院吃了烤鹿腿!”向湖雨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无礼之处,反而越说越有劲。
“……原来呀,那叶府和李府别院有一处的地下相通的,叶家那长子从拍花子的手里买来的男童就藏在那个地道里!偏偏秋闱第一日叶府的小夫人落胎过世,府中不得安宁,那叶老爷便请了云光寺的无月长老去府中镇魂安宅!说起来也巧,无月长老看出叶府藏男童的地方,不动神色地从我家借了猎犬神风去过去守着,还说神风是斗过老虎的纯阳神兽,咯咯,婶子,你说好笑不好笑?就这么一只狗,吓得叶府的人再也不敢靠近那块地方!”
胡氏白着一张脸,也不知怎么接话,心里只是奇怪,这向湖雨怎么看都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怎么向老爷和向夫人说话也不避着她一点?刘娟儿却不是这么想,她怎么都觉得向湖雨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又猜不到她的目的,便抿着嘴唇静静地听,暂且不动声色。
向湖雨又喝了口热水润润嗓子,神采飞扬地接口道:“衙门可能是觉得光抓了叶府的长子不够有用,我哥哥那日在李府别院吃烤鹿腿的时候,特意避开人在李景山呆过的地方寻了一圈。你们猜怎么着?他只打了个呼哨,那神风就从叶府顺着暗道跑到李府别院里,从一个水榭背后窜了出来!咯咯!有意思吧?我哥把神风又放了回去,看准了那个位置,略吃了些鹿腿就回家来了,听说那姓林的小书生就没出李府……哥哥和父亲关在书房里商议了大半夜,我就略听了一耳朵!”
刘娟儿忍不住接口道:“向姐姐,你这是把前前后后都听了齐全吧?!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呢!那个姓林的小书生……”她一脸茫然地扭头看了大葱一眼,见大葱背着头假装看侧帘外的景色,身子瑟瑟发抖,心里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
向湖雨也略微瞟了大葱两眼,用手帕捂着口鼻低声道:“唉,今儿真高兴,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小娟儿妹妹,你也别怪我,我呆会子是不好扯着你说话的。可我又喜欢你,这会儿就有些没忍住!”
“没事儿,我就先陪陪你,你说吧!”刘娟儿不顾胡氏反对的眼神,捧着小脸对向湖雨笑道“事实是咋样,恐怕也不尽然,外边还是传闻的多,这些都是向哥哥亲口告诉你的么?”
向湖雨一噎,悠悠接口道:“是不是亲口告诉我也没甚关系,他同父亲的密谈倒是不曾有人听到。但我身边的伺候人也从我父母那儿听到了些真相。呵呵。小娟儿妹妹,我总比你知道的要多……就说那秋闱第三日,太岳宣抚使冯大人让官媒到李府别院向三房小姐提亲,这就是衙门的一个局。你肯定不知道吧!”
“恩,不知道,不过那个冯大人我倒是见过,挺英武的!他既然是要提亲,难道不是真心要娶李三小姐?倒是为了帮衙门破案么?这可是真的?”刘娟儿瞪大的双眼,一脸无措地看着向湖雨似笑非笑的脸。
“娟儿……别问了,不像话……”胡氏急得暗中去扯刘娟儿背后的衣裳料子,但刘娟儿已经完全听入迷了,双眼直直地盯着向湖雨。、
“提亲是真的。破案也是真的,我听我父亲亲口说,这个冯大人倒是难得好汉!”向湖雨咯咯一笑,甩着手帕接口道“他让官媒先上门,趁着李府别院所有的主子辈都围聚在一处应付那官媒人。李二少爷李景山又在富味楼吃酒,他借口掉了一样提亲礼,亲自上门进了李府别院。”
“啊?”刘娟儿不禁张大了嘴,冯大人不论到哪里都带着一队轻兵护卫,这个她亲眼见到过,这么说……
“咯咯,反正就是假装无意地撞破了他们藏男童的地方,兵丁们当场就把李家两房的人都给拿下了!”向湖雨似乎越说越兴奋,一对明眸顾盼飞扬“但过后审了审,说是同李家三房没关系,他还是要娶那三房小姐李如燕。三房老爷觉得惭愧,也没收冯大人的彩礼,反而给三小姐添了许多丰厚的嫁妆!”
啊……怪不得那个冯大人肯插手这档子事儿呢!这么一下不就等于分毫未动地娶回家了一个大美人和银篓子么?
刘娟儿和胡氏同时皱起了眉头,看来胡氏也觉得冯大人如此行事并不厚道。
向湖雨又喝了口热水,正要再说,绣轿却悠悠停了下来。
“小姐,金桂苑到了!小姐和客人们都请小心落轿!”一个丫鬟走到轿边,俯在侧帘处轻声道。
向湖雨率先揭开侧帘,被那丫鬟扶着迈了出去,胡氏拉着刘娟儿和大葱跟在她后面,大葱刚刚一迈到地面上,就被向湖雨拉住了小手。
只见向湖雨眨巴着秀美的明眸轻笑道:“说好了要陪我说话的,你就陪我到偏厅吃白粥和小菜吧!”说着,也不顾刘娟儿和胡氏脸上难看,竟拖着大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位请!”留在原地的那个丫鬟仿佛没看到自家小姐的无礼之举,只不动神色地拦着胡氏和刘娟儿面前,将她们往一个精致的庭院里引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娟儿心里有气,也顾不得讲究什么礼节,拉着胡氏就朝里走,一行人顺着院子里的石子路走到一座富丽精致的花厅前,不等她们走近,却见小杨氏远远地起身笑道:“这不是来了么,姐姐也真是心急!”
这个花厅里只有几位女客,个个衣着华丽,气态不凡,其中向夫人算是最美貌的一位,但态度上仍旧对其余几位十分谦和,见胡氏拉着刘娟儿走了过来,向夫人也没起身,只对身边一位容长脸蛋的贵妇人低声道:“这便是刘家主妇和小女,若说那事儿呀,她们也能当得主!”
说着,向夫人这才微微起身,对刘娟儿笑道:“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了!”
胡氏带着刘娟儿朝几位夫人行了礼,因不知怎么称呼,直起身后,胡氏只看着向夫人不说话,向夫人却摆手笑道:“先入席,呆会子再说话!小娟儿,快挨着你娘坐下!他们爷们家要谈事,都在花厅后面的主屋里摆席面,咱们女人家的将就将就得了!”
胡氏顿时觉得看不懂,又不好问,只得拉着刘娟儿入了席。
刘娟儿身边坐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人,圆圆脸盘,笑容亲切,看着有几分眼熟。只见她飞快地捏住刘娟儿的手,一脸急切地问:“小娟儿,你可还记得我?”
啊?刘娟儿惊讶地瞪着她,看了半响,突然本能地抽出自己的手背在背后,心中惊涛骇浪,这、这、这不是李二夫人么?!她儿子都被抓了,她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跑来向家吃酒席?!
这一切都好生古怪!刘娟儿怎么也看不懂,连一口菜都没吃上,便觉得这宴席十足怪味,直令她想不管不顾地逃出向府!
第二百一十五章 难以下咽
向湖雨拖着大葱来到一处清净的偏房,两个头脸干净的小丫鬟捧着食盒和茶盘跟在她们身后,大葱心中十分忐忑,忍不住觉得这向小姐的行为举止有些古怪,偏偏又有求于人,不敢放肆,只得随她搓扁揉圆。
这偏房里倒设了个小小的大理石圆桌,向湖雨让两个小丫鬟将食盒里的粥菜摆上桌,又指着茶盘中的茶壶笑道:“跟着我就没口福,委屈你了,不过你既然是刘家的小丫鬟,想来也还吃得惯?”
大葱飞快地朝桌面上瞥了一眼,见白粥寡淡如水,小菜也仿佛都是过过水就上桌似地,看着就全然无味,她也不敢拿大,反垂着头轻声道:“向小姐说的哪儿的话,按说我也没资格陪你一起用膳,哪里还敢嫌饭菜不好?不如你让这两位小姐姐出去散散,我来伺候你用膳吧!”
说着,她也不顾自己身份尴尬,走到桌边拾起个空碗就要为向湖雨盛粥,向湖雨忙拦住她,一脸淡淡地接口道:“你虽不是当主子的,但也不是我家的伺候人,这些事儿也轮不到你来做,你还是坐下与我说会儿话吧!”
见她这么说,大葱反觉得自己逾越了,只好讪讪一笑,沿着圆凳的边缘坐了一角,两个小丫鬟上前来盛了两碗清汤寡水的白粥,逐一放在向湖雨和大葱面前,向湖雨夹了一筷子寡白的菘菜豆腐放在大葱面前的小碟子上,很好脾气地让礼道:“虽说没有美味,但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说话,来,先用一口。”
“向小姐,你身子弱,别管我了,我粗人一个,怎么吃都能吃饱!”大葱实在觉得尴尬不安,端起粥碗飞快地喝了个干净。又将那碟子上的菘菜豆腐两口咽下,没滋没味地接口道“我这就吃好了,向小姐,你慢慢吃,我陪着你!”
向湖雨也没坚持让礼,兀自端着粥碗小口地抿,就跟婴儿喝水似地,抿一口,顿了顿,再抿一口。吃得特别慢。那两个小丫鬟见怪不怪的静立在向湖雨身侧。只等她悠悠喝完一碗粥。又立即递上香喷喷的湿帕子给她净手。
大葱坐立难安,一手按着衣襟,不知那香袋怎么才能送得出手。适才向湖雨将话说得那么难听,似乎认定了林白羽就是以色事人的小书生。直让她不知如何为开口为林白羽求情。况且,眼瞅着这向家小姐同她哥哥的关系也不甚亲密,求她就有用吗?大葱十分怀疑,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也巧,大葱妹妹,听说你是白家旧厨娘善娘的干女儿?”向湖雨放下湿帕子,原本端着漱口的茶杯小声漱口,见大葱恍恍惚惚地不知想什么心思,她冷冷一笑。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大葱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被向湖雨问得一楞,心中大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难不成她也知道林家同自家奶奶的关系?思及此,大葱越发觉得坐立难安,干脆垂着头接口道:“什么干女儿。我也就是被奶收养的一个孤儿,从小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同妹妹在西街流浪乞讨……”
“是么……那你倒是难得出落得如此标致!”向湖雨放下漱口的茶杯,悠悠一笑,举着另一个新换来的湿帕子擦了擦嘴,突然话音一转“那你可知刘娟儿是否打小就在刘家长大?我怎么听说……呵呵,听说那拍花子的恶徒两年多以前曾掳走过刘娟儿?!他在过堂审的时候嚷得人尽皆知,说是当年在紫阳县诱拐儿童,但刘家人却说自己小女是曾经在万青湾丢失过的,这也对不上呀!”
见向湖雨如此云淡风轻地追问刘娟儿的底细,大葱简直惊呆了,只愣愣地瞪着她说不上话来!大葱一向好脾气,此时却又愤怒又难堪,若不是怕带给刘家人麻烦,她真是恨不得掀翻了桌子就走人!
“向小姐,你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呀?”大葱紧咬着下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这可是万万没有的事儿!我也算是和娟儿打小玩到大的,她怎么可能不是在刘家长大的呢?这些事儿可不能乱说呀!传出去让娟儿还怎么活?”
“哟哟哟,瞧你!急什么呀?这又不是我说的!外面人人都这么传,我看哥哥这么喜欢刘娟儿,这不也是怕他陷进去,给我定下个来路不明的小嫂子来么?!”向湖雨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茶杯,翘着兰花指翻动那茶杯盖,半垂着眼皮似笑非笑地接口道“就算不管哥哥,我也就难免好奇,就那么随口一问罢了!你发什么火呀?你当她是姐妹,她可当你是个下人!”
“没有!娟儿从来都当我是她的干姐姐!而且……而且她从没想过和向少爷……向小姐,兹事体大,你可别误会了她!”大葱忍不住抬高了几分嗓门,心里早把林白羽那档子事儿给扔到了九霄云外,她是真的很生气,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最多比自己大一岁多的小女娃怎么会有如此龌蹉的心思!
“她即便是没有,但长得那么美,成天又在我哥哥面前晃来晃去,这不就是变相地勾引爷们吗?呵呵……你也别怪我这么想,我是亲眼见过那怀着心思的小人是如何作态的!”向湖雨就手扔下茶杯,冷冷地看着那茶杯盖顺着圆桌滚了一圈,清脆的碰响吓得大葱浑身一抖。
“向小姐,你是不是多心了,我从来只见到向少爷去刘家小院吃喝,从来不曾见到娟儿主动去招惹他!我刘叔家的买卖那么忙,娟儿一直就是呆在铺子里帮忙,我求求你别误会她,这名声传出去哪里好听?她还这么小,哪里懂得什么勾引爷们?”大葱只觉得心中冰凉,难道真的如同林白羽所说,长得美就是一种罪吗?因为林白羽长得太美,人人都认定他以男色事人,刘娟儿长得太美,明明还不满九岁,就被人视作勾引爷们的狐狸精,这却是何道理?!
“好了,你也别急,我又没说我哥哥就没错!他仪态俊美。能文善武,谁见了不动心?若是认个干妹妹,我也不会如此多心,偏偏就一团浆糊地这么处着,又帮人家进武食盛会大显身手,又帮人家做买卖,还帮人家宣扬名声!呵呵,如此小意奉情,对我却从来未曾有过!”向湖雨冷冷地盯着大葱惨白的小脸,扭头对身边的小丫鬟吩咐道“客人没吃饱。你去花厅那边拣两样素点心过来!”
等那两个小丫鬟疾步而出。向湖雨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大葱轻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打从一见面起就按着你的衣裳,莫非是藏了什么东西?有话不妨直说,我猜你好不容易跟进来,偏偏又跟着我吃白粥。不像是来我家散心的吧?”
大葱猜不透向湖雨为何养成了如此古怪、敏感又苛刻的性子,但听她这么一说,陡然又想起林白羽那绝望的眼神,任是不情愿,却依旧艰难地从怀中抖落出那个包着两样针线的大方帕子,又小心翼翼地掏出精致的香袋呈到向湖雨面前。
金桂苑的花厅里,刘娟儿面对逐一呈上来的好菜只觉得食不下咽,胡氏已经将她拖到自己另一侧坐着,紧挨着那个容长脸的贵妇。堪堪将李二夫人隔阻开来。
但奇怪的是,其余几位贵妇人只略尝了几口菜就率先下了席,被各自的丫鬟领着往不知何处的偏厅去了,只有李二夫人不曾挪动身子。等她们一走,向夫人又驱散了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满眼复杂地看着不知所措的胡氏。
向夫人看也不看一口未动的菜肴一眼,直直盯着胡氏轻声道:“我也不怕你说我们向家重利轻情,毕竟我们向家时代从商,凭的就是无利不起早。胡妹妹,你当我家老爷为何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插手去管衙门的布局?呵呵,不瞒你说,正是源于县太爷答应了会给我们野山的开采权!就是乱风岗子后面那个野山,文轩带着你家虎子和娟儿去打过猎,听说还是铁捕头的老家?!”
闻言,刘娟儿差点将一口鲜鱼卡在喉咙里,她不由自主地越过胡氏的肩头朝李二夫人看去,却见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向夫人正在说“今日天气很好”。
“向夫人,我没听懂您的意思。”胡氏脸色苍白,坐立不安,只在桌面下死死拽着刘娟儿的小手“这些事儿我听着就跟天书似的,什么生意买卖,什么开采权……总归与咱家无关,有啥事儿您让向老爷和我当家的说就是了!”
“你装什么傻?”向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正要再说,坐在她身边的小杨氏却蹙着眉头抢声道:“胡姐姐,你这话可不对呀!向家带着刘家做了这么久的买卖,谁不是知根知底的?就说你们刘家的两门买卖,哪样不是我姐夫帮得手?若我姐夫不插手,你们能那么便宜赎回铺子?能买下屋子?还是能万事不理地做那野味烧烤的买卖?这人啊,可不能不知恩图报呀!”
胡氏被她一连串的发问噎得说不出话来,刘娟儿忍不住了,扔下筷子怒声道:“向夫人,您能有话直说么?我和我娘都是没见识的人,只会呆在后厨里帮手做事儿,您这么七弯八绕地咱可听不懂!按说我是当小辈的,这会子也轮不到我多嘴,但向老爷和向夫人帮咱的,咱可都记在心里呢!就是帮咱们垫的银子,当初我爹也是再三说要打欠条,后来不是向老爷说冲到咱烧烤铺的成本里去么?您家若是等银子用,那咱们或是砸锅卖铁,或是把铺子兑出去,怎么着也得把银子给您凑出来!娘,你说是不是?咱们就算吃糠野菜也得还向家的情呀!”
“这小丫头……嘴还真利索……”小杨氏似乎觉得自己也没多大理,讪讪地看了向夫人一眼,向夫人却陡然一起身,越过桌面给刘娟儿添了一筷子菜,又对胡氏轻声道:“本来都是好事……开采权不日就能下来……野山那么近,各色野味物产又丰盛,若能在野山开采狩猎,我们也不用从京城各地里调货,那样不止能省下昂贵的运费,做事儿还便宜!就是……就是……这野山有一大片地界……”
沉默许久的李二夫人突然抬起头,对着胡氏开口道:“那野山背面的一大片地界,也就是沿着五林村往南走差不多五里山路,绕过山背面一直到万青湾边缘的水线,全都是隶属我娘家的地儿!我可是有地契的!”
“这……这和咱有啥关系呀……”胡氏一时没会过意来,只呆呆地看着李二夫人,刘娟儿倒是听出几分意思来,想到其中关键要节,她已全然没了胃口,只冷冷地看着一脸忧色的李二夫人,等着瞧对方要如何当面倒出葫芦里的药。
却见李二夫人脸上一软,嚎着嗓子就哭了起来,一面断断续续地哭一面哼哼唧唧地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呀……呜呜呜……愣说那事儿同父母没关系,一个人抗下了所有的罪过……眼见就是杀头的死罪呀!偏偏铁捕头和付捕快还有冯大人是众口铄金,硬生生定了我儿的罪呀!景山是犯了错,但他也没亲手害死人呀!他从没有让姓叶的找拍花子的人去卖男童……可怜我儿被那姓叶的给攀咬带累了……都怪我们做父母的贪人家种辣椒的手艺……向……向家想要买下我手中野山的地界……若是能保我儿不死,便是双手奉上我也愿意……呜呜呜……”
刘娟儿真是没有耐心看她唱大戏了,也不顾胡氏看呆了过去,手脚麻利地滑下圆凳,几步走到向夫人面前沉声道:“向家若是想买下李二夫人手里的野山地界,是想让我爹娘怎么做才能达成?我就替我娘说一句,能做的,我们尽量,不能做的,就算是再欠您家千万条情分,咱也不能做!向夫人,咱刘家小门小户的,靠点子手艺过活,咱有啥本事让刑部的大人不定李二少爷的死罪呢?”
“证词!就是证词!”不等向夫人接口,李二夫人也不哭了,披头散发地扑过来搂着刘娟儿的肩膀尖声道“你们同铁捕头和付捕快走得亲近,冯大人还是铁捕头的旧友!你们全家为我儿求求情!如今状纸还未送达刑部,你们求他们改改证词,留我儿一条小命!一定行,一定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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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吃毕开战
金桂苑的主屋是一个小小的楼堂,红瓦雪壁,精致富丽,四周围着大片的花圃和桂树,清香的气味随风游走,幽幽散入屋中,使得人们神清气爽。向老爷今日走的是扮红脸的路子,是以席间并未发生女客那边哭天抢地威逼利诱的狗血桥段,唯有几个神态各异的富贵男客坐席吃酒,即便如此,刘树强和虎子也敏感地察觉气氛有些诡异。
譬如,富味楼的东家甄公子一向讲究好人缘,开酒楼的嘛,有道是“天下来客皆为衣食父母”,是以甄公子对人总是礼遇有加,但他在席间却淡淡的,也不主动给刘树强敬酒让菜,反比陌生人还不如。
另外几位经向老爷介绍,虎子发现都是从事饮食业的大户,除了甄公子外,另有红杏酒楼的东家和城中最大的酒坊的当家人,还有三个人竟然是南方来的野货商,只让虎子和刘树强越发看不懂向府今日摆这宴席背后的目的。
这便是乌青嘴里的贵客?虎子举着一筷子好肉难以下咽,乌青特意带他们从角门进,他还以为县太爷带着几个大官来赴宴了,却见满席皆是商人,除了比自家的买卖做得大,也未见得有多尊贵!这却是何道理?
更稀奇的是,向文轩竟并未一直陪席,而是略招呼了几声就跑得不见人影。他不在,虎子心中愈加不安,只觉得向老爷似笑非笑的表情别有深意。究竟是咋回事呢?也不知娘亲和妹妹那边如何,向夫人可有怠慢?
虎子正别别扭扭地同身边的一个南方野货商敬酒,却见一个小厮匆匆而至,俯在向老爷身边低语了几句。听他说完后,向老爷的脸色微沉,抬着眼皮若有所思地瞟了僵笑不止的刘树强几眼,这动作又恰恰被虎子看在眼里。
虎子忍不住了,扯着嘴角打了几声哈哈,打算借尿遁出门去寻向文轩问个清楚,他还未待起身。向老爷却摆着手轻笑道:“这里你是第一次来,想来也不知方向,这样吧,知否,你跟着刘少爷去一趟!”
一个小厮打扮的后生闻声而出,垂着头走到虎子身边站定,虎子无法,也没看清他的模样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刚刚迈出楼堂,却见那个叫“知否”的小厮一步拦在他面前。伸手朝西边指了指。低声道:“刘少爷。老爷吩咐我带您去茅房,您可别乱走,那边就是茅房了,不如快去快回吧!”
虎子不满地瞪着知否的头顶。单刀直入地说:“我要见你们少爷,他在何处?你带我去一趟,我有话同他讲!也没啥事,就两句话,等讲完了再去茅厕也不迟!你……你为何不说话,拦着我是何意?”
见知否只垂着头不接话,虎子越发烦躁,他朝左边迈步,知否就拦在左边。朝右边迈步,知否就错步拦在右边,看样子不是来领他去茅厕的,倒像是变相地看守他一般。虎子气急了,突然半蹲下身子。抬着下巴去看知否的脸。
知否陡然一见到虎子惊讶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捂脸不及,只好呆呆地同他对视。虎子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冲着知否的头顶低声问:“阿狗?怎么会是你?我爹不是放了你们几日假,让你们在城中消遣消遣,只留一人每日轮着看铺子吗?你……你怎么跑到向家来当小厮了?还改了名?快说,发生了啥事儿?你不同我说清楚,今儿可不许走!”
“少东家……”知否一脸愧色地抬起头,声如蚊呐地接口道“对不住了,咱也不想这么做,可……可向家给的工钱高呀……我出来做工就是为了攒钱,总不能将就着您家的情分就放弃这么高的月饷么不是?”
“你说啥?”虎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厉声道“是向家让你过来的?怎会如此?你和咱铺子可有三年的契呀!咋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换了东家?若天下出来做工的人都和你一样,那买卖还怎么做?难道大庆他们也过来了?难道如今铺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虎子越说越气,恨不得一拳头砸在知否脸上。
知否吓得倒退了一步,垂着眼皮接口道:“少东家别急着气,五子坚决不肯过来,但是……红头早就想回向府,我看大庆也被红头说得心动了,但他却犹豫不决。我就这么过来是不厚道,但我也有苦衷啊!至于身契的事儿,您可以找向老爷问问看,当初咱几个人一开始就是和向府签的,您父亲最多算个二东家……”
“怎么可能?!”虎子气得全身发抖,守在楼外的几个小厮见气氛不对,忙窜进楼中搬救兵去了,知否又微微退了半步,死皮死脸地说:“就是这么回事儿,谁让您当初没看清那契就签下了,这是向家给您家挖的坑,可怪不得咱呀!反正……反正我也还没从东家手里领头一个月的月饷,呆会子就把在烧烤铺得的赏钱都还给东家就是了,您别发火……我也没那么坏人……”
“带我去找向文轩!”虎子难得同他多话,只将手一挥,横眉竖目地朝外走,还未走上两步,却见知否一脸急色地拦在他身前低声劝道:“如此急躁,难道就能讨出公道来?您仔细想想,您家那铺子哪儿哪儿不是向家帮着撑起来的?撕破了脸能有啥好处?您便是找向少爷发了火又如何?您不顾着自己的体面,也要顾着东家和东家娘子的脸面吧?!”
“咱家今儿还有啥劳什子体面?”虎子气得搡了知否两把,一边疾步朝外走一边怒声道“我就是顾忌自己是晚辈,里面又有客人,自然不好同向老爷当面鼓对面锣地吵起来!但咱家可不能莫名其妙地就被人给压制住了!这是什么理?好好的为啥突然对咱们这样?不就是关了一日买卖么,值得个啥?!”
“大虎,稍安勿躁……”一个清朗的男音自虎子头顶传来,虎子和知否同时抬起头,却见一个模糊的白影飞快地一闪而过,生生砸在知否的额头一侧!知否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砸晕了过去,只等那白白的东西落到地上,虎子定睛一看,却见是一把眼熟的折扇。
一把折扇就能将一个身强体壮的后生砸晕,虎子不用猜就知道出手的是谁人。他冷冷地朝院墙顶上望去。果然见向文轩背着手静立在墙头,目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并不感到意外。
“向文轩,你给我下来!”虎子见他一脸漠然,心中怒火更甚,几步冲到院墙边照着墙根踢了一脚,却见墙头上的向文轩巍然不动,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开口。
过了片刻。向文轩才对气呼呼的虎子沉声道:“想来我如今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不如你先消消火。先回席陪刘叔吃几口,多喝几杯再来找我说话。父亲不让我入席,适才你同知否撕扯,我看到有两个小厮跑进去找他告状了。此处我也不宜久留,你只记住我一句话……很多事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向文轩会尽全力帮你们最后一次!”
说着,他陡然一起身,顺着墙头跑没了影,只余虎子呆呆地站在墙根下会不过意来。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向家人好生古怪!虎子本能地没有追上前去,而是错开几步走到昏迷不醒的知否身边,无意识起捡起那折扇收入怀中。
向老爷走出主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虎子站在墙角发呆,知否匍匐在地昏迷不醒。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同虎子吵了一架,却被他一拳打晕了过去。
“这……这是咋了……”刘树强站在向老爷身后,因地面上的知否背着脸,他也没看清那是阿狗,还以为虎子今日又下人被怠慢了。所以才撒气打人。
向老爷以为是知否的身份暴露了,虎子一时没忍住气动了手,心道,这也情有可原,迟早要把事情敞开了说,便扭头对刘树强低声道:“我看席面也吃的差不多了,东家可否带大虎随到偏厅喝杯清茶?你我也好说话。”
“这……真是对不住……”刘树强错眼瞧见身后的客人们正神色各异地看着他,越发觉得难以自处,见向老爷给了个台阶下,他问也不问请,冲出去对着虎子的肩膀猛拍了两下,低声路怒道:“你有犯哪门子的拧?咋能在人家府里动手打人呢?!这打坏了你让爹娘怎么同向老爷交代?还不快和我过来!”
虎子目无表情地一转身,见向老爷正静立在楼堂门口朝他看过来。向老爷的目光很有几分深意,冰冷中透露着刺骨的森寒,虽然这锐利的目光只是一瞬而过,却依旧让虎子的一颗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不论如何!比起这个老狐狸,我还是更相信那个小狐狸!虎子打定了主意,只垂着头对刘树强低声道:“爹,你别误会我,那小厮是自己摔倒撞晕的!向老爷有何吩咐?我这就随你回去,你今儿吃饱了吗?”
“还吃个啥呀吃……”刘树强被诡秘的气氛弄得满身不自在,自然是没有认真吃几口菜,只扯着虎子的衣袖往后走,没等他们走到向老爷身前,却见屋内的客人们逐一迈出门来,纷纷同向老爷拱手道别。
楼堂另一侧的花厅里,胡氏怎么也吃不下眼前的燕窝粥,偏生又不知如何拒绝李二夫人才好,只得静静地坐在原地不说话,偶尔抬起眼皮去瞅饭桌另一端的向夫人姐妹。刘娟儿却一反常态,将桌面上的好菜纷纷划拉到自己碗里,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
这是她本能的反应,大军未发,粮草先行,但凡有“战事”来临,她不论如何也要先吃饱了再说!更别说这“战事”还极为棘手!李二夫人哭天抢地地嚎了一场,见胡氏母女不为所动,便也冷着脸沉静下来,唤来丫鬟伺候自己补妆。
刘娟儿飞快地吞咽着面前碗中的好菜,刚刚咽下一口胭脂鹅脯,又就手拿了个豆沙馅的包子塞进嘴里,坐在她对面的小杨氏皱着鼻子轻哼一声,俯在向夫人耳边轻声道:“瞧瞧,真是上不得台面!姐姐呀,你可别让文轩被这样粗俗的小蹄子给勾搭坏了!”
“怎么?向夫人,咱家本来就是来吃宴席的,还不让人吃饱不成?!”胡氏将小杨氏的话听了一耳朵,一脸淡淡地接口道“我本以为大家高高兴兴地来吃一场酒席,有啥误会也能烟消云散……”说着,她举起调羹咽了一口燕窝粥。
向夫人脸上有些绷不住了,见李二夫人又不肯继续服软乞求,只得自己花费心思来描补,她正要开口说几句软话,却见两个小丫鬟一前一后地走到花厅外,其中一个垂着小脸脆声道:“夫人,小姐吩咐咱们端几样素点心过去待客!”
“还有什么客……客人不都在这儿么?”向夫人一脸疑惑地看着那小丫鬟,却见小杨氏俯在她身边低声道:“今儿跟着刘家人来的还有个小丫头,说是在刘家上工的伺候人,想来湖雨是把她叫过去说话了……虽说不是当主子的,但到咱家来也算客,你们就来拿两样点心吧!”
说着,她扭头朝那两个小丫鬟招了招手,却见其中的一个飞快地抬起脸来眨了眨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小杨氏感觉不对,便亲手将刘娟儿面前的那盘蜜头豆沙包端起来,一步三晃地迈出了花厅,走到那小丫鬟面前。
刘娟儿咽下嘴里香甜的豆沙,假装喝茶,实则两眼紧紧跟在小杨氏身后,见她弯下腰听那小丫鬟说了几句耳语,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小娟儿啊!”小杨氏直起身子后,扭头对刘娟儿笑道“跟着你来的那个小丫头太文静了些,湖雨觉得闷得慌,想让你也去陪她吃吃点心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 茶间暗战
刘娟儿放下手中的碗筷,扭头看着胡氏苍白的侧脸,她突然笑了笑,给胡氏丢下一个安抚的眼神,扭头对着向夫人娇声道:“我人小,啥也不懂,就只会吃吃喝喝!向夫人,有啥话你和我娘说吧!我和湖雨难得投缘,可怜她又不能过来吃宴席,我这就去陪她说会儿话!”说着,她悠然起身福了一礼,看也不看身边目光森冷的李二夫人一眼,一身轻快地迈出了小花厅。
哼,恐怕也是有后招等着我吧?算个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娟儿不信向家人真的敢拿她怎么样,就向湖雨那小身子骨,怕是还没碰到她的衣角自己就先摔倒了!十岁多的小女娃,我难道还比不过她的心眼子?
带着满满的自信,刘娟儿走到小杨氏面前,要伸手去接那盘蜜头豆沙包,却见她摆了摆手,发出一声尖利又短促的假笑“你是客,哪儿能让你端盘送菜?”说着,她将那盘豆沙包塞到小丫鬟手里,抬着下巴走回了花厅。
“刘小姐,请随我来。”端着豆沙包的小丫鬟率先走了两步,另一个两手空空地垂头对刘娟儿行了一礼,引着她朝一处某一方向走去,刘娟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有意将四周左右的景色都牢牢地记在心中。
花厅内,向夫人招来仆从撤了席,又换上一桌精致的茶点果酒,小杨氏趁着胡氏净手擦嘴的间隙,俯在向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却见向夫人仿佛被烧了耳朵似地错开身子,满脸惊愕地瞪着小杨氏。
“怎么了,向夫人,有何事不对?”许久没出声的李二夫人陡然一扭头,两眼直直地盯着向夫人的连,只见她眼中透着散光,神经质地笑道“按说也不该来为难你,但偏偏有人给脸不要脸!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不用您家的帮扶也能做成火红的买卖!”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瞟了胡氏一眼。
“有话好好说……”向夫人急忙将眼前的小杨氏推开,面朝李二夫人丢下个安抚的眼神。她今日虽是要扮黑脸,但到底顾忌刘家人的几分情谊,原本以为李二夫人把话都说透了,胡氏定能领会其中的好处,却没曾想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牙根却紧得和那刚出水的螃蟹钳子似地,任李二夫人怎么哭求,她就是不松口!若非万不得已。她还真不想同胡氏撕破脸!
却见李二夫人又仰头冒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若要逼是我儿。那边是要逼是我!别以为我就没法子!咯咯!那冯大人算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过是接着机会将娶妻变成了纳妾,不只占了仁义的名声,还占了三房多多的好处!咯咯!谁又比谁赶紧?!”
闻言。胡氏白着脸把玩着自己眼前的茶杯,只觉得身子下面的圆凳子仿佛着了火似地烫人,虽是坐立难安,但她也不信向家人真的敢把自己怎么样,眼见李二夫人又发狂态,她愣是装哑充聋地不作声。
按理说,吃了席面又吃了茶,自己便是就此告辞也不为过,胡氏闷得心慌。也不知刘树强和虎子那边是怎么个光景。
见胡氏竟然神游飞,完全不将自家放在眼里,李二夫人一咬牙,干脆挪着身子坐到向夫人那一侧,小杨氏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双手扒拉着身下的圆凳,堪堪将李二夫人隔开,就怕这疯婆子不管不顾地动手打人!
“向夫人!”李二夫人隔着小杨氏对向夫人冷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大房在京城遭了事,这我也不是不知道!若我李家找关系出面,复职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那长年不在紫阳县的伯兄……”
李二夫人这番话既是为了敲打向夫人,也是为了威胁胡氏,只见她呲牙一笑,轻声道:“你们向家大房老爷在京城也算不得多大的官,你们二房又刚刚在这鸿门坊内站稳脚步,大房有难,莫非不须要银子帮扶?银子怎么才来得快,相信您心里有数,也不用我把话说的如此透彻吧?!”
向夫人听了李二夫人一番话,烦得叹气连连,她自然是想两方都落得好。偏偏那铁捕头和付清都是没逢的鸡蛋,而那个新人县太爷余永芳更是两袖清风,若是钱能解决这档子事,谁又会不舍得?只恨刘家人不识抬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为所动,当真是置他们向家于不顾呀!
刘家主妇尚且如此,那刘树强和刘大虎怕是更加软硬不吃!思及此,向夫人想到适才自己妹妹在耳边说的那个法子,虽说恶毒了些,但却能一把将刘家人拿住!就是不知会不会闹出人命来……毕竟兹事体大……
向夫人在桌面下对李二夫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扭头面向胡氏,咬着下唇低声道:“胡妹妹,就算我求你了……本来做官如何,经商如何,都是他们男人家的事儿,但有些话他们也不好开口……”
“向夫人,我叫你一声杨姐姐,是真心将你当做一个可亲的干姐姐来看待。”胡氏深深叹了口气,一脸淡然地接口道“我随时个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啥事儿该做,啥事儿不该做,这事儿太大,我可管不了。”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们家不想再开那烧烤铺赚银子了?”小杨氏忍不住了,狠狠瞪着胡氏威胁道“若我向家动动手指,担保你家的铺子明儿就开不成,你还别不信!没了我向家提供的新鲜野味,你们就用家常的猪牛羊来做烧烤,难道能卖出如此高的价格来?!你这妇人还真是不懂事!”
“开不开铺子,日子也能过下去。”胡氏不然不硬地将手中茶杯放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向夫人和小杨氏“但若是助纣为虐,做下啥不该插手的事儿,咱的日子还过不过?我儿子和女儿以后又该怎么做人?”
“哼!好口才!我见你一阵风就能吹倒似地,没曾想还是个胭脂英雄!”李二夫人被胡氏的一番话气得冒烟,拍着桌子怒道“你莫要小瞧了我们李家,若是不识抬举,我李家有本事让你们在紫阳县过不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搬离紫阳县就是,在哪儿不是过日子。可有些事儿咱们就是不能做,非但不能做,便是连想也不能那么想……李二夫人,你难道没听说过,恶人自有天收?”胡氏突然将脸一沉,冷冷地盯着李二夫人气得青白的面孔“如今已经得到了报应,却还不清醒,还要犯事,这不是自己作死又是啥?”
“你好大的胆子!”李二夫人疯狂地跳起来,一把掀翻了圆桌。吓得小杨氏叽哇乱叫!满桌香茶点心和果酒摔了一地。胡氏的裙摆被污得一塌糊涂。
胡氏心中也有几分惧意。但想到红薯苍白迷乱的小脸,那几分惧意又被更加沉重的怒火所掩盖,她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只望着向夫人不说话。半响,她才冷冷地开口问:“向夫人,文轩那孩子帮衙门立了大功,怎么反倒将他拘在贵府里?我想,他是肯定不能答应篡改证词的,对吗?”
闻言,向夫人全身一抖,半是惭愧半是愤恨地狠狠瞪着胡氏。
楼堂内的一处偏厅,茶过三巡。向老爷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刘树强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虎子端着茶杯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往日里和蔼亲善的向老爷,刘树强更是满脸泛黑,只不知如何接话才好。
“唉。我也知道这要求过分了些……可我也是无计可施了……”向老爷脸上显露几分憔悴的神色,端着茶杯低声道“若是银子能解决,李家哪怕倾家荡产又如何不愿?!想想他们儿子也可怜,刚刚才参与乡试……”
“向老爷,这是怎么说的?!难道逍遥法外才是正理?”虎子忍了半天没忍住,憋着一张气红了的黑脸直愣愣地瞪着向老爷。
坐在虎子身边的刘树强则是心惊肉跳,他虽然憨,却也听懂了向老爷话里的意思。若是刘家人肯去求铁捕头和付清抬抬手,改一改证词,保得李二少爷的小命,那么大家便皆大欢喜,刘家以后的买卖也会更好做!若是不肯……
“大虎啊,你先别急着发火。你想想,是你们全家的身家活路重要,还是那点子虚无缥缈的情谊重要?”向老爷脸色微沉,只将两指搁在身边的桌面上轻轻叩响“若是要讲清,这天下多少露水情缘,哪里经得起推敲?!那铁捕头不是还想成亲后回五林村过活么?可惜他太过不识抬举,否则,我也能保他在老家过得滋润,便是连他岳父家的羊羔酒,我也能设法发扬光大!”
虎子气得全身直哆嗦,一时倒也无话可说,刘树强却放下茶杯,板着脸接口道:“向老爷,您家对咱家的恩情,咱家一辈子也还不完!我没读过啥书,不懂啥大道理,但我也知道有些事儿不能做,做了,咱也担不起!咱家和李铁哪儿有那么亲厚的关系,还能让他改证词?这事儿不论如何咱也办不到呀!”
“是吗?”向老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如此,那也无法了……”
“如此,那也无法了……”向夫人咬咬牙,对小杨氏点了点头。
小杨氏眼中一闪,见对面的胡氏并未察觉,瞅着空子就溜走了。
刘娟儿跟在两个小丫鬟身后走了老远的路,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忍不住提着裙子跑上前两步,拦住那个端着蜜头豆沙包的小丫鬟问道:“这是把我带哪儿呀?咋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记得向姐姐不是说就让大葱陪她在偏厅说话么?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那个小丫鬟对她笑了笑,朝着某一处抬了抬下巴,娇声道:“我们小姐觉得无聊,带大葱去瓒金苑玩耍去了!这会子就得请刘小姐上轿,那儿可有点远呢!”
“瓒金苑是哪儿?”刘娟儿眨了眨眼,心中不免警惕了几分。
“就是在玉米地那儿!”那个没空着手的小丫鬟走上前来扶住刘娟儿的一条胳膊,引着她朝轿子那边走,边走边说“我家小姐说了,大葱姑娘识得野趣儿,她们就一同去看玉米田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玉米田内
刘娟儿半躺在一乘小轿子里,被四个粗使婆子稳稳地抬着朝那玉米田的方向走去,刚刚走到一个分岔口,却见乌青疾步而来,拦在轿前一叠声问道:“这是抬着谁?要去哪儿?干什么去?你们怎么不说话?!”
那四个婆子面面相觑,她们认得这是向文轩的贴身小厮,按理说不敢不答,却又得了向湖雨身边小丫鬟的嘱咐,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却见一个清脆的女音自轿中传了出来,那个端着豆沙包的小丫鬟抬高嗓门对轿子外面嚷道:“小姐今儿好不容易有点子胃口,想吃点心,夫人怕咱们走不快,特意喊了轿子送咱们过去伺候小姐吃点心呢!乌青哥哥,你快别拦着了,看误了事儿!”
“真的?”乌青若有所思地看着轿子侧面直直下垂的布帘,脚上错开半步,嘴里依旧追问道“小姐怎么会突然想吃点心?难道是身子感觉好些了?这可是大好事呀!我这就去叫少爷,少爷担心许久了,我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哎哟,可别呀!”那个没端豆沙包的小丫鬟急忙喊道“小姐知道前几日惹得少爷不高兴了,这会子还害羞呢,乌青哥哥,你可别做这画蛇添足的事儿!爽快放咱们过去就是了!”
说着,那小丫鬟心急得跺跺脚,紧张地盯着歪歪倒在自己对面的刘娟儿。
似乎过了很长的时辰,轿子外才传来乌青释怀的声音——“既然这么着,那我就不做多余的事儿了!老爷还找我有事儿呢!我也不耽误你们送点心了,记得伺候小姐多吃几口。”
见乌青转身走远,不论是抬轿子的婆子还是轿子里的小丫鬟都松了口气,那个端豆沙包的小丫鬟俯下身凑在刘娟儿粉白的侧脸上瞅了瞅,见她睡得香甜,忙又直起身子对那个没端豆沙包的小丫鬟轻声道:“可不能再出岔子了!小姐发起脾气来你我可讨不到好!”
“这还用你说?唉,这刘家的妹儿也真精,好说歹说才哄她吃了个豆沙包!也不知睡得沉不沉。嗳!你那儿还有药粉子么?要不,咱添在这凉茶里灌她喝一口?若是半路醒来了可怎么好?”
“我哪儿有啊!那还是小杨夫人塞到我手里的,总共就那么一点点!要不,你打她一下,我听人说照着后脑勺那块打,人就能更晕了!也就不怕她半路上醒过来了!咱呆会子动作可得快点儿,少爷指不定跑去玉米田散心呢!”
“要打你打,我可不打!这害人的事儿……咱们做下人的是没法子,只能听主子的话行事,但能少做点孽也是好的!你这丫头怎么如此狠心?这还是个外人。等哪一日我拦了你的路。你是不是也得给我打晕了扔到爷的床上去?”
“啊呸!真不要脸。这种话也敢说!再说小姐也没让送到爷的床上去啊,只要咱们把她的裙子撕下来扔在那小屋里不就成了!凡事别做得太过了,首先要给自己摘干净!小姐平日教你的,你倒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哼!就你能!你要真能。下回自己来做这档子事儿吧!我打死也不敢再做这事儿了……唉……都是好好的小女子……”
“你也别担心,小杨夫人都告诉夫人了,若是夫人不同意,小姐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呀!”
“嘘……你别这么大声,当心她没睡熟……”
随着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半卧在轿子里装睡的刘娟儿冷笑了一声,心中惊涛骇浪。她的鼻子灵,闻着那豆沙包就知道不对,但又想看看向湖雨准备怎么对付她。所以她才假装吃一口豆沙包,而后又当着小丫鬟的面呵欠连连,悠悠躺下装睡,其实暗中将嘴里的豆沙包给吐在了手心里。
轿子只刚刚走到玉米田外就不动了,四个婆子放下轿子。其中一个将身子探入侧帘,帮着小丫鬟将刘娟儿抱到她背上搁置好。
刘娟儿身子轻,那丫鬟年纪虽小,倒也觉得还扛得住,只见她搂紧刘娟儿的两弯膝盖,招呼也不打就往玉米田里走,另一个小丫鬟手里压根没有拿着豆沙包,只垂着头跟在她身后疾步朝田埂边走去。
这小小一片玉米田,本就是让想向文轩种着玩的,横竖不过五十来步路,难得的是田地的尽头修了一间小屋,原木搭建,外面还用粗大的树杈围了个篱笆墙,看起来十足野趣,很有乡村风格。
刘娟儿半眯着眼望了一圈,见那两个小丫鬟一路走到小木屋里,将刘娟儿放倒在木屋中央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床上。刘娟儿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挨到了稻草编织的枕头上,干燥柔软,倒还挺舒服的。那个背了她一路的小丫鬟许是累坏了,拼命用一只手给自己扇风,嘴里急声道:“你快点儿动手吧!哎哟,累死我了!”
“这……这……我怎觉得有点下不去手呢?你说,小姐的话能听嘛?这么做对少爷的名声也不好呀!而且……这有点儿说不过去,这女娃才多大,哪里就会这套勾引爷们的把戏了?”
“哎呀!你可真啰嗦,让你做你就做呗!事后又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别看这女娃年纪小,再小也有呢!你忘了?以前不就有个七岁大的小丫鬟上赶着去给少爷洗澡,被夫人揪着耳朵打了个半死?”
“那……那我就……”那小丫鬟似乎被说服了,几步凑到刘娟儿身边,正要伸手去扯她的腰带,却见刘娟儿故意翻了个身,倒唬了她一跳!
“你真笨!我来!”一只手勾着刘娟儿的腰带就要往下扯,刘娟儿心道,装到这个地步也就罢了,总不能真的让她们如愿吧?!
思及此,她正要转身踢对方一个窝心脚,却见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响,一个娇小瘦弱的倩影疾步迈了进来,冲着那丫鬟呵斥道:“慢着!先不慌动手!你们出去吧,一盏茶后来接我!”
刘娟儿听出是向湖雨的声音,心中大骇,忙躺回木床装死尸,她背着头。只能听到身后两个小丫鬟唯唯诺诺地应答声。等两个小丫鬟走出去后,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便离自己越来越近。
刘娟儿心里实在好奇,不知这向湖雨是天性就这么狠毒呢?还是只为了帮自己母亲达成心愿?!不论如何,总不能任她污了自己的名声吧?!呸!真不要脸,竟用这种中老年妇女惯用的毒计来陷害她!
刘娟儿想着,等向湖雨走进了,她就跳起来吓她一个好死!也好给这个从小养尊处优不识愁滋味还偏偏荤素不忌张狂肆意的大小姐一个狠狠的教训!
哼哼!现在我可知道向哥哥为啥不喜欢这个妹子了!如此阴险,如此狠毒,如此下作不要脸,啥事儿都干得出来。换成我也得敬而远之!刘娟儿心中腹诽连连。只等那轻盈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她双手暗中用力,打算下一刻就撑着身子抖起来,转身做个最恐怖的鬼脸去吓向湖雨!就不信吓不倒她!
刘娟儿正要发力,却见闻那轻盈的脚步声陡然停了下来。向湖雨冷冷地看着背面朝上匍匐在木床上的刘娟儿,突然半蹲下身子,冲着木床下面轻笑道:“躺累了吧?你的小主子可来了!如何?你愿不愿意答应我的条件?你若固执己见,别说帮你求情,我就是想同时污了你们俩的名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呜呜呜……”床下似有什么人在挣扎,撞得床板砰砰作响,刘娟儿心中大惊,忙将一侧耳朵贴着床板仔细听,分明听到大葱含含糊糊的声音!
这个小贱人!刘娟儿心中大怒。却闻那向湖雨轻笑道:“只凭我向家的人作证,怕是也难拿捏这小蹄子,你若肯帮我说句话,就说你们家小姐真的来勾搭过我哥哥,那么我也就会想法子劝哥哥帮扶那个姓林的小书生一把!你若是怕事后遭到刘家人的报复。我也可以让你来当我的贴身小丫鬟呀!你的女红倒是难得,我瞧着挺喜欢的!如何?我以后也不会亏待了你!”
向湖雨的话音未落,床下却陡然没了动静,似乎是大葱被说动了,正在考虑其中的利弊。刘娟儿的一颗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人扔进了深井中一般!大葱啊大葱,难得我将你当做亲姐姐看待……你却……
刘娟儿觉得继续装下去也没意思了,她咬着下唇一扭头,正好同目瞪口呆的向湖雨瞧了个眼对眼,空气顿时凝滞如冰,不等向湖雨开口说话,却见床下突然滚出一个人,一头将向湖雨撞倒在地!
“哎呀!啊——”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大葱和被她撞倒的向湖雨滚做了一堆,大葱一张娟秀的小脸气得发白,两眼冒着狠戾的精光,她原地打了半个滚,顺着向湖雨的腿挪动到她身子上,压住她的手脚,照着她的面门一头撞了过去!
“大葱!”刘娟儿吓得跳了起来,几步跑过去扶住大葱的肩膀,大葱扭头看着刘娟儿,眼中泪光闪闪,只见她嘴里塞着一大团布,额头上红得发亮,可见那一下子撞得有多狠!
刘娟儿急忙将大葱嘴里的布团给抠了出来,错眼只见地上的向湖雨眼皮半翻,活生生被撞晕了过去。大葱嘴里刚刚松动就含着眼泪急声道:“娟儿!快跑!跑得远远的!快离开这个地方!别管我了,你快跑!”
“咋了这是?!向哥哥又不在,咱们衣服都整整齐齐的,这小蹄子还晕着呢!我还怕啥呀?!”刘娟儿沉着脸摇了摇头,又卖力地去扯开绑着大葱双手的麻绳。
“不是,你听我说……”大葱见刘娟儿不肯挪身子,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感觉手上松动了,她飞快地从麻绳里抽出胳膊,就手将刘娟儿推了个屁墩儿。
刘娟儿摔得屁股生疼,顿时也有些毛躁,她双手撑在地面上,抬着下巴冲大葱怒道:“你这是干啥呀?!我给你解开了咱们好一起走呀!难道还留在这儿干等别人误会?我可告诉你啊!向哥哥发起火来可不得了!你若是惹他生气了,就是看在我的份上他也不能饶了你!快!把腿伸过来!”
大葱眼中一闪,垂着头轻声道:“你说得对,娟儿,我也是急了,就怕有人突然过来……你别动手,我自己来解开吧!”说着,她费力地将腿上的麻绳解开,原地爬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脚,又对刘娟儿轻声道“秋闱后,向公子就被父母拘在此处不得出府,刚刚……她把让人我绑起来拖到这里,一路和我说了好些话……娟儿,我说几句你可别吃心,她说她恨你,向公子对她这个亲生妹子不管不顾,却有空就去找你亲近……我觉得这向小姐仿佛是遭过什么难……”
“我是遭过难,遭过大难……明明是哥哥对不起我……”向湖雨的声音悠然响起,唬了刘娟儿和大葱一跳,两人同时朝地面上看去,只见向湖雨秀目圆瞪,眼中犹如一潭死水,黑蒙蒙的没有焦距,就如一个美貌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刘娟儿似乎听到门外不远处传来絮絮梭梭的脚步声,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也顾不得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向湖雨,转身拖着大葱的手就要往门外跑。
“使不得!都不知人是不是就在门外!撞见了也不好看呀!”大葱急忙拽住刘娟儿的衣袖往回扯,指着木屋左侧的一个小偏窗急声道“还是从那儿出去吧!你动作利索,你先来!”刘娟儿点了点头,垫着木凳子动作飞快地爬上窗口。
大葱趁她没注意,扯下自己腰间罩着紫纱的小白绫子裙子扔到了木床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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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辛酸苦辣
刘娟儿和大葱两人一前一后翻出木屋的窗口,顺着窗沿跳到木屋外,刘娟儿的双脚刚刚一落地,却连头也不敢回,拉起大葱的衣袖撒丫子就跑。刘娟儿顾不得讲究,两脚将篱笆墙踩了个稀烂,幸亏这玩意儿只是个花架子,若是农家所用,任她力气再大也难以轻易损毁!
跑出篱笆墙后,大葱见刘娟儿照头朝玉米地里冲去,慌忙扯住她的手,压着嗓子嚷道:“娟儿!你听我的!咱还是绕着跑吧!若从这玉米地跑出去,那叶儿穗子落在衣裳里抖也抖不完,且还有气味呢!”
“真的?那就听你的!还是你懂得多!”刘娟儿急忙刹住脚步,偏偏又踩倒了几根玉米杆子,发出一阵“沙沙”的剧烈响动。身后似乎有人循声而来,大葱吓了一跳,忙几步跑到刘娟儿身前,拖着她的手沿着玉米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两个小女娃身子轻盈,没多久就跑出了玉米田的地界,大葱害怕撞到向家下人,远远瞧见一所水榭,似乎比较偏僻寥落,也不同刘娟儿商议就拖着她往那边跑。跑着跑着,她的喘气声越来越大。
刘娟儿是忙惯了的人,体力比一般的小女娃要好,但大葱平日里喜静,总是躲在房中做针线,渐渐地就被刘娟儿反超,只觉得腿脚酸疼,脚下越来越沉重。刘娟儿看出不对劲来,见大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心中一狠,突然停下脚步,两手朝后一翻,借着冲劲顺势将大葱驮到背上,感觉好歹也还能跑。
“娟儿……娟儿……你别管我就是了……我这么重……”大葱本能地将两手搭在刘娟儿肩头上,心疼地看着她耳后如落雨般的汗珠,深感自己无用“你随便把我扔在哪儿都行,反正遇见了人也不能把……把我怎么样……”
她话音未落,却错眼见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了过来。似乎要拿下她们俩,顿时吓得心肝乱跳!只见那人影几步就追上了负重的刘娟儿,伸着手要去拦她的胳膊,刘娟儿吓得大叫,大葱慌忙从她头上拔出个小钗子朝那人手臂上刺去!
“哎呀呀呀呀!好狠的小女娃!”乌青捂着胳膊又叫又跳,呲牙咧嘴地嚷道“刘小姐!你看清楚了,是我呀!是我!”说着,他就势拦到刘娟儿身前,皱着脸低声道“你们怎么也不看清楚?我还能害了你们不成?!”
刘娟儿这才停下脚步,一边冷着脸将背上的大葱放落。一边阴阳怪气地接口道:“乌青哥哥。对不住了。但我真的不能肯定你就不会害我们!就如我原先怎么也不相信你们老爷夫人会生出那样的狠心,向哥哥呢?是不是也任凭他父母拿捏,协同一气来对付我的家人?”
闻言,乌青讪讪地低下头。半蹲在刘娟儿面前低声道:“刘小姐,你可别怪少爷了……他的处境比你见到的要难的多……唉……这会子我也说不清,你们这是要往哪儿跑?是要去清泉榭那边么?”
大葱捂着心口直倒气,她见乌青一语道出两人的目的地,更是不敢信他,忙抢在刘娟儿身前接口道:“这会子天色也晚了,娟儿和她爹娘也该回去了!咱们就是要回金桂苑去找刘叔和胡婶,没想去什么清泉榭!这位大哥,你不用管咱们了。娟儿也想在你们府内逛逛,咱们慢慢走回金桂苑就是了!”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们这是不信我呀?”乌青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又难过又惭愧。皱着脸凑在刘娟儿面前低声道“刘小姐,你问问自己,我乌青为人怎样?做过对不起你们刘家的事儿吗?这个小姑娘不熟悉我的秉性,误会我也就罢了,难道连你也觉得我这是要来害你们的?”
“我咋知道,我啥都看不懂……”刘娟儿撇了撇嘴,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眼前浮现出向文轩嬉皮笑脸的狐媚神情,那画面过于生动,仿佛眼前的乌青就顶着向文轩的脸,正泫然若泣地撒娇道:“小娟儿妹妹,你也觉得我这是要来害你的?”
事到如今,倒让我还敢信谁?向文轩当真如他表面那般可信吗?如若他不是想让自家的野鲜铺打响名声,是不是就不会让自己和虎子哥代表向家参与武食盛会?如若不是烧烤铺的买卖能哄抬野鲜铺的野味儿,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尽心尽力地帮自家将烧烤铺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思及此,刘娟儿越发不敢轻信乌青,只冷着脸沉声道:“我要见我爹娘,咱们不跟你走,任你们向府再大,咱们也走得过去,你且别在这儿拦着了!你若是敢有啥逾越的举动……”说着,她从大葱手中接过那个小钗子,恶狠狠地瞪着面色青白的乌青。
见状,大葱也毫不犹豫地呵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说了咱们要回金桂苑去!你不指路也就罢了,为啥拦着不让咱们走!是不是等你们向府的人都过来了,好拿捏咱们,污蔑咱们,坏了咱们的名声?”
“这……你们怎能……罢了罢了,我便是有三张嘴也说不清了!”乌青一脸受伤地直起身子,抬眼却见刘娟儿和大葱身后有几个丫鬟气势冲冲地跑了过来,当下他也顾不得好不好看,猛地伸出双手将刘娟儿和大葱搂起来夹在胳膊下面,转身就朝清泉榭的方向疾步飞奔。
“救命!救……呜呜呜……”大葱连抓带踢地在乌青臂中挣扎,刘娟儿又惊又怕,举起手中的小钗子一连在乌青的手背上扎了好几个血洞,乌青疼得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却依旧不撒手,反而跑得更快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刘娟儿和大葱就被乌青箍着身子跑到了一片小池塘附近,顺着栽满花草的石子路溜进了清泉榭的房舍内,不等他寻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大葱已经挣开了他的手,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等等……等等……小姑娘,你听我说几句话……”可怜乌青左右手臂都疼得发抖,却依旧不敢松开刘娟儿的身子,刘娟儿力气却不小,猛地一抬手,将小钗子整个扎进乌青的另一边大臂中。一时间血珠飞溅,乌青疼得一跳三尺高,一手将大葱甩开!趁他丢开了手,刘娟儿刺溜一下就脱身滑了下来。
“大葱,快跑!”刘娟儿几步窜到大葱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跑,两人恰恰绕过主屋的门口,正要冲进一处小偏方,却见那主屋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内部推开,一个人冲了出来。一把拉住刘娟儿的衣袖。
“啊啊啊!……你……”刘娟儿吓得哇哇大叫。一回头却愣了过去。
向文轩正静静地看着她。不等她有所反应,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刘娟儿本能地停止了挣扎,大葱却只觉得心惊肉跳,唯恐大难临头。忙伸出双手去扯回刘娟儿的衣袖,同时抬着小脸哀求道:“向少爷,别这么拉着娟儿,你都不知你妹妹……这可不好看……快放开她呀!”
向文轩什么也没说,伸出另一只手将大葱也扯了进去,随着木门猛地一声合拢,刘娟儿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大葱已经忍不住身子发软,双双瘫坐在一塌上。向文轩搬来一个小条桌放在她们面前,指着条桌上的茶盘轻声道:“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吧……小娟儿妹妹,你听我慢慢和你说。”
说着,他又转出门去瞧乌青去了,似乎并不害怕刘娟儿和大葱趁机逃跑。
大葱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茶壶。只觉得口中干燥如火烧,但又怕这茶水里被人下了不干净的东西。坐在她身边的刘娟儿却只是顿了顿,就手举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只见茶水清澈泛绿,茶色清新,便知是上等的碧螺春。
“娟儿,你便是再渴也别急着喝呀,万一……”大葱见刘娟儿举起茶杯就喝,忙伸手拦住她,却见刘娟儿一脸淡淡地接口道:“向哥哥虽爱使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脾性较为磊落,我相信他就算是要害咱们,也不会在茶水里下药!”
说着,她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看得大葱一愣一愣的。
刘娟儿搁下茶杯,心情十分复杂,她见大葱的嘴唇已经干得起皮,又举起另一杯茶塞进她手里,轻声道:“没事,喝吧!你……咦!你的裙子哪儿去了?!”
一路疾奔,又是逃命,又是和乌青纠缠,刘娟儿此时才发现大葱下身只穿着月白色的衬裤,裤腿子还散着,两条细瘦的腿因适才跑得狠了而瑟瑟发抖。
大葱眼中一闪,捧着茶杯低声道:“糟糕!大抵是翻窗的时候给勾掉了……这可真是……罢了罢了,娟儿,等我以后攒了钱就还给你一条……”
“我这哪儿是心疼裙子?!”刘娟儿气呼呼地跳了起来,横眉竖目地娇叱道:“咱们原本就是害怕那向湖雨污蔑咱们勾搭向哥哥,这下可好了!你的裙子肯定掉在木屋那儿了,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送把柄么?!”
“娟儿,你别着急……”大葱被她说得满脸通红,脑袋都快低到了膝盖上“反正……反正我也不算个啥,若是向家小姐真的敢攀扯,我就说我仰慕向少爷,割裙相赠,以示好感,这又咋了?他们最多当我不懂事罢了!”
“你咋这么糊涂呢?!还‘割裙相赠’?你当你是在唱大戏呀?!”刘娟儿气了个倒仰,真恨不得把大葱的脑袋掰开来看看,看她是不是听戏听上瘾了,专门选那最恶俗最狗血的桥段来演!
“我……我不是故意的……”大葱咬着下唇抬起头,巴巴地瞅着刘娟儿,似有万般委屈难以言说。
刘娟儿沉着心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板起脸对大葱厉声问:“你是不是故意扔下裙子的?你是不是还想为那个林白羽求情?你是不是想闹出来让向家下不了台,然后借机攀扯向哥哥,好让他不得不答应你?你说话呀!”
闻言,大葱吓得全身剧抖,眼角含泪地垂着头不说话。
“你……难道是真的?!哎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呀!大葱!你为啥要学着这么不要脸,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吗?你这么做,又不怕污了自己的名声?!你的名声臭了,难道那个林白羽就会瞧得起你?你……我真是白认识你一场了!”
刘娟儿气得心肝剧痛,双手死死捂着心口,只觉得五脏六腑内仿佛打翻了一柜子作料,一时间,辛酸苦辣各种难以言表的滋味在身子里横冲直闯。
“小娟儿妹妹,怎么了?”刘娟儿猛一回头,只见向文轩正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全不似以往那般熠熠闪光,而是深幽无底,仿佛看不到焦距。
第二百二十章 心味
大葱手脚飞快地缩回榻上,一直挪动身子挤到角落里,双手环膝,将头脸埋得深深的,似乎没有脸面对刘娟儿的指责和向文轩的问话。刘娟儿知道她后悔了,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扭头对向文轩轻声问:“乌青哥哥伤势咋样了,是不是挺严重的?我、我刚才只是太怕了,以为他也跟着使坏,所以才下了那么重的手……但看到你在这儿,我就知道是误会他了!”
“无碍,又不是纸做的人,哪里就会让你们两个小丫头给弄成大伤?”向文轩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多说,只端身挨着小塌的一角坐下,如有所思地看着大葱。
“那啥……向哥哥,这一会子发生了好多事儿,我也不知咋跟你说,但不说又不成,你且先听着吧!但我求你一句,大葱她还小,有时候想得偏了点儿,也是看戏看得糊涂了,你可别怪她!”刘娟儿揣着小心肝低声说了一通,垂着眼不敢同向文轩对视,只觉得心中火烧火燎得十分难受。
向文轩转回头,痴痴地看着刘娟儿乌黑水花的头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低声问:“娟儿,你在这里不用怕,有话尽可以敞开了说,我家是没人会来清泉榭的,此处也算是府中最隐蔽的地方。”
“咦?为啥呀?”刘娟儿顿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向文轩“我看这地儿挺好的,景色也不错,藏咱们几个人真是绰绰有余!向哥哥,你咋就笃定没人找来呢?”
“只因此处是我家的禁地,平时别说无人敢来,便是下人无心提起清泉榭,我父母也会大发雷霆。”向文轩直直地看着刘娟儿,声音又轻又虚浮,似乎陷入某种难堪的回忆中。
“哦……那啥,这个小姑娘你以前也见过吧?她叫大葱。是善娘收养的孤儿,今儿她做了件糊涂事……”刘娟儿不想追问向家的阴司,只想当面和向文轩解释清楚,免得向湖雨那边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
却见向文轩摆了摆手,两眼放空地低声道:“一切只怪我……小娟儿妹妹,你来我家也算看过了一遭,有没有发现何处不对劲?这府邸,这内院,这水榭,还有那田地。果林。花园……”
不对劲?好像和鸿门坊里其余的大户府邸也没啥特别不同的呀!刘娟儿摸着下巴想了想。脑中突然一闪,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凑在向文轩身边低声问:“向哥哥,按理说你们家搬来紫阳县也没多久。怎么你们府上的角角落落看起来都挺旧的?是不是……是不是买了人家不用的屋子呀?还是……”
向文轩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就和湖面波光的浮影似地一晃而过“小娟儿妹妹果然聪慧过人,实不相瞒,这府邸才是我向家的老宅。我父母五年前在紫阳县置下此宅,仅仅在此居住了两年便举家搬到京城去了。之后,这府邸便一直空着,直到今年秋闱才又搬了回来……你可知我们当初为何搬走?”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见向文轩不等他接口又自顾自地说道:“就是因为湖雨,当年湖雨出了大事。出事的地方就在这清泉榭!为着她的名声着想,父母才匆匆搬去了京城。偏偏湖雨一时又恢复不了,日夜啼哭尖叫不止,为了隐瞒,我们也不曾到大伯府上居住。害得大伯和父亲起了罅隙……这几年来,父亲一直想修复同大伯的关系,如今恰好又听闻大伯在京受了同僚的排挤……”
“大伯有难,偏偏我们同京中的高官的又没什么交情,便是拿着银子也不知往何处送才好!我父亲心中一直觉得愧对大伯,是以……他和母亲才想借着李家的关系去为大伯争取,一切都太快了,这几日发生太多事了,我不想为了保那李景山的小命就去篡改证词,受了父母很大的埋怨。便是我愿意,铁捕头和付清还有冯大人也不可能都被银钱收买,是以……我父母才把主意打到你们头上!”
向文轩的声音在不大不小的屋中弥漫开来,听得刘娟儿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她错眼瞧见小塌角落里的大葱已经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向文轩,便知道她也听入了神。
“向哥哥,那啥……你能不能劝劝你父母?咱家哪儿有那么大本事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和铁捕头又没拜过把子,也就是个比街坊邻居稍微亲近点的关系罢了!付清大哥就更远了……”刘娟儿一脸无辜地抬着小脸,想到向文轩已经答应了他父亲走仕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向文轩对她淡淡一笑,颔首道:“我又何尝不知,可是父母心急,李家二房又以野山的地界威逼利诱,父亲完全听不进我的话!还认为我一身反骨,不懂得维护亲情!小娟儿妹妹,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个甘愿受人所制的人,但面对父母双亲,我也无法像白奉先那样……毕竟,父母并未曾亏待于我!”
“恩……这个也是,向哥哥,我不是让你学白哥哥那样处处顶撞你父亲,我觉得他那么做其实反而是害了自己……但你是向家少爷,是你父母的心肝宝贝呀!你若是服个软、装个病什么的,多求求他们,他们难道就不顾你的伤心,硬要把咱家踩在土里拿捏不成?”刘娟儿期期艾艾地瞟了向文轩一眼,心里又是惭愧又是不安,若不是没办法,她也不想教唆人家学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向文轩轻笑了两声,稍稍一歪头,看着刘娟儿打趣道:“这是让我学泼妇闹事?小娟儿妹妹,我本就是个狠心之人,这些女人家的手段我是万万看不上眼的!但我受了奉先的嘱托,答应要好好看顾你们全家,如今虽身不由己,倒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只是……小娟儿妹妹,我只愿你别误会我的本心。”
“那、那您就帮帮刘家人吧……”大葱忍不住了,抬着下巴朝向文轩看去,却见他眼神复杂地瞅了自己两眼,又吓得一缩脖子,埋着头不敢吭声了。
向文轩转回头看着刘娟儿满怀期望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小娟儿妹妹,当年湖雨遭难,归根究底也是怪我性子太狠,不给人留余地。当年我是全家人的手中宝,又爱习武,小小年纪便闹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当时有个教我骑射功夫的老师,深恨我顽劣,便在父亲面前进言,说我若不改脾性,将来武艺越高。危害也就越大。”
“这……向哥哥。这些事儿你不用特意告诉我。我也没必要知道啊……”刘娟儿敏锐地感到向湖雨遭的难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却见向文轩不管不顾地接口道:“后来父亲对我家法伺候,那也是我第一次吃那么大的亏,是以心中深恨。便处处寻老师的不痛快,令他备受煎熬。后来……他为了报复,便搜罗了些新鲜的点心糖果,寻着空子将湖雨诱拐至此……”
“别说了!”刘娟儿和大葱同时跳将起来,大葱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本就是出身自市井间,也算稍懂人事,向文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刘娟儿怎么也想不通,这么难听的家丑,向文轩竟然当着她们两个小女娃的面说得如此轻松,难道真如他所言,他就是个心狠之人?
向文轩冷哼了一声。眼中的悲色一闪而过“可恨那个恶人不敢冲着我来,只敢欺负年幼的湖雨,且又逃得不见踪影……这几年,每到深夜,我总是能听见湖雨凄厉的哭叫声!明明她已熟睡,可我却总能听到那些声音!我自知心魔难缠,便总是寻着空子出远门打猎,变相地冷落了她,也许,她最恨的人就是我……小娟儿妹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希望你莫要以此事威胁家母!”
“啊?!!”刘娟儿听呆了,一时没弄懂他话里的意思,大葱却率先反应过来,只见她挪着身子一点点凑近,声如蚊呐地问道:“您这话的意思是……刘家人可以拿你们家这个家丑来反制你父母吗?这……刘家人可是厚道人呀!”
“我也不希望有这一刻,但这是我全部的底牌,小娟儿妹妹,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希望再次伤害我父母的会是你的家人!”向文轩半垂着眼皮,身子突然一缩,背部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刘娟儿一时心潮起伏,一时觉得向湖雨可怜,一时觉得向文轩更可怜,难怪他真实的性子是如此冷漠狠戾,原来表面嘻嘻哈哈放荡不羁,实则心里背着这么大的包袱!只是……他明明知道刘家人一向厚道,就算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会把人家女孩子这么难堪的往事提出来作伐,莫非……
向文轩见刘娟儿沉着脸不说话,只举起大葱那杯一口未动的茶水抿了两口,又一脸淡然地轻声道:“小娟儿妹妹,等今儿你们出府回了家,以后咱们或许很少有机会再见面了。难得此时有闲,你不如将心中所想统统说个痛快吧!”
刘娟儿想想也是,以后向老爷和向夫人肯定不会再让向文轩没事儿就跑到自家吃吃喝喝了,白奉先又不告而别,李二公子是死定了的……看来,自家同这鸿门坊内的大户人家终究要有个了断了!
思及此,刘娟儿便不再犹豫,一脸认真地对向文轩问:“向哥哥,打从我今儿进了你家,一路走来,心里有些话也不吐不快。我想问你,你当真是为了你们家的野鲜买卖才帮了咱家那么多吗?另外,你甘愿去衙门的案子里插一脚,你父亲也由着你乱来,当真是只是为了从余大人手中得到野山的开采权,而不是为那些被拐男童打抱不平吗?”
闻言,向文轩垂着头沉默下来,过了半响,他才幽幽接口道:“可以说是!小娟儿妹妹,我早说过,我是个重利狠心的人,实则没你想的那么好……但我也是对事不对人,对你,对刘叔和胡婶,对大虎兄弟,我便是再狠也不忍看到你们受尽欺凌……湖雨自从遭了难以后便食不知味,其实我也一样,这是心病,无药可医。但自打我在你们家吃过你做的烧烤和胡婶子做的浇头面,却又重新品尝到美味的乐趣……小娟儿,不论如何,我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
刘娟儿听得鼻子直发酸,险些不曾落下泪来!同向文轩走到今日,谁又能想到其中会发生这么多琐碎纠葛,是不是她本就不应该同这些大户人家的少爷们攀扯上关系,是不是她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想来,这句话当真讽刺!刘娟儿心道,若自己没有长成大树深根,靠谁又能靠一辈子?她心中一抖,突然有些豁然开朗。想着自己跟刘家人在这紫阳县两年多的生活,一开始靠刘捕头护着,结果刘捕头遭了难……过后又靠叶礼、靠李家三房、靠善娘、靠白奉先、靠向文轩、靠铁捕头、靠付清……靠来靠去,就是没有完全靠过自己!
事实证明,再高大的树也经不起长久的承靠,树倒猢狲散,何其悲哀!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想法,向文轩又沉着脸开口道:“还好这向府内我总有自己得用的人,不似白奉先只有卞斗一人可信,今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我也差不多都知道了。”说着,他若有所思的瞥了大葱一眼“有些小事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压下去。但有些事我也须得提醒你,小娟儿妹妹,你爹娘都不肯松口,我父母已打算放弃你们了……未免你们损失过重,这些东西,你快收起来吧!”
说着,向文轩从衣襟里掏出几张纸页,叠在一起塞进刘娟儿手中,沉着脸低声道:“这几张契纸是我偷出来的,千万可别弄丢了!小娟儿,我已竭尽所能助你们最后一次!来日方长……你家饭菜的滋味,我永远不会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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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需要修改,明天再补。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最好吃的点心
“向哥哥,我还是叫你一声哥哥,我希望你今后不论如何也不要迷失本心,家族责任又不是一定要扛在你这个长子身上!难道你没有堂兄弟,没有表兄弟吗?若是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人活一世又有啥子意义?”刘娟儿满心感激地将几张契纸收进怀中,拉着向文轩的衣袖好一番劝慰,却见向文轩苦笑着摇了摇头。静立一边的大葱抬着下巴欲言又止,有几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让小娟儿妹妹为我担忧了,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惭愧。”向文轩脸上终于漫起发自真心的笑容,他伸出手扶在刘娟儿肩上,目光闪闪地轻声道“娟儿,你天赋异禀,大虎兄也不错,今后不论在何方,我相信你们都能靠着手艺发家致富,最终能与这鸿门坊内的任何一户人家比肩!你也不要太苦着自己,买卖要做,手艺也要认真磨练,听闻善娘传给你一套珍贵菜刀和一本粥汤秘籍?”
“恩……对,这个是白哥哥告诉你的吧?说起来,我总是忙着在铺子里帮忙,也没有怎么耐下心来研究厨艺和新菜,向哥哥你提醒我了,善娘传给我的宝贝,我得善加利用发扬光大才好呢!”刘娟儿舒心一笑,却见一旁的大葱期期艾艾地凑过来,对向文轩低声问:“向少爷,我适才做了点不地道的事儿,求你看在我年幼不懂事的份上莫要计较,但若向小姐和小杨夫人那边闹出来……”
闻言,向文轩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他冷冷地看着大葱低声道:“我尽心全力,不惜押上家耻和利益来帮刘家人,只因我念着他们的情谊,你却算哪一位?你费尽心思想要攀扯拿捏我,莫非还须我自辱名声来成全你的清白?”
闻言,大葱吓得全身发抖,心中又悔又怕,泪水如决堤的洪流一般奔涌而出。刘娟儿又是尴尬又是为难。她虽恨大葱糊涂,却又没法丢着她不管,只好皱着脸凑在向文轩身边低声乞求道:“她是不懂事,但我求求你了,向哥哥,你就想想法子吧!她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一次吧!”
向文轩板着脸不说话,任大葱哭得肝肠寸断,刘娟儿急得满头大汗,粉白的小脸憋得透红。她赖在向文轩身边求了又求。却见屋舍的房门突然洞开。吓得她一把丢开向文轩的衣袖,蹲下身子就要往塌下爬。
“刘小姐,你别怕,是我!是我乌青!”乌青两边胳膊上都缠着纱布。白着一张脸飞快地迈进屋中,又反手关紧了门,搂着个包袱疾步走到向文轩身前低声道“少爷,我取来了,你让这个小姑娘换上吧!这会子天色也晚了,呆会儿我就先带刘小姐和小姑娘去金桂苑。”
向文轩无声地点了点头,就手拿过乌青手中的包袱抖落开来,只见其中包着一条罩着紫纱的小白绫子裙,一个小瓷瓶和几条干布巾。大葱顿时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条小白绫子裙,原本绝望的心情顿时活络开来。
“呀!这个不是大葱的裙子吗?向哥哥你真厉害,这都能偷回来!”刘娟儿转忧为喜,拍拍手笑道“这下子可好了,向哥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说着,她扑过去夺过那条原本属于自己的小白绫子裙,两下三下就系回了大葱腰上,而后又双手扑了扑裙摆。
“多谢向少爷不辱之恩!”大葱又欣喜又感动,忙两步错开刘娟儿的身子,“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向文轩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她原本就用额头撞晕过向湖雨,这三个响头一磕完,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歪就要往地面上倒。
向文轩伸手拉住大葱的衣袖,面色冰冷地对乌青抬了抬下巴,乌青会意,忙将大葱扶起来轻轻放倒在榻上。刘娟儿叹了口气,又伸出手去给她理了理裙子,却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她摸着那小裙子雪白泛蓝的衣料,一脸疑惑地自语道:“咋会如此光滑柔腻?这……这不是我那条裙子呀!”
乌青适时看了向文轩两眼,见他几不可微地点点头,忙凑到刘娟儿身边低声解释道:“这是小姐的一条旧裙子,原本就没怎么穿过,是少爷让人偷出来交给我的!这恰好也是外罩一层紫纱,同这小姑娘穿过来的一模一样,但料子却是天蚕丝的,没事!只要不上手摸就瞧不来!刘小姐,那条裙子已经在小杨夫人手里了,你呆会儿子可要沉住气,来个致死不认就是了!”
刘娟儿顿时松了口气,好歹有个退路么不是?她感激地看着向文轩冰冷的脸,学虎子的样拱了拱手,连声谢道:“还是向哥哥考虑周全,没事,只要咱们今日出了你家,你那姨母便是想攀扯也难伸手了!多谢多谢,你受得起大葱磕这几个头,她也该得点教训!”
向文轩冷冷一哼,背着手轻声道:“不论如何,我也要顾忌善娘几分,否则今儿就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能绕了这个小女子!至于那个林白羽……”
大葱原本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陡然一听见林白羽的名字,顿时清醒过来,撑着身子滑下炕,睁着一对秀丽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向文轩,似乎还想出声求情。刘娟儿不耐烦地打了她一下,皱着眉头瞪大双眼,似乎在说:“别不识抬举了!”
“林白羽此人倒确实是好学,只是心思有点不正,且又短视,上不得台面!居然妄想利用李景山对他的眷恋为自己铺路,我看他也没想到自己偷鸡不着蚀把米,生生断送了前程吧?!”向文轩毫不客气地看着大葱厉声道“我本以为寒门小户的家生子都如同刘家人一样淳朴善良,却没曾想也有如此多的歪心思!自作孽不可活,还想让我伸手来帮扶?怎不怕污了我的手?!”
“我……我也是没办法……向少爷,真是抱歉,我知道自己也没有立场再来求你!”大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畏惧之情突然烟消云散,她不顾刘娟儿的频频暗示,兀自跪在向文轩身前轻声道“向少爷,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林哥哥的哭处和不易。他自小就长得比方圆几里地的女娃还要美,从小到大都有不少人对他起歪心思,男女都有……胆他是真心喜欢读书,也希望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向少爷,他同你不一样,他出自寒门,莫说是读书,便是连吃饱饭也困难!如若你同他换个身份。让他来当这向家的小公子。难道他还会落到如此境地?!唉……都是被逼的……算我失言了。如此,就罢了吧!”
“你说的这是啥话呀!难道穷人家的读书郎就都得想歪心思求上进?”刘娟儿不满地伸手去拉大葱的胳膊,却见她怎么也不肯起来,只是倔强跪在地上等着向文轩接话。刘娟儿拉了两下拉不起来。心里也有气,便摔开大葱的胳膊对乌青问:“乌青哥哥,你手臂上的伤还好吧?对不住了,刚才咱们是吓傻了!”
“没事儿!我知道你们害怕,这样吧,我这就去打盆水来让你们洗洗手,免得耽误了回去的时辰……”乌青扯着嘴角对刘娟儿笑了笑,从屋子角落里捡起个木盆就转出了门,他动作有些迟钝。看来胳膊上伤得也不算轻。
刘娟儿心中一堵,感觉有些对不起人,只好坐回榻上等着洗手,同时鼓着嘴看着静静跪在向文轩身前的大葱,不知她到底要如何。
向文轩见大葱长跪不起。却突然大笑起来,只见他双手捧腹,笑得眼角含泪,只等大葱被他的笑声气得又开始流眼泪,他才摆摆手,轻笑道:“果然物以类聚,近朱者赤,你倒还真是同小娟儿妹妹一样是个犟脾气!罢了,是我不好,不该故意吓唬你!大葱妹妹,我这个人一直是随性而为,虽说今后不能了,但也不急在一时!你的性子我喜欢,若说要帮林白羽一把,也不是不能成!”
“真的?!”大葱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是连刘娟儿也惊呆了,瞪着向文轩傻乎乎地张大了嘴。
“唉,总归是真心难得,大葱妹妹,如你所说,若林白羽那好学的脾性换到我身上,我向家如今怕是另一幅光景……”向文轩苦笑着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塞进大葱手里。
“带着这封信笺去青云书院找尤爱云先生,他天性爱才,但凡有才的学子,不拘贫富贵贱,他也一定会收归门下。”向文轩抖了抖衣袖,脸上恢复了淡然的神情,与之相反的是,大葱捧着那信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手上颤悠悠地直发抖。
刘娟儿高兴地笑开了花,匆匆滑到地上拉起大葱对向文轩连连道谢。
“谢什么?若是通不过尤先生的考试,我便是在写多少封推荐信也无用!”向文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却见乌青端着一盆清水迈进了屋。
他的脸上眉飞色舞,一边疾步走来放下木盆,一边伸出原本握拳的右手,笑嘻嘻地说:“少爷,刘小姐,大葱妹妹,你们看这是什么?”
说着,乌青张开手掌,露出掌中的一堆野莓子,只见那野莓子乌黑泛红,外型浑圆,表皮上还带着滴滴露水,看起来特别喜人。
“这野莓子居然结果了……”向文轩低声呐呐,伸手取来一个扔进嘴里,闭着眼仔细品味,只觉得满嘴酸甜,冰凉的果汁沁人心脾。
刘娟儿和大葱也喜笑颜开地去抓那野莓子来吃,两人都连道“好吃”!
乌青笑得合不拢嘴,捧着手中仅剩的几个野莓子凑到向文轩面前轻声道:“少爷,自打那年小姐……这池塘边的野莓子就再也没挂过果!我还记得您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总说这野莓子天然一股清香酸甜,凭什么点心也比不过!”
“你不知道,这还是湖雨小时候贪玩在池塘边埋下的几颗野莓子,后来就生了根,挂了藤,结了果,越长越多……”向文轩满眼迷蒙地看着那野莓子,心中一刺,一股清泪顺着腮帮子滑落下来“我依旧记得她五岁时捧着新鲜的野莓子跑来给我献宝,我说喜欢,她便说这是……最好吃的点心……”
第一次见向文轩流眼泪,刘娟儿心疼地差点跟着哭出来,她忙红着眼圈凑到向文轩身边,拉着他的手低声抚慰道:“向姐姐如今变成这样也非她本意,向哥哥,你别难过,我一定不会把她受害的事儿给说出去的!一定不会!”
第二百二十二章 菜香
天色渐晚,向府内四处都挂上了灯笼,一片莹莹的火光将府邸内的四面八方照得一片通透,金桂苑里气氛却依旧凝重。刘树强和胡氏、虎子坐在偏房中一侧,三人脸上都满是阴云。虎子两眼通红,满脸煞气,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对面的小杨氏,那小杨氏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只抖着手中的小白绫子裙怒声道:“瞧瞧,瞧瞧!我的好姐姐呀,你和姐夫真是天下第一等厚道人,引狼入室了还不知道呢!”
向夫人眼中一闪,努力压下心中的愧疚开口问:“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刘家的娟儿今日过来时仿佛穿着差不多样式的白裙子,莫非……”她飞快地瞟了胡氏一眼,撑起几分难以置信的怒色“你这是在哪儿捡到的?!”
“哎呀呀,我都没脸说!”小杨氏夸张地将那小白绫子裙摔在地上,捂着腮帮子,仿佛牙疼似地尖叫道“文轩这一段不是一直都在那瓒金苑的玉米田里埋头苦读?这东西……这个、这个女儿家的东西就是在他日常起居的小木屋里寻到的!你倒说说看,这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干的好事儿?”
说着,小杨氏毫不掩饰地挑眉朝胡氏望去,却生生被拦在胡氏身前的虎子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尖叫道:“哎呀!就许他们家女儿不要脸,还不让人说了!如此恶形恶状,仿佛要吃了我似地!”
“你胡说!还不快闭嘴!”虎子气得一跳三尺高,挽起袖子对小杨氏扬了扬拳头,吓得她哧溜一下躲到向夫人身后,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说:“我哪儿胡说了?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不死心?姐姐,你倒是说两句呀!”
向夫人虽有几分不忍心,但想到刘家人不开眼的做派惹得自家里外不是人,又将心一冷,一脸淡然,话里有话地接口道:“怎么能说就和小娟儿有关系?这小白绫子裙遍地都是。便是小丫鬟也不少穿,你可莫要胡说了!”
“哎呀,那怎么能一样?!”小杨氏知道她姐姐是不想当黑脸,便也不顾自己的身份体面,跳着脚急声道“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呀!那刘家的小女儿可精得很,刚刚一进府就拉着文轩的手,别说我了,就是他们刘家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小杨氏一时说昏了头,完全忘了刘家人进府时的情景,当时向文轩和刘娟儿是落在所有人身后的。彼时刘娟儿拉着向文轩的手。也惟有她这个旁观者看了个正着。便是连后来的金丝和银线也没看到。
闻言,胡氏冷着脸摇头道:“我还真没看到咱家娟儿去拉向少爷的手!杨夫人,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若无缘无故就坏了我女儿的名声。逼咱们上了绝路,就不怕我和你同归于尽?!”
胡氏咬着牙挤出“同归于尽”四个字,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向老爷几乎不曾打翻了茶杯,向夫人姐妹同时白了脸,小杨氏吓得倒退一步,后腰身撞在案桌上,疼得呲牙咧嘴!周围伺候的小厮和丫鬟们统统一脸防备地盯着胡氏,金丝和银线尤其紧张。双双扑到小杨氏身边抱住她的左右两边胳膊,就怕胡氏突然冲过来拉着小杨夫人去撞柱子!
刘树强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忙上前几步拦住胡氏急声劝道:“他娘!你可别做啥事儿,急个啥呀,兴许是误会呢?!向老爷。您给说句公道话,咱家的娟儿才多大,人事不通,又懵懵懂懂的,咋会做出这种事儿来呢?!”
向老爷沉着脸不说话,他心里也很瞧不上这种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蠢法子,但小姨子已经闹出来了,难道还要他亲自出来打自家的脸?见向老爷不说话,向夫人只好出声描补道:“胡妹妹也别着急,还没弄清楚了,怎么就要死要活的?!”
“还要怎么才清楚?!”小杨氏见屋内的仆从多,贴身丫鬟又护在自己身边,顿时又添了三分胆色,抬着下巴躲在向夫人身后高声嚷道“这还不算清楚么?!那小丫头或许不通人事,难道他们家大人就是吃干饭的?!啊呸!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就是这个理!”
“你说啥?!你敢再说一句试试?!”虎子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猛地错开刘树强的身子,几步冲到小杨氏身边抬手就要打,四面八方的小厮急忙冲过来拉住他的手脚,向夫人没防备,被虎子吓得朝后方倒去,堪堪将银线坐在身子下面,只吓得小杨氏又尖叫连连!
“哎呀不得了了!打人了!打人了!”小杨氏撒着泼又哭又叫,向老爷一拍桌子,陡然起身,伸出手指向虎子的面门,板着脸怒骂道:“怎么如此不懂规矩?!顶撞长辈也就罢了,竟敢在我向府动手打人?!适才打了知否还不够,现在还要对女性长辈动手,成何体统?!把他给我拉下去!”
“我看谁敢动我儿子!”胡氏推开不知所措的刘树强,飞快地转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茶杯摔了个稀烂,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尖利的瓷片比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满眼煞气,面色惨白“你们才是不要欺人太甚!不就是想逼着咱家答应去保那李二少爷吗?!别说咱家做不到,便是能做到也绝不会做这种昧良心的事儿!你们若是当真要将咱家逼上绝路,我有能让谁好看!”
胡氏并非玩笑,眼见她手上一用力,脖子上已经划破了一道血痕,刘树强的仿佛听到耳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崩断,顿时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地上已经倒了一片呻吟不止的强壮小厮,他却一手拽着向老爷的衣领,举着拳头喘气如牛!
向夫人哭得声音都哑了,匍匐在地抱着刘树强的裤腿子嚷道:“你们怎能如此不念旧情?!你若是打坏我夫君,别说你们同铁捕头有交情,便是同县太爷有交情,我也一定要让你们全家下大狱!!!”
虎子正站在向夫人身边,一手抓着小杨氏的头发往地上压,小杨氏鬼哭狼嚎地抽泣道:“呜呜呜……穷山恶水多刁民……”原本护在她身边的金丝和银线早就被虎子踹到一边去了,自顾不暇,哪里还有胆色来救她们的主子!
刘树强父子陡然发狂。胡氏反倒冷静下来,她甩下碎瓷片,疾步走到刘树强身边,扶着他的手臂轻声劝道:“快清醒些,莫要学你儿子发牛劲!你要真打了向老爷,咱们有理也成没理了!至于打了向家的下人,是咱们不对,咱们陪些汤药费就是了!”
闻言,虎子也清醒了几分,冲着小杨氏的头顶啐了一口。甩开一手的头发。小杨氏刚刚感觉头上一松动就惊慌失措地瘫软在地。金丝和银线这才揉着胳膊腿冲上来扶住她。
“怎么打起来了……父亲,母亲,你们可有受伤?”一个娇小瘦弱的倩影突然出现在侧门边,向湖雨一脸忧色地冲进来俯在向夫人身边。扭头呆呆地看着怒色未退的虎子,眼泛泪花地低声道“何事不能好好说?大虎哥哥,你也算是我哥哥的好友,怎能不顾情分地打我父母呢?”
面对这朵娇花,虎子陡然没了脾气,只沉着脸低声道:“若不是被逼到这份上,谁愿意打人?!向小姐,吃酒席那会儿,我妹妹和大葱不是去陪你说话去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妹妹有没有故意跑到那么老远的玉米地里,又在你哥读书的地方扔下裙子?我可不信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向湖雨缩了缩脖子,抿着嘴不说话,只等向夫人悠然起身,喘着粗气挪到靠椅旁坐下。她依旧是一副颇有意味的神情,仿佛知道什么内幕,又无法言明似地!
向夫人涰着眼泪拍拍向湖雨的小手,哑着嗓子轻声道:“你有话就说,也好还刘家小女一个清白……”
另一边,刘树强也丢开了向老爷的衣领,被胡氏拖着后退了几步,向老爷不知道这一向憨厚的刘树强发起火来竟如此吓人,惊得他半天没醒过神来,只捂着心口不说话。地面上躺倒的小厮们也逐一逐一地爬了起来,许是觉得丢脸,一个个垂着头站在向老爷身后,有的伸手扶他坐下,有的则恶狠狠地瞪着刘树强。
向湖雨见刘家人和母亲姨母都看着她,一时又惶恐又后悔,生怕今日事情闹大了所有人都下不了台!但想到自己的亲生哥哥对那刘娟儿如此小意奉情,那两分的惧意也被熊熊的妒火燃尽,向湖雨心中一狠,吞了口唾沫,垂着眼皮轻声道:“娟儿妹妹说是想看玉米田,我就带她和大葱妹妹过去了,都怪我,不该说那个木屋子是哥哥平日里读书的居所……后来我不知被谁从背后推了一下,撞在篱笆上昏过去了……一直到刚刚才醒来,后来的事……我也不知……”
“你说啥?”胡氏丢开刘树强的胳膊,提着裙子疾步而至,死死盯着向湖雨苍白秀美的小脸“这么小的女娃娃,怎么说谎话也不打磕巴?”
“哎哟哟!你别是心虚了吧?!”小杨氏恢复了几分精气神,指着那地面上的小白绫子裙尖声道“我家湖雨自小身子就弱,可怜她也不知是被谁推得撞到了额头,瞧瞧!肿了这么大一块!她小小年纪,又怎么会说谎?!”
“什么?!”向夫人疯狂地捧起向湖雨的小脸左右看,发现她额上确实红肿一片,顿时心疼地失心疯了,转身指着胡氏的鼻子怒骂道“好呀!你们倒是个习武之家!全家人都敢动手打人!只怪我们瞎了眼!”
胡氏却不理会她,只弯腰捡起那小白绫子裙,举在向夫人眼前轻声道:“向夫人,您看清楚,这是啥料子?我家小娟儿今儿穿的是她最好的一套衣裙,那白裙子是轻蚕丝制的,原本裙摆上滚着鹅黄色的绣边儿,只是进府的时候被打烂的冰糖葡萄给弄污了,因此这绣边的颜色就不太看得出来!但这是娟儿预备过年穿的新衣服,为着她那点子爱美之心,我也狠心花了四十两银子才给她置办下来!买下来以后怕弄脏了,还特意在绣坊里打了条,我也不怕你查!况且,这条小白绫子裙是啥料子,您难道看不出来,若是看不出来就不妨来摸摸看,想来您见多识广,定然知道什么样的质地才是轻蚕丝!”
说着,她将裙子举在自己眼前抖了抖,皱着眉头仔细查看,却发觉有几道极为细小的紫纱线从腰身处挂落下来,胡氏顿时一惊,一颗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胡氏抬眼只见向夫人愤恨的眼神,便拼命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假装将那小白绫子裙凑在鼻尖闻了闻,又说:“向夫人,这绝不是我家娟儿的裙子!一来,料子不对,二来,咱们娟儿今日可没少吃菜,可这裙子上一点油香味都没有!”
第二百二十三章 食路
“这是何理?怎么没有菜香就算不是你女儿的裙子了?”小杨氏抬着下巴哼了一声,指着胡氏手中的裙子嗤笑道“你倒是能言善辩,我呸!我才不信你们这清贫穷酸的人家肯花四十两银子去买什么轻蚕丝呢!你说是轻蚕丝,但你们进府那会子又没人仔细看,谁知道真的假的?!”
向夫人突然伸手在小杨氏面前摆了摆手,此事闹得如此不堪,也非她所料,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受了牵连,额头上肿得这么高,让她心疼又后悔,只恨自己一时耳根子软听了小杨氏的话,这才叫偷鸡不着蚀把米!
胡氏冷冷一笑,也不看小杨氏,只对着向夫人轻声道:“向夫人到底更尊贵一些,知道这轻蚕丝最是吸味儿了!平常小女儿家的要穿这种料子,都会在腰间佩戴香囊,或者上身之前用熏香染一染。但咱们娟儿就不讲究这些,想来她那裙子里一定满是菜香味儿!”
“你……你……哼!我都说了,谁知道你们买不买得起那么贵重的衣料子!可别吹了!莫非是讹咱们的?!”小杨氏不依不饶地抢了几句,却见胡氏压根就不理她,只对着向夫人轻声道:“就算一语不合,你我两家却没有深仇大恨,都是当娘的,你见你女儿碰了额头就心疼,难道看不懂我如何心疼?我女儿的名声若是毁了,咱们两家的情分也就要走到头了……”
“难道是我们不愿讲情分!”向老爷远远地朝女人们这边高声怒道“你们但凡讲一些情分,知道我们为难,也不会当面一口回绝!若是你们去尽力一试,便是说服不了铁捕头他们,我也不会责怪你们家!但你们呢?我向家也算帮扶你们颇多,文轩做过些什么,你们难道不知?”
刘树强正要开口接话,却见虎子拦在他身前怒道:“向老爷,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当真可笑!我问你一件事儿,咱们烧烤铺子里的四个大伙计是和您签的契。还是和我爹签的契?!为啥阿狗好端端地突然跑到您家来当小厮来了,还改了个名字叫知否?这事儿,我们刘家人可‘知否’?”
刘树强惊讶地张大了嘴,因他们男人一堆,女人一堆,之间还有些距离,所以向夫人小杨氏和胡氏这边也没听清他们再争什么,向老爷自然不会没听清,见虎子问到了明面上,他也不急。只端身坐好。抖着衣袖接口道:“此事倒好笑。你也不问问你们刘家人为烧烤铺做了些什么?那铺面从选址到备料哪一样不是我给安排妥当的?四个大伙计既然是找来的,自然是和我向府签契!”
“这……哪儿能这样呢?”刘树强急了,眼中又开始发红,但这事儿急虽急。怎么也没法达到胡氏割破自己脖子那么刺激的效果,所以刘树强还能尽力保持冷静,几步凑到向老爷身前急声问“那难道不是咱们的铺子?既然是咱们的铺子,您怎么能拽着伙计的身契呢?!向老爷,您可不能这么干呀!那四个大伙计成天在铺子里做工吃住,把咱做烧烤和小菜的手艺都瞧学了一大半,若是没有身契,他们随时都能走人!到时候咱还怎么做买卖?您这不是给咱们挖坑吗?!”
“谁说那是你们的铺子了?”向老爷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几缕意味不明的笑容。直笑得刘树强和虎子如堕深井!难道阿狗说的都是真的?虎子的心跳越来越快,怎么也无法相信向家原来早就想着坑自家人!
“刘老弟,你还是回去仔细瞧瞧契纸吧!也莫要怪我不厚道,我从商几十年,打从五岁开始就会摸算盘。这些门道是个从商者就会摸清楚,只怪你们自己缺心眼!”向老爷朝身后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一脸高深莫测地神情。
虎子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红着眼又要冲上前去,刘树强忙拉住他的衣袖,冲着向老爷急声道:“罢了罢了,就算咱不做这门买卖了还不成么?既然不做了,也就不欠你们啥情谊了!咱们两清还不成么?反正……反正我是不能去和铁捕头他们开那个口的,我不能对不起那受害的娃儿们呀!”
“如此甚好!”向老爷堪堪一扭头,只见适才那个被吩咐过的小厮已经取来一个账本,恭恭敬敬地递在他手中“咱们就来清清账!莫说你们才没开多久的买卖,便是日进斗金怕是也难以还上我手里的债!”
“这怎么可能呢?!”刘树强急得恨不得去抢账本,却见向老爷一脸轻松地将那本账递了过来,虎子知道自己爹认不得多少字,便抢在他身前结果了账本。随着纸页哗哗作响,虎子的脸上越来越阴沉,等他翻看了两页,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只随手将账本递了回去,扭头对刘树强低声道:“爹,咱们跳坑里了!”
“啥?”刘树强不信,只扯着虎子的衣袖一叠声问道“咋就坑了呢?你娘哪儿不是有契纸么?说好了向老爷垫付的一百两银子冲进咱铺子的成本里,就当是进货的银子,怎么就不对了?向老爷,您可别瞒我了,有啥话敞开了说吧!”
“那也行,那就敞开了说!”向老爷从账本中抖落出一张发黄的纸页,就手展开,扬了扬,轻笑道“弟妹手里那张契上盖的可不是我向府的印鉴,这张才是!况且,你也按了手印,刘老弟,这边是告到衙门里,我向家也占理!”
虎子冷笑了两声,似乎心如死灰,只拍了拍满头大汗的刘树强的肩膀,低声道:“爹,人家一步步都是事先挖好的坑,只等咱家往里跳呢!偏偏你和娘感激文轩出门帮咱们买回了屋子,看也不看清就压了手印,这会子找谁说理去?理都是人家给埋伏好的!得了,咱们就准备割肉吧!”
“可是……”刘树强一颗心摔成了八瓣,想到自家人起早贪黑地忙活,烟熏火燎地做烧烤,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他一个七尺大汉几乎不曾落下泪来!刘树强心中一狠,什么脸面也不想要了,突然凑到向老爷身前。掀起袍角就要下跪。
“爹!你干啥!”虎子错眼瞧见他的动作,唬了一大跳,忙将一只脚飞快地伸过去,垫起刘树强的膝盖,同时死死抱着他的胳膊高声怒道“就这么服软了,难道你要去和我铁叔他们开口?!不就是损失了银子么,大不了咱就当没开过这烧烤的买卖!咱们还有个面铺子,怎么也能混到一口饭吃!”
“虎子呀,爹还想给你开点心铺子,想给娟儿开菜馆子……”刘树强是真的慌了神。又伤心又失望。扭头对着向老爷低声求道“好歹咱有一门难得的手艺!咱们小娟儿的心思有活络。能把烧烤铺子开得红红火火的!咱这买卖做得好,对您又有啥坏处?您帮帮咱,也就当帮帮您自己吧,我的好哥哥!”
说着。刘树强又要跪,虎子却坚决不让,父子二人扭作一团,只见虎子的脖子都气红了,扯着嗓门怒道:“爹!我不许你服软!啥点心铺子菜馆子,就是没有,咱们难道就不能活了?!”
向老爷冷眼看着眼前的父子二人,捋着胡须轻声道:“刘老弟,你这话我可听不进去了!什么叫帮帮你们。也帮帮我自己,莫非我向家没了你们的烧烤铺就卖不出野味儿了?呵呵,这世上的路子千万条,你们,也不过是就近罢了!今日来我向府吃宴席。难道你们就不曾看出什么光景来?”
“什么光景……”虎子心中一沉,两手抱着刘树强的肩膀呆在了原地,他想到那些南方的野货商,想到甄公子的无礼怠慢,想到红杏酒楼的东家与甄公子在席间明枪暗箭地过招,似乎再争夺什么,又想到那个酒坊的少东家,那人反而是对自己和爹最是热络,话里话外都再打听羊羔酒的事儿!
虎子恍然大悟,前前后后拼在一起想,不难看出,向家这是准备弃卒保车了!并且准备堵死自家做买卖的路子,至少在这紫阳县里,若有向家阻扰,烧烤铺暂且不提,便是面铺子也有可能照旧得分出一年七成的利润来!
“向老爷,你就笃定甄公子能做出和我们家铺子一样美味的烧烤吗?”虎子想通了一些事,越发心如死灰,只黑着脸对向老爷低声问“一定要做到如此地步才能行,就不能给咱家留一点儿活路?如果是这样,那我也无话可说。”
向老爷赞许地点了点头,扬着那契纸轻笑道:“大虎,你果然聪明,可惜是个缺心眼的后生!你但凡考虑多一些,好好劝劝你爹娘,我也不会不留你们活路!刘老弟,你怕是还没听懂吧?我向家的野鲜何须靠你们的烧烤来哄抬?甄公子早就想在富味楼推崇一味新菜色,用的就是野味烧烤的路数,另有红杏酒楼的东家也准备效仿,那酒坊也想配些野味当做待客的下酒菜,更不用提南方的野货商了!只要我向家能拿下野山的开采权,并且买下李家二房的山地,又何愁野货的销路?!但你们欠我的可就不止那一百两了,适才你儿子也看过账本了,凭你手中面铺子的三成利,何时才能还清我手中的欠账?你且回去慢慢算吧!”
说了这么多话,向老爷也觉得无话可说了,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却见女人们那边一团沉默,便是连向夫人都远远地瞪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夫君原来如此心狠手辣!
三成利……三成利……这么说,那契纸上不止没写明一百两银子是从向家野鲜铺进货的本钱,且并没有将面铺子的七成份额归还?!刘树强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胡氏将手中的小白绫子裙随意一甩,急匆匆地跑过来扶住刘树强的胳膊,眼中泪花闪闪,女儿还不知在何处,当家的又跟丢了魂似地,她心里那点子底气荡然无存,只想全家人好好地守在一起,过点清净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爹,你别难过,任什么事儿也没有自己个的身子重要!大不了,咱就回老家去讨生活,那老家的屋子还有你的一半呢!急啥子?咱总能过下去的!”胡氏越说越心酸,却见偏厅的房门突然洞开,乌青领着两个娇小的女娃走了进来。
刘娟儿刚刚一进门,就眼尖地发现落在地上的小白绫子裙,她稳了稳心神,故意迈步跑到向夫人和小杨氏面前,抬着小脸娇笑道:“我来找爹娘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吧?向夫人,谢谢您请客,我今儿吃的挺好的!”
这……向夫人见她一身衣裙完好无损,便是连裙摆上的糖汁也同席间看到的一无二致!她一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猛地扭过头瞪着小杨氏和向湖雨,却见小杨氏倒退三步缩进阴影中,向湖雨却是一脸漠然。
那被捏皱了的小白绫子裙还扔在地上,惨白的色泽里透着乌黑的皱褶,形成一张嘲弄的嘴脸,刺得向夫人的双眼生疼难受!
大葱跟在刘娟儿身后走到向夫人身边,屈膝对她福了一礼,向湖雨悠悠扭过头看着她,突然闻到一股气味,那气味清新香甜,似有若无,仿佛是从回忆中漂浮过来一般。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夹饼
刘树强一家人是从正门进的向府,出来时,却只能从角门出去,但刘家人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想快快离开这冰冷的狼虎窝。乌青领着两乘轿子疾步走到角门近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却另有一乘绣顶小轿绕着路紧紧跟随。
只等轿子一落地,刘家人逐一迈出,刘娟儿紧紧拉着大葱的手,大葱不停地俯在她耳边小声劝慰。没想到这向府的女人和男人一起上赶着来踩咱家一脚!刘娟儿气得一颗小心肝乱跳,若不是大葱一路安抚,她真想借着年纪小不懂事的由头去抓那个小杨氏一脸麻花!
刘树强看起来失魂落魄,原本笔直的脊背弓成了虾米状,且四肢软绵绵地不得劲,一拱一拱地往前走,怎么看怎么像方思劳。幸亏天色暗了,角门处只有两盏灯笼,否则刘娟儿真要被他爹给吓个半死!
乌青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恭恭敬敬地将刘家人引到角门处,因天黑,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虎子却仍旧能感到他满心的惭愧之情。没想到向府唯一一个同自家讲情义的人,却只是个下人……虎子心烦意乱地拍了拍乌青的肩膀,沉声道:“给那个小没良心的带句话,就此作罢,不再相见!”
乌青浑身一抖,几乎不曾伤心地摔了手中的灯,但身后还有门子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一个包袱塞进虎子手中,见他不耐烦地推拒,却也不停手,硬生生地塞到了他衣襟里。
“刘少爷,这是我们家少爷的一点心意……他也为难,你说,他还能同父母反目不成?反正……反正以后就是你想见,怕是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我们少爷知道你们今日断然吃不好,这是他让厨房备的肉夹饼,好歹填填肚子吧!”
虎子悠悠然从衣襟里掏出那包袱。冷着脸就要往地上摔,却见刘娟儿如雀儿似地冲过来,双手接过那包袱搂在怀里,抬着粉白的小脸对乌青轻声道:“就此别过了,这肉夹饼我会吃的,乌青哥哥,你帮我带句话吧!山水有相逢,惜君莫失意,我相信向哥哥一定能走出属于他自己的坦途!”
闻言,乌青只觉得自己就快要哭出来了。忙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瓮声瓮气地点头道:“知道了。刘小姐!这话我一定给带到!刘少爷,请你别记恨我们家少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的心意!”
虎子冷哼一声,错开乌青的身子率先迈出了向府的角门。他今日受的伤害太大了,且又不知刘娟儿那边发生过何事,只怪向文轩从头到尾都不出现,也没有信守承诺帮他们家最后一次,倒让他如何能明白?!
刘树强跟着虎子身后迈出角门,他脚步虚浮,唯有靠在胡氏肩上才能往前走,胡氏看着心酸,也一门心思搀着他。倒将自己女儿和大葱给抛在了脑后。大葱件刘娟儿磕磕绊绊地不肯走,心里猜到她几分心思,便也有意放慢了脚步。
刘娟儿左右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不免有些急躁,乌青似乎比她还急躁。提着气死风灯朝四周逛了一圈,眼珠子都快瞪破了也没发现向文轩的身影。怎么回事……乌青皱着眉头想,少爷明明吩咐过要来见刘家小姐最后一面,怎么还不出现,莫非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娟儿!大葱,你们咋还不快出来,哼,那是什么好地方,值得你们如此留恋?!”角门外传来虎子不耐烦的声音,大葱皱着小脸去拉刘娟儿的衣袖,这一拉却不好,差点将她手中的包袱给拉掉在地上。
刘娟儿急忙搂紧包袱,瘪着嘴含含糊糊地自语:“怎么不来见见呢……这个时候不见,以后要见可难了……不管咋说,我也是把你当哥哥看的呀……”
大葱瞧她难受,自己心里也不太好受,她想,向公子实则是个最重情义的人,不然也不会好心管林白羽的闲事!如此不相见,定时被他那轻情重利的父母给拦住了!她又哪里知道,向文轩肯帮林白羽推荐老师,也只是因为以前利用林白羽进李府别院布局,心里有点子愧疚罢了!
向府角门不远处,有一丛茂密的小树林,此时有一乘绣顶小轿隔着十来棵橘树堪堪落在地面上,轿子的侧帘打得高高的,里面坐着满面清冷的向湖雨。四个抬轿的婆子早吓得退进了树林里,只因向文轩突然出现拦下了轿子,此时正沉着脸坐在向湖雨对面。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呀?”向湖雨抬起头,直直看着向文轩轻声道“我不过是喜欢小娟儿妹妹,想去送她一程,今儿咱们有些误会,我不想她记恨我。你这么匆匆地跑过来拦轿子,倒像是我要害她似地!”
向文轩却不接她的话头,只将一直握拳的手伸在她面前,缓缓张开五指,露出掌心中漆黑泛红的野莓子,他的神色柔如清泉,双眼熠熠发亮,声音比脸色更为轻柔“来,哥哥今儿去了老地方,发现这野莓子重新挂了果,你不是最爱吃这酸酸甜甜的野莓子?哥哥给你摘了些,以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哥哥?”向湖雨很久没感受过兄长的宠爱,突然见向文轩对自己如此柔情蜜意,心中反而十分不自在“哥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这野莓子是哪儿来的?莫非是……是在那个地方?!哥!你怎么能去那儿?!”
见向湖雨脸上黑得能滴下水来,向文轩忙凑着身子坐到她身边,一手环着她的肩膀,一手扔捧着那野莓子,声音轻柔地抚慰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哥哥对不起你,长期冷落了你,对你的关心也不够!你放心,以后只要你在向家一天,我便时刻伴你左右!这野莓子我以后多多地种,让你天天都有的吃,好不好?”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年仅十岁多的向湖雨拍下向文轩的手,咬牙低声道“哥哥莫非觉得用这小孩子吃的玩意儿就能哄好我?呵呵,明明你是犯的错,却毁了我一辈子,你能伴随我多久?你以后莫非不去京城做官。反而能长久地呆在这紫阳县不成?!甜言蜜语还是去骗你的小娟儿妹妹吧!”
“湖雨,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向文轩闭上双眼,皱着眉头沉静下来,只觉得内心有一把刀来来去去地肆意切割,令他疼痛入骨“我不知如何才能补偿你!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吗?况且……咱们迟早是要回京城的……”
向湖雨冷冷一哼,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动容,她随手拈了个野莓子扔进嘴里,将侧脸靠在向文轩的肩膀上,一边感受着难得的兄长之爱,一边陷入童年那悲惨又黑暗的回忆中。
向湖雨咬破了野莓子的表皮。感受着那冰凉酸甜的果汁和天然芬芳的气味。她嚼着嚼着。陡然抬起头,哑着嗓子自语道:“这味道……这气味……对了,那个叫大葱的小丫头,她的裙子上怎么会有野莓子的味儿……”
向文轩猛地睁开眼。动作飞快地压住向湖雨的双肩,却见向湖雨的眼中已经涣散开来,她的全身都在剧烈发抖,上下两排牙齿磕动声声,不等向文轩出声安抚,却见她疯狂地跳了起来,扯着嗓门怒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哥哥!呵呵呵呵!哥哥呀!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呀!”
“湖雨,你别激动,别想太多。不是你想的那样!”向文轩急得满头大汗,却见向湖雨不受控制地全身痉挛,嘴里依旧疯狂笑道:“我说我明明看到那个小丫头把裙子扔在小木屋里,后来得见时那个裙子却完好无损!咯咯!咯咯咯咯!原来是哥哥你偷了我那天蚕丝的旧裙去给那个小丫头遮羞!”
向府外,刘娟儿垂头丧气地跟在胡氏身后。大葱慢她两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沉静无声的鸿门坊内。刘娟儿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却见大葱磕磕绊绊地走得很不利索,她也没心情多问,只将手上一用力,扯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虎子是唯一伤心但又清醒的人,只嘀咕着这么晚了怎么走回去,刘树强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难以抬头,胡氏卖力地扶着他的胳膊朝前拖动。
等走到坊门外,守门值夜的家丁倒是很痛快地放了行,虎子茫然地看着坊外的一片漆黑,想来也无法叫马车了,好在大家都在一起,便是走回去也没有什么!
虎子正要从胡氏手中接过刘树强的胳膊,却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响鼻声,他猛地一扭头,只见一辆驴车晃悠悠地驶了过来,赶车的人一抬头,在黑夜中露出一张绝美清瘦的脸庞。
“呀!林哥哥!你咋过来了?你身上伤得那么重!”大葱乍一见到林白羽,顿时忘了身下穿着的这套别别扭扭的裙子,甩开刘娟儿的手就冲了过去,只见林白羽并不曾坐在驴车上,而是半蹲着身子,消瘦的脊背瑟瑟发抖。
虎子这才醒过身来,跑到驴车一侧,小心翼翼地将林白羽扶到后面板车上,同时低声问:“是林婶子让你来的吗?听说你被她打了一顿,身上可还受得住?”
“无碍,这么晚了,总不能让家姐一个女人家赶驴车过来……”林白羽扯着嘴角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坐在板车上,似乎身上依旧疼得不轻。
刘家人依次上了驴车,虎子甩着缰绳熟练地将驴车往自家方向赶,胡氏见刘树强蔫头巴脑地提不起精神,又错眼瞧见刘娟儿手中的包袱,便伸着脖子对刘娟儿轻声道:“你爹没吃什么东西,你拿个夹饼出来给你爹垫垫肚子!”
“哦!”刘娟儿悠悠回神,就手揭开包袱皮,却见里面包着喷香的一大叠夹饼,她随便拿了一个递给胡氏,胡氏就手掰开,疑惑地低声问:“怎么是韭菜馅儿的,乌青不是说是肉夹饼吗?”
韭菜?肉?里外不一?刘娟儿正好听了一耳朵,又见大葱皱着眉头不断抖动自己的裙子,她想到什么,一颗小心肝砰砰直跳,凑头到大葱身边轻声问:“大葱,你刚刚是不是说这裙子沉甸甸的,让你不好走路?”
“就是!如果是天蚕丝的,怎么会这么沉?!”不等大葱说完话,刘娟儿突然蹲下身子,就手在她的裙子上捞了一把,顺着皱褶一路摸捏,一直摸到后腰的地方,才发现这里面果然夹了什么东西!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内陷
刘娟儿摸到大葱在向府换上的裙子里有夹层,感觉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也不知是不是向文轩的作为。她却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见大葱和林白羽都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有着一种猜不透玄机的迷糊神情。
刘娟儿扯着嘴角笑了笑,想着不论如何也不能当众去拆大葱的裙子,便顺手将揭开了的包袱皮搁在大葱的膝盖上,指着其中微热的夹饼笑道:“大葱今儿跟着那向湖雨肯定也没吃饱,这夹饼还没凉呢!趁热吧!”
大葱“哦”了一声,就手取了个夹饼,也学胡氏的样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坐在她身边的林白羽。却见林白羽的胳膊抖得厉害,抓着夹饼的手怎么也难以递到自己嘴边。大葱见他一脸痛苦又渴望,知道是疼得厉害且又饿急了,忙双手举着半个夹饼递到他嘴边。
“咳咳!恩……”胡氏觉得大葱也快十岁了,当众喂外男吃东西显得有些不像话,便故意假咳提醒她注意。大葱闻声识意,讪讪地垂下手去,林白羽只有叼着半个夹饼努力往嘴里吞咽。
刘娟儿正觉得好笑,却见胡氏突然凑到她身边,一脸淡淡地低声问:“娟儿,你和娘说实话,适才进向府赴宴时,你是不是去拉向少爷的手了?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咋死活听不进去?”
“恩……娘,我错了……但我是把向哥哥当成哥哥看待,所以就没考虑那么多……我平日和虎子哥也是这么着,谁知道会被那个小杨夫人攀扯上呀……”刘娟儿垂下头,含含糊糊地为自己辩解了一通,却见胡氏蹙着眉头叱道:“娘说了多少遍了!你转眼也就九岁了,再不能如此没大没小不尊礼数!如若不是你随随便便,又怎会被人抓到把柄来攀扯?!”
刘娟儿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心里却很服气,她原先从来就没把胡氏满嘴的封建礼数当回事,直到今日吃了亏才知道有些话不听不行!唉……这紫阳县的日子过的也当真是心累。不如努力劝说爹娘回老家农村去,想来那乡野间的肆意或许可以让人过得轻松一些?!
胡氏俯在刘娟儿身边说了又说,刘娟儿一脸认真地听教,不时应承两句,坐在她们对面的大葱和林白羽不由自主地错开了些距离。胡氏自然察觉到这两人的动静,趁着教育刘娟儿的间隙对着大葱点头一笑,心道,教亦有道!
刘娟儿将胡氏的赞许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苦笑,不知她娘若是知道大葱此行在向府中做过什么事。还会不会觉得大葱更为受教?!人啊。往往总是被表象所蒙蔽!她悠悠看了林白羽两眼。见他虽一脸病容,精神萎缩,却依旧美得惊人。
祸水呀!刘娟儿顶着不下雨林白羽的美貌摇头叹气,毫无自知之明。胡氏觉得话说得也差不多了。便从大葱手中接过剩下的那些夹饼坐回刘树强身边,又探着头问赶车的虎子吃不吃,虎子早就气饱了,却仍旧恶狠狠地撕咬起夹饼来。
驴车不紧不慢地驶入燕子胡同,徐徐停靠在刘家小院门前。虎子率先跳下车,很有眼力见地伸手去搀扶林白羽,等他呲牙咧嘴地踏到地上,又搀着他往隔壁冯家小院走去,显得十分周全。
刘娟儿给大葱递了个眼色。捧着小脸对胡氏娇声道:“娘,咱们今儿都生了那么一通气,我这会子觉得心里堵得挺难受的,就让大葱到咱家和我挤一晚吧,咱们也好说说话!”
“嗳!这个成。等会子你让大葱先回隔壁去同善娘打个招呼!”胡氏双手搀着刘树强的胳膊,低头对刘娟儿笑了笑,刘树强吃了夹饼后似乎恢复了几分精神,却仍觉得全身发软,拖拖拉拉地跟在胡氏身后进了院门。
“娟儿,我还是先回去打个招呼吧!”大葱半垂眼皮,飞快地从腰间解下向湖雨的旧裙子塞进刘娟儿手中,而后又散着裤腿子飞快地跑回了冯家小院。刘娟儿搂着分量反常沉重的裙子,若有所思地进了自家小院。
胡氏已经拖着刘树强回了主屋,刘娟儿疾步走回自己房中,翻箱倒柜地寻剪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一拍额头,想到自己平日极少做针线,房里又怎么会有绞线头的剪子?!唯有一把剪鱼的大铁剪刀还在挂在厨房的墙面上呢!
刘娟儿无法,只好先将那条白裙子胡乱塞到枕头下面,又急匆匆地换上自己的家常旧衣,胡乱取下头上的珠花和小发钗就朝主屋方向跑去。尚未走到主屋门口,却闻房内传来胡氏的惊声尖叫和刘树强闷闷的怒吼声!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们咋能做出这种事儿来!真真是比李家还不如!”
刘娟儿唬了一跳,一头撞进主屋,等她看清屋中情景,顿时惊讶地合不拢嘴!只见房内的箱笼和衣柜、梳妆台等家伙什被翻得乱七八糟,衣裳裤子和过冬的棉被褥子等物统统被甩在地上,便是连炕上的薄被子都被胡乱撕开了被面,里面的棉花被掏成了几大团乱絮,白惨惨地凌乱在外!
“哎呀!难道是闹了贼?!”刘娟儿几步跑到面色青白的胡氏身边,一头扎在她侧腰上,抬着小脸惊声问“娘!你和爹快找找看少了啥,咱们的家当是不是都被偷走了?!这个咋办呀?!要不还是快去隔壁胡同找付大哥来一趟吧!”
刘树强两眼通红,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是那张购回面铺子份额的契纸不见了!这是要把咱家逼上绝路呀!为啥会这样?!向家人为啥突然变得这么狠心?!不做就不做了,咋连咱们该得的东西也要偷走?!太可恨了!”
胡氏见他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似乎气到了极点,忙推开刘娟儿扑到刘树强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颤声劝道:“他爹,你先顺顺气!别忙着指责向家,或许不关他们的事儿!咱再仔细找找,兴许真是闹了贼呢?!”
“他娘,你难道没瞧见?!”刘树强的声音都哑了,几步跑到箱笼里翻出个木匣子举在胡氏眼前晃了晃。眼泛泪光地怒骂道“瞧见没?!家当都在!这里面沉甸甸的,怕是连一钱银子都没少!只没了你藏在被窝面子里的那张契纸!!!这不是向家人干的还能是谁?!定是趁着咱们到他们府上……”
刘树强突然呆了过去,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等他回过神来,脸上却更为慌乱!他胡乱将装家当的匣子塞到胡氏手中,背着头疾步飞奔,瞬间跑没了影!刘娟儿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爹消失在院中的身影,搂着胡氏的腰身轻声问:“爹这是咋了,突然跑出去干啥呀?”
“你刘叔受了重伤,藏在柴房后面……”胡氏满面忧色地一接嘴。活生生将一个闷雷炸到刘娟儿额上。只炸得她天旋地转!胡氏直觉失言。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低头却见刘娟儿满脸惧色地瞪着她。
“我刘叔……难道是刘高翔?娘!!!我刘叔怎么受伤了?!”刘娟儿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嗓门又尖利又嘹亮,胡氏总想等她精神状态好一些的时候再告诉她刘高翔的事。却偏偏说漏了嘴,只好俯身扶着刘娟儿的肩膀急声劝道:“乖娟儿!你别急,别急!好好吸气……别憋着!你可别吓唬娘啊!”
刘娟儿跟着胡氏的口令卖力地做了两趟深呼吸,只等心口沉甸甸的感觉一消失,她话也不说扭头就跑,顿时将找剪子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爹!爹!!!!我刘叔在哪儿?!”刘娟儿跑得鞋底翻飞,散乱的头发扑在惨白的头脸上,两眼瞪得大大的,乍一看状如小女鬼!
只等刘娟儿一头撞进柴房。却见其中只有大头菜和三只小黑猫被她弄出来的动静吓得炸毛,其余除了柴火堆却空无一人。刘娟儿疯狂地围着柴火堆找了一圈,连一跟头发也没找到!等她稍稍冷静下来,这才一怕额头,又飞快地绕出柴房。顺着墙壁绕路跑到柴房后面菜窖前,这是她唯一想到能藏人的地方!
刘娟儿见菜窖的盖子起开着,黑洞洞的口子仿佛一个无水的深井,地下的阶梯在月光中隐约可见,她刚刚顺着阶梯朝下面走了两步,却见刘树强举着火折子猛地冒出头来,险些烧到她脚上的布鞋!
刘娟儿呀了一声,踢蹬着双腿挪回地面上,不等她开口问话,却见刘树强摸着满头大汗急声道:“快去把你哥喊来!你刘叔不见了!这可咋办?!哎呀!真是流年不利!!流连不利呀!”
“刘叔不见了……”刘娟儿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刚要撑着身子跳起来,却闻院门那边传来虎子焦急的叫声――“爹!爹你在哪儿?!快来呀!了不得了!”
刘树强同刘娟儿面面相觑,父女二人同时感到大祸临头,刘树强急得跺跺脚,也不顾刘娟儿还坐在地上,几步绕开她朝院门处跑去。
刘娟儿不甘落后,两下爬起来跟在刘树强身后疾步飞奔,父女二人刚刚跑进院子里,却见虎子举着一张纸页朝他们迎了来。
“爹,你瞧瞧看这是啥!”虎子见刘树强恰好举着火折子,也没想到菜窖那边发生了事,只将手中黏糊糊的纸页凑到刘树强的鼻子下面,刘树强借着火光仔细一看,目瞪口呆地夺了过来!
“这不是……虎子,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刘树强小心翼翼地捏着手中的纸页,忍不住双手打颤,那火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虽是如此,刘娟儿还是看得很清楚,那分明就是刚刚才发现被人从爹娘房中偷走的契纸!虎子抹了把顺着嘴角滑落出来的碎涎,指着刘树强手中的契纸低声道:“这个是我刚刚在夹饼中吃出来的!!!爹,这契纸咋会在夹饼里呢?!”
“我知道了!”刘娟儿两手一拍,抬着小脸脆声道“肯定是向家或者李家趁着咱们全家人外出,潜进咱院子里来偷走了契纸!但是被向哥哥发现了,这是向哥哥故意夹在夹饼里还给咱们的!”
“这……真的?!”刘树强似乎不敢相信这契纸还能从向家人手中失而复得,只愣愣地看着刘娟儿笑开了的小脸“向公子还给咱的?难道他不是和他爹娘一个鼻孔出气?”
“当然不是!向哥哥是个讲情义的人呀!”刘娟儿指着那契纸急声道“那夹饼是乌青给我的,当时说是肉馅的夹饼,结果掰开来却是韭菜馅,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头了!对了!还有……”
刘娟儿见虎子和刘树强都不敢相信向文轩如此讲义气,急忙转身跑回自己屋,不多久,又举着个小白裙子跑了回来。
“爹,哥,你们看着!”此时刘娟儿也顾不得找剪子了,干脆双手一扯,生生将那白裙子撕成了两半,只见一本书册从中滑落,无声地掉落在地面上。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临终喜宴
虎子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册,凑在刘树强手中的火折子旁仔细翻看了两页,随着纸张哗哗作响,虎子脸上逐渐浮起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神情,刘娟儿看着着急,将双手扶在他胳膊上朝下压了压,凑着头去看那书册里的内容,只看了一眼,她也惊得目瞪口呆,这分明就是一部账本啊!
虎子猛地将账本猛地一合拢,眼中泪光闪闪,他对刘树强低声道:“文轩太过仗义了,竟置自家的利益于不顾,爹,这本才是他们向家野鲜铺的真正的黑账本!刚刚咱们在向家看到的只是一本挑不出错的浮账!”
“你说啥?!”刘树强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接过账本仔细看就,他识字不多,但也大概能看出这才是烧烤铺从野鲜铺进货的真实交易数额,便是连哪年哪月哪儿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胡乱翻了几页,越到后面越看不明白。虎子指着后面的几页纸低声道:“爹,这是他们拉关系送出去的礼钱记录……”
“啊?!”刘树强顿时觉得手中发烫,险些将那账本给烧着了,刘娟儿忙伸手接了过来,死死搂在怀里对虎子低声问:“哥,你这下相信向哥哥有多仗义了吧?!他为了维护咱家,连自家的底子都掀出来了,给了咱们好大的把柄!这下你们不用怕了,尽管去和他父母谈判吧!咱们也不用威胁人家,只要把咱们该得的利润都要回来就成了!”
“咱娟儿说的有理……”胡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刘树强身后,将他们的一番对话都听在耳里,她见一向厚道的刘树强不知如何是好,便凑在他耳边低声劝道“我知道你做不出威胁人的事儿,但你想想,咱们如果要回老家,也不能倾家荡产地回去!若是身无分文,咱们在你家又能过上啥好日子……”
刘树强浑身一抖,顿时想通了很多事,他忙扭头对低声道:“对!是这个理!他娘。你甭急,我明儿带虎子去找向家人谈判!咱也不干那下作的事儿,铺子咱也不要了,他们向家想收回铺子也行!但这其中的损失咱还得要回来!”
虎子和刘娟儿同时点了点头,一家四口将那黑账本和失而复得的契纸视如珍宝地捧在手心里,火光抖动不停,院中一片寂静,唯有两声微弱的猫叫远远传来。
说起契纸……刘娟儿突然想到什么,一拍额头,从刘树强和胡氏只见挤了出去。甩着辫子跑回了自己屋。不多久。她又双手捏着几张纸页跑了回来。凑到刘树强身前眉飞色舞地笑道:“爹!还有呢!这是烧烤铺四个大伙计的身契!向哥哥直接偷出来给我的,我想他是来不及夹到夹饼里去了!”
“这……”刘树强将账本塞进虎子手中,颤悠悠地接过刘娟儿手里的身契,感动得险些落下泪来!胡氏却是真的落泪了。只抹着眼角轻声道:“文轩这孩子,也不枉费我疼他一场……唉,若是真有缘认和咱们娟儿一门子干亲倒是极好的,我也会尽力给这干儿子做些他爱吃的东西伺候着,可惜……唉……咱们终究是攀不上呀……”
虎子将账本和契纸收入怀中,一脸愧色地看着胡氏低声道:“到底我还是误会了他,以为他不顾情谊,任他父母为难咱们……唉,可惜我这辈子也没福气同他交好下去。看他爹娘那样子……怕是以后见一面也难了!这次算我欠他的,以后如若有机会便加倍偿还!”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有些发闷,估计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刘娟儿看得又是心酸又是难过,一时痴了过去。眼前又浮起向文轩脸上轻浅的泪痕。这个花狐狸,也不知是否后悔告诉我他妹妹遭的难,也好,有这些把柄在手,想来向家再也无法将他们踩进尘土里任意拿捏了!
正当一家人沉浸在悲伤和感动中难以自拔时,刘家的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潜进院子里,见刘家一家四口都在,忙几步跑到虎子身后,一掌拍在他肩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引起了连锁反应,虎子急忙将刘树强手中的身契夺下来捏在手里,刘树强后退一步,堪堪将刘娟儿撞得摔了个屁墩儿,胡氏忙着去扶刘娟儿,却被她猛地一抓扯,连带也摔得半跪在地。
“是谁?!!!”虎子猛地一转身,却见付清两眼通红地静立在他身后,声如蚊呐地开口道:“大虎,娟儿,刘叔,婶子,我师傅快不行了……我来接你们去见、见他最后一眼……”说着,他忍不住泪如泉涌,全身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扑到地上大放悲声!
刘娟儿顿时傻了,歪着脑袋半瘫在胡氏怀中,只觉得四肢无力,脑子轰响,怎么也不敢相信付清说的话!刘树强和虎子的反应也没好多少,父子二人尚未从喜悦和感动中抽离出来,陡然听到这消息,恨不得立即让付清收回他的话!
胡氏身子一软,搂着刘娟儿瘫坐在地,幸而她还有几分理智,忙带着哭音对刘树强嚷道:“他爹!你可得撑住呀!娃儿们还得靠你呢!这会子也不知人还在不在,你快醒醒神,带着娃儿们去看他一眼吧!”
“就是……虎子,你快赶着驴车带着你爹娘和妹妹跟我走,好歹能快些……”付清用衣袖抹着脸上的眼泪鼻涕,声音越来越小,他一路哭着赶来,本就悲伤难耐,通知刘家人这个噩耗似乎费尽了他最后的几分力气。
是以,刘娟儿如同一个炸起的炮仗般跳起来扑到付清怀中时,付清险些被她单弱的身子给撞得摔倒在地!只见刘娟儿连哭都来不及哭,疯狂地扯着付清的衣襟急声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付大哥,你轻功好,快背着我过去!!”
说着,她犹如一只轻巧的猿猴一般顺着付清的胳膊腿攀爬到他背上,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般崩裂开来,泣不成声地高声嚷道:“快走啊!付大哥,我求求你了!我一定要见刘叔最后一面!”
付清想到自己师傅交代的话,也只好暂且压住心中的悲痛,沉身提起。猛地在地上踢踏了两脚,接着一股冲劲背着刘娟儿跃到墙头上,扭头对险些哭晕了过去的刘树强丢下一句“我师傅最想见的就是你们家娟儿,我先带她过去!你们也快些跟来铜马胡同吧!”
说着,他急忙施展轻功,没一会儿就背着刘娟儿消失在夜色中。
刘娟儿俯在付清背上一路狂哭,一边“呜啊呜啊”地哭叫一边抽抽噎噎地想,多少年前,我也是这样俯在铁叔背上,一路欢笑。觉得自己能肆意翱翔!却不知刘叔若就这么走了。与铁叔来说又是如何地悲伤?
思及此。她努力咽下口中的咸痰,俯在付清耳边低声问:“我、我铁叔知道么?付、付大哥……我刘叔既然是藏在咱家菜窖里,咋会突然不见了呢……是、是不是你给接走的?”
付清的声音迎着风朝后倒,又被夜风刮入刘娟儿耳中。显得破碎又零乱“你爹娘瞒着你,也是怕你伤心……今儿我知道你们全家都要去向府赴宴……我不放心……等你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就跳进你们家中……本来想去照顾师傅……却发现你们家遭了贼……我师傅听到动静……撑着一口气与那贼人缠斗……这才……如此却是无力回天了……”
语毕,付清又忍不住开始抽泣,刘娟儿恶狠狠地在他肩上掐了一把,怒声问:“那贼人是啥子来路?付大哥,你抓到贼人没有?是不是向家派来的?!”
不等刘娟儿听到答案,却见铜马胡同近在眼前,付清双脚下地,顺着胡同一路狂奔。边跑边怒道:“抓到了!不是向府的人!是李府二房花钱雇来的闲汉!师叔已经派衙役绑到衙门去了!这下我看他们李家如何能摘得干净!”
仿佛只有一瞬间的功夫,刘娟儿已经双脚离地地被付清拖到钱寡妇破落的小院门前,她来不及站稳,踉踉跄跄地撞开门,疯狂地冲进光线昏暗的屋内。
钱寡妇不知在何处。想来是带着毛头避开了。刘娟儿冲进主屋,抬头却见铁捕头垂着头俯在床边,那个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不是刘高翔又是谁?!
“刘叔――”刘娟儿只觉得肝肠寸断,几步扑到床边双手去抓刘高翔灰白色的手掌,铁捕头微微转身,无力地搂住刘娟儿的肩膀闷声道:“乖娟儿,你别扳动他……师兄他……已经经不得你这么动了……”
刘娟儿吓得说缩回手,呆呆地看向仰躺在床上的刘高翔,只见他从头到脚瘦得皮包骨,双目微磕,眼皮上扑着灰白的色泽,唯有一点闪闪的目光在眼皮下微动,隐约可见的最后的生命特征。
“铁叔!我刘叔咋会这样呢?他不是在你老家呆得好好的么?呜呜呜……铁叔,难道真的就不回来了?!我不信!我不信!”刘娟儿哇哇大哭,将头靠在铁捕头怀中一叠声问“为啥……怎会……不是有虎骨和牛血……为啥会……”
铁捕头并没戴着面具,只将冰凉的侧脸贴在刘娟儿的额头上,双眉紧蹙,嘴角发抖“就是为了引出那个疤头……当年……也就是你被掳走的那一年,师兄顺藤摸瓜找到疤头藏匿你们的位置,同那疤头正面交锋,这才救下所有小童……那疤头天性狠毒又记仇,深恨师兄捣毁了自己的老巢!为了顺利将疤头诱捕,师兄他才不顾自己身子,在酒袋里装了掺着虎骨粉的牛血,藏到富味楼的货车中潜伏入县,我也是当天才接到消息……”
刘娟儿心肺俱裂地瞪着双眼,含含糊糊地抽泣道:“他身子这么弱,怎么亲自出来诱捕那个疤头呢?!铁叔,你咋也不拦着他?!他肯定是被疤头打伤了,呜呜呜……咋办呀……都是为了我……”
“不是……娟儿……不止是为了你……”刘高翔突然睁开双眼,扯着嘴角笑了笑,气如游丝地低声道“我这不是……还想看着铁头成亲么……这便是替你铁叔接新妇来了……娟儿……别哭……答应我好好的……”
见状,刘娟儿越发哭得厉害,抖开铁捕头的双手扑到床边悲声道:“刘叔你可不能丢下我呀!咱们一起给铁叔接新妇!咱一定把铁叔的喜宴给办得热热闹闹的!我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菜!刘叔,你别走!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说着,她将糊满眼泪的小脸贴在刘捕头的手背上,只觉得他的身子冰冷又僵硬,似乎连那最后的一口气也快撑不住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和尚贪吃
随着刘娟儿撕心裂肺的哭嚷声穿墙而出,慢一步赶来的刘树强、胡氏和虎子还以为人已经没了,虎子尚未下到地面上,眼泪已经止不住往外流!刘树强好不容易恢复的精气神已全然消散,反不如胡氏撑得住,胡氏虽然也落泪不止,却死死搂着刘树强的胳膊,拖着他冲进钱寡妇的小院。
“我的好哥哥呀!你可别急着走,好歹让我再瞧一眼啊!”刘树强乍一进院子,越发清晰地听到刘娟儿哭嚷声,顿时吓得醒过身来,甩开胡氏的手就往主屋内冲去,生生将屋门撞碎了一片!
但门后的情景却让刘树强如堕深井,只见铁捕头已经寻来个惨白的方帕盖在床上之人的脸上,刘娟儿无力地扯着他的衣袖,几乎不曾哭得晕过去,似乎怎么也无法接受刘高翔去世的现实!
刘娟儿的声音已变得尖利又凄惨,她疯狂地推开铁捕头的手,一把将那个白帕扯下来扔到地上拼命踩,仿佛撒气似地又哭又嚷“铁叔,你干嘛!!!你难道盼着他死?!干嘛要盖白布?!我刘叔明明还能说话呀!你看!你看嘛!他的眼皮能动!还能动的!你快想想法子呀!”
“娟儿,你乖,别这样……我们同如武僧玄机一门,我只想让师兄走的体面……”铁捕头痛苦地闭上双眼,紧紧咬着压根,太阳穴间一跳一跳,似乎正拼命忍着悲痛“当年师傅嘱咐过,若到临终时,须得安详路,娟儿,你快别哭了!让你刘叔安静的走吧……”
“不成!不成啊――”刘树强拍腿大哭,跌跌撞撞地冲到床边,全身剧抖地呆看着刘高翔死气沉沉的脸“我的好哥哥啊!你咋这么狠心不看咱一眼就要去了?!你往日最疼咱们娟儿,你快睁开眼瞅瞅她呀!还有虎子……虎子!”
虎子闻声而至,一只手挡在眼前,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眼泪。待看到刘高翔毫无气息的模样,他却怎么也绷不住,双腿发软跪在床前呜咽道:“刘叔!你咋突然就这么走了?!你难道忘了咱们过往的情分,连最后一眼也不让我瞧见?!是哪个恶人害得你?!我定要他的小命!”
看他们爷儿俩哭成这样,胡氏压根不忍心凑过去看,只静立在不远处,扶着一张案桌的边缘默默地擦眼泪。刘娟儿哭得脑袋一片空白,险些喘不上气来,站在她背后闷声痛哭的付清见她的脸都憋紫了,忙半蹲下身子。一手靠在她背上帮她顺气。等付清给刘娟儿顺了几口气。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她悠悠一低头,却见付清腰带上挂着个眼熟的马皮酒袋,仿佛被针扎了一般跳将起来!
“付大哥!这个酒袋难道不是我刘叔的吗?”刘娟儿哭得语不成调,却面露凶光地蹲下去抢过那马皮酒袋。又高高举在付清面前一迭声问“这个不是刘叔交给我的吗?我一直藏在咱家里,但日子久了忘了藏东西的地方,这会子怎么又在你手上?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付清擦着眼泪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瞪着那酒袋“是、是师叔给我的呀……师叔!你不是说这个酒袋是师傅的随身爱物,让我留着做个想念么?怎么娟儿说是师傅给她的,你却是怎么拿到手的?”
铁捕头正低声安抚刘树强,见付清这么问,他也愣了过去,只呆呆地看着刘娟儿低声道:“就是那次在你家留夜。你不是半夜起来给我做宵夜么?后来我进厨房帮你整理,在灶头一侧的地方寻到这个酒袋,我看着眼熟,以为是师兄以前落到你们家的,就顺手收起来了!怎么?这酒袋有何玄机?”
“玄机!就是玄机呀!”刘娟儿口不择言地急声道“就是你们的师傅玄机和尚!以前刘叔把这酒袋交给我的时候。叮嘱过我,说是等他快要死了,就拿着这酒袋去找无月长老,我想都是当和尚的,那无月长老肯定是你么师傅玄机和尚的旧相识,铁叔,你说是不是?!”
铁捕头恍然大悟,忙伸手将酒袋夺了过来,就手拔出塞子,觑着眼朝那袋孔里探看,他看了半响才悠悠垂下手,一脸愧色地低声道:“原来如此……但……此时已晚……无力回天了……”
“师叔,怎么就无力回天呢?!”付清一脸不甘地夺回酒袋,也朝那袋孔里张望,却怎么看也看不出道理来“既然娟儿这么说,我这就使轻功去云光寺一趟!就算被佛珠一掌压死,我也得把无月长老给抢过来!”
说着,他推开铁捕头阻拦的双手,疯狂地举着酒袋冲了出去。
“铁叔,你别拦着他呀!没准还有救呢!既然我刘叔那么说过,自然有道理呀!你咋能不试试就说要放弃呢?!”刘娟儿一脸不满地瞪着铁捕头,似乎觉得他不够重情重义,却见铁捕头将手掌盖在刘高翔的胸口上,一脸丧气地接口道:“娟儿,不是我不想试,可是……师兄他的心跳、气息、脉搏……已然……已然统统消失了……”
闻言,所有人都停止了哭泣,似乎这打击来的太过绝望,直让人再也没有力气多哭两声。刘娟儿战战兢兢地将小手搁在铁捕头的手掌一侧,果然感到刘高翔的身子冰凉,丝毫不见动静,脸四肢都开始发硬了!
完了完了……刘娟儿悠悠滑坐在地,再也哭不出眼泪来。
付清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轻功能如此出神入化!他顺着黑夜中一个个沐浴在月光中的屋顶一路踢踏,时不时在半空中来一个筋斗,然而云光寺的路途却显得如此遥远,似乎他就算费劲必生所学也赶不到鸿门坊的尽头!
付清不甘心就此放弃,干脆将那马皮酒袋咬在嘴上,张开双臂在半空中形成一只雄鹰翱翔的姿态,虽然心口发闷,虽然四肢发抖,他却依旧不管不顾地耗费着自己修来不久的内里,疯狂地疾驰在鸿门坊内。
云光寺的高门如此雄伟,付清悠悠从门边越过,顺着院墙一路疾走,又不声不响地落在墙内。他丝毫不顾佛门静地,就如他自己所说,此时此刻,也不怕得罪了菩萨!
付清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只是凭着本能去寻那僧人的住所,等他绕了两圈,来到一个幽静的禅房外,不知为何,却再也走不动路。这里的气息不必别处,显得尤其安详。莫非……
付清吐出酒袋。几步跑到禅房门外悠悠跪倒。压着嗓门低声问:“无月长老可在?……我师傅刘氏高翔,乃武僧玄机之长徒,如今他只剩最后一丝气息,眼看就要命归黄泉!还望无月长老见我一面。救救我师傅!”
说着,他也不顾地上冰凉坚硬,照着一块青石板就要重重地磕头!
“且慢!莫要伤害自身!”禅房的门豁然洞开,须发皆白的无月长老静立在门内,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付清,直到看清他手中捏着的酒袋才迈出门来“你所言当真?!快把酒袋给我!”
付清本来是要磕头,半途却被无月长老呵斥住,双膝堪堪半弓着,全身僵硬地瞪着无月长老。见他出声,这才醒过神来,慌忙将那马皮酒袋双手呈上。
“进来吧!”无月长老接过酒袋转身就走,付清好不容易才站稳,又慌慌张张地疾步跟了上去。一面走一面焦急地低声道:“长老!长老!您快些随我去吧!那边等着您救命呢!我师祖玄机在哪儿?不是说‘阎王面见,玄机立显’吗?”
“莫要焦急!唉……那个贪吃的和尚不闻到味儿怎会显身?!”无月长老将付清让到榻上坐下,悠悠叹了两口气,举着马皮酒袋朝一个跪坐在禅房中念经的小和尚低声嘱咐道:“你去端一盆滚水来,记住,要十分滚烫才行!”
闻言,那小和尚十分乖巧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迈出了禅房。见状,付清又是困惑又是坐立不安,他干脆起身在禅房内焦急地走了两圈,却见无月长老双目微磕,竟然毫不动容地捻着佛珠打坐。付清不敢质疑高僧,却耐不住他这火上浇油的举止,只好“噗通”一声跪下,对着无月长老又要磕头!
无月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堪堪松开手中的佛珠,摇头道:“都说了莫要焦急,我且问你,你可曾在刘高翔手中学过一招半式,却为何要称他为师傅?我不日前才见过玄机,他可没说自己手下的两个大弟子又收了徒弟!”
“这……我遇到师傅时,师傅的武艺已废,我确实不曾被他指教武艺!但师傅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他的行事为人无不教导我向善……等等!您是说您不日才见过我师祖玄机?!!!”付清惊讶地跳了起来,跺脚急声道“那他可在云光寺中?!您怎么不讲他请出来?!!我师傅眼看就要……”
无月长老又叹了口气,正要解释一番,却见刚才那个小和尚已端着一盆热气滚滚的烫水走了进来,一路走到无月长老身前,鞠躬行了一礼,这才放下木盆。
“好,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无月长老对小和尚摆了摆手,只等他走的不见人影,这才举起那个马皮酒袋,顺着皮袋外侧的衔接处猛地一扯,生生将酒袋扯成了两半!
“啊!!!!!”付清吓了一跳,冲过去就要夺酒袋,却见无月长老适时伸出一掌轻拍在他胸前,另一只手飞快地将撕开的酒袋扔进滚水中。
付清被这看似轻微的一掌推得倒退了十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禅房的墙壁上,全身发麻,一时动弹不得!等他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却突然闻到一股异香!
无月长老轻轻一笑,指着那滚水中的酒袋低声道:“佛门清净,出家人四根清净,唯有这玄机格外与众不同!这酒袋里有夹层,玄机曾将夹层翻出来放在十几味浓香的调味汤水里烫煮,是以只要撕开酒袋,将夹层翻出来放进滚水里,便能散发出独特的异香!若没这香味招引,我也无法唤出玄机那贪吃之僧!”
付清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见那盆中的香味越发浓烈,只让人垂涎欲滴。
第二百二十八章 酒肉穿肠过
钱寡妇带着毛头躲在主屋一侧的小杂物房里歇息,不停地听见隔壁传来阵阵悲声,毛头年纪小,且又不认识刘高翔,只不耐烦地在钱寡妇怀中扭来扭去,皱着小脸埋怨道:“娘!我睡不着!吵死了吵死了!”
钱寡妇吓了一跳,忙捂着他的嘴低声道:“嘘……毛头乖!你付叔的师傅快不行了,那也算是你长辈!你可别乱嚷嚷……来,娘来给你唱歌谣,你听着听着就能犯困了!小咕噜溜溜,打洞子走走……”
钱寡妇声音轻柔,唱童谣时显得更为温柔,毛头听着听着便开始犯困,不多久小脑袋便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钱寡妇一边哼唱一边拍着他的小身子,只等隔壁的哭嚷声乍然停止,毛头也正好沉沉睡了过去。
隔壁的一屋子人停止哭嚷后,也听到钱寡妇细细碎碎的歌声,而他们却是全然两种心情。此时夜黑风高,刘高翔已然失去生命特质的躯体僵僵地躺在破旧的木床上,烛火莹莹,一小股风伴随着似有若无地歌声窜入房内,显得气氛格外清冷悲伤。刘娟儿捂着自己红肿的双眼朝门外探去,盼着付清突然带来一个高大威武的光头汉子,但除了木门吱呀作响,什么都不曾出现。
刘树强和虎子双双盘腿坐在木床前的地面上,父子二人哭得两眼红肿,刘树强在几个时辰内历经大喜大悲大落,显得尤其憔悴,干瘦的两颊硬生生塌陷了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来岁。
钱寡妇的歌声渐渐消失,刘娟儿将自己发冷的额头靠在铁捕头怀中,一手拽着他的衣襟低声问:“铁叔,你有没有把那个打伤我刘叔的闲汉给打上十几个板子,让他给我刘叔偿命?”
她的声音沙哑,语气却显得尤为冷硬,似乎恨不得亲自动手去打死那个恶人!铁捕头心酸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语意悲凉地接口道:“放心吧。我怎会轻饶了他去!只因明日过堂审还须得他自己来认罪,暂且留他一条狗命,只等判决下来了,我打不死他也要饿死他!”
“恩!饿死他!”刘娟儿机械地重复着铁捕头的话,似乎伤心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她痛快哭了一场,心中实则变得清明通透了些,她左想右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等刘娟儿想到关键处,虎子也陡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铁捕头低声问:“铁叔。我咋觉得不对劲儿呢?!刘叔是和被偷咱家契纸的贼人打伤的?那是啥时候发生的事儿。这也对不上啊!那契纸应该是咱们一出屋就被人偷走了,后来才被文轩夹在夹饼里还给咱了么不是?”
“什么契纸?!”铁捕头也听呆了,他轻轻推开刘娟儿的额头,从怀中搜出一本狭长的书册和几张刷了蜡水的纸页递到虎子面前“那贼人偷走的是这几样东兴。想来李家人是不知从何处听说你们手里有这些宝贝,特意雇了闲汉来偷走,至于是为何目的,我尚且还没问出来!”
“咱家有啥宝贝比契纸和家当还值得人偷?!莫非是来了两拨贼?第一拨偷走了契纸,第二波偷走了……”虎子伸着胳膊从铁捕头手中接过书册和纸页,定睛一看,无声地张大了嘴。
刘娟儿也凑头过去一看,吓得浑身一抖,推开铁捕头的双手就扑了过去。而后又搂着虎子的胳膊急声问:“咋会是我的《百粥汤册》和哥的点心食谱呢?!”
那本狭长的书册正是《百粥汤册》,刘娟儿一向爱护得和眼珠子似地,这便让她不论如何也想不通,满脸疑惑地看着书册自语道:“这可稀奇了!我打从一进屋就先回了房,我房间里明明没有被人翻动过。这宝贝咋会被人偷走了呢?!哥……哥!你是不是还没去看过你的房?!”
“不用猜了!”铁捕头沉着脸接口道“那贼人就是进的虎子房,偷走了这几样东西!你们是做小食买卖的,我当然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但却不知那贼人为何替李家犯下这种罪行,莫非李家也有人从事食粮诛业?”
“但是,哥,我这《百粥汤册》咋会在你房里呢?”刘娟儿没急着理会铁捕头的问话,只抬着小脸直愣愣地看着虎子,却见虎子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低声道:“我是在琢磨一味新点心,是咸点心,泡在汤里的,所以也没和你打招呼就把你的宝贝接过来看了,娟儿,你可别怪哥!这当真是咱的宝贝,若不是刘叔给抢下来了,咱们可要傻眼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我的房里没有被翻乱,那贼人肯定是翻到这几样东西就准备逃跑……”刘娟儿悠悠点了点头,原本满心的悲凉却因虎子的上进心而稍稍消散了些,但一想到这《百粥汤册》和虎子宝贵的原创点心食谱是刘高翔舍命抢回来了,顿时又觉得鼻子直发酸。
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也不顾铁捕头反对的眼神,挪着身子躺到刘高翔身侧,将一只细瘦的小手靠在他冰冷的心口处,眼泪又如小雨般淅淅沥沥地滚出眼眶,顺着她的腮帮子滑落到同样冰冷的褥子上。
“那啥……大家伙儿觉得饿不饿……”钱寡妇发丝散乱的头顶从门边冒出半截,她只飞快地朝屋内瞅了一眼,便不敢再抬高音量“要不,我给大家做点子面片汤,好歹喝一口热乎的,伤了身子可不好……”
“麻烦了……”铁捕头怕钱寡妇问付清的去向,惹得大家更难过,便飞快地扭头朝门外招呼了一声,随着一阵絮絮梭梭地衣物摩擦声,钱寡妇的半边头脸立即缩了回去,想来是去厨房做面片汤去了。
这边刘娟儿僵僵躺在刘高翔身边,胡氏期期艾艾地走到刘树强背后,俯下身子凑在他耳边好一番低声安慰。虎子将失而复得的《百粥汤册》和点心食谱小心地塞入衣襟,又抹了把脸,开始对铁捕头倾述刘家人在向家的遭遇。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虎子的话还没说完,铁捕头已经面沉如水,他正要抓着虎子问清楚些,却见木门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风撞得大开,一个头顶发亮的身影静立在门外。吓得刘娟儿险些滚落到床下。
“师傅!”铁捕头陡然起身,远远地朝着门外颔首道“你终于来了!牛头他……他怕是救不回来了……”随着心中五味杂陈,铁捕头的眼中滚落两滴很大的泪珠,想来他是怕在刘家人面前失态,一直忍着不肯哭出来。
“铁头,救不救得回,还得为师说了算!”玄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众人眼前,因屋内光线昏黄,刘娟儿只能尽力瞪大双眼去看这玄机和尚的全貌,却见他完全不似自己所想的那般一身仙气。反而是一副相当普通的外貌!
玄机身量较矮。乍一看还没有虎子高。身子却特别厚实,矮矮壮壮的就像个庄稼汉!他面阔嘴大,浓眉大眼,狮子鼻。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看着不怎么慈善,但目光却十分温和柔软,简直温柔得如同女人一般。
“来,铁头,你让众位施主都挪一挪,让为师来看看牛头!”玄机对看呆了的刘娟儿展开一个温和的笑容,绕过胡氏和刘树强的身子,俯身在床头静静地看了气息全无的刘高翔半天。
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刘娟儿不免心急,不管不顾地俯在铁捕头身侧轻声问:“玄机大师,我刘叔还有救吗?听说你挺有本事的,你快救救他,让他活过来吧!”
却见那玄机只扭头对她丢下一个安抚的眼神。也没有多说几句话,兀自从袖中取出一根纤细如发的银针,又将手按在刘高翔的喉间,顺着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脉络一路摸捏,一直摸到腰间某处,这才将银针猛地扎了下去。
“呀!”刘娟儿和看得入神的虎子同时惊叫了一声,却见玄机也不理会他们,又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枚黑中透红的小药丸,用力掰开刘高翔已然僵硬的嘴,硬生生塞入他口中。
“铁头,取热茶来!不对!只能用热水,万万莫要加茶叶!”玄机扭头对铁捕头急声嘱咐,刘娟儿本来就紧张,听他这么一说,便如兔子一般跳了起来,踢蹬着双腿在屋子里四处翻找。
“哎呀,怎么连杯热水都没有?!”刘娟儿急得满头大汗,险些掀翻了一个箱笼,真真是水到用时方恨少!平时随处可见的热水,到了这要救命的时候却怎么都寻不到!
见状,所有人都醒过神来,纷纷起身动手帮着找热水。胡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陡然想起钱寡妇正在厨房里做面片汤,想来此时她家的锅里定然是有热水的!思及此,胡氏忙扭头对刘树强扔下一句“厨房!”便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因怕耽误了刘高翔的救治,胡氏一路飞奔,却因没来过钱寡妇的小院,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厨房的位置!正当胡氏记得团团转,却见付清喘着粗气从墙头一跃而下,双脚发软地低声问:“这、这是在找什么?”
“哎哟!怎么那玄机和尚都来了,你反而落后了一步?”胡氏险些撞倒付清身上,忙退后一大步,有些尴尬地抿着头发。
付清摆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接口道:“师祖武艺高强……我、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上乘的轻功……别、别说了……我师傅救过来没有?”
胡氏正要接话,却见钱寡妇从杂物房后面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片汤转了出来,她乍一看见院中的两个人,唬得险些摔了手中的碗。
“哎哟,咋了,发生啥事?怎么突然就……”钱寡妇呆呆地看着满头大汗的付清,却见胡氏风一般冲到她面前,也顾不得烫,抢过那碗面片汤就跑回了主屋!
“这位大师,没空找热水了,你看这面片汤成不成?”胡氏两手的手背都被蹦出来的热汤烫得通红,她却咬牙忍着疼痛跑到玄机面前,一脸急色地举起手中的汤碗。离她最近的铁捕头凑头过来闻了闻,皱着眉沉声道:“怕是不成!师傅,这面片汤里下了荤油!”
荤油又咋了?有荤油就不能救命么?刘娟儿皱着小脸正要发问,却见玄机两手接过汤碗,淡笑着轻声道:“无妨无妨,酒肉穿肠过,佛主在心中,我玄机今日为了救人,便是破戒又如何?”
说着,玄机沉了一口气,脸上憋得通红,而后又对着汤碗吸了一大口汤含在嘴里,而后,他的动作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见玄机含着热汤将憋红了的脸凑在刘高翔满前,嘴对嘴地给他灌下一口汤。
须臾,玄机抬起头来擦嘴,屋内已鸦雀无声,似乎连铁捕头都十分困惑他的举动。只等刘娟儿又要发问,却见木床上原本气息全无的刘高翔突然弹起身子,嘴里同时喷出一口黑血,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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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百度一下,“酒肉穿肠过,佛主留心中”,其实是个很悲凉的典故,绝对不是有些人为了避过学佛的苦而找的理由。
第二百二十九章 破食戒
刘高翔的姿态很可怕,他并不是如平常人那样撑着自己的身子呕吐不止,而是全身保持着双手下垂的僵直状态,唯有腰身不自然地弯折起来,苍白的嘴唇半开,那发黑的血水呈喷涌状自他嘴里直直地射了出来,将他的上衣下摆和裤子喷得一团漆黑。简单点说,就像一个吐血的僵尸。
刘高翔吐了又吐,床上床下一片糟污,刘娟儿原本被他的样子吓到,见这血还吐个没完,顿时又有几分担心,用力撕下自己胳膊上的衣袖就要往前凑。铁捕头一把将她拦住,俯下身低声劝道:“别急,先等这黑血吐个干净再说!”
刘树强和虎子同胡氏挤在一堆,似乎被刘高翔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一家三口相互搂成一团。只等刘高翔喷出最后一口黑血,他的喉咙里咕咕作响,玄机又一掌拍在他背后,只拍得他双眼翻白。
随着刘娟儿一声惊呼,刘高翔犹如一截枯木一般又倒了下去,那玄机深深叹了口气,抹着额上的汗珠自语道:“好歹能保一条命,若是再迟些就说不好了……众位施主,多谢你们全力相救!”说着,他转身朝向紧紧搂在一起的刘家人恭敬行了一礼,脖子上的佛珠漆黑发亮。
铁捕头搂着两眼发亮的刘娟儿凑到床边,却见那刘高翔虽然依旧脸色灰白,但好歹不似死人那般散发着森寒的气息。铁捕头伸出一只手在他鼻尖探了探,堪堪松了口气,低头对刘娟儿笑道:“有气息呢!牛头活过来了!娟儿,你莫急,他的气息十分之微弱,唯有我这种习武之人才能探得出来!”
“真的呀!铁叔,你没哄我吧?!”刘娟儿伸着小手在刘高翔的心口处摸了又摸,怎么也摸不到心跳的颤动感,本以为这下是彻底没救了,却听铁捕头如此解说。当真是大大松了口气!她心道,这若不是前世看过些武侠小说,还真是没法子接受眼前的此情此景!
玄机那一头,刘树强和虎子才刚刚醒过身来,父子二人双双绕到胡氏身前对玄机还礼,那刘树强只恨不得跪下来磕头,见他这个七尺大汉抹着眼角的泪花含含糊糊地说:“虽说大师解救徒儿是应当的,但若没了你,我同我这干兄弟怕是就要阴阳相隔了!唉,他这辈子也没享过啥福。若是就这么去了让我怎么受的了!”
虎子则是弓着腰对着玄机行了个大礼。闷声道:“您就是个活菩萨!只要刘叔好起来。我今后一定瞅着空子去云光寺为您上香供奉!我……我斗胆问一句,刘叔他还能好吗?这鬼门关都过了,他是不是就此便能恢复如初?”
不等玄机接话,却见付清扶着全身发软的钱寡妇迈进门来。他抬头只见屋中众人神色舒缓,猜到刘高翔已得救,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匆匆丢开钱寡妇的胳膊就迈步上前,立定在玄机身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罢了,罢了,我又不是高官,又不是天子,更不是活菩萨。怎受得你们如此顶礼膜拜?我不过是尽力救我的爱徒,众位施主如此讲礼,可万万不要折煞了我!”玄机悠然一笑,摸着下巴将肚皮挺起,憨厚慈悲的神色竟同刘树强如出一辙!只让他身前的众人看呆了去!
钱寡妇扭头看到随意放在条桌上的面片汤。“哎哟”一声,匆匆走上前去寻了个布巾盖起来,又一脸愧色地回头对玄机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有出家人在此,我却做了这么一大碗加了猪油的面食,真真是辱没菩萨,抱歉抱歉!”
说着,钱寡妇端起那碗面片汤就要走,却见玄机一脸无所谓地对她摆了摆手,低声笑道:“无碍,左右我已经破了食戒,便是多闻一会子又何妨?”
闻言,付清后悔得直打跌,心道,怎么走之前偏偏忘了烧热水?若是有热水,师祖也不用为了就师傅而破戒了!他心中羞愧,双膝一软,对着玄机悠悠跪下,沉声道:“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拜不得!”“快别!”玄机和铁捕头同时出声阻止,玄机更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付清的胳膊,只不肯让他下跪。付清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只见玄机的眼中少了两分柔意,多了几分凌厉,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玄机抬起下巴,越过付清的肩膀朝钱寡妇笑道:“这位女施主,我那徒儿吐了一天一地的血,还要麻烦你动手收拾一番,免得这屋内气味难闻,大家都不好受!”说着,他又扭头对铁捕头低声道“你同我出来,为师有话要讲!”
铁捕头似乎正有此意,他转身走回床边,垂头对刘娟儿低声道:“你刘叔就回来了,你同你爹娘和哥哥先回去吧,这会子怕是都到二更天了,你们守在这里也无用!等你刘叔身子好了,你再见他也不难!”
“可是……我不想走……”刘娟儿瘪着嘴回头看了依旧死气沉沉的刘高翔一眼,眼中有万分不舍难以言表,见状,胡氏从刘树强身后绕出来走到刘娟儿身后,扶着她的小肩膀柔声劝道:“娟儿,咱家明儿肯定会有人找上门来,你不睡可不成!就算你不睡,爹娘也要睡呀!难道你还不信这么有本事的高僧?”
刘娟儿听出她话中有话,想想也对,明儿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又不懂那和尚用了什么秘法就回刘高翔一条命,留在这里反而碍事!思及此,刘娟儿只得狠了狠心,憋着一张小嘴对胡氏点了点头。
“这位女施主,你好生面善……”玄机不知何时绕过几个人来到胡氏身后,胡氏没防备他突然出声,只悠悠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半响才接口道“大师,我却不记得以前见过你,你本领高强,若是见过,我肯定会记得的!”
闻言,玄机摆着手朗声笑道:“女施主莫要介怀,或许是我老眼昏花了,哈哈哈,今儿不得已破了食戒。想来菩萨不高兴,无形中给我头上压了一道的霹雳之掌,让我将今日的错处铭记在心!”
见他如此打趣,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胡氏咽下两声笑意,又朝玄机垂头行了一礼,就手拉起刘娟儿的小胳膊走到刘树强和虎子身边。刘树强见她使了个眼色,虽也想守在这里等着刘高翔好转,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由不得随心所欲。便也朝胡氏回了个眼神。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虎子一起朝门外走去。
等刘家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个干净。钱寡妇已经端着水盆凑到床边擦洗整理,见床上床下皆是还未干涸的血迹,她的手上也忍不住发抖,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只让她一边擦抹一边频频干呕。
“付清,这便是你未过门的媳妇?选得不错!”玄机若有所思地瞟了付清一眼,又扭头对铁捕头使了个眼色,铁捕头会意,拉着尚未领会玄机语意的付清就朝外走,三人碰碰擦擦地走到院中,只见天空上的浮云游漫开来,露出清朗的月色,月光皓白如雪。在原本黑黢黢的小院中落下一地清辉。
玄机兀自走到小院中央的位置,对着天边的方向沉声道:“想当年,也是这么好的月色,我便是在蜀中处地头一次破了戒……”他矮壮的身形沐浴在月光中,头顶闪着精光。只让付清看呆了去。
铁捕听懂了玄机的语意,扭头对付清低声道:“你可要记住,虽然我和牛头随着你乱叫,但你从来都不是我师傅门中之徒,此事不可再提!”
“但是……”付清顿时急了,错步走到玄机背后,“噗通”一声跪下“我此时拜师也不晚呀!望师祖成全我的一片痴心!”
“不成……铁头,你也是,怎能任由年轻人的性子胡来?”玄机看看扭过头,一脸严肃地瞪着铁捕头“你要娶亲的事我还没同你算账!罢了,你先对付清说明吧!老衲又不是武林名门,况且……”
玄机留了半句未曾言明,只对着铁捕头眨了眨眼,又朝主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等付清出声再求,却见玄机陡然离地起身,跳到院墙上对着月色端身坐下,静静地手握佛珠开始打坐。
“师叔……师祖为何不收我?可是嫌我未曾在师傅手中学过一招半式?”付清垂头丧气地看着铁捕头,心酸得眼圈都红了“师祖的武艺如此高强,且还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本领,我不能跟随师祖,便也不想做这劳什子捕快了!”
铁捕头深深叹了口气,他了解付清武痴的性子,只好将话在心中斟酌了一番才悠悠开口道:“我也不瞒你了!你定然已不是童子之身,此话可假?别急,师傅他不是嫌弃你,但你既然已非童子之身,便不论如何也无法修行玄机一门的内功心法!是以,你便是再不甘心也好,我师傅不会同意教你武艺的!”
“啊……”付清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瞪着铁捕头,半天才接口道“可是……师叔你不是也要成亲了吗?莫非……莫非你就能永远不碰新娘子一根头发?难道你修行那内功心法的时候还有什么偏招不成?”
闻言,铁捕头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以后也莫要再叫牛头师傅了,他虽说捡回一条命,但也成了个废人,至于今后如何安排,还要看师傅的打算……我刚才看清了师傅救人的路数,他生生耗费了三成功力,你莫要以为这是什么便宜事!”
“啊!!”付清张口结舌地抬头去看玄机的背影,只见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僧袍,形成一幅凝滞如墨的画面,怎么也看不出这武艺高强的和尚刚刚耗费掉三成功力!
付清想到那碗面片汤,又一脸不甘地转回头对铁捕头低声问:“我在云光寺就听无月长老说师祖是个贪食之僧,适才又见他随意破食戒,想来他也是个肆意之人!所谓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却为何不能破例收留我呢?!”
闻言,铁捕头沉着脸不说话,须臾,他就手赏了付清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两眼发红的怒声道:“你又懂多少佛理?你可知师傅当年为何要破食戒?那年的蜀中之地屡次被外族入侵,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师傅路过一片荒田,见田边有一个妇人抱着饿得半死的儿子放声大哭!师傅上前探问,原来那妇人好不容易抓到一只田鼠,她的小儿却连吃鼠肉的力气都没有了!师傅为了救人,这才亲自吃下半只田鼠,又用反浊之法将化成稀烂的鼠肉吐出来喂给那小童!因此他才破了食戒!就如今日为了救牛头,师傅不得已才饮下含有荤油的面片汤一样!何为‘酒肉穿肠过’?那是大乘佛法之大善!为了拯救他人性命才不得已破戒!你连个中含义都无法领会,难怪师祖不愿收你入门!”
付清捂着发红的脸颊听呆了过去,却见铁捕头愤愤地一抚袖,起身跳到墙头上挨着玄机坐下。
玄机半闭着双眼低声问:“如何,你可想清楚了?是否一定要成亲?”
“师傅,徒儿不孝,但我和师兄不同,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紫阳县中遇到自己心爱的女子……”铁捕头抬起头,一脸忧色地看着月色,眼中却含着坚定的深意。
第二百三十章 炸馄饨
天刚麻麻亮,刘家人便逐一睁开了双眼,这一夜所有人都揣着心事,自然都没睡好。可怜大葱昨夜洗漱后在刘家小院紧锁的门前足足站了半响,却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刘家人归来,只好委委屈屈地回冯家院子兀自睡去了。
随着紧靠院墙的小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刘娟儿头一个迈入院子里,她昨夜哭了那么久,此时觉得脸上皱巴巴的很难受,忙疾步跑到井边捧起冰凉的井水来洗眼睛。随着水声哗哗作响,刘娟儿舒了口气,扭头却见虎子也肿着眼皮静立在她身后。胡氏从主屋疾步而出,端着木盆远远地朝他们跑了过来。
“娟儿、虎子,你们快让让,我和你爹要快些准备妥当,那向家人恐怕要等不及找上门来了!咱也得准备准备,最好今儿能将一切事情都谈妥!”胡氏的头发散乱着,一缕干枯的碎发顺着她的额头扑到鼻尖上,显得颇有几分狼狈。
刘娟儿知道娘心急,只胡乱擦了把脸就将虎子挤开,错开身子由着胡氏打水。他们似乎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出去厨房烧热水,毕竟又要准备“开战”了,那“敌军”府中怕是早就闹开了,此时哪里还顾得讲究!虎子更是不讲究,只从刘娟儿手里扯出她擦过脸的布巾,学大头菜洗脸的动作在脸上胡乱揉了一把。
“娘,咱还吃早点不?大家昨儿晚膳都没咋吃,不吃饱咋有力气同人家谈事儿?”刘娟儿见胡氏端着水盆就要走,忙凑在她身后问了一句,一边问一边指着小厨房的方向“要不然我还是去做点东西,怎么着娘也得劝爹吃两口!”
胡氏来不及接话,只频频扭头朝自家院门外面张望,似乎那向家人随时随地都会破门而入似地!只等刘娟儿不满地搂住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心慌意乱地接口道:“那成!你去吧!做点子简单的就成,娘不饿。但你们也得吃呀!”
虎子见胡氏脚步错乱地跑回了主屋,心中沉甸甸地不是滋味,他走到刘娟儿背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脸惺忪地说:“你也没睡好吧?我就觉着刚一闭眼睛天就亮了,呆会子若是有人来说事,我跟着爹娘去谈判就成,不论咋样也不用你出面,你还是去睡个回笼觉吧!”
刘娟儿一脸淡然地摇了摇头,头上两条胡乱扎起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她转身对虎子咧嘴一笑。轻声道:“哥。这是关乎咱们全家人安身立命的大事儿。我咋能丢下你们自己跑去睡回笼觉呢?!再说了,我也睡不着呀!”说着,她又从虎子手中抽过布巾,捏在手中一甩一甩地朝小厨房走去。
刘娟儿进了小厨房。走了一圈四处翻找,愣是没发现有啥能直接入口的东西!本来还打算用昨日中午剩下的剩饭来炒个花色炒饭,却见锅里冰凉凉的空无一物,这才想起她昨日清醒时已经是时近黄昏了!打一起身娘就给她做了馄饨……对了!刘娟儿一拍脑门,几步跑到橱柜前翻找,果然发现里面放着个用白纱布罩着的竹编,其中盖着大约十来个尚未变味的生混沌!
刘娟儿想了想,觉得现在煮粥擀面什么的也来不及了,便决定给家人做点热量高的东西来吃。也好让大家精神一些!她动作飞快地在锅中倒下一大碗菜油,又顺手捅开了灶头。但还没等锅上烟,火苗却越来越小。
“哥!你快来呀!”刘娟儿双手端着那个搁置生馄饨的大竹编,抬着下巴朝小厨房外嚷嚷道“快帮我捡些柴火进来,这都不够烧呢!哎呀呀。真碍事!”说着,她有将竹编搁回饭桌上,刚刚一转身,却见虎子已经双手抱着一堆柴跑了进来,他凑头朝锅里瞅了一眼,双眼圆瞪地问道:“娟儿,你倒这么些油是要做啥呢?莫非是要炸东西?”
“恩!我要做炸馄饨,可好吃了!油味儿又大,每个人吃几个就挺饱了!”刘娟儿对他甜甜一笑,又指了指饭桌上的生馄饨“哥,咱家就这馄饨是现成的,做这个是最快的!”
虎子“哦”了一声,点点头,疾步走到灶头边半蹲下身子,一边动手烧火一边对刘娟儿问:“这个炸馄饨是咋么个做法,直接扔进去炸就成了么?真新鲜,我只吃过大油煎的锅贴饺子,还从来没吃过炸的馄饨!你这丫头鬼主意还真多!”
随着火苗越来越旺,锅里没多久就上了烟,刘娟儿端着个大瓷盘走到灶前,对虎子抬了抬下巴,虎子会意,双手搬起那个大竹编站在她身边。只见刘娟儿的动作流畅如水,用长筷子又轻又稳地将生馄饨夹起来放进热油中。随着白胖的馄饨一个接一个地浸入锅底,油花滋滋作响,一股清香在小厨房弥漫开来。
“就这么大的火就成了!对对,火不能太大!哥,这得炸个两柱香的时辰,咱们先来配料吧!”刘娟儿突然想起配料的事,便笑嘻嘻地放下空瓷盘,拉着虎子的手走到橱柜前。这个大橱柜总有一多半的地方是用来放各种调料的,其余的地方就胡乱放些过夜的剩菜或者食材,碗筷盘碟则是放置在另外一个小橱柜里。刘家人虽不曾大富大贵过,但这些有关吃食的细节之处却显得格外讲究!
“娟儿,这料得咋么配?吃辣还是吃甜,或者只用豆油就成?那馄饨的馅料里也是加了盐巴的,用豆油怕是会咸了!”虎子好奇地看着刘娟儿翻来翻去,见她取了一大一小两个白瓷碟子,各自都倒了些豆油。
刘娟儿懒得抬头,只抓了几颗花椒递到虎子的鼻子下,一脸认真地吩咐道:“哥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来,你帮我把这几颗花椒用刀背压碎吧!越碎越好!这会子也没时间去磨了!”
闻言,虎子从善如流地接过拿几颗花椒走到案板前,挑了个厚重的大菜刀,两下就将花椒拍成了粉。他刚一回头,却见刘娟儿已经端着两个碟子走了过来,也不用他动手,兀自将那案板上的花椒粉一边一小堆地赶进了豆油里。
随后,刘娟儿又在豆油里依次加入一大勺辣椒油、一点点香油、一小戳白糖和常备的葱末蒜末。而后又举着个小勺不停地搅拌。只等所有作料都搅拌均匀,锅里的馄饨也差不多了。虎子见刘娟儿举着长筷子和瓷盘要去锅里夹馄饨,怕她烫到手,忙抢了过来自己去夹。
刘娟儿笑眯眯地站在虎子身侧看他夹起一个个炸馄饨,只见那炸馄饨的表皮硬成了各种张牙舞爪外翻姿态,金灿灿的十分好看,虎子闻着扑鼻的喷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却见刘娟儿指着盘中的炸馄饨娇笑道:“哥!这里面还能包芝麻糖馅儿,当成点心来吃呢!可脆可好吃了!你看这种点心能入你的眼不?”
“哟!还真是,我还没想到呢!”虎子想这炸馄饨的做法虽然简单。但看起来就特别酥脆。若是夹着芝麻花生的糖馅儿或者红绿豆沙、红菱白菱、甜薯泥等等甜馅子。那可不就是一味现成的美味点心么?
思及此,他脸上漫开一股明朗的笑意,也不顾刘娟儿瞪他,兀自捡起个炸馄饨靠在嘴边“呼呼”吹凉。顺着焦脆的表皮咬了一大口,两眼顿时一亮,一边不停嘴地大口嚼动一边鼓着腮帮子刘娟儿点了点头。
“哎呀,哥,你也真急!”刘娟儿不满地瞪着他,就手捡起个炸馄饨浸在作料碟里蘸了蘸,又抬起手靠在虎子嘴边“这个得蘸料才好吃呢!虽说干着吃也成,但总没那么好滋味!”
虎子咽下嘴里嚼碎了的馄饨皮,又将脑袋朝一侧歪倒。顺着刘娟儿手中的馄饨滴下作料的那一侧咬进了嘴里,刚一入嘴,他便挑起了眉,嘴里嚯嚯地哈着热气,一边津津有味地嚼动一边对刘娟儿竖起大拇指“恩恩!太好吃了!娟儿。咱家还是你的调味功夫最好!这又是豆油又是白糖还有花椒,甜甜咸咸麻麻地混在一起,原来这么好吃!”
刘娟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见虎子贪婪地看着她手中的瓷盘,便撇着嘴低声道:“这会子剩得不多呢!虎子哥,你只能再吃两个!我不吃倒是行,但总得让爹娘吃个半饱吧?!”
虎子想想也是,他一口气吃了两个鲊馄饨,这瓷盘里只剩十来个,便也不好意思再吃,指着那个较为大一些的作料碟对刘娟儿问:“我看你明明两碟作料配得是一样一样的,干嘛要分两碟?统统倒一块儿不成了么?”
刘娟儿对他摆摆手,兀自端起那个较大的作料碟一口气淋在一半的炸馄饨上“这么提前淋下去,那作料就能透进表皮里,我想着爹,估摸他就喜欢这么吃!另外一半就给娘吃,她口轻,就只在那个小碟子里蘸一蘸就成了!”
虎子恍然大悟,一脸疼爱地将大手盖在刘娟儿的头顶上“你自己也吃呀!爹娘若是嫌不够,我就去隔壁左右借几样早点过来,总不能让你挨饿,你这小猪罗是最不能饿的!娘都告诉我了,昨儿在向府闹起来,女客那边就数你吃的最多!”
闻言,刘娟儿轻轻一哼,撇着嘴接口道:“哥也不看看这是啥时辰,估摸左邻右舍都还在烧水呢,哪儿有早点给你借?”
虎子一噎,皱着眉头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却闻院中传来刘树强惊讶的声音——“这是咋了?咋会这么早就跑过来?是不是我那干兄弟又不好了?!”紧接着一阵脚步嗒嗒声,刘树强一路飞奔跑到院门前将脸色苍白的铁捕头让了进来。刘娟儿和虎子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紧张,生怕被他们老爹给说中了!
刘娟儿忙取来个小碗赶了几个炸馄饨,跟在先一步跑出去的虎子身后疾步飞奔,只见刘树强正与铁捕头在院门边窃窃私语。虎子原本抢先跑到刘树强身后,却见他突然顿住脚步,语意惊讶地问:“铁叔,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
刘娟儿喘着粗气跑到虎子身后,抬眼只见铁捕头正扯着嘴角挤出强笑,他的双颊深陷,脸色惨白,嘴唇忍不住直打哆嗦,仿佛一夜之间生了一场大病似地!
“铁叔!难道是我刘叔不好了?”刘娟儿吓得险些摔了碗,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滑,刘树强眼疾手快地兜住她的胳膊急声道:“娟儿别急!你刘叔抢过命来了!铁头这是要和爹说正经事儿呢!哟,这是个啥玩意儿,怪香的!”
刘娟儿堪堪顺过气来,白着小脸将碗塞进刘树强手里,扯着嘴角僵笑道:“没事儿就好!爹,这是我做的炸馄饨,你和铁叔先尝两个吧!”
闻言,铁捕头正要摆手拒绝,却见刘娟儿已经举着个蘸了料的炸馄饨靠在他嘴边,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咬进嘴里,一边嚼动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恩恩……好吃……娟儿,虎子,你们爹得和先去衙门一趟……”
“啊?为啥呀!那贼人不是都认罪了么?”虎子本来是想在刘树强手里偷个炸馄饨来吃,听铁捕头这么说,他顿时愣住了,一只手僵僵地举在半空中。
铁捕头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低声道:“不对劲,昨儿晚上已经审过了,那贼人原先说是李家教唆的,后来受了刑,有些受不住,便又吐出实话来……这也没法子,虎子,你快去把《百粥汤册》和你的点心食谱翻出来,让你爹带着和我去衙门一趟!那贼人翻了供,县太爷只能重新过堂审了!”
“哦!”虎子知道此事强求不得,忙甩着袖子朝自己屋跑去。
刘娟儿皱着小脸对刘树强问:“爹,你这么一去得要多久啊?万一向家的人来了咋办呢?你可是一家之主呀,你不在,咱们可没法子和人家谈事儿!”
闻言,铁捕头正要说话,却突然感到喉中一阵恶心,撑着院门大声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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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章没发出去啊,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清算烧烤买卖
刘树强最终吃了几个炸馄饨就跟着铁捕头走了,胡氏显得特别忧心,面对女儿做的香喷喷炸馄饨食不下咽!虎子靠在她身边不停嘴的劝道:“娘,你担心也没用,还是吃点儿东西吧!爹已经去衙门了,你可别把自己个儿给饿坏了,我和娟儿还得靠着你呢!”
说着,虎子夹起个炸馄饨在佐料碟里蘸了蘸,放进胡氏面前的空碗中。刘娟儿也捧着小脸撒娇道:“娘,我好不容易想出的新点子来做这炸馄饨,哥和爹都说好吃呢,你好歹也尝尝女儿的手艺呀!”
闻言,胡氏悠悠醒过神来,到底不想让儿女担忧,便扯着嘴角对刘娟儿笑了笑,夹起碗中的炸馄饨轻轻咬了一小口。蘸了作料的表皮酥香松脆,入味十足,胡氏原本只打算略尝一尝,却没想越吃越开胃,一连吃了四个才放下筷子。
“我女儿可真有本事!”胡氏笑着摸了摸刘娟儿的头顶“随意鼓捣两下就能变出新鲜美味的小吃来!唉……只可惜咱的铺子还不知能不能开下去,若是能,把这炸馄饨也换到铺子里去卖,那不又是一门来钱的买卖么?”
闻言,虎子心中一沉,摆着手对胡氏说:“娘,您先甭想那么远,反正咱家若是能顺顺利利地将损失争回来,那咱的家当应该就能添上不少,有了一笔丰厚的家当,以后咱就算是不在这紫阳县呆了,也不愁找不到活路!”
“对呀对呀!娘你甭担心!咱们肚子里有粮,心里就不慌!”刘娟儿掰着手指一叠声道“娘,你听我给你算算!咱西街那屋子是租给人住了,每月也有三两银子的进项!单就只这一门进项,咱就能节衣缩食地过下去!再说面铺子,面铺子契现在在咱们手里,就算向老爷去衙门告状也没用!虽说咱这么些日子都没开张,但只要一开张,那生意保准和从前一样好!娘。咱怎么就不能过下去呢?”
胡氏眼中一闪,垂着头声如蚊呐地接口道:“娟儿,你昨儿难道没听见那李二夫人是咋说的?他们李家如今是恨上咱们家了,这面铺子的买卖怕是不好继续做下去,你也知道人家势力大,随便请几个闲汉天天老闹事咱就落不到好!”
“这个……”刘娟儿是当真没想到这一点,顿时也皱起了眉头“他们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难道还能咬着咱们不放?就算咬着不放了,那咱不是还有我铁叔和付大哥管着吗?他们就敢一直这么欺负咱们?”
闻言,虎子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他在心中斟酌了一番。到底觉得有些事儿也不该瞒着刘娟儿。便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娟儿,你还不知道,铁捕头今儿审了那偷窃的贼人就得请辞了……据说是、说是……他师傅玄机和尚给他吃了一种药丸,好让他能成亲……”
“虎子!”胡氏板着脸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吓得刘娟儿一愣一愣的,却见她一脸厉色地接口道“虎子,你妹妹还小,你咋啥事儿都和她说?!还有没有个当大哥的样子?!娟儿,你别着急,是这么回事儿,刚才娘也听你爹说了一耳朵。你铁叔的功夫废了,身子也得两三日才能恢复,这捕头是不论如何也当不下去了!况且……况且他似乎还和付清大吵了一场……”
“啊?!”刘娟儿一脸的难以置信。但她转念又想到,也对呀!那个和尚门下的劳什子功夫是得要童男子才能练,铁捕头既然要成亲,怕是……怕是也不可能永远不破身,对了!那玄机和尚定是使了什么法子废了他的功夫。还他正常的男儿体魄,这样就能顺顺利利地进洞房了!
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刘娟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将双手捧着小脸直叹气,心道,铁叔那么好的功夫都废了,以后怕是只能带着青苗姐姐回老家生活了!思及此,她不由自主地低声道:“太可惜了!五林村的人都敬佩铁叔的一身好功夫呢!若是那些村民知道铁叔的功夫废了,难保又会欺负他!”
闻言,虎子和胡氏面面相觑,他们倒没有刘娟儿想得远,这会子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为铁捕头和段青苗今后的生活担心起来。胡氏见儿女都一脸的闷闷不乐,便想宽宽他们的心,又对刘娟儿柔声道:“娟儿,这么着吧!反正你爹一时半刻也不得回,咱也不能啥准备也没有!虎子,你去把烧烤铺的账本拿来,咱们好好清算一下买卖,呆会子也不会无话可说。”
“嗳!娘,我早就想这么说了!”虎子从怀中取出两个账本,拿在手里对胡氏晃了晃,轻笑道“这不,都准备好了,就等娘发话呢!咱这烧烤铺的买卖虽说是没开多久,但烧烤的种类繁多,这流水记得也挺杂的,可得费工夫理理!”
刘娟儿皱着眉头看着虎子手里的账本,其中那个沾满了油污的是烧烤铺里的流水账,这本账是谁下单谁就来记上一笔,而后每日关了铺子以后,再由虎子或者刘娟儿来逐笔逐笔的对账。那下单的纸片子就算是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和账本上的流水必须账账相符才算清晰!可惜刘娟儿也不太懂财会,更加不懂复式记账法,只好用最简单的法子来记流水账。
另外那个干净的账本,则是总账,总账是根据流水账来总结的,记录也就几页纸,但若是要与流水账账账相对,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儿!
思及此,刘娟儿皱着小脸对胡氏问:“娘,这流水账本记得可不太清楚呀!这里面不止有我和哥下的单,还有四个大伙计下的单,甚至还有小翔子下的单,你瞧这字迹,这都不知道是谁写的,跟鬼画符似地!真是看得人头晕!”
闻言,胡氏开怀一笑,指着那账本对虎子说:“没事,咱们慢慢看就是了!虎子,你和娟儿都认得字,娘大字不识两个,也就勉强能看懂那些数额!这么着吧,娟儿你去取纸笔来。你和你哥一边对账一边报数,咱们一点点来清算!”
闻言,刘娟儿笑着点点头,燕子一般冲了出去,没多久便从自己的房里取来那套赞新的笔墨纸砚。虎子将一令白纸在桌面上摊开,胡氏帮着研墨,刘娟儿将小脑袋凑到账本前同虎子一起看账目。
主屋内陷入沉静,随着对账的工作逐步展开,屋中逐渐弥漫起肃穆凝重的气氛,胡氏带着儿女三人齐心协力清点地账目。却忍不住脑仁直发烫!虎子顺着账本中那一团大一团小的字迹边看边叹气。不时抱怨几句。刘娟儿不时根据他的报数记录一笔,等虎子也认不出某一个字的时候,她才凑着头过去帮着认。
“哎呀妈呀!这到底是谁写的?!娟儿,我看就你的字最整齐好认。那几个伙计怕是也没读过什么书,这字迹,瞧着我眼睛都疼了!”
“虎子,你别焦躁,慢慢来,娘看看……恩……我感觉这个字迹像大庆的!红头不爱下单,五子很爱在后厨忙事儿,这个字迹应该是阿狗的!”
“哼!那可没法子了!那阿狗如今都成了向家的小厮了,我总不能又去向府把他给绑过来帮着咱们认字吧?!罢了罢了。这些先撇到一边,咱先顺着字迹清楚的来对吧!娟儿,你瞧瞧,这个是不是三串兔头共八十钱?”
刘娟儿凑过头去仔细看,看了半天才皱着眉接口道:“瞧着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但我也拿不准,哥,这不是你记的么?那还不是怪你写的太草了!哼哼,就会卖弄你的字写得比别人好看!这会子难受了吧?!”
虎子一噎,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那干净的账本沉声道:“也不知是怎么根据这个流水儿账兑出总账来的!我想吧,大概总账也差不离!娘,你说了,咱干脆就以总账为依据,别清点这个看不清的流水账了!”
“这可不成!”胡氏和刘娟儿同时摇了摇头,胡氏一脸严肃地轻声道“再麻烦咱也得对出来!一来,咱自己心里有底,二来,若是向家的人找麻烦,一定要对清楚流水,你到时候又咋能堵人家的话?!”
刘娟儿一脸认同地点点头,举着毛笔对虎子建议道:“哥,这么着吧!阿狗记录的流水咱先撇开,你的字迹你自己个儿总能慢慢认出来吧?!小翔子的字也好认,打眼一看那圆滚滚的就是他写的字,你先把你的字给认清吧!”
闻言,虎子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将鼻尖凑到账本上面仔细辨认起来。
过了半响,虎子又跑回房取来向家的账本,一家三口开始核算基本的利润和成本,剔除铺子要交的税前,给伙计们的赏钱,以及一些琐碎的成本,最大头的成本依旧是进货所要用的银钱。
“虎子哥,这样吧,咱把那一百两银子先剔出来!”刘娟儿捂着发烫的额头低声道“既然向家否认这一百两银子是冲到咱成本里去的,咱也没法子占理,那就算咱们先欠他一百两!这个放到一边,先算算纯利润吧!”
闻言,胡氏也觉得有理,对着虎子点了点头,又心疼地帮刘娟儿揉太阳穴“唉,娘就是笨!多亏你们两个都是清醒人,不然咱们今儿怕是啥也对不出来!”
虎子叹了口气,举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百两”,扔到了一边。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天已大亮,烧烤铺的账才初步清点出来。刘娟儿看着总利润直发呆,阿狗记录的流水并不多,是以这个初步的数额应该和实际数额差别不大!怎么会有这么多?!
刘娟儿仿佛不敢相信似地,悠悠对着胡氏轻声问:“娘,咱才开几天的烧烤铺呀?成本不算,这利润怎么就有上百两了?原来咱们的烧烤买卖这么红火呀?”她一夜没怎么睡,是以也想不清以前记账的时候是怎么个数额。
闻言,胡氏苦笑道:“多有啥用?这还不够还向老爷的一百两呢!咱们算是白做了这么些日子!”
显然虎子并不这么像,他沉着脸摆手道:“娘,你和爹都是厚道人,咱这账咱可不能这么算!你想想,那烧烤铺凭啥能赚得多,还不是凭咱的手艺么?向家若是要收回去也成,但这其中的损失咱可得要回来!”
“那……那要多少才妥当……”胡氏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只微抬着下巴看着虎子“这手艺吧,是个无形的,你说万金难得也成,你说一文不值也成!咱总得定个数额出来才好和向家谈判呀!”
“当然是万金难得!”刘娟儿轻哼一声,仰着小脸接口道“娘,你只看富味楼的东家花了十两金子买下我手里一年份额的火锅底料和汤料就知道了!咱这手艺,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换来的!”
胡氏蹙着眉想了想,正要开口接话,却闻院门那边远远传来一个耳熟的男音。
“东家!东家娘子!你们在吗?我是五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食艺
听到院门口传来五子的声音,虎子如同被针扎了似地跳将起来,扔下毛笔就朝院子里跑去,刘娟儿呆呆地看着胡氏,却见胡氏一脸疑惑地自语道:“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儿晚上咱们去铺子里清点么……”
闻言,刘娟儿越发听不懂这话,她原本就想不通向文轩把大伙计的身契还给自己爹娘是打算让他们怎么做,莫非捏着身契就能要求向家赔付不成?那身契原本就是个向家签的,只是将自己全家人瞒了个好死!也怪爹娘糊涂,那会子没看清就把身契给收起来了,想来他们刚刚出门到向府赴宴,这身契和面铺子的契纸就被偷走了,最终被向文轩想方设法还了回来!
思及此,刘娟儿捧着小脸对胡氏问:“娘,你和爹是打算怎么安置这四个大伙计呀?我听哥说,红头和阿狗都去向府了,五子和大庆暂且留在咱铺子里。可这身契他们是和向府签的呀,我都看的真真的,下面有署名呢!咱拿捏着又有啥用?还不如干脆放他们走罢了!反正第一个月的月饷也没给!”
胡氏顿了顿,俯在刘娟儿身边低声道:“若说他们一起去了向府,咱到也省事儿,那些个赏钱就算扔到水里了,反正也不多。但我想向少爷把身契还给咱们,就是想让咱们给拿个主意,毕竟五子和大庆还没走呢!”
原来爹娘已拿定了主意!刘娟儿稍稍宽了宽心,又抬着小脸问:“那爹娘是咋想的?咱都清算了烧烤铺子的买卖了,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五子和大庆留着又有啥用呢?他们不肯走,莫非咱还得养着他们不成?”
“也不是这么说……”胡氏叹了口气,悠悠接口道:“娟儿,你想呀,人各有志,也不是谁都乐意去人家府上当下人。再说那向府原本就做了亏心事,怕是也不敢逼着他们。怕闹起来不好看。所以,我和你爹就打算问问五子和大庆的想法,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
“去留个啥呀?”刘娟儿一时没听懂,急得直晃脑门“铺子都没了还要伙计做啥?娘,你是打算让他们去面铺子里做工吗?莫非我爹觉得面铺子的买卖还能做下去?”
“原本是这么打算,况且面铺子也需要人手。你爹说,若是面铺子的买卖继续做下去,咱就是花钱从向府手中把五子和大庆的身契买回来也成的!但这不是……早间才知道铁捕头要请辞,付清也不知能不能顺利当上捕头,若李家真的派人使坏。咱也做不利索呀!”
“那可咋办。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娘,干脆你把身契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和向府谈判吧!闹事也罢,入府当下人也罢。横竖不关咱的事儿了,咱也得便宜!”刘娟儿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似乎觉得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胡氏却一脸的不认同,只凑在刘娟儿耳边厉声道:“娟儿,人家做事儿不地道,咱可不能学人家的样!这几个后生又没做错啥事儿,咋能扔开他们不管呢?你爹和我说了,他们若是不肯去向府,便让他们在咱家当个长工来使唤!”
“长工?”刘娟儿一脸苦笑地看着胡氏。似乎以为她在开玩笑“咱家还用啥长工呀?这买卖也不做了,咱又不是啥富贵人家……莫非……娘,你是打算让他们跟着咱们回爹的老家去?”
见刘娟儿一语道破,胡氏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掰开手指轻声道:“咱若是要走。这里里外外的也得不少家伙什得带走,就算要变卖,那揣着那么多银子赶路,我和你爹也不放心……多个人手总是好的,咱又不是不给工钱!”
“可咱也得先把人给买过来呀……”刘娟儿鼓着嘴嘟嘟啷啷地自语道“这么着只出不进,咱还不知能要回多少损失呢……等回了爹的老家……对了!娘,咱回农村就买田去!”刘娟儿突然想到这一点,顿时喜笑颜开,捧着小脸对胡氏说“咱要买田盖屋,当地主!到时候长工就有用了!”
闻言,胡氏赞许地点了点头,摸着她的小脑袋柔柔地笑道:“还是我女儿脑瓜子活络!我和你爹商量了一宿才想到这一出,再说了,咱要赶的路还有些远,那么些家当揣在身上,过山路的时候遇到山贼可咋办?你说,那请镖局难道就不要银子?还不如多添两个长工来得实在!”
“恩!爹娘想的实在!”刘娟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却见虎子旋风般地跑了进来,摸着额头上的汗珠对胡氏沉声道:“娘,你还是过去看看吧,五子一进门就跪下了!我是死活拉不起他来!”
闻言,胡氏和刘娟儿同时“呀”了一声,胡氏随意将桌面上的账本草草一收,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跟在虎子身后走进了院子里。她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埋怨自己,和女儿说话都说的忘了形了,竟然忘了人都找上门来了!
打一进到院子里,刘娟儿就觉得气氛十分古怪。她远远地看到院门外堆着一大堆家伙什,黑乎乎的轮廓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明朗,便是隔得这么远也能认清那堆得乱七八糟的锅盆桌椅等物!
五子正蔫头巴脑地跪在院子里,怏怏不乐地垂着头,胡氏和刘娟儿疾步走到他身前,只见他头巾也没扎,发髻散乱,身上的衣裳也仿佛几日没有换洗,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味道。而静立在五子身边的大庆却是头脸干净,一身清爽,只是脸上不屑的神情让人十分火大!
“咋了这是?”胡氏一脸惊讶地看了看那堆在自家门外的家伙什,扭头对大庆问道“不是说好了今儿晚上去找铺子里找你们,大家把话都说清楚,你们咋这会子就来了?那堆家伙什……莫非是铺子里的?!”
大庆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翻翻眼皮将脸扭到一边,直让虎子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照头一拳打过去。不等虎子顺过起来,却见跪在地上的五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枯黄泛白的脸。
“东家,东家娘子,我不愿去向府当小厮!让我跟着您家吧!求求您了!”说着。五子照着地面就要磕头,这一下虎子也顾不得为大庆的态度生气,忙双手搂住五子的肩膀急声道:“你这是要干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不等五子接话,却见那半天没吭声的大庆扭过头来低声道:“少东家,咱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咱的身契不是和东家签的,那咱的去留也不能由着东家拿捏!我只想问东家一句明白话,不知这会子他在哪儿?”
闻言,胡氏一脸淡淡地接口道:“他爹出去有事去了,你们干啥要这么急?咱家不论如何也会给你们一句明白话。但你们把家伙什都搬过来又是啥意思?莫非向家的人跑去封铺子去了?!”
大庆一脸诧异地瞪大了眼。拍着大腿急声道:“东家娘子。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呀!您说说看,咱原本睡得好好,一大早却有人过来砸门。我打开了开一看,嘿。您猜是谁?就是前几日跑得没影的红头,红头带着向家的几个小厮冲进铺子里就搬东西,还威胁我和五子,说咱们若是不听向老爷的,就把咱卖到车马口去!您说说看,我有啥办法?我也不知道您家和向家除了啥岔子!”
“你说谎!”原本无力地靠在虎子手臂中的五子突然抬起头,一脸埋怨地瞪着大庆“啥叫你也不知道除了啥岔子?那红头不早就和咱们讲开了么?他想回向家去,也把阿狗给说动了,可我就是不想过去当人家的下人!我问了你几天。你次次都混过话去,现在当着东家娘子的面,你就给个明白话吧!”
大庆被五子吼得一噎,脸上顿时有些下不来,他一向觉得自己是烧烤铺的一等大伙计。地位比其余三个人要高,却见这五子突然变得如此强硬,一点儿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心里自然是乐不起来!
“哼!打量我不知道呢……就想着偷学人家的手艺……”大庆狠狠瞪了五子两眼,甩着双手嘟囔道“学会了有啥用……还不是等着铺子以后重新开张了,你好混过去总管后厨么?!就你这么点小心眼子,真是不够我看的!”
“你!你胡说!”五子忍不住了,一抖身子从虎子手中窜了起来,脸上憋得透红,颤悠悠地指着大庆怒声道“我就不打算再帮向家的人做事儿!最好是一点儿关系也不带,可惜被他们骗了,身契捏在人家手里,我能咋办?!你当我就看不懂你的心思,你这个墙头草!你是活等着看东家和向家谁能闹得过谁,呸!算个啥玩意儿,你倒是一肚子心眼子,都能用肚皮筛米了!”
大庆被五子揭穿了心思,顿时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就要开打!虎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满脸怒色地扬了扬拳头,生生又将他吓得缩了回去。
五子嚷嚷了一番,气得浑身发抖,他原本的脾性就很老实,甚少同人当面对骂,若不是看不惯大庆这墙头草的作风,想来他也不会不顾对方的脸面将那些话给嚷出来。也正因为这一点,大庆显得颇为愤懑!
听了五子的话,刘娟儿不动神色地给虎子递了个眼神,似乎在说,我比较相信这个老实人,那个大庆确实有点喜欢登高踩低!
“那这些东西是咋回事儿?”胡氏的脸上越来越冷,只蹙着眉头朝大庆问“既然人家都去封铺子了,你们咋还能把家伙什给抢出来?”
不等大庆缩头缩脑地接话,却见五子抹着额头上的汗珠轻声道:“东家娘子,我就觉得不得劲,向家也不能跟个土匪似的就抢东西呀!所以我就和红头骂了一场,好歹把一些得用的家伙什给抢了出来!红头好像并没有十分的底气,我抢东西,他也不敢阻着我!反正……反正……我能给东家减少些损失也是好的!”
刘娟儿顿时有些感动,但心里仍旧存着几分疑惑,她想了想,几步凑到五子面前,抬着小脸轻声问:“五子哥,你为啥要这么拼命地帮咱家减少损失?你为啥就不肯去向府当小厮呢?他们府里开的月饷可高了!你看乌青哥哥就知道,吃穿用度,哪样不比跟着咱家强呀?”
五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声如蚊呐地接口道:“刘小姐,我是觉得,任向府的月饷开得再高,也不如一技傍身来得实在!我喜欢跟着你和东家学做小食的手艺,我愿意长长久久地跟着你们!”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又见泡辣椒
“哼!你这个小人!”大庆似乎受不了五子对刘家人显忠心,也不顾虎子和胡氏脸上好看不好看,甩着胳膊怒道“得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打算拿东家当个硬饭碗,你打量人家都是傻子呢?!哦,你硬要跟着人家,人家还得去找向家人要你的身契,你又要学人家的手艺,那哪儿知道你学会了以后是不是就跑路了?!没准直接就跑回向家做烧烤呢!你这是玩得是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呀?”
“你!你胡说!我才没你这么龌蹉的心思!”五子被大庆侮辱得眼眶都红了,却偏偏嘴皮子又不够大庆利索,说来说去也就是几句“胡说!”“冤枉人!”“你个墙头草,两边倒!”“我是真心想学一门手艺!”
胡氏见五子眼看就要哭出来,忙对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会意,一步迈到大庆面前,举着拳头怒道:“堂堂男子汉,跑到我家撒泼算啥本事?你也不用等着见我爹了,我也当得主!就问你一句明白话,你是走还是留?”
“我、我……”大庆是等着刘家和向家蚌鹤相争,自己便是不能渔翁得利,也好看清形势,跟着更有利的一边走。却见虎子逼着他要承诺,只得含糊不清地接口道:“少东家,你这是干啥?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我做事儿咋样?管人咋样?哪样不比这五子强?你咋能听他胡乱攀扯我呢?”
“你可别顾左右而言他了,痛痛快快给句明白话吧!”虎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捏起拳头对着大庆扬了扬“你越是想混过去,便越是心虚,我不用听五子的话也知道你是啥心思!红头那么一说,你虽然没跟着他就走,但也没说就想留在咱们家,这我可都和向家的少爷打听清楚了!”
“这……这……”大庆的脑袋越垂越低,想来今日自己怕是混不过去,便咬咬牙。沉着脸抬头道“成!那我就给句痛快话吧!我想请东家替我找向府把我的身契给要回来!让我自己个拿着,以后不论是跟着东家,还是去别家上工,也就不用绑手绑脚的了!”
“你说啥?”刘娟儿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咱家的人吗?这会子铺子都让人给封了,你又是和向家签的契,你自己不去找向家的主子闹,反而想让我爹给你出头?!你莫不是疯了吧?!”
闻言,大庆又将脸转向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胡氏,扮着可怜接口道:“东家娘子。您说说看。那会子咱烧烤铺刚刚开张。伙计们是不是闹不和?是不是给您家很大的没脸?那还不是我给摆平的么?我如今就求您这么点子事儿,您就看在我可怜的份上帮帮我吧!”
说着,大庆跟个耍猴人带着的猴子似的又是弯腰又是拱手,只气得虎子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胡氏也觉得喘不上气来。只得抚着自己的心口冷声道:“你莫要以为我啥都不知道,我给你赏钱,让你带着三个弟兄们吃喝,你却说那些赏钱是你自己攒下的体己?是不是?”
“嗐!就为这事儿,您也不能埋怨我呀!我这不是想着在伙计里树立点威信么?”大庆死不要脸地朝胡氏凑近几步,拱着手讪笑道“您可不知道呀,那几个小子有多难缠,尤其是那个红头!那可是个一等的刺耳头呀,我若不让他佩服我几分。又咋能让他听话呢?!你说是不是?”
“哦!感情好处都是你的,责任就要让我爹娘担着呀?!”刘娟儿忍不住了,横眉竖目地开口道“大庆哥,我还叫你一声哥,但我心里真瞧不起你!真的!你咋能尽想着好事儿落到自己身上呢?我倒是问问你。就算我爹肯帮你去找向家要身契,这花费的银子从哪儿来,你是不是得自己备着呀?这就跟买个人似地,哪儿能不花银子呢?虽说当外聘下人吧,不比那大户里的家生子,但若是要赎身可也得花不少银子呢!”
闻言,虎子悄悄对刘娟儿竖了竖大拇指,心道,这话说到点上了!
提到赎身银子,大庆又换上一副扭捏的神情,只对着一向心软的胡氏低声乞求道:“东家娘子帮我一趟,我大庆永远铭记在心,永远欠着您家的情分!这在世为人吧,总得要行善积德才好呀,东家娘子,您说是不是?您就算给自家积点阴德吧!瞧瞧,连向家都和您家翻脸了,您这运道可真是……唉……”
大庆话音未落,却见虎子一脸怒容地照着他的肚子赏了一拳,这一拳可不轻,大庆歪歪倒到地退了十几步,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嚷道:“不得了了!打人了!打人了!打死人了!”
说着,他竟如同一个婆妇一般在地面上翻滚起来,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着下巴高声道:“这会子又想骗谁?你若是真的诚心让我爹娘帮你去要身契,那总得答应给咱家打欠条吧?!哦,你又不想花银子,又想让咱家帮你出头,莫非你是咱家的亲戚不成?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呀!真是的!”
虎子打了一拳还不解恨,又疾步朝前方冲去,一边甩着胳膊一边高声怒道:“我今儿就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那身契不是在向家吗?有本事你去向家搬救兵去呀!我看谁能为你做主!”
大庆恰恰一翻身,刚好面对虎子踢过来的布鞋,这一踢,正中红心,大庆捂着鼻子一声惨叫,忙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刘家的院门。一边跑一边尖叫道:“当我不敢吗?!哼!这小门小户的也敢仗势欺人!我这就去投靠向家,我让向老爷给我评评理!呸!一家穷酸货,哪里比得了向府?!”
“这个两面三刀的畜生!”五子气得身子直发抖,远远瞪着大庆逃跑的方向,只见他兔子似地窜出院门,一脚踹在堆成一座小山的桌椅上,偏偏自己的脚又不够硬,疼得他满地跳。
“嘻嘻……啊哈哈哈哈!”刘娟儿没忍住,指着大庆滑稽的动作大笑出声,又扭头对胡氏笑道“瞧瞧!娘,这就是小人的下场!咱家可不欠着他的!他倒想来拿捏咱们!还是五子好,是吧,五子哥,你是下定决心想来咱家做工吧?!”
闻言,五子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摸着后脑勺低声道:“刘小姐,我跟着你做了几日烧烤,真是学做越有劲儿!我当真想跟着你们学手艺,但你别担心我会同那个墙头草说的那样……我……我身上也没多少钱,但我可以给东家写个欠条,就在您家做工,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该得的工钱就从欠条里扣,一直扣到还完为止,东家娘子,您看这样成不成……”
胡氏本来冷冷地看着五子,见他如此一通说法,顿时也有点感动,脸上也绷不住了,摆着手轻笑道:“我和他爹就是这么打算呢!我看那几个里面也就你是个实诚人!你甭担心,等咱们和向家谈好了,我和他爹一定把你的身契要过来!”
听胡氏这么一说,五子大大松了口气,一脸憨笑地抬起头对虎子说:“少东家,咱们去把家伙什给搬进来吧!就是……就是本来放在咱房里的那几样重东西我搬不动,大庆那厮又不肯帮忙,所以我就抢回来了一些桌椅条凳和后厨里的东西……对不住了……”
闻言,虎子对他咧嘴一笑,摆着手说:“算你有这份心!走,先跟我去喝口水,然后咱们再慢慢地搬……要说这铺子里的家伙什大部分也是向家置办好的,但其中也有些咱们家的,呆会子咱们分拣分拣。”
刘娟儿想到了什么,突然皱起眉头,疾步走到虎子背后娇声道:“虎子哥,你先去搬家伙什吧,要不让五子哥先帮咱们去看看账本?你说咋样?”
“看……看啥账本……我记得五子没有记过流水……”虎子被她说得一愣,扭头对着五子低声问“五子,你动手记过咱铺子里的流水账么?咱们正在做清算,但其中有些流水账的字迹不清,我看得头都要炸了也看不懂!”
“啊?我是没记过,但我认得阿狗的字迹!”五子一脸茫然地接口道“我喜欢呆厨房,红头喜欢传菜,大庆喜欢迎送客人,就阿狗喜欢落单记账,我记得呢!再说我也不认识多少字,所以我缠着阿狗教我认过字,嗐!他那个字写得……”
闻言,刘娟儿拍拍小手,一脸得意的对虎子说:“我就知道找五子哥有用,哥,你还不快放开他!”
虎子恍然大悟,忙松开五子的衣袖,引着他走到胡氏身边,又耐心地对胡氏解释了一通,胡氏听说五子能认清阿狗的字迹,顿时又高兴了几分,只摆着手让虎子去院门外收拾家伙什。
眼见胡氏引着五子去了主屋,而五子却很懂规矩地静立在屋门外,只等胡氏将流水账本拿出来让他辨认。刘娟儿瞧五子如此守规矩,也觉得十分舒心,便甩手甩脚地也跑去了院门的方向,帮着虎子一起分拣家伙什。
“咦!虎子哥,你瞧!五子连这个都抢回来了!”
随着刘娟儿清脆的声音响起,虎子抬头一看,只见她双手捧着个水晶琉璃坛子笑得合不拢嘴,那坛子里泡着艳红的辣椒,水嫩的表皮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看起十分清脆可口!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眷恋开封炉
虎子和刘娟儿呆在自家门口将一大堆家伙什分分拣拣,忙得满头大汗,刘娟儿实在累得不行,鼓着小嘴对虎子说:“哥,你何必搬弄这沉甸甸的桌椅,反正这又不是咱家给置办的!咱只把咱家花钱置办的东西给拣出来不就成了?”
虎子却喘着粗气摆手道:“就算不是咱家置办的,那也得挑出来搬进去呀,堆在门口成啥样子?让这来来往往的街坊瞧见了,你能咋说?娟儿,你回院子里去歇歇,剩下的让哥来做就是了!”
“搬进去也成,但你也不用归类呀!”刘娟儿见虎子一张黑脸憋的通红,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不由得心疼地皱起了眉头“咱们这么来,就把归咱家的东西先清出来搬进去,其余的慢慢搬呗!要我说不搬更便宜,呆会子向家肯定是要赶着马车来的吧?让他们直接拖回去不就得了!”
虎子想想也是,便将归置出来的家伙什逐一搬进院子里,只草草搁置在门边一侧,靠着院墙堆得乱七八糟。刘娟儿迈进院子里一边帮手搬些轻的东西一边在心里默默清点,发现属于他们家的东西还真不算多!
“哥!我想起来了!”刘娟儿陡然抬起脸,鼓着嘴对虎子说“咱家最贵重的家伙什不就是那个开封炉么?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得要五个人才能抬起来,五子肯定是没法带过来,这么好的东西我可舍不得留给向家!”
“罢了!你也说,那玩意儿死沉死沉,难道咱还得搬回老家不成?”虎子摆了摆手,抹着满头大汗接口道“哥知道你舍不得,这么着,咱家可以找向家开个价,就算是卖给他们的!等咱的损失要回来,咱也算个小富之家了!只要有银子,以后等非用不可的时候,哥再让爹娘给去你买一个就是了!”
“那……可是……那是咱们赢回来的呀!而且有了那个炉子。虎子哥你随时都能用来烤烤点心什么的……”刘娟儿一脸不舍,却也想不出十全的主意来,只好撒气照着一个桌子腿踢去。
五张条桌和十张散凳是刘家人在烧烤买卖开张两天后自己添置的,在木匠那儿有记录,这些东西倒不怕向家来争。这几幅桌椅还是新赞赞的,虎子见刘娟儿这么踢,忙冲过去拦住她,垂着头宽慰道:“得了,你若是这么喜欢那开封炉,我和爹娘想想法子。看能不能给你弄回来!”
“嗳!还是哥最好了!”刘娟儿顿时喜笑颜开。捧着小脸对虎子笑道“等年底过除夕的时候。咱也做一次烤全猪给爹娘尝尝,哥还可以烤好多点心,恩恩!可惜那玩意儿太沉了,不然咱就想法子给弄到五林村去。等铁叔家开喜宴了,咱就做烤野味儿、辛甘包呀啥啥的!”
“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虎子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对她回了个大大的笑脸“唉,就是太沉了,这会子只有五子愿意回咱家来当长工,这弄不弄得回来还两说,若是弄回来了,少不得还要去雇几个帮手!”
刘娟儿觑着眼在虎子挑出来的家伙什堆里瞧了一圈,皱着眉头轻声问:“哥。咱家的东西就这么些吗?我咋瞧着不太对劲呀?对了!”她一拍脑袋,双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大圈“磨子!咱不是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磨子放在那伙计们休息的房间里么?这可是得用的玩意儿呀,哥,你瞧,就算不要开封炉。咱也得雇些人手过去搬抬呢!那磨子不是也死沉死沉的?!”
虎子“哟!”了一声,沉着脸接口道:“还是你看得齐全,是得去把磨子给弄回来,虽说咱爹老家那地儿不缺这玩意儿……但还是自家有得用的最好!”
兄妹二人正在不停嘴地议论,却见门外传来刘树强惊讶的声音“怎么了这是?咋有这么些家伙什堆得乱七八糟的,还让不让人走道了?咦!虎子!虎子!这不是咱烧烤铺的家伙什么?!你咋给弄家门口来了?”
虎子正要迎过去接话,却见五子风一般地跑上前来,勾着头拱着背对刚刚迈进门的刘树强行了一大礼。刘树强唬了一跳,却见五子垂头低声道:“东家,您可别怪少东家,这些是我给抢回来的!向家人天没亮就去封铺子了,我就是想抢回一些东西,能减少您的一点儿损失也是好的!”
“哎哟,这是咋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大庆呢?”刘树强急忙上前扶住五子的双肩,却见他咬着下唇不接话,又一脸疑惑地扭头看向虎子,虎子上钱几步凑在他耳边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刘树强这才明白过来,忙拉着五子的衣袖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难得你处处替咱家着想,虎子,你去烧点儿热水,再让你娘拣两件你的衣裳过来,让五子好好洗洗,瞧你,几天没洗了吧?”
五子这才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难闻了,不好意思地将胳膊从刘树强手里抽出来“我这儿脏的要命,味儿也大,东家,您别管我了,东家娘子等着和你说事儿呢!”却见虎子几步上前搂着他的肩膀笑道:“我爹有事儿忙,你横竖也没事儿了,走,我去给你烧洗澡水去,饿不饿?咱家现在没啥现成的可吃,你先洗澡,呆会子我去隔壁借点早点过来!”
刘娟儿见这三老少爷们亲亲热热地走没了影,只好叹着气放下手中收拾的零碎物品,又抹了把额上的汗珠,扭头只见胡氏一身利索地走了过来,举起手中的布巾给她擦了把脸,柔柔笑道:“娟儿,你是女娃儿,别干这粗活了,呆会子让你爹他们来干!我看向家人这一时半会也不得来,要不你回房去歇歇?”
“娘,你觉得怪不怪?”刘娟儿皱着眉头抬起小脸,看着胡氏低声问“你说说看,若是虎子哥偷了咱家的账本去送给别人当把柄,你和爹还不连夜闹上门去找人理论?怎么向老爷和向夫人这会子还没来呢?不会是在想啥后招对付咱们把?我昨儿去向府才知道,这向家呀,也就向哥哥一个人重情义!”
胡氏被她问得一噎,不由自主地朝天上看了看,只见日头金黄刺眼,再过两个时辰便是午膳时分了。向家人按兵不动,确实让人看不懂。胡氏错眼瞧见堆在自家门口的家伙什,似乎有觉得想通了些什么,摸着刘娟儿的头顶低声道:“娟儿,你瞧,这不是一大早就让人封咱家铺子去了么?还要咋样才叫闹上门来,我想着他们是不是顾忌名声,想等着咱们找他们去闹?”
刘娟儿摇了摇头,声如蚊呐地接口道:“要是没有向哥哥偷契纸和账本那档子事儿,这么说倒也说得通。但向哥哥这回怕是要和他父母翻脸了……唉。说实话。咱家只要亏不太多,我真不希望向哥哥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谁说不是呢……这孩子表面有些不正经,但心地还是很好的!懂得分辨善恶是非,况且又这么重情义……”想到向文轩还不知会被他爹娘如何惩罚。胡氏心里也是心酸难耐,只好动手去收拾那堆得乱七八糟的家伙什,出出汗,也好化解几分心口闷堵的感觉。
“娘,这会子左邻右舍也该都吃了早点了,我去要两样过来吧!对了,也不知道善娘她们吃了没,林婶子做的东西不太好吃,但总能吃饱。你看。五子一瞧就饿了许久了,难得他对咱家忠心,总不能看着他饿晕了去!”刘娟儿蹲在胡氏身边帮手收拾一些碗筷瓢盆,脑后的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
“说到善娘……”胡氏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凑在刘娟儿耳边低声道“咱们若是要离开这紫阳县。善娘她们可得安置好了!还有你孙叔一家子,你看,他们好不容易来咱面铺子里讨上一份工,咋也不能就扔着不管了呀!”
“呀!这些我还没想到呢!”刘娟儿一拍脑门,顿感忧心,忙扶着胡氏的胳膊急声问“娘,你和爹有啥打算?若是真回老家买田种地去,那能不能把善娘她们也都给带去呀?你看,咱家又没个积古长辈,善娘是我师傅,按说也算是咱家的半个长辈了!白哥哥回了京城,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看她一眼,就把她和小翔子他们丢在这紫阳县里,我可不放心呀!”
胡氏顿了顿,握住刘娟儿的小手接口道:“娟儿,你别急。这事儿吧,你也得听听善娘的意思!现在林家妹妹带着她弟弟和善娘住到一起了,这冯家的小院等咱们走了,他们是不是还要租下去,咱也说不好!这租金可不便宜啊!若说他们搬回西街去住,又是不是能住到一起,小翔子他们几个小娃儿怎么安置?是不是又回馒头店去帮工,这些事儿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的!再说,你还得问问林妹妹是啥想法,她弟弟总要继续读书吧?没有白公子的话,她是不是能一直呆在善娘身边?这些事儿呀,咱可不好插嘴去管!”
“咋不能管了?”刘娟儿急得反手拉住胡氏的衣袖,一摇一摆地撒娇道“林家反正跟咱家也没啥关系,他们愿意咋过就咋过,我只要善娘和小翔子他们跟着咱家回乡去!娘,好不好嘛?我舍不得善娘呀!”
胡氏轻轻叹了口气,一手扶在刘娟儿的小肩膀上低声劝道:“娟儿,你先甭着急,这些事儿等咱们和向家谈过之后再慢慢安排,总归要让善娘下半辈子过得舒心才好!你说的对,她是你师傅,也算是咱家的半个长辈!”
闻言,刘娟儿舒心一笑,正要撒娇再说点什么,却闻院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和赞赞的车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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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系统和网速问题,作者三番四次登陆不上,这一章还是让朋友帮忙传上来的!因为太麻烦,今日只有这一更,明日一大早补齐,抱歉抱歉。”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剩喜饼
刘娟儿和胡氏同时觑眼朝门外看去,却见一辆轻盈的小型马车徐徐停靠在自家院门前,眼见那车厢较小,却罩着十分精致的织锦罩顶,红白二丝两股交缠的粗穗子顺着顶檐垂落下来,显得华丽别致,然而也女气十足。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挨在车夫身边,缩着身子端然而坐,马车刚一停,他就率先跳了下来。
随着侧帘高高打起,两个面熟的大丫鬟率先落地,刘娟儿定睛一看,见是那两个不好相与的金丝和银线,心中顿感不妙。只见金丝恭恭敬敬地将一个绣墩子放在车厢侧门外,向夫人和小杨氏依次踏着墩子迈出马车。
小杨氏挽着向夫人的胳膊,回头乜斜了院门内的胡氏一眼,飞快地将一边胳膊抽出来递在银线手里,拿腔作调地娇声道:“啧啧,姐姐可得小心走路,这匪徒一家当真是猖狂!瞧瞧,这么些抢来的家伙什就堆在门外,当真是连一分体面也不给自己留!”
说着,在金丝和银线的搀扶下,年逾中年的姐妹两人一步三摇地走到院门前,那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率先冲上前来推开了门,胡氏不由自主地朝后方踏了半步,刘娟儿却挺着身子朝前凑去,不软不硬地笑道:“向夫人,小杨夫人,您二位咋这会子来咱家了?咱午膳都还没做呢,也不知您二位突然到访,连像样的茶点都没准备!娘,要不然我去找邻居借几样点心水果过来?”
胡氏蹙了蹙眉,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小杨氏用绣花手帕捂着鼻口低声道:“这是什么礼,怎么当家的长辈还没说话,当晚辈却如此口快,看着好似处处替大人们当家做主似地?!啧啧,到底是出生低微……”
“小杨夫人,此话怎讲?敢问您和向夫人突然到访所为何事?怎不见向老爷?莫非您家是主母当家,爷们反而不便出面谈事?这可稀奇。原来高门大户还有这样的规矩?咱家可比不得,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好当家做主的,有事儿您二位还是和我当家的谈吧!”胡氏深恨小杨氏开口就贬低自己女儿,只冷冷地冲着她的面门反驳了一通,又将刘娟儿捞到自己身后。
小杨氏和向夫人同时一噎,小杨氏咬牙切齿地接口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何须我姐夫亲自出面?”说着,她随意指了指跟在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这是我向府的账房管事,有他在就能谈事,我姐夫是什么身份?如何能时时纡尊降贵来你们这破落户?”
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接口道:“这可稀奇!小杨夫人。咱家烧烤铺子还没开的时候。向老爷不是亲自来过咱家院子吃火锅么?怎么那会子他不觉得纡尊降贵了?反而拉着我爹娘好言相劝,又说要给我哥找教书先生,又说要尽全力帮抬咱家的烧烤买卖,这才过了多久。真让我看不懂!”
说着,她也不理会小杨氏和向夫人脸上多难看,轻轻一哼,扭头朝后方大声嚷道:“爹,虎子哥,你们快出来!向夫人和小杨夫人带着账房管事来了!就等你们出来谈事呢!”
刘树强从主屋里疾步而出,虎子甩着湿手从小厨房冒出头来,他们同时朝院中看去,眼见向家一共只来了三个人。向夫人、小杨氏和向府的账房先生,却怎么也看不懂,不知向老爷为何竟没有跟着过来?!
刘娟儿拉着胡氏朝身后走,半路上恰好同刘树强头碰头,胡氏垂着眼皮低声道:“怕是不对劲。向老爷不在,你一个爷们怎么好同两个妇道人家谈事?呆会子你就带着虎子和那账房先生谈,咱有理说理,尽量把损失要回来就是了!”
见刘树强点了点头,虎子也几步凑过来,似乎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两位女客几眼。刘娟儿急忙凑到虎子身前低声道:“哥,你是晚辈,又是男的,这儿不是向府,没有几重重的门罩着,若是再向府,你和爹打破天也罢,反正咱家又不在鸿门坊混日子过!这会子你可别同两位夫人正面冲突了!那传出去只会让左邻右舍说咱家不懂规矩呢!”
胡氏急忙点了点头,一脸赞许地看着刘娟儿乌黑水滑的头顶“你妹妹说的对,咱们好好说事!虎子,你去把账本和契纸都搜罗过来!若向夫人问起她家那个黑账本的事儿,你就说不知被谁塞到咱家的院子里来的,可千万别提向少爷!”
“这个我当然懂!”虎子忙而不跌地点了点头,又同刘树强面面相觑,刘树强想到要同女客正面交锋,顿感心中不安,只摸着后脑勺对胡氏低声道:“他娘,你可得陪座呀!那个小杨夫人说话向来不好听,我怕她两句话就气着虎子,虎子!你可得多忍忍,咱的目的是要回损失,不是和婆娘打嘴仗!”
虎子越过胡氏的肩膀瞅了小杨氏两眼,见她依旧是一副尖酸刻薄的表情,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不为别的,就为文轩对咱家的情谊,我今儿也不屑理会这臭口婆娘!娟儿,你也甭跟着凑过去了,咱家也不好失礼,这会子只有凉茶是现成的,你去买些果酒点心来!”说着,他从腰带里掏出一把铜钱塞进刘娟儿手里。
胡氏身后,向夫人和小杨夫人以及两个大丫鬟已经一脸不耐烦的神情,那个中年男子几步迈上前来,冲着刘树强颔首道:“东家,东家娘子,今日我家夫人亲自到访,实为同你们好好商量买卖上的事!您家怎么就把我家夫人这么晾着?这会子日头渐大,我一个男人倒无所谓,两位夫人可经不得晒!”
闻言,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心道,向家人又不是没来过咱家,哪次不是一进院门还不等人让就跑到树荫下的待客小圆桌入座,这会子又讲究什么礼节,非得我爹娘巴巴地迎过去让座不成?
虽是这么想,但刘娟儿也并未表露出来,只对胡氏丢下个安抚的眼神就揣着铜钱朝院门跑去,跑过两位夫人和两个大丫鬟身边时,她下巴也没抬一下。一路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门。
呸!这小蹄子当真是个人精,仗着自己年纪小,便是连个虚礼也不讲究!小杨氏狠狠瞪了刘娟儿的背影一眼,却见胡氏已悠悠走到她们面前,颔首低声道:“请两位夫人到树荫下入座,我这就让当家的把账本和契纸都拿来,咱好谈事。”
金丝和银线这才扶着向夫人和小杨氏不紧不慢地走到树荫下的待客小圆桌边,一人掺着一个夫人的胳膊将她们扶坐在圆凳上。这边刘树强已经转身去主屋去账本和契纸去了,虎子将那个账房管家扔下,疾步飞奔进了小厨房。
刘娟儿除了院门。想着几十个铜钱也买不到多金贵的点心。便想趁着这会子两家人还没当面锣对面鼓地撕掳开来。先去瞅瞅隔壁院子的善娘和大葱她们,刘娟儿记得上次给她们送了许多虎子做的五色喜饼,也不知还有没有的剩?
思及此,刘娟儿一摔辫子就进了隔壁冯家的院子。静静坐在向家马车上的车夫张了张嘴,似乎正要摆手召唤她,却被轿子里猛然伸出的一只手按住了肩膀!那车夫面色复杂地一扭头,只见一个人从车厢内的座位底下伸出的脑袋,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拼命摇头。
自打拍花子的一众恶徒统统落了网,紫阳县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家家户户大白天也不会锁着院门,是以刘娟儿也不用拍门就进了冯家小院。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只见院中显得格外寂静。彭氏带着双胞胎儿子跟着孙二搬回了西街。林氏也不知为何闭门不出,想来是被自己不成器的弟弟气着了?
刘娟儿顺着院子转了一圈,堪堪凑到小娃儿们混住的小屋前,正要拍门,却从门缝里听到小翔子急切的声音。
“馒头。你怎么就不听话?咱们当然要跟着奶一起,若是没了奶,哪有咱们的今天?再说,红薯到现在还没恢复神智,你就舍得扔下他不管?你哪像个当哥哥的样子?真让我看着生气!”
“祥子哥,我就是想着奶和红薯才这么说呢!你说说看,林婶子都气病了,林哥哥又伤得下不了地!咱们若是不劝奶跟着刘叔走,就凭咱们几个人以后可怎么照顾奶?刘叔全家人是要回老家去了,那咱们也不能成天闲着坐吃山空吧?最少,我和你得出去做工挣钱吧?就剩大葱和小葱两个女娃守在家里照顾奶和红薯,你就能放心?你放心我也不放心呀!”
哟,这馒头倒是成长了不少,说话也变得条条有理了!刘娟儿听了一耳朵,半是心酸半是欣慰,却又听小翔子接口道:“那你让我咋去跟刘叔开这个口,哦,人家高高兴兴荣归故里了,咱们算人家啥人,还得拖家带口跟着人家回老家讨生活?!这算啥事儿?!再说,那白少爷也不见得就扔下咱奶不管吧?!”
“哥哥们别吵了!红薯都被你们吓坏了!”小葱脆嫩的童音陡然而起,小翔子和馒头顿时停止了争吵,只闻小葱娇声道:“我舍不得娟儿姐姐和虎子哥哥,但我不能离开奶和红薯呀!翔子哥,你还是等刘叔过来问问奶的想法以后在说吧!反正……反正……我是不会离开奶和红薯身边的!”
刘娟儿听着直叹气,若是能,她真想把这些老少爷们和老少娘们统统搂回爹的老家去,到时候修个大屋子,安置多多的房间,大家住一个院子多亲香?可到底这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事,爹娘都是厚道人,也不知能争取回多少损失?
一只苍白泛着青色血管的手突然拍在刘娟儿肩上,吓得她险些叫出声来!刘娟儿猛一回头,入眼只见一张俊美清秀不下女子的少年面孔,林白羽眼色暗淡地轻声问:“小娟儿妹妹?你来这边所为何事?是来看善娘的?”
刘娟儿呆呆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俊脸,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她将新起的心思暂且按下,对林白羽展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林哥哥,上次我送过来给你们尝味道的喜饼还有剩吗?咱家有客上门,我想要几个回去待客!”
“是向家人来了吧?”林白羽扯着嘴角回了她一个勉强的笑容,艰难地挪动身子朝小厨房走去“我记得是有剩的……呵呵,小娟儿妹妹真是个妙人,如此不顾情面的向家,也就配吃这剩下的喜饼……”
见他一闪身就进了小厨房,刘娟儿却再也笑不出来,她只觉得又气闷又难堪。心道,这个大葱!还真把这美貌小书生当做自己的良人了?!咋啥事儿都同他讲呢?唉,真是没办法!
与此同时,大葱正静立在善娘的屋门口,从门缝里瞅着刘娟儿娇嫩的怒颜,思虑再三,怎么也不敢迎出门去。
须臾,刘娟儿捧着五个颜色各异的喜饼迈出了冯家小院,撇着嘴自语道:“我才不是故意让他们吃剩点心呢!哥做的喜饼糖料多,能放上好久呢!就跟月饼一样,冷了反而更好吃呢!哼!”
说着,她甩着辫子回了自家小院,捧着喜饼一路走到待客小圆桌边,却见桌面上摊着一桌的账本,其中那个向家的黑账本尤其显眼,小杨氏横眉竖目地娇叱道:“怎会有你们这样下作的人家?!到我向家做客居然还敢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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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陪妈妈吃饭了,这会子才回呢!愿天下母亲富贵安康!
第二百三十六章 落灰的喜饼
胡氏猛地抬起头,悠悠接口道:“抱歉,向夫人,小杨夫人,这可不是咱们顺手牵羊!想来账本这么私密的东西,谁家不是好好藏着?咱家做客的时候可有四处乱走?别说咱们不可能知道你们向家的账本藏在哪儿,就算是无意中捡到了,难道你们家的下人都是死的,竟能容咱家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带出你们向府?”
坐在胡氏身边的刘树强猛地伸出手去按住虎子跳动的胳膊,只对着向夫人低声道:“夫人,昨儿晚上您也是亲眼见着了,向老爷分明拿出一个账本数落咱家进货时欠下的债,莫非那个账本不是真的,这个才是?那这又是啥道理?”
向夫人心中叹了口气,一脸不满地瞪了小杨夫人两眼,十分后悔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跟着来。但向老爷被自己那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儿子气得大病一场,到此时还昏迷不醒,自己不得不出面来处理同刘家的关系,她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带着小杨氏一起来,本也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色,却没想到这个妹妹如此愚蠢不会说话!怪不得被夫家嫌弃,硬生生赶回了娘家!
刘娟儿搂着小包袱躲在院门内侧的一个角落里,竖着耳朵朝小圆桌那边偷听,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等刘树强开口说话,她才陡然想到:那个偷了《百粥汤册》和点心食谱的贼人到底是谁指使的,如若不是李家,那还能有谁呢?这看着仿佛也不会是向家,如若不然,向夫人怎么还敢大摇大摆的过来?
思及此,刘娟儿打算按兵不动,先听一耳朵再说,反正看她们也没心思吃点心,不如……她就手揭开小包袱,兀自取了个红色的薯泥喜饼往嘴里塞。一边大口嚼动一边想,正好给我填填肚子,早上做的炸馄饨我可一个都没吃!
小杨氏似乎被刘树强问得一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想将话带过去,却闻向夫人突然接口道:“东家,是我家老爷不对,但也希望你理解,做生意的门道就是如此,除开表面功夫。这账面上的功夫也是一遭。想来你们做买卖不久。这方向还不怎么懂。买卖做大了,本来就理应备着两本账!一本是为账目清晰,一本是为心中有数!我不问这账本是怎么到你们手里的,你们也别揪着不放。总归……总归老爷给你们看的那本帐也不假!”
虎子忍不住了,沉着脸接口道:“向夫人,按说您是妇道人家,又是长辈,我本不该顶撞您!但我也不能眼看着爹娘吃亏!这事儿若不说清楚,咱们只好衙门里见了!我倒想让余大人亲自来判判,是不是做买卖的人就能将明面上的账做得不同实际相符?!若是如此,那你们向家岂不是想交多少税都由自己说了算?”
闻言,正偷听听得入神的刘娟儿嚼着糖芝麻喜饼点头不迭。虎子这句话十分有力,正中面门!那新任县太爷余大人一向两袖清风,眼睛里揉不得砂子!这事儿若是闹到衙门里去,向家肯定讨不到好!
向夫人被虎子几句话堵了回去,心里焦躁得不知如何使。却见那个账房管家开口道:“东家,少东家,您二位且莫要急着攀扯我家夫人!这账面之事本就是由我负责,账本丢了,我本来是该提着脑袋去见老爷的,但老爷仁厚,只让我将此事亲自处理好便罢!您且听我道来,这、这、这……此处……”
那账房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正同刘树强头对头地计较账目,虎子的声音却压也压不住,不时冒出几句:“先生,您这就不对了……”“先生,这里可不能这么算!”“先生,您就给个实在话吧?!到底是想以那本帐为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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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起伏的男声在小院里弥漫开来,刘树强和虎子同那账房管家对了半天的长,刘树强皱着眉头指出不明之处,虎子面红耳赤地以理据争,等他们几人好不容易核对清楚。刘娟儿蹲得腿都要麻了!
向家的账房管家明显没有讨到好,真要到衙门去打官司,他们向家也没理。最终,向夫人也只得承认那黑账才是正确的银钱交易数额,刘树强堪堪松了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
“但是,根据这张契纸,您家的进货成本须得另算,这购回刘记浇头面铺七成份额的一百两银子,您打算何时还给向家?”那账房先生似乎很不满自己这个做了一辈子账房的老油头被刘树强和虎子这两个生手拿捏住,举起一张契纸沉声道“您不曾给我家老爷打欠条,但按市面上买卖的规矩来算,一百两银子也得每月三分的利息!”
“你说啥?三分的利息?!”刘树强无声地张大了嘴,却见虎子抢声道:“啥利息不利息?既然没有打欠条,何来的利息?可有字据为证?可有我爹按的手印?可有保人佐证?有没有?统统没有你们也好意思要利息?!”
“嘿你这个小子,这话怎么说的?”小杨氏似乎憋不住了,抬着嗓子嚷了个高音,就跟唱戏的花旦似地“哦!合着我姐夫就该白白借给你们一百两银子呀?咱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了的!怎么就不能算利息?!再说了,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讲情理的人!要说我姐夫一家人帮了你们这么多忙,别说是算三分利息,就算是要五分利息,你们也得双手奉上呀!”
胡氏似乎也忍不住了,皱着眉头轻声道:“小杨夫人,您这话我可听不懂!莫非一开始就是我们求着你们向家帮忙的?!莫非是我们求着向少爷在咱家的浇头面铺子办生日宴,莫非是我当家的求你们向家让我年幼的女儿去那劳什子武食盛会参与比赛?可怜我小女险些就遭了恶人的毒手,却成全了你们对野鲜买卖的大肆宣扬!小杨夫人,你们向家帮了咱家是不假,莫非咱家就是一直受着恩惠,而没有拼命付出?!这是啥道理,我的娟儿可是差点没了命呀!”
说着,胡氏忍不住哽咽出声,向夫人一脸惭愧地垂下头,拼命去扯小杨氏的衣袖。那小杨氏却似乎不见悔意,依旧抬着下巴接口道:“哎哟哟,感情我们向家的野鲜买卖还是靠着你们才发达的?!呵呵,这话当真可笑!胡氏,不瞒你说,我们家老爷当初也只是为了让文轩这孩子放手一搏,看他能不能一力揽住这家族生意,这才由着他胡来,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我姐夫的意思?!”
“如果不是,就让向文轩来和你说话!?”虎子气得心肝疼。忍不住一掌拍在桌面上。吓得金丝银线浑身一抖。小杨氏险些坐到地上去。她见身边的向夫人不满地对她摇摇头,只好蹙着眉头闭上了嘴。
胡氏虽然一时伤心,捂着嘴哭了两声,但心中却比虎子清醒。她翻着眼皮飞快地瞅了那账房管家一眼,只见他正要将手中的契纸塞进怀里,忙抬着手轻声道:“且慢,这位先生,我瞧着这契纸不对劲,您可否摊开来让我当家的看看清楚?”
“怎……怎么不对,我们老爷交代过,昨儿夜间已当面呈给东家瞧过了,还能有何不对?”那账房先生眼中一闪。一只手有半截露在衣襟外,似乎十分不乐意将那契纸重新呈出来。
刘树强听胡氏这么一说,心里跟明镜似的,难得霸气地冷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张契纸摊在桌面上。指着纸面上的字迹低声道:“这才是当初向老爷和我签的契,您怀里那张怕是假的吧?!莫非你们向家做买卖的路数格外不同,还能同时跟我家签两张契?”有了底气,便是连刘树强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嘲讽!
虎子见那账房先生满头大汗地不接话,向夫人和小杨氏的脸上也同时白了三分,便知道他们确实搞了鬼!他实在气得不行,便陡然起身走到那账房管家身后,猛地一伸手将他的胳膊抽了起来!
“哎呀!莫非你又想打人?”随着小杨氏的一声尖叫,虎子将那张契纸猛地拍在桌面上,指着纸页上的印鉴和字迹怒声道:“瞧瞧!瞧瞧看!我说昨儿怎么看着不对,难怪……都是你们向府的印鉴和我爹按的手印,都是三方签名,保长做保人!但唯一不同的是,我爹手里的契纸上有铁捕头作为旁证人的签名!你们这张可没有!如何?要不要去衙门里查档?”
好!直击要害!躲着偷看的刘娟儿嚼着半个红菱馅的喜饼,欢乐地拍了拍小手,恨不得跳起来舞一段!然而,她的动作太大了点,小包袱里最后一个绿色的喜饼“扑打”一下落在地上,滚了半边尘土。
“这……这……”那账房先生急得满头大汗,当时签契的时候他也在场,这拓印的法子还是他手把手教给向老爷的,明明昨儿老爷派人来刘家偷走了真的契纸,却不知怎么又回了刘家人手里!这下可说不清了!若是真的闹到衙门去,向家又是讨不得好!
向夫人对向文轩犯下的过错自然是心知肚明,她一时心酸,堪堪甩开小杨氏的手,红着眼对胡氏低声道:“妹妹,我想去方便方便,你可愿意陪我?”
胡氏冷冷地瞥了金丝和银线两眼,知道向夫人这是有话想私下同她协商,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于是,向夫人又回头瞪了小杨氏一眼,暗示她不许跟着过来,而后悠悠起身跟在胡氏身后朝茅厕的方向走去。
却不巧,刘娟儿正捧着那个沾了灰的绿色喜饼跑向小厨房,险些同向夫人撞做一堆,她猛地停下脚步,皱着小脸讪讪笑道:“这……对不住,向夫人,我本来是去买点心去了,但我哥给的钱不够,那些粗糙的东西又不好招待你们吃……这个喜饼是我哥亲手做的,还算美味!但是……让我不小心给打翻了……”
“无碍……”却见向夫人两眼迷蒙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个喜饼,丢了魂似地跟在胡氏身后,一边走,一边悠悠咬了半口,混着泥沙就吃进了嘴里。
这……看着好像不太正常呀……刘娟儿被向夫人的表情吓到了,不知她为何如此,难道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至于吗?咱家这里也没多少钱给你们来讹呀!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三样血味
刚刚走到茅厕门前,向夫人便艰难地咽下嘴里混着泥沙的喜饼,蹙着眉头对胡氏低声道:“好妹妹,算是我的错,我家对不起你们!希望你们别闹到衙门去!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我知道,老爷一早就让小厮去封了烧烤铺子,我怎么劝他也不听!不瞒你说,我们老爷知道文轩那孩子把账本和契纸都偷偷还给你们了,气得大病一场,这会子还晕着呢……求求你……”
“向夫人,您这话我可听不懂……”胡氏猛一抬头,两眼直直地瞪着向夫人,丝毫不见弱态“真么说您是要承认从我家偷了真契?并且又做了假账?得亏您儿子讲道义,不忍心我们全家被你们这当父母的拿捏,不然,咱家怕这一下怕是要倾家荡产了?!我就不明白,莫非您为了巴结李家是啥坏事都愿意做?”
“呵呵……你当然不明白,便是我,又能明白多少……”向夫人“呸”地一声吐出舌下的泥沙,抹着嘴低声道“想来我杨家原来也算书香世家,家父本是清流一派的文官,但略微迂腐,是以在京中处处受人排挤,我母亲娘家带来的嫁妆没多久就被补贴光了……父母也算没办法,只好同野鲜世家的向家接亲,当初我父亲还不肯,说是嫁入商家辱没了斯文……但好歹他大伯做了官,如此我才能风光出嫁……胡妹妹,你又哪里知道这从商的苦?!”
刘娟儿轻手轻脚地走到胡氏背后,正好听了一耳朵,她皱着小脸对向夫人问:“向夫人,你们怎么就苦了?别说你们家那么富贵,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还有那么多丫鬟小厮伺候人,就说你们打猎用的马车和猎犬,哪样不是平常人见都没见过的?!这日子也叫苦吗?”
“娟儿,你别作声,真没规矩!”胡氏被刘娟儿的陡然出声唬了一跳。忙转身将她搂在怀里,就怕向夫人被她逼问得发作,却见向夫人精神恍惚地看了刘娟儿一样,冷笑道:“虽说是能赚到不少银子,也不愁吃喝,但士农工商商为末,我在京城时一直无法打入贵妇们的圈子,也就是因为如此,是以,老爷他才特别看重大房的官声!昨夜那样逼迫你们。我想不到他会如此狠心!”
“向夫人。我就是弄不懂。你们难道想不通?余大人清官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铁捕头和付清也不是我们两句话能说通的,那冯大人,我们更是连见都难得见一面!您家再怎么没办法。也不能逼着咱家答应那种无理之情呀!”胡氏见向夫人似乎精神不济,狠了狠心,搂着刘娟儿如是说。
“是我们不对……我们错了……害了我女儿,也害了我儿子……我这个当母亲的真是应该下十八层炼狱!”向夫人的眼中滑下两滴很大的泪珠,她用衣袖胡乱抹了把眼角,声如蚊呐地接口道“但我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胡妹妹,我求求你!老爷说必须带着你们家打的欠条和账本回去!否则……否则他就打死文轩这个不孝子!呜呜呜……我可以私下补贴给你们……求求你……”
“打欠条是应该的,但利息可不能算数!”胡氏恍然大悟,忙搂紧刘娟儿的小身子接口道“一百两的欠条我可以让他爹现在就打。铺子,咱家也不要了,反正里里外外都是你们向家花钱拾掇的!但是……”
胡氏想说,咱家撑起了烧烤铺的买卖,凭的是我女儿的手艺。你们也须得赔偿咱家的损失才好!但她见向夫人哭得伤心不已,顿时又觉得难以出口。刘娟儿心里明镜似的,她可不吃向夫人的苦肉计,忙推开胡氏的手脆声道:“向夫人,我爹娘从此就不做这个烧烤买卖了,欠条也可以给您打出来!但是咱们全家人在烧烤铺每日忙得跟陀螺似的,赚回的利润还不够还你们的一百两呢!”
“这是怎么说的?”小杨氏尖利的嗓音陡然而起,却见她左右两手被金丝银线扶着,一脸怒意地接口道“莫非你们还嫌赚得不够?呸!没有我向家野鲜铺的新鲜野味,你们能不能赚到这么多还两说呢!怎么着?你们还想讨价还价?!”
“你跟过来作甚?!谁让你开口说话了?打小你就不让父母消停,一张嘴就得罪人!这会子我和胡妹妹好生商量,哪儿有你说话的余地?!”向夫人的脸上陡然一冷,恶狠狠地瞪着小杨氏。
小杨氏被她骂懵了,一脸无措地嘟囔道:“姐姐何必怕这寒门小户的……我……我不也是为了你和姐夫着想么?何故如此骂我……我……我难道愿意回娘家受气?嫂子天天不给我好脸,我不是没办法才住到你们家来的么?姐姐莫非也嫌弃我了,不想管我了……”
说着说着,小杨氏也眼角泛红,泫然若泣地捂着口鼻,金丝银线忙俯在她身边低声宽慰,但当着向夫人的面,她们这两个跟着进向府讨饭碗的下人也不好太过维护自家主子。刘娟儿懒得看她们作态,几步凑到向夫人面前低声问:“向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挨了打?打的重不重?向夫人,你咋也不护着他?”
“我倒是想护来着……”向夫人醒了醒鼻子,从衣袖里掏出个花手帕捂在嘴上“可怜我家湖雨昨夜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同文轩闹了整整半宿,我一心照顾她,却没想到老爷半夜发现文轩将账本和契纸偷偷还给了你们,大发雷霆,瞒着我将他打得下不了地!我听到信儿赶过去时,可怜我儿……只剩一口气了……”
“啊!!!”胡氏和刘娟儿同时震惊地张大了嘴,胡氏险些跟着哭了出来,刘娟儿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冲上前去扶着向夫人的手急声道“那有没有瞧大夫?救过来了吗?向哥哥不是都答应你们以后走仕途,当他大伯的左右手了么?他可是你们家的男根独苗呀!向老爷咋会下这么重的手?!”
想到向文轩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样子,刘娟儿忍不住心肺俱裂,一边掉眼泪一边死死拉着向夫人的衣袖“向夫人,您可是他娘呀!您不在家里护着他,跑咱家来干啥?这买卖啥时候不能谈,向哥哥可只有一条命呀!”
“呸!什么向哥哥,这向哥哥也是你叫得的?”小杨氏自顾自地哭了一场,也没注意听其余几个人的谈话。只闻刘娟儿不停叫“向哥哥”,心中陡然腾起一股邪火,猛地推开金丝银线,冲上去就朝刘娟儿的背上推了一把,只推得她一屁股摔坐在地,背上被摔得生疼!
“了不得了!刘小姐!”一个人影顺风般冲了过来,堪堪将小杨氏挤得错开了八步远,只见头脸干净的五子猛地冲到刘娟儿身边,两手将她扶起,一脸关切地问“摔了脑袋了没?疼不疼?”
“你!”小杨氏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却见向夫人疾步冲到她面前。照头赏了她三个响亮的耳光。冷声道:“你给我滚回去!不许坐我家的马车,随便你坐雇马车也好,走路也好!总之,速速从我面前消失!”
“姐姐……”小杨氏被打蒙了。一脸难以置信地呆看着向夫人,却见向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怒道:“都怪我心软,放了你这么个搅祸精到家里!你可得给我听清楚了,那是我家,不是你家!我现在是你亲戚,不是你亲人!我不是母亲,你自己作态被人扫地出门,我也不是非得接着你!明日。你就给我滚出向家,听清楚了吗?!”
金丝和银线被向夫人的一番话吓得浑身发抖,金丝好歹机灵些,忙俯在小杨氏耳边低声道:“这会子大夫人在气头上,您可别跟她顶撞!等回了府。您在找机会好好去道个歉,服个软……来,我来掺着您走……”
小杨氏见向夫人是当真发了火,金丝的话也有道理,便偃旗息鼓地垂下头,由着金丝和银线将她扶起来朝门外走去。
呸!这个猪一样的队友!刘娟儿由着五子将自己拉起身来,却见向夫人急匆匆地走到她面前,举着手中的花帕子给她擦脸,满脸惭愧地低声道:“对不住,小娟儿……我这个妹妹最是难相与的……你倒比她还关心文轩的安危,唉……也难怪文轩喜欢你多过喜欢湖雨……”
却见凑过来的胡氏冷冷地推开向夫人的手,一脸心疼地将刘娟儿搂紧怀里,背着头沉声道:“我家闺女哪里敢同贵公子攀亲,我只心疼文轩那孩子为了对咱家讲情义而挨打!要说你这个当母亲的,心眼子是不是偏得太厉害了点?你疼女儿我也能懂,谁家的小棉袄不心疼?可你总也得放几分心思在你儿子身上呀!”
闻言,向夫人顿时又抹开了眼泪,一边哭一边朝院门外面走去,她的脚步错乱蹒跚,偏偏又快的惊人,不等院子里的人回过神来,却见她已经双手拖着一个麻布袋跑了回来。
“呀!”刘娟儿尖叫一声,挣脱胡氏的双手,迎着向夫人的面跑了过去。
刘树强和虎子同时起身,一脸惊愕地绕开那个账房管家朝向夫人跑去,五子一直手虚扶在胡氏背后,胡氏满脸苍白地跑在刘娟儿身后。
原因无他,只因那个麻袋底部十分显眼地渗着血!
向夫人见所有人一瞬间就围聚在她四周,便猛地停下脚步,一边哭一边将麻袋里的东西抖落到地面上。
刘娟儿定睛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捂着小嘴说不出话来。
向夫人状似疯狂地指着地面上的三样东西说:“任我家再不地道,也求你们看在文轩的份上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两分!”
说着,她指着一个沾了血断开成两半的粗木棒哭道:“我家老爷便是用这个木棒打了文轩一个半死,可怜那孩子连一声都不吭,硬挺着让他父亲打!”
语毕,她又指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狗脑袋哭道:“这是文轩最偏爱的猎犬神风,他父亲当着他的面砍下狗头,文轩伤心地哭都哭不出来了!”
语毕,她又举起发抖的手指,指着一个沾血的头巾哭道:“这是乌青的头巾!只因他帮着文轩偷出东西来还给你们,他也被老爷使人打了个半死扔出门去了,此时也不知是否还有命在!”
最终,向夫人颤悠悠地走到胡氏面前,红着眼低声道:“胡妹妹,你都看到了!我儿子付出的代价可能解你们的恨?!”
第二百三十八章 烧烤买卖的结局
“东家娘子,您可得挺住!”那一地的血猩红刺目,胡氏看着满眼疯狂的向夫人,险些昏倒过去,五子急忙扶住她的身子,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忙凑在她耳边低声宽慰道“您可别昏!刘小姐正难过呢!”
刘娟儿确实难过,她觉得此生再也没有更难过的时候了!刘高翔虽说死了一回,但却幸得玄机救了回来,刘娟儿也是个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但眼瞅着地面上的木棒、狗头和乌青的头巾,她一时间难过得一颗心都碎成了饺子馅,顿感头晕目眩,只恨不得晕倒在地面上的血迹中。
飞奔过来的刘树强和虎子也将向夫人的话都听了个齐全,刘树强心疼得脸上一抽一抽,整张脸都皱成了个风干了的橘子!虎子只觉得胸闷,特别胸闷,闷得他想大吼一通!向夫人却悠悠清醒了几分,她扭头得见刘树强父子脸上的表情,垂着头低声道:“我儿付出如此代价,也因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既然如此,你们却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得了!你们到底要如何,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刘娟儿深深吐出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后背刚好撞入胡氏怀中,胡氏稳定心神扶住她的小肩膀,眼角涰着泪,双唇直打哆嗦。向夫人见她如此伤心,又迈进了一步,一脚踩在地面上的血迹里,瞪着双眼高声嚷道:“我儿都被你们害得如此凄惨,难道你们还要讨价还价?”
听她这么一说,刘娟儿这才醒过神来,顿时也觉得四肢有了力气,她顾不得再哭,抹着眼角对向夫人回道:“这不是咱们要害向哥哥,是您和向老爷不懂向哥哥的心,不理解他遵从道义的做法!这哪能怪咱们呢?!”
虎子经过刘娟儿这么一提醒,顿时也醒过神来,捂着心口低声道:“我敬佩文轩一辈子!但他既然为了维护咱家的利益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我便不能辱没了他的一份心意!向夫人,是你们向府不讲情面在先,我也没想到文轩竟然如此讲信义!不用多说了,一百两欠条咱们打,但咱们的损失咱也得要!”
“就是这么说……”刘树强被虎子撞了两下,这才回过神来,面上仍旧带着几分茫然对向夫人接口道“那烧烤铺子开张之后的利润自然是属咱家的,一百两银子算是咱们欠向老爷的,那啥……烧烤铺的买卖红火,那也是家的手艺给抬起来的。这铺子您说封就封。那也得算算咱家的损失么不是?!”
向夫人见自己如此惨烈的举动都不能说动刘家人。顿时也冷了心,随意抹了把眼泪就朝小圆桌边走去,她走了两步,扭头瞟了不远处的五子一眼。对他抬着下巴低声道:“我记得你也是烧烤铺的其中一个伙计?你的身契是和我向府签!我怎么说也算你主子,你却跑到这刘家来作甚?还不将地面上清理干净?!”
五子浑身一抖,只道倒霉!原本虎子跑小厨房嘱咐他别露面,免得被向家人拿捏,谁知他偷看到小杨氏推打刘娟儿,一时没忍住就冲了出来。这下子可就难办了,刘家人如此不给向夫人情面,这身契可还要得回来了?!
却见虎子轻轻推了五子一把,朝他丢下个安抚的眼神。胡氏搂着刘娟儿也朝小圆桌走去,路过刘树强身边时,刘娟儿用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低声道:“爹,你可得稳住。向哥哥付出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让咱们倾家荡产!咱可不能辱没了他的心意,你这会子若是心软,他就白干这么多事儿了!”
刘树强恍然大悟,苦笑了两声,跟在胡氏和刘娟儿身边走回了小圆桌。
只等所有人都重新入座,五子一个人举这个打扫帚打扫地面,随着“哗哗”的扫除声,向夫人满面冰冷地朝刘树强抬了抬下巴“如何清算,东家给句明白话吧!你们说要我向家弥补你们的损失,那总也得说出个数额出来!”
虎子见他爹为难地摸着后脑勺,心中一狠,直愣愣地看着向夫人接口道:“咱家独创的蜀味火锅底料被富味楼的东家以一年十两金子的价格买了下来,可见咱家的手艺值得这么多钱!不知向夫人觉得咱的烧烤手艺值得多少银两?”
闻言,向夫人神经质地发出一阵大笑声,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身边的账房管家皱着眉头接口道:“少东家,此话怎讲?既然你们已经放弃了烧烤铺,如何又来同我妇人商讨这手艺的价格?这烧烤铺以后不再姓刘,我们要你们的手艺有何用?莫非你们是想将腌制烧烤的方子卖给我向家?”
虎子反应迅速地接口道:“先生若要这么说也行!我只问向夫人一句话,当初文轩为何要带着咱家做野味烧烤,这一路走来,难道不是他看重了咱的手艺,知道咱的烧烤铺能顺带抬起野鲜铺的买卖?不瞒您说,咱家是准备离开这紫阳县了,既然向家有意接手这烧烤铺的买卖,莫非就不用保持原味了?既然要保证味道和客源,自然是得找咱们买下方子的!”
“呵呵……”向夫人干笑两声,扭头看了正在扫除的五子一眼,轻声道:“谁说就非得买下你们的方子,我家老爷都打听清楚了,这五子已经学会了七成的烧烤手艺,想来磨练一番便能担大任!况且,他的身契也在……”
胡氏眼中一闪,咬着下唇接口道:“这么说您是承认那四个大伙计当初是绕过咱们家和向府直接签的契?但向老爷当初明明说这四个大伙计的身契都是同咱家签的!这么说,您又是坑了咱家一道?”
向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着眉头冷声道:“那身契不是都被文轩偷出来交到你们手上了?你儿子难道不认识字,没看清那契纸上是怎么写的?我不管当初是怎么签的,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眼拙!总之,什么方子我也不须同你们买,这样吧,利息也就算了,你们直接打一张一百两的欠条就得了!这会子还不晚,东家也来得及随我家账房掌柜走一趟,去衙门里重新过一档。将烧烤铺兑回到我向家名下,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向夫人……”所有人一抬头,只见五子不知何时举着大扫帚来到小圆桌边,垂着头对向夫人低声道“我当初签契的时候,您家管事的掌柜说是和刘家签的,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就那么按了手印……可……可如今却说是同向家签的,夫人,您可不能这样啊!我想呆在刘家。不想去向府……”
“混账!”那账房掌柜横眉竖目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瞪着五子怒声道“莫非你还觉得我向家会亏待你不成?怎么如此不识抬举?另外三个知道是同我向家签的契。个个欢天喜地,怎么你倒还情愿赖在刘家不走?刘家的买卖都不做了,你留在此处有何用?”
五子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却见刘树强将手伸到账房掌柜面前摆了摆手。一脸急色地接口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您瞧,五子这好好的一个小后生,又不是您家下人里的家生子,您咋能不顾人家的意愿就瞒着人家让签了这身契呢?这不是祸害人么?向家的月饷肯定比咱家给的多,但也不是人人都肯当下人的呀!”
“什么下人!”向夫人挑着眉头高声道“我保证他今后就是我向家烧烤铺的一等大师傅,月饷福利自然比我向府的小厮来的高得多!”她又将头扭向五子的方向,扯着嘴角僵笑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四个伙计里也就你学成了手艺!这么着,我让老爷给你配厨工和小厮。你就呆烧烤铺里好好干,等买卖做大了,自有你的好处!如何?”
刘娟儿死死咬住自己的牙根才没有出声,不知为何,刘家其余的人也很有默契得没有出声。所有人都看着五子苍白泛青的脸庞,似乎就等他一句真心话!
却见五子一刻也没有犹豫,眼中充斥着坚定的光芒,他堪堪扔下手中的大扫帚,垂着头对向夫人行了一礼,低声道:“五子不才,压根没学会什么烧烤手艺!就算留在烧烤铺也只能做些粗活,向夫人留着我也没用,不如放了我吧!我只愿呆在刘家混口饭吃就好,也不敢贪恋富贵荣华,咱没那好命!”
“你……”向夫人气了个倒仰,一指头戳在五子面门上怒声道“你再说一遍,当真不肯到我向家烧烤铺做大师傅?!你却甘愿留在刘家当长工?是不是这么个意思?莫非我耳聋眼花了,遇见如此不识抬举的小畜生!”
五子被她骂的倒退了半步,但想到自己的决心,便迎着刘家人信任的目光抬起头“向夫人,我说我的手艺不精到是实话!说真的,我也就帮着刘小姐打打下手而已,哪有他们吹的那么好?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手艺是需要日积月累来磨练的,若是人人都上手就能做烧烤,咋不见人家开铺子挣大钱?刘小姐的手艺难得,向夫人,你们向家想不费一分一毫就承受刘家人手艺的好处,这可是你们不讲理,而且,妄想过度!”
说得好!不卑不亢真汉子!刘娟儿险些乐得跳起来拍手,胡氏忙按住她的身子,却见向夫人气得浑身剧烈抖动,肩膀上就跟筛米似地摇晃个不停,她身边的账房掌柜似乎无话可说了,只沉着脸想心思,似乎在考虑如何减少向家的损失。
“好……好!!都如你们愿!我家老爷真算是瞎了眼!若我硬要将这个不识抬举的小畜生留下来,反倒不美,谁知他会不会叫嚷着去衙门告状,谁知他会不会故意将烧烤做的难吃!好!胡妹妹,我真是小看了你们家人,比起收拢人心,你们可是各中好手呀!”向夫人怒急,反倒咯咯大笑,眼中一片森寒。
最终,两方人等又口头撕扯了一番,达成初步协议:刘树强将账本和三个大伙计的身契还给向家,并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买回五子的身契。经过虎子和账房掌柜的一番讨价还价,刘树强将欠条开成五十两,烧烤铺兑回给向家,算是向家变相赔偿刘家人的损失。
面对如此结果,刘娟儿忍不住大翻白眼,心道,咱家真是仁至义尽了……我卖给富味楼的火锅底料可是一年十两金子!可怜全家人辛苦这么多日,算是白白将烧烤铺还给向家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重归无味
“东家娘子,您可得挺住!”那一地的血猩红刺目,胡氏看着满眼疯狂的向夫人,险些昏倒过去,五子急忙扶住她的身子,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忙凑在她耳边低声宽慰道“您可别昏!刘小姐正难过呢!”
刘娟儿确实难过,她觉得此生再也没有更难过的时候了!刘高翔虽说死了一回,但却幸得玄机救了回来,刘娟儿也是个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但眼瞅着地面上的木棒、狗头和乌青的头巾,她一时间难过得一颗心都碎成了饺子馅,顿感头晕目眩,只恨不得晕倒在地面上的血迹中。
飞奔过来的刘树强和虎子也将向夫人的话都听了个齐全,刘树强心疼得脸上一抽一抽,整张脸都皱成了个风干了的橘子!虎子只觉得胸闷,特别胸闷,闷得他想大吼一通!向夫人却悠悠清醒了几分,她扭头得见刘树强父子脸上的表情,垂着头低声道:“我儿付出如此代价,也因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既然如此,你们却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得了!你们到底要如何,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刘娟儿深深吐出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后背刚好撞入胡氏怀中,胡氏稳定心神扶住她的小肩膀,眼角涰着泪,双唇直打哆嗦。向夫人见她如此伤心,又迈进了一步,一脚踩在地面上的血迹里,瞪着双眼高声嚷道:“我儿都被你们害得如此凄惨,难道你们还要讨价还价?”
听她这么一说,刘娟儿这才醒过神来,顿时也觉得四肢有了力气,她顾不得再哭,抹着眼角对向夫人回道:“这不是咱们要害向哥哥,是您和向老爷不懂向哥哥的心,不理解他遵从道义的做法!这哪能怪咱们呢?!”
虎子经过刘娟儿这么一提醒,顿时也醒过神来,捂着心口低声道:“我敬佩文轩一辈子!但他既然为了维护咱家的利益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我便不能辱没了他的一份心意!向夫人,是你们向府不讲情面在先,我也没想到文轩竟然如此讲信义!不用多说了,一百两欠条咱们打,但咱们的损失咱也得要!”
“就是这么说……”刘树强被虎子撞了两下,这才回过神来,面上仍旧带着几分茫然对向夫人接口道“那烧烤铺子开张之后的利润自然是属咱家的,一百两银子算是咱们欠向老爷的,那啥……烧烤铺的买卖红火,那也是家的手艺给抬起来的。这铺子您说封就封。那也得算算咱家的损失么不是?!”
向夫人见自己如此惨烈的举动都不能说动刘家人。顿时也冷了心,随意抹了把眼泪就朝小圆桌边走去,她走了两步,扭头瞟了不远处的五子一眼。对他抬着下巴低声道:“我记得你也是烧烤铺的其中一个伙计?你的身契是和我向府签!我怎么说也算你主子,你却跑到这刘家来作甚?还不将地面上清理干净?!”
五子浑身一抖,只道倒霉!原本虎子跑小厨房嘱咐他别露面,免得被向家人拿捏,谁知他偷看到小杨氏推打刘娟儿,一时没忍住就冲了出来。这下子可就难办了,刘家人如此不给向夫人情面,这身契可还要得回来了?!
却见虎子轻轻推了五子一把,朝他丢下个安抚的眼神。胡氏搂着刘娟儿也朝小圆桌走去,路过刘树强身边时,刘娟儿用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低声道:“爹,你可得稳住。向哥哥付出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让咱们倾家荡产!咱可不能辱没了他的心意,你这会子若是心软,他就白干这么多事儿了!”
刘树强恍然大悟,苦笑了两声,跟在胡氏和刘娟儿身边走回了小圆桌。
只等所有人都重新入座,五子一个人举这个打扫帚打扫地面,随着“哗哗”的扫除声,向夫人满面冰冷地朝刘树强抬了抬下巴“如何清算,东家给句明白话吧!你们说要我向家弥补你们的损失,那总也得说出个数额出来!”
虎子见他爹为难地摸着后脑勺,心中一狠,直愣愣地看着向夫人接口道:“咱家独创的蜀味火锅底料被富味楼的东家以一年十两金子的价格买了下来,可见咱家的手艺值得这么多钱!不知向夫人觉得咱的烧烤手艺值得多少银两?”
闻言,向夫人神经质地发出一阵大笑声,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身边的账房管家皱着眉头接口道:“少东家,此话怎讲?既然你们已经放弃了烧烤铺,如何又来同我妇人商讨这手艺的价格?这烧烤铺以后不再姓刘,我们要你们的手艺有何用?莫非你们是想将腌制烧烤的方子卖给我向家?”
虎子反应迅速地接口道:“先生若要这么说也行!我只问向夫人一句话,当初文轩为何要带着咱家做野味烧烤,这一路走来,难道不是他看重了咱的手艺,知道咱的烧烤铺能顺带抬起野鲜铺的买卖?不瞒您说,咱家是准备离开这紫阳县了,既然向家有意接手这烧烤铺的买卖,莫非就不用保持原味了?既然要保证味道和客源,自然是得找咱们买下方子的!”
“呵呵……”向夫人干笑两声,扭头看了正在扫除的五子一眼,轻声道:“谁说就非得买下你们的方子,我家老爷都打听清楚了,这五子已经学会了七成的烧烤手艺,想来磨练一番便能担大任!况且,他的身契也在……”
胡氏眼中一闪,咬着下唇接口道:“这么说您是承认那四个大伙计当初是绕过咱们家和向府直接签的契?但向老爷当初明明说这四个大伙计的身契都是同咱家签的!这么说,您又是坑了咱家一道?”
向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着眉头冷声道:“那身契不是都被文轩偷出来交到你们手上了?你儿子难道不认识字,没看清那契纸上是怎么写的?我不管当初是怎么签的,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眼拙!总之,什么方子我也不须同你们买,这样吧,利息也就算了,你们直接打一张一百两的欠条就得了!这会子还不晚,东家也来得及随我家账房掌柜走一趟,去衙门里重新过一档。将烧烤铺兑回到我向家名下,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向夫人……”所有人一抬头,只见五子不知何时举着大扫帚来到小圆桌边,垂着头对向夫人低声道“我当初签契的时候,您家管事的掌柜说是和刘家签的,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就那么按了手印……可……可如今却说是同向家签的,夫人,您可不能这样啊!我想呆在刘家。不想去向府……”
“混账!”那账房掌柜横眉竖目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瞪着五子怒声道“莫非你还觉得我向家会亏待你不成?怎么如此不识抬举?另外三个知道是同我向家签的契。个个欢天喜地,怎么你倒还情愿赖在刘家不走?刘家的买卖都不做了,你留在此处有何用?”
五子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却见刘树强将手伸到账房掌柜面前摆了摆手。一脸急色地接口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您瞧,五子这好好的一个小后生,又不是您家下人里的家生子,您咋能不顾人家的意愿就瞒着人家让签了这身契呢?这不是祸害人么?向家的月饷肯定比咱家给的多,但也不是人人都肯当下人的呀!”
“什么下人!”向夫人挑着眉头高声道“我保证他今后就是我向家烧烤铺的一等大师傅,月饷福利自然比我向府的小厮来的高得多!”她又将头扭向五子的方向,扯着嘴角僵笑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四个伙计里也就你学成了手艺!这么着,我让老爷给你配厨工和小厮。你就呆烧烤铺里好好干,等买卖做大了,自有你的好处!如何?”
刘娟儿死死咬住自己的牙根才没有出声,不知为何,刘家其余的人也很有默契得没有出声。所有人都看着五子苍白泛青的脸庞,似乎就等他一句真心话!
却见五子一刻也没有犹豫,眼中充斥着坚定的光芒,他堪堪扔下手中的大扫帚,垂着头对向夫人行了一礼,低声道:“五子不才,压根没学会什么烧烤手艺!就算留在烧烤铺也只能做些粗活,向夫人留着我也没用,不如放了我吧!我只愿呆在刘家混口饭吃就好,也不敢贪恋富贵荣华,咱没那好命!”
“你……”向夫人气了个倒仰,一指头戳在五子面门上怒声道“你再说一遍,当真不肯到我向家烧烤铺做大师傅?!你却甘愿留在刘家当长工?是不是这么个意思?莫非我耳聋眼花了,遇见如此不识抬举的小畜生!”
五子被她骂的倒退了半步,但想到自己的决心,便迎着刘家人信任的目光抬起头“向夫人,我说我的手艺不精到是实话!说真的,我也就帮着刘小姐打打下手而已,哪有他们吹的那么好?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手艺是需要日积月累来磨练的,若是人人都上手就能做烧烤,咋不见人家开铺子挣大钱?刘小姐的手艺难得,向夫人,你们向家想不费一分一毫就承受刘家人手艺的好处,这可是你们不讲理,而且,妄想过度!”
说得好!不卑不亢真汉子!刘娟儿险些乐得跳起来拍手,胡氏忙按住她的身子,却见向夫人气得浑身剧烈抖动,肩膀上就跟筛米似地摇晃个不停,她身边的账房掌柜似乎无话可说了,只沉着脸想心思,似乎在考虑如何减少向家的损失。
“好……好!!都如你们愿!我家老爷真算是瞎了眼!若我硬要将这个不识抬举的小畜生留下来,反倒不美,谁知他会不会叫嚷着去衙门告状,谁知他会不会故意将烧烤做的难吃!好!胡妹妹,我真是小看了你们家人,比起收拢人心,你们可是各中好手呀!”向夫人怒急,反倒咯咯大笑,眼中一片森寒。
最终,两方人等又口头撕扯了一番,达成初步协议:刘树强将账本和三个大伙计的身契还给向家,并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买回五子的身契。经过虎子和账房掌柜的一番讨价还价,刘树强将欠条开成五十两,烧烤铺兑回给向家,算是向家变相赔偿刘家人的损失。
面对如此结果,刘娟儿忍不住大翻白眼,心道,咱家真是仁至义尽了……我卖给富味楼的火锅底料可是一年十两金子!可怜全家人辛苦这么多日,算是白白将烧烤铺还给向家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浇头面铺的安置
刘树强和胡氏乘着铁捕头雇来的马车回到燕子胡同时,大葱和小翔子也恰好扶着善娘来到刘家小院的门前,小翔子见院门是虚掩着的,正要推开门,却见一辆朴素的单匹马车由远而近,刚一挺稳,车夫便一脸不耐烦地说:“客人,就是这儿吧?快下来吧,我这还得赶着去接活呢!”
小翔子猜到车里坐着的应该是刘家人,顿时一脸不满地远远嚷道:“这个车夫,你咋这个态度?这马车怎么说也是花钱雇来的,你这么怠慢客人,以后咱可不照顾你的生意!让你没活接,看你怎么赚银子?!”
“呸!毛都没长齐呢……”那车夫瞪了小翔子一眼,到底也不敢过于拿大,只得耐着性子等刘树强和胡氏慢慢迈出马车,比他们更慢的是一向健朗的铁捕头,只见他脸色十分不好看,身子也似乎直打哆嗦,竟须得让刘树强扶着胳膊才能安稳地下到地面上。
三人朝院门前走了两步,那车夫一甩缰绳,狠狠地一鞭子抽到马屁股上,翻着白眼丢下一句“啥穷酸货,叫了马车还要讨价还价,呸!也不看自己是不是那号坐得起马车的金贵人!”
“你这个……”小翔子怒急,正要追着马车骂几句,却见善娘一脸淡淡地拦在他身前低声道:“翔子,别和这种小人起冲突!你年纪还小,吃了亏也没处说理去!记住了,宁愿得罪君子,也莫要得罪小人!”
“哦!我记住了,奶!”小翔子十分受教地点了点头,又皱着眉头去看铁捕头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等刘树强率先迈进院子里,胡氏扭头对善娘笑道:“快都进来!大葱,搀着点你奶,对!小心点儿,恩恩。大葱真懂事儿!”
小翔子见大葱扶得穏,便悄悄松开善娘的胳膊,有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面。只等铁捕头刚刚将一只脚迈进刘家的院门,小翔子急忙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问:“鉄叔,你这是咋了?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是不是让哪个恶徒给打了?”
铁捕头扯着嘴角对他笑了笑,没防备身子一歪,脸上的面具险些掉落下来,他忙一手撑着院门一手将面具推了上去,握着小翔子的手低笑道:“无碍,过两天就好了!翔子。过两天帮叔去接新娘子去!”
闻言。小翔子立即喜笑颜开。点着头接口道:“这个哪儿能少得了我?铁叔,你当初头一次见到青苗姐姐的时候,还是我和娟儿给你们牵的线呢!是不是?你可得多给我封点谢礼!”
“呵呵呵呵……”铁捕头被逗乐了,捂着心口闷笑声声。但他笑了没两下,却突然又将手移到腹上,嘴里呕呕作响,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口又一口的黄水接连不断地落在地面上。
小翔子唬了一跳,忙伸出胳膊在铁捕头背上顺了顺,皱着小脸急声问:“铁叔,你咋瞧着这么不对劲儿呀?!这是吃坏了啥呀,哎哟!快快。快进去坐着!”铁捕头痛苦地摇了摇头,抬起衣袖捂在嘴上,随小翔子拉着他朝待客小圆桌走去。
此时早已过了午膳的时辰,胡氏怕儿子女儿在家等得肚子饿,刚刚来得及将善娘招呼到圆桌边坐下便抽手朝小厨房跑去。胡氏不见刘娟儿和虎子。想来他们可能呆在哪个房里,便也没多想,抽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好,打算做点什么热乎的给众人垫垫肚子。
“东家!东家娘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刘树强刚刚走进小厨房,正要问胡氏儿女的去向,却见五子端着一盆水朝他身后飞奔而至。五子气喘吁吁地跑进小厨房,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却见胡氏悠悠指着他手中的木盆惊讶地张大了嘴!
木盆里的水中带着几缕血丝,五子忙转身将木盆搁置在自己身后,抹着满头大汗度刘树强解释道:“乌青大哥来咱家院子里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来的!但他受了重伤,在这儿!伤口足足有杯口大,流了一天一地的血!”
“你说啥?!”刘树强和胡氏同时吓得身子一抖,胡氏急忙拉着五子的衣袖一迭声问:“乌青这会子在哪儿?虎子和娟儿呢?这院子里咋就你一个人?你们给他上了药没有?血止住了没?人呢?你说话呀!”
“他娘,你别急,让五子慢慢说!”刘树强尚且有几分理智,忙将胡氏的手抽回来,同时对五子沉声问:“向夫人不是说乌青被向老爷让人打伤了扔出向府了么?!既然伤得这么重,他是怎么过来咱家的?虎子有没有给他涂伤药!”
“涂了涂了!自然是涂了!”五子见刘树强问得比较有条理,忙对着他点头道“乌青没多少力气说话,但他也含糊说了几句,说是求了向府里相好的下人把他藏在马车里,今儿他就是跟着马车过来的,撑着一口气躲进了咱院子里!还说是有人一路躲在马车里看顾着他,但又怕被向夫人发现,所以不敢给乌青治伤!”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这会子人道哪儿去了?是不是在虎子的房间里歇着呢?”刘树强瞅了瞅五子身后的水盆,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走。却见五子摆着手皱眉道:“乌青的伤太重,普通伤药不顶事儿!这会子已经雇了牛车送医馆去了!少东家跟着去的!小姐……小姐在她自己房里歇着呢!她好像挺伤心的……”
闻言,胡氏心里更添了几分焦急,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扔在饭桌上,推开五子就朝外走,她疾步走到刘娟儿的小屋前,也没急着进去,而是偷偷俯在门缝上,觑着眼朝里探望。
刘娟儿的屋里光线昏暗,窗子也没开,胡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啥情况,只好轻轻拍着门柔声问:“娟儿,身子还好吗?可别哭坏了自己个!你肚子饿不饿,娘给你做点儿啥热乎的吃吃,行不?”
屋内沉默了片刻,响起刘娟儿略带沙哑的声音“娘,我不饿,我觉得有点儿难受,你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我没事儿的……待会子善娘他们过来了……我就再出来……娘,你甭担心我……”
闻言,胡氏叹了口气,也不敢告诉她善娘已经过来了,至少替她关紧了门,抿着头发又朝小厨房走去。半路上,善娘远远地招呼道:“快别忙活了!这会子也不饿,快让大兄弟过来,坐下来咱们好谈事儿!嗯……有壶清茶就成了!”
“不忙,不忙……”胡氏招呼了两声,疾步迈进小厨房,却见五子正端起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塞进刘树强手里,咧着嘴笑道:“东家,这是我擀的面条,您多少吃一口,可别嫌弃!我的手艺不好,但少东家和小姐吃着都觉得还行!”
“嗯!不错呀!”刘树强尝了一口汤,见胡氏迎面而来,忙捧着汤碗献宝“他娘,你瞧!五子还有这手艺呢!恩恩……面条做的还挺劲道!五子,你给娘子也盛一碗!”
五子正要盛面,却见胡氏对他摆着手僵笑道:“我这会子累得啥也吃不下!他爹,你吃快些,善娘都在外边等着呢!咱面铺子的事儿怎么安置,今儿索性就都商量个路数出来,过两天就是铁捕……李铁的喜事儿了!到时候咱哪儿错的开手呀!快,吃快些!”
刘树强想想也是,三口两口就灌下一碗面,抹着嘴角点头道:“咱这就出去说吧!那啥……他娘,你说富味楼那东家啥时候会来?咱到时候咋说才好?虽说是他弟弟年轻不懂事儿,但是……到底是无意中害了我那干兄弟呀!”
“我省得……”胡氏抿了抿头发,似乎觉得有些为难“还是先问问善娘想不想跟着咱们回乡去吧!这一件件的事儿都挤到一堆了,咱也得一桩桩安置!五子,你把厨房清理一下,待会子咱们谈事儿,你就在这里歇歇,啊?”
“嗳!放心,东家娘子,我肯定不闹过去!”五子只对着胡氏点头不迭。
刘娟儿的小闺房里,抽抽噎噎的声音连绵不绝,刘娟儿将自己整幅身子都缩在薄被子里,伤心不已地搂着那个神似向文轩的小狐狸木偶。她深知这一别,就无法再相见了,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全家人的安身立命更为重要。
唉……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咬着哭湿了的被单闭上双眼,白奉先、卞斗、向文轩三张俊脸在眼前转来转去,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人啊……刘娟儿心道,怎么个个都如此愚钝心狠?临了走了,不是连句招呼都不打,就是塞个玩偶过来把我当做小孩子一样地哄!
刘娟儿腹诽连连,却忍不住将那个狐狸玩偶紧紧地捏在手里,视若珍宝地搂进怀中,心道,花狐狸哥哥,有缘再见了……
刘家小院中,待客小圆桌边的气氛有些诡异,刘树强提出将善娘带回自己老家乡下去一起过活,善娘没答应也没摇头,只是一脸淡淡地不接话。
小翔子和大葱似乎来之前就得了嘱咐,两人各自沉默,并不敢插嘴。身着一袭墨绿袍子的李铁也兀自呆在一边沉默不语。
胡氏见刘树强有些焦急,忙抬起茶壶为善娘舔茶,一边柔声问道:“咱家也就是这么一问,您若是有自己的考虑,不妨也说出听听,我只是怕娟儿舍不得离开您,也舍不得离开小翔子他们。”
却见善娘顾左右而言他,神色淡然地低声问道:“大妹子,不知你们那浇头面铺子打算怎么安置?”
第三百四十二章 接手面铺
“这……”胡氏被问得愣了过去,双手高举茶壶悬在半空中,只等茶水堪堪漫出了茶杯,她才猛地醒过神来,急忙用衣袖将桌面上的茶水擦干净,同时一扭头,和身边的刘树强面面相觑,却不知善娘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善娘微微一笑,摸着桌面转向胡氏的方向,低声道:“不瞒你说,若不是心里有牵挂,我倒是情愿跟着你们去山清水秀的乡下养老!但一则……我放不下这些娃儿!别说是红薯,就说这年纪最大的小翔子,我也放心不下呀!棋子给我留了足足的赡养费,我也准备就让林妹妹带着他弟弟跟着我过!”
刘树强正要开口说“让娃儿们也一起跟着咱回去不就得了?”却见善娘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得,急忙摆手道:“大兄弟,你们全家都是好人,我同小娟儿也算师徒一场,但这缘分啊,是经不起耗费的!我还是那句话,远香近臭!毕竟……我和娃儿们也不是你们真的亲戚!”
“可是……林妹妹那一个妇道人家,除了会做点子针线,也没啥家底……况且我听说她弟弟还得读书,就这么把你们这些老弱妇幼扔在紫阳县里,别说娟儿了,就是我也放心不下呀!”胡氏将湿透了的衣袖拧在手里,蹙着眉头呆呆地看着善娘,却不知这位心善的老妇为何总说“远香近臭”这种话?
面色青白的李铁突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刘树强接口道:“我今日已经请辞,你们也都知道了,付清荣升为二等捕头,该说的话,我也都同他交代了!以后他会特别看护善娘他们的,你们也莫要忧心。”
“这……这是两码事儿,再说了!当了捕头以后那不得忙得昏天黑地的?!”刘树强一脸不满地摆摆手,似乎有点气铁捕头不同自己站在一边说话“铁头,你心里有数!李家向家这么些事儿下来……你又请了辞。你肯定也没法子再这紫阳县好生过日子了!你倒无所谓,大不了着你媳妇儿回五林村就是了,但善娘是咱家娟儿的师傅,白家那个小少爷又不能过来护着她,光凭付清一个人又咋能看顾的过来?娃儿们都还小,还立不得门户呀!”
“说到娃儿们……”善娘突然抬起头,吞吞吐吐地接口道“就说娃儿们吧……我听说……听说你们有收养红薯的意思……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啊?”刘树强和胡氏同时张大了嘴,胡氏满心不是滋味地看着善娘,却见善娘深深叹了口气,摸着圆桌的边缘低声道:“按说我也没脸张这个口……但是大兄弟你说的没错。娃儿太多了。我又是个瞎婆子。小翔子和馒头肯定是要出去上工的!红薯那么个样子,又离不开小葱……我想着……是不是……”
“好呀!就让红薯和大葱当我的弟弟妹妹吧!”一个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胡氏猛地一扭头。只见刘娟儿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眼皮肿得高高的,目光却无比坚定。
“娘!你可别吃心!”刘娟儿见胡氏脸上越发不好看,忙凑到她跟前,俯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我是觉得,乡下山清水秀的,蔬菜和粮食又新鲜,没准儿红薯跟咱们回去了就能渐渐好起来呢?”
“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善娘急忙转向刘娟儿的方向接口道“当然啦。我可不能瞧你们全家都是善人就逼着你们收养这两个孩子,就算是我寄养在你们家的,每年我都出寄养费,你们看怎么样?”
不等胡氏接话,却见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鼓着小嘴对善娘撒娇道:“师傅,那你为啥就不肯跟着咱们走呀?我舍不得红薯小葱他们,难道就舍得你?我的羹汤手艺以后还得靠你来指教呢!好不好嘛?大家都跟着咱家回去吧!”
“就是!”刘树强将善娘脸上有些动容,便也一脸憨笑地劝说道“啥收养啊寄养的?您都把我给绕糊涂了!娃儿们我都喜欢,您又是咱家的半个长辈,一起跟着咱们回老家去可不便宜么?我和他娘都商量好了,面铺子咱就给兑出去,有咱的汤头秘方,怎么着也能兑个三四百两银子!”
胡氏见刘树强说得兴起,便也握着刘娟儿的小手柔柔笑道:“您瞧,孩子们感情多好?这打小一起玩到大的,突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分开了,咱娟儿哪里就舍得了?咱们兑了铺子,手上的家底也丰厚了,到时候回乡就盖个大院子,然后再起十来间屋子,莫说是您了,就是再多几个娃儿也住得下!多好!”
闻言,刘娟儿脸上乐开了花,她这才知道自己这些愿望原来是爹娘早就商量好了的!这下子娘也不用违心收养红薯和小葱,大家又能在一起快乐地生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显然,有的人并不这么想!只见善娘又深深叹了口气,垂着头低声道:“我就和你们说实话吧,我是放不下林妹妹和她的弟弟小羽……以前有些事儿,你们是不知道的,那些事儿可以就这么揭过去了,但小羽如今这样……我……我心里过不去呀!我总得眼瞅着他再去读书考功名,了全林妹妹的一份心愿才好!”
“这……师傅,难道你就为了这林家人,连我也不顾了么?”刘娟儿瘪着嘴,不由自主地瞥了大葱一样,却见她压根都不敢抬头,顿时了然,险些气得将大葱在向府做的事儿给嚷出来!
“我是这么想的……你们且听听看……”善娘沉默了片刻,又抬起脸轻声道“让小葱和红薯跟着你们回去,大葱和小翔子还有馒头就守在我身边。这隔壁的院子租金贵,等你们走了,咱就搬回马蹄胡同去,林家姐弟俩就和咱们住一起!大兄弟,大妹子,你们觉得呢?”
刘娟儿心中急转如电,一句话冲口而出“师傅,棋子他留给您的赡养费也有限,您自己要带着大葱和小翔子过活,他们年纪也还小。做工也赚不回两个钱。我听您的意思,是要担负那个林家小哥读书的费用,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语毕,她一脸严厉地瞪着大葱,大葱刚好一抬头撞进她眼里,吓得浑身一哆嗦,忙又垂下头去不敢吭声,小翔子见她们如此你来我往地暗中较劲,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愣愣地看着大葱乌黑的头顶。
“是。娟儿。你想的没错。银子总是有限的……所以我是想……”善娘期期艾艾地朝胡氏的方向探去“我是想买下你们的浇头面铺一半的份额,等你们走了,还是照旧开这门买卖!这样不止我能赚银子,还能帮你们也继续赚银子。等年底分红,你们就回紫阳县来看看我,顺便拿银子走,这可不好?”
“啊?!!!”“哎呦,这个?!!”“师傅,你这是说啥呀?!!!”刘家人全都惊地跳了起来,刘娟儿尤其惊讶地合不拢嘴,便是连李铁也惊呆了,忍不住从面具底下直愣愣地看着善娘讳莫如深的神情。
却见善娘对所有人摆摆手。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大兄弟,你瞧,那孙家的兄弟和他儿子不是已经能上手做浇头面了吗?他媳妇儿也是个一等爽利人,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你若是把面铺子就这么兑出去,人家若是不让他们去上工又怎么办?再说小翔子和馒头。他们的本事你们总知道,不论是浇头面、馒头还是小菜,他们样样拿的起放得下,又何必满大街去找工上呢?大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况且有我们这些人替你们张罗着,你们就算人不在紫阳县,也能守住这份买卖!大妹子,你说呢?这浇头面铺子是你们的心血,哪儿能说卖出去就卖出去?!这要是接手的人做买卖不地道,你们难道就不心疼?”
听了善娘的一番话,刘家人尚且没回过神来,却见李铁突然一拍大腿,率先叫好道:“太妙了!刘兄!大嫂!如此绝妙的主意,你们却为何退却?善娘言之有理,正巧我那岳父死都不肯去五林村和我们一起住,他的羊羔酒手艺又难得!如此,我可让他到面铺子里去卖羊羔酒,大家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刘树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等他想通,刘娟儿却一步迈到李铁身前,抬着小脸轻声道:“鉄叔,这么着当然是没啥问题,也算都能安置好!但是……咱们得罪了李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面铺子卖给别人还好,反正别人以后怎么做买卖也不同咱们有关了,可是……我师傅若是要接手,虽说人工都是现成的,但是……这让咱们怎么能走得放心呀?就付清大哥一个人,能抵得住天天有人来找茬闹事儿么?”
听到刘娟儿说“找茬闹事”,胡氏浑身一抖,急忙凑到善娘面前轻声道:“不是咱不乐意,咱是一万个乐意!但我可真的不放心……李家算是恨上咱们了,您是娟儿的师傅,小翔子他们是娟儿的玩伴,这些事儿也都不难打听!他们若是真的想搅散了面铺子的买卖,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呀!”
善娘对胡氏点点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所以说,咱们都不能再这东街呆着了!你们西街不是还有个铺子连带屋子么,我是想着,干脆把浇头面普改到那边去开买卖,租金之类的我同样和你们算清!”
“哎呀,师傅!!!我娘可不是和你算钱的事儿呀!”刘娟儿不满地凑到善娘身边,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离开东街就没事儿了么?咱家以前在西街被人家害了多少回,您又不是不知道!!!浇头面铺子是可以开到那边去,那边的租客也能想法子让他们退租,但最要紧的还是你们的安全呀!”
刘树强沉默了半天,似乎想通了什么关键,只见他嘟嘟囔囔地自语道:“我原本页担心孙二那小子……这么一来……大家伙儿都有着落了!而且……还能继续赚钱……保住买卖!还能……保住咱浇头面的独门汤底……嘶……感觉是个不错的主意呀!但就是只有孙二一个壮汉子能顶事儿,若是人家闹事儿吧……”
李铁适时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付清如今的巡街的地界正好是西街和北街,等他升任一等捕头才能换成南街和东街……付清每日都要在西街巡视,把浇头面铺子挪过去岂不正好能让他看管着?”
闻言,刘树强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对胡氏笑道:“他娘,我觉得这个主意成!咱再仔细琢磨琢磨,善娘是咱的长辈,咱可不能多收了她的钱呀!”
胡氏顿觉有些气闷,她低着头仔细想了想,又悠悠抬头对善娘问道:“便是有付清天天守着你们,他也就是一个人,也不能真的得罪了李家,如此这般,我还是放心不下呀!”
善娘对她点头点,又一脸不自在地抿了抿头发,似乎有些什么话难以启齿。
正当刘树强和李铁争得不可开交,却闻院门外陡然响起一个耳熟的男音,只让院中所有人都呆了过去!
“东家!我带家弟来负荆请罪了!请您看在他年纪小,暂且饶过他一次!”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响,虎子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满头大汗地一路跑到小圆桌旁边,首先对刘娟儿点头道:“乌青的伤势稳定了,这会子还躺在医馆里,大夫说得就近观察伤情!你甭担心!”语毕,他又转向刘树强和胡氏“爹,娘,甄家的马车在外面候着呢!甄悦公子拉着他弟弟甄怀来咱家赔罪来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插手面铺
刘树强听了半天才认出门外确是富味楼的东家甄悦公子的声音,顿时一脸惊讶地看着胡氏,胡氏忙对他摆摆手,示意虎子去开门。不等虎子转身,刘娟儿一脸疑惑地看着胡氏脆声问:“娘,咱不是交过去那么些火锅底料才没几天么?甄公子咋亲自过来了?他说负荆请罪,请的哪门子罪呀?”
虎子从胡氏一侧迈过,弓着腰俯在刘娟儿耳边低声道:“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也是才知道!那雇了闲汉来咱家偷菜方子的不是李家人,是甄公子的幺弟!那个被抓的闲汉一开始也是攀扯李家,后来又受不了刑,怕自己多一门污蔑的罪过,今儿大清早才吐得口!不信,你问铁叔吧!”
“啊?!!”刘娟儿惊呆了,眨巴着一对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李铁,李铁绷着嘴角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在你们的宝贝并未让那贼人得手,且从明面上来看,这《百粥汤册》和点心食谱又没法子估价,县太爷还是让人去甄家走了一趟。原本那甄小公子若是服个软,道自己年幼无知,倒也不用真的定什么重刑,谁知他顽抗不屈,还辱骂衙役……若不是真闹得不可开交,我也不愿来麻烦你爹娘!”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刘娟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这鸿门坊是不是风水不好,最富贵有权势的那几家,各家的小公子就没几个能安生的!思及此,刘娟儿又凑到李铁身边问“那县太爷是不是发火了?要给甄家小公子定罪?”
“原本这么点事也没法子定个正儿八经的罪,毕竟县太爷还要在紫阳县呆三年呢!我私下也劝了两句,让余大人打几板子给个教训就罢了,娟儿你可别误会,我不是怕他们。那甄家的名声一向好,就是这个最小的弟弟不省心,甄公子险些跪下来求我,又说今后一定好生看管幼弟……不瞒你说,甄家人全家都出动闹去衙门求了半天。余大人也当真是有些为难!”
“铁叔,你也说了,咱家那两样宝贝在咱们看来是无价之宝,其实也没法子定个多金贵的价格么不是?甄家人有必要如此伏低做小么?就让县太爷打两板子不就得了,反正也打不坏!”刘娟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李铁,却见李铁飞快地扭头瞟了善娘一眼,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下垂。
善娘沿着圆桌的边缘摸到刘娟儿身边,够着胳膊过来握住她的小手拍了拍,轻声道:“乖娟儿。你这会子也甭追着问了。快同你娘过去看看。人家若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咱也别揪着不放!毕竟你们家同甄家还是做过买卖的,你们家若是要回老家,这火锅底料怎么办?你可不得帮你爹娘拿个章程出来?”
“哎哟!还真是!师傅。你这会子不提醒我,我都忘了还有这一遭了!”刘娟儿一巴掌拍在自己额上,飞快地扭头对刘树强和胡氏问“爹,娘,你们看这么着成不成?我听说富味楼是有冰窖的,咱不是已经送了四个月分量的火锅底料么?这两天我就把剩下的分量都给做出来,让东家给藏到冰窖里去不就得了!”
“那人家以后要用又咋办,这蜀味火锅好吃,而且不拘啥时节都能吃!不如等你把其余几个月的分量做出来以后。干脆就把方子卖给甄公子得了!”刘树强一拍大腿,摸着刘娟儿的小脑袋笑道“这么着咱也便宜,娟儿,你还是想想买个啥价格合适,咱回乡去又要置地又要买田。还得起屋子,这火锅底料是你独门的秘方,卖出来多少都算是你的嫁妆!”
“就是!这可是咱娟儿的本事!”胡氏一脸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微微蹙着眉头朝善娘看去“善娘,您是不是有啥话不好说出口?您有啥事儿可别憋在心里……恩,这会子有外人来了,等人走了您就痛痛快快说出来,啊?”
正说着,麻将身材的甄公子已经拧着一个同样矮胖的少年的耳朵走了过来,却见那少年一脸阴沉沉的,耳朵被拧得通红也咬牙不吭声!虎子原本是要过去抢声教训人两下,见甄公子如此严厉,他也不好骂出口,只得跟在两个动作别别扭扭的人身后走了过来。
刘树强和胡氏同时起身,却见那甄公子一把将自家弟弟摔到地上,抬起脚在他的膝盖上猛地一踹,只踹得他咬牙切齿地跪坐在地,低低地将脑袋垂了下去。甄礼这才喘着粗气对刘树强拱手道:“原本说是来负荆请罪,可恨我这不成器的弟弟怎么都不肯扛荆条,东家,您等着,我这就当着您全家的面好好教训他!”
说着,甄悦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瞅着一个方向疾步飞奔,没多久又扛着个大扫帚跑了回来,照着甄怀没头没脑就是一顿狠打!刘树强吓了一跳,跳起来就要阻拦,虎子却很有心眼地拦在他面前,左闪右闪就是不肯让开。只等那甄怀终于忍不住被打得抱头求饶,虎子才忍着笑错开半步,由着他爹冲过去将大扫帚抢了下来。胡氏跟在刘树强身后急声道:“小公子不是已经在衙门挨了板子么?甄公子,你也别打了,打坏了你母亲该心疼了!”
“唉!东家娘子,你不知道,这小畜生犯下这事也是合该怪我!”甄悦气喘吁吁地扔下扫帚,半垂着眼皮低声道:“是我不好,昨夜在向府做客时无意中听到你们女客那边的争吵……我……我也不是故意趁人之危想变相讨好向府!只是他们的野货新鲜又独到,我不过是想谈下个合适的价格来,是以才对东家多有怠慢!但千不该万不该,我也没想到身边的一个小厮回府后将听到的都告诉了这个小畜生,偏偏他又想拿大,又糊涂不懂事,这才犯下错处!真是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甄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甄悦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错眼瞧见匍匐在地的甄礼正毫无体面地鬼哭狼嚎,心中更恨,跳着脚又要去踢,却堪堪被虎子拦住。他这一番话说的虎子很是舒心,这鸿门坊内的各大户从来也没有几个人打从心底瞧得起他们刘家。甄悦如此诚心道歉,让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冷眼旁观的李铁突然扭过头,先是招手让小翔子带着大葱避开一些,小翔子一向听李铁的话,也不管大葱肯不肯,拽着她的衣袖就去柴房逗猫玩去了。等他们走得不见踪影,李铁这才俯身在善娘身边低声问:“善娘,这甄公子为何如此伏低做小,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我听闻……这甄家大公子,他找您卖过羹汤的方子。且还对外宣称最尊重的就是您?!”
善娘垂着眼皮不接话。却见她眼皮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同额头上的皱纹就如梯田一般接连横穿。显得越发老态,过了片刻,她才将朝李铁的方向凑了凑身子,声如蚊呐地接口道:“罢了。告诉你也行,但我先得求你个事儿……”
李铁和善娘说了什么,刘家人一句也没听见,那甄悦又是打骂甄怀又是捶胸顿足地连声道歉,刘树强和虎子双双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再下狠手,胡氏贴在刘树强身边不停嘴地劝,唯有刘娟儿,端着个茶杯站在一边悠闲地喝茶看戏,倒不是她心狠。只是她看出来那个甄怀挨了打却连一点悔恨之心都没有!倒像是觉得他们刘家欺负人似地!
等甄悦实在打不动了,原本趴在地上装孙子的甄怀却陡然打了半个滚,翻身而起,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哼哼道:“行了吧!大哥,你还是是不是我亲兄弟?我便是千错万错。也遭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如何?哼!也就你看得起这刘家人的手艺和那瞎老婆子的羹汤方子,要我说,算个甚?我甄家家大势大,什么样的名厨请不来,还须得你当着这小门小户的面给父母下脸子?!”
“你……”甄悦气了个倒仰,一边在刘树强和虎子手中挣扎一边怒声骂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畜生!我是为谁?我每日辛辛苦苦维持富味楼的买卖,不就是为了让爹娘省心,让你好好用功读书?我看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不明理,二不懂做人,我今儿就要替父母好好收拾你!”
眼见甄悦红着眼挣脱了刘树强父子的双手,冲上前去照着甄怀的后背狠狠踹了两脚,那甄怀许是受不住了,竟如女人一样撒泼打滚地哭嚷道:“你们都不懂我?打死我算了!父母也不帮着我说话,二哥也只听你的!我又是为了谁才犯事?!呜呜呜……我还不是成天介地听你说那个瞎婆子手里有一本粥汤食谱,若是能拿下,富味楼的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我才……我莫非是为了我自己?”
“你还强词夺理?!”虎子听不下去了,疾步走到甄悦身边拦住他,同时横眉竖目地瞪着甄怀怒道“你来买也成,来谈也成,为啥偏偏要雇人来偷?!你可知道你雇来的那个贼人打伤在我家养病的亲戚?!如今我那个叔好在是捡回一条命,如若不然,我今儿才不屑听你嚎丧诡辩,直接帮你哥哥打死你!”
“你打!你打!穷山恶水多刁民!动辄就拿拳头说话,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真的打死我!!”那甄怀滚得满身泥土,一张胖脸憋得黑红透亮,就跟个烤焦了的红薯似地,双手拍地高声哭道“父亲,母亲,你们也不护着我!由着哥哥当众打我,让我如此丢脸!你们就知道买卖,我就不信,没了瞎老婆子的方子,没了刘家小丫头的火锅底料,咱富味楼就要关门了不成?!”
“够了,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刘娟儿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攒到地上,茶杯应声而碎,清脆的碰响吓得众人一愣神,甄悦的一条胖腿还悬空抬着,却见刘娟儿冲着他高声问道:“甄公子,你今儿是来教训弟弟,还是有啥事儿要和咱家谈呀?快别打了,免得呆会子都没力气谈事儿了!”
闻言,甄悦讪讪地垂下腿,扭头对刘树强低声道:“您家小女甚是精明,小小年纪就能察言观色,比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不知强多少倍……唉……东家,不瞒你说,我当真是有事要同你们谈,您看……”
“哎呀,您咋早不说呢?罢了罢了,令弟本就在衙门挨了罚,您又何必非把他打成这样?快让他起来收拾收拾,咱们也好说话呀!”刘树强一拍大腿,扶着甄悦的胳膊朝前走了几步,却见甄悦对着刘家院门的方向比了个手势,不等他垂下手,等候在门外多时的几个甄家小厮连珠炮似得跑了进来。
甄家小厮一路跑到甄怀身边,拉手的拉手,抬脚的抬脚,抹头的抹头,擦脸的擦脸,也不顾他哇哇乱叫,抬着他就朝门外走去,只一瞬间的功夫就走得不见人影,想来是抬到马车上疗伤去了!
刘家人都看呆了,只等院中恢复了平静,李铁才掺着善娘走到胡氏身边一边对刘树强和虎子递眼色,一边对甄悦轻声道:“善娘想接手刘家的浇头面铺,但刘家人不放心她老人家独自支撑这门买卖,原本大家正在协商……甄公子,你来的也巧,不如一道过来谈事?”
闻言,刘树强和虎子面面相觑,却不知他们谈浇头面铺的安置问题,却同这甄悦有何关系?却见甄悦脸上丝毫不见意外的神情,兀自抖了抖衣袖,对刘树强拱手道:“东家,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善娘若是想接手你们家的浇头面铺,我愿助她一臂之力!有我甄家插手,李家便是再猖狂也不敢轻易闹事!况且……您家的店面若是挪到西街去,那东街的分店开在我富味楼岂不两全?”
“你说啥?”刘树强掏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呆呆地看着甄悦说不出话来!刘娟儿恍然大悟,猛地扭头朝李铁看了一眼,却见李铁对她点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表示他猜到这一出的来历。
刘娟儿顿时心如明镜,感情这一切都是甄家算计好了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 喜宴菜单
暮色初上,临近晚膳十分,甄悦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刘家小院。刘树强和虎子出门送了送,折返进院子时,却见五子恰好从小厨房内冒出头来,远远地问:“东家,少东家,客人走了?我来帮东家娘子准备晚膳吧!”
不等刘树强接话,却见胡氏从主屋冒出头来,抬高嗓门对五子嘱咐道:“你先把米给洗了,焖锅里煮着,再去菜窖看看有啥现成的蔬菜,拾掇一些过来洗切好!恩……肉菜就不用你管了,我待会儿就过来!”
“嗳!我先去柴房拣些柴火过来!厨房里还有一些,但我反正也没啥事儿,就多堆一堆,免得两头跑得麻烦!”五子冲着胡氏的方向点了点头,一身利落地朝柴房走去。恰好小翔子和大葱也抱着小黑猫从柴房里冒出头来,五子扶着门去摸猫头,远远地能听到他对小翔子问“今儿晚上想吃啥菜”之类的话。
胡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将屋门拉得更开一些,错身让刘树强和虎子迈进来,刘娟儿正坐在爹娘的大炕上陪善娘说话,只见她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一边满嘴香甜地嚼着糖核桃,一个精致的礼盒就摆在炕头上,里面装满了各色糖果。
“瞧你娘,越来越有大家奶奶的款了!”善娘窝着刘娟儿的小手笑道“火锅底料的方子一口气卖了三百两银子,这下子我也放心了,等你们回到老家去,一定能买下好多肥田,你呀,就等着当小地主婆吧!”
“就她这么贪吃,还小地主婆呢?!”虎子皱着眉头走到炕边,飞快地抬起手在刘娟儿的腮帮子上刮了一道,又将刮下来的一指头糖渣塞进自己嘴里“真是骨头轻,一盒子糖果就被收买了!刚刚你也不说帮善娘多争一争!”
“这孩子!没个正形!虎子,你妹妹不小了,你以后可不许从再你妹妹嘴边挖东西吃!”胡氏疾步而来。一巴掌拍在虎子背上,这一下可不轻,直拍的虎子呲牙咧嘴,忙涎着脸抱手求饶。
刘娟儿幸灾乐祸地瞅着虎子,故意将嘴里的糖果嚼得嘎嘣嘎嘣响,含含糊糊地接口道:“我咋没帮?可人家甄公子开的条件太好了,我想帮着多要点儿利润过来都不好意思了!再说了,我给火锅底料的方子开价,那也算是我独门的功夫!但事关咱家的浇头面铺子,那自然是得爹娘和人家去谈。我没事儿插个啥嘴呀?!就说虎子哥你吧。你还是我哥呢。你咋不说帮我师傅争一争?”
“哼!我又没啥独到的手艺让人家瞧得上眼,那点心方子还是那个贼人顺手牵羊捞走的!算个啥呀!”虎子盘着双腿坐在炕上,故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似乎正在怄气。实际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和刘娟儿逗着玩儿。
“好了好了,虎子,你还真同你妹妹怄气呀?”善娘不太熟悉虎子这一套,忙冲着他的方向摆了摆手“这富味楼一向是在福禄斋包进点心的,但谁说他们就没有自己拾掇点心出来卖的想法呢,你那点心食谱没被偷走才是好事儿呢!等以后你成了点心大师傅,开了自己的铺子,这就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本了!”
“就是呀!”胡氏笑吟吟地走过来,摸了摸虎子的肩头“咱们虎子天分也难得!你只管甩手去琢磨点心。等回了老家,家里的事儿都不用你来操心!娘也等着吃你的好点心呢!娘爱吃的,你说值不值?”
“你娘爱吃的,当然值,万金难买!”不等虎子接话。却见刘树强手舞足蹈地抢声道“我儿子以后准能成点心大师傅!虎子,爹也不用你管家里的事儿,这紫阳县的风水不好,咱还是回老家去!以后不拘在哪儿,只要你觉得能开点心铺了,不管多少要花钱爹也舍得给你出!”
闻言,虎子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一张黑脸微微泛红,错眼瞧见刘娟儿正嚼着糖杏仁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顿时暖融融的。为了掩饰害羞,虎子指着刘娟儿的嘴对胡氏说:“娘,你瞧她又乱吃零嘴儿,呆会子要不好生吃饭了!”
不等胡氏皱着眉去责怪刘娟儿,却见一直坐在一边不吭声的李铁突然抬起头,对胡氏轻笑道:“我过两天就得成亲了,嫂子,这喜宴我想交给你们来安排,如何?虎子的喜饼我可尝过了,真是绝妙!”
“啊?那喜饼我不是……”虎子和刘娟儿同时惊讶地扭头看着李铁,只见他的精神比白天的时候好了些,两道狡黠的精光从那面具的眼孔里冒了出来“你们偷偷摸摸的以为我不知道?呵呵,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去看过善娘,还是大葱端给我尝的,我一看,就知道是喜饼!”
“哎呀,铁叔,你可太坏了!尝到了也不告诉我!快说说,我哥做的好吃吗?那味儿,那馅儿,有啥你不满意的地方没有?有就快说出来,趁着还有两天,我还能帮着哥改良改良呢!”刘娟儿兔子似地蹦起来,一路顺着炕面爬到坐在炕边的铁捕头身侧,伸出手去扯着他的衣袖直撒娇。
“你呀!我好歹做了这么久的捕头,你们这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李铁呵呵一笑,却见刘娟儿猛地一用力,将他拉得身子一歪,他忙撑住炕沿,摸着下巴接口道“娟儿,你铁叔我如今身子还弱呢,你可别当我还是以前那个铁疙瘩样!对了,你抽空给你青苗姐姐也提一句,免得……免得她非得让我背着她下花轿!”
“呀?!铁叔,不会吧,你连背新娘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刘娟儿两眼圆瞪,伸出手去捏李铁的胳膊,仿佛觉得那原本刚劲有力的胳膊似乎是变得软了些,她不信,又顺着李铁的胳膊一路捏上去,只捏得他“嘶嘶”地叫疼!
“快丢开!像个啥样子?”胡氏蹙着眉头冲过去拉开刘娟儿的手,又将她一把拖下炕,一路朝门口走去“越发不成个女娃儿样了!快跟娘去做晚膳!今儿咱把隔壁的人都叫过来吃,呆会子你就和大葱……”
“哎呀,娘,我的鞋!我的鞋!”可怜刘娟儿刚好有一只脚塞进鞋里,后脚跟尚且还露在外面。就被胡氏拉得歪歪倒倒,胡氏急忙转身帮她穿好了鞋,又拉着她的小手就朝外走,似乎有些故意而为之。
等这娘儿俩走出了主屋,李铁才面朝刘树强低声问:“刘大哥,你们当真还是准备回老家?既然甄家已经插手了,你们不如就留下吧!善娘毕竟是娟儿的师傅,我想娟儿未必舍得离开她身边!”
“唉!走走走,还是走吧!一来,我总觉得这紫阳县的风水和咱家不对盘!你瞧瞧。咱家那次做买卖能顺风顺水?那若是咱的手艺不精到。我也就不怨了!可这……桩桩件件的。总不能让人安生!二来吧……我也确实想回老家了!也不说有没有家底,这住着外边的屋子,做这外边的买卖,我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直发虚!”刘树强皱着眉头。一边摆手一边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话。
虎子见李铁似乎没怎么领会刘树强的意思,忙撑着胳膊坐到炕上,一边将善娘扶着坐稳一边抬头接口道:“铁叔,我爹是想落叶归根了!毕竟咱们老刘家的根就在老家,若说以前出来讨生活,那是在老家过不下去了,没法子!可如今咱有了家底,娘和娟儿也都乐意回去买田置产,咱当然还是想回去!”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李铁叹了口气。悠悠站了起来,又推了推面上的玄铁面具“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其实余大人多番挽留,但我既然已达成了目的,还是想着带青苗回五林村去过活……就是我那个岳丈不让人省心!今儿你们事多,我也不好同甄公子说项。等明儿我就去富味楼找他,希望他能接受我岳丈的羊羔酒买卖!不然一个孤寡老头如何能独自在这紫阳县讨生活?”
“哟!你刚刚咋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刘树强一拍大腿,看着李铁埋怨道“一说也是说,二说也是说,明明能一起说的事儿,你咋硬要拖到明天去?”
“也不是……就是,我一打头也没看明白甄家的想法,等他和你们说入巷了,我又忘了羊羔酒那门子事儿……”李铁摸着后脑勺,由着刘树强唠唠叨叨地数落他,虎子忙凑过去两方劝解,三个汉子拉拉扯扯半天才收声。
“唉!也不知甄家是不是能遵守诺言!”刘树强偷偷瞟了一脸淡淡的善娘一眼,俯在李铁耳边低声道“就这么让富味楼占了三成去,那善娘不是只能分得二成利?你说,我这会子再让一层出来,善娘能接下吗?”
“我的好哥哥,你怎么糊涂了?!”李铁无奈地摇摇头,又朝刘树强凑近了一步,声如蚊呐地接口道“甄家明明是说要在富味楼推广你们的刘记浇头面,变相地等于是开了一个分铺,他提出买下三成份额,那不过是因为要用你们的汤头!如此,算利的时候自然不能算他们三成了!这些事儿等明儿签契的时候,你可别给弄混咯!不然,等你我都走了,天高皇帝远的,人家要拿捏善娘这一家老弱妇幼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刘树强恍然大悟,忙对虎子低声道:“这么着,呆会子你去隔壁同那冯家娘子和小哥拉拉话,那林家小哥虽说是要读书,但也得靠面铺子的盈利来拱着他么不是?你就请他们务必要好好看顾着善娘和大葱她们……”
听刘树强隐约提到大葱,善娘又冒起了原本压下去的心思,随着虎子率先走出门去,李铁又拉着刘树强开始谈喜宴菜单的事,只见刘树强摆着手急声道:“瞧你这个人,你和我说啥呀?这还不得看他娘和娟儿的么?”
“那我也不能不算价钱呀?什么价你开个数吧!”
“你这是要打我的脸呀?你和咱家是啥关系?这么好的喜事儿你还要我收你的钱?哼!我还不惜得要你那俩钱呢!”
“呵呵,抖起来咯!到底是有家底的人呀,说话都有底气了!”
正当两人胡闹得不可开交,却见善娘颤悠悠地从炕上直起身子,朝着刘树强的方向低声道:“大兄弟,那红薯和小葱的事儿,你能劝劝娟儿他娘吗?”
第三百四十五章 十菜一汤
暮色初上,临近晚膳十分,甄悦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刘家小院。刘树强和虎子出门送了送,折返进院子时,却见五子恰好从小厨房内冒出头来,远远地问:“东家,少东家,客人走了?我来帮东家娘子准备晚膳吧!”
不等刘树强接话,却见胡氏从主屋冒出头来,抬高嗓门对五子嘱咐道:“你先把米给洗了,焖锅里煮着,再去菜窖看看有啥现成的蔬菜,拾掇一些过来洗切好!恩……肉菜就不用你管了,我待会儿就过来!”
“嗳!我先去柴房拣些柴火过来!厨房里还有一些,但我反正也没啥事儿,就多堆一堆,免得两头跑得麻烦!”五子冲着胡氏的方向点了点头,一身利落地朝柴房走去。恰好小翔子和大葱也抱着小黑猫从柴房里冒出头来,五子扶着门去摸猫头,远远地能听到他对小翔子问“今儿晚上想吃啥菜”之类的话。
胡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将屋门拉得更开一些,错身让刘树强和虎子迈进来,刘娟儿正坐在爹娘的大炕上陪善娘说话,只见她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一边满嘴香甜地嚼着糖核桃,一个精致的礼盒就摆在炕头上,里面装满了各色糖果。
“瞧你娘,越来越有大家奶奶的款了!”善娘窝着刘娟儿的小手笑道“火锅底料的方子一口气卖了三百两银子,这下子我也放心了,等你们回到老家去,一定能买下好多肥田,你呀,就等着当小地主婆吧!”
“就她这么贪吃,还小地主婆呢?!”虎子皱着眉头走到炕边,飞快地抬起手在刘娟儿的腮帮子上刮了一道,又将刮下来的一指头糖渣塞进自己嘴里“真是骨头轻,一盒子糖果就被收买了!刚刚你也不说帮善娘多争一争!”
“这孩子!没个正形!虎子,你妹妹不小了,你以后可不许从再你妹妹嘴边挖东西吃!”胡氏疾步而来。一巴掌拍在虎子背上,这一下可不轻,直拍的虎子呲牙咧嘴,忙涎着脸抱手求饶。
刘娟儿幸灾乐祸地瞅着虎子,故意将嘴里的糖果嚼得嘎嘣嘎嘣响,含含糊糊地接口道:“我咋没帮?可人家甄公子开的条件太好了,我想帮着多要点儿利润过来都不好意思了!再说了,我给火锅底料的方子开价,那也算是我独门的功夫!但事关咱家的浇头面铺子,那自然是得爹娘和人家去谈。我没事儿插个啥嘴呀?!就说虎子哥你吧。你还是我哥呢。你咋不说帮我师傅争一争?”
“哼!我又没啥独到的手艺让人家瞧得上眼,那点心方子还是那个贼人顺手牵羊捞走的!算个啥呀!”虎子盘着双腿坐在炕上,故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似乎正在怄气。实际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和刘娟儿逗着玩儿。
“好了好了,虎子,你还真同你妹妹怄气呀?”善娘不太熟悉虎子这一套,忙冲着他的方向摆了摆手“这富味楼一向是在福禄斋包进点心的,但谁说他们就没有自己拾掇点心出来卖的想法呢,你那点心食谱没被偷走才是好事儿呢!等以后你成了点心大师傅,开了自己的铺子,这就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本了!”
“就是呀!”胡氏笑吟吟地走过来,摸了摸虎子的肩头“咱们虎子天分也难得!你只管甩手去琢磨点心。等回了老家,家里的事儿都不用你来操心!娘也等着吃你的好点心呢!娘爱吃的,你说值不值?”
“你娘爱吃的,当然值,万金难买!”不等虎子接话。却见刘树强手舞足蹈地抢声道“我儿子以后准能成点心大师傅!虎子,爹也不用你管家里的事儿,这紫阳县的风水不好,咱还是回老家去!以后不拘在哪儿,只要你觉得能开点心铺了,不管多少要花钱爹也舍得给你出!”
闻言,虎子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一张黑脸微微泛红,错眼瞧见刘娟儿正嚼着糖杏仁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顿时暖融融的。为了掩饰害羞,虎子指着刘娟儿的嘴对胡氏说:“娘,你瞧她又乱吃零嘴儿,呆会子要不好生吃饭了!”
不等胡氏皱着眉去责怪刘娟儿,却见一直坐在一边不吭声的李铁突然抬起头,对胡氏轻笑道:“我过两天就得成亲了,嫂子,这喜宴我想交给你们来安排,如何?虎子的喜饼我可尝过了,真是绝妙!”
“啊?那喜饼我不是……”虎子和刘娟儿同时惊讶地扭头看着李铁,只见他的精神比白天的时候好了些,两道狡黠的精光从那面具的眼孔里冒了出来“你们偷偷摸摸的以为我不知道?呵呵,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去看过善娘,还是大葱端给我尝的,我一看,就知道是喜饼!”
“哎呀,铁叔,你可太坏了!尝到了也不告诉我!快说说,我哥做的好吃吗?那味儿,那馅儿,有啥你不满意的地方没有?有就快说出来,趁着还有两天,我还能帮着哥改良改良呢!”刘娟儿兔子似地蹦起来,一路顺着炕面爬到坐在炕边的铁捕头身侧,伸出手去扯着他的衣袖直撒娇。
“你呀!我好歹做了这么久的捕头,你们这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李铁呵呵一笑,却见刘娟儿猛地一用力,将他拉得身子一歪,他忙撑住炕沿,摸着下巴接口道“娟儿,你铁叔我如今身子还弱呢,你可别当我还是以前那个铁疙瘩样!对了,你抽空给你青苗姐姐也提一句,免得……免得她非得让我背着她下花轿!”
“呀?!铁叔,不会吧,你连背新娘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刘娟儿两眼圆瞪,伸出手去捏李铁的胳膊,仿佛觉得那原本刚劲有力的胳膊似乎是变得软了些,她不信,又顺着李铁的胳膊一路捏上去,只捏得他“嘶嘶”地叫疼!
“快丢开!像个啥样子?”胡氏蹙着眉头冲过去拉开刘娟儿的手,又将她一把拖下炕,一路朝门口走去“越发不成个女娃儿样了!快跟娘去做晚膳!今儿咱把隔壁的人都叫过来吃,呆会子你就和大葱……”
“哎呀,娘,我的鞋!我的鞋!”可怜刘娟儿刚好有一只脚塞进鞋里,后脚跟尚且还露在外面。就被胡氏拉得歪歪倒倒,胡氏急忙转身帮她穿好了鞋,又拉着她的小手就朝外走,似乎有些故意而为之。
等这娘儿俩走出了主屋,李铁才面朝刘树强低声问:“刘大哥,你们当真还是准备回老家?既然甄家已经插手了,你们不如就留下吧!善娘毕竟是娟儿的师傅,我想娟儿未必舍得离开她身边!”
“唉!走走走,还是走吧!一来,我总觉得这紫阳县的风水和咱家不对盘!你瞧瞧。咱家那次做买卖能顺风顺水?那若是咱的手艺不精到。我也就不怨了!可这……桩桩件件的。总不能让人安生!二来吧……我也确实想回老家了!也不说有没有家底,这住着外边的屋子,做这外边的买卖,我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直发虚!”刘树强皱着眉头。一边摆手一边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话。
虎子见李铁似乎没怎么领会刘树强的意思,忙撑着胳膊坐到炕上,一边将善娘扶着坐稳一边抬头接口道:“铁叔,我爹是想落叶归根了!毕竟咱们老刘家的根就在老家,若说以前出来讨生活,那是在老家过不下去了,没法子!可如今咱有了家底,娘和娟儿也都乐意回去买田置产,咱当然还是想回去!”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李铁叹了口气。悠悠站了起来,又推了推面上的玄铁面具“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其实余大人多番挽留,但我既然已达成了目的,还是想着带青苗回五林村去过活……就是我那个岳丈不让人省心!今儿你们事多,我也不好同甄公子说项。等明儿我就去富味楼找他,希望他能接受我岳丈的羊羔酒买卖!不然一个孤寡老头如何能独自在这紫阳县讨生活?”
“哟!你刚刚咋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刘树强一拍大腿,看着李铁埋怨道“一说也是说,二说也是说,明明能一起说的事儿,你咋硬要拖到明天去?”
“也不是……就是,我一打头也没看明白甄家的想法,等他和你们说入巷了,我又忘了羊羔酒那门子事儿……”李铁摸着后脑勺,由着刘树强唠唠叨叨地数落他,虎子忙凑过去两方劝解,三个汉子拉拉扯扯半天才收声。
“唉!也不知甄家是不是能遵守诺言!”刘树强偷偷瞟了一脸淡淡的善娘一眼,俯在李铁耳边低声道“就这么让富味楼占了三成去,那善娘不是只能分得二成利?你说,我这会子再让一层出来,善娘能接下吗?”
“我的好哥哥,你怎么糊涂了?!”李铁无奈地摇摇头,又朝刘树强凑近了一步,声如蚊呐地接口道“甄家明明是说要在富味楼推广你们的刘记浇头面,变相地等于是开了一个分铺,他提出买下三成份额,那不过是因为要用你们的汤头!如此,算利的时候自然不能算他们三成了!这些事儿等明儿签契的时候,你可别给弄混咯!不然,等你我都走了,天高皇帝远的,人家要拿捏善娘这一家老弱妇幼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刘树强恍然大悟,忙对虎子低声道:“这么着,呆会子你去隔壁同那冯家娘子和小哥拉拉话,那林家小哥虽说是要读书,但也得靠面铺子的盈利来拱着他么不是?你就请他们务必要好好看顾着善娘和大葱她们……”
听刘树强隐约提到大葱,善娘又冒起了原本压下去的心思,随着虎子率先走出门去,李铁又拉着刘树强开始谈喜宴菜单的事,只见刘树强摆着手急声道:“瞧你这个人,你和我说啥呀?这还不得看他娘和娟儿的么?”
“那我也不能不算价钱呀?什么价你开个数吧!”
“你这是要打我的脸呀?你和咱家是啥关系?这么好的喜事儿你还要我收你的钱?哼!我还不惜得要你那俩钱呢!”
“呵呵,抖起来咯!到底是有家底的人呀,说话都有底气了!”
正当两人胡闹得不可开交,却见善娘颤悠悠地从炕上直起身子,朝着刘树强的方向低声道:“大兄弟,那红薯和小葱的事儿,你能劝劝娟儿他娘吗?”
“啥?红薯和小葱的啥事儿?”刘树强一时没会过意来,却见身边的李铁猛地一扭头,随手摸下脸上的面具,一脸复杂地接口问道:“善娘,我却不懂,你为何要执意让刘家收养红薯?红薯的迷症也不是到乡下就能好的,既然他离不开小葱,就让这俩孩子留下来守在一起岂不好?这紫阳县毕竟是个大地方,兴许慢慢就能找到治好红薯的大夫呢?”
“这……这……唉……我就是为了红薯,想的远了些,李兄弟,你也别怪我!按说如今除了小翔子改名后在衙门里落了档子,这几个娃儿还不算是我正儿八经收养的……”善娘原本垂着头说话,却突然又抬起下巴,异常坚定地说“我是想给这两个娃儿结个娃娃亲!但要想这么着,红薯和小葱两人就不能都跟着我姓善!我这么说,总该够明白了吧?!”
娃娃亲?!!!原本端着一盘洗好的小黄瓜正要推门而入的刘娟儿顿时惊呆了,忙闪身躲到门外一侧,竖着耳朵朝屋里听,只闻善娘絮絮叨叨地说:“瞧红薯那娃儿我就心疼,这么迷糊,若是到成年了,该成亲的时候还好不了可咋办?他和小葱原本感情就好,可说是一起长大的,小葱也喜欢他……”
“慢着慢着!善娘,你这么做,可曾替小葱考虑过没有?我看她小小年纪就如此乖巧听话,长得又和粉团儿似地!等以后待字闺中,必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你就这么给他们定娃娃亲,那……那以后女娃儿的心思可难估摸呀!”
“我这不是想着怕亏了小葱,才提出来接手你们的面铺子么?等我给她好好攒些嫁妆,以后红薯就算是迷糊一辈子,她也能过的好呀!唉,你们当男人的不懂,这嫁汉嫁汉,无非就是穿衣吃饭的事儿!”
第三百四十六章 法事前夜的晚膳
晚膳时分,虎子和刘树强将平时吃饭的饭桌抬到了院中,孙二全家人不在,也不必动用那个沉重的大饭桌了!五子一趟又一趟不停地传菜,桌面上恰好摆了十菜一汤,就像是特意为李铁的喜宴预热一般。当然,刘家的家常菜无非就是用肥瘦猪肉搭边多炒几个花样,一时也变不出一桌鸡鸭鱼肉俱全的宴席来。
然而李铁看着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十菜一汤,依旧感动不行,直搓着双手打趣道:“嫂子真是有心了,这就给我上来一桌喜宴,啧啧,让我怎么承受的起!瞧,这花色,这拼盘,干脆我这就把青苗接过来拜堂得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刘树强一面笑一面猛拍李铁的胳膊“这小子,想当新郎官都想疯了吧?就这么几道菜你就满足了?这可不成,我怎么也得对得起你给的二两银子呀!放心吧,咱们全家明儿把事情都办妥了就去你家帮着拾掇!唉,眼瞅着就要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爹,你咋还收人家的银子呢?这么近的关系,那山里的食材又是现成的,二两银子委实多了!”胡氏端着一大碗蛋花汤疾步走来,刚好听到刘树强说“二两银子”什么的,便忍不住一边嗔怪地责备他一边将汤碗放在饭桌上。因想着人多,这汤里打了足足五个鸡蛋,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末,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瞧瞧你们家,不论是浇头面还是火锅底料,转手就是几百两,我这也不过是给了个手工费,你要还同我推让,那可让我无地自容了!”李铁笑得一脸爽朗,很有精神地对着胡氏摆手打趣,打眼看去好似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唯有刘娟儿看着不对,感觉他的腰腿虽然坐得端正。但仔细一瞧仍旧能看到腿肚子转筋时的轻微抖动,想来没有两三日功夫也恢复不到普通人的身体状态。她虽看在眼里,但也不说破,只对李铁娇笑道:“铁叔,你甭急,你的喜宴咱肯定给办得又丰盛又体面!我和娘已经商量出个章程了,等明儿爹和虎子哥去和甄家签契,然后你再带他们到衙门去过档子,我和娘就能先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去五林村呢!到时候呀,五子哥和我哥也帮你去接新娘子。好不好?”
“那感情好!你爹也得帮着我去接人!那才热闹呢!正好也帮我去劝劝我岳父。让他以后也搬到西街去和善娘她们一同住。这么着做羊羔酒也好,帮面铺子忙生意也好,大家就近多方便?!”李铁哈哈大笑,伸手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放在刘娟儿碗里“小娟儿。你可得帮我劝劝你爹呀!我岳父老古板,又放心不下他那些羊,愣是不肯答应我的提议,也不肯跟我们回五林村,真是让人愁死了!”
“哦……那啥……铁叔,你可别怪我乱说话。我是觉得吧……我师傅虽然年纪大了,但怎么说也是个妇道人家,段老爹是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才不肯搬到西街去呀?再说,他也确实丢不下他那些羊。你又不是没去过羊棚,那些羊的味儿可不好闻呀!若是真的把羊棚挪到西街菜市口去,虽说做买卖是方便了,但难免左邻右舍的会受不了羊的味儿,到时候闹矛盾就不好了!你说呢?看看有没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把?!说老实话。西街的人也不是都好相与的……”
闻言,所有人都一脸赞许地点点头,便是连大葱和小翔子也觉得刘娟儿的话特别有理,想想那羊肉的味儿都膻得不得了,若不是刘娟儿配料的本事高,那羊肉串压根就卖不出价格来!更别说是弄一个羊圈到居民密集的地方去了!那么些羊,又要叫唤又要拉撒,收拾起来味儿更大,这不被人嫌弃才怪!
刘娟儿顺着桌面朝善娘的方向看去,想看看她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会不会发表什么高见,却见大葱伺候在善娘身侧,不停地为她添汤夹菜,但善娘好似有什么心事,一直沉默不语,吃的也不多。见状,刘娟儿只好低头扒饭,混着无奈的叹气声将没滋没味的饭菜咽进肚子里。她此时有些后悔方才拿话去刺善娘,但为了小葱的终身幸福着想,也惟有让善娘难受一下了,希望她能想通!
听了刘娟儿的话,李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小口喝汤一边轻声接口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极力劝说岳父跟着我回五林村去落户!反正我爹已经来信说老家的新屋子都起好了!刘大哥,你说我想的也没错吧?让羊儿漫山遍野地跑着可不比困在羊圈里好?再说,那些个财狼虎豹都在深山出没,只要不把羊儿往深山老林里赶,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也不知我岳父是怎么了,就是不同意!”
刘树强举着筷子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老家的一些旧礼风俗,便皱着眉头沉声道:“铁头,我想你岳父是不是怕青苗那丫头嫁到你家以后被人瞧不起,所以才质疑不肯跟着你们去五林村落户!我听说他们也是从某个某个乡下搬到这县城里来讨生活的!你想想,你们五林村人不知底细,都会羡慕你取了个县城的姑娘家,也不论他们家底如何,总归会让人觉得你命好!但若是你岳父跟着去落户,那就不成样子了,人家会觉得你媳妇娘家弱,靠不牢,会瞧不起你媳妇呢!”
胡氏听得一愣,忙放下筷子接口道:“听嫂子说一句,你大哥的话糙理不糙,虽说庄户人家没过过什么金贵的好日子,但那些旧礼啊乡俗啊是一套一套的,别说你们五林村不讲究这些,你到底也是在外奔波了十几年,哪里还记得这些礼俗?!你和你爹兴许不在乎,但为着青苗那丫头以后好过,你也得顾忌着些!”
“原来如此……”李铁和刘娟儿同时感慨地放下碗去摸下巴,大葱看他们一模一样的动作,觉得真是有趣的紧,咯咯笑着接嘴道:“娟儿和铁叔都是爱想心思的人呢,连动作都一模一样!说起来,小葱和馒头他们咋还不过来呀?林婶子和林哥哥呢?虎子哥呢?他们莫非是在隔壁先吃了不成?”
“哎哟!”抢先吃了碗饭就呆在刘树强身边伺候的五子一拍脑门。皱着眉头自语道“该死!我就顾着自己肚子饿,都忘了少东家还在隔壁呢!东家,我这就去看看他们有啥事儿没有,为啥还不过来吃饭!若是他们在那边吃了,我还是等着少东家一起过来!您这块鱼刺可多了,要小心着点儿呀!”
说着,他拍了拍衣袖就疾步朝院门走去,刘树强在他身后一脸不耐烦地嘀咕道:“这小子!还真是把我当个大老爷来伺候了!非得给我挑鱼刺!唉!真糟心,没了他我还自在些!他娘,五子就听你的话。你可得劝劝他。在咱家干些粗活也就罢了。这些伺候人的活儿咱可不要人插手!”
不等胡氏点头,李铁笑眯眯地嚼着凉拌黄瓜接口道:“这可不成啊!等你们买了地,买了田,起了大屋子。你可就是地主老财了!哪能没有几个伺候人?咱们虎子也要当地主小财,咱娟儿也要当地主小姐,嫂子也要当地主婆娘呢?你说是不是?你就不想让家里人过上呼奴唤婢的日子?”
“呜呜……那不成……他娘和娟儿她们想要人伺候是正理,她们老少娘们儿细皮嫩肉的,得好好养着,我可不成……虎子也不成……咱们庄稼汉子出生,就不兴作懒!恩恩……咕噜……这个鱼肉嫩!就算当了地主老财,我可也得下地干活去!虎子也得跟着我干!他眼见就要定亲娶媳妇了,哪能学着大户少爷的样子成天游手好闲呢?!不成不成。肯定不成!”刘树强一边热火朝天地吃饭一边连连摇头,直到扒拉了一碗饭才放下筷子,想到虎子的亲事,他又觉得有些忧心。
胡氏仿佛同刘树强心有灵犀似地,也放下筷子柔柔地笑道:“他爹。你甭发愁,咱乡下有的是好姑娘!况且那儿的女娃个顶个的能干,善持家,也纯朴温柔,咱家虎子还愁娶不到好媳妇儿?”
一桌人正说得高兴,却见院门外传来虎子和五子一高一低的交谈声,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五子抱着瘦小的红薯率先迈进院子里。虎子掺着一瘸一拐的林白羽跟在他身后,一脸漠然的林氏手中挽着小葱和馒头落在最后。
“怎么才过来?快快快,都快过来吃饭!我们是饿了,就先吃开了,不然也得等你们过来才好意思动手!”刘树强急忙站起来朝着院门的方向招手,胡氏也悠然起身,动作飞快地将圆凳子摆弄整齐,让出四五个座位来。
善娘这才从沉思中惊醒,扶着大葱的手急声问:“小葱呢?红薯呢?快让娃儿们到我这儿来!大葱,你是当姐姐的,也比别人懂事些!奶和你说啊,以后凡是吃饭之前,你须得负责把弟弟妹妹的座位和碗筷都拾掇好,听见了吗?”
“嗳!奶,我省得了!你放心吧!”大葱有点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忙和小翔子一起将娃儿们的位置都归置好。虎子抱着红薯一路走到小翔子身边,一边入座一边说:“今儿我负责管红薯吃饭,你们吃你们的!”说着,他将红薯放在自己腿上坐好,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小脸,这才伸手去接胡氏递过来的蛋花汤。
刘娟儿两下扒完了饭,端着圆凳子挪到虎子身边,凑头去看红薯的小脸,只见他的精神比前一段好多了,原本瘦的皮包骨的小脸也丰润了起来,眼神虽然还呆呆的,但难得的是乖巧又安静,虎子将调羹靠在他嘴边,他也会自己伸手去够着调羹小口喝汤,瞧着胃口倒似还好!
“小葱,奶的心肝肝肉,来来来,你想吃啥菜,让你姐姐给你夹!大葱,你给小葱夹点黄瓜烧肉,多夹点肉!你妹妹这些日子尽陪着红薯吃糊糊了,可怜也没吃上啥好的!”善娘摸摸索索地摸到小葱的小肩膀上,一边不停嘴地让大葱给她夹肉吃一边满脸悔意地摸了摸小葱娇嫩的粉腮“瞧瞧,又瘦了!唉……是奶不对,奶只顾着心疼红薯,连你没吃好饭都不知道……”
小葱疑惑地眨巴着黑葡萄似地大眼睛,一边喷香地咬着大葱夹过来的红烧肉一边含含糊糊地娇声道:“奶,你说啥呀?红薯那么可怜,我陪他吃糊糊也没啥呀!我才不可怜呢!娟儿姐姐和虎子哥……恩,还有翔子哥、馒头哥、大葱姐姐,大家都挺疼我的!有啥好吃的都会给我留一份呢!”
说着,她咽下嘴里的肉,笑眯眯地看着林白羽“还有林哥哥和林婶儿,也给我留好吃的!大家伙儿最疼我了!奶,你就是少疼我一点儿,我也不难过呢!咯咯咯咯!林哥哥,我要吃豆油烧蛋白!”
“这……”林白羽本来就伤得抬不起筷子,还是刘娟儿把他的筷子换成了调羹,他才好歹能吃几口汤泡饭,却见小葱捧着娇憨的笑脸对他撒娇要夹菜,林白羽苦笑了两声,正要硬挺着去抓筷子,却见林氏飞快地站起身来,用调羹舀了一勺蛋白递到饭桌对面小葱的饭碗里。
“姐姐……”林白羽艰难地撑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期期艾艾地看着林氏冰冷的脸,似乎只想得到她的关注,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她别视自己于无物就好!刘娟儿看着有点心酸,不由得凑在林氏身边低声劝道:“林哥哥也挺可怜的,婶儿,你别生他的气了!反正你打也打了,以后大家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我哪敢生他的气?他的本事大着呢!哼!左不过离开我们林家他也自有上好的去处!”林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兀自抬着碗扒饭,看也不看身边的林白羽一眼。林白羽顿时有些黯然,只得默默地用调羹搅动着自己眼前的汤泡饭。
虎子给红薯喂饱了饭,又将他放回小翔子手中,这才挪着身子坐到刘树强身边低声道:“爹,你听说了吗?明儿云光寺有大法事,无月长老要率领众僧在紫阳县内挨家挨户地化斋呢!说是因为秋闱下个月放榜,要为天下考生祈福!”
第三百四十七章 离别素斋
“啊?还有这事儿?”刘树强不由自主地朝李铁看去,却见李铁咬着个炒蚕豆对他挤了挤眼,抹了把嘴接口道:“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呢!明日云光寺众僧不止会化斋,而且还会劝人放生,但凡家里有活鱼的,至少得供出一条来让僧人们带到城外的野河里去放生,也好为家家户户祈平安功德福!大哥,嫂子,你们也得准备几条鱼,怎么说也是好事呀!”
“此事略有些牵强附会……”林白羽单手搅动着眼前的汤泡饭,嘟嘟囔囔地自语道“如今科考大多以儒学为主,佛教的众僧却不知来起什么哄……再说,放榜大概也要到十月了,却突然做劳什子法事,真让我看不懂……我听说县令余大人要兴修水利,莫非无月长老是借机要布施,好适时资助一番?这倒是好事……”
闻言,林氏不满地敲了敲他的饭碗,低声责骂道:“读书都读到哪儿去了?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既然知道是好事,你倒是别做着一副天下人都难为你的样子来!瞧瞧,好好的饭都被你搅和成什么样子了?真是浪费粮食!”
却见林白羽呆呆地看着林氏,过了半响,他突然展出一个灿烂的笑颜,双手捧着碗低头道:“姐姐教训的是!是我太猖狂,怎能误会云光寺的高僧心思不纯呢?!还望姐姐以后一直这么教训我,提点我,让我不要行错路!”语毕,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吃饭,只觉得这碗中半凉的汤泡饭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味!
善娘听到林氏姐弟这边的动静,心中也堪堪松了口气,只愿他们和好如初,林白羽也能安安心心地读书,好准备明年的科考。善娘正要对着林氏的方向劝慰几句,却闻红薯突然在小翔子怀里翻了个身。抬着小脸对善娘说:“奶,吃饭!”
众人唬了一大跳,纷纷扭过头朝红薯看去,只见他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眸光奕奕有神,完全不似之前浑浑噩噩的模样。红薯环望着四周众人惊讶的表情,呲牙一笑,伸手拉住小翔子的衣袖脆声道:“奶,吃饭!肚子饿!咕噜咕噜的!”
“哎呀,红薯!我的心肝儿肉!你这是醒了?!”善娘激动地险些摔下椅子。忙隔着小葱和馒头两个人朝红薯声音的方向挤了过去。只挤得小葱哇哇大叫。正在低头扒饭的馒头被小葱给撞得一个趔趄,鼓着嘴急声道:“奶!你甭急呀!噗……哎哟……奶!红薯时不时能清醒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又迷糊了!”
“小馒头,你可不兴胡说!我的宝贝儿红薯一定是醒过来了!”善娘颤悠悠地朝红薯的方向猛扑。吓得虎子和小翔子同时跳了起来,小翔子搂着红薯急声道:“奶,馒头说的没错!你这一段儿一直挺伤心的,我也没和你仔细说,红薯他就是这么好一阵歪一阵的,这会子也不能说就醒过来了!”
虎子这会子也顾不上吃饭了,刚刚扔下碗,就见胡氏和刘娟儿一前一后地绕着桌子跑了过来。胡氏抢先跑到小翔子身边,先将馒头和小葱扶稳。又凑头到红薯面前仔细瞧,刘娟儿从她个咯吱窝下面探出头来一起瞧,母女二人左看右看,刚要喜笑颜开地叫嚷,却见红薯的嘴边突然滑下一股白涎。嘟嘟囔囔地指着自己的肚皮低声道:“要吃饭!饿了!咕噜咕噜的!”
小翔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对刘娟儿轻声道:“红薯这一段老吃些糊糊,偏偏他本来胃口就大,总也吃不饱,每次他饿极了就会这样!唉……谁说是好了,明明就跟个失心疯的傻子似的……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好……”
“能的!能的!肯定能!”小葱甩着辫子直摇头,又见善娘露出无比难过的表情,忙对小翔子挤挤眼,扶着善娘的胳膊娇声道“奶,你别急呀!我就觉着红薯比前一段好多了!至少他知道饿,想吃些干粮呢!馒头哥,你说是不是?”
“就是!翔子哥你咋这么丧气呀?!”馒头咽下嘴里的饭,不满地瞪了小翔子一眼,忙将自家碗中拌着肉丝的米饭舀起来喂到红薯嘴边,只见红薯“啊呜”一口咬住调羹,津津有味地嚼着米饭和肉丝。
等红薯一连吃了好几口干饭,小翔子才沉着脸接口道:“我当然希望红薯就此好过来,但我和小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小葱年纪小不懂事,她能这么天真无暇,我可不能!奶,我得和你说实话,我觉得红薯以后还有日子挨呢!”
这个犟牛啊!也不知道委婉一点!刘娟儿急得小脸发白,生怕善娘又起那不该有的心思,忙从胡氏的胳膊底下探出身子,一脸严肃地对小翔子低声道:“你快别说了!哎呀……算我求你了!红薯这不是好转了些么,你为啥非要惹得我师傅伤心难过?!干嘛把话说得这么死呀?!”
见小翔子一脸不甘地低下头去,胡氏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又扭头对善娘柔柔地劝道:“您别难过,我看红薯还是好些了的!谁说以后就不能彻底好了?!小翔子是心急,怕您期望大了,失望也更大,是不是?小翔子?!”
大葱一脸难受地推了小翔子一把,小翔子这才抬起头来,搂着红薯沉声道:“红薯就是我弟弟,他再长大两岁,也是要带衙门里去记档子,改姓善的!既然是我弟弟,以后不论他好不好,我吃干的就不能让他喝稀的!奶!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弟弟妹妹好好过下去的!”
这话还不错!刘娟儿笑着对小翔子点点头,扭头却见善娘已经抹开了眼泪,一边低低哀泣一边含糊不清地自责道:“越老越糊涂……还不如个小娃儿有志气……呜呜呜……小葱……奶对不起你……”
“呀?奶,你咋了?”小葱一脸困惑地抬起小脸,心疼地用衣袖去擦善娘的眼泪,一边慌乱地接口道“奶胡说!奶对我最好了!若是没有奶收留我和姐姐,我肯定连一根小黄瓜也吃不上呢!奶,你别哭,我多多的做针线,卖了钱来孝敬你!给你吃香的喝辣的!林婶儿,你可得好好教我!”
林氏原本看呆了。怎么也看不懂善娘那一头发生的变故,听小葱叫她,她才悠悠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点头道:“小葱手也巧,虽还比不上大葱,但过两年难保也能绣出鲜亮的帕子来呢!婶儿答应好好教你,善娘,你别难过了!”
见这一堆女人孩子哭作一团,刘树强、虎子和李铁三个大男人也不好插嘴,林白羽身为晚辈。更是不知如何劝说才好。李铁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挪到刘树强身边低声道:“明儿和尚上门化斋的时候。你们能见到他……你们可千万别声张!毕竟他还是刑部记录在案的逃犯,这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闹出去大家可都没好果子吃!大哥,呆会儿我走了。你可得和嫂子好好说说!”
闻言,刘树强和虎子无声地张大了嘴,虎子错眼瞧见林白羽放下了碗,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忙对李铁摆摆手,丢下个明了的眼神。
十几个大人小娃好不容易拖拖拉拉地吃完了饭,原本在冯家院子里帮忙做些杂事的五子适时返回,又不停手地帮着胡氏收拾桌椅碗筷,眼瞅着像是有浑身用不完的精力似地!见五子端着木盆就要去井边洗碗。胡氏堪堪拦住他,从腰带里掏出几十个铜板低声嘱咐道:“这会子也不知哪儿还有新鲜的活鱼卖,这些钱你拿着,不拘多高的价,好歹买两条回来。明儿咱们有大用!”
“嗳!东家娘子你放心,我一准给您买回来!”五子放下木盆,接过铜板就朝院门外跑去,恰逢小翔子抱着红薯走在他身边,他半路上停下来摸了摸红薯的脑袋,又对一边扶着善娘的大葱宽慰了几句,这才甩手甩脚地打头跑出门去。
“这孩子当真是心善!”胡氏点头微笑道“他眼瞅着也要满十七了,我也得给他在乡下踅摸一门好亲,让他呆在咱家成家立业,以后都是得用的人!”
“娘,我来帮你洗碗吧!”刘娟儿将衣袖撸高,笑嘻嘻地去寻洗碗的抹布,见她笑得如此舒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吃到多好的美食了,其实她是见善娘领悟到自己对小葱的不公平待遇,怕是再也不会有那残忍的心思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一下子过渡到一个比较平稳的阶段了!
尚且残留着一些油污的饭桌旁,刘树强和虎子还在同李铁拉话,只见李铁起先是又低声交代了一番,只等眼前的父子二人领会到明日布施的深意,这才宽了宽心,又手舞足蹈地说起自己的喜宴菜色来。
“叔,你觉得除了喜饼还须得啥子别的点心么?恰好我和娟儿一起鼓捣了几样,对了,你觉得早间吃的那个炸馄饨咋样?我可以做成糖馅儿的,又实惠又好吃,油水还重呢!”虎子咧着满口白牙对李铁笑道“若是不嫌麻烦,可以把开封炉也运过去,我给五林村的乡亲们做辛甘包!那辛甘包红彤彤的,又有肉又有蜂蜜,还可以配果仁!保证你和青苗姑娘成亲后的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成!只要你愿意麻烦自己,我又怎么会嫌那个开封炉沉甸甸的不好帮扛?!”李铁笑着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菜单子今儿晚上你们就商量着开出来,我呆会子给嫂子写一张单子,将我家能提供的野味数列个大概,也好让她跟着合计合计,看菜色怎么安排妥当!虎子,后日可要辛苦你了!你先得帮我去迎亲,然后又要在后厨忙活点心!嘿嘿,这你可跑不脱!”
水井边,胡氏和刘娟儿娘儿俩正一边洗碗一边拉话,只见刘娟儿擦着手中的瓷碗低声道:“……就是这么回事儿,娘,所以我才怕师傅她犯糊涂呢!你说说看,红薯要是一直好不了,小葱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胡氏听得一脸唏嘘,悠悠接过刘娟儿手中擦干净了碗放在一边“原来如此……怪道我总觉得善娘有些啥话闷在心里……唉,娟儿,老实说我也挺喜欢红薯这孩子的,但是……咱也不是说自私……这搁谁身上也得考虑考虑呀!你也瞧见了,红薯这好的时候还那副模样,若是以后好不了……”
“小翔子不都说了么,他以后一定养着红薯!他是个有担当的人,我信他!娘,你也别想太多了,这家你是女主人,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没人能把个活娃娃塞给你!”刘娟儿将额头靠在胡氏肩膀上,仿佛为了给她力量似地,晃着脑袋撒娇道“娘是好人,咱全家都是好人,但好人也总有拒绝别人的时候呀!”
正说着,刘树强和虎子跟在李铁身后走了过来,李铁将一页纸递到胡氏面前,一脸喜色地开口道:“麻烦嫂子了,这是我家预备下的野味儿,你看看能拾掇几样菜色?另外的鸡鸭鱼肉和素菜点心也都交给你们拾掇了!”
刘树强上前一步,俯在李铁身边接口问道:“他娘,刚刚五子是不是跑出去买鱼去了?哎哟!忘了和他交代一声,让他打听打听上好的鲜鱼如今是啥价格!咱家也不是老吃鱼的,这一时半会也预算不出来!”
“呀……”刘娟儿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期待地看着虎子,却见虎子正好扭过头对她丢下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这么说……无月长老弄这么大的阵势来满县城地化斋,又说要带着鱼出城门去放生,莫非这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刘高翔给带出去?那带出去以后呢?难道明儿就只能见最后一面了?
思及此,刘娟儿深深地皱起眉头,手中的抹布扑通一声落回了水盆里。
第三百四十八章 化缘
一夜无话,次日,刘娟儿一大早就下了床,洗漱梳妆后,她特意选了一件带刺绣滚边的绯红色丝绸小褂,配着色泽鲜艳的大红绫子裙,衬着她雪白的小脸喝明艳的五官,就跟个小新娘子似地招人眼。
胡氏端着水盆下到院子里,抬眼只见一身红的女儿正笑眯眯地瞅着她,又是惊讶又是惊艳,险些甩脱了水盆。她疾步走到刘娟儿身前,俯下身子低声道:“娟儿,今日有僧人们要来,你穿得是不是太艳了点儿?!不如……不如还穿那套做客的衣裳吧?这红扎扎得可有些刺眼呀……”
“不嘛……”刘娟儿扭了扭身子,指着自己的衣襟娇声道“我不是有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和一件滚银边的薄夹袄么?我特意没选那两件,就是看裙子已经够红了!今儿刘叔要来,铁叔不是说他就要跟着他师傅远走高飞了么?听说那玄机和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咱这可真算是真的见他最后一面了,我就得穿得扎眼,好让他不忘了我!嘻嘻……娘,佛门六根清净,和尚哪儿会在乎我穿啥颜色呀!”
刘娟儿强撑着笑脸,努力压下一肚子酸涩,回想着刘高翔曾经的爽朗的音容笑貌,心中幽幽叹道:刘叔,你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却又只能堕入佛门!这辈子你也不能娶亲生子了,今日就让我扮演你的小小新娘吧!不论你是否还认得我的模样,他日再见时,望你还能记得同咱家的这一场缘分!
胡氏见刘娟儿一脸坚定的模样,只得叹着气帮她挽头发,刘娟儿笑眯眯地抬起手上的石榴串珠花,由着胡氏帮她戴在包包头上,左右一边一个,越发显得她娇媚动人。见女人出落得越来越美貌,胡氏又是欣慰又是忧心,一边将刘娟儿头顶的碎发抹平一边低声自语道:“长得这么扎眼……也不知回乡以后能不能混过去,唉……咱娟儿没了的时候虽然小,但也没这么好的底子……”
闻言,刘娟儿不禁打了个哆嗦,微微抬起下巴低声道:“娘……我一直想问问你,你为啥这么疼我,毕竟……毕竟我也不是你亲手的女儿呀……那小葱若是我师傅亲生的孙女儿,她指不定也不会起那门子不该有的心思……”
胡氏柔柔一笑,刮了一记刘娟儿的小鼻子“娘啊,就是觉得同你有缘!虽说你也不是事事都听话,但自打你来了咱家,咱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你爹都说,你是菩萨派来的小金童,就因为我没了女儿,才特意来到咱家宽慰我的!唉……瞧你,越长越好了,以后我倒也不舍得配给个普通的庄户人家!真愁人呀!”
“娘,等你当了地主婆娘,那说媒的人都要踏破门槛呢!那还不够你挑的?嘻嘻……”刘娟儿捧着如花般娇艳的小脸,在胡氏面前打了两个转“好看么?娘,你说说看,好看不好看?”
“真好看喂!!!”五子的声音突然乍起,将刘娟儿和胡氏两人都唬了一跳,却见他两眼放光地盯着刘娟儿,呐呐接口道“小姐真像那天上的七仙女一样!这红红的穿着就是好看喂!比别人家的闺女亮眼多了!东家娘子,您真有福气!”
“咯咯,五子哥,穿红色就好看呀?”刘娟儿捂着嘴笑了两声,心道,从古自今,一般男子的审美就是这么俗气,大红大绿的就觉得好看,那股子清新秀雅的装扮,他们反倒咂摸不出味道来!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想法,五子一本正经地接口道:“当然啦!女娃娃穿红色就是好看呐!多亮眼呐!走出去肯定把别人都给比下去!”见他坚持这么说,胡氏也被逗乐了,捂着肚子轻笑道:“五子也别急,等回了乡下,我也给你寻一个爱穿红衣裳的好姑娘,做你的媳妇儿,你说好不好?”
“好呀……”五子没脸没皮地盯着刘娟儿看了半响,悠悠回神,摸着后脑勺笑道“东家娘子,不瞒您说,我也是跟着亲戚来这紫阳县的,但父母早年间就去世了,我不愿受亲戚的白眼才自己出来找工做!您和东家对我比亲戚还好呢!以后我的亲事就交给您了,您的眼光一准好!”
“啥新娘子?给谁挑新娘子呀?”刘树强甩着布巾悠然而至,打眼瞧见一身红的刘娟儿,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连声道“哎哟!咱们娟儿穿得真好看,红彤彤的,真喜庆!我女儿真是长得越来越好了!”说着,他又喜笑颜开地绕着刘娟儿看了两圈,忍不住地点头,一张黑脸都笑得皱起来了。
唉……果然都是一样的审美标准……刘娟儿心中叹了口气,却见胡氏嗔怪地打了刘树强一下,挑着眉轻声问:“是不是我平日里穿的素净,你早就瞧不上眼了?哼哼,我就没有个大红大紫的衣裳,怪道你要嫌弃我!”
“这话咋说的?娘,爹哪儿会嫌弃你呀!”虎子听了一耳朵,含着漱口水哼哼唧唧地笑道“谁见地主婆娘穿的大红大紫的?那还不都是一身素净么?最好常穿一身黑,那才显得威严,能拿捏人呢!娟儿,你说是不是?”
“这小子!”刘树强见虎子一句话就把大家都逗乐了,也咧着嘴空踢了他两脚,正色道“别在这人磨磨唧唧的了,快去收拾早饭去!咱们娟儿今儿穿的鲜亮,也不好就去厨房沾油灰了!呆会子僧人们要上门来化斋,咱也不好吃太多油水的东西,就煮一锅粥,配两样小菜吧!”
“少东家,您别忙活,我来就成了,不就是煮粥么?!”五子不等虎子吐出漱口水就抢着朝小厨房跑去,搬到半路上,他又突然回头问“那小猫崽儿咋办?昨儿我买回三条大鲤鱼,也顺道买了些猫鱼,总不能让猫也跟着喝粥吧?”
“猫当然是该咋吃还咋吃,又不用它们接待和尚!”虎子朝他摆了摆手,端着水碗跟了过去“我也来帮手,快些弄好了大家也能快点儿吃进嘴里!走走走,别愣着呀!对了,你刷牙了没?在咱家可得天天刷牙,娟儿盯得厉害着呢!”
随着两人远远地进了小厨房,不多一会儿便闻到米粥的香味,刘娟儿抬着小脸对胡氏说:“是不是多煮点粥,这发布施的时候除了施米,难道就不用布粥了?和尚们一大早就做法事,等走到咱家来化斋,肯定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那米管啥用啊?他们还得出城去放生呢!”
“恩,咱娟儿说得对!”刘树强点了点头,对胡氏轻声道“他娘,你也去拾掇拾掇吧!换身新衣裳,好歹站在咱家小娟儿身边不像个老妈子就成了!我去让五子多熬点粥,呆会子也好让和尚们吃个饱!”
说着,他又一俯身,笑着夺过胡氏的踢打,甩着布巾跑远了。见刘树强露出多日难得一见的爽朗笑容,刘娟儿也甜滋滋地俯在胡氏怀中轻声道:“娘,你瞧瞧,爹也喜欢你穿得鲜艳些,你干嘛老穿那么素净?娘又不老,模样又生得好,以后就得穿大红大紫的,爹瞧着也高兴呢!”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胡氏笑着将刘娟儿搂在怀里,两下荡起微红,心道,女儿说的也有理,再不能弄得自己灰头土面的了,这天长日久的,难保自家汉子看着不舒服!女人嘛,德容言功,梳妆打扮,保持容貌是十分重要的功课!
娘儿俩还在说悄悄话,却闻院门叩响,付清站在门外高声问:“刘大哥,大嫂,虎子,娟儿,都起了吗?我这就进来了!”
“哟!”刘娟儿陡然想起昨晚入睡前虎子告诉她的事,说是委托付清去医馆看了看乌青伤势,思及此,她便如燕子一样冲到院门前,刚刚打开门就抬着脸问“付清大哥,乌青哥哥的伤还好吗?诊疗费够不够?不够我就让哥去添!”
“也不能说就好,但保住小命是没问题了!”付清低头呆呆地看着一身红的刘娟儿,悠悠接口道“和尚们起得早,法事结束的也快!这会子已经走到鸿门坊中段了!我先来和你们打个招呼……就是……就是……”
“咋了?我刘叔有啥不好么?”刘娟儿顿时有些焦急,上前一步扯着付清的衣袖问“我就是为了瞧他一眼才穿得这么扎眼的!我想让他一直记着咱们!付清大哥,无月长老不会改主意了吧?还是刘叔的身子撑不住,来不了咱这儿了?”
“没有!”付清摇了摇头,堪堪将眼中的一抹惊艳之情摇散,扯着嘴角僵笑道“今儿就是爬也要爬到你们家来,这不是,我也是特意赶来见他最后一面的!靠扰了……恩……这是在煮粥吗?”
“粥起了!”刘树强刚刚绕出小厨房,远远瞧见刘娟儿再同付清说话,摆着手招呼道“快进来说话!热乎乎的粥有的是,不差你的一碗!快!今儿隔壁也准备了鱼,呆会子也要布施,就不跟咱家里吃饭了,这么几个人在厨房吃就成!”
闻言,刘娟儿便拉住付清的衣袖,带着他一路走向小厨房,胡氏早一步过来,正在案板前切咸菜,虎子盛了几碗粥逐一搁在饭桌上,抬头对付清笑道:“我铁叔呢?这会子咋能少了他?他不是说昨儿晚上去铜马胡同寻你去了么?怎么没一起过来?你们……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
“没……别乱想……”付清一屁股坐在饭桌旁,捧着粥碗,也不顾烫嘴就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接口道“是我不对,师叔……李大哥教训的是,我的武德修为还远远不够,哪里能痴心妄想入玄机门下?!”
见他心情似乎不大好,刘家人很有默契的没有追问下去,纷纷入座吃早点,清粥配小菜显得实在又方便,所有人没多久就“呼呼”地喝完了粥。饭毕,胡氏打来水让大家仔细地洗手,就连五子也不例外。
只等五子端着废水盆朝院子里倒水,手里的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院门外突然传来不高不低的木鱼敲响声,配着靡靡的佛音,只让刘家人手忙脚乱。
“哎呀!咋这就来了?!快,快,虎子,去提鱼!”
“娘,你甭着急,当心打翻了粥,把你的裙子都弄埋汰了!”
“五子!快把盆给丢下,这米你拿着,呆会子我让你递你就递!”
“东家,还是您拿米吧,我还得端粥呢!您别急,当心这点儿!”
随着一阵杂乱的响动,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准备妥当,刘娟儿率先提着裙子跑落院子里,一路朝院门的方向疾步飞奔。
她的心情很复杂,既又些盼望,又有些迟疑,只愿这最后一刻的见面能让所有人都圆满!等她头一个打开院门,身后的人也拉拉杂杂地跟了过来。
刘娟儿抬眼只见无月长老慈祥和蔼的面容,他雪白的长冉在晨风中飘浮,一只手掌竖起行着佛礼,漆黑的佛珠就搭在虎口处,另一只手上端着个精致的大铜钵,嘴里悠悠念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贫僧无月,特来化缘。”
说着,无月长老眯起双眼,悠悠错开半步,露出身后一个身穿灰袍的和尚来。
“刘……”刘娟儿张了张嘴,一脸发痴地看着眼前的人,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只见那和尚是个脸色灰黄的中年汉子,他眼中无神,半垂着带疤的脑袋,一脸陌生地对刘娟儿行了一礼,支着枯瘦的身子轻声道:“小施主,靠扰了,本僧法号无心,特随师傅来此化缘!”
化缘……化缘……莫非就是指的忘却这段缘分?刘叔,你为何如此陌生?你当真是死了一次,就不认识我了吗?刘娟儿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第三百四十九 香玉豆的往事
临近晌午时分,刘娟儿独自坐在水井边洗红裙子,还好五子手中的稀粥里一丁点儿油都没有,用清水一涮就干干净净。刘娟儿上身的绯红色小褂也没换,只在下身又套了一条同色的外裤,裤腿子散着,倒也显得舒适自在。虎子跑到厨房里收拾了半天,等锅碗瓢盆都干干净净了,他才走到井边,将手盖在刘娟儿的脑袋上低声安抚道:“甭难过了,娟儿,刘叔虽说记不得咱们了,但好歹保着命在呀!唉,都怪哥不好,被他的样子吓到,碰翻了五子的粥碗。烫着你没有?”
“没呢……哥,没事儿,我就脚背上烫了一点儿……”刘娟儿头也不抬地拧着大红绫子裙,鼻音显得颇重,似乎依旧很难过。她将拧干的裙子扔到身边一个干净的木桶里,抹着眼角低声问“哥,你说刘叔的命咋就这么苦呢?我有时候都想,若是他当初没答应爹出手救我,是不是和咱家的牵连就不会有这么深?他如今也还当能着这紫阳县的捕头?”
“这是啥话呀!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娟儿,你可别吃心!无月长老不是说了,刘叔是命中注定有三道大劫,若能挨过去就能保得命在,他还说多亏了和咱家的缘分深,刘叔才能最终挺过来呢!”虎子叹了口气,蹲在刘娟儿身边帮她倒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甭多想了,爹娘都难受,我也挺难受的。但咱以后还得好生过日子么不是?等回了老家,哥带你爬山、赶集、漫山遍野去找新鲜的食材,你没见过,咱老家山清水秀,遍地是野花,可好玩了!”
“是哇?哥,大头菜和三只小黑猫也得带回去,我舍不得它们呢!”刘娟儿醒了醒鼻子,看似情绪好了些,终于抬起小脸对虎子展颜一笑“反正农户家不是都有个猫儿狗儿的么?大头菜这么精。把它和它的孙儿带回去,咱们粮仓菜窖里就不怕闹耗子了!对了,哥,咱老家叫啥名儿?”
“石莲村!”虎子见刘娟儿平复了心情,不由得越说越兴起,两眼黑得发亮“咱村子是紧邻着乌支县最大的一个村落,得有几百户人家呢!咱村子里的田地不错,肥田较多,能种两季麦子和高粱,玉米地也不少!种菜更是便宜。就咱老家屋子的后院里就有菜地。还有葡萄架、樱桃树、橡子树!少不了你吃的!咱村口啊又一个大石头莲花的雕像。也不知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
刘娟儿正有意打听老家的情况,见虎子口若悬河说个不停,她干脆一屁股坐到水井旁的地面上,又就手扫了扫身边的浮灰。示意虎子坐下说。虎子想来是说的高兴了,也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手舞足蹈地接口道:“赶上时节好的日子,村里人也不愁吃穿,赶集的日子那叫一个热闹呀!啥小吃玩意儿也不少!等回去了哥就带你赶集去!乌支县比不上紫阳县繁华,但好歹也算清河道的第三大县城!”
“哥,既然老家这么好,你当初为啥要离家这么远来这紫阳县当点心学徒呀?”刘娟儿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手推了推虎子的胳膊“你说你当初那叫一个苦。成天累得跟牛似地,那呆在老家不更自在么?”
“这个……这个……”虎子突然换上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摸着后脑勺吞吞吐吐地接口道“那还不是老家的亲戚们欺负爹娘,我觉着过不下去了么……唉……娟儿,当初咱家在老家过的也够糟心的!我是觉着日子实在没奔头了。才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出来见见世面!你说,若我能在这紫阳县站住脚,咱爹娘哪怕是在老家过不下去了,以后也能出来靠我么不是?”
“啥亲戚这么坏呀?哥,你快和我说说,反正娘也是要告诉我的!”刘娟儿急忙凑近虎子身边,推摇着他的肩膀撒娇道“我觉着你说也成呀!你们要是都不说,等回了老家,我两眼一抹黑,连人都不会叫,那咋成呀?”
“那啥……也行吧……娟儿,我就先给你说说,但你可别告诉我娘是我说的!你……你谁也别告诉,就憋在肚子里等娘和你往深了说,你看成不?”虎子抓着自己的头发,有意避开刘娟儿一脸期待的眼神,皱着眉头闷声道“别的事儿倒也罢了,但有一件事儿我觉着还是提前告诉你的好!”
“啥事儿?是不是有关你亲生妹子的事儿呀?哎呀,我也不小了,哥,你该咋说就咋说吧!你瞧,我本来和你亲生的妹子长得就不像,但娘告诉我说,原来那个娟儿在咱刘家的祠堂和家谱里是有记名的,在乌支县的县衙里也没下过档子,你们就说我长变了也成,长开了也成,总之不是啥糊弄不过去的事儿!”
闻言,虎子忙摆摆手沉声道:“也不是……就是……你还记得娘当初那个传家宝么?就是被胡三娇给讹走了的那颗香玉豆?”
刘娟儿瞪大了双眼,甩着散开的发辫点头道:“记得呀!这我咋能忘了呢?!对了,哥!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火锅底料的方子买了那么多银子,咱去找胡三娇把香玉豆给赎回来吧!就算花下一百两银子也好,我总不能让娘的传家宝就这么落在外人手上了!当初把我给心疼的……”
“这事儿我也想过,你甭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虎子皱着眉头摇了摇手,又拿搭在肩上的布巾抹了把脸,见刘娟儿不作声了,这才接口道“原先,娘的娘家在咱村的名声不太好,就是说……咱姥姥不是本村的土族,是不知啥时候被姥爷捡回来当媳妇的!就因为这个,显得名声有点不太好。但当初咱爹一眼就相中了咱娘,闹死闹活都要娶进门,所以说吧……爷和奶打一开始就不太喜欢娘!”
“这算啥呀……”刘娟儿不满地晃了晃脑袋,瞪着虎子轻声道“咱娘多好呀!长得又好,脾性又好,里里外外的一把好手,现如今都会‘驭下之术’了呢!我就不信,咱娘这么好的人,就感动不了老人的心了?哥,你说的爷和奶还在老家呆着么?咋从来也没听爹娘提起过?我倒是听娘提起过姥姥和姥爷呢!”
“唉。说实在话,我也不懂!娘那么好的人,为啥就不能入那些人的眼!反正吧,就打从我出生开始,就没见娘过过舒心的日子,成天介地被人欺负!连带着爹也难受,爹虽说一门心思护着娘,但也不能让别人说他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老子,所以说……爹娘当初在咱村过得可憋屈了!”
“咋会这样啊……难怪你忍不住要跑出来……可是,哥。这和香玉豆有啥关系?你就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吧。别让我着急呀!”
“唉……娘的日子不好过。只好拿自己带过来的嫁妆补贴家用,就是这么巴心巴干地伺候老人,还是落不得好!姥姥是在娘嫁到刘家不久后走的,村里的婆娘嘴碎。就说娘是个不好的命,以后会带累刘家的风水啊啥的……总之都不是啥好听的话!偏偏娘回娘家奔丧的时候,让跟着过去的伯娘瞧见了娘的香玉豆,这婆娘估摸就是那会子起了小心思!”
“啊?”刘娟儿忍不住张大了嘴,许是觉得自己的样子估摸着很难看,忙又将小手捂在嘴上“哥,你这意思是说……伯娘那会子就想贪了我娘的香玉豆?那爷和奶是怎么说的,这当长辈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妯娌闹矛盾吧?”
“呸!娟儿,我不是教你不尊重长辈。但咱爷和奶可真是……真是让我没法子打心眼里尊重!”虎子愤愤地朝地面上啐了一口,双手抱膝怒声道“当着爹的面我也不敢这么说,但我得提醒你,娟儿,咱爷和奶可不是好相与的人!爷是玩万事不管闲。奶是……贪心又刻薄!伯娘后来试了几次,我娘就是不肯把香玉豆交出来,她就去告诉我奶,想逼着娘交出来!”
“啊?!!!咋能这样呢?咱爹就没护着娘吗?”刘娟儿一脸难以置信,好似突然牙疼似地揉着自己的腮帮子“按说娘的嫁妆是她自己个儿的家当,她若是不肯拿出来,就算是当婆婆的也不能逼她呀!哥,你快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说起来也是不好听……”虎子满身不自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偷偷瞥了刘娟儿一眼,见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只得无奈地接口道“也不知奶是怎么想的,怕是觉得自己当婆婆的明着去要儿媳妇的传家宝也不是啥好听的事儿,后来,她就想着偷……趁我爹带我下地干活,娘去给咱爷儿俩送饭,奶和伯娘就闯进爹娘的屋子里四处搜!也是合该她们倒霉,伯娘没看清那香玉豆到底是个啥模样,从炕角的地方捡到个发硬的陈豌豆就以为是香玉豆了!”
噗嗤……咋会这么笨呢!刘娟儿好不容易忍住笑,眼前浮起两个婆娘捧着个陈豌豆当宝贝的滑稽模样,却见虎子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皱着眉头沉声道:“伯娘听说香玉豆含在嘴里会有香味儿,就想扔到嘴里试试看,但奶抢先了一步!你想想,那陈豌豆都不知是几时扔在那儿的,我猜是被老鼠爬过了,奶就那么扔进嘴里,能不出事儿吗?”
刘娟儿又瞪大了眼,正要抬着小脸问“出了啥事儿”,却闻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踢踏声,这声音她就算是生病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不曾听错,正是他们家灰毛驴拉着驴车的声音!
“虎子,娟儿,咱都回来了!事儿都办妥了!娘这就来给你们做饭!五子,你先进去淘米!”随着胡氏的声音乍然响起,虎子忙对刘娟儿挤了挤眼,一跃而起,朝着院门的方向疾步跑去。
“爹,娘!善娘!铁叔!事儿都办妥了么?”虎子打开院门,对着刘树强咧嘴一笑,却见他脸上晒得跟煮熟了的小龙虾似地,一边抹汗一边憨笑道:“都办妥了,那衙门文书那边拉拉杂杂的一大堆事儿,你付大哥帮咱们守着呢!咱的契已经过了档带回来了!虎子,呆会子吃了饭,咱就准备动身去五林村!”
“可算是想到我的大事了?!”李铁笑眯眯地一巴掌拍在刘树强肩上“你们爷俩儿晚些动身也成!我得求嫂子和娟儿先去段家看看青苗!我岳父不让我过去,也不知她那一头准备得如何了!”
“要不我和娟儿明儿还是从段家走吧!”胡氏一扭头,对着李铁轻笑道“你瞧,段家也没个女长辈,我和娟儿就带善娘过去坐镇!明儿就一个全福娘子帮着拾掇,我怕青苗那一头弄不好!他们家也没个近亲帮着忙活!你不说,我和娟儿也得过去!对了,青苗没有兄长帮着背上花轿,不如就让虎子背一程吧!”
堪堪走到虎子身后的刘娟儿刚好听了一耳朵,忙喜笑颜开地接口道:“就是!我可要陪着青苗姐姐出嫁呢!嘻嘻,虎子哥,你干脆也明儿再去五林村吧!娘不是让你背着新娘子上花轿吗?”
“我?……这这这……我?!我咋成?”虎子顿时一张脸憋得透红。
第三百五十章 添羊角
全家人只略吃了点简单的午膳就一窝蜂地出了门!胡氏带着收拾好的几个大包袱,拉着刘娟儿的小手去了隔壁冯家的院子。因李铁极力邀请,刘家人准备送亲以后就呆在五林村住几天。是以刘树强便带着虎子和五子忙着把家里面归置归置,刘树强一边收拾院落一边低声叹道:“这屋子还是卖出去得了……唉……就是有点舍不得……罢了罢了,反正咱在紫阳县就没有过像样的家!”
闻言,五子举着个大扫帚抬头劝道:“东家,您也不是非得卖出去呀!这好好的屋子干啥不赁出去呢?就让善娘他们帮着你收租子,这细水长流的也是一项收入呀!您以后不是总要回来收那面铺子的红利的么?等回来的时候不就有现成的地方住了,何必去住客栈?”
虎子正在柴房外收拾柴火堆,闻言,远远地朝这边接口问道:“五子,你说的这个法子也不是不成!但我问你呀,若是赁给人家住了,等咱回来收红利的时候,莫非就得把人给赶出去?这么着可不成呀,若是这么着,谁敢来租这院子?”
五子一边扫地一边笑着解释道:“这也容易呀!您租一半屋子出去不就得了?就专挑那一家三口或者单身的汉子,或者几个出来做工的人合伙也行呀!另外半边屋子您可以封起来,也可以同租客说好,您随时回来随时就得住进去!东家,我倒是认识些在东街做活的人,也不是哪家铺子都能包住,您若有这意思,我就去帮您打听打听!怎么样?”
刘树强想想也是这个理,便对五子笑着点了点头“成啊!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越早办妥越好!再有一说,咱家要去五林村住几日,你就呆家里守门吧!想吃啥就做点啥,别亏着自己啊!”
“好咧!东家放心,有我守着。一准没事儿!您是大概要去几日?咱家的猫总不能带过去吧?这么着我还得买几日的小猫鱼回来!”五子抬着下巴问了一声,却见刘树强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也没商量好是去几日,便举着扫帚一路扫到柴房门口,凑在虎子身边低声问:“少东家,东家娘子和刘小姐要陪着善娘去新娘子家备事儿吧?呆会子我能锁了院门跟过去瞧瞧热闹么?”
“你呀……”虎子扔下手中的柴火,乜斜了五子一眼,嗤笑道:“你可不能凑在新娘子眼前晃悠!哼哼,打量我不知道呢!我青苗姐去铺子里帮忙的时候,你们四个就跟没见过鱼的猫儿似地抓心抓肝的!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闻言。五子扭扭捏捏地握着扫把。脸上涨得通红“少东家别逗我了!我可没起啥不好的心思!就是听东家说段家得用的人少。我想着过去也能帮把手呀!”
“女人家的事儿,要你帮啥手?要不然你来代替我背新娘子上花轿,好不?”虎子挤挤眼,一把捞起悠然路过的大头菜。举起它毛绒绒的爪子朝五子挥了挥,低声笑道“瞧!猫儿都急了!急得抓心呢!”
“不去就不去了……”五子红着脸疾步跑开,险些被手里的扫帚绊了一跤!
“五子,你甭听他胡扯!呆会子你就跟着去,青苗那丫头这两日都不能伺候羊,你跟着过去帮帮段老爹的忙也是好的!”刘树强隐约听到虎子的取笑声,又又见五子蔫头巴脑地走了回来,忙凑在他身边说了这么一通。
“嗳!东家这么说,我就跟着去了!我帮了忙就回来。不耽误事儿!”闻言,五子顿时喜笑颜开,显得颇有几分孩童心性!刘树强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有股自己又多出一个大儿子的感觉。
刘家小院里不时传出几个爷们的说笑声,隔壁的冯家小院就显得安静多了。
林白羽不顾自己身子上的伤痛。扶着善娘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几个小娃儿原本在摇椅四周围了一圈,但小翔子很快就将他们驱散开来,板着脸说:“闲散了这么些日子没上工,但咱也不能白吃饭呀!趁着这会子红薯还在午睡,大家把院子里的伙计捡起来做一做,免得劳累了林婶子!”
闻言,大葱带头应声,馒头和小葱也直点头,几个小娃儿作鸟兽散,围着院子绕了一圈,看到有什么活就顺手做什么活。等归置的差不多了,小翔子又让馒头和小葱回屋里去换衣裳,并千叮万嘱要换上各人最好的衣裳!
大葱拉着小葱的手进了林氏住的屋子里,馒头兀自跑回小房寻衣裳去了!
冯家的小院中,胡氏跟在林氏身后帮善娘将服饰打理整齐,刘娟儿俯在善娘身边娇声笑道:“师傅,原本我也说不让你麻烦这一趟,但我娘说青苗姐姐家没个女长辈,这就等于接亲的时候无人坐镇,不好看呢!只好麻烦你跟咱们过去一趟了!师傅,你让小翔子他们也过去吧!这喜事儿多热闹呀!我爹说段老爹已经收拾出一间屋子来给你们住了,也免得明儿事儿多麻烦!”
善娘一脸慈祥地拍了拍她的小手,轻声笑道:“合着我这就是给人家当老祖宗去了?也亏得我还有这福分!我给段家那姑娘的添妆就在这包袱里,呆会子你记得让你娘给带上,免得我这个老糊涂又忘了事!”说着,她将怀中的小包袱递给了刘娟儿,刘娟儿忙搂紧怀里轻笑道:“没事儿,师傅,我不撒手就是了!”
胡氏将一个素净银簪子插在善娘的发髻上,那坠儿是锻得薄薄的两片树叶,脉络精致,银色鲜亮,这也是善娘手里有了体己之后被林氏劝着给自己添置的!另外还有一个镶着翡翠的银戒指,款式很是稳重大方,比较适合善娘的年纪。
“别忙,小娟儿,你别忙着扶善娘起来,我还得给她把这个戴上!”林氏将一个绣工精致的如意纹太君封给善娘仔细地戴好,这么一来,衬着梳理整齐的花白发髻,显得善娘颇有几分贵气!那太君封上嵌着个猫眼石,在日头下熠熠闪光。
林氏满意地左右瞧了两道。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绣帕和一个精致的香囊递给胡氏“这个是我给段家姑娘的添妆,麻烦你给带过去,白羽的伤还没好,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们吃好玩好,把新娘子给美美地送出去!”
“哟!真鲜亮!”胡氏捧着那个绣帕子啧啧叹道“要说这和紫阳县里,你的女红也是独一份了!啧啧,咱们娟儿要是有你一半的天分,我做梦都得笑醒咯!”
闻言,众人都笑了一趟,林白羽见刘娟儿鼓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忙凑在善娘身边低声笑道:“小娟儿妹妹的厨艺天赋也不是家姐能比的。小娟儿妹妹可莫要妄自菲薄。你是善娘唯一的女徒弟,以后定能将善娘的粥汤发扬光大!”
“嗳!林哥哥,你好好读书,以后一定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刘娟儿对他淡淡一笑。想到大葱险些为这个人酿下大祸,一时也不知客气什么好,忙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咱快动身吧!咱不是还要去给青苗姐姐添妆么?”
“好好好,这就走!来,善娘,我掺着你!”胡氏正要去扶善娘的胳膊,却见林氏姐弟一左一右伸出手来,堪堪将善娘扶稳。小翔子领着弟弟妹妹跑了过来。只见他举着个布巾一边擦脸一边说:“善娘,红薯一个人咋行呢!我就留下来看着红薯吧!让馒头带着大葱小葱去瞧新娘子!”
不等善娘接口,却见大葱也颔首低声道:“我也不去了……翔子哥一个人看着红薯我也不放心……小葱和馒头好久没瞧过热闹了,让他们去吧!我还要跟着林婶做针线,还要给林哥哥熬药……”
胡氏为难地看着这几个娃儿。她是想着难得有喜事,小娃儿都能过去凑凑热闹才好呢!却见刘娟儿凑到小翔子身边将小葱拉了出来,摸着她的小脸轻笑道:“咱们去看新娘子咯!馒头!你还不快跟上?”
语毕,刘娟儿拉着一脸茫然的小葱就朝门外走,馒头挺着肚皮跟在她们身后,一边跑一边嚷嚷:“别急呀!等会儿我呀!娟儿,你咋不劝劝翔子哥,我想让他也去呢!大不了把红薯也带去不就得了!”
“有的人不想去,我强拉着有啥意思?!”刘娟儿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听得馒头一头雾水,馒头自然不知道,刘娟儿是生气大葱一门心思想着那个林白羽,便是连从小到大的姐妹情分都顾不得了!这么大的喜事儿也不肯跟着她去看新娘子,真不够意思!刘娟儿心中冷哼道:也不知人家以后看不看得上你!
眼见三个娃儿都走没了影,胡氏只好对大葱好生交代了一番,林氏姐弟也掺着善娘走到门外,只见刘家的驴车已经套好,刘树强正冲着这边招收道:“快来!让善娘坐这最稳的位置!虎子和五子就跑着去得了,让娃儿们都坐上来!”
林氏忙扶着善娘走了过去,好不容易大家都坐好,毛驴抬起沉重的蹄子踢踏了两步,显得有些吃力。刘娟儿围绕四周看了一圈,只见刘树强坐在驾车的位置,善娘就靠在他身后最稳当的地方,娘亲带着自己坐在一侧,馒头带着小葱坐在另一侧,恰恰好四平八稳,但这么多人加起来的分量肯定是不轻的!
虎子忙塞了个胡萝卜在毛驴嘴里,摸着它的耳朵轻声劝道:“辛苦一遭!等到了新娘子家,再给你吃多多的牧草和胡萝卜!”
刘树强正要驾车,却见五子从燕子胡同口间处疾步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嚷:“恰好有辆牛车路过!少东家,你快跟我过去坐牛车吧!”
等虎子甩着袖子跑没了影,驴车这才悠悠启程,顺着燕子胡同跑到东街的街面上,又朝西街的方向嘚吧嘚吧地悠然而去。
这一路,几个小娃儿谈笑风生,不停地讨论喜宴会有啥好吃的菜,又会有啥好吃的糖果点心,胡氏挽着善娘的胳膊在一边笑眯眯地听他们说话,刘树强故意将驴车赶得慢一些,也是怕颠着一车的老弱妇幼。
好不容易到南门口附近,刘娟儿第一个跳下驴车,抬头朝段家羊棚的方向瞧去,却发现自己几乎不认得这地方了!
段家的羊棚锁得紧紧的,隐约能听见羊群咩咩的叫唤声。但往日顺风十几里的膻味儿却变得不太明显了!羊棚一侧的段家小院,门里门外收拾的清洁溜溜,门檐上挂着一赞一赞的大红布,显得十分喜庆!
刘娟儿觑眼一瞧,只见大门敞开着,狭小的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不时有人高声凑几句吉祥话,小娃儿们尖声笑嚷,仿佛院子里养了一窝花喜鹊似地!
虎子听到驴车的响动,从院门边探出头来,呲着白牙笑道:“娘!娟儿!你们来了!快来给青苗姐添妆!街坊们都等着看咱家给添了啥好东西呢!爹,你小心点!别把善娘摔着了!”
虎子话音未落,五子从他身侧挤了出来,疾步上前来帮着刘树强扶善娘下车。只等一行人满脸喜色的迈进段家的院子里,刘娟儿抬眼瞧见院中的圆桌上挤挤挨挨摆着段青苗的嫁妆,段老爹正满面红光地站在圆桌后,满意地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道喜声和赞叹声!
刘娟儿好奇地走上前,只见圆桌上的嫁妆看起来倒是很丰厚,有家常物件、糖果点心、五谷、鸡鸭鲜鱼、一整套纯银打的头面、新娘子的几样针线、被褥被套、林林总总,十分丰富!最有趣的是,其中还摆着有两套精致的胡服和一条小软鞭,显得特别有段青苗的风格!刘娟儿忍不住咧嘴笑道:“青苗姐姐厉害!新郎官以后要受使唤咯!”闻言,一院子的人哄堂大笑,段老爹险些笑断了气!
胡氏一边笑一边走到刘娟儿身后,就手揭开手里的包袱,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摆上了圆桌,这匣子里是一对外形独特的耳坠子,金镶珍珠,就如两只羊角!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全羊宴
此时新娘子的嫁妆须得摆出来一个白天,为的是让街坊四邻亲戚都来看看,显出娘家对出嫁女的重视!虽说段家不富贵,但看得出段老爹为了女儿的嫁妆已倾尽所有,只看得围观群众啧啧称叹,都说这段家姑娘虽年幼失母,但好在亲爹出手也一丁点都不含糊!段老爹笑呵呵地指着一筐野味炫耀道:“这是铁头老家出的彩礼,说好了直接让我分到嫁妆里,嘿嘿!我家丫头也算有福了!”
院中的婆子媳妇都挤在一堆,不时有相熟的街坊走到圆桌旁给段青苗添妆,或一篮子鸡蛋,或两样针线,不拘多贵重,大小都是一份心意。却见一个又高又瘦,浑身爽利的媳妇子走到桌边,先放下两包点心,又就手揭开胡氏添上去的那个木匣子,满眼惊艳地低声叹道:“哎哟!这么鲜亮贵重的耳坠子,怕是得要不少银子吧?刘树强家的,你待青苗姑娘真如亲闺女一般,我看光这一样就比全桌的嫁妆加起来都贵重呢吧!”
晕,这个彭婶子真是心直口快,也不看场合就乱嚷嚷!刘娟儿扶额,忙凑过去抬着小脸娇笑道:“彭婶,你说啥呢?我以后的嫁妆我娘还不得更费心费力呀?!这耳坠子也没多贵重,就是外形鲜亮点儿,你瞧,像不像两个羊角?我青苗姐姐是赶羊女,我娘也就是看着这个配她才添过来的!”
“就是,彭姐姐啊,咱家添的东西哪有段老爹备的贵重,也就是添个心意罢了!”胡氏接着刘娟儿的话头往上赶,一边飞快地瞟了眼段老爹的神色,一边凑到彭氏身边低声道“看你,还是全福娘子呢,你咋也不能说咱家的添妆比人家爹准备的贵重呀!不论是不是贵重,咱也就是送个心意罢了!你这话让外人听见了可不好听,别跟这儿凑热闹了。快带娟儿她们去屋里看看青苗吧!”
彭氏自悔失言,忙呲着白牙讪笑道:“对对对,这耳坠子就是款式新奇,我看着轻飘飘的,也不如那套银的头面分量足,反正青苗丫头人长得美,戴啥样的首饰都好看!”她这么一说,段老爹的神色才又好看了些,却见围观众人神色各异,有那识货的人。只摸着下巴微笑不语。不识货的也跟着彭氏的话头说些“银头面分量十足。肯定也得比耳坠子贵重”之类的话。
虎子虽听着有些不高兴,但大喜日子,他也不能显得小气了,便用胳膊肘偷偷撞了撞了刘树强。朝善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刘树强会意,就手扶起善娘的胳膊走到圆桌旁,面向众位街坊高声笑道:“为着青苗丫头出门,段老爹特意让我请来善娘,大家瞧,这段家没个女长辈,明儿泼水哭嫁也没个合适的人选,善娘可是个老好人呀!段老爹托我请她坐镇,她一口就应下了!”
“哟!是善娘呢!这不是东街鸿门坊白家那个旧厨娘么?啧啧。真有脸!”
“听说羹汤的手艺让京城的名厨都甘拜下风!啧啧,这段老爹还真有心,不然明儿青苗丫头出门的时候还真是全不了礼数,省了啥也不能省了泼水哭嫁呀!”
闻言,段老爹忙疾步绕到圆桌前。先对善娘深深行了一礼,抬起头来对围观民众朗声笑道:“我们家青苗一向虎里虎气,风里来雨里去跟着我赶羊,好在街坊们多方照顾,看着闺女出嫁,我也总算熬到头了!今儿我就请善娘在院子里坐着受青苗一杯茶礼,明儿就请她老人家代替娃儿去世多年的亲娘送她出嫁!”
彭氏本来要带几个小娃儿去屋内看段青苗,听段老爹这么说,堪堪刹住了脚,一脸惊讶地看着圆桌前两个笑容慈祥的老人。段老爹话音未落,段青苗已经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一只套着绣花鞋的脚还不曾落地,屋中的大小伙子们纷纷哄笑着作鸟兽散!虎子和五子被奔涌而出的人潮给挤得东倒西歪,五子揉着生疼的腰背飞快地朝段青苗的方向看了两眼,见她含羞带怯,粉面桃腮,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酸涩来。
“别看了,等回了咱老家,我让娘给你说个好媳妇!咱老家漂亮的女娃子也多呢!”虎子明白五子的心思,忙将他的脑袋推转过去“你先去门外候着去,咱家反正和青苗姐熟,我明儿还得背着她上花轿呢!我呆这院子里也没事儿!”
五子无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混在后生们中间涌出门外,门边的一个媳妇子就手扣上了院门,叉着腰嗤笑道:“算你们有眼力见!这新娘子出嫁头一天哪里能让你们随便看!我说你们这帮猴崽子,可别为了看妹儿扒拉人家的院墙啊!”
门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眼见墙沿子上落灰如雨,仿佛真有胆大的后生扒院墙偷看,虎子从墙角里寻了个大扫帚举在手中,但凡见到墙头上露出后生的头顶,他便毫不客气地打过去,于是乎,门外又传来夹杂着笑闹声的连连惨叫,五子蹲在门外的墙角下捂着额头哭笑不得,觉得少东家下手也太狠了点!
此时院中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幼和长辈份的汉子们,小娃儿全都和小鸡仔一般围在段青苗身边拍手唱童谣,为有刘娟儿待遇不同,她扑在段青苗香喷喷衣襟处欢声笑道:“青苗姐姐要出嫁咯!我铁叔真有福气!你们以后的日子一定越过越红火!”说着,她又拉着段青苗的胳膊强迫她弯腰,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吧!我去过铁叔的老家,你以后绝对不愁吃穿,天冷了还能围兽皮呢!”
段青苗笑得眉眼儿弯弯,搂着刘娟儿走到善娘面前福了福,却见虎子飞快地扔下扫帚寻来一个靠椅,胡氏和彭氏扶着善娘坐下,一个媳妇子端来一杯清茶。段青苗恭恭敬敬地举着茶杯娇声道:“明日出嫁,青苗虽无母,但有善娘如此有名望的长辈替娘亲坐镇,青苗出门也走的安心!善娘,我先敬您一杯,多谢您明日为青苗泼水送嫁!”语毕,她将茶杯高举过头,眼中似有泪花闪动。看得众人唏嘘不已!段老爹转过身,偷偷抹了把老泪,刘树强忙拍着他的肩膀低声抚慰。
“这丫头,怎么给我行这么重的礼?!罢了罢了,铁头也是自幼失母,你嫁过去以后也没个婆母,我便受了你这杯茶,也好显得规矩全福!”善娘颤悠悠地伸出手接过段青苗手中的茶杯,展着一脸慈祥的微笑抿了一口茶,又扭头对胡氏问道“你们帮我带的添妆是不是还在娟儿手里?快拿过来给青苗丫头添上!”
“哟!我差点儿忘了!”刘娟儿一拍额头。从衣襟来搜出一个小包袱。笑嘻嘻地朝圆桌一端走去。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娃儿们跟在她身后一路起哄,等刘娟儿揭开包袱皮露出里面的东西,馒头和小葱都是一脸雾水,其余的小娃儿顿时都有些失望。有人不懂事地嚷道:“咦!咦!善娘奶奶的添妆咋就是一大叠帕子呀?咋没有糖果?没有点心?没有新鲜的吃食?没有好玩的小玩意儿呢?”
“去去去,你们这些猴儿别瞎扯!”彭氏虎着脸一挥手,众娃儿作鸟兽散,唯有刘娟儿和馒头小葱还呆呆地站在圆桌边,却见善娘朝孩童嬉闹的方向招了招手,略有些焦急地轻声道:“娟儿!你可别摸那里面的帕子,放上去就行了!乖!快带着馒头和小葱回我这边来!你们手上都有汗味儿,不能触动这帕子!快回来!”
到底有啥玄机……刘娟儿将帕子连带包袱皮一起搁置在圆桌上,临走前。又偷偷看了两眼,实在看不出有啥特别的,便也懒得多想,拉着小葱的手走回了善娘身边。却见善娘拉着段青苗的手低声笑道:“丫头,那帕子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你呆会子仔细瞧瞧去。虽说瞅着不起眼,但每样帕子上都沾着嗮干了的汤料呢!我想你是要当新媳妇的人,这茶饭功夫也须得磨练,有了这帕子,你只用每次取一味来在锅里转上一圈,然后烧水下进生料就是一锅好汤!这料帕子我连娟儿都没舍得给呢!这就添给你了!你可得记着,别让人用手去触碰那些帕子,免得变了味儿呀!”闻言,段青苗感动的又想哭又想笑,娃儿们都听得瞪大了眼。
“哎呀……这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咱咋好意思……”段老爹一张老脸憋得透红,摸着后脑勺对善娘连连鞠躬“您定时听人说了,我家青苗的茶饭功夫一般,怕她去了婆家做不好饭受委屈,您想得可真太周到了!青苗,还不快给善娘磕头!”听到老爹的话,青苗抹着眼泪点了点头,果真对着善娘跪下磕了一个响的,唬得胡氏和彭氏双双伸手去扯她的衣袖,彭氏大惊小怪地咋呼道:“这丫头咋就这么实心眼儿呢!明儿都要上花轿了,磕坏了头脸可咋办?!”
众人又围在善娘身边唏嘘感慨了一番,彭氏作为全福娘子是要时时刻刻守在新娘子身边的,只等段青苗又对着善娘再三道谢,彭氏便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搀回了屋子里,刘娟儿打头跟在后面,馒头小葱和其余的小娃娃也嬉闹着跟了上去。虎子看着不像话,忙在院子里撒了一大把用薄纸包着的糖果,笑嚷道:“来抢糖吃咯!手快有手慢无啊!全都是福禄斋的好杂糖,我看谁抢得最多!”
小娃们顿时忘了美丽的新娘子,纷纷跑回院子里七手八脚地抢糖果!刘娟儿趁机关上了主屋的房门,又让馒头搬来个矮墩子堵在门口,好让他们这些熟人清清静静地讲一会子话!段青苗被彭氏扶着坐在自己的小木床上,招手对刘娟儿笑道:“娟儿,快来陪我说话!彭婶儿,你能不能把胡婶儿给换进来,我有话要同她说呢!这几日麻烦你了!来!这是爹让我给你算的谢礼,这会子就提前给你了!”说着,她朝彭氏手里塞了一颗碎银子,笑得彭氏大白牙都要掉了。
等彭氏走出门去,馒头又用矮墩子重新堵上了门,刘娟儿和小葱这会子也顾不得礼节了,双双扑进段青苗怀里直撒娇。段青苗被她们挤得半躺在床上,伸着胳膊从床头够出一个竹篓子塞进小葱怀里“这干羊酥酪是昨儿才收的,味儿鲜着呢!小葱,娟儿吃得多,你和馒头还没尝过吧?快拿去和馒头分着吃!”
“好咧!恩恩,真香!馒头哥,快过来呀!”小葱笑着直起身子,双手抱着竹篓子跑开了,段青苗这才捏着刘娟儿的小手低声道:“娟儿,以后我就是你小婶子了!听说你们要回老家了?这一下也不知啥事儿才得见,唉……我还真舍不得你!以后我让铁郎抽空也带我去你老家玩去!你说好不好?”
“好呀!再好也没有了!青苗姐姐,我也舍不得你和铁叔,但我爹娘都答应他呆五林村住几天呢!就等着你回门的时候,我们再一道回来!以后一定有得见的日子!你就跟着我铁叔好好过吧!”刘娟儿不舍地将脸蛋靠在段青苗怀中,闻着她衣襟处的清香,心中陡然升起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姐妹两人正在亲香,却见门外传来沉重的拍门声,胡氏有些心急地嚷道:“干啥堵着门呀?青苗是不是有话和我说?哎哎,这些后生又涌进来了,吵着要看新娘子,吵得我头都晕了!”闻言,馒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就冲过去开门,刚刚打开胡氏就窜了进来,抿着头发朝段青苗笑道:“这会子有啥话和我说呀?”
“婶儿,有件事儿我还得麻烦你和娟儿呢!”段青苗突然两颊飞红,垂着头低声道:“明儿出了门以后,我爹要招待街坊四邻吃酒,他本来是在红杏酒楼定了流水席的,但那些菜色普通,爹说,要招待你们刘家和善娘一家子吃好的!所以就宰了几头羊……那啥……铁郎让人把那个又大又重的炉子给抬羊棚里去了……说起来不好意思!原本你们是客,等着吃就成了,但我怕爹请来的厨娘手艺不够精到!所以嘛……娟儿,你就和你娘帮帮我嘛!”
“哦?合着是想让我和我娘帮着烤羊肉呀?!”刘娟儿听懂了段青苗的意思,不由得对胡氏挤了挤眼,扭头调皮地打趣道“这可稀奇,想来咱们来送你出嫁,最后落得个自做自吃的下场!哼哼,还不如去红杏酒楼吃现成的呢!”
闻言,胡氏忙凑过来,一巴掌拍在刘娟儿的屁股上,对段青苗笑道:“算你这丫头有心,特意用全羊宴招待咱们,少不得咱也得出把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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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赶羊角
闹了一天,夜色初上时,刘家人也没法说走就走。彭氏领着虎子和刘树强将段老爹为善娘他们清出来的一间小偏方打扫收拾了一番,又找街坊邻居借来被褥铺盖等物,五子十分卖力地将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胡氏则带着刘娟儿去了羊棚,段青苗本来要跟着去,被胡氏好说歹说劝了回去。
段老爹起开羊棚的锁,拐着老寒腿推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青苗都说了吧?还得麻烦你们帮着拾掇羊肉,不过咱们两家本就亲香,又好不容易请来善娘,我总不好让你们就去红杏酒楼吃那普通的菜色吧?!”
胡氏顿了顿,跟在段老爹身后朝里走,她是头一次进段家的羊棚,险些被冲鼻的羊膻味熏了个跟头,忙用手捂着口鼻闷声道:“段老,我瞧你那嫁妆备的丰厚,怕是把家底都给投进去了吧?你咋还跑去红杏酒楼定流水席呢?真真是费银子!还不如就请几个街坊家的媳妇子到家里来做流水席,反正羊肉是现成的!”
“嘿嘿,是这么回事儿,那红杏酒楼的东家找我定了羊羔酒,一次就定了三年的分量呢!定金给的也多,这不,我也猖狂一回!”段老爹回头憨憨一笑,拐着腿去哄羊群,只见羊群们不满地咩咩叫着,许是被困得久了,全身不得劲。
“小娟儿,你起开些,莫让公羊撞到了!”段老爹推开一头强壮的公羊,指着角落一片血淋淋的地方低声道“就在这儿,都是我早间宰的!我想着你们这些个人,两匹公羊也够了!若是不够,就加烤一匹羊羔子!”
“够了够了,就我爹和哥也吃不了一匹羊呢!”刘娟儿丝毫不觉得膻味冲鼻,凑着头到那角落里看了两眼,又指着血肉横飞的大案板旁边的开封炉笑道“这玩意儿可好用了!烤羊肉也就和烤羊羔子一样一样的,只要肉块别切太小就成!”
胡氏似乎适应了羊棚里的气味,也放下手轻笑道:“段老。羊肉这么新鲜,怎么做都好吃!我想着,不如明儿就让虎子和他爹烤羊腿,娟儿和我就呆厨房里做几样羊肉菜!爆炒羊肉、烤羊肉串、红烧羊排……今儿晚上就开始炖羊肉萝卜汤!这么着也就够了!等明儿出门后,羊肉汤热热就能入席!”
“好!好!这么着就好!还是刘家大妹子和小娟儿懂厨艺呀!嘿嘿!烤的新鲜的羊腿儿,我就让迎亲的队伍带过去给铁头家添菜!”段老爹笑得一脸皱纹,却见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脚边一晃而过,唬了他一大跳。
“小灰梨!”刘娟儿见小灰梨扑到她腿边翻着肚皮撒欢,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将它抱起来搂在怀里用脸蹭。小灰梨如今长得又肥又壮。很有大头菜的风范!段老爹抚着胸口笑眯眯地说:“灰梨这猫儿可好啊!自打有了它。咱家再也没闹过耗子!说起来可气,以前咱家的羊肉汤都让耗子给糟蹋过!”
“段老,我也不知他爹和你说过没有!善娘接手了咱家的面铺子,以后就要在西街菜市口那边开铺了。铁头是想让你也跟着搬过去好卖羊羔酒呢!”胡氏将心中压了半天的话悠悠道出,又怕段老爹不高兴,抿着头发讪讪笑道“咱也不是说就帮铁头说话,但他也是怕您老一个人在这边呆着孤单!刚刚你说和红杏酒楼签了契,那怕是还得请个人来守羊棚吧?不然,您老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闻言,段老爹半天没吭声,偏偏羊棚里光线又暗,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过了半响。段老爹才背着手沉声道:“我就是不乐意我闺女嫁到别人家让人瞧不起!铁头这人不错,但也要防着人家说闲话么不是?我就得让五林村的人知道青苗的娘家不愁钱!你说我要搬到菜市口去,这些羊可咋办?哪儿人多,怕膻味,我可不能便宜了自己个。倒让善娘她们跟着受埋怨啊!”
“段爷爷,你不过去也成呀!那就得赶快找个好伙计来帮着打理羊棚呗!”刘娟儿怕两人将话说僵,忙凑着趣跑到段老爹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左右摇摆“我都听青苗姐姐说过呢!酿羊羔酒可费工夫了!没有个人来帮忙咋成?”
段老得笑着摸了把她的小脑袋,又背着手一拐一拐地朝羊棚外走去,边走边说“不瞒你们说,我执意要请善娘来,一来是为了青苗出嫁,二来……也是有我自己个的心事……唉……我三十多岁才有了青苗这个女娃娃,如今她要嫁了,我就觉得身边空得慌!”
“有啥心事?要不要我和娟儿去善娘那边帮着说说?”胡氏一时想不到段老爹有啥事可求善娘的,只好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跟在他身后走,等三人走出羊棚,胡氏又急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事儿吧……嘿嘿,我还是去和你当家的说吧……”段老爹拐着老寒腿朝羊棚另一侧走去,只回头对胡氏和刘娟儿点了点头,兀自走的没了影。刘娟儿一脸疑惑地同胡氏面面相觑,却见段青苗突然从院门口探出头来。
“婶儿!我烧了一锅羊奶,你和娟儿过来喝一点垫垫肚子,看看,都耽误你们吃晚膳了!”段青苗搂着小葱对胡氏频频微笑,小葱嘴里咬着糖果,一脸娇憨地接口道“恩恩!来和羊奶,青苗姐姐加了糖进去,可香可甜了!”
“我的小祖宗喂!你怎么就不听劝!”彭氏从另一边绕了出来,手里提着个脏麻袋对段青苗嗔怪道“都说了啥事儿都不用你忙活!哪有新娘子出嫁前进厨房里受油烟的?快快快,跟我回去!”
段青苗不好意思地接下围腰,一边递给彭氏一边轻笑道:“我忙惯了,这几日成天呆在屋里闷都闷死了!婶儿,我胡婶儿和娟儿她们还没吃晚膳了,瞧这天都黑了!就让我去做点简单的招待她们吃一顿吧!就算她们要回家吃,善娘和小娃儿也得吃呀!我看我爹就不用吃了,他今儿笑都笑饱了!”
胡氏轻轻走到段青苗身边,笑着推打了她一把“婶儿还用你来招待?呆会子我就去你们家厨房大吃大喝去!”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刘娟儿拉着小葱的手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小葱乖。呆会儿我就给你找吃的!”
“我不饿呢!我和馒头哥哥都把那一竹篓的羊干酪给吃饱了!”小葱嘻嘻一笑,抬起小手举着个小布袋让刘娟儿看“瞧,这是我给姐姐和翔子哥带的,没准红薯也能吃呢!”
一行人进了主屋,彭氏突然有些扭扭捏捏地凑到胡氏身边低声道:“那啥……有一样东西还得交代给青苗,你快让娃儿们都出去……”
胡氏蹙着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忙跟拍着刘娟儿的背将她往外引,一路走一路说:“你们就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不如……娟儿你带小葱去善娘那儿,看他们屋子收拾的咋样了!我和你彭婶儿有话要和新娘子说呢!”
刘娟儿和小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赶出了屋。小葱瘪着嘴娇声道:“背着咱们说啥悄悄话呀……小娟儿姐姐。咱们去找馒头哥哥吧!他这会子在善娘那屋子里帮着收拾呢!虎子哥让你们家那个大哥哥先回去了!”
“哦……”刘娟儿拉着小葱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着段家紧闭的主屋大门笑了笑,挑着眉头想:是要婚前教育呀!嘿嘿。当我猜不到呢!
只等刘娟儿拉着小葱的手来到偏房门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段老爹带着哭音的乞求声:“善娘,我知道这要求挺突然的,但我真心想收养馒头!”
闻言,刘娟儿猛地顿下脚步,惊讶得张大了嘴,同小葱面面相觑。
次日,一大早,刘家人就赶着驴车来了段家羊棚。刘树强特意将驴车拴在附近的医馆门口,又顺路进去瞧了瞧养伤的乌青。等他皱着眉头出来,刘娟儿忙冲过去焦急地问道:“爹,乌青大哥的伤势好转了吗?我能进去看看吗?昨儿哥就死都不让我进去,可真是急死我了!”
刘树强忙扶着刘娟儿的小肩膀低声道:“可别!你年纪小。经不得血味儿的冲,爹都瞧好了,虽说没啥大起色,但大夫说一时也不能恶化,算是挺稳定的!你和你娘娟儿要去给人家办喜事,你可万万不能进这医馆!”
“哦……”刘娟儿甩着绯红色丝绸小褂的袖子,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也成吧……等咱从五林村回来了我再来看乌青哥哥,爹,你有没有把诊疗费给足了?总不能让付清大哥帮着垫吧?他又那么多银子!”
“给了给了!这哪儿能让付清帮着垫!”刘树强一手拢在刘娟儿背后将她往段家引,一路走一路低头嘱咐道“呆会儿让你娘先去厨房忙活羊肉,等你哥背青苗丫头上了花轿,你就别跟着看了,赶紧回厨房帮忙!”
“恩,我省得!”刘娟儿想着心思迈进段家小院,抬头只见一院子的人都在说笑喝茶吃点心,地上扔了一地的瓜子皮。主屋的门关得死死的,不时有调皮捣蛋的后生凑到门边怪叫几声,惹来段老爹好一顿叫骂。
刘娟儿寻了个地坐在发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跟做梦似的,李铁和段青苗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却不知为啥隐隐得感到一股不安的情绪在五脏六腑里四处游荡。
时间过得飞快,眼瞅着吉时就快到了,一直蹲在墙沿子上张望的虎子突然高声嚷道:“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
说着,他连滚带爬地溜下墙头,拍了拍衣袖,严守在门边,随时等着背新娘上花轿。胡氏从厨房门口伸出头来探了一眼,忙又缩了回去,整整一屋子的羊肉等着她收拾,呆会儿还要率先赶到五林村去帮着拾掇喜宴,如此紧张,只让胡氏脑袋上疼得发烫!
随着敲锣打鼓的迎请声响越来越近,院子里就如一锅煮沸了的开水似地闹腾起来!后生们哗啦啦地冲出去迎新郎去了,媳妇婆子们则笑嘻嘻地关上院门,刘娟儿和一群小娃子堵在院内门口,等着为难新郎官,如果新郎不扔礼钱,他们就准备故意堵着不让人进来!却见段老爹从一侧牵着一头壮实的公羊跑了出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段老爹抬着下巴沉声道:“要娶我女儿过门,得遵从咱老段家的规矩!今儿得让铁头赶羊角,赶过了,才能当我女婿!”
第三百五十三章 山村喜宴
赶羊角?这是哪儿的礼俗呀?刘娟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匹公羊,只见那羊的目光极其凶狠,段老爹还没放开缰绳,那羊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地面上打了几道滚,蹬着蹄子喷鼻气。若不是它长得像羊,刘娟儿简直要以为这是一头白色的斗牛!
段老爹在公羊的两只角上一边插了个馒头,又指着羊头对众人笑道:“咱老家就有这个礼!别说咱老段家是世代赶羊的,要当咱家的女婿,那就得斗得过这凶羊!若是能不让自己个受伤,又能取下这馒头,他铁头就是我的好女婿!”
啊?!!!刘娟儿顿时傻了眼,却见其余不知内情的婆妇都纷纷道好,说这个法子新鲜,那李铁身手不凡,肯定能过关云云!她顿时急得一脑门子大汗,忙冲到段老爹身边抬着下巴劝道:“这可不成呀!我……我铁叔才刚刚受过伤呢!这羊看起来这么凶,那要是又弄伤了可咋办呀?”
刘娟儿话音未落,那头公羊却突然一扭头,一边喷响鼻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她,吓得她一跳三尺高,忙躲到段老爹身后。却见段老爹板着脸摇了摇头,要不退让地接口道:“不成!咱老段家的礼可不能不遵!我就不信铁头连只羊都斗不过!”
哎呀,这个糊涂老头,你女婿如今可是废了功夫的呀!刘娟儿又气又急,也没心思去门口那边等着捉弄新郎官了,想来这赶羊角就够他受的!这可咋办呀?!刘娟儿扭头望了大门紧闭的主屋一眼,这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儿,她也不能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让段青苗来劝她老爹。
想来想去,刘娟儿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垂头丧气地跑进厨房里帮她娘做菜,胡氏正将爆炒羊肉起锅,见刘娟儿一脸的不高兴,忙扔下炒勺柔柔地问:“娟儿,你咋了?今儿是你青苗姐姐的喜事儿。你咋不高兴了?”
“没啥……”刘娟儿不想让本来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娘跟着操心,便摆了摆手,岔开话题问“翔子和馒头呢?还在烤羊肉?我觉得烤一匹就够了,娘,你瞧,这么多羊肉,吃了这些咱到了五林村还怎么吃喜宴呀?”
“吃个啥……咱还得抢先过去忙喜宴呢!”胡氏皱着眉头,手里的炒勺上下翻飞“你哥说迎亲的队伍走的慢,咱一准能赶到,我咋觉得心慌慌的不自在?!别等咱前脚赶到五林村。后脚新娘子就接回去了。那哪儿赶得及呀?”
“别忙了。娘,我来帮忙!我哥这么说,肯定是给咱准备了很快的马车!娘,你就甭担心。瞧你这头上的汗!”刘娟儿伸着胳膊打算用衣袖替胡氏擦汗,胡氏忙摆了摆手,兀自举着挽在手腕儿上的布巾胡乱擦了把汗。有刘娟儿帮忙,胡氏顿时觉得省力多了,不多一会儿,七道热气腾腾的羊肉菜就出了锅!
胡氏揭开羊肉汤的吊子瞅了一眼,却闻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热闹的哄笑声!她扭头对刘娟儿轻笑道:“娟儿!快去堵门要红包!你铁叔肯定给你准备了大礼!咦?你咋不去呀!这儿有娘在呢,羊肉汤是现成的!快去吧!”
刘娟儿扭扭捏捏地磨蹭了两下,又朝院子里凑头听了一会儿。瘪着嘴问:“娘,堵门的不是媳妇子和小娃儿么?我咋听那些后生们的声音那么大,闹得屋子都要塌了!他们不是都在门外么,好像就我哥呆在院子里等着背新娘子呢!”
“嗨,后生们最是能闹腾的。谁知道在外面怎么闹新郎官?”胡氏笑着舀起一勺羊肉汤尝了尝,咂了咂嘴,奇怪地看着刘娟儿不情不愿的模样,又催促道“快出去呀!你不想送你青苗姐姐出门呀?”
“哼!还得斗羊呢,谁知道今儿出不出得了门?!这个段老头,耽误了你闺女上花轿的吉时,你呆会子可别哭!”刘娟儿嘟嘟囔囔地埋怨了一阵,甩着衣袖迈进院子里。她一路跑到门边,中途特意拐着弯绕过段老爹和凶猛的公羊。
只见婆妇们和小娃儿们正分割两边俯在门边,不时有人高声发问来刁难门外的新郎官,虎子双手环胸站在远一些的地方,笑眯眯地竖着耳朵朝门外听,似乎门外的后生们都临场倒戈,反帮着新郎官来对付院子里的人。
“好了好了,快开门吧!吉时都快到了,误了新娘子出门可不成呀!”彭氏突然从主屋探出头来,冲着门边大声嚷嚷了这么一句。闻言,婆妇们哄笑着起开院门,只见李铁一身大红新衣,胸前系着大红绸花,满面喜色地迈了进来。
哎哟!虎子吓得一个趔趄,指着李铁惊叫道:“脸上没疤!!!真俊!!好啊,铁叔,你连我也瞒着!”说着,他一脸不服地横在李铁身前,抬着下巴怒声道:“今儿我是要背新娘子上花轿的,也就算是青苗姐的兄弟了!你得过我这关!”
这个虎子哥!这会子跟着起啥哄呀?!刘娟儿气得恨不得冲上去踢虎子两脚,却见李铁依旧笑眯眯地,悠悠然对虎子拱了拱手,突然伸出一只腿将虎子绊倒,骑在他身上高声笑道:“你就算是青苗的亲兄弟也得让我过去!服不服?”
“服了,服了!!!”虎子一张黑脸憋得透红,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爬了起来,跟在李铁身后的付清适时朝院子里撒了一大把铜钱,引得众小娃儿哄抢,媳妇们尖叫推挤,门外的后生们也纷纷用了进来,丝毫不顾体面地去跟小娃儿们抢钱!
“慢着!”段老爹起先是被李铁俊朗的容颜惊呆了,见他撩起袍角就要往主屋的方向走,忙领着公羊横在他面前,瞪着双眼高声道:“铁头!你要娶我女儿可没这么容易!咱老段家有个规矩,但凡要娶段家女儿的后生,必须得斗得过这凶羊!你瞧,这羊角上有两个馒头,你若是能夺下来就算你过关!”
刘娟儿急忙远远地补充了几句“铁叔,你可别硬来!那羊可凶了!当心被它给顶着!哎呀,虎子哥,你快起开,大家都绕开些,免得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闻言。众人纷纷朝院子两侧让开去,仅余李铁一人静立在院中,付清本来想跟在他身后帮手,却被段老爹吹胡子瞪眼睛地拉走了。只见段老爹刚一扔下缰绳,那公羊就跟疯了似地冲着李铁奔去!
“呀呀呀!!!!”随着刘娟儿的尖叫声,只见李铁稳稳地扎了个马步,高抬两手握住公羊的两只角!那公羊急得眼都红了,四蹄刨地,口里吐着唾沫,不时发出一声渗人的闷叫声。
却见李铁的脑门上起了一头大汗。他猛地一沉气。双手用力一拧。将公羊掀翻在地面上,又飞快地伸出脚去踢了两下,两只馒头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无声地滚落在目瞪口呆的段老爹眼前。
空气中足足静默了半炷香的时辰。只等李铁伸腿去将羊踢得咩咩乱叫,夹着尾巴朝四处逃窜,众人才“哇”地一声叫嚷开来!段老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后生们拍手纷纷叫好,婆妇们朝主屋的方向直起哄,小娃儿们都乐疯了,齐齐围在李铁身边不肯散开!
“青苗!我接你来了!”李铁背着双手朝主屋门口高声嚷道,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跟吃了蜜糖似地甜!
“新郎官。准备接红绸!”随着彭氏尖利的嗓音响起,主屋的大门豁然洞开,罩着红盖头的段青苗悠然而出,彭氏扶着她的一条胳膊,将一股红绸塞进李铁手中。笑吟吟地说:“红绳牵引过百年,牵来阖家共团圆。”
李铁一把将红绸捏在手里,众人又开始起哄,段青苗穿着一身丝绸的大红喜服,便是连脚上的绣花鞋也是红彤彤的。她一路小步走,只等走到院门边时,彭氏才将红绸从李铁手中抽了回来,对着等候多时的虎子笑道:“兄弟背出门,亲家门通门!”虎子憋红了脸,背过身去弓下腰,彭氏忙将段青苗扶到他背上背好。
虎子正要背着新娘迈出门去,说是那那时快,善娘被几个街坊的媳妇子扶着疾步走来,一个媳妇子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只等虎子刚刚迈出门口,善娘便接过那盆水朝门外泼去。彭氏接口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亲从此是亲戚!”
善娘泼得急了点,还好虎子脚头快,刚好背着段青苗走到花轿前将她放下,这才觉得裤腿上全是湿的。李铁哈哈大笑,拍着虎子的肩膀低声道:“今儿就算是为了我!呆会子我多敬你几杯!”
“没事儿!没事儿!这没我的事儿了吧!我还有事儿呢!”虎子一连说了四个“事儿”,引得围观的民众哄堂大笑,连刘娟儿也挤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
正当大家伙还在乐呵,却见彭氏突然抬着嗓门叫嚷道:“吉时到!起轿咯!”
锣鼓声顿时又响了起来,刘娟儿想到全羊宴,也顾不得看段青苗怎么哭嫁,拨开人群就冲回了院子里!
胡氏正好从厨房凑出头来,对着迎面而至的刘娟儿招手道:“快快,娟儿!咱顾不得吃了!快跟娘收拾收拾准备走,你爹刚才来说过了,付清借了衙门的马车送咱们去五林村!快,赶早不赶晚!”
“啊?衙门的马车?付清大哥可真能!”刘娟儿顾不得多想,她被胡氏脸上惊慌的神情吓到了,只来得及捞了一片羊肉扔进嘴里,突然就觉得手上一紧,被胡氏拉着倒跑出厨房,一路跑向院门外边,正好瞧见一辆马车匆匆而至!
刘树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胡氏急声道:“快!快上车!他娘,五林村的喜宴才是重头戏呢!你们娘儿俩快坐着车过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赶场制宴
衙门的马车果然车轻马壮,只是刘树强过于焦急,拼命抽着马屁股,抽得马儿一路狂奔。等马车一路颠簸到了野山脚下附近,刘娟儿都快被颠吐了!她本来就只吃了一片羊肉,这会子只觉得腹中的胃液急速不断地朝喉头奔涌!
“他爹!你慢着些,也不急这一会儿呀!看娟儿都被你给颠坏了!”胡氏搂着几个大包袱从马车侧帘伸出头去,对着刘树强一身大汗的背影责怪道“瞧你!急个啥呀!新娘子的花轿还能有马车快?这会子让咱怎么上山?你说话呀!”
却见刘树强头也不回地摔鞭,马车风一般地驶过乱风岗子,又猛地一个扎子停在野山脚下的山道口,刘娟儿受惯性所害,一头扎进胡氏怀里。胡氏急忙抱着她下了马车,引着她到一边去吐。刘娟儿干呕了好一会儿,除了酸水,啥也没吐出来。胡氏心疼地一扭头,却见刘树强正和几个山民打扮的汉子说笑。
那几个汉子个个身强体壮,其中打头的一个对刘树强笑道:“李老头家正等得着急呢,还得嫂子去给拾掇喜宴!这不,咱们抬着滑竿接你们来了!嫂子可以搂着小妹妹坐一个杆儿,大哥你就自己一个人坐一个杆儿吧!”
滑竿?刘娟儿吐得泪眼朦胧,扭头只见那些山民手中拽着一对并列的长竹,两根竹篙中间帮着个扎实的布兜,看着就和前世她到四川旅游坐过的滑竿差不多。这个好……刘娟儿心中叹道,若没人抬上山,我可是没力气再折腾了……呆会子还要做菜,十菜一汤,有多少桌呢……唉,真累!
不等刘娟儿感叹,胡氏已经搂着她小心翼翼地上了一副滑竿,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猛一起身,刘娟儿觉得自己就和躺在摇篮里似地,枕着胡氏怀里的包袱倒显得十分舒适!山民们抬着刘树强和胡氏母女。一路走一路说笑,又说李老头家新起的屋子够大,便是将铁头的岳丈接过来住也是够的,又说今儿为了喜宴,李老头准备了好些新鲜的食材云云。
看来铁叔和他爹商量过想把段老爹接过来住!这都传开了……刘娟儿偷偷俯在胡氏耳边轻声问:“善娘答应让段老爹收养馒头了吗?我看段老爹是决计不肯搬过来住的,你瞧他为了老段家的脸面,弄了个那么凶的羊对付铁叔!”
“恩……我看是八九不离十……段老爹须得人继承羊羔酒的手艺,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你铁叔和青苗就算是生了儿子,段老爹怕是也不会把手艺传给外人!若是馒头跟了他。以后也算有福气。我觉得善娘不会不答应。”
“那娘。我以后要是出嫁了,咱刘家不都得让哥一个人扛着了?那可不成,我还是别嫁人了,我就守着娘。守着爹过一辈子,给你们养老!”刘娟儿嘻嘻一笑,将额头靠在胡氏又香又软的肩膀上,胡氏嗔怪地刮了她的小鼻子一道,虽知道女儿是说笑,但也觉得十分宽心。
滑竿有节奏地左右摇晃着,刘娟儿突然觉得有点困,便枕着包袱窝在胡氏怀中美美睡了一觉。等她睁开眼,山民们已经来到李老头家的院门前了!看着比原先足足大了一倍的院子。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来了来了!”一个妇人清脆的声音悠然而起,李老头红光满面地迎了出来,窝着刘树强的手连连笑道:“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你就是他刘大兄弟吧?虎子和娟儿可是好孩子呀,瞧你就是有福气的人!”
“嗳!您可别和我客气!铁头不也是个十足十的好后生么?”刘树强笑得满脸开花。忙扭头对胡氏和刘娟儿朗声道“他娘,娟儿,你们也别拘礼了,快去帮忙拾掇喜宴吧!”
“这就来!”胡氏小心地下了滑竿,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走进李家的新院门,刘娟儿左看看右看看,只见篱笆墙扩大了一倍不止,新起的屋子足足有三间大房!院子里也显得宽敞多了,鸡都被赶进了鸡棚里,显得院中十分清爽利落!
刘娟儿晃花了眼,只抬着小脸对李老头笑道:“李爷爷!你这屋子修得真漂亮!我青苗姐姐真有福气,以后就能在你家吃香的喝辣的了!这日子眼瞧着就好过呀!李爷爷,你那儿媳妇可好了,可不是个懒媳妇,又漂亮又勤快呢!”
李老头笑呵呵地接口道:“啥叫在我家?我儿媳妇就是我家的人,不在我家能在哪儿?小娟儿,爷爷知道你手艺好,呆会子你给你娘帮把手,爷爷给你包红包!你就陪我儿媳妇在爷爷家住几天,等回门的时候再一道回去!”
“好哇!李爷爷,我这就去看你准备了些啥好料!”刘娟儿笑嘻嘻地一点头,拉着胡氏的手就往厨房跑,她一路跑过葡萄架边,疑惑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原来的小厨房早就不见踪影了,却不知新起的厨房在哪边?
胡氏将手中的大包袱递给刘树强,拉着刘娟儿的小手往另一侧走去,边走边说:“乡下人讲究把吃喝和拉撒的地方分得远些,娘想啊,这山村的人怕是也这样!你瞧,茅厕在这边吧?厨房一定是在另一头!”
“哦!”刘娟儿佩服地点了点头,随胡氏拉着她走,娘儿俩一路走到另一侧的角落里,果然在一间大屋的侧面发现了厨房!却见这厨房并没有弄木板围起来,而是跟善娘的老屋子那边一样的光景,搭了个大凉棚!此时,一些左邻右舍的婆妇正在凉棚里不停手地忙活着,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正在做薯泥焖饭的吴敏之猛一抬头,恰恰瞧见胡氏的刘娟儿,忙笑着招手道:“咱的大厨来了!!娟儿,这是你娘?快过来,就等着你们动手呢!”
“吴婶儿!这么些料都是你们洗切好的呀?”刘娟儿被堆在一张条桌上形成一座小山的肉和菜吓了一大跳,忙凑到吴敏芝身前笑道“婶儿们真好,都过来帮忙做喜宴呢!这下子我和娘就不愁了!只用炒菜下锅就成了!”
一个年轻的媳妇子接口笑道:“都是乡里乡亲,左邻右舍的,咱村子但凡有啥红白喜事儿,全都是这样。大家一起来动手帮忙!若有那偷懒耍滑的,那可是要被人嚼舌根的!小妹妹,听说你手艺好,今儿让我见识见识?”
“呵呵,婶儿好!婶儿真漂亮!”刘娟儿抬着粉白的小脸凑到每个帮手婆妇的面前卖了个乖,让她们疼得跟什么似得!胡氏也点头和众人招呼了一圈,而后又挽着刘娟儿的小手找地方换衣裳去了。
胡氏母女二人向来利索,等换了做菜的衣裳,便手脚不停地忙活开来。喜宴十菜一汤的菜单是:山药红烧肉、油爆大虾、黄焖鸡、胭脂鸭铺、红烧熊掌、鹿肉杂锅、爆兔腿、油淋羊排、杂炒野菜、冬瓜煲,汤是山村特有的白菇牛头汤。点心是五色喜饼和炸糖馄饨。另外再加上香喷喷的薯泥焖饭……想着想着。刘娟儿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无奈自己身为帮厨,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东西吃!
凉棚下的空间还算大,但泥巴糊的灶头只有两个,其中一个上面又焖着薯泥饭。刘娟儿逛了一圈,发现帮厨的婆妇们将每样菜的材料都装了十个盘,便知道今晚的喜宴最少也有十桌!抓着个小黄瓜边啃边皱眉头,就算炒菜之前将那薯泥焖饭端起来,紧着两口锅用,也不知来不来及做这么多菜!
喜宴开席时间晚,此时要做的事也就是收拾料理食材并分别装盘,等开宴前直接下油开炒,汤是提前炖着的。刘娟儿好奇的跑到半人高的大汤吊子前,就手揭开闻了闻,只觉得冷冰冰的一团油腥味儿冲入鼻孔,令她直犯恶心!
附近的一个年轻媳妇见刘娟儿的小脸恶心的发白,忙凑过头来笑道:“这会子可难闻了。快盖上!牛头本就腥,虽说一早就炖的稀烂了,但刚刚又加了野猪油脂,哪能不腥?只有等到上席前,大火烧得旺旺的将汤加热,快手扔些白菇下去,不到半柱香的时辰就能熟了!那会子就一点儿都不腥了,可香呢!”
“这样啊……”刘娟儿捂着口鼻点了点头,无奈地盖上木盖,原本她是想先喝完汤垫垫肚子的,没成想又落了空!刘娟儿实在饿得慌,只好丢开脸面跑到最相熟的吴敏芝身边低声道“婶儿,我能先吃一碗薯泥焖饭吗?今儿晌午我和娘亲帮新娘子家做菜来着,都没来得及吃饭,我只吃了一片羊肉……”
闻言,吴敏芝忙扔下手中的野菜,一脸心疼地埋怨道:“瞧你这孩子,咋也不见早说?饿坏了吧?!啧啧,真可怜见!你就跟这儿等着吧,婶儿给你弄吃的去,对了!你娘是不是也没吃?”
“恩!娘都忙得不知道饿了!”刘娟儿半蹲下身子,接着吴敏芝的手帮忙洗摘野菜,抬着小脸笑道“婶儿就多弄点子过来吧,我看那么多道菜,等开席前我和娘两个人都得下力气炒菜呢!我怕娘到时候饿的连炒勺都抬不起来!”
“别担心,少不了你娘的!”吴敏芝扔下一句就匆匆而去,刘娟儿顺着她走的方向一路看过去,恰好看到胡氏正挥舞着大砍刀剁羊排骨,她的双眼闪着精光,手抬得高高的,一上一下十分利落,围在她身边的婆妇们无不啧啧称叹。
娘这怕是累到极点,意志力已经超越体力了!刘娟儿心疼得小心肝乱颤,却见吴敏芝捧着个大海碗疾步走到胡氏身边,单手拦住她挥刀的胳膊,一脸急色地宽慰了些什么。她说了几句话后,胡氏身边一个身姿矫健的媳妇子忙将她的剁骨刀抢了下来,皱着眉头将她推开。胡氏这才无奈地丢开手,跟在吴敏芝身后朝刘娟儿这边走了过来。刘娟儿忙扔下手中的野菜,咽着口水盯住那个大海碗。
吴敏芝对她笑道:“小娟儿,快和你娘来把这野菜疙瘩汤分分!趁热吃个饱!”
胡氏母女二人心满意足地吃了疙瘩汤,又足足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刘娟儿都望眼欲穿了,迎亲的队伍竟然还没有回来!胡氏俯在她身边轻声道:“我都说你爹太急了,山路不好走,总不能让新娘子也坐滑竿吧?!”
“恩……娘,你说从早上折腾到这会子,青苗姐姐该得有多饿呀!”刘娟儿揭开巨大的锅盖,瞅了一眼锅中的山药红烧肉,见红烧肉红软香透,山药雪白棉糯,便知道差不多了,又对胡氏点头道“娘,可以关火了,呆会儿直接上盘!”
“真香啊……”帮厨的婆妇们一窝蜂地围在附近说笑,她们都想从这对厨艺精道的母女手中讨教个一招半式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媳妇子对胡氏笑问道:“嫂子别笑话我笨,我做红烧肉怎么就烧不出这么漂亮的透红色呢?”
“少放油,别放豆油,只在水里加点黄酒煮半个时辰准能好!”胡氏一扭头,摸着刘娟儿的头顶自豪地笑道“这就是咱们娟儿独创的无油红烧肉的法子!说起来也没啥,但娟儿说,红烧肉有肥肉,本来就油性大,加多了油是不好的!”
那小媳妇正要搭话,却见刘树强突然从凉棚一侧伸出脑袋来,对着胡氏急声道:“走到半山腰上了!他娘,你可得赶紧了,拜了堂大家伙儿就得吃席面呢!”
“没事!来得及!哥的点心不是都连夜做好了么?爹,你去帮乡亲们收拾桌椅吧!”刘娟儿一脸自信地摆摆手,扭头对着巨大的铁锅咧嘴一笑。打一见着这锅,她才知道为啥只备了两个灶头!这锅可太大了,别说十盘红烧肉,就是十盘黄焖鸡,十盘红烧熊掌也能一次性给下到锅里去!只要掌握好火候,做起宴席来真是又快又方便!不等刘娟儿多想,胡氏已经让帮工的婆妇们将锅里的山药红烧肉倒进一边的小锅里,足足装了三个小锅,吴敏芝指挥婆妇们将小锅端进最近一间屋子里,放在暖笼上温着,之后的黄焖鸡和红烧熊掌也是如此这般。
只等前院传来喧闹声,刘娟儿举着炒勺对胡氏笑道:“我就不去看拜堂了!娘,剩下的菜都是要爆炒的!咱们这就开始大火猛炒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大勺爆炒
薯泥焖饭被人端进了屋内和几样炖烧菜一起温着,灶头上又添了一个巨大的铁锅,动手炒菜前,胡氏呆呆地看着李老头寻来给她的炒勺,这炒勺足足有一个人的胳膊那么长,勺口更是有刘娟儿的小脸那么大,胡氏举在手里挥了挥,觉得好歹还能掌握,刘娟儿就如用铁锹铲土一样双手握着另一个同样大的炒勺。母女二人叹了口气,随着一阵脆亮的爆竹声炸响,两柄大炒勺同时伸入锅里。
凉棚内浓烟滚滚,噼里啪啦的爆炒声和滋滋的冒油声此起彼伏,因菜量大,铁勺和铁锅更是比普通人家大得多,胡氏和刘娟儿就如腾云驾雾的仙女一般淹没在白烟中。刘娟儿忍不住呛得小脸通红,她觉得自己就如那云中月上的小玉兔,举着巨大的铁勺如捶年糕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在锅中捣弄。
这料该怎么下……刘娟儿努力回忆自己前世大学军训时在军营里跟着教官炒菜的场景,军人们伙食里的菜就是用干净的铁锹在大铁锅里翻炒出来的。想了又想,她怎么也回忆不起下料的分量,干脆举着婆妇们备好的盐蒜糖醋一阵乱洒,全凭本能的天赋来“画味”,好不威风!帮厨的婆妇们被熏得四处乱跑,吴敏芝和那个好学的小媳妇忙寻来两个沾湿了的帕子给胡氏母女围在嘴上!
李老头新起的院门外热闹非凡,村中一大半山民都携家带口地迎上门来喝喜酒,将扩大了的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村长全家人出动帮着迎客安事,却见花轿悠悠停靠在院门边,累得脸色发白的彭氏忙对刚刚跳下马的李铁招呼道:“新郎官快来踹轿迎新,一脚踹出富贵鸳鸯好姻缘!”
“哦!哦!”后生们满脸喜色地拍手起哄,婆妇们更是荤素不忌地高声说笑,按理李老头应该呆在堂屋里准备受礼,他却不顾同辈人的推阻,硬要跑到院门边来瞧儿媳妇。只见他作风粗犷地一脚踹在篱笆墙上,笑得两眼都眯成了缝!李铁踏着嘈杂的人声走到花轿前,抬起脚来轻轻一踹,却见轿帘猛地一掀,露出一只灰白色的鞋底,原来段青苗也在轿子里朝外踹,李铁那一脚竟刚好踹在段青苗脚上,偏她使得力还挺大,一股蛮劲冲撞而出,只撞得李铁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嘻嘻哈哈哈哈――”村民们乐不可支地拍腿大笑。有不少人笑得站都站不稳了。纷纷扶着身边人的肩膀。李老头更是笑得东倒西歪,心里对这虎气调皮的儿媳妇越发是又喜欢了几分!彭氏吓得目瞪口呆,好在她也算伶俐,忙换上一副笑脸。扶着花轿的一边高声道:“夫妻同脚,齐力同心,红红火火一门亲!”
“说的好!新娘子家请的这喜妇真真是会说话!”几个媳妇子站在彭氏附近对她称赞连连,更有那些家中要嫁女的婆妇凑到彭氏身边说笑,意思是想过后也请她来给自家女儿当全福娘子!彭氏没想到还能给自己招来生意,忙喜笑颜开地将段青苗扶下了轿,将她手中的红绸塞进好不容易站稳的李铁手里。
“娘,外面真热闹!唉,我还真想去看铁叔和青苗姐姐拜堂呢!”刘娟儿口鼻上捂着湿帕子。手中的大炒勺时而上下、时而左右地翻动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被油烟熏得泪汪汪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娟儿,你说啥?”胡氏正将出锅的油爆大虾添上盘,只好伏着身子将耳朵凑到刘娟儿嘴边听她的话。却见刘娟儿摆了摆手,指着锅里的爆兔腿子肉高声道“娘,咱快些炒菜吧!没准我还能得空去瞅一眼呢!”
这句话胡氏听清了,便如同打了鸡血似地开始疯狂爆炒,本来在外面看热闹的婆妇们又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回来,纷纷动手去装盘端菜,几个媳妇子一边做活一边大声谈笑,将那新娘子如何给了新郎官一个下马威的桥段说得绘声绘色!
刘娟儿一边挥动炒勺一边竖着耳朵听,只听得乐不可支,又不好笑出声来,只好用小手顶着腹部一阵闷笑。却见吴敏芝突然凑到她身边,一脸淡淡地问:“这爆兔腿能起锅了么?马上拜完堂就得上宴了,还有几个菜?”
见她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刘娟儿忙假咳了两声,点头微笑道:“能起了!婶儿,我的手都要断了,你让婶子们来帮我起锅吧!”说着,她微微错开身子,由着身后的婆妇们过来帮着添菜装盘。
这吴敏芝怕是还为吴敏敏的事儿不高兴呢!真是……既然看着刺眼,为啥还非要过来帮着忙里忙外,找虐么不是?刘娟儿站到一边,接着片刻的歇息不停地揉捏自己酸疼的胳膊,她见吴敏芝脸上越发不好看,心里忍不住直叹气。
偏偏又有些没眼力见的婆妇们凑着头议论新娘子如何美貌,身段如何好。只见一个中年媳妇一边做活一边笑道:“我瞧得真真的,那身段儿可好了,那腰细的,啧啧!屁股还又翘又圆,以后准是生儿子的命!”说得一边的一个年轻媳妇满面通红,忙冲上去捂她的嘴“嫂子,快别胡说!这儿还有个小女娃在呢……”
却见吴敏芝脸上越发不好看,嘴角都快垮到下巴上了,刘娟儿叹了口气,正说点什么来宽宽她的心,却见虎子满头大汗地跑进凉棚,一把扶住胡氏酸疼的胳膊,扭头对刘娟儿问:“还剩几个菜了?我那糖馄饨还等着下锅油炸呢!”
“不多,就两个菜了!哥,前面拜过堂了吗?”刘娟儿一把摸下脸上的帕子,蹙着眉头问“我这会子哪儿错的开手呀!唉,真想看拜堂!哥,你来替替娘吧!你瞧咱娘都累成啥样了?反正炒野菜也容易得,火大油大就能炒得好吃!”
“哪里就累着了……”胡氏也摸下脸上的帕子,脸色苍白地摆了摆手,正要硬挺着去炒下一道菜,却见刘树强突然从一侧疾步而出,一把夺下胡氏手里的大炒勺,心疼地脸都皱起来了。
胡氏讪讪一笑,却见刘树强一脸不满地责备道:“明明撑不住了还要硬挺!哪儿像个当娘的样子呀?你没瞧见虎子和娟儿都心疼成啥样了?这炒野菜我来做也成!不就是把洗好的野菜扔锅里大火炒么!”说着,他扭头对身边端着簸箕的媳妇低声道“麻烦把菜倒进锅!我这就下油!”
“哥,你就在这儿等着炸馄饨吧!呆会子我来做冬瓜煲。冬瓜容易熟,就是先上炒菜再来做也成!娘,走走走,野菜就让爹来炒吧!咱们去看拜堂去!”刘娟儿十分有眼力见地扑到胡氏怀里,拉着她就朝外走。众婆妇纷纷让出道来,路过汤吊子的时候,刘娟儿错眼瞧见几个媳妇子正把白菇往里倒,想来这汤也是不用他们操心的了!
“娘,新房是哪一间来着?”刘娟儿拉着胡氏的手绕进院子里,被人头耸动的场景吓了一大跳。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了一圈“那个不是村长伯伯么?娘。我去问问他新房是哪一间!”
“这傻孩子!”胡氏忙拦住她。柔柔地笑着接口道“你不是要看拜堂吗?拜堂要去堂屋,哪儿能去新房?你这是累糊涂了吧?呆会子看了拜堂,你就跟着新娘子去新房,帮着老李家踩帐去!记得踩了以后多拣些桂圆红枣花生回来。那是撒帐用的果子,可吉利呢!”
“哦……”刘娟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对这个时代成亲的俗礼也不太懂,只得由着胡氏拉着她的手顺着人潮涌动的方向走,母女二人一路走到宽敞明亮的堂屋内,恰好看到一对新人正拉着红绸相对而拜,彭氏扯着嗓门高声嚷道:“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刘娟儿都没来得及看清坐在主位上受礼的李老头,只隐约瞥到他笑得高高挑起的眉眼,观礼的人群里已经爆发出一阵暧昧不明的笑闹声。小娃儿们围在李铁和段青苗背后拍着小手又叫又跳,一堆人拢在新郎新娘朝门外涌出来。
“我的娘呀!”刘娟儿险些被人踩到脚,忙错开身子,只等新娘新粮和笑闹的人群涌出门外,她才拉着胡氏的手跟在人堆最外面朝某一方向走去。众人绕过半边院子。打头一间门檐上绑着红布的屋子想来就是小两口的洞房了!
“娟儿,快跟进去踩帐!”胡氏将刘娟儿一把推进人堆里,刘娟儿一路挤过无数人的胳膊腿,好不容易冒出人群,抬眼只见新郎新娘正满脸羞涩地坐在挂着红纱帐的新床上。彭氏虽然累得发髻都散下来几缕,却依旧硬挺着精神朝人群里笑道:“金童玉女来踩帐,多子多孙吉祥照!”
闻言,一堆小男娃小女娃从人群里呼啦啦冲了出来,纷纷脱了鞋子跳到新床上四处踩,有那些两三岁的,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喜笑颜开地在床幔间滚来滚去!李铁忙对刘娟儿招手道:“娟儿!你快来帮叔踩帐!你这个小福星不来可不成!快上来,再不来你青苗姐姐要生气了!”
“来咯!”刘娟儿见小娃们的举动就猜到了踩帐是怎么回事,她展着笑脸飞快冲到床边,两下甩掉脚上的鞋就蹦了上去,一边四处狂踩一边笑嘻嘻地高声嚷道:“多子多孙,有儿有女,多子多孙,有儿有女!”
有刘娟儿打头,其余的小娃儿也跟着起哄道:“多子多孙,有儿有女!”站在新床附近的彭氏爱得跟什么似得,忙对众人笑道:“瞧瞧,多机灵多干净的女娃儿!李家以后一定多子多孙,有儿有女!”
闻言,众人也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几个媳妇子打开了糖盒,由着围观的人群从里面抓出桂圆红枣花生等果仁来撒帐!刘娟儿堪堪转过身,刚好被一个飞身而至的红枣砸到了额头上,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出声,却见双手拽得满满的乡亲们开始卖力地朝纱帐里撒果仁。
“我的娘呀!”刘娟儿和小娃们被砸的东躲西藏,更别提端身而坐的新人了,这会子有那些专爱起哄的就盯着新娘子的方向砸,李铁却满脸笑容地护在新娘身前,引来一阵又一阵暧昧的哄笑声。
我不玩了!刘娟儿又被一把花生砸了个准,忙随手捡了些果仁就跳下了床。她扭头对李铁挤了挤眼,低声道:“呆会子我偷偷来给青苗姐姐送吃的!”
李铁顿时笑开了花,竖着大拇指对她连连点头,眼见刘娟儿挤出了人群,小娃儿们也纷纷落下床,被大人们连哄带劝地送出新房,接下来便是大众喜闻乐见的重头戏――闹洞房!
“快快快!开宴了!”刘娟儿刚刚跑进凉棚,就见刘树强站在虎子身后一脸急色催促道“快些下油!等你先炸好了馄饨再让娟儿来做冬瓜煲!”
“爹,你甭急,来得及的!炒菜都齐备了么不是?”刘娟儿一路走到刘树强身后,拉着他的衣袖迫使他弯腰,从手中挑了个红枣塞进他嘴里。
“就是,爹,炒菜都齐了!你可别催我了,看炸糊了!”虎子也皱着眉头扭过身,对笑眯眯的刘娟儿挤了挤眼。
帮工的人手在院中摆开了十张圆桌,由于位置不够大,有两三桌是直接摆在门口的,那些没精神去闹洞房的乡亲们已经开始纷纷入座,端着菜盘的婆妇们从凉棚处鱼贯而出,随着第一道菜落上桌面,这场热闹的山村喜宴正式开桌!
第三百五十六章 新娘偷食
冬瓜煲端得是又好做又易熟,刘娟儿只等虎子将锅里的挤挤挨挨的炸馄饨用大漏勺统统捞起,忙伸着脖子喊帮厨的媳妇子过来洗锅,又从条桌那边端来洗切好的冬瓜片,等大铁锅被洗得干干净净,她便手脚利落地将冬瓜片下入薄油里。
“娟儿,我去将炸馄饨摆盘,你这边手脚快些!娘就不过来帮你了,呆会子你做好了就让别人装到汤碗里,你快些洗把手出来吃宴席!我看你都饿的站不稳了!”虎子就手将一个炸馄饨塞进刘娟儿嘴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恩……没事儿,这个可快了!”刘娟儿咬着香脆可口的甜馄饨,含含糊糊地点头道“哥也快出去吃席吧,我和娘晌午还吃了野菜面疙瘩,你和爹怕是啥也没吃吧?!”却见虎子端着大漏勺朝条桌处一路走一路接口道:“我和爹吃了喜饼垫肚子,这会子也不太饿!你有这功夫说话,不如快些把冬瓜煲给做出来!”
真是的,催催催,催死鬼投胎!刘娟儿皱着小脸咽下嘴里的馄饨,手中炒勺翻飞,将冬瓜片过在薄油里焖炸了一会子,她又不停手地兑下早就准备好的高汤,这高汤是用鸡骨架熬制的,端得是香鲜无比,刘家人常年都会在厨房里备上一些。
“小娟儿,用不用婶子来帮忙!瞧你,小脸都累得发白了,真可怜见!”吴敏芝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举着个湿帕子给刘娟儿擦脸“要不咋说能者多劳呢?!原先铁头说你的手艺比一般人都好,我还不信,唉,这回可瞧见了!你的手艺怕是比你娘还要精道呢!来,快歇歇,这会子也不等急了!”
刘娟儿摇了摇头,皱着小脸接口道:“吴婶儿,这会子你可别忙着心疼我劳累了!这冬瓜煲怎么说也是菜,菜是不能赶在汤后面上桌的!我怎么着也得快些做出来!婶儿。你甭管我,快去前面吃席面去吧!也好尝尝我的手艺呀!”
“我这就尝尝你的手艺!”吴敏芝微微一笑,从一边凌乱的案板上拣来一个调羹伸进锅里,舀起一大勺冬瓜“哧溜”一声吸进嘴里,而后又抿着唇点头道“真鲜!又鲜又嫩,又滑又软,像汤又不是汤,小娟儿的手艺果然妙!”
说着,她呲牙一笑,又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扔下调羹就朝外走。刘娟儿皱着眉头捡起她用过的调羹靠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顿时一沉。险些骂出了声!这女人发什么疯呀?本来好好的,她怎么用人家尝过汤的调羹来糟蹋我的冬瓜煲呢?!啧!瞧这股子油腥味儿!这可咋办呀?!
刘娟儿气急败坏地扔下炒勺,双手叉腰对着吴敏芝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骂道:“活该你妹子嫁不出去!哼!还以为你是好人呢!每想到尽会使阴招!怎么着?见到我青苗姐姐长得漂亮,心里堵得发慌吧?!该!谁让你们家当初同我铁叔悔婚的?!哎呀呀。我的冬瓜煲可咋办呀!”
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锅面上的一层带着浮油的汤给舀了出来,希望多少能去除一些腥气!她忙得头也不抬,又是撇油,又是加水,又是调味,丝毫没发觉一个身姿妙曼的人影轻轻地走到她身后。
“小娟儿,我家姐是不是给你捣乱了?”随着一个甜美的声音乍然而起,刘娟儿唬了一大跳。转身只见穿戴一新的吴敏敏正愧疚地看着她,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忙将身子横在锅面前,鼓着嘴低声问:“你知道你姐姐坏了我的菜,这会子又想来干嘛?莫非是想弄坏我的冬瓜煲。好让李家下不来台?”
“不是……小娟儿,你别误会我……”吴敏敏手足无措地眨了眨眼,垂着头轻声道“今儿姐姐一早就说要过来帮手,还说……还说李家让你和你娘亲帮忙,眼见是瞧不起咱五林村婆妇的茶饭手艺……我看她阴阳怪气的,就知道她揣着不好的心思!唉……你也别怪她……我已经想通了,她却钻了牛角尖!”
闻言,刘娟儿堪堪松了口气,忙又回头认真地做冬瓜煲,一边不停地搅动冬瓜汤一边朝身后低声道:“敏敏姐姐,你若是真这么想就好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家里又有一门兽皮买卖,以后想嫁谁不成?既然我铁叔都和青苗姐姐成亲了,你能来吃宴,说明你也不是看不开!那你就帮着劝劝吴婶儿吧!”
“好,小娟儿你别动,我来帮你盛起来!”吴敏敏展颜一笑,手脚麻利地将条桌处的大汤碗一个一个端了过来,此时虎子早就端着炸馄饨走没了影,凉棚里只剩这一大一小两个俏妹子。
见吴敏敏态度柔软又肯帮忙,刘娟儿便也丢开了心里那点子不快,指着锅中的冬瓜煲轻声道:“我重加了水,又下了新料,也不知道味儿有没有走掉!唉……就这么着吧!我也没力气重新做了,这会子也来不及了!”
“没事儿,不就一个菜么?”吴敏敏从刘娟儿手里接过大炒勺,一勺接一勺地将冬瓜煲添进汤碗中“我也是在席面上吃了两口菜才想着过来瞧瞧的,半路上瞧见我姐姐偷笑着往外走,就知道她使坏了!你和你娘今儿做的菜真是道道都美味!我特别喜欢山药红烧肉和爆兔腿儿,有这么多美味儿的菜,这冬瓜煲便是没那么好吃也不打紧的!乡亲们不会怪你的!”
吴敏敏一边和刘娟儿说话,一边不停手地将添满了冬瓜煲汤碗端回条桌上,刘娟儿见最后一勺冬瓜也起了锅,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便一屁股坐在个矮墩子上,累得连话也说不上来了!
“累了吧?难为你年纪小就这么能干,唉……铁头也是的,咋能让你和娘亲两个人做这么多菜呢,就算不是每样菜都好吃,乡亲们也不会多说啥……”吴敏敏靠在刘娟儿身边半蹲下身子,一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背心。
却刘娟儿撑起个笑脸摇摇头,眨巴着大眼睛接口道:“铁叔和咱家的缘分也不一般,咱们能给他办喜宴,也是想全了这段缘分!敏敏姐姐,咱过几日就要回老家去了。以后也不知啥时才能见到我铁叔和青苗姐姐呢!这么点累也不算啥了!我明儿想去找你买几块好兽皮,以后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啥买不买的,你尽管去挑就是了,值个啥?既然你都要走了,就算是我和姐姐疼你,白送给你的!”吴敏敏微微一笑,举起手皱眉道“你这背心里全是汗,这会子还不冷,但更晚一些的时候,山风可凉了!你可不能就穿着这汗哒哒的衣服!走。姐姐给你去找件小衣裳去!”
吴敏敏话音未落。却见一连五六个婆妇突然窜进凉棚。她们是来端冬瓜煲的。打头的一个媳妇子没看清吴敏敏的脸,兀自冲到条桌旁,一边伸手去端汤碗一边高声问:“这是谁还呆这儿躲闲呢?前面都快忙死了!还不过去帮忙?”说着,另有一个媳妇子朝刘娟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轻笑道:“小功臣,你和你娘的手艺当真是不错!你快洗把手去吃席面吧!”
说着,这五六个婆妇端着汤碗疾步飞奔,一瞬间就走没了影。吴敏敏这才抬起头,一脸不自在地对刘娟儿低声道:“她们若是看清了我,明儿又有话说了!唉……小娟儿,我带你去洗手找衣裳换吧!”
“哦……”刘娟儿悠然起身,一边揉着酸疼的胳膊一边嘟嘟囔囔地自语道“能去哪儿找衣裳呀?这新起的院子,屋子也是新赞赞的。李爷爷家平时就只有他一个人,哪儿能找到小女娃的干净衣裳?唉……不如就这么将就着穿吧!”
“这可不成,你若是被冻病了,你娘该心疼了!再说,你们不是要在这儿住几日么?你是想漫山遍野地玩儿。还是想窝在屋里养病?”吴敏敏嗔怪地刮了她的小鼻子一记,又拉过她的小手浸在半温的蒸饭水中洗了洗。
刘娟儿想想也是,一边擦手一边对吴敏敏轻笑道:“敏敏姐姐,不如你帮我去找乡亲们借一套小女娃的干净衣裳过来吧?我娘倒是给我带了衣裳,但这会子也不知道包袱被塞哪儿去了!”
吴敏敏皱着眉想了想,拉着刘娟儿的小手朝适才放菜的屋子走去,边走边说:“那个屋里有暖笼,我带你过去擦擦身,然后把你贴身的这件给烘一烘!没两下就能烘干呢!也不耽误你去吃席面!”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那个有暖笼的屋子里,刘娟儿见四下无人,便脱下被汗水浸透了的小褂子,只穿着一件精致的小肚兜蹲在暖笼边取暖。吴敏敏见她一身细皮白肉的模样十分可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兀自出门打热水去了。
“闹洞房也闹完了吧?也不知道青苗姐姐吃了饭没有,铁叔这会子肯定是出门敬酒去了!这一天可折腾的!呆会子若是肚子饿了,青苗姐姐还能有心思……”刘娟儿靠在暖笼边,一边搓着胳膊取暖,一边碎碎念地自言自语。
却见空荡荡的房间某处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刮墙声,刘娟儿吓得浑身一抖,猛地一扭头朝声源出探去,此时天色已暗,屋子里也没点灯,她觑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那墙角处有啥玩意儿在闹腾!
“谁……谁呀……”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双手环胸,颤悠悠地朝那黑暗处轻声问道“是谁在弄鬼?快出来说话!”
“小娟儿,小娟儿……”屋子里沉默了片刻,突然响起段青苗幽远的声音。
“咦?!”刘娟儿目瞪口呆地凑过去仔细一瞧,原来这间屋子的隔壁就是新房,偏偏墙角处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也不知是做啥用的,因为洞口太低,隔壁的光线也没怎么透过来!但段青苗的声音却赫然是从那洞口另一边传过来的!她的声音显得很轻很轻,显得有气无力的。
“青苗姐姐,你这是干啥呀?我咋觉得你像没了力气似地?”刘娟儿努力低下身子朝那洞口往外看,却闻段青苗呐呐地轻声道:“能给我去偷点吃的来么?适才有个嫂子和我说了,五林村的规矩是新娘子过夜头一晚啥也不许吃……可我……我都快饿死了……娟儿,你机灵,快给我去偷碗干饭过来填填肚子!”
“放屁!”刘娟儿顿时想到吴敏芝偷笑的嘴脸,气得一跳三尺高“哪儿有这规矩呀!好哇,这个恶婆娘!居然整到新娘子头上来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洞房难滋味
老李家的大院里,乡亲们一边吃酒席一边不停嘴地夸赞菜色丰盛美味,只夸得李老头满面红光,搂着刘树强的肩膀不肯撒手。李铁恭恭敬敬地对着刘树强和虎子各敬了三杯酒!虎子不胜酒力,还没放下酒杯脸就红透了。乡亲们却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和他爹敬酒,都说今日的喜宴美味,点心也难得,刘家人是大功臣,不喝一杯就不放他们走!
胡氏坐在女客的桌堆儿里,也被这些性情爽朗的山村婆妇们拉着喝酒,她的酒力比虎子还不如,刚刚被灌了两杯就觉得脸红心跳,两边太阳穴胀鼓鼓得难受得很!却见她身边的吴敏芝不依不饶地起哄,举着精致的小酒杯轻笑道:“咱今儿也算见识到啥叫好手艺了,瞧瞧,人家不愧是在紫阳县开了多年的小食买卖,把咱们五林村的婆娘都给比下去了!你不吃我这杯可不成!”
吴敏芝本来得意洋洋地看着胡氏为难的脸,却没防备身后有个人猛地撞在她的背上,只撞得她东倒西歪,手中的酒杯里也撒了一半的酒!吴敏芝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正要扭头高声呵斥,却见刘娟儿板着小脸接口道:“婶儿,您可别太抬举了我和我娘,咱们这手艺算啥呀!也就是会一点家常菜罢了!我娘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子可喝不得太多酒了!不如,就让我替我娘吧!”
说着,刘娟儿抬着下巴就要接酒杯,跟在她身后的吴敏敏忙俯身拦住,从目瞪口呆的吴敏芝手中抢下酒杯一仰而尽,而后又擦着嘴讪笑道:“是不好让刘家嫂子吃的太醉了!姐姐,你瞧,娟儿和她娘都累了一天了,这杯酒我就替了吧!”
不等吴敏芝皱着眉头接话,吴敏敏忙将刘娟儿推到胡氏身边,放下酒杯轻笑道:“小娟儿饿了吧?这可咋办呢,那起小娃儿还等着你过去玩呢!你一个小女娃。也不是非得坐席,不如让敏敏姐给你扒拉些好菜,你带过去同娃儿们一起吃吧!”说着,她当真就从胡氏面前取了空碟子,开始左一捞右一捞的扒菜。
“这俩姐妹是打的啥饥荒……”坐席的婆妇们都知道吴家姐妹同老李家的那点子渊源,却见吴敏芝一脸难看,吴敏敏反而显得比平时还要亲切动人,她手脚飞快地给刘娟儿扒了一碟子菜,又够着手去添了一些薯泥焖饭盖在菜上。
“这……麻烦你了……娟儿,你就在这边随便吃两口得了。干啥那么麻烦?”胡氏一脸茫然地看着吴敏敏。她自然是不认得这位美娇娘的。也不知她为何同自家女儿显得如此亲近。却见刘娟儿摇了摇头,抬着下巴娇声道:“我也累了,娘,这席面上炒炒囔囔的。闹得我头疼,我就端着饭菜躲一边吃去了!”
说着,她朝胡氏挤挤眼,就手接过吴敏敏递来的饭菜,双手捧着朝新房的方向疾步走去,没一会儿就走没了影。这边吴敏敏紧挨着胡氏坐下,堪堪将她同吴敏芝阻隔开来,展着一脸甜美的笑容又端起了酒杯。
刘娟儿捧着装满饭菜的碟子一路跑回那个有暖笼的屋子里,借着墙角微弱的灯光凑到那洞口边上。对着另一侧轻声道:“青苗姐姐,我把饭菜给端过来了,可这洞口这么小,我咋能给你递过去呢?你哪儿有小碗或者调羹吗?”
墙那边一片寂静,没多久。随着一阵絮絮梭梭的声音,段青苗紧挨着墙壁轻声道:“你去新房外面另一侧的房里找彭婶子!让她给我想法子!唉……我真是饿的连翻墙的力气都没了,不然,也不用你去帮我偷东西吃!”
“哼!青苗姐姐,你可别信那起歪心思的婆娘胡说!啥不许新娘子吃东西呀,人家那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呢!哼!都不是啥好东西,你可记着了,以后要在这五林村过日子,就得当心那姓吴的姐妹俩!我这就去找彭婶儿!”
语毕,刘娟儿甩着辫子站起身来,堪堪一回头,却被静立在门边的吴敏芝吓得险些叫出声来!只见她脸色青白,两眼发直,目光凶狠,看着同早间完全是两个人的模样。不等刘娟儿开口问话,她却一股风似地跑开了,刘娟儿端着碟子追上去两步,只来得看到她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处。
哎呀,这可咋办呀!刘娟儿咬着下唇叹了口气,心道,这可不成!这婆娘眼见着是精神不太正常了!我得去和青苗姐姐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不然以后吃了亏都不知能找谁去!思及此,她忙端着碟子绕着路跑没了影。
“彭婶儿!彭婶儿!”刘娟儿一路跑到新房另一侧的屋门口,一手端着沉重的碟子一手频频拍门,只等她都急得想用脚踹门了,才听到屋里传来彭氏慵懒的声音“哎呀……我这好不容易眯一会子……是谁扰人清梦呀……”
感情是累得睡着了?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见屋门悠悠展开,露出彭氏发髻散乱的脑袋,她一瞧就是刚睡醒的模样,脸上的妆都花成一块一块的了,一股头发掉在脑门上左右晃动,看得刘娟儿又忍不住叹气。
“彭婶儿,我青苗姐姐饿坏了,你不是全福娘子吗?你快想法子把这饭菜给送进去!青苗姐姐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刘娟儿也不管彭氏是不是清醒,一把将装满饭菜的碟子塞进她手里,只推得她的身子朝后一歪。
“啊?没吃饭?这是咋回事儿?!”彭氏见左右无人,忙端着碟子错身而出,一脸严肃地对刘娟儿说“原本不是把新娘的饭菜给端进去了么?我是看着人端进去才过来歇一会儿的!哎哟,不成!青苗那丫头怕是饿得都快晕过去了!”
语毕,她也不顾礼节不礼节了,端着碟子就起开了新房的门,刘娟儿忙跟在她身后朝里走,刚刚迈进去就转身将门关得紧紧的,就怕被某些不省事的小人看见又要传闲话!哼!她这才觉得这五林村也没那么好!
刘娟儿刚一扭过头,抬眼便见穿着大红色衣裤的段青苗饿虎扑食似地扑向彭氏手中的饭菜,彭氏被她的狂态吓得倒退一步,却见段青苗连话也来不及说,抱着碟子就朝嘴里扒拉饭菜!
“慢点儿,慢点儿!哎呦,可怜这丫头都饿成啥样了?”彭氏推着段青苗的身子将她压坐在一张圆凳上,拍着她的脊背轻声道“别呛着了!哎呦,慢点!菜要嚼碎了才能咽下去!这丫头……”
刘娟儿见那圆凳旁边还有个小圆桌,桌面上扔了好些花生皮和枣子核,一个茶壶并两个茶杯淹没在花生皮里,可以想象段青苗是饿极了,连这些喜果也没放过!刘娟儿跟个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就手将桌面上的果皮归到一堆,又提起那个茶壶倒了一杯清茶,端在手里朝狼吞虎咽的段青苗走去。
“恩恩……谢谢小娟儿,多亏得有你!”段青苗咽下嘴里的饭菜,长长地舒了口气,就手接过刘娟儿手里的茶杯一通牛饮,彭氏见她脸上还带着妆,嘴角边却糊着菜油和饭粒,显得很是滑稽!她想笑又不好笑出声来,只得捂着嘴闷笑了两声,又拍着段青苗的脊背轻声道:“好了好了,总算是吃饱了!”
“娟儿,你说,是啥人故意害我饿肚子呀?”段青苗接过彭氏递来的手帕,一边擦做一边对刘娟儿问“那嫂子为啥要骗我?还有,我明明听见有人把饭菜和点心放在那圆桌子上,但铁郎被人拉出去敬酒以后,我一抬头就不见了!”
“青苗姐姐,我也不怕同你说……”刘娟儿皱着眉头飞快地瞟了一眼彭氏,却见彭氏也一脸期待地盯着她,仿佛不让她听到些啥阴司事儿,她就舍不得走似地!但那事儿又不好听,可不能让嘴碎的人给传回紫阳县了!思及此,刘娟儿顿时将一肚子话憋了回去,一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轻声道“哎哟,青苗姐姐,我一整天都在帮厨,我哪知道是谁使的坏?!”
闻言,段青苗便知道刘娟儿是不想被彭氏听到太多,她脑子转得也快,忙岔开话题对彭氏笑着问:“婶儿,我今儿一直都没想明白!按说你是全福娘子,但为啥跟轿道吉的事儿都让你给包圆了?铁头当初不是请了媒婆上咱家提亲么?媒婆人呢?有些事儿不是应该让媒婆来管么?”
“哦!这事儿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见段青苗这么问,彭氏也暂且丢开了听闲话的心思,只呲着大白牙摸了摸刘娟儿的小脑袋“是这么回事儿,当初啊,铁头是请娟儿她娘上你家说的媒、过的礼!但今儿的喜宴和你娘家的羊肉宴又得请娟儿她娘来忙活,这不是,所以我就只能把媒婆的事儿也给办了!好歹这会子也没办砸了,对了,娟儿,咱可不好在这儿呆着,免得新郎官撞进来了!”
说着,她嘻嘻一笑,捂着嘴对段青苗挤了挤眼,又就手端起被吃的光溜溜的碟子,不管不顾地扯着刘娟儿往外走。见状,段青苗也不好留人,只得红着脸坐在原处,眼见彭氏和刘娟儿走没了影,她才蹙起眉头,将手中的帕子狠狠拧成了一团麻花!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老头的院落里逐渐恢复了宁静,李铁喝得醉醺醺地迈进了新房,刚刚关好门,却感觉一个柔软的身子猛地扑到自己背上。
“青……苗……”李铁嘴角含笑地转过身,正要搂着自己心爱的媳妇好好亲一个嘴,却见段青苗展着一脸娇媚的笑容,将手中的花生皮一把塞进李铁嘴里,低声斥道:“今儿这洞房的滋味,你可得给我好好尝尝!”
第二百五十八章 殒命大烧烤
李老头将刘树强夫妻安置在修缮过的老屋后面一间房里,让刘娟儿跟着彭氏睡在新房旁边的那件屋内,虎子就在李老头的卧房里打地铺。刘娟儿实在太累,彭氏帮她擦身子洗脚的时候就已经呵欠连天,而后头一挨着枕头就睡得人事不知。偏偏彭氏在送新人入洞房后就呆这屋里睡了一小觉,刘娟儿睡熟后,她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肚子里饿的咕咕叫。
唉……早知道我也去席面上吃一口再过来睡!彭氏本不想多事,奈何腹中越来越饿,直饿得她心慌不已!无法,她匆匆起身批了件外衣,点燃昏暗的油灯在屋中寻了一圈,发现虎子在入夜前送来的三个喜饼静悄悄的躺在小方桌上,忙捡起一个就往最里塞,那鲜甜可口的红菱馅儿简直就跟活过来了似地,自己往彭氏最里跑!彭氏一口气将三个喜饼都塞进肚子里,却只觉得半饱。
“虎子这小子这是学哪家的富贵作态呢?!喜饼做的这么精致小巧!”彭氏无奈地咂咂嘴,到底不甘心空着半边肚子入睡,只好举着油灯迈出门去,打算摸到厨房找点剩饭剩菜来果腹。
此时已近一更天,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唯有篱笆墙围成的院门处高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夜晚的山风很凉,一股股细小冰冷的风梭子顺着彭氏的裤处朝裤管里灌入,远处传来忽高忽低的狼嚎声,也不知是真的狼群还是猎户们放养的大狼狗,彭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觉得这山中夜色很是有些渗人。
她手中的油灯刚刚一出门就被吹灭了,好在新房的门檐上也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滟滟的灯火在刷了清漆的木门上投下两团昏黄的光晕,门内似乎有些暧昧不明的响动,彭氏忍不住将脑袋贴靠在新房的门缝前侧耳一听,恰好听到一声女人娇嗔的哼叫,听得她满脸通红。忙啐了一口,偷笑着躲开两步。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摸去厨房?彭氏不由得犯了难,错眼瞧见新房外的墙角逼仄处竖着个造型奇特的长篙,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便挽着裙角跑过去将那长篙握在手中,而后又伸着胳膊用竹篙带钩的一端将那门檐上的大红灯笼勾了一个下来,当做风灯一样提在手中。恰好有一股凉风吹过,偌大的红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彭氏怕灯笼里的蜡烛烧到外罩的红纱,便将灯笼上的提绳绑在长篙一头。
如此这般。彭氏就如衙役举着长棍似地举着自制的风灯踏到院内。顺着黑黢黢的房墙轮廓轻手轻脚地走动。她怕夜风吹熄灯笼里的蜡烛。也不敢走太快,堪堪走出新建的三间屋子境外,正要绕道李老头的旧屋那边去探探,却突然听到房墙一侧传来絮絮梭梭的细碎声响。
莫非是有野兽出山来捣乱?彭氏稳定心神。顺着风声竖着耳朵听,发觉那声响是来自早间置办喜宴的凉棚处,难道有人也同她一样趁夜跑出来找宵夜吃?思及此,彭氏干脆提着裙子朝那凉棚处走去,因长篙沉重,她走着走着,手上一软,长篙的另一头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
一个人影闻声而出,还未走到彭氏眼前。却见他五官扭曲得吓人,灰扑扑的脸上嵌着两枚瞪得大大的黑眼珠,大嘴歪向一边,腮帮子鼓成了菱形,嘴间不断蠕动。乍一看十分吓人。彭氏被吓得叫都叫不出来,还以为是撞到了山鬼之类的阴物,抖着身子正要叫嚷,却见那山鬼飞快地凑近几步握住竹篙帮着灯笼的那一头,又抬着脸去看彭氏。
彭氏咽下嘴里的尖叫,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顿时松了口气,一巴掌打在虎子肩上嗔怪道:“这小子!咋也不出个声儿?吓死我了!哎哎,你在这儿做啥?这是在吃啥呢吃得这么香?婶儿这会子也饿了,还有啥剩的没有?”
虎子咽下嘴里的东西,又狠狠摸了把脸,这才叹气道:“彭婶儿,我可不是故意要吓你呀,吃喜宴的时候我被灌多了酒,睡之前把吃的东西都给吐了个干净,这也是被饿醒的才过来找食的!可我把这凉棚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熟食,只有汤吊子里还剩了些冷羹,哎哟,你可不知道,那味儿腥死人了,我就挖了一口白菇才勉强吃得下!婶儿,要不我给你做点啥吧!”
“怪不得你脸上这么难看,原来是被腥的呀!”彭氏砸着嘴摇了摇头,将竹篙塞进虎子手里,抖了抖裙子就朝凉棚内走去,边走边说“我看你也饿了,干脆我来做吧!不拘是剩饭也好,剩点心也好,随便热热都能吃,你咋会想到去吃那个冷汤?!饿糊涂了么不是?”
虎子举着长篙替彭氏照路,皱着眉接口道:“还真是不是饿糊涂了!婶儿,我把这凉棚都快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剩菜,怕不是被乡亲们给吃干净了吧?便是有一口干饭在我也不会去吃冷汤啊!我刚刚瞧过了,也没啥趁手的食材……”
“莫非连个生红薯都没有?”彭氏叹了口气,让虎子举着灯笼在凉棚内绕了一圈,除了冷锅冷灶和小半吊子冷汤,硬是没找到半点能下锅的东西,便是连一碗面粉也没瞧见!彭氏瞧着不对劲,扭头对虎子低声问:“按说这是特意为办喜宴才大齐来的,平日里烧饭哪里需要用这么大的锅和勺?你知道李家正儿八经的厨房在哪儿么?瞧这里连个橱柜也没有,能找到食材才怪!”
闻言,虎子皱着眉头自语道:“这么说……那说法莫非是真的?彭婶儿,今儿我坐席时喝的醉醺醺的,隐隐约约听了一耳朵,有个乡亲说新鲜的食材米粮和野味要在晚间挪到新房隔壁那个空屋子里去安置着!为的是讨吉利,好让新人守住糊口的物什,以后过日子不愁吃喝!那乡亲还说是这山里的乡俗,我起先还不信,但你瞧这儿啥都没有,莫非食材真是被人搬到那个屋子去了?”
“你说那个屋子啊!”彭氏一手握拳拍在另一手中,恍然大悟地接口道“对了对了!我说新房的墙角怎么开了个洞口呢!原来是为了讨吉利!肯定是真的,走走走,你来提着灯笼,咱们去那屋里随便捞点东西来填填肚子罢了!”
听彭氏这么说。饿的心里发慌的虎子真有点动心,但他脸皮薄,想到那屋子隔壁就是新房,新郎新娘定然是要做在洞房里该做的事,就这么跑到人家隔壁去偷东西吃,是不是有点……却见彭氏走的一身轻快,似乎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期待即将到手的美食,丝毫不想考虑人家的乡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新房的隔壁屋门口,只见那门上封着两条大红色的封纸,虎子提着灯笼皱眉道:“婶儿。我看还是算了吧。这门都封着呢!咱私自起开怕是不太好。明儿铁叔发现肯定要生气的!干脆饿一饿算了,也没啥了不起的!”却见彭氏几步上前,轻轻松松地就将红色封纸揭了下来,捏在手里一边抖弄一边低声道:“看吧。我就知道没封死,不然明儿拿什么做早点?你还说食材要在这儿放三天?我看也都是虚礼,哎哎,你把灯笼提上来点儿,我看不清!”
说着,彭氏推开门就闯了进去,虎子正要提着灯笼跟进去,却见她又捂着鼻子飞快地跳了出来,声音发闷地叫嚷道:“这里面放了啥玩意儿啊!咋这么腥?!哎呀呀。陈年的鱼干也没得这么腥的!这古里古怪地是啥东西?虎子,你可别急着进去,我刚刚只闻了一鼻子都要吐了!”
“腥?这怎么可能?隔壁就是新房,婶儿你说墙角有个洞口?谁会把腥臭的玩意儿放在新房隔壁去熏新人?便是乡俗也没这么古怪吧?!我道不信……”虎子错开身子让彭氏退让到一边,兀自提着灯笼朝里走。堪堪一进屋,他却被扑鼻而来的浓重腥臭熏得打了个趔趄,险些扔掉了手中的长篙。
屋内一团漆黑,各种食材的轮廓在灯笼火光的照耀下隐约可见,成筐的瓜果蔬菜堆在一处,装满了米粮的大缸堆在另一处,还有些大竹筐装着各种新鲜的野味,筐口用雪白的纱布罩着,不时能瞧见一块排骨从纱布的边缘横露出来。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刺鼻的腥臭味。
虎子一手捂着鼻口朝屋内走了几步,举着灯笼四处照,刚刚照过一筐咸鱼,便以为这是罪魁祸首,正要走过去拉动纱布,却见墙角处突然冒出个人影,动作飞快地朝虎子这边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手中的长篙撞到地上,大红灯笼顺着地面滚了两趟,一路撞在墙根处。
“谁?!!!!”虎子被撞得东倒西歪,一手扶住装满咸鱼的竹筐,脸色苍白地高声怒问:“是谁躲在这儿捣鬼?!!”不等他看清那个人影,却见那人喋喋怪笑着从身后取出个火折子,飞快地用打火石点燃,而后朝墙面上一扔。
颤抖的火光一晃而过,却见那个人全身都包裹在黢黑的夜行衣中,仅剩两只闪着精光的眼睛暴露在外。见虎子跳起来拣竹篙,那黑衣人也巍然不动,只一根接一根地从自己身后逃出火折子,逐一点燃扔到墙面上。
只是一瞬间,屋内四壁上便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越来越猛,一股火头顺着墙壁窜了一圈,喷涌的热气在四面八方横冲直撞,火光将屋内照得透亮,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惊呆了,本能地举着竹篙就朝那个黑衣人打过去!竹篙上的铁钩勾住了黑衣人的衣袖,却见他灵活地撕下半边衣袖,一把将竹篙扯到地上,双手叉腰狂笑道:“莫非是肚子饿了过来找食?正好,放开肚皮吃烧烤吧!”
语毕,他看也不看虎子一眼,原地一个踢踏,腾空而起冲出了门口,顺手将门外目瞪口呆的彭氏推倒在地!不对劲!虎子见火势越来越猛烈,一时间吓得魂不附体!只见那墙面上的火顺着地面烧到了各种食材上,瞬间涌起的火星四处投射,瓜果和肉食纷纷被点燃,正像一场奇特的大烧烤!
新房另一侧的偏房内,刘娟儿突然全身冷汗地惊醒,只闻远处传来彭氏撕心裂肺地叫嚷声:“走水了!走水了!快起来逃命呀!!!!”
第二百五十九章 烈火食人
遇到火灾,一般人会叫人“救火”,但彭氏只叫“逃命”,仿佛那火势十分凶猛,压根也不给人扑灭的机会!刘娟儿听清了彭氏的尖叫声,吓得魂不附体,忙胡乱披上外衣滑落下炕,披头散发地朝外跑。她刚刚推开门,却见隔壁的新房也被人猛地从内撞开,李铁和段青苗仅着里衣,一边捂着嘴鼻剧烈咳嗽,一边歪歪倒倒地朝外跑。李铁抬眼瞧见刘娟儿吓得惨白的小脸,什么也来不及说,一手捞起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拉着段青苗飞快地跑入院内。
另一侧的屋子背面火光冲天,彭氏的尖叫声不断,其中夹杂着虎子又惊悚又沉重的怒吼声,李铁跑得飞快,刀削般的窄脸在月光下惨白似雪,偏偏段青苗又刚破了身,下面疼得厉害,只好别手别脚地跟着跑,险些被她夫君拖得飞起来!刘娟儿顶风一吹,这才回过神来,忙扯着嗓子尖叫道:“呀呀呀呀呀呀呀!!!爹呀!娘呀!李爷爷!快起来逃命呀!”
只等三人错手错脚地来到失火的屋子外,抬眼却见虎子正发了疯似地四处找水,彭氏吓得瘫软在地,双手捶地扯着嗓门尖叫不止!只看了那着火的屋子一眼,刘娟儿顿时感到了四面八方涌动而至的冰冷恶意!火势已经蔓延到屋顶,顺着顶上的石瓦片一路烧到了新房,三栋连在一起的屋子墙壁都被烧得透红!
“虎子!别找水了!快带着你妹妹和青苗往外跑!”李铁一路狂奔到虎子身边,一把将刘娟儿就塞到他手里,双眼通红地怒吼道“快走!!!我这就去叫你爹娘和我爹!快呀!这……这不是喜娘么?你大小也是个汉子,快护着女人先走!”
虎子是在火势无法控制的前一刻冲出房门的,眼见难以救火,只急得心肺俱裂,被李铁推了这么一下才醒过神来!他也顾不得接话,忙将地面上的彭氏扯了起来,而后又一手紧紧箍着刘娟儿,一手扯着彭氏的胳膊。冲惊魂未定的段青苗吼道:“姐!快跟我走!你……你能跑吗?”
不能跑也是要跑的!段青苗一脸惨白地对虎子点了点头,也不顾身上的不适,扯起彭氏的另一边胳膊就朝外跑。李铁早他们一步跑向老李家的旧宅方向,只见他跑得两脚翻飞,不久便一头撞进李老爹的卧房里。
“哥!快跑!跑快点!你到院子外面就把我放下来去找爹娘呀!”刘娟儿牵挂着人事不知的爹娘,急得眼泪珠子吧啦吧啦地往下掉,虎子也不用她提醒,旋风一般扯着两大一小三个女人朝外跑,几人一路跑到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边才停下脚步,虎子却来不及喘口气。扔下刘娟儿就折回原路疯狂地跑没了影!
彭氏吓得全身发软。几乎是被虎子拖着过来的。段青苗却不似她软弱,跳起来就朝着四面八法高声嚷道:“乡亲们快醒醒呀!走水了!走水了!老李家走大水了!大家快醒醒呀!走――水――了――”
刘娟儿捂着心口顺了几道气,偏她又眼尖,错眼瞧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恰好扔着一副铜锣和包着红布的锣锤。想是迎亲的队伍扔下的,忙冲过去捡起来疯狂地砸锤,同时跟着段青苗嚷:“走水了!走水了!乡亲们快醒醒呀!!!!!”
段青苗的声音尖利嘹亮,刘娟儿的声音却沙哑得连她自己都辨认不出,她只觉得心口狂跳,全身发抖,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未知的恐惧中!也不怪她如此害怕,想这山村乡野中,四处都是树木灌木草丛等利于燃烧的东西。夜间的风势也猛,如果火势进一步扩大,后果简直难以想象!这会子若不把乡亲们都吼起来让他们逃命,老李家以后就别想在这五林村立足了!
随着一间又一间的小院内亮起了灯火,一个个黑影从自家院门内探出头来。那些发髻散乱的乡亲们乍一看到老李家的火势,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忙端着水桶水盆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哎哟,我的娘!真的走水了!这是咋回事儿?!老李家今儿才办喜事儿,咋会突然走水呢?!当家的喂!快出来呀!快端着水盆去救火去!”
“婆娘!你快带娃儿跑出来!我瞧这火够大的,万一烧出来可就不得了了!”
“哎呀妈呀!这是做的啥孽呀!咱五林村多少年没遇见过这么大的火?!这可咋办呀?!他爹,你快去把左邻右舍都嚷起来!这要烧过来可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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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最迅速的居然是离得最远的村长家,原因无他,只因村长家的三个儿子每日都要轮流守夜,老李家这边的火势冒起来,村长家守夜的二儿子便瞧了个准,忙跳起来冲回屋中将喝得半醺的村长给扯下了炕!
村长听到二儿子说老李家走水了,火势还挺大,吓得尿都快出来了!忙冲出门去将平日得力的当家汉子们都嚷了起来,瞬间组织成一列队伍,扛着各式各样能装水的东西朝老李家的方向飞奔。
眼见一波又一波的救火人潮涌了过来,刘娟儿却片刻也不敢放松,依旧两眼发直地砸着手中的铜锣拼命吼叫:“救命呀!走水了!乡亲们醒醒呀!”她扭头瞧见火势已经蔓延到院门口,心中猛地一刺,扔下铜锣朝老李家冲了过去。
老李家的隔壁就是吴家,吴敏敏恰恰跑到刘娟儿不远处,抬眼只见段青苗正扯着刘娟儿的衣摆不放手,但刘娟儿满脸狂态,拼命在段青苗手中挣扎,沙哑着嗓子哭嚷道:“我的爹!我的娘!我的虎子哥!我的铁叔――我的娘呀!!!!”
眼见段青苗就要拉不住她了,吴敏敏忙加快脚步冲过去一把搂住刘娟儿颤抖不停地身子,披头散发地急声劝道:“这是咋了?!怪娟儿,你可别做傻事儿!铁头是不是冲进去了?他功夫好,你爹娘准保没事儿!你冲进去有啥用,莫非是要去送死?!嗳!那个……铁头媳妇,你搂着她的腰!”
段青苗被丧失理智的刘娟儿踢了好几下,偏偏又都是踢在酸软的下半身,只疼得她呲牙咧嘴,见吴敏敏肯帮忙。段青苗一脸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双手紧紧箍住刘娟儿的腰身,俯在她耳边低泣道:“娟儿你可别犯傻呀!你铁叔和哥哥已经拼着命跑进去救你爹娘和我公爹了!你若是有啥事儿,我咋对得起你娘?”
那为啥他们还不出来?!莫非是被火势给围住了?刘娟儿知道李铁已经没了功夫,虽说身子恢复的好,怕也是没法子用轻功带着众人逃出来的!思及此,她顿时急得双眼通红,一颗小心肝就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似地!丝毫听不见段青苗和吴敏敏的话,兀自挣扎着嘶吼道:“我要找我爹!我要找我娘!我要找我哥!我死也要和他们死在一处!放开我呀――”
碰――随着一声闷响,刘娟儿双眼翻白晕了过去。软绵绵的身堪堪挂在段青苗手中。吴敏敏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握锣锤的彭氏。却见她哭得稀里哗啦,含糊不清地接口道:“不……不管咋样……也不能让小娟儿去送死……”
“那我夫君和公爹……”段青苗抱着刘娟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热泪长流,呐呐地自语道“铁郎啊……你可一定要出来呀……我还要和你过一辈子呢……给你生儿育女……给公爹养老送终……你这个昧良心的短命鬼可千万要全头全尾地出来呀……”
“唉……你又何必说这种话……”见段青苗一脸痴态。吴敏敏心中也沉甸甸的十分难受,只好扶着她颤抖不止的肩膀低声劝道“你咋能不信自己汉子的本事呢?铁头是斗过老虎的铮铮铁汉,咋可能连个把人都救不出来?!”
“小嫂子,你不知道呀……”段青苗悠悠抬起头,挂着一脸泪痕接口道“因为一些事儿,铁郎被他师傅废了功夫!这会子也就有个普通汉子的力气和身手,我真怕……若是铁郎出了啥事儿,我也不能活了……呜呜呜……”
“你说啥?废了功夫?!”吴敏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捂着自己发烫的双颊惊叫道“这可咋办?!哎呀。我的娘!火势这么大,他可别真的出不来了!!”
吴敏敏话音未落,却见一个冷冰冰的女音悠然而起,带着些许讥讽的嘲意低声道:“这可稀奇!呵呵,原本老李家好好的。怎么才娶新妇进门就闹出这么大的祸事?莫非是……新取的儿媳妇命硬,一进门就要克死夫君和公爹?!”
闻言,彭氏浑身一抖,又惊又怒地抬起手中锣锤,指着满面嘲讽的吴敏芝颤声道:“哪里来的恶婆娘妖言惑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人人都想着灭火救人,你可真是有良心,赶着过来污蔑新娘子的名声!莫非你是个吃泥巴长大的,满心都是脏的,看什么也是脏的,说出来的话更是脏得不堪入耳!!”
吴敏芝被彭氏气了个倒仰,双手叉腰撒泼道:“哼!真的干净还怕人说?!我就是替老李家可惜,好不容易取回个儿媳妇还是个灾星货!刚刚入门,还没过夜就引发了大火,这可是我要污蔑她的名声?!”
“姐姐,你就不能闭嘴吗?!”吴敏敏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刚要推开吴敏芝,却见一道人影旋风般地错到她身前,抬手甩了吴敏芝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下连彭氏都惊呆了,只见段青苗抽回手,目光森然地盯着吴敏芝低声怒道:“收起你那点歪心思吧?!打量我不知道呢,当年不就是你们家退的亲么?怎么,你不乐意瞧见铁郎娶我过门,上赶着来污我的名声来了?!啊呸!你当我是个好欺负的?!我就在这儿明说了,铁郎啥啥都告诉我了,以后你们吴家离咱家远点儿!没人有功夫伺候你!”
说着,她又悠悠地瞟了脸色苍白的吴敏敏一眼,撇着嘴低声道:“我也就是不想下你的面子,才装着不认识你,其实铁郎都说了,你就是五林村最漂亮的那个,我又咋会认不出来?!吴敏敏,我看你算是个脑袋清醒的女人,你姐姐要做事,不怪我打她耳光,你若是想和我闹,等明儿再说!”
“闹啥子呀……”吴敏敏不顾吴敏芝怨恨的目光,垂着头轻声道“我本来就想开了……唉……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咋过日子不行?做啥要闹呢……”
“大妹儿,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彭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总算听出来龙去脉来,忙凑到吴敏敏身边低声劝道“劝劝你姐姐别和老李家过不去了,污了他们家儿媳妇的名声对你们又有啥好处?别人只会说你们吴家的女子妒忌心强,你甭担心,婶子认得人多,往后肯定替你找个如意郎君!”
吴敏敏抬起下巴正要接话,却见一团冒着烟的阴影从不远处的李家院墙上跳了下来,那仿佛是几个绑手绑脚缠在一起的人,刚刚一落地,那团阴影便瞬间分成了好几个人的身影。
虎子扯着刘树强和胡氏滚做一团,那李铁却两手空空地匍匐在地,红着双眼哑哑地哭嚷道:“爹呀――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呀――”
闻言,吴敏敏和段青苗同时张大了嘴,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
第二百六十章 熊油
喜事次日办丧事,自古也算少有,偏偏让五林村颇有声望的老李家给赶上了!昨日乡亲们还喜笑颜开地吃喜酒,今日就纷纷一脸唏嘘地帮着布置灵堂,换做谁也接受不了,更何况死了亲爹的李铁,他整个人都犹如风干了的丝瓜瓤子一样没了魂,只让新媳妇段氏看得心痛不已。
刘家人也不怎么好过,刘娟儿次日白天才清醒过来,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又躺在胡氏怀中,母女二人抱作一团缩在一副展开的滑竿中,胡氏哭得眼睛都肿了。刘娟儿刚一睁开双眼就看到不远处冒着余烟的老李家的院子,顿时吓得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根被烧得黑黢黢木头架子。
老李家几乎被这场大火夷为平地,灵堂就设在一团焦糊的院内,李铁和段青苗披麻戴孝地跪在院中,身边横着一副寒酸的薄木棺材,刘树强和虎子正两眼通红地站在烧得没了形的院墙外,低着头接过乡亲们的奠礼。
“李爷爷……”刘娟儿一供身子弹了起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胡氏被她惊醒,忙将双手环在她瑟瑟发抖的小肩膀上,声音沙哑地低声劝道:“娟儿……你李爷爷走了,他是为了叫醒我和你爹才被一根断裂的横木砸到了头……你……你过去给他老人家磕个头吧……”
“我不要……娘……这不是真的……”刘娟儿一颗心摔成了八瓣,双手捂在脸上拼命摇头“咋会这样呢?昨儿咱不是还好好的办喜事儿么?李爷爷好不容易有了儿媳妇,他老人家本来多开心呀……娘……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胡氏幽幽叹了口气,却见守在她们身边的一个媳妇子端着个木盆轻声叹道:“谁能想到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这事儿可有些古怪……唉……小妹儿。你甭哭了,李老头那么疼你,你还是过来洗把脸过去磕个头吧!”
“恩……谢谢婶儿……我这就过去……”刘娟儿恢复了几分理智,想着李老头如此仁义救出他爹娘,她又怎么能只知道哭呢?胡氏帮着拧了个布巾给刘娟儿擦了把脸,刘娟儿将自己头顶上的乱发抹抹平。脚步沉重地朝灵堂处走去。
过来帮着办白事的乡亲们纷纷让开一条道,任刘娟儿步履蹒跚地朝灵堂的方向走,刘娟儿垂着头,精神有些恍惚,只觉得四面八方的人群投射到她身上的眼光十分森寒刺骨,或讥讽或疑虑,或不满或轻蔑,总之恶意更多,仿佛他们刘家人就是灾星,因为刘家人过来操办喜事才惹出这么大的火灾一般!
刘娟儿心中越发难受。只得加快脚步走到烧光了的院墙前。堪堪抬起脸。却见一道雪白的人影旋风般地迎面而来。满脸麻木的李铁一把扯住虎子的衣袖,拉着他错开了几步,低声问:“你说昨儿是有人放火?”
“啊?!!”刘娟儿猛地一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虎子落寞的身影。却见他沉重地点点头,对李铁低声接口道:“是有人放火!是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听声音是个汉子,但李老也是为了救我爹娘才……我对不起你……铁叔……”
却见李铁突然抬起手给了虎子不轻不重地一拳,打得他一个趔趄,捂着肩膀半跪着呲牙道:“你若是难受,就多打几拳!算是我欠你的!铁叔!李老的命换不回来了!我以后就给你当牛做马!”
“废话!”李铁脸上突然漫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怒色,他一把将虎子扯起来,揪着他的衣领沉声道“你若是觉得亏欠我。就得帮我把那个放火的恶人给揪出来!我告诉你,村长已经连夜让人封了山道,这恶人肯定跑不脱!”
虎子这才恍然大悟,忙皱着眉头点头道:“叔!你先放开我,让我好好想想!”
听他们这么说。刘娟儿忙扯了扯刘树强的衣角,抬着小脸低声道:“爹,咱得寻个由头让乡亲们散散,我哥要好好想想那凶手是谁,这会子人太多了,我怕吵得他想不起来!”说着,她挤了挤眼,突然猛地叫了一声滚倒在地。
只见刘娟儿半真半假地滚在地面上朝棺木的方向爬去,一边大声哭喊道:“李爷爷呀!你怎么就走了?!我还等你叫我做山糜子茶呢!你怎么突然就去了呀?你不疼小娟儿了?娟儿舍不得你呀!!!!”她的哭声凄厉,完全不似八岁女童的模样,仿佛是伤心透顶了,滚在地上又是踹又是踢,不一会就滚了满身的泥沙。
刘树强这才醒过神来,匆忙对疾步跑来的胡氏丢下个眼神,抹着眼泪转向前来祭奠的乡亲们,含糊不清地说:“娃儿太伤心了,怕是哭得魂都不稳了,麻烦乡亲们过会子再来看李老,我让他娘好好安抚安抚娃儿,免得她真的丢下个一魂半魄地来配李老……唉……这都是做的啥孽呀……”
却见几个和李家相熟的乡邻怎么也不肯走,另有一些心胸狭窄地人喷着口水朝刘树强骂道:“啥时候轮到你这外乡人来说话?你倒是会心疼你的娃儿!可怜李老头操劳辛苦了一辈子,临到头来却被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害没了命!你还想不让咱们过去拜礼?!这像啥话?!”说着,这些人推推搡搡地朝里走,险些将刘树强推了个跟头,其中有一个面相刻薄的婆娘更是凶蛮,一把推开堵着门的胡氏,几步绕到刘娟儿身边,跺着脚就要朝她背上踩。
胡氏惊叫一声扑了过去,双手去捧那个婆娘的脚,刘娟儿堪堪滚了半圈,眼睁睁瞧着她娘的手被那凶蛮的婆娘踩了个大脚印,心中又惊又怒,狂叫着就要跳起来!同时狂吼一声的还有刘树强,他是最见不得胡氏无辜被人欺负,只见他红着双眼冲到那个婆娘面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满脸疯狂地嘶吼道:“会不会好生说话?!你有没有娘教?!二话不说就打我的妻女,你当我是个死人?!”
“不得了了!外乡人欺负咱五林村人了!”那婆娘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哪里肯容得刘树强这么推她?只见她在地面上滚来滚去,高声哭嚷道“昧了良心的外乡鬼货!不止克死李老头,还要仗着自己有把子力气来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听她这么一嚷,顿时激起了五林村人的公愤,只见门外打头的几个壮汉子摩拳擦掌地朝这边冲了过来。似乎不将刘树强打一个好死就不准备收手!眼见事态紧急,那边虎子又被李铁扯得脱不了身,胡氏脸色苍白地拦在刘树强身前,正要迎面接下头一个汉子的拳头,却见一个雪白的倩影旋风一般冲到胡氏身前,伸着自己娇嫩的脖子硬生生接下这力道不轻的一拳。
“这……”那汉子只觉得自己手背上触感滑腻柔软,却怎么也来不及收回拳头,他悠悠放下手,目瞪口呆地看着左颊红肿的段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错手打了李铁新取的小媳妇!气氛顿时凝滞下来。便连那个滚在地上作死的婆娘也膛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偏偏李铁只顾着听虎子讲话。连头也没回。
段氏原本被那汉子打得身子一歪,背后猛地撞入胡氏怀中,胡氏又随着惯性朝后方退了几步,猛地撞入刘树强怀中。只等刘树强将胡氏扶稳,段氏这才堪堪站稳身子,一脸昂然地抬起下巴轻声道:“我如今也是五林村人,我公爹意外身亡,我也难过!但我公爹救下刘家人,实为大义之举,这也是因为咱五林村人一向豪爽英勇么不是?我为五林村人自豪,也为公爹自豪,还望大兄弟莫要因一时之气。坏了我公爹一辈子的德行!”
“你……你说啥呢……这有啥关系呀……这外乡人若是没来……”那汉子被段青苗一通大义凛然的话噎得满脸通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嘴硬道“这些人若是没来,那也不会发大火,李老头也就不会为了救他们丢了命……”
“那也就不会有昨日的喜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好吃的菜,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好吃的点心,对不对?!这位叔?!我看你昨儿也吃的挺高兴的呀,怎么那会子你不觉得咱家是灾星?要不然你把昨儿吃下的菜统统吐出来吧!免得吃了咱家这灾星做的菜,连带让你家也遭祸!叔可真有趣!你这下好死不死就打了我段小婶儿,人家公爹尸骨未寒,你就打人儿媳妇,可不是要遭祸了么?”刘娟儿气得小脸发白,不管不顾替跳起来冲着那汉子一通好说,偏她又句句在理,只说得那汉子缩着脖子往后退,就怕李铁知道段氏被打了要找他拼命!
闻言,那滚在地上作死的婆娘也不敢拿大了,忙翻身而起,垂着头往外跑,还顺路将几个准备过来帮手的汉子给劝了回去。见状,那打了人的汉子也没脸继续攀扯,只狠狠瞪了刘树强一眼就转身而去。眼见局面稳定下来,刘娟儿这才冷冷一哼,兀自扑打两下身上的浮灰,几步走到李老头的棺木前端身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直磕得她脑门子生疼,一时间晕头转向。
却见李铁突然冲出院门,面朝众人厉声道:“此次走火是有恶人作祟!还望乡亲们散一散,让我在这院中静心查找线索,也好为我爹报仇雪恨!拜托了!”说着,他一膝半跪,一脸悲怆对着山民们垂下了头,只令见者无不动容。
村长婆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带着三个儿媳妇疏散人群,不一会儿,残垣断壁的老李家院门外便走得干干净净,唯有哭肿了脸的吴敏敏死赖着不肯走,硬要跟进去看李铁找线索。李铁也懒得理她,扯着虎子的衣袖一路走到灵堂边,对迎过来的刘树强低声道:“虎子说昨夜他同那个喜娘去我隔壁屋找食,恰好撞见一个恶人放火,那火一眨眼就将整间屋子都烧了起来!这不太对劲,那屋里都是堆得食材,怎么也不可能烧得那么快!我想定是有诈!”
刘树强听得心惊动魄,忙凑在虎子面前低声问:“你可瞧得真真的?当真是有人放火?这会是谁呀?谁家同老李家有这么大的仇?虎子,你快想想还有啥不对劲的地方?铁头当过那么久的捕头,这找线索的事儿可不能耽误了!”
虎子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却见胡氏扶着磕晕了头的刘娟儿悠然而至,刘娟儿本来晕得两眼前都是雾蒙蒙的,突然被一股子刺鼻的腥味儿冲得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虎子轻声问:“哥,你身上好大的一股怪味儿!腥臭腥臭的,你自己没闻到么?哎呀,冲死人了!”
腥臭?李铁脸上一沉,伸手拽过虎子的衣袖放在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皱着眉头低声问:“这味儿是怎么来的?虎子,你快想想,还有何处古怪是你没说到的?你昨日不是一进那食材屋就发现有人点火?怎会来得及染上这熊油味儿?”
熊油?!所有人都惊呆了,虎子的一侧脸颊塌陷下去,嘴角忍不住地抽动,只等他想得脑袋都要裂开,眼前突然一亮,推开李铁的胳膊就朝某处跑去。不一会儿,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虎子举着个烧了半截的长篙疾步返回,远远地就指着那长篙带钩的一头高声道:“天可怜见!居然没烧完!铁叔,你瞧!这钩子上的衣袖碎片就是那个恶人留下的!你闻闻看,我觉得这布片上的熊油味儿更浓!”
不等李铁上前接话,却见吴敏敏突然从一众人等身后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虎子扑去,随着段氏和胡氏同时惊叫出声,只见她半弓着身子,细皮嫩肉的侧脸堪堪撞在那长篙带钩的一头上,虎子被吓了一大跳,手中长篙猛地朝反方向一扯,一勾,一带,血花四溅,吴敏敏颓然倒地,侧脸上赫然被钩下一大块皮!
“娘呀!这是咋回事儿?!”虎子跺着脚跳开了几步,两眼发懵地嚷嚷道“这……我可不是故意的呀!这女人咋会自己往钩子上撞呢?!这……这可咋办?!这皮还能贴回去么?!铁叔!铁叔你快来呀!”
李铁循声而至,却也顾不得去安慰虎子,他摆了摆手,上前一步半蹲在吴敏敏身边,冷着脸沉声问:“莫非你知道那放火的恶人是谁?情愿破相也要隐瞒?”
第二百六十二章 熊油的来历
一阵狂风刮过脸侧,刘娟儿揉了揉干涩的脸蛋子,抬眼只见李铁和虎子已经成了远处的两个小黑点。虎子的脚头原本没有李铁快,但他凭着一股子劲竭力飞奔,倒也能紧紧地跟在李铁身后。李铁一路跑到四处荒凉的前院,长跪了小半个时辰的段氏急忙错手错脚的跟了上去,却见慢一步的虎子凑头到段氏身边简单地解释了两句,那段氏却越发不依不饶地跟着他们跑出了院门。
“娘,这事儿吧,我觉得你和爹是不是赶快去告知乡亲们?毕竟那个人险些烧毁了整个五林村,是这整个村子的大罪人呀!”刘娟儿一脸认真地看着胡氏如是说。胡氏正将哭得有气无力的吴敏敏扶起来,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忙对刘树强凑头道:“走吧,咱们去找村长!你和村长说清楚这前前后后,我让村长媳妇给吴家妹子敷药疗伤,也好让乡亲们问个明白!”
不等刘树强接话,却见哭得抽抽噎噎地吴敏敏哽咽着低声道:“嫂子,我去给乡亲们说个明白,不能让李老就这么去了……我对不起老李家,我姐姐也是糊涂了,我去同乡亲们求求情,实在不行,我就和姐姐离开五林村……”
“唉……你这个痴妹,这是做的什么孽……咋能轻易就把啥啥都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呢……”胡氏一脸唏嘘地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吴敏敏的侧脸“你要找,也得找个知根知底的同村人呀!你没瞧见么,咱家这外来的人都不受乡亲们待见,别说是你同那陌生汉子闹了瓜葛,便是以后成亲了也要受人白眼呀!你咋这么糊涂呢?”
“嫂子,你是不知道呀……那人是这近一两个月才从山那头过来的,那边的地界咱村人从来没去过,他说是替主子办事的,迷了路,到我家讨水喝。就这么认识了我和姐姐……唉,你说的对,都怪我糊涂,还以为天下掉下个如意郎君呢!谁知道是这么狠毒的人……”吴敏敏抹了把眼角的泪花,由胡氏拉着她朝外走。刘树强背着手跟在她们身后,一路走一路叹气。
落在最后的刘娟儿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一时也想不到关键处,只得慢慢地跟在爹娘身后小步走,等胡氏挽着吴敏敏打头冒出院门,刘树强的半边身子还没探出去。刘娟儿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脚底一股寒气直冲脑门。目瞪口呆地停下了脚步。
“娟儿,你这是做啥呢?咋不走了?”刘树强没听到刘娟儿跟上来的动静,回头只见她就如一尊雕塑一般木木地站在李老爹的灵堂前。却见刘娟儿身子一抖,抬着小脸对刘树强轻声道:“爹。我怕这会子没人陪着李爷爷,他会伤心寂寞呢!这样吧,你们去村长家,我就在这儿呆着,也好陪陪李爷爷!”
“这哪儿成呀?!”刘树强一脸急色地凑近了两步,拍着大腿摇头道“不成不成!娟儿,你才这么点小,魂都不稳呢!别让……别让李老的魂儿把你给牵了去!不成!快跟着爹走!”
“可是……人都走光了,这会子没人守灵也不像话呀!”刘娟儿“啪”地退后一大步。双手顶在下颚处对刘树强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原本乡亲们就错怪咱家,这会子若是一个人也不留着,被人看见了可咋办?那你和娘还不被乡亲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呀?爹,没事儿的,我不离得近。就守在这个地方成不?你看,娘都走远了,你快跟上去吧!”
刘树强想想也是,原本今日就是正儿八经的办丧事,偏偏李铁和他媳妇都上赶着抓恶徒去了,这边没个人守灵确实不像话!他为难地摸着后脑勺,见刘娟儿一脸坚定地跪坐在地上,只好摆着手低声叹道:“罢了!我和你娘尽快回来!你就在这儿呆着,等你哥和铁头的信,千万别乱跑!”
刘娟儿木着小脸点了点头,又对刘树强再三嘱咐:“那恶人没准是会功夫的,铁叔这会子又没了功夫!爹,你快去同村长讲清楚,让他赶紧加派人手去吴家帮着逮恶人!迟了就来不及了!”
“哎哟!这么说还真是!爹都给急糊涂了!他娘――你听我跟你说呀!”
眼见刘树强朝着胡氏和吴敏敏的背影疾步飞奔而去,刘娟儿脸色一变,一咕噜爬了起来,一边拍打裤腿上的浮灰一边朝吴家的方向疾步奔跑。适才听了吴敏敏一席话,她心中浮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只惟愿别让自己又猜中了!
老李家的院子离吴家着实不算远,刘娟儿虽然身子轻,跑得快,但奈何腹中空空的使不上劲来!早间一睁眼就要面对李老头被烧死的惨状,后来又被吴敏敏那么一闹,她也不觉得饿!这会子真相冒出水面了,她反倒饿得跑也跑不动了!
刘娟儿无法,只好先绕到吴家小院的后方,一头扑进菜地里四处踅摸,好容易让她连着叶藤扒出个生红薯,只来得及在衣袖上擦擦就一口咬了下去。清甜的红薯汁混着生脆的薯肉在刘娟儿的唇齿间推动,她丝毫不顾形象地啃下小半个,还没来得及擦嘴,却见吴家的后院墙上突然冒出个人影。
那人全身黑黢黢地包裹在夜行衣中,脸上围着个灰鼠皮子,随着院中响起李铁和虎子闷闷的怒吼声和吴敏芝变了调的尖叫声,那人就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向尚未来得及躲避的刘娟儿。
咕噜……一块咬得不够碎的红薯肉卡在了喉咙里,刘娟儿又被那恶人猛地擒住喉头,只得苦不堪言地卖力挣扎,奈何那恶人喘着粗气将她箍得死死的。刘娟儿的脑子里飞快转动,拼命抬起手将大半个生红薯砸在那恶人的右眼上!
那人似乎没想到刘娟儿手里还有这么个“武器”,顿时被砸得眼角生疼,本能地丢下刘娟儿的身子,捂着右眼哇哇怪叫!说是那那时快,李铁一脚踹开后院的后门,虎子就如大火烧锅时的油花一样蹦了出来。
“哥!!!”刘娟儿这才吐出半口生红薯,满脸惧意地扑到虎子怀中,对他身后的李铁高声嚷道“铁叔!快逮住他!乡亲们马上就来帮忙了!你可千万别把他给放跑了,这个人是从山那头过来的。十有八九同李家有关!”
“你说啥?!”虎子听清刘娟儿的话,顿时惊呆了,搂着她的身子急声问“李家?!你说是李家弄得鬼?!铁叔――”李铁压根来不及接话,只如豹子一般扑向那个捂着右眼直跳脚的恶人。那人还来不及叫嚷两声就被李铁扑到地上,虎子猛地丢开刘娟儿的身子,随手捡起个大石块照着那人的后脑勺砸去!
“啊!!!!!你敢打我的夫君!!!”不知何时从后院冒出来的吴敏芝见那恶人被砸了个正着,举着洗衣服的棒槌就杀了出来,她满脸狂意,两眼发直,怎么看都不像精神正常的模样。刘娟儿急忙扳动虎子的肩膀。却还是晚了一步。虎子被吴敏芝一棒槌砸在肩上。疼得呲牙咧嘴!
“放开他!”吴敏芝扔下棒槌,错步绕过虎子和刘娟儿的滚倒在地的身子,冲到李铁身边哭嚷道:“放开他!让他走!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要替你爹报仇,就打死我好了!不关他的事!”
“你给我闭嘴!”李铁将那个恶徒死死压在自己的膝盖下。扭头对吴敏芝怒道:“你妹妹为了护着你和这个杂种,生生将自己毁了容!你倒好,明明知道这杂种污了你妹妹的身子,又骗了她的家当,你还叫他夫君,还想护着他逃跑!呸!真是不要脸!你们吴家就是败在你这个糊涂婆娘手中的!”
“他……他污了敏敏的身子?……”吴敏芝似乎被巨大的冲击撞懵了过去,顿时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却见李铁飞快地扯下自己腰带将那个恶徒的双手牢牢绑死,这才扯着他的衣领站了起来,横眉竖目地瞪着吴敏芝怒道:“还不滚开?你以为我就会绕了你?!呆会子再同你算账!”
此时虎子也揉着肩膀爬了起来。单手护着刘娟儿的身子走到李铁身边,不等李铁开口探问,他却迫不及待地扯下那恶人脸上的灰鼠皮子,觑眼一瞧,无声地张大了嘴吧。刘娟儿同样震惊。只见那恶徒长得可谓其貌不扬,老鼠胡子,小塌脸,倒八字的眉毛,脸色黑黄黑黄的,怎么看都不能相信这货居然能凭这副尊荣骗了吴家姐妹的美色和家当!
不过,男人嘛……就算长得丑,只要能哄得女人开心……刘娟儿叹着气如是想,却见虎子呆呆地怎么都无法回神,那恶徒反呲牙一笑,对虎子挑眉道:“认出来了?怎么也算老相识,虎子弟弟,你就给我求求情吧?”
“大虎,他是谁?”李铁一脚踹在那人的腿弯处,冷着脸对虎子问“莫非真是你认得的人?快告诉我他的身份!”
“李家旧人……”虎子这才回过神来,悠悠接口道“是个当门子的……当初原本是跟着夏管家的人,后来夏管家被姓叶的父子赶出了李府别院,他就不知被调到哪儿去了……没想到……真是李家做的孽……”
闻言,刘娟儿顿时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巨大的震惊压在她脑门上,令她顿时觉得呼吸不畅,只拍着胸口顺了好久的气,这才勾着虎子的胳膊问:“哥,这么说当真是李家布的局?莫非……莫非是李家二房为了报复咱家和铁叔,这才派了这么个人来?!我的娘,他们居然做得这么绝!”
却见那个李家旧人在李铁手中哼哼低笑,阴阳怪气地接口道:“小丫头还算聪明……但你们都想不到二夫人的恨意有多深……呵呵、咯咯咯咯……敏之啊,熊油可是你给我的,莫非你觉得自己就能摘干净?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闻闻院子里有啥怪味没有?!”
吴敏芝脸色惨白地一转身,却见原本清冷的后院中陡然升起一股浓烟,衬着惨烈的火光,仿佛地狱一般的景色,只看得刘娟儿陡然发出一通尖利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吴家走水了!!!!救火啊!!!救火啊!!”
说是那那时快,接到村长通知的乡亲们恰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却见吴家的火势熊熊,不知何时被哪恶徒点燃的火引子顺着吴家晒干了的各色兽皮漫开一条火路,乍一烧到墙上,却又腾起了更为凶猛的火势!
“你知不知道熊油是哪儿来的?”那恶徒展着无耻的嘴脸凑到李铁刀削似地侧脸处,嘻嘻笑着解释道“还不是为了你的婚宴,全村人打了几匹熊,这才唤来十只熊掌!而后收拾熊皮的活儿就被吴家这两个骚货给接下了,熊油嘛……咯咯,就是你的旧情人和她姐姐亲手炼制出来的!滋味如何?”
李铁一脸麻木地扭过头,举起手来,猛地将他拍晕,又叹着气垂下头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山中奠食
吴家起的一场大火,竟比昨夜老李家的火势更为凶猛,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涌出家门来救火,却怎么都扑不下那汹涌的火潮!那下作的恶徒将熊油围在吴家外墙上涂了个遍,吴家又多储兽皮,兽皮最易燃,且烧着了以后气味比熊油还难闻!虎子再也顾不得救火,搂着刘娟儿一路逃得远远的,生怕自家还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又生生落在李家人手中!
吴家姐妹从了众矢之的,没有人同情她们的被骗财骗色的遭遇,只因还怕火势威胁道整个村子,村民们才奋不顾身地救火!显然李铁和段氏也是这么想的,夫妻俩跑得比谁都快,火势尚未就下,他们已被熏成了“黑人”!
“爹和娘呢!哥!爹和娘呢?!”刘娟儿在虎子怀里拼命挣扎,虎子来不及接话,只搂着她一路跑到较远的一处树丛中,想着这边离吴家算远的,如非意外应该烧不到这边来,这才精疲力竭地靠着一株树滑坐在草丛中。
“娟儿!爹多半帮着救火去了,娘估计还在村长家陪着彭婶儿!彭婶儿昨夜受了凉,一直到早间还迷糊这,另外还有那个受伤的吴敏敏,娘肯定是帮着伺候人,没来及出来呢!你甭担心……”虎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将自己半边脸都抹成了黑色。
刘娟儿顾不得嘲笑他的面目滑稽,只凶巴巴地抬着小脸怒声道:“你给我抱到这儿来做啥?我要和爹娘在一起!你快去找爹呀!我才不管那姓吴的婆娘家被烧成啥样呢!还不都是她们自己引狼入室!你快把爹给找回来,咱家这就下山吧!我再也不来这五林村了,真糟心!”
“娟儿,你别急,这么着吧,你先去村长家和娘呆在一起,哥去找爹!你放心,哥不会让爹遭了李家二房的毒手的!咱家过后再挪些银子出来给铁叔做安身的用度!你别怪爹实心眼,他也是怕这火控制不住……”
虎子一面说一面将刘娟儿朝村长家的方向推,见她不太情愿走。只得抱着她的身子急声道:“娟儿!这会子你可不能拿大!哥还要去找爹,那边危险,你快去跟娘身前呆着吧!她肯定都快急死了!你要是不肯走,哥就抱着你过去!”
“我去!我去!哥,你快去找爹,快些回来啊!要当心着点儿!”刘娟儿怕虎子犯拧,只得甩开他的手朝村长家的方向走,还没走出多少距离,就一步三回头地嘱咐道“别跟着拿大!记着找到爹就回来啊!”
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又在原地靠着树歇了口气。这才艰难地挪着身子朝吴家的方向疾步跑去。刘娟儿也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她想着爹和哥哥肯定都还没吃东西,她自己好歹吃了小半个生红薯,不管咋样先到村长家给大家备点食是正经!
等刘娟儿一路跑进村长的院子里,恰好见到胡氏迎面而出。惊慌失措地将她搂在怀里颤声道:“这是咋了?咋听说又走水了?哎呀,好好的进山办喜事儿,咋弄处这么多饥荒来?咋办呀……”
“娘,别说了!彭婶儿和敏敏姐都在吧?”刘娟儿一脸难受地从胡氏怀里支出脑袋,皱着眉轻声道“带我进去吧,我有话要和敏敏姐说……她的伤咋样了?人还清醒不?彭婶儿呢?”
“早就醒了,正在屋里看着敏敏呢!唉……那丫头的脸是救不回来了,这会子敷了药,村长的儿媳妇说以后怕是要留疤!可惜了……”胡氏搂着刘娟儿朝院内走去。边走边感慨道“说起来你那话也算有理,娟儿,你以后可别为个汉子要死要活的!弄得自己人财两失,名声又不好,那才是伤了娘的心呢!”
“恩……娘。村长家有啥吃的没有?我还好,吃了半个生红薯,爹和哥都没怎么吃饭吧?娘你吃了吗?这会子饿不饿?”刘娟儿随着胡氏踏入村长家的院门,抬眼只见这院中四处都收拾的清爽干净,一连五六间大屋错落而至,间间房都宽敞明亮,主屋背后还有个大牛棚,眼见是属于比较富裕的山村之家!
不等胡氏母女走入打头的一间屋内,却见三个年龄有别的媳妇子鱼贯而出,打头的那个对着胡氏急声道:“听说又走水了?!哎哎,真不省事儿!咱们都坐不住了,胡嫂子,你帮着咱们看院子吧!咱们得跟着救火去!”
“这……你们都是妇道人家……”胡氏只来得及出口半句,却见一个又高又瘦,五官清秀的年轻媳妇对她摆手道:“咱家可不同,咱们毕竟是村长的儿媳妇,这出了事儿咱家不拘男女都得去帮忙,不然是要被人埋怨的!”
语毕,这几个媳妇子也没工夫同胡氏拉话,一个个动作麻利地从四面八方寻了一圈,端着偌大的木盆冲出了院门,来得及丢下零零碎碎的埋怨声。这些山村女子本就性情爽朗,心直口快,当着外人的面也是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不太好听的。
“唉……都是造的啥孽呀!咱村的风水眼见是要变了……这老李家当真是不该让铁头出去奔,奔来奔去带回来这么个命硬的儿媳妇!真是……说不是她克死的公爹都没法让人信个真!”
“嘘……快别说了……人家的喜娘还跟咱屋里呆着呢……你说这话是啥意思,白让人难受么不是……在说……这儿还有刘家人……”
“唉,我不就是心里不痛快么……你瞧瞧这连着两天大走水,这不是要人的命么?以前咱们村哪有这种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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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心里闷得直发慌,却也没法子同这些山民说理,只得拉着刘娟儿的手一路垮着脸朝厨房走。刚刚迈入厨房,刘娟儿便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味,她吓得猛一丢开胡氏的手,觑着眼四处探,一路走到一个大蒸笼前,堪堪起开竹盖子,发现里面搁着几个外形古怪的馒头。
“娘!这馒头里为啥有熊油的味儿?”刘娟儿心惊肉跳地取了个馒头出来捏在手里仔细闻,一股强烈的不安漫上心头。胡氏一脸茫然地走过来,俯在刘娟儿身边低声道:“我听说是为了铁头的喜事,村长带着好些后生去深山里猎了几头熊,要不咱哪儿来的食材做熊掌?”
“那这熊油为啥会掺在馒头里?这腥臊得慌,能给谁吃呀?”刘娟儿将手中的馒头掰开,险些被其中的肉馅给熏得呕出来!却见胡氏快手接过那肉馒头,一脸嗔怪地轻声道:“谁让你不问人就掰开了这馒头?村长媳妇说了,熊油当初是交给吴家姐妹炼出来的,后来各家各户都分了些。山民里的后生讲究吃这个东西,一是为强身健体,二是为增加胆量,就是有这么个说头呢!”
“各家各户都有?……”刘娟儿越发觉得不安,错开胡氏的身子就跑出了小厨房,她一路跑进附近一间有药味的大屋里,抬眼只见彭氏正守在一张木床前,探手去摸床上吴敏敏的额头。
“婶儿!婶儿!”刘娟儿几步跑到彭氏身边,一脸急色地问“敏敏姐能醒过来说话吗?我有急事要问她呀!婶儿……那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子……我说这事儿吧,可能会让敏敏姐难堪……当着你的面,我怕她……”
“啥事儿啊……还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彭氏的脸上犹见几丝疲态,她看刘娟儿一脸认真,便摆了摆手,轻声道“也成,你就在这儿说话吧!我也撑不住了,得去隔壁屋歇歇……”
看来她是一点都不知道吴家起了火,也好,免得吴敏敏伤心过度不好沟通!思及此,刘娟儿脸上一沉,抬起手一把按在吴敏敏服了药膏的侧脸上。吴敏敏只觉得脸上刺痛,打着摆子惊醒过来!
刘娟儿适时将小嘴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吴敏敏,你快告诉我!熊油是怎么分配的?每家每户取了多少?有多少会用来做吃食,其余的怎么处理?快说!再不说就晚了!”
“熊油……这次猎的熊块头大,油脂厚,每家每户都分了一整壶……但这玩意儿腥气重,没多少会用来做吃食,也就做几个馒头让后生们吃了壮胆,村里规矩一向是如此的……”
“那剩下的熊油一般会用来做啥?快说!!!”
“剩下的……糊墙啊……这个玩意儿有沾性,乡亲们最喜欢用来糊泥巴墙呢……虽说有走水的危险,但只要风干约莫七日就不怕火了……”
闻言,刘娟儿心中一沉,全身发软地滑了下去,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娟儿?怎么是你?你这是咋了?”吴敏敏这才觉得不对劲,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却见脸色惨白的刘娟儿猛地一抬头,目光凶狠地怒骂道:“都怪你和你姐姐作死!引狼入室不说,还要害了你们全村人!这下可咋办……怕是来不及了!我不是救世主,顾不得你们这些乡民了……”
说着,她似乎陡然又有了力气,在吴敏敏惊讶的目光中一跃而起,甩着辫子一灰溜跑没了影。
刘娟儿的判断不错,在众乡民的惨叫声中,大火顺着吴家的屋子一路烧开,就如烽火联营一般烧毁了村中一大半的房屋。
只等一切尘埃落定,五林村人死伤足有数十人。
随着夜幕降临,山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开启了肃穆的祭奠仪式。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临水奠食
惨白的引魂幡四面林立,五林村的男女老幼都换上了孝服,唯有刘家人和彭氏只匆匆拣了身乌漆麻黑的粗布衣裤换上,胡氏有心给刘娟儿的发辫上插了朵小白花,即便如此,他们五人站在祭奠的队伍中也显得分外扎眼。
烧光了房屋院落的人家都是两三天前才用熊油修过墙的,本以为再过几日就能干,谁知会遇上这样的祸事?一时间哀鸿遍野,死了当家汉子和没了屋宅的婆妇们一个个哭得东倒西歪。年幼的小娃儿们还不懂家毁人亡的凄楚,只是跟着大人们哇哇哭嚷。五林村被烧毁的屋子残基上浓烟四起,焦糊味扑鼻,何其哀哉!
吴氏姐妹被打得不成人形,双双反绑着手跪在村里的扬谷场中。这扬谷场是五林村最宽阔的一片地面,也是几代人拔草碎石清理出来的公用场所,用于扬谷堆粮的地面是瓦实的厚瓮土,被每日劳作的村民们踩得平整又光滑。
刘娟儿站得远,却见清晰地看到吴敏芝反剪双手躺倒在地,单薄的身子顺着土面滑了半个圈,露出被村长婆娘扇得红肿泛青的腮帮子。吴敏敏的模样同她不相上下,本敷着草药的侧脸又变得血肉模糊,眼瞅着是彻底毁了容。
吴敏芝满腹的泪水都流干了,此时心如死灰,只惟愿从来不曾遇见过那个骗了自己和妹妹的衣冠禽兽!吴敏敏更是麻木呆滞,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会落到这步田地!若说她们是自食恶果,那些在大火中家破人亡的乡民岂不是祸从天降?
李铁和段氏算是怀璧其罪,段氏呆呆地守在公爹冰凉的棺木前,这棺木已经被气得失去理智的村民们强行抬到了扬谷场,同其余十几具烧成黑炭的死尸并列排成一行,那个放火的恶徒被村长从乡亲们的拳脚下抢回一条命来,活生生被绑成了个粽子推倒在李老头的棺木前。
双眼发红的村长和三个儿子拉着魂不附体的李铁追问了半响,他却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只说这恶徒看似神志不清。也许是一时冲动,为了讨好吴敏芝才犯下如此重罪。刘家人不揭穿,自然无人知道其中的隐情。
刘家人和李铁夫妇十分默契地没有道出那紫阳县鸿门坊内李家二房人狠心报复的始末,一来,两三句话也解释不清,二来,如果咬出真相,李铁夫妇和刘家人怕是也难独善其身。往轻了说,掏出全部身家来赔付都算好的!往重了说,恐怕还得赔出几条人命才能安抚群情激奋的五林村人。
但他们不说。不代表没人起疑心。山民们虽然出山少。但也不是傻子。有人见那个被打得满目全非的恶徒昏死过去,便扯着村长的衣袖要说法,村长的意思是下山去告官,让县太爷过堂审案。这个提议。李铁并没有发表看法,但那些死了当家人的村妇们是万万不肯的,只说要将恶徒碎尸万段!
村长急得老脸通红,偏偏五林村的保长又被浓烟熏迷糊了,没法子帮他掌事。村长婆娘怕得罪山民,只恨不得亲自动手去砍下那恶徒的头颅来平复民怨!村长的三个儿子拦住了他们的娘亲,纷纷对自己的媳妇使眼色,村长的三个儿媳妇都是伶俐人,她们犹如银鱼一般穿梭在痛心疾首的婆妇们之间好一番劝说。这才暂且压下几分,好歹没让场面失控。
李铁就跟个木头人似地没了魂,只搂着他爹的棺木不作声,反而段氏显得更有担当一些,跪在村长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求他暂且不要追究内里阴司,还是先安抚好村民才是上策!刘家人和彭氏都垮着脸沉默不语,此时他们说什么都是罪,低调才是正道理。
村长被段氏的苦苦哀求逼得没办法,只好暂且压下心中气急败坏的情绪,兀自走到扬谷场中央,一手叉腰,一手微抬,声如洪钟地开口道:“乡亲们,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村长还是很有威望的,他顶着嗓门嚷了两三遍,哭嚷嘈杂的声音终于渐渐沉了下去,乡亲们不由自主地朝扬谷场的中央位置围拢过来,不时有人神着腿去踹匍匐在地的吴氏姐妹,却见村长摆着手哽咽道:“大家听我说,这些罪人以后怎么收拾不成?但咱的亲人们尸骨未寒啊!这会子天色也暗了,咱们得让他们走得安心,不能让这山里的鬼风给吹散了去!大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咱五林村的汉子走得冤枉!山师已经寻到了,这就出山来为咱们祭奠安魂,大家且稍等片刻!”
山师?难道不应该是找和尚或者道士来吗?穿着一身黑色小衣裤的刘娟儿躲在刘树强身后,原本垂着脑袋扮木头人,听见村长这么说,她实在忍不住好奇,便悄悄丢开胡氏的手,朝后方挪动了两步,觑着眼瞧准了一个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女娃。这女娃子精瘦精瘦的,两眼黑亮有神,看着十分机灵。
“小姐姐,山师是谁?”刘娟儿凑到那女娃身边,压低嗓门轻声问,却见那女娃一脸不屑地瞥了她一样,阴阳怪气地接口道:“哪儿来的外乡妹?!我可不惜的和你讲话!我娘说了,都是因为你们把外面的霉气给带来了咱村才会闹灾!哼,你给我滚开些,当心我就让别的娃子一起揍你,看你还敢不敢来触霉头!”
“这是做啥呀……”刘娟儿气得倒灌了一口气,扶着自己的心口低声道“咱家怎么就被扣上了这么个屎盆子……什么霉气……真有意思!莫非你昨儿就没吃我做的菜?没吃我娘做的菜?没吃我哥做的点心?那会子你咋不怕霉气?!”
“恩……”那女娃儿一噎,想着自己昨晚确实在喜宴上吃的很香,且还特别爱那五色的喜饼,一连吃了好几个!但想到昨夜入睡前,她娘拧着她的耳朵骂她没用,不如眼前这刘家小女会做菜,心中的怨恨更深,只叉着腰娇叱道“我吃了又咋样?肯定就因为咱们都吃了你们家做的菜,这才越发倒霉呢!”
身姿矫健的婆娘们原本左一堆右一堆地围聚在一起,头碰头地低声交流。见这两个小女娃吵得凶,也没当回事,只当小娃们打打闹闹是常态。但刘娟儿却不傻,她怕吵开了引起公愤自己也讨不得好,忙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瘪着嘴低声道:“我也没说啥呀,……我不也就是没见过山师,好奇他是啥人……”
“哼哼,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外乡妹哪里知道!这山师呀,可是咱们山里头的地仙!咱都叫他山师老祖爷爷。听娘说他活了几百年了。原本是咱这五林村头一任的村长。后来年纪大了管不了事,不顾家人的劝阻独自进了深山,不知在哪处山洞子里修仙道呢!”那女娃见刘娟儿肯伏低做小,又一脸求知的模样。便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为她解说起来,且还越说越有劲,只说得滔滔不绝。
山师老祖?呸!我还菩提老祖呢!这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神棍,混在深山里装神仙……刘娟儿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到底还是好奇,忙扯了扯嘴角,挤出一脸崇敬的神情,又朝那个女娃凑近了几步“呀!都活了这么久了?那可真是个活神仙呀!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地仙呢,他咋还不来呢?”
“哼!你个傻货!山师老祖爷爷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上次咱们村开春祭祀,村长家的三个儿子带着人漫山遍野地找,找了足足半日才寻到山师老祖爷爷修炼的那个山洞子!这会子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叔叔伯伯都帮着去找了,但少说也得两个时辰才能找来呢!”那女娃儿得意地扬了扬脑袋。似乎觉得她比刘娟儿知道的多,也就比刘娟儿强,会做菜又算啥本事!
“小姐姐,我看天色也晚了,叔叔伯伯们找得来吗?若是找不来,那乡亲们是不是都得在这儿守着?咱就不能自己来办这祭奠吗?”刘娟儿一脸讨好地捧着小脸,凑在那女娃儿身边问了又问,只问得她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你这外乡妹真没规矩!说啥胡话呢?!”那女娃不满地推了她一把,板着脸沉声道“山师老祖爷爷是有仙力的,咱村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肯定得让人找到!你是不是故意咒我小叔叔不得好死?真是个小毒货!”说着,她泪光闪闪地抹了把脸,将冒出鼻孔的两条鼻涕用力吸了回去。
原来烧死的人里有她的小叔叔,刘娟儿不敢再造次,忙错开几步走回身边,拉着她的手难受地垂下了头。老天保佑,让这一切快些过去吧……那吴家姐妹和李家的旧门子便是死一万次也安抚不了乡民们心中的悲痛!但自己家人和老李家又何其无辜,不论如何也不该被攀扯进来给那恶人当垫背!
低调……低调……忍一忍就过去了……刘娟儿心中如是想,双手攀在胡氏胳膊上将脑袋垂得低低的,但随着身边四处的乡民一阵哗然,她不由自主地一抬头,只闻那适才那女娃儿在身后惊喜地嚷道:“来了!山师老祖爷爷来了!”
只见扬谷场东南角的人群猛地错分开来,四个精装的汉子抬着一副滑竿从人们让出的道路中疾步走近,那滑竿上躺着个枯瘦的老者,因天色暗,刘娟儿仅能隐约看到一个毛发稀疏的脑袋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
等那山师被人抬到扬谷场中央,村长才堪堪松了口气,几步冲过去扶着他从滑竿中悠然起身,刘娟儿这才看清,那个身材枯瘦的老头只有一个米缸的高矮,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挂着年轮般的皱纹,那褶子又深又黑,怕是能夹死青蛙!
这就是地仙?这老头连走都走不动,怎么做法安魂?刘娟儿怎么看都觉得难以置信,却见那个女娃儿不计前嫌地扑到她身后,两眼发亮地指着山师说:“瞧瞧!老祖爷爷脖子上挂着五种猛禽的骨头拼成的项链呢!啧啧,这都是他一个人用仙力收拾的,我要是能摸一下沾沾仙气就好了!”
喂喂喂,你这像是死了小叔叔的样子吗?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却见那山师老祖浑身听了村长的一席话,举着拐杖在李老爹的棺木前迈了几步,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也不知是念咒还是念经。
那山师明显是走不了多远的,只在一脸麻木的李铁和段氏面前徘徊了两趟,又抬着头盯了段氏两眼,摇了摇头,兀自走回村长身边,那排在地上躺了一长排的乡亲们的尸体,他竟连瞧都不瞧一眼。
“弄的啥鬼呀……快些吧……白白让人在这儿吹风是要干啥……”刘娟儿嘟嘟囔囔地埋怨了一通,却见那山师老祖扶着村长的胳膊令他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了好长的一通话。
见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秉住了呼吸,唯有李铁与众不同,只见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活过来一般几步冲到村长身边,刚刚接耳听到两句话,便一脸惧色地冲着刘家人的方向高声吼道:“刘大虎!带着你爹娘和妹妹快跑!!!!”
原本静静站着发呆想心事的虎子被他吼得浑身一震,尚未来得及反应,却见四面八法的乡民如饿虎扑食一般朝他们围聚过来!刘娟儿刚要叫嚷,却被身后的两只小手硬生生箍住了双臂,却见那个女娃儿一脸厉色,咬牙切齿地怒声道:“果然是因为你们!山师每次做法都要选出活人扔到山涧里去祭祀消灾!好保得我五林村人平安!铁头叔让你们跑,可见这次要牺牲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外乡人!”
“你说啥……”刘娟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几乎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李铁夫妇已经同村长家的儿子媳妇扭打成一团!村长红着眼对乡民们高声嚷道:“把刘家人和喜娘统统绑起来!抬……抬到树林南面的山涧去!”
“你们疯了!疯了――呜呜呜……”刘娟儿在几个扑过来抓住她的小娃手中拼命挣扎,却见一个扭住胡氏双手的婆娘冷笑道:“呸!果然是这几个外来的灾星闯的祸!这下子可好,去了山涧那水潭边,还得准备五鸡三羊来当奠礼!”
第二百六十五章 青菇
行驶在山道上的是两辆推车,这本是用来运送木材或大件家伙什的行驶工具,就如前世的推煤车一样,由两个精装的汉子在车轮之后扶着把手朝前路推进,刘娟儿和胡氏被绑得扎扎实实地匍匐在其中一辆车上,另一辆车上的刘树强和虎子是并排仰躺在一起,因为虎子在挣扎中被人踢到了肚子,但凡有人让他身子朝下,他就呲牙咧嘴地叫疼,旁人也嫌他吵闹得人心烦,便由他这么仰躺着。
跟着出来的村民有大概二三十来个,一半人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另一半人举着火把在推车的汉子后面断后,为防止这些“祭品”半途逃跑,五林村人可谓费尽了心思!村长和村长婆娘走在推车一侧,板着脸一路疾走,不知想什么心思。
刘娟儿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依旧不敢相信这愚昧又残忍的乡俗!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主犯和旁凶都抓到了,自己的爹和哥哥还拼命帮着救火,咋能听那老神棍几句话就要了他们的命呢?!这还有没有王法?!李铁和段青苗是不是也被制服了?莫非是天要亡我,今儿就得把小命丢在这荒山野岭中?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越不好走,开路的汉子们一手举着火把,另一边手挥舞着粗长的木根打开那些拦路的树枝和半人高的野草。刘娟儿幼嫩的小脸被枯枝草头刮得生疼,胡氏悠悠转过头,见她一脸难受的模样,忙挪动身子覆在她背上,一人挡住那些枪林弹雨般的刮擦。
“唉……到底是当娘的心啊……”村长婆娘跟在举着火把的村长身后,见胡氏背上的衣服都被挂破了也要护着刘娟儿,顿时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只得瓮声瓮气地安抚道“你们别恨五林村人……这次的事儿太大,如若不给乡亲们一个交代,我当家的也难做人!既然山师老祖指了你们,我们也只好……好在你们全家都在一起。到了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我呸!要不然换成你家人去送死,看你寂寞不寂寞!刘娟儿腹诽连连,突然感觉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液体滑落到自己的脖间,随着胡氏细细碎碎的哽咽声迎风而起,刘娟儿只觉得心酸又难过,偏偏嘴里堵得死死的,没法扭头去安慰胡氏。
不知走了多久,胡氏身上漆黑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刮得一塌糊涂,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来,村长婆娘看不下去。好在自己身上穿了两层。忙解下外衣盖在胡氏背上。夜间的山风冰冷刺骨。刘娟儿的手脚都冻僵了,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摆子。
“呜呜呜……”身侧的推车上传来虎子含糊不清的呻吟声,刘娟儿努力动了动脖子,扭头只见虎子两眼睁得大大的。对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恩?有啥古怪?刘娟儿觑着眼仔细瞧,发现虎子背在身后的双手似乎有些细微的动作。
虎子哥看起来挺精神的,走了这么久,他看起来也没有肚子疼的迹象,那他为啥坚持要面朝上仰躺这呢?刘娟儿皱着眉头仔细一想,却见四周举着火把的山民正卖力地驱打那些拦路的树枝和杂草,一时间也没人注意虎子的动作。
虎子瞅着个空挡飞快地抽出手来晃了晃,又假装毫不在意地背回身后,刘娟儿顿时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朝他使劲瞧,只瞧得眼窝生疼。却见仰躺在虎子身边的刘树强也飞快地将手抽出来摆了摆,刘娟儿这才恍然大悟,感情这父子二人一路上仰躺着就是为了偷偷弄开绑着手的麻绳?!
真有本事,也不知是怎么弄开的!刘娟儿心里顿时腾起希望的火光。她见左右的人也正在用力驱打那些树枝和野草,借着胡氏的遮挡,她双手拧着劲在麻绳中左右扭动了两圈,感觉某一处似乎松动了些。
刘娟儿喘着粗气一扭头,却见虎子对她几不可微地抬了抬下巴,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她开始卖力地扭动手中的麻绳,随着动作越来越大,胡氏也领会到她的意图,忙调整身姿全心全意地覆盖在她背上,就怕身边跟着走的村民看出端倪来!
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村长突然将手靠在自己嘴边,抬着嗓门高声嚷道:“当心走!准备下坡了!可要照着路啊,这山涧前的道上石头可多了!”说着,他用力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似乎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的话。
原本呈一条直线的队伍开始变得扭扭曲曲的,推车颠簸的厉害,车轮无数次撞在或大或小的碎石上,倒让刘娟儿省了不少力,她已偷偷弄松了麻绳,只是还虚虚套在手上。好在胡氏身段苗条,刘娟儿背着手一阵摸索,努力从胡氏的咯吱窝下摸到她背后的双手上。
唉……这动作可真没法用力……刘娟儿的身子被颠得一抖一抖,抬眼只见眼前一片波光粼粼,山涧处的水潭在月光照射下显得有些梦幻,但所有人都无心欣赏美景。村长婆娘被绊了一跤,摔下去时恰好扶着村长的胳膊,因此带累村长也跟着一个趔趄俯下身去。
机会难得!刘娟儿飞快地翻过身子,两手伸过从胡氏的腰间狠命去拧她手腕上的麻绳!好在村长站稳后,和自己婆娘好一番争吵,两人竟没发现刘娟儿的动作!等刘娟儿又不动声色地转过背去,胡氏手上的麻绳已松了一半,只能等她找机会自己挣脱开来!
但是,这么多精壮的汉子,咱虎子哥和爹两个人都不是对手,这荒山老林的又不认识路,咱呆会子可咋跑出去……刘娟儿皱起眉头闷着头想,脑子里转的飞快。听说那个老神棍在队伍最前方带路,队伍前面的汉子还抬着五鸡三样,呆会子还要举行什么祭祀的仪式……
刘娟儿想得两边太阳穴直发烫,干脆沉下心来丢开一脑门子的杂念,打算见机行事!胡氏安慰地将额头抵在刘娟儿的脖间处,如猫咪一般蹭了蹭,刘娟儿顿感心安,两眼冒出狠戾的神色,心道,大不了就全家人死在一起!
随着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悠然而起,队伍堪堪停了下来。推车的汉子纷纷丢开手,抹着满头大汗一屁股做倒在地。刘娟儿觉得身子一歪,险些顺着冲力滚落到车下,却见胡氏够着身子将她拦住,背上的外衣滑下来半边,只看得另一辆车上的刘树强和虎子心惊肉跳!
村长打了个呼哨,招呼所有人聚集到水潭边,看来是要设坛准备祭祀了,否则也不会将装着刘家人的推车丢开不理。刘娟儿努力伸长脖子,却怎么也看不清五林村人设坛的举动。偏偏他们将火把都拿走了。四周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到无数的树木和怪石的轮廓。也不知哪条路比较适合逃跑?!
不等刘娟儿多想,只闻一阵怪腔怪调的声音陡然而起,忽高忽低地游荡在眼前的空谷山涧中,听得人寒毛直竖!声音持续响了一阵后。一阵惊慌失措的鸡叫声传来,然后又是一阵哗哗的水响!
这定是五只鸡被扔下水潭了!刘娟儿陡然一阵心慌,似乎阎王爷就在眼前,她用额头碰了碰胡氏的身子,胡氏抬着惨白的脸朝左右观望了一道,见无人注意,便小心翼翼地翻着身从推车上滑落下去,她踮着脚尖,生怕这边的响动惹人注意。刚刚一下地。便半蹲下身子,接着刘娟儿的遮挡躲在推车一侧。
那边刘树强和虎子也是一样的动作,虎子刚一落地便蹲下身子,咬着牙搬起脚边一块较大的石头放在推车上,并示意刘树强也这么做。刘树强立即明了他的意思。也半蹲着身子在地面上一阵摸索,找出较大的石头往推车上堆。
死到临头,不论是谁也能爆发惊人的潜力!刘树强和虎子飞快的堆了一推车的石头,又双双脱下外衣罩在石头上!瞬间,这父子二人身上只剩白色的小褂,虎子嫌白色招眼,便干脆扯掉小褂,打着赤膊朝刘娟儿和胡氏这边凑了过来!
随着草响声声,刘娟儿急得脑袋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外冒,幸亏那神棍的“念咒”声音大,愚昧的村民们又虔诚,不肯错过祭祀的典礼,纷纷举着火把围在水潭边看那老神棍跳大仙!
然而,情势不容人松懈!随着一阵乞怜的羊叫声起,这次的水响比方才沉重多了!三只羊也下水了?!刘娟儿一屁股滑到地面上,小心肝狂跳,呆呆地瞅着虎子和刘树强飞快地往推车上填石头!
“嘘……跟娘走……”胡氏摸了摸酸疼的手腕子,就手将背上村长婆娘的那件外衣扔上推车,而后又抓起刘娟儿的小手朝山道上飞快地挪动过去。因怕人察觉,她只敢半蹲着身子走,母女二人好不容易别别扭扭地挪到一处山坡前,抬眼只见各种狰狞的树影迎面扑来,仿佛是一群活生生的怪兽!
“娘……路在哪儿……”刘娟儿凑在胡氏耳边,声如蚊呐地问了一句,几乎将自己的嘴唇伸进了胡氏的耳洞中。胡氏觉得耳朵痒得发慌,还来不及接口说话,忍不住先打了个喷嚏。
天要亡我……刘娟儿只觉得穷途末路!只因此处是山涧,天然的地理环境带有扩音的作用,胡氏的喷嚏声不止被扩大了几倍,且还带着越来越轻的回音!
刘树强和虎子同时跳将起来,虎子梗着脖子狂吼道:“跑!!!!!”
随着一片火光抖动,水潭边的人发现了不妥,饿虎扑食般朝刘家人涌了过来!刘娟儿吓得几乎窒息,本能地跳起来就跑!她原本抓着胡氏的手,但因天黑难以识路,跌跌撞撞地跑了一段路,刘娟儿竟也没发现自己同胡氏是朝两个方向逃的!
但刘娟儿心里没有任何念头,唯有不管不顾地胡乱朝一片开阔的地界飞奔,跑着跑着,她脚下猛地一滑,还来不及尖叫出声就顺着一片坡地滚了下去。
等刘娟儿从昏迷悠悠转醒,发现天已经大亮,自己躺在一处灌木丛中,浑身都是细小的擦痕。她艰难地抬起头,只见眼前竖着个巨大的蘑菇,这蘑菇的表面泛着青色的光芒,整体呈扇形,其中还有些淡红色的斑点,看着倒还挺漂亮。
好饿……刘娟儿咕噜咽下一口唾沫,就手摘下那个青菇塞进嘴里。
好甜!刘娟儿被嘴里奇怪的甜味刺激得清醒过来,她躺在原地活动了两下手脚,感觉没有骨折,又晃了晃脑袋,也没发现有血迹顺着额头淌下来,这么说……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刘娟儿嚼着青菇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背后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泥地,看着像是沼泽!好家在……刘娟儿咽下嘴里的蘑菇,拍着胸口想,若是再多滑一步就要栽进这沼泽里了!
正当她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突然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血流顺着嘴角涓涓而下,滴落在她已分辨不出原色的衣摆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青斑菇煮水
白小公子?莫非是……白奉先?!!刘娟儿的脸颊上陡然腾起两团红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胡氏嗔怪地瞪了彭氏一眼,抬手摸了摸刘娟儿的脸蛋,柔柔地轻声道:“小娟儿,你甭担心,你爹和哥都没事!咱们跑得快,虽说绕了弯子,好歹也都保全了命!里铁叔和段婶儿也好好的,早上他们才找过来,多亏了白小公子,他带着马车和水粮,又雇了有经验的人从另一头进了山,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咱们全家人!唉……菩萨保佑,好在是获救了……”
刘娟儿听得越来越迷糊,刚想起身来问清楚,乍一挪动胳膊,却感觉四肢沉甸甸地又酸又疼,见她呲牙咧嘴地直发抖,彭氏忙伸长胳膊,举着个沾湿了的布巾给她擦脸,胡氏皱着眉头低声劝道:“急个啥?你还是先歇歇,有啥事儿不能呆会子再问?咱也不能歇很久呢,得趁天黑前摸出山去!”
“娘,我着急呀!我要见我爹和虎子哥,铁叔和段婶儿,还有……还有白哥哥咋会突然进山呢?这也太巧了吧?!他不是回京城了吗?莫非他有顺风耳,知道咱们遭了难,特意腾云驾雾赶来救人的?!”
“小娟儿,你当我是孙猴子么?”一个清朗的男音乍起,胡氏和彭氏同时扭过头,却见侧帘高高打起,露出白奉先淡淡的笑脸,他的眼角眉梢还带着疲态,双眼却漆黑发亮,神采奕奕如昨,只是身上又清瘦了些。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喜滋滋地笑道:“真是白哥哥呀!……娘,扶我起来嘛……”
不等胡氏接话,却见白奉先摆摆手,蹙着眉头轻声劝道:“你身上虽没有大伤,但刮擦颇多,你娘已经给上好药了,这会子你若是轻易动弹。药性进不去伤口,以后留下疤痕可怎么得了?还是躺着吧,我这就叫大虎兄来看你!”
“那啥……白哥哥,你等会儿,我问你呀,你咋会突然回了紫阳县,又带着人马来就咱们呢?谁告诉你的信呀?莫非你早就偷偷溜回紫阳县了?对了!卞斗哥哥呢?我还从来没见他离开过你身边,他是不是也在外面呀?”刘娟儿实在很想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顾不得害羞,只眨巴着大眼睛对白奉先问了又问。
“小娟儿你别急。虽说咱们现在身在野山另一隅。但也并不算安全。我怕五林村的山民们狗急跳墙又要追过来!咱们只能略歇歇就加快行程出山,段婶子的饭快煮好了,呆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统统都告诉你!”白奉先对刘娟儿安抚地笑了笑,又抬着下巴对胡氏轻声道:“胡婶一宿没合眼。应该累坏了吧?不如让彭婶和你换换手?我这里有……有这个,先喝一口润润喉咙!”
见白奉先递过来一个绿中带黄的竹筒,胡氏感激地点点头,柔声笑道:“还真是有点儿撑不住了,我也得补补,不然呆会儿下山的时候拖了大家伙儿的后腿就不好了!娟儿,来,你也渴了吧?”说着,胡氏将到手中的竹筒靠在刘娟儿嘴边。刘娟儿本能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下竹筒内的液体。
恩?……可真甜……不像是果汁,又不像山泉水,这是啥?刘娟儿一口气喝了半筒才微微错开脸,砸吧着小嘴对胡氏笑道:“这是啥水儿?可真甜真解渴呀!娘,你快喝一口。这好喝着呢!白哥哥,外面是不是能开饭了?……”
闻言,彭氏和白奉先都笑了,彭氏乐得跟什么似的,捂着口鼻嗔怪道:“这小娟儿!我还怕她吓丢了魂呢!还好还好,知道肚子饿就好!小娟儿啊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趣儿的女娃,莫说是逃命,恐怕就是要被扔到水里也记挂着吃饱呢!”
在三人轻轻的笑声中,刘娟儿翻了个大白眼,心道,不吃饱哪有力气逃命?!胡氏一口气喝光了竹筒里的水,笑着将刘娟儿的身子扶起来靠近彭氏怀里,白奉先捡起空竹筒,恭恭敬敬地扶着胡氏下出了马车。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扭头去看彭氏的脸,见她除了额头上有些红红的擦痕,好似也没受伤,也没受委屈,两眼亮晶晶的,显得精神十足。看了半天,她才轻声问道:“彭婶儿,我不是被五林村人绑着跟咱们一起送到水潭边去了吗?怎么我自从被扔上推车以后就没见着你的人影?你这是啥时候逃出来的?!”
“唉……虽说这五林村人愚蠢又残忍,但还是好人多呀……”彭氏一脸唏嘘地搂着刘娟儿的小身子,让她平稳地躺在自己怀里“我虽不是啥正儿八经的喜娘,但吃喜宴之前也有不少婆子媳妇过来和我说话,意思是想等她们家女儿出嫁的时候也让我来当全福娘子,就是多亏说了这么几句闲话,有些人到底不落忍,就说我虽然是外乡来的,但也不是刘家人,好说歹说让村长的儿媳妇把我给放走了!”
“这样啊……唉……可咱们刘家人又算是得罪谁了呢?明明放火的恶徒都被抓到了,吴敏芝和吴敏敏又认了罪,怎么反而要咱家人的性命?我真是想不通……婶儿,那你是怎么找到咱们的?我记得当时我和爹娘哥哥都逃散了,怎么倒让你给撞见了?!”刘娟儿瘪着嘴埋怨了一通,又抬起下巴对彭氏如是问。
彭氏心疼地摸了把她的脸蛋,跟哄婴儿似的开始慢悠悠地晃动身体,轻声接口道:“咋说呢……就算我运气好吧……那几个心善的婆妇让我顺着树林往南边走,接过我不知怎么的就走到山那一头去了,正好碰到连夜进山的白家小公子!当时他雇佣的人马就恰好走到这个地方,我急着让他去救你们,他就让人在这儿扎下了!唉……我当真是想不通,好好的喜事儿,咋会变成这样了呢?我以后也不想给谁当全福娘子了,这福气没挪到手,晦气倒是一堆堆的……”
“嫂子,带娟儿下车来吃饭吧……”一只苍白的素手突然掀开半边侧帘,露出段氏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岁的脸,彭氏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说的话让她听着不高兴。忙呲牙笑道:“嗳!小娟儿一早就饿了呢!我这就带她下来!”
说着,彭氏将刘娟儿打横抱起来,在段氏的帮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车外的日光刺眼,刘娟儿半眯着双眼,泪汪汪地对段氏轻声道:“青苗……婶儿,我要你抱抱我……我咋觉得好久都没见你了呢……”
段氏脸上一垮,泪光闪闪地接过刘娟儿的小身子,搂着她哽咽道:“好娟儿,你不怪我就好……我真后悔出嫁。若是没有嫁进来。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祸事儿!若你和你爹娘哥哥出了啥事儿。倒让我和我那当家的怎么活……”
刘娟儿也越想越心酸,紧紧搂着段氏的肩膀娇声道:“好在大家都活着不是吗?婶儿,你别为李爷爷难过了,我逃出来的时候做了唱梦。李爷爷在黄泉路上走得很安详呢!他还说,见到铁叔娶了媳妇儿,他这一辈子也没啥遗憾了!婶儿,你可千万别责怪自己,这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铁叔的错!”
“娟儿,你当真梦到我爹了?”李铁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只见他脸上瘦的吓人,眼眶深陷,眼球却光秃秃地往外冒。显得有些痴痴呆呆的。他站在段氏身后,目无表情地握住刘娟儿的小手“为何我却怎么也梦不到我爹……娟儿,我爹还和你说了什么……他……他老人家有何交代……”
见李铁颓废成这般模样,刘娟儿有些不忍直视,忙扶着段氏的肩膀悠悠滑落到地面上。垂下头,反握住李铁的双手轻声道:“铁叔,李爷爷让你别难过了,还让带着我段婶儿好好过日子……他、他还说,自己走得也算痛快,让你别只记挂着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说……还说你若是真舍不得他,他就投胎来做你们的儿子,让你照顾一辈子……”
“当真……”李铁混黄的眼珠里突然冒出一抹清明的亮光,他紧紧握着刘娟儿的小手,一脸感激地轻笑道“娟儿!我确实是恨,恨不得把李家二房的人碎尸万段!恨不得再放一把火,把五林村愚蠢的村民统统烧死!怪不得我爹不肯给我托梦……他定是了然我的心思,娟儿!多亏你心地纯良,如此,我便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着,他又捏了捏刘娟儿的小手,咧嘴一笑,嘴里冒出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站在一边的段氏又是伤感又是好笑,忙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火堆娇声道:“快去喝几口青斑菇煮的水,瞧你满嘴的酸味儿,都把咱小娟儿给熏到了!”
刘娟儿那番话半真半假,但她却不后悔说出口,想来这李铁本就是为了复仇才惹来这么大的祸事,若是随着他一味沉浸在仇恨中,那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刘娟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堪堪一扭头,却见那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燃起了两堆火,一个火堆上烤着香喷喷的山鸡,另一个火堆上架着个窄口小锅,锅里煮着的东西想来应该就是段氏所说的“青斑菇”。
白奉先正盘腿坐在地上对刘娟儿微笑,他身边坐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虎子,刘娟儿顿时激动地丢开李铁的双手,一头扑进虎子怀里!虎子一把搂住她,呲牙咧嘴地苦笑道:“小猪娃又重了!哥可经不起你撞!瞧瞧,这儿这儿都是伤!”
“呀!”刘娟儿忙抬起头,觑着眼朝他胸口探去,却见他前襟处左一道右一道缠着纱布,纱布微微泛黄,显然是上过药的!虎子扶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摆手笑道:“没事儿!奉先带了好多伤药来,等下了山就该好的差不多了!”
哟,都直呼其名了呢!看来虎子哥心里对白哥哥好感大涨,怕是看得和向文轩差不多了!刘娟儿笑眯眯地将虎子的前襟整理好,却见白奉先够着手从那窄口小锅里舀出半碗热水,就手递给随地而坐的李铁。
李铁接过碗一饮而尽,擦着嘴低声笑道:“幸亏奉先懂得顺路采些青斑菇回来,这青斑菇有毒,不能生吃,但煮的水却十分清甜解渴!小娟儿,你尝过没有?叔来给你舀一碗!”
却见刘娟儿直愣愣地看着他发呆,半响才开口问道:“铁叔,你说的青斑菇莫非是一种很大的蘑菇,外表是青色的,伞上有斑点?”
“对呀!小娟儿,你咋知道,这青斑菇很难得,一般只长在沼泽四周,味儿挺甜的,但绝对不能生吃,生吃会中毒,听说中了青斑菇的毒,脑子里会出现好多幻觉呢!”段氏紧挨着李铁坐下,双手撑着下巴对刘娟儿如是说。
“啊……”刘娟儿垂头丧气地盯着铁锅里的水,恨恨地想到,怎么这么巧就让我给吃了?怪道看见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场景,原来是吃了毒蘑菇啊!!唉,亏得我还以为前世那个讨债鬼穿越了呢!
算了,何必说出来惹的娘亲心中不安……刘娟儿晃了晃脑袋,对一脸疑惑的白奉先讪讪一笑,又转向虎子,正要开口问刘树强的去向,就听见刘树强远远地笑道:“小娟儿醒了?!哎呀,太好了,快来尝尝爹给你摘的野莓子!”
却见刘娟儿动作飞快,一弹身子跳了起来,也来不及扑打两下身上的浮灰,便喜笑颜开地扑向远远跑来的刘树强。
第二百六十八章 野餐闲话
“白小公子,你是说,从这地儿一直绕道山后头去就是万青湾?”刘树强举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一脸纠结地瞪着白奉先“可咱也不能就这么乘船回老家去呀!若是要到乌支县,走陆路也就五六天的路程,若是要走水路,那可得绕大半圈呢!少说也得走十天半个月的,再说……咱还得回紫阳县去收拾家当……”
“大哥,如果不从这一头下山,那你就一定得过五林村,如果不过五林村,那就得从万青湾走三天的路程赶回紫阳县,你觉得怎么办吧!”李铁扔下一副啃得精光的鸡架子,有些撒气似地踩在脚下狠狠地碾。
想到如狼似虎的山民,胡氏不禁打了个激灵,忙凑在刘树强身边低声劝道:“不如这样吧,他爹,等下了山,咱们雇个人快马加鞭回紫阳县去送信,让五子替咱们收拾好行李送到万青湾来一同走!至于赁屋子的事儿,干脆别办了,这会子也来不及了!那屋子空着就空着吧,以后回来总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让五子办这事儿成吗?我也不是不信他,但咱们的家当那么多……我总觉得吧……”虎子捧着半个红薯,皱着眉头接口道“那可不是五六十两银子呀……我信得过五子,但也担心他不能全头全脑地给咱送到万青湾去!”
“恩,虎子说的也有理!五子来咱家的日子不长,好些东西他未必能拿得定主意!咱不止有家当要带着,还有各种契纸,你娘和娟儿的衣裳首饰、你那宝贝点心食谱、娟儿的宝贝粥汤册、还有猫……你们不是舍不得猫儿?大件的家伙什可以不带,带这些拉拉杂杂的玩意儿光是收拾就得费一番功夫,就五子一个人……带得到万青湾么?对了,还得让他把驴车给赶上!”
“爹,驴车就甭带了吧?那驴子跑得哪儿还能有马快?直接让五子去雇两辆大马车,咱哪儿有那么些功夫耽误啊?能尽快动身才是正紧的!对了,娘,你没给五子留些零碎钱吗?他若是一个忙不过来。也可以让小翔子他们帮手,但雇马车可要钱呀!”虎子咽下嘴里的红薯,又扭头眼巴巴地看着胡氏。
“留是留了点儿,但也不多,不知能不能雇上!你爹去段家帮忙的时候原本带了几十两银子,但偏偏又付了乌青的诊疗金,倒在医馆扔下了一大半!咱若是要雇人雇车去送信,怕也得花些银子呢!也不知够不够……”胡氏蹙着眉头接口道,同时伸手朝自己怀里掏去,掏了又掏。却什么也没掏出来。
“哎呀!我这儿不是还有五钱么!”彭氏突然呲着大白牙探到胡氏身边。伸手展出一颗碎银子。笑嘻嘻地就要往胡氏手里塞“这是我得的喜礼,先给你们拿去用吧!到底咋走?快定下个章程来,听得我快急死了!你们若是要雇人马回紫阳县,正好就把我给带回去!”
“我的好姐姐。你瞧这一路吃苦受累的连命都差点丢了,我哪能用你收的喜礼?”胡氏心中惭愧又感激,双手捧住彭氏的手低声道“那咱们可成啥人了?唉,你不说怪咱家就够客气了,咋还能让你往外掏银子?”
“谁说是白给你们的了?”彭氏翻了个大白眼,硬生生将那五钱银子塞进胡氏手里“你平时挺机灵的,这会子咋这么笨?你不会多写两封信,到时候让善娘先垫出来给我?反正我当家的也要在浇头面铺做活儿么不是?这五钱,或是随着工钱一起给。或是先垫出来走账,哪儿不能补给我呀?”
胡氏想想也是,便笑着点了点头,又挪着身子朝刘树强和虎子凑近了一些,一家三口开始低着头商量去路。虎子想到了万青湾。找个地方安置爹娘和妹妹,然后他亲自跟着车马回紫阳县一趟,也好帮着五子拾掇家当,但胡氏怎么也不同意。此时她就如惊弓之鸟,就怕李家人在紫阳县还有后招等着对付他们!
趁着那边四个人为了安排行程争得面红脖子粗,白奉先轻轻地拉了一把刘娟儿的衣袖,刘娟儿会意,忙扔下啃光了的鸡骨头,一边擦手一边不动神色地坐到他身侧。却见白奉先递给她一碗青斑菇水,垂着眼皮轻声道:“是文轩,他自打被禁锢在家后,便觉得不好,偷偷使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到京城通知我你们的处境……我也是偷跑出来的,让卞斗先去了紫阳县。”
“啊?”刘娟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抬着小脸急声问“白哥哥,你父亲本来就不喜欢你……你这么偷偷跑出来,他还不得气死了呀!那你回去以后可咋办,岂不是要挨板子……”
白奉先微微一笑,一脸淡然地接口道:“从小到大挨了那么多次打,多一次又有何要紧。但我如若明明知道你们家处境危险还什么都不做,只怕将来后悔也晚矣……我和卞斗分手之后就雇了人马从万青湾进山,好在赶上了,若是迟个一日半日,真不敢想象你会如何……娟儿,我觉得你还是劝劝你父母,直接回乡是为上策!李家二房既然如此心狠手辣,我怕……”
“那白哥哥,你是不打算回紫阳县了是吗?可你让卞斗哥哥回去是要干嘛去?”刘娟儿虽说有些感动,但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通,只得暂且丢开心里那暖融融的美妙滋味,皱着眉头继续发问。
“我就是想让他先去探探底,看李家是否在紫阳县设下埋伏,留有后招。卞斗还是有些人脉可以寻的,有他在,定然不会让你们白白受损!”白奉先举着小碗喝了一口青斑菇水,有些酸涩地动容道“没想到我走了以后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小娟儿,你受苦了!你爹娘告诉我你们把浇头面铺转让了一部分给善娘,又让甄家插手,如此,当真是解了我的后顾之忧!唉……为何好人却总是要遭难……这世道,真真让我看不懂!”
“善娘是我师傅,咱们既然要回老家,当然得把她给安置妥当了才好走呀!白哥哥,你别把咱家想的那么伟大,咱就是讲究个情谊。谁对咱家好,咱家都记着呢!我娘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刘娟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又甩着辫子接口道“那你呆会儿是跟咱们一路下山去万青湾吗?”
白奉先扭头朝身后瞟了两眼,那里围坐着三个他雇佣的领山人,三个人正头碰头地啃干粮,左一口馒头,右一口山鸡肉,吃得津津有味。眼见都是些山里的汉子。却不知同五林村有没有关系?白奉先来之前也没想到五林村人竟然如此愚昧残忍。但领他进山的这几个汉子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思及此。白奉先不禁压低了几分嗓音,凑在刘娟儿身边低声道:“我同你家人和李铁提点过,别当着这几个男子的面提你们在五林村遭难的事!呆会儿我去探探口风,他们不是五林村人倒好。若是……我便让他们提前回村,进山的时候我一路都在做路标,我知道如何下山!”
闻言,刘娟儿吓了一大跳,险些被一口青斑菇水给呛死。她心惊肉跳地朝那三个汉字瞟了两眼,却见他们身材矮壮,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有浑身的力气!我的娘。若是被他们知道咱们是逃出来的“祭品”……刘娟儿不敢往下想,不由自主地凑近白奉先怀里。
“咳咳……恩……”胡氏皱着眉头假咳了两声,刘娟儿顿时醒过神来,抬头对胡氏讪讪一笑,又忙错开一些身子。想来胡氏是不喜欢看刘娟儿同白奉先如此亲密。但又顾及白奉先救了他们的命,这才想办法提醒刘娟儿注意举止。
却见白奉先对她丢下个安抚的眼神,兀自起身朝那几个吃得正香的汉子走去。刘娟儿虽然害怕,但也忍不住好奇心,便跟在白奉先身后凑了过去。
白奉先并没有直径走到那三个汉子身边,而是先绕到李铁身后,用手捂着嘴凑在他耳边轻轻问了两句。李铁猛一回头,盯着那三个汉子的背影看了半天,抿着嘴对白奉先摇了摇头。
这是辨认不出,还是说他们不是?刘娟儿心想,铁叔长年在外,肯定认不全五林村的乡亲们,怕是越没法子断定这几个汉子是不是离开山村到外面讨生活的人!思及此,她心里越发没底,只得垂头跟在白奉先身后过去套话。
“小东家,您有事儿?”一个汉子嘴里还咬着鸡肉,见白奉先一脸淡笑地凑了过来,忙抹了把嘴,冲着他憨憨一笑“咱这就吃好了,耽误不了下山的时辰!”
“慢慢吃,不打紧。”白奉先换上一副亲和的笑容,走到三个汉子只见,寻了片地面一屁股坐下,又对身后的刘娟儿招手道“上山下山最是辛苦,小娟儿妹妹,来给几位叔添点水!”
“嗳!这就来!”刘娟儿一时有些分心,因为白奉先此时的做派同向文轩简直如出一辙。她忍不住一边舀水一边想,原来白哥哥也懂得适当的油滑作假?那他为啥要和自己的父亲硬顶呢?有的时候耍点小聪明也不是啥大罪……
等刘娟儿端着两个大碗抬起身,刘家人这边已经基本商量妥当,李铁和段氏半路掺进来跟着商量,彭氏不是发出大惊小怪的叫嚷声,只闻刘树强一锤定音地沉声道:“就这么定了!我觉着这是最好的法子!他娘,你可别劝了!”
胡氏一脸不甘地撇着嘴,段氏俯在她身边好一番劝慰,彭氏却“咯咯”笑个不停,似乎听到了啥好笑的趣话儿似的!到底说了些啥呀?刘娟儿摇了摇头,想着呆会子再去问娘,便端着水碗凑到白奉先那边。
她刚刚走进,就听见一个汉子拍着大腿高声道:“咱若是在那村儿,哪还用下山去讨生活呀?!那村里可饿不死人,山货野味儿可多了!小东家,我实话告诉您,咱们原本也是受人雇佣,在这野山背面的地界里看山!”
咦!那岂不是李家二房雇佣的?刘娟儿吓了一跳,险些摔翻了碗,却见另一个汉子也粗声大气地接口道:“说起来我就有气,这野山背面的地方虽大,但连个屋子都没起!给咱们的工钱又少,啥啥得自己踅摸,可苦得咱呀!您别误会,咱可不是那家主子的家生子,原本也就是在万青湾卖力气讨生活的!还以为上山能有多便宜呢,真真是有苦没处说!”
闻言,刘娟儿忙端着水碗凑到几个汉子身边,抬着甜甜的笑脸娇声问:“叔,你们咋就辞工了呢?反正在这山里也饿不死,还有工钱拿,可不比回万青湾卖力气赚得多?来,渴了吧?喝碗水,这水可甜了!”
却见其中一个汉子怜爱地看着刘娟儿粉白的小脸,捧着水碗笑眯眯地接口道:“这女娃儿瞧着真疼人!唉,原本咱也是想着过一日算一日罢了,谁知头两个月前,那家主送来了个家生子,说是让那小子跟着咱们一起守山干活!嗐!那个害人精!也不知打哪儿寻来个怪里怪气的老头,还说那是个老神仙,让咱们都得恭恭敬敬地伺候着!你说,这像啥话?!咱又不是卖进他们家伺候人的!”
闻言,刘娟儿惊讶地长大了嘴,却见白奉先对她摆摆手,展着云淡风轻地笑颜对三个汉子点头道:“原来这么辛苦,大家也算有缘分,叔们领路十分尽心,这次下山后,我多给叔们添一两银子!”
“好!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么仗义!”其中一个汉子喜笑颜开地拍着大腿,就地一弹身子抖了起来,扑打着身上的浮灰笑道“吃饱喝足,还添了工钱!得了!小东家,让大家上车吧,咱们这就下山!”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唯有李铁和段氏还坐着,却见李铁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虎子推了他好几下也没见他回过神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风餐露宿
咱们都有地方去,但铁叔和段婶儿可咋办……家产也烧没了,老家人也容不下了,李老头的棺木还没来及下葬呢……刘娟儿想让李铁和段氏跟着他们去万青湾,或是跟他们回老家讨生活,或是回紫阳县的岳家讨生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俯在胡氏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让她去劝一劝。
胡氏无奈地叹了口气,疾步走到段氏身边,窝着她的双手轻声劝道:“这儿不论如何也不能呆了……跟着咱们先下到万青湾去吧!等离了这地儿,我给你们些体己,就在万青湾开个小买卖!好歹也能过日子呀!”
“嫂子,这话你可别再说了!”段氏抬了抬眼皮,一脸麻木地轻声回道“咱当女人的,还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当家的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他若是不肯下山,我也随他回去,便是让乡亲们打死了也罢,总之我不能离开他!”
闻言,胡氏只觉得无话可说,她句句痴心,又句句在理,恰好同胡氏的想法一致,但看着眼前这张因劳累和心痛变得憔悴粗糙的脸,想着她原版艳丽夺目的模样,胡氏只是心疼不肯丢开她的手,几乎掉下泪来!
刘娟儿看着也心酸,因辈分变了,如今段氏也只能称‘胡氏’为嫂子,但辈分大改变却不应该减损女人的容颜,刘娟儿咬紧了下唇,看着段氏形同枯槁的侧脸,突然很是怀念她以前的那句中气十足的“婶儿哩!奶来咯――”
也没办法,谁让她爱李铁,愿意为他奉献出一切呢……刘娟儿擦了把干涩的眼角,却见刘树强气哼哼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梗着脖子啐了一口。这是咋了?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只见虎子正拉着李铁的衣袖不停嘴地劝说,看起来李铁是不为所动,气得虎子又是跺脚又是拍大腿!
“爹,你是不是想劝铁叔和段婶儿跟着咱们走呀?”刘娟儿小心翼翼地半蹲下身子。凑在刘树强耳边轻声问“我铁叔是不是不肯走?他不会还想回村去吧?”
“唉……这个犟牛!”刘树强被问得越发气堵,翻翻白眼接口道“你快去帮着你娘劝劝铁头媳妇!这铁头真是猪油糊了心了!没见那五林村人是咋对咱们的?若不是咱们命大,早就被扔到水潭里淹死了!哼,他还想回去……”
“唉,爹,你有话好好说呀,干啥发这么大脾气?!”刘娟儿不禁有些奇怪,就算一语不合,最多也是虎子发急,她这个爹一向脾气好。怎么会如此沉不住气呢?却见刘树强又梗着脖子啐了一口。一脸不甘地怒骂道:“莫非我的银子是脏的?哼!他就只顾着脸面。也不想想看,若是不要我给的银子,他和他媳妇准备喝西北风去呀?!气死我了……”
刘树强越说越气,一个鱼跃跳了起来。猛地转过身对准李铁的方向,跺着脚跳骂道:“活该你就是个上门女婿!你若接下我的银子,我就当是借给你的,随便你爱立字据也好,慢慢还也好!你若犯犟不肯接,那就回老段家去讨生活吧!哼哼!我倒要看看段老头能不能同意你进门!”
“他爹,你胡说啥呀!”胡氏急得一脸青白,偷偷瞥了段氏两眼,却见她依旧是一脸麻木的模样。似乎这一夜一宿过去,她已经流干一辈子的眼泪,此时不论发生什么事也很难让她动容了!
刘娟儿知道刘树强想用激将法,但也觉得他说的话太难听了点,别说李铁。便是连虎子听了都一脸失色的模样!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上门女婿是十分受人唾弃的!一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了生活没法子才去人家家里当上门女婿呢!普通的汉子,就算是天天出门做苦工,也不愿当上门女婿让人笑话!
果然,李铁的脸上由白变青,由青变红,由红转白,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他开始深深地吐气,似乎正用尽全身力气来稳住自己的情绪,只等他堪堪顺了三道气,却突然伸手推开虎子,对着刘树强呲牙一笑。
这莫非是气糊涂了……刘娟儿惊讶地瞪着李铁的笑脸,却见他背着双手原地徘徊了两趟,讳莫如深地对刘树强高声道:“大哥放心,我绝不会让青苗受委屈!也绝不会让我自己饿肚子!但我必须回村一趟,也好安葬我爹!让他老人家走的安心,至于以后……呵呵……我自有道理!”
“你还有啥道理呀?!糊弄人么不是?!”刘树强气了个倒仰,认为李铁只是说好话让他们放心,实际上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正要不依不饶地再开口劝,却见李铁疾步走到马车前,对坐在车辕上看热闹的白奉先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白奉先点点头,跳下车辕,一边抖动衣摆上的浮灰一边轻笑道:“大家上车吧!咱们这就下山去万青湾!小娟儿,你们女子坐后面那辆,我们男人家都坐这一辆!”
噗……你还男人家呢,你才多打点子……刘娟儿忍着笑意走到胡氏身边,帮这她将段氏扶上了马车,白奉先雇来的这两辆马车是特意为了进山使的,车轮特别粗大,且也不平整,唯有这样才能经得起颠簸的山路。车厢却特别小,侧门也开得不大,刘娟儿想这应该是为了避免有的人经不住颠簸,从侧门里颠出来!
等所有人逐一上了马车,三个汉子也从树林深处草肥露重的地方牵出两匹高大的骏马,等领山人套好了车,打头的那个汉子一声吆喝,随着马儿咴咴地叫唤,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行使在崎岖的山路上。
哎呀妈呀,还真的挺颠的!刘娟儿扑在胡氏怀里,半点也不敢出声,就怕颠簸的震动令她咬到舌头。胡氏也稳稳地搂着刘娟儿,还怕她轻巧的身子从侧门里被颠得出去,彭氏却大大咧咧地同段氏坐在一头讲话,看得刘娟儿满心佩服!
“痴妹子呀!不是嫂子拿大,我这辈子就算只做你一个人的喜娘也算福气了!瞧瞧你,多好的人才,难得是对铁头有情,多苦的日子也愿意跟着他过!唉。我家那对猴崽儿以后若是能娶得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段氏被她说得脸红红的,倒是恢复了几分娇艳,却见她忸怩地挪动了两下身子,垂着头轻声道:“嫂子,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想让铁郎跟着我回紫阳县……怎么说我爹的羊羔酒买卖也得人帮忙么不是?馒头还小呢!但我觉着吧,当汉子的都有自尊心,我咋能为了日子好过就逼着他去当上门女婿呢?所以吧……”
“瞧瞧,我说你就是难得!也不怕你笑话。就我那俩猴崽子。若是哪家闺女看中了。我巴不得把他们送上门去,也好让我少操劳些!”说着,彭氏自己打头笑了起来,对面的胡氏和刘娟儿没忍住。也跟着咯咯大笑。
刘娟儿笑了两趟,抬眼只见段氏的气色好了不少,顿时也不顾的颠簸,顺着车厢爬到段氏身边,搂着她的胳膊轻笑道:“婶儿,我相信铁叔,他这个人真的有本事!而且他对你又好,才舍不得让你跟着受苦呢!你且等着瞧吧!”
刘娟儿没想到,她用来安抚段氏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两辆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似乎绕过一个山头,速度却减缓下来,不等刘娟儿掀开侧帘查看,马车已经徐徐停靠在一个眼熟的山洞前。
刘娟儿一惊,忙把侧帘打得高高的。探出头去对着李铁的背影高声问:“铁叔!你让马车挺这儿干啥呀?这不是……那个……那谁呆过的山洞吗?你这是打算在这儿安家还是咋的?我的娘,这哪儿成呀?!”
“这个小丫头,竟会胡思乱想!我如何会让青苗跟着我住山洞?!”李铁哭笑不得对刘娟儿摆了摆手,又对白奉先打了个招呼,就手将虎子探出马车的半边身子给推了回去。
虎子眼睁睁看着李铁冲进了山洞,过了半响也没出来,他心里着急,很想跟进去看看,却见白奉先扭头对他劝了几句,指着山洞说了些什么。刘娟儿听不清,急得左右扭动小身子,胡氏看她憋得难受,只得让她下了马车。
刘娟儿刚一下马车,李铁就走出了山洞,他手里拿着一团用布包裹的东西,一脸神秘地迎面而来的刘娟儿笑了笑。
“铁叔,这是啥呀?我能看看嘛?”刘娟儿扑进李铁怀里,扭来扭去跟黄鳝似地不肯下来,却闻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她这才想起白奉先就在附近看着呢!刘娟儿错眼瞧见白奉先高高挑起的眉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忙从李铁怀里滑了下来,撇着嘴埋怨道“哼!啥宝贝呀?我还不稀罕看呢!”
“好了好了,我不逗咱小娟儿了!”李铁半蹲下身子,凑在刘娟儿耳边低声道“你还记得沙鄙这个人吗?”
“记得呀……不是为了保护我刘叔牺牲……丢了命吗?”
“沙鄙就葬在这个山洞的最底部……”
“啊?!”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李铁讳莫如深的神情“那……那有啥关系呀……铁叔,你手里拿着的是啥玩意儿?”
却见李铁抬起身子,悠悠冷笑道:“小娟儿,你绝对想不到沙鄙的真实身份,这里面阴司太多,我也不方便讲与你听,你只记得一件事就足够了!这座山,可不是由五林村那帮人说了算!”
语毕,李铁一抬脚,兀自迈回了马车,刘娟儿却呆呆地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通他话里的意思,感觉他有些故弄玄虚!
不过好在李铁已经答应刘树强会先同他们一起去万青湾,思及此,刘家人也安心多了,又过了半日风餐露宿的日子,两辆马车终于下了山道,走进万青湾的地界里。
第二百七十章 离别的杂果糕
万青湾,北方大府通衢,日日都有南上北下的商船在横距了半边街面的大型舵口处停靠,接连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或是就地理货或是进添补给。这舵口归太岳府总管,拥有自己商船的各大户绞尽脑汁才能争来长期租用权。
除了被有权有势的人家分割租用,舵口内也盘踞着一些私人养的船队,这种商家可不是一般的有权有势,多半在黑白两道都打通了关系,旗下的中小型的船只应有尽有。在这个地界里,专门跑船讨生活的人统称“游勇”,游勇不是人人都能做的,那些水性不够好,或者没有路子的贫苦人,大多数也只能干些拉纤之类的粗活。拉纤是纯靠卖力气换口苦饭吃,一般的纤夫拼死拼活也只能干到中年。
那三个被白奉先雇来的领山人在收到比平时丰厚了不止十倍的工钱后,心情大好,七嘴八舌地将万青湾一代的基本状况给这个出手大方的小东家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让他们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也省却了亲自去寻船路的麻烦。
只因其中打头的那个汉子拍着胸脯保证给刘家人找到去乌支县的好船!等那三个汉子领命而去,一行人找了个茶馆坐着喝茶歇脚,刘娟儿咬着咔嘣脆的炒蚕豆四处观望,发现这万青湾不愧是水路中枢,不时有身姿矫健的渔家妹将裤腿挽得高高的当街而过,可见此地居民靠水吃水,民风也算开放,顾不得讲究颇多。
李铁抱着茶壶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拎着个油纸包笑眯眯地放在刘娟儿和虎子面前,就手揭开,指着其中油黄喷香的小鱼干轻声道:“好歹来一趟,不久又要走了,尝点特产也好!娟儿,快动手,这个嚼着可香了!”
刘娟儿自然不同他讲客气。就手拣起一条手指长的小鱼干扔进嘴里,一面嚼动一面点头笑道:“果然好香!很有咬劲儿!哥,呆会子咱们也买些带着!”虎子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却见胡氏凑过头来柔柔地说:“别吃太多,这个咸,吃多了就想喝水,灌了一肚子水也不好上船,虎子是男娃儿还好,娟儿尤其不能多吃!”
哦,这是怕我喝多了水在船上不方便小解?!想来虎子哥可以直接解开裤带对着水面“发泄”。身为女人家倒确实有些不方便。可若是要呆在船上十几日。总得找到方便之法吧!要不然女人在船上不是连喝口水都要纠结万分?
思及此,刘娟儿咽下嘴里的鱼干,拉着段氏的衣袖撒娇道:“我想出去逛逛,婶儿陪我去吧!我娘下山的时候吐得那么厉害。这会子身子上还不舒服呢!爹,哥,你们先歇歇,铁叔,我借你媳妇用一用,你不生气吧?”
闻言,李铁轻笑着摸了把她的小脑袋,又飞快地瞥了脸上不太好看的白奉先一眼,若有所指地接口道:“等问到合适的船。你们最多也就能在此处逗留两日,以后想回来一趟就难得了,这儿的人,这儿的山水,小娟儿也不好就此辜负。罢了,你们快去快回吧!顺道打听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客栈!”
“哦……”刘娟儿明显没听出李铁的话中有话,段氏倒是听出几分端倪来,只捧着自己恢复了五分神采的娇俏脸蛋轻声道:“不如让白小公子给咱们领领路?咱又没来过万青湾,这没头苍蝇似地能逛出啥子来?白小公子时常回京城,想来对这片地界是门儿清的!白小公子,你说呢?”
咦,气氛咋有些古怪呢……刘娟儿不知所措地看着脸色微微好转的白奉先,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但偏偏又想不到关键处!其实她只是想自己跑出去逛逛,又不想让胡氏跟着担心,这才想捎带上段氏为自己打掩护。却见白奉先一把合拢折扇,微微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乎,刘娟儿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发生了何事,已经被段氏捏着小手跟在白奉先身后走到了街面上。沿街的房屋较为低矮,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许是因为临水,有很多人家都在屋顶上铺了干草防潮。一串接一串的小鱼干和玉米串就悬挂在干草覆盖的门檐子上,看起来十分有趣。
“万青湾此地南来北往的行商颇多,因此各类旅店客栈也多不胜数,条件参差不齐,从五个子睡两夜的大通铺到价格昂贵的天字号房应有尽有……”白奉先一路慢悠悠地走着,一边不停嘴地介绍,刘娟儿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就丢开了段氏的手,凑前几步同白奉先并肩而行,不时抬着下巴问两句。
眼见刘娟儿和白奉先挨得越来越拢,仿佛天造地设地一对佳偶,段氏不由得捂嘴偷笑,心中又酸又甜,也不知这俩懵懵懂懂的半大孩子是否发现彼此之间天然的一股引力,李铁能看懂,她自然也不会没眼力见。可惜他们即将天各一方,且门第的高低又隔着几重困阻,也不知将来是否有缘……
“白哥哥,你瞧,那边是菜市吧?瞧那个鱼摊,好多鱼呀!”刘娟儿咬着白奉先给她买来的糖葫芦,喜滋滋地指着某一处,笑得两眼发亮,看上去很是明艳娇俏!白奉先看得有些失神,只等刘娟儿的手指都快擦过他的衣襟了,他才堪堪回过神来,扭头朝她指尖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个人声鼎沸的菜市口。
“好不就过去看看吧!我本就打算买些熟食干粮回去,小娟儿,咱们走,你想吃啥就跟你白哥哥说!”段氏眨了眨眼,呲牙一笑,那诡异的眼神令得刘娟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这才有些会过意来,顿时觉得手中的糖葫芦变得难以下咽。
不等刘娟儿红着脸偷瞟白奉先一眼,却见白奉先突然转到段氏身前,拢着折扇拱手道:“段婶,我同娟儿相识一场,也算有青梅竹马之缘,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就算我这个当哥哥的心疼妹妹,可否让我独自领她去这本地菜市瞧个新鲜?”说着,他又意有所指地朝相反的方向探了探,低声道“那条街上全是客栈。婶子可自行方便。”
段氏惊讶的张大了嘴,却见白奉先一把拉起刘娟儿的手,对自己投来带着几分乞怜之色的眼神,这才会过意来!她心中很是纠结,但想着这白小公子为人正派,行事可靠,又说他是把刘娟儿当做妹妹来看待,自己若是执意不肯,反倒不落忍!思及此,段氏干脆一转身。边走边说:“我这就去找客栈。你们快去快回。莫要跑散了,当心这点儿!”
哇塞!你不是吧,就这么把我扔给外男了?!让我娘知道还不跟你拼命啊!刘娟儿被段氏豪爽的做派惊呆了,却见白奉先拉着她的手低低笑道:“今日我就是你另一个哥哥。莫非你往日连大虎的手也不肯牵?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刘娟儿,哪里就兴如此古板了?走吧,正好顺路带你去品品这地的小吃!”
听到有小吃可以尝,刘娟儿顿时将她娘灌输的封建礼教抛到了九霄云外,想着自己本来就小,白奉先又生得俊秀白皙,猛一看她和白奉先还真有几分兄妹相,外人看起来定然不会他们手拉手有何不妥,那干脆就……
刘娟儿心中豁然开朗。反手握住白奉先温暖的手掌,抬着粉嫩的小脸展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两人手牵手走进了菜市口。却见那个卖鱼的摊位果然精彩,一个大竹床上堆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鱼,另还有一个大木盆。盆里的鱼儿正游来游去,竹床上的鱼也十分新鲜,刘娟儿见正中央摆着个同她的身高一样长的巨型鲤鱼,凑近一看,只见那鱼的嘴仍旧一张一合。
“小公子,小小姐,来两条新鲜鱼?”白奉先今日穿着一身朴素的白娟长袍,虽然款式简单,但用料十分金贵,可谓低调的奢华。不过渔夫显然是不识货的,还当他和刘娟儿这就是一对普通人家出来帮娘亲买菜的小兄妹。
“咱不是本地人,住在客栈里也没法子做鱼呢!”刘娟儿很想要那条巨型的鲤鱼,无奈条件不允许,只好可怜巴巴地看了那渔夫一眼。却见那老渔夫笑得满脸开花,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的仿若梯田“小妹儿,咱们这万青湾的客栈里可以借厨房给客人用,但你若是想要这么大的鱼是不成的,但这半臂长的银条儿还是能买两条回去煮个汤的!客栈里的伙计也能帮着你们收拾!”
“真的呀?白哥哥……你说我买两条回去会不会太累赘了?”刘娟儿惊喜地看着水盆中灵活游动的银条儿,捧着小脸对白奉先轻声问“大家伙儿都累了那么久,我想煮鱼汤来给大家补补呢!”
“买吧,不是什么难事。”白奉先对她柔和一笑,就手将一颗碎银子放在竹床头侧,却见那渔夫吓了一大跳,忙摆着手急声道:“哪儿用这么些银子啊?!我的天,这位小哥,你出来帮着买菜咋也不问问你娘?哎哟……真是读书读傻了!”噗……见白奉先脸上难得冒出两团红晕,刘娟儿忍笑忍得肚子自抽筋,忙从自己腰带里取出二十来个铜板换下那颗碎银子。
“恩,还是妹娃儿懂事,女孩儿家就是当家的早!”渔夫接过铜钱,从水盆里捞出两条鲜活的银条儿用稻草扎紧,一面递给白奉先一面摇头道:“这娃儿……以后还是让你妹子帮着买菜吧!对了,你们过两个摊位去瞧瞧,我家婆娘在那地儿卖杂果糕呢!去买两个给妹妹尝尝?”
“谢……多谢……”白奉先觉得有些丢脸,忙一手提着银条儿一手拉着刘娟儿朝旁侧疾步而去,过了两个卖蔬果的摊位,果然看见一个脸色焦红的老妇正守在一个干净的条桌前,条桌上的竹匾里似乎就是那渔夫说的杂果糕。
“大娘,麻烦您给我装十来个杂果糕!”白奉先在自己身上找来找去,好不容易找到几十个铜板,这才松了口气,堪堪递在那老妇面前。却见那老妇一脸讪笑,十分不好意思地接口道:“真不巧唉!刚刚卖光了!是想买给妹妹尝尝吧?唉……就这么一个了,我看你们提着鱼,是从我家老头那边过来的吧?!也不收你们钱了,这小女娃儿看着怪疼人的,来,接好!”
刘娟儿道了声谢,喜笑颜开地接过老妇递来的杂果糕,只见这点心看着和发糕有些相像,但表面上覆着红黄绿三色的果皮酱子,就手掰开来一看,发现其中夹着花生芝麻等坚果,这个做法倒是挺新鲜的!
刘娟儿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果香扑鼻,她脸上荡开一股幸福的神色,一边将半边杂果糕塞进嘴里,一边将另外半边递到白奉先面前,嘴里鼓得高高的笑道:“白咯咯(哥哥),你也痴(吃)!”
白奉先轻轻接过半个杂果糕,捏在手中看了看,突然叹了口气,伏地身子凑在刘娟儿耳边轻声道:“刚刚你们吃茶的时候,卞斗偷偷找过我了,只等你们进了客栈,我便不能作陪了……小娟儿,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第二百七十三章 逃路“喜礼”
“卞斗哥哥,你咋这么不讲道理!”刘娟儿两手大张,横眉竖目地拦在锅灶前,鼓着小嘴对卞斗娇叱道“就你家少爷是人,我铁叔和段婶儿就不是人呀?!还有我爹娘呢?我虎子呢?你要整锅鱼汤都抢走,那咱们其余的人咋办?我爹娘和哥也好几日没吃上热乎乎的荤汤了!”
“废话什么?!少爷都和我说了,你爹娘和哥哥不是在山里吃过他猎捕来的烤山鸡么?你这丫头可真没良心!你家人以后有多少机会吃你做的鱼汤?少爷呢?”卞斗不耐烦地抬起下巴,伸手轻轻一拨,刘娟儿只觉自己犹如被一个沉重地铁棍打了一下,身子顿时一歪,就头撞进飞身赶过来的烧水婆子怀里!
“哎呀呀,这位小爷是打哪儿进来的?可不兴欺负女娃呀!”烧水婆子险些被刘娟儿撞得摔倒在地,却见卞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手抓来一个大汤碗,揭开锅盖就动作飞快地添了满满一碗汤。
“你……你做啥呀!这怕是还没到火候呢!”刘娟儿又惊又怒,卞斗还是头一次对她这般粗鲁,以前虽说也开玩笑似的将她单手举到半空中,但此时他显然是怒火攻心,丝毫顾不得怜惜她的娇弱女儿身!却见四周原本各自忙碌的伙夫呆呆地朝这边看了过来,见卞斗衣着不俗,气质森冷,竟谁也不敢过来插手管闲事,那个管事的伙夫犹自骂骂咧咧的,意思是嫌刘娟儿招惹麻烦。
刘娟儿无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卞斗将锅里成型的鱼料全都捞进碗中,仅剩一些带着鱼肉末的汤水,卞斗似乎感觉不到汤碗的滚烫,就手从怀中取出个包袱皮胡乱一围,而后又瞟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刘娟儿一眼,沉声道:“腥也罢,生也罢,总之我一定要让少爷吃到这碗鱼汤!得罪了!”
说着。他一手提起包袱就往外走,刘娟儿这才醒过神来,几步绕到他面前,气急败坏地怒道:“以往我见你一直不顾自己安慰护着白哥哥,且又为了红薯的事儿满城奔波,看着就跟个小侠客一般仗义!这会子为啥就这么不讲理?!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我莫非是不想让白哥哥留下来吃碗鱼汤再走?明明是他质疑要走,就跟要逃命似的,这会子又让你来抢鱼汤是啥道理呀?”
“你懂个屁!”卞斗似乎比她还生气,脸色白中泛青,错身将她挤到一边。也没多解释两句。脚下生风地往外走。刘娟儿堪堪扶住门框。心口一阵阵发疼,她有些猜到卞斗的失常行为,却怎么都想不通,他为何不跟自己好好说话。倒像遇到仇家似地如此不讲情面?
“娟儿,娟儿!鱼汤煮的咋样了……哟!这是咋了?!”刘树强恰好甩着胳膊走到客栈的外堂里,却见卞斗一阵风似地与他错肩而过,刘娟儿白着小脸跟在后面疾步追了过来,也来不及同刘树强打招呼,撞开他的手就加速朝卞斗的背影追去。此时虎子已去了车马口,胡氏和彭氏回了楼上,偌大的外堂内除了刘树强也没有旁人认得刘娟儿和卞斗。
“等等!你等等呀!卞斗哥哥!哎哟!!!!”刘娟儿眼瞅着就追不上卞斗了,只好使出苦肉计。半真半假地原地摔了个趔趄,匍匐在地带着哭音嚷道“卞斗哥哥为啥这么对我?!我到底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呜呜呜……”
卞斗原本不打算理会,兀自搂着包袱朝街外走,但随着刘娟儿的哭声越来越大,他到底没能狠下心来。只得目无表情地转了回去,一手提着包袱一手伸出去扶刘娟儿的胳膊。
刘娟儿见他中计,忙两手抓住他的衣袖,一脸狠狠地抬起头娇声问:“我还当你真的不心疼我了?!卞斗哥哥,你为啥发这么大火?好歹也等我把鱼汤给煮透了你再送过去给白哥哥呀!瞧你这脸黑的,都快成锅底了!”
“我是生气!我和少爷疼怜你的心不下于你亲生哥哥,你知道少爷为了来救你和你的家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吗?”卞斗的眼中冒着细小的火焰,他粗鲁地摔开刘娟儿的双手,沉着脸低声怒道“我说我被白家留在紫阳县的人发现了,那是骗少爷的,我不这么说,他怕是还不想快些动身回京城!你可知道老爷发了多大的火?竟然给李家来信,让李家的人帮着收拾少爷!”
“啊?”刘娟儿吓得一愣,忙又扑到卞斗身前急声问“卞斗哥哥,你快告诉我,你回紫阳县都打听到了啥消息?李家咋能这么猖狂呢?你都不知道,在我铁叔的老家发生了啥事儿,咱们差点都把命丢在五林村里了!”
“我知道,少爷同我说了。”卞斗顺了口气,又恢复了目无表情的神色,只是没有再推开刘娟儿的身子“我本来问好了船,等少爷赶到舵口,我就觉得他神色不对。后来那商船也不急着走,说是货物有些没理清,少爷就同我聊了几句,我也是不顾他的阻拦才追回来找你要鱼汤的!”
我去!你这是要鱼汤吗?你明明就是抢!刘娟儿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边擦干眼角的泪花一边接口问:“这鱼汤就让你拿走吧,若是不够熟你可甭怪我……对了,你还没说紫阳县发生了啥事儿,李家二房是不是又弄鬼了……”
“我一回紫阳县就去了你们家,恰好碰到几个闲汉再撬锁,你们家那个长工当时去医馆看向家那个小厮去了,我把那几个闲汉打了个半死送官了。”卞斗简明扼要地将了几句,只听得刘娟儿心惊肉跳。
“那……那他们是想干啥?是不是也想把咱家的屋子给烧了?”
“具体想干什么我也没顾得上问,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后来我等你们家长工回来,就交代他先把你们的家当打包装好,随时等信随时准备走人,还给他介绍了比较靠得住的马车。”卞斗似乎不耐烦长篇大论,奈何刘娟儿抓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只得耐着心思说“后来我就去找付清,让他注意多看顾你们家。”
“哦……那啥……卞斗哥哥,你们做的那船是不是不急着走?来得及的话,让我把这汤提回去重新开火煮透了可不好?……”刘娟儿被卞斗和白奉先的仗义感动得心里软。越发后悔自己对白奉先使小性子的行为,只得眼巴巴地瞅着卞斗手中的包袱,希望能给白奉先带去一碗火候到位的美味鱼汤。
“怕是来不及了,这会子少爷定然正为我拖着船家!”卞斗冷着脸摇了摇头,轻轻抖开刘娟儿的双手,叹气道“我也不知你和少爷闹什么,这希望你记得他对你的一片真心,此次回京,还不知老爷会怎么发火作践他……”
闻言,刘娟儿的小心肝一抽一抽地疼得发抖。她无奈地丢开手。涰着眼泪对卞斗轻声嘱咐道:“卞斗哥哥。你同白哥哥和亲兄弟也没有两样,希望你能一直守护着他,让他少吃些苦!请你帮我给白哥哥带一句话……就说……刚过易折,让他别和白大老爷硬顶。免得自己吃亏!下次再见时,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真正开心的笑容,卞斗哥哥……我就不多送了……你也要好好的……”
说着,刘娟儿垂着脑袋错开身子,步履沉重地朝客栈走去,卞斗微微动容,见她不打算回头,便狠了狠心,提着包袱转身疾步而去。
刘娟儿却没忍住回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卞斗越变越小的身影,心道,再见,希望你们道路多平坦,前途多光明。
等刘娟儿再回到小厨房。抬眼却见刘树强正被那个管事的伙夫拉着要钱,烧水的婆子正站在两人身边不停嘴地劝说道:“不值那么多银子,不就是半壶油么!你可不能讹了人家的,瞧人家的小女儿多懂事乖巧呀!”
刘树强气得脸都紫了,一把摔开那伙夫的手怒声道:“三钱银子?莫非你们厨房的油是镀了金的?!嘿!当我是个好欺负的是咋地?!”
那伙夫却不依不饶地高声道:“你闺女把咱的厨房糟蹋成这样,作料都撒了好些呢!咋不值三钱银子?要我说也不知你们这些当爹娘的是咋想的!把闺女养得那么娇蛮,说啥子来不及去腥,就得用油来煎鱼!你今儿不给银子可别想走!”
刘娟儿虽看着气闷,却也没有心思大吵大闹,兀自走到灶头前揭开了铁锅,因灶头的火一直没灭,等她同卞斗一路拉拉扯扯这么久,此时锅里的汤已经上了火候,奶白色的汤中漂浮着点点油花,一股香浓的鱼味弥漫到空中,渐渐拉拢了正在吵架的几个人的注意。
“娟儿,那人不是说你煮了好大一锅鱼汤么?咋就剩汤水了?鱼呢?”刘树强走到锅边凑头看了看,皱着眉头问了这么一句。刘娟儿却不正面回答,而是用炒勺舀了半勺汤靠在刘树强嘴边,淡淡地笑道:“爹,快尝尝味儿咋样!”
刘树强皱着脸尝了一小口鱼汤,两眼一亮,忙又夺过炒勺喝了个精光。
“鲜!!太鲜了!!!”刘树强满脸红光地喝了好几勺鱼汤,看他津津有味的样子,只让旁人流口水。却见刘娟儿取了个小碗给烧水婆子盛了满满一碗汤,笑眯眯地递到她手中。烧水婆子受宠若惊,捧着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而后又意犹未尽地盯着那锅直咂嘴。
那几个伙夫也看着眼馋,但刘娟儿并不想理会他们,只等刘树强将鱼汤统统盛到大汤碗里,准备端回客房给胡氏和彭氏尝鲜,刘娟儿这才一脸淡淡地凑到那个管事的伙夫面前轻声道:“该要多少银子,我只让我爹同掌柜的说,您没有意见吧?您若觉得不公平,就去和掌柜的说吧,我倒想知道那么点油是不是能值三钱银子!呵呵,您这厨房的油怕还真是镀了金的!”
语毕,她也不管对方吃瘪的难看神色,抬着下巴跟在刘树强身后朝二楼走去。
父女二人走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刘娟儿身后突然冒出个裹了布巾的脑袋,却见虎子一股风似地跑上了二楼,扔下刘娟儿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对刘树强问道:“哥这是咋了?咋跟做贼似的,还围着脸?”
刘树强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端着汤碗哈哈大笑,笑了半天,他才涰着眼泪对刘娟儿接口道:“这回门送喜礼的小媳妇,那可不是羞于见人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送行的干面条
刘树强一推开房门,刘娟儿就听到彭氏高声大气的笑声,伴随着胡氏低低地轻柔的笑声,只听得她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见虎子背着头,脸上还裹着那布巾,只缩着肩膀不敢回头。彭氏和胡氏摔在在床榻上笑成了一团,彭氏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手道:“真……真俊!段妹妹的功夫地道!”
到底咋回事儿……刘娟儿急忙绕到虎子身前,抬着下巴去看他的脸,却见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脸上的布巾,有两股头发耷拉在鼻尖上,目光凶狠地刘娟儿怒道:“说好了不许笑的,哥可记着呢!你要是敢笑话我,看我不打你屁股!”
“哥,你到底咋了?你不就是问马车去了吗?干啥要捂着脸呀?”虎子这么一咋呼,刘娟儿越发好奇,她见虎子一时防备心重,便有意指着身后的刘树强娇声道“哥,你可不知道,这家客栈就跟个黑店似地!我不过是借用他们的厨房做了鱼汤,用了半壶油,他们那管事的伙计就要收我爹三钱银子呢!”
“你说啥?!”虎子顿时急了,也忘了捂住脸上的布巾,猛地一回头对着刘树强问“爹,娟儿说的可是真的?这家客栈果然这么黑心?这可不成!我得去找他们理论去!凭啥要收咱们那么些银子啊,莫非他们的油是镀了金的?!”
刘娟儿趁机伸出手跳了起来,堪堪将虎子脸上的布巾给拽脱,却见虎子对面的刘树强跺着脚哈哈大笑,只笑得五官都变了形,眼看就要摔了手中的汤碗!虎子恨恨地一回头,对刘娟儿展出一幅俏丽娇艳的的女子妆容来。
“娘呀!”刘娟儿双手捂住嘴,差点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虎子的脸色虽难看,但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小心勾勒的黛眉。那扑了不知道多少层的香粉,那鲜艳欲滴的红唇和腮帮子上两团东升西落的“太阳”,整体视觉效果简直堪比胡三娇那个媒婆!刘娟儿皱着小脸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一边咯咯大笑一边扑到床榻边,一头撞进笑得直不起身子的胡氏怀里!
“说好了不许笑的!”虎子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又捡起那个布巾裹在脸上,含含糊糊地抱怨道“我都说爹这个法子不成!娘和婶儿硬要跟着起哄,莫非就是想看看我扮女人是个啥模样?!这副样子哪里骗得过旁人,反而更招眼了么不是?!娟儿。你……你还笑!!!”
刘娟儿简直笑得停不下来。只好往胡氏怀里又缩了缩。语不成调地呻吟道:“哎呀妈呀,笑死我了!哥,你这是发了哪门子的疯啊?为啥突然想扮女人?娘、娘!你别顾着笑呀,快跟我说说是咋回事儿?!”她泪眼朦胧地扒拉着胡氏的衣袖。却见胡氏也笑得收不住,半响才咳嗽着对她回道:“我和你爹是想让虎子回紫阳县帮着五子把咱们的家当啊啥的都带过来,但又怕紫阳县有坏人作祟,燕子胡同谁不认识你哥?最后嘛……咱就决定让你哥男扮女装回去一趟……呵呵,娘也没想到你段婶就这么给他上了妆……嘻嘻……”
刘娟儿这才恍然大悟,却见虎子气咻咻地躲到墙角处,屁股冲人半蹲下身子,似乎气得不轻。刘树强笑得东倒西歪,手中碗里的鱼汤都泼了一大半。他好不容易站稳,发现身后的门边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忙将房门磕拢,涰着眼泪对虎子轻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讲究的是能屈能伸。这辈子为了保护家财,就是扮一回女人又能咋样!瞧你那个熊样子!”
彭氏几乎笑断了气,听到刘树强这么说,她才“哎哟喂”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扭头对胡氏和刘娟儿轻笑道:“光上了妆也不成呀!还得去收拾一套像样的衣裳出来,好好地给咱虎子装扮一新!”
思及此,胡氏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只看得刘娟儿又想笑。等虎子看到彭氏为他踅摸来的那套衣裙,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是一套平常女人家穿的细布衣裤,粉蓝色的底儿配着穿花蝴蝶的绣纹,等虎子不甘不愿地换上,胡氏又忍着笑意把他的头发打散,挽了个小媳妇子常见的堕马髻。
这过程太惨烈,刘娟儿几乎不曾笑晕好几趟,只等虎子装扮一新后,横眉竖目地站在客房中央,这形象,只能用“妖孽”二字来形容!刘娟儿坐在床榻上晃动着两只小脚,上上下下打量了虎子两趟,却怎么看都不舒服。她抬着粉白的小脸对虎子指挥道:“哥,你的腰塌了!快挺直!对对,肩膀也别塌着!你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道儿吧?!咱不是也听过大戏,你就照着那刀马旦的身姿摆!”
虎子认命地翻了翻眼皮,堪堪将腰杆子挺直,肩膀挪动了两下,摆了个“顶天立地”的姿势,刘娟儿这才拍着小手笑道:“好好好!就这么挺好的!英气!但是……那啥……娘,你得塞两个布团子到我哥胸前才成呀!”
“你敢!”虎子顿时垮下脸,眼露凶光地威胁道“你就想看我笑话是不?要塞啥布团子,就当我是个清瘦的大闺女还不成吗?我可不塞那玩意儿,若是没塞好,当着人的面掉出来,那我可不就露陷了?!哼,这个小丫头,尽出些馊主意!看我不把你的《百粥汤册》给带回来,让你哭去!”
“哎哎呀呀呀,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哥,我不开你玩笑了!”刘娟儿忙拱着手连声抱歉,心里却翻着白眼想,这虎子哥塞不塞布团的效果还真差不多,总之就是一个字:丑!两个字:难看!
彭氏笑嘻嘻地凑到虎子身边,将他的胳膊拉开,摆出各种女儿家日常的姿态,胡氏和刘树强看着可乐,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捂着各自的肚子闷笑连连,气得虎子频频跳脚,恨不得就此放弃,冲回隔壁屋去“洗尽铅华”!胡氏忙凑到他身边低声安抚,只拉着他的手柔柔地笑道:“就忍个一两日又能咋样?总比被人害了好吧?娘可把话说在前头,你若是不罩着这一生伪装,可不许你回紫阳县,娘就当不要那些家产了!啥也没有你的命重要啊!”
闻言,虎子许是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没了气焰,只垂着头不接话。刘娟儿听到一耳朵,陡然想起卞斗同她说的话,忙跳下床榻冲到虎子身边,拉着他宽大的衣袖急声道:“哥!你怕是得赶快动身了!刚刚卞斗哥哥走之前跟我说紫阳县果真有人想害咱们家呢!好在让他给抓到送官去了,我觉着那李家二房是真的疯了!啥龌蹉的手段都敢用!哥,事不宜迟啊!”
闻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顿时将虎子滑稽的妆容忘了个精光。刘树强跑回隔壁客房转了一圈,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又飞快地跑了回来,一面将包袱塞到虎子手中一边低声嘱咐道:“行事要当心,少说话,别让人瞧出破绽来!到了家就赶快收拾行装和家当,雇最快的马车,别心疼钱,听到了?”
“嗳!爹,你放心吧!我就算拼了命也得把咱家的家当给带出来!”虎子搂着扁扁的包袱对刘树强和胡氏点了点头,又扭头对彭氏说“婶儿也快些收拾一下,咱这就准备上马车吧!铁叔把他藏在山洞里的家当分了一半给我,我咋推脱都推不掉,干脆就雇了最好的马车和马匹!说是京城来的千里马,跑一宿加大半天就能到紫阳县!”
“我也没啥要收拾的,就这么去吧!你可记得了,在外面同人少说话,啥话都让我来说就成!”彭氏也没了嬉笑的心思,一脸沉重地对虎子点点头,却见刘娟儿突然从胡氏身侧伸出小脑袋,大张着嘴对虎子问:“哪儿来的千里马?莫非是卞斗哥哥卖给车马口的?”
“这么说还真是……”虎子一拍大腿,皱着涂满了胭脂的连接口道“我就说车马口那伙计态度有些奇怪,我问哪儿来的千里马,他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我好似看到那个卞斗从马棚里窜出去!唉,小娟儿,你瞧你,你都不惜的去送人家一程,人家处处为咱家着想!”
闻言,刘娟儿满心满腹都被“后悔”二字充斥,只得垂着头轻声道:“还耽误个啥呢……莫非是不急……趁着这会子还能出城门口,快些动身吧……”
虎子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只等彭氏踹了踹他的小腿,指挥他学那女儿家走路的姿态,他才又全身僵硬地被人摆弄开来。
彭氏和虎子一走就是一天一宿,好在虎子留下一两银子,说是李铁藏在那山洞里的家当。有了这一两银子,刘树强夫妇带着刘娟儿也好过多了!那客栈的掌柜的不止没让刘树强交出三钱银子来买油,反而诚心诚意地请刘娟儿去后厨做一锅鱼汤。刘娟儿拿娇得很,只说身子不舒服,任胡氏怎么好言相劝也不肯去卖弄手艺,气得那没喝到鱼汤的掌事伙计摔桌子打椅子的!
第三日,刘娟儿正捧着小脸坐在客房的窗前发呆,突然远远地瞧见两辆外形结实、车厢巨大的马车悠远而至,徐徐停靠在客栈门口。
来了!刘娟儿顿时弹起身子,一路往外疾步飞奔,边跑边叫嚷道:“爹!娘!快来呀!哥和五子怕是到了!”
只等她连蹦带跳地下到一楼,抬眼只见五子亲切的笑脸,他将手中的包袱塞进刘娟儿怀里,抹着满头大汗轻笑道:“这是善娘让我给带来的,是小翔子他们亲手做的干娘!幸亏有千里马,这干面条才不曾变硬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上船前的滋味
原来他们还记着“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呢!刘娟儿就手揭开包袱皮,只见其中的干面条莹莹白亮,透着一股扑鼻而来的面粉香甜味儿。小翔子的面点手艺又精道了,没两年就能赶上我爹了呢!刘娟儿满脸幸福地搂着包袱,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想她在紫阳县这么久,同这些小伙伴一起经历过的种种往事也是一份难得的回忆!胡氏和刘树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五子忙满脸笑意地迎了过去,凑在刘树强身边低声道:“好歹没有辜负东家的嘱托!”
刘树强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千言万语都话尽在这一掌中。却见恢复正常妆容的虎子从门边探出头来,呲着白牙对刘树强嚷道:“爹,我让马车直接去舵口,这么些家伙什,也不好挪来挪去的,你说呢?”
“那是!咱就在舵口下货,你……你……不是让你别忙着换衣裳吗?!你莫非就是这副模样跟着五子一路过来的?!”刘树强几步出客栈,凑在虎子身边低声道:“我和你娘不是千叮万嘱,让你扮成五子的媳妇跟着回来么?你这犟牛,咋不听话呢?!出城的路上有没有人盯着你们?你莫非没让人认出来?”
却见虎子满脸苦哈哈地接口道:“我咋没扮女人?不怕你笑话,我一直进了万青湾的城门口才摸花了脸上的妆呢!唉,丢死人了!我在紫阳县也不管换回男装,让善娘他们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林家姐弟已经搬到西街口去了,段老爹那头……我啥也没敢说,看他的意思是想带着馒头好好做营羊羔酒的营生呢!”
“哥你做得对,是不能说!”刘娟儿和胡氏不知何时走到刘树强父子背后,刘娟儿恰好听到虎子的话,忙一脸严肃地插嘴道“就段老爹那脾气,若是知道山里发生的那些事儿,那还不拐着老寒腿杀进五林村去呀?!不成不成,还是让他老人家好生过日子吧……我相信铁叔会处理妥当的!”
胡氏双手扶在刘娟儿的小肩膀上。叹着气柔声道:“咱这也就算是和紫阳县告别了,他爹,还是快上马车吧!咱家谈好的商船不是一个时辰后就要启程吗?赶早不赶晚,咱快些过去收拾家伙什,也省得让商家等咱们!”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虎子招手让五子跟过来,全家人分批上了马车。刘娟儿被胡氏扶着上了头一辆马车,只见这车厢里四处挤挤挨挨堆着眼熟的家伙什,无数个箱笼层层叠叠地摆放在一处。箱笼背后是些看不清轮廓的杂物。杂物堆得乱七八糟。可见摆上车的时候虎子心里又多焦急难熬!
赶车的马夫是个很健壮的汉子,脸上透着憨厚的笑容,他举起手中的马鞭朝车厢内指了指,对胡氏朗笑道:“东家娘子。您可得当心这点儿!原本那些杂物堆得还算牢实,但您儿子非得让咱们套上这千里马来赶路,哎哟!不瞒您说,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千里马呢!这脚头快得,就跟闪电似的!我怕这一路颠簸过来,那些杂物该是有些松懈了!您仔细别砸到脚!”
“嗳!辛苦你了,叔,我瞧这马儿听你的话呢!看来你天生就是个能赶千里马的主儿呀!”刘娟儿不等胡氏接话就从车厢侧面伸出小脑袋,展着一脸甜甜的笑容对马夫吹捧了两句。那马夫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干脆跳下车,等胡氏踏上车厢后,他便动手将左右两边的家伙什仔细地归置开来,好让这对母女坐着安心。
身后的那辆马车边,那车夫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刘树强父子带着五子上了马车。自己动手归置出能坐人的位置来。刘娟儿捧着小脸想,虎子哥在车马口只买到卞斗留下的那匹千里马,想来身后这辆马车用的是普通的良马,车夫肯定是一路追着前面这两马车跑,想来心情不佳也是可以理解的。
等所有人都上了马车,胡氏和刘娟儿坐的这辆马车的车夫甩着缰绳朝马屁股上轻轻一抽,却见那千里马果然名不虚传,撒着蹄子就跑,犹如一只离弦的箭!刘娟儿吓了一跳,忙扶着胡氏的手稳住身子,抬着小脸呐呐地说:“这千里马咱得呆会老家去呀!娘,你说好不好!这么难得一见的宝马,我可舍不得呢!”
“当然带回去!乡下地方大,也不会拘了这马儿!”胡氏搂着刘娟儿点点头,柔柔地轻笑道“但娘可得和你约法三章!这女娃儿家也不是不能学骑马,但你可得悠着点儿!等娘给你找个懂马的师傅来教你,你可别擅自就骑着这马跑出玩!若是摔了脑袋,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嗳!我省得!娘你就放心吧!”听到胡氏答应找人教她骑马,刘娟儿顿时乐得心里开花,拍拍小手欢笑道“坐船咯!我还是头一次坐船呢!娘,你和爹当年来紫阳县的时候为啥就敢走山路呢?你不是说闹山贼么?”
“这傻孩子……”胡氏亲昵地拍了拍刘娟儿的额头,嗔怪地笑道“咱当年的家当能值几个钱?人家山贼还看不上呢!反正吧,当年也就是凭着一股子蛮劲走了过来,娘倒是还好,辛苦的是你爹……咱家的驴车没带过来,我想是赶到西街去给善娘用了,你没瞧见你爹不太高兴么?那灰毛驴也算是跟咱家有感情的了,想当年,你爹赶着驴车翻山越岭,那个苦……”
胡氏一边给刘娟儿说着“忆苦思甜”的话,一边小心地朝四面八方观望了两圈,又不停手地将一些摆放得不太安稳的杂物归置到一边,免得摇摇欲坠地看着人惊心!舵口并不远,千里马又是神速,等头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地到了舵口外,第二辆马车还远得瞧不清轮廓。
刘娟儿被胡氏扶着下了马车,几步绕到千里马旁边仔细瞧,只见这匹骏马身段优美,骨骼精壮,皮毛油光水滑,肌肉发达的四条腿儿看得人很是安心。刘娟儿一脸疼爱地摸了摸马鼻子,轻声道:“呆会儿我去给你找胡萝卜,你先歇歇,后面那马儿没你好,且得等一会儿呢!”
那马夫瞧刘娟儿说得有趣,忙从身后的一个竹篓里取出几个小胡萝递了过来,咧着一口黄牙笑道:“小妹儿,我瞧你同这马才是有缘呢!你可不知道,叔是赶了一辈子的马,不要脸地说也算功夫娴熟,这马才肯跟着我走!后面那一位原本是想赶这匹马的,结果它使性子,差点儿把他踹了!哈哈!但我瞅着它对你倒是很亲,你试试看,小心点儿喂喂它!”
“真的呀?”刘娟儿小心翼翼地将小萝卜递在马鼻子下,却见那千里马扭头瞅直直地着她,高高抬起头颅,显得很是傲慢,似乎在说“那儿来的小女娃,爷还不待见呢!”刘娟儿不服气,一直举着那个小萝卜不撒手,过了半响,等到后面的马车也跟了过来,千里马才打了个响鼻,慢慢地将小萝卜咬进嘴里。
“吃了吃了!”刘娟儿拍手笑道“果然是好马!叔,它肯吃我的东西是不是就算认我这个主人了?”
那马夫呵呵一笑,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点头道:“我看你这个女娃子就是灵,不用我提点也懂得马儿的态度!这千里马算是认了你了,你可得好生待它!唉……若不是我花不起这钱,我还真想找你爹买下来,这么难得的好马,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遇见……”
眼见这辆车的马夫唏嘘不已,后面那辆车的马夫却是迥然不同的态度,刘树强和虎子让他帮忙抬家伙什,他老大不情愿地模样,只皱着鼻子沉声道:“我又不是你们家请的长工!凭啥让我帮着搬东西?要搬也行吧!这工钱可得算多点儿!我这一路赶着这普通的马儿追前面那头千里马拉的车,赶得小命都要没了!少东家,你说我容易吗?!”
虎子沉着脸不作声,刘树强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要掏钱袋,却见五子一步上前拦住他的手,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少东家原本是扮作女人模样,进了万青湾的地界才恢复男儿身,打那时候这马夫就阴阳怪气的,还说啥……说咱们不知再弄什么鬼,别是两个逃犯呢!”
闻言,刘树强脸上一沉,挥着大手怒声道:“用不着你搬!你就呆着吧!哼!”
刘娟儿和胡氏力气小,好在那个车夫很热情,帮着她们将沉重的箱笼给一趟趟地搬了下来,等车厢里空了一大半,刘娟儿眼尖地发现最里面立着个封了口的大竹篓,竹篓的身子正晃动个不停,仿佛是有什么活物正在里面抓爬似地!
刘娟儿想到什么,忙冲到那个竹篓面前,就手揭开一看,险些同大头菜浑圆的脑袋来了个“头碰头”!
“原来是你们呀!嘻嘻,这一路又是猫又是马儿的,也不知商家的船上够不够位置来安置!娘!娘!你快来看呀!”
却见胡氏似乎丢了魂似的瞧着某一处,刘娟儿叫了半天也不见她回头,只好封起竹篓的盖子,拍打着双手上的灰尘跳下马车,几步凑到胡氏身前轻声问:“娘,你这是咋了?我叫你呢!”
“娟儿……”胡氏痴痴地看着水面上的一排小船,指着那黑黄的顶棚轻声道“我的娟儿,就是在这里没了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食水轮回
万青湾水岸风势极大,挤挤挨挨的小船就如漂浮在滚烫的汤面上忽高忽低的饺子,随风卷起的浪头打起来有半人高,仿佛那风更大一些就能让水浪吞没这些制作粗糙的小船一般。刘娟儿怎么也看不懂,这么大的风浪,这小船能干什么用?但胡氏眷恋又伤心的神情令她心中酸涩,好似那小船上随时都会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娃从船篷中冒出头发枯黄的脑袋似地。
“娘,风浪真大!这小船怕是跑不出多远呢吧?也不知是做啥用的……”刘娟儿为了不让胡氏沉浸在伤心的往事中,忙指着那一行小船怯生生地问“说载人吧,怕是也载不下多少人,瞧这船身子轻飘飘的,怕是造赁给人玩儿的吧?”
“呵呵!东家娘子,您家小女儿真有趣!”赶车的马夫将一个沉甸甸的箱笼搁在刘娟儿背后,抹着满头大汗高声笑道“小妹妹,这小船是走不得多远,但也挺有用的!比如有急事要走到临近的县,走陆路就算用你们家千里马也得一天一宿!但若是有熟悉水性的游勇带路,用这小船顺着水势走也只用大半天的功夫!但必须得寻到十分有经验的‘游头儿’才成,普通游勇也不敢轻易接着活计!”
“为啥呀?咱多付些银子还不成吗?”刘娟儿想着这小船运货肯定是不成的,但若是载个把人,轻舟水路一阵风似地就能到达目的地,岂不比陆路畅快多了?却见胡氏被风吹得打了个寒战,悠悠回过神来,抬头对刘娟儿柔声道:“这小船走远路是使不得,一般都是商家用于派人在各个大中型商船只见游走买货用的!娟儿,别问了,快和娘来整理家伙什,咱们订好的商船在舵口那一头呢,说好了顺绕走过来帮咱们搬带行李,天色也不早了。这个……”
胡氏见马夫主动帮着搬家伙什,端得是纯朴厚道,忙从腰带里摸出一钱的碎银子递了过去“麻烦了!咱这足足五六个大箱笼,个个都沉甸甸的,这是添给你的劳力钱,也不算多!”那个马夫吓了一跳,挥动着蒲扇大的手掌摇头道:“这还不算多?哎哟,我看东家门真是过的金贵日子!我有的是力气,不就顺手帮一把么?不成不成,这个我可不能要!少东家都给过车马费了!”
“叔。你拿着吧!你瞧我爹临时也没处雇人去。若是让咱们自己来搬扛这么多行李。那还不累坏了我娘啊!我娘不是说一钱银子不算多,是说和你废的力气比起来,这一钱银子也值了!瞧您赶车功夫又好,还能使唤这千里马呢!手艺比啥都值钱。拿着吧!”刘娟儿很喜欢这个憨厚朴实的大叔,忙帮着胡氏把那一颗碎银子往马夫的手里揣,闹得这个憨厚的汉子满脸通红。
“哎呀,这……这可这么好……”马夫不敢同胡氏拉拉扯扯地推拒,只得将那烫手的银子塞进腰带里,摸着后脑勺憨笑道“我看不如这么着吧!我就在这儿多待会儿!呆会子商船过来了,我帮着你们把家伙什给扛进去!也不用商船上下人们动手了,也不知您租的哪家商号的船位?若是东家好相与,或许会使人帮你们一把。若是碰到不好相与的,怕是待会儿你们就只能自己搬行李上船了!”
闻言,胡氏忙点点头,一脸感激地轻声道:“得亏您提醒的好!我还真不知那商船的东家好不好相与,也就是他爹跑去和人家的掌柜谈下了船上的一个空位。若是呆会子商家没派人帮着搬行李,那还真不知得怎么耽误工夫!”
马车边谈笑甚欢,千里马在水岸边悠闲地刨着蹄子,不时伸长马脸咬过刘娟儿喂给它的水嫩嫩的小萝卜。大头菜和三只小黑猫许是一路拘得慌了,也不顾刘娟儿的阻扰,沿着水岸一路撒着欢四处滚爬,喵喵地叫个不停。大头菜又展示了它精明如妖的一面,若有小猫跑到水岸边,它便不厌其烦地咬着后脖子给叼回来!
但另一辆马车边气氛就不怎么好了!那马夫攒了一肚子气,存心不让人好过,只说要急着回去交差,抬着下巴不停地催促刘树强父子和五子动作快些!偏偏这边车厢里的行装虽然不重,但很是琐碎,五子被马夫催得急了,挑着一担子锅碗瓢盆错脚跳出车厢,险些沉重的冲力被崴了脚!
“你这人鸡猫子鬼叫地催个啥?!”虎子扔下一扎困得严严实实的被褥,横眉竖目地瞪着那车夫“莫非我没给你车马费?再怎么急,也耽误不了你回紫阳县的功夫!你不帮忙就算了,咱总得把家伙什都给卸下来才成呀!若是少了一样没带上,或者碰碎了啥,你能赔吗?”
“算了算了,废话个啥,快动手搬东西!五子,你小心着点儿!”刘树强见那车夫面色不善,梗着脖子就要同虎子吵嘴,忙扯了虎子的衣袖一把,暗示他别和小人计较,动手做事更要紧!
虎子哼了一声,又飞快地窜进车厢里,他故意下了很重的脚,走路踢踢踏踏地将车厢顶上的灰尘阵得四面扑腾,呛得那个车夫满红脖子粗的,刚要跳起来找不痛快,却见五子猛地将一个沉重的箱笼攒在地上,一脸威胁地瞪着他。刘树强忙错步拦在五子身前,却见虎子搂着最后一些杂碎跳下了车厢,抬着下巴沉声道:“得了!甭跟这小人废话!让他快些走人,免得吵人清净!”
“你这兔崽子你说啥呢?!敢再说一遍么?”那车夫呛了一道又一道,心中的火气更甚,不禁跳起来指着虎子的面门怒道“起先你上车,我见你是个小娘子,还怕马儿走的急颠着你了!不过是问你几句,那小子就将我好一顿臭骂!说我调戏他媳妇,这下可好,这好端端的小娘子咋转眼就成了个半大小子?你们这是弄得啥鬼?装模作样,有银子了不起呀?还不知这银子的来路干不干净呢!”
虎子气得摔下手中的杂物就要掳袖子,却见五子涨红着一张白脸皮错步拦在他身前,抬着下巴高声道:“这就是我娘子,咋了?我娘子为着行路方便才扮作男儿身的!你不说避讳这点,还伸着王八脑袋到车厢里看我娘子换衣裳!你找打么不是?咱的银子咋不干净了?不干净人家衙役还能放咱们出城?爹,你说是不?”他一番话说的刘树强和虎子都听呆了。虎子更是傻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觉得他这番说辞有理,那车夫也不愿真的招惹麻烦,只得板着脸缩回马屁股后面,哼哼唧唧地嘟囔道:“真没见过这么野的小娘子,啧啧,这一个人的力气顶一头小牛犊子呢!呸,也不知这小子的祖坟冒的哪门子青烟,我咋就找不到这么大力气的壮实婆娘呢……”
刘树强听到一耳朵,只觉得肚子上的肉抖得难受,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捂着嘴回头推了虎子一把。又对五子竖了竖大拇指。好歹拉拉杂杂地搬完了行李。五子忙仰着脖子将那说话不好听的车夫赶走,恰恰一回头,却见虎子阴着脸瞪着他问:“臭小子,你说谁是你媳妇?敢再说一遍不敢?!”
“少东家。你可甭生气呀!我这不是看你一路都乔装着,这会子突然变成个男儿身,怕那人起疑么不是?付捕快再三提醒我,让咱们这一路别对外表明真实身份,就怕还有恶人会追过来!”五子见虎子真的生气了,忙点头哈腰地解释了一番,听得一边的刘树强连连点头。
“爹,哥,你们都搬下来了?那车夫为啥走的那么急。就跟马屁股上冒了烟似地!他咋也不留下来帮咱们搬搬行李呀?呆会子还得上船呢!咱多付点工钱不就是了?!”刘娟儿拖着胡氏的手朝刘树强的方向迎面走来,见她爹忍笑忍得五官都变了形,忙丢开胡氏的手凑到他身边问话。
“哈哈,人家以为你哥当真是五子的媳妇呢!”刘树强憋不住了,拍着大腿一阵狂笑。惹得五子和胡氏刘娟儿都笑了起来,刘娟儿一边咯咯大笑一边歪着脑袋打量他哥漆黑的脸“哥,若说人家以为林家小哥是个女子那倒也罢了,你看着哪儿像小媳妇呀?咋会让人误会?”
“去去去!有你啥事儿,尽跟着起哄!”虎子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又一伸手勾住五子的肩膀,假装正经地接口道“夫君,呆会子这重活可都得你来干,免得人家说我不像个女人样子!”
“嘻嘻哈哈哈!!!”胡氏笑得腰都弯了,刘娟儿更是扑进她怀里笑得直不起身来,随着一番闹腾,不知不觉也过了一个多时辰,那订好船位的大商船从舵口另一端由远而至,胡氏忙着搂着刘娟儿的肩膀指给她看。
咦!这个时代的造船业不错嘛!瞧这船,大得跟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屋子似地!难得的是板面平整,带着弧形的边边角角看不到显眼缝隙,刷了清漆的船面在波光的折射下印着一圈水带型的光带,显得煞是好看!
因商船体型大,吃水沉,不能直接靠岸,刘树强站在水岸边远远地朝船面上挥手,胡氏忙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他爹,别让商船对着这个方向停,咱家沉手的家伙什都在那辆马车附近呢,隔着这么些距离来回搬动也不方便呀!”
“反正也靠不了岸,隔着几步路,也没啥!就看商家是不是用水梯支过来!那水梯可不好走呀……”刘树强正皱着眉头远远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商船,却见水岸下端突然伸出一个鸡毛花散的脑袋,抬着下巴对胡氏脆声道:“娘子,您要不要雇咱家的小船帮着运行李上大船?今儿浪大,水梯不好使呢!”
胡氏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邋遢的渔家婆娘正站在一只小船上对她笑嘻嘻地招呼着,她打眼看去就是糟头污脸的模样,也不知是原本皮肤就黑还是有日子没洗了。刘娟儿嫌弃地皱起鼻子,觉得这船家婆娘如此邋遢,怕是她的船也不见得会有多干净!
但形势逼人,那商船远远地停下了,果然没见人放梯,只有几个伙计打扮的人凑在船头上远远地对刘树强这边打手势,隐约能听见他们撕心裂肺的叫嚷声。
“东家,用小船!水梯子下不得!”
“东家,别节省这几个钱了,咱还得赶路呢!”
……………………………………
胡氏无法,只得招呼大家动手将行李往小船上放,虎子打头搬着个箱笼顺着倾斜度不小的坡面下到小船上,刚刚放下箱笼就朝那个渔家婆娘问:“一条船肯定不够,东家娘子,您家有多少船都叫过来吧!”
“不急,小哥,这得一趟趟来,咱家就负责那边的一队船,那是你娘不是?我还是先和你娘谈拢价格再说吧!嘻嘻,我瞧你长得挺壮实的,这价格吗……好商量!”那渔婆子呲着大黄牙,对虎子飞了个媚眼,吓得虎子抱头鼠窜。
娘呀,这么麻烦……刘娟儿没多大了力气,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帮着把猫儿们都赶进竹篓里,又牵着千里马的缰绳将马拉过来,在马上托了一些杂物。
一共用了四五趟小船,才将所有行李七七八八地搬上了商船。最后一趟落水时,那渔婆娘只用运送一些零碎物儿和胡氏母女二人,刘娟儿好奇地在小船上转了一圈,指着船尾一个造型古怪的木框子问那婆娘:“婶,这是做啥用的?”
“啥婶儿呀,叫我姐,我还没出嫁呢!”那渔婆子不满地皱着黑脸高声道“小丫头没见过船面上的茅厕吧?讲究些的呢,都把这地儿叫‘食水轮回所’!你若是要解手,就蹲在那个框子上,把底下的板儿抽起来!”
我的娘!刘娟儿吓得错开了几步,这才闻到‘食水轮回所’独有的骚臭气味!
第二百六十七章 船中餐
胡氏和刘娟儿好歹全头圆脑地上了商船,那船上的伙计支了个水梯到小船的船头上,因商船的体积大,刘娟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爬上了甲板,几个随船的婆子忙七手八脚地将她拉稳,又错着手去扶胡氏。刘娟儿喘了口气,抬眼只见刘树强父子和五子正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低声商议着什么。
那管事瞧着不怎么高兴,只等刘树强掏出了银子,他才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拱着手连连点头。这怕是在谈价格吧……刘娟儿不知自家又折损了多少银钱,疾步凑到虎子身后,捧着甜甜的笑脸对那管事娇声道:“这位叔想来就是商船的管事?不知怎么称呼?咱家的行李是太多了点儿,这一路可要麻烦您了!”
“哟!东家,这是您家小女?真是嘴甜伶俐,哈哈,我瞧着喜欢!这么这吧!一共就算多加五两银子,更多也不能少了!您看,这马儿金贵,总不能让它就拴在甲板上么不是?好在船底有专门给畜生呆的简易木棚,粮草也不缺,定然不会让您家的千里马吃睡不安!您家的行李就统一搁置在您订好的船位里,垒起来也放得下,您看如何?”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刘树强疼爱地瞟了刘娟儿一眼,正要从包袱里掏出银子来,却见那管家对他挤挤眼,摆着手轻声道:“东家,出门在外,千万莫要当着人的面露财!这银子您不用慌着给我,反正您是下了定金的,下船的时候再补上也成!我这就叫伙计帮你们把行李搬进去!”
咦,这个管事看起来很有跑船的经验嘛,为人处世虽然圆滑,倒也很为客人着想!刘娟儿高兴地冲他拱了拱小手,心道,这样的人还是不错的,虽然重利,但办事牢靠呀!显然刘树强父子也是这么想的。虎子呲着白牙对那管事笑道:“龚管家,麻烦您了!好在听您说这次走的货物不多,不然咱家这么多行李……还真是不好意思……”
“哈哈,这小伙子真棒!来,我带你去见见常年跟着咱们跑船的游头儿,我虽说是给东家当差跟货的,但这船上大大小小的事儿还得那个人拿主意!”龚管家亲热地搂着虎子的肩膀朝船舱内走去,不等他们走进舱门,去见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后生鱼贯而出,动作轻快地帮刘家人把大大小小地行李给扛了进去。
这商船上还真方便呀!刘娟儿笑得两眼眯成了月牙状。她见一个伙计要去搬弄装着猫的竹篓。忙错步跑了过去。双手拉着竹篓的边缘急声道:“这里面装了四只猫,大哥哥,你说我把它们放在哪儿比较好呀?”
那后生听到她说有猫,两眼发光地笑道:“猫儿?还是四只?这可太好了!粮仓和厨房这几日闹耗子呢!小妹妹。就让你的猫儿呆在厨房里帮着逮耗子,想吃多少鱼就吃多少鱼,你说成不?咱这船上的伙食就是鱼多,我都快吃腻了!”
这未免也太合适了!刘娟儿忙笑着点点头,由着那后生将竹篓整个抱在怀里,一路朝某个方向疾走而去,想来是直奔厨房去了!刘娟儿瞧着安心,忙又回到胡氏身边,帮着她把一些零碎物品收罗起来。跟在一个指路的婆子身后朝船舱走去。
进了船舱,刘娟儿的心情更好了一些。到底是商家的船,想来衣食住行也十分讲究,这舱内的格局是一半一半的,船头的一半用粗厚的隔板挡开。那边都是船夫伙夫和跑船的小工聚集的地方,清一色的汉子后生,其中也不知有多少长年累月住在船上的游勇!
靠船尾的这一半,想来聚集的应该是商家自己的工人和家中下人,也是汉子居多,其余伺候的人大多是些上了年纪但身强体壮的婆子,许是为了防止在船中闹出不好听的丑事来!婆子们一共也就五六个,吃住也同汉子们隔开,因此船尾这边的舱房横平竖直地靠向两边,中间仅余一尺来宽的过道,房门小而低矮,刘树强定下的房间是在最尾端的位置。刘娟儿和胡氏手里提着一些杂碎物品,一前一后地顺着那过道走到尽头,抬眼只见一个十来尺见方的小房,里面只摆着一张简陋的竹床,其余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行吧,这条件也算不错了,反而有余地来安置东西!刘娟儿将手里的零碎物品靠墙搁在地面上,松了口气,照头扑向竹床,一边打着滚一边哀声道:“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娘,我这会子也不饿,让我先睡一觉吧!”
“这哪儿成!”胡氏将手里的零碎放下,嗔怪地拍了把她的小屁股,柔柔地笑着说:“你还是先别急着睡,跟娘出去四处逛逛,吃饭在哪儿,上茅厕在哪儿,左右两边都是些啥人,咱得心里有数才成!你爹和哥都跟船上的当家人打交道去了,咱也不能闲着呀!刚刚娘问了人,说这船走的快,但也要七八日才能到乌支县呢!这么久的日子还在这船上过,你也不能两眼一抹黑么不是?”
刘娟儿想想也是,她也挺好奇的,不知这古代的人怎么在商船上解决吃喝拉撒的民生大事!想到适才那个小渔船上简陋得令人发指的“食水轮回所”,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忙一跃而起,跟在胡氏身后走出了房门。
隔壁一间较大的房间是给刘树强和虎子准备的,刘娟儿凑头进去看了一样,发现除了那竹床大一些,其余地方也是空无一物,唯有地面上铺着一席草甸,想来这是给五子准备的!刘娟儿伸出头来,拖着胡氏的手低声问:“爹和虎子哥可以挤一挤,那草甸子上咋睡呀?五子哥可得苦些日子了!”
恰好有一个粗手大脚的婆子从过道上挤出身子来,她听见刘娟儿的话,呲着大门牙笑道:“小妹儿,你可真有意思!那个叫五子的后生不是你家的长工么?既然是个当下人的,如何会连这么点苦头都吃不起,咯咯!没事儿,他们当汉子的好相处,等和那边的游勇们处得亲热了,自然有好地方挪给爷们睡!”
“哦!婆婆,这船上的茅厕在哪儿?我和娘想过去看看!”刘娟儿心里宽了宽。对那婆子甜甜一笑,扭扭捏捏地甩着小胳膊,显然是她想上茅厕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人。那婆子见她长得又美嘴又甜,爱得和什么似得,忙错开一步,指着某处对胡氏说:“就在那儿,咱东家讲究,这‘食水轮回所’也收拾的干净!且咱们船上还有个规矩,一般不让汉子们用,便是龚管家要用。也得游头儿点头呢!”
闻言。刘娟儿十分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道,这游头儿到底是哪般人物,居然连东家手下的人也敢管?莫非没了他就跑不动船了?思及此,她的好奇心更重了。又不好说想去见游头儿,只得跟在婆子身后朝茅厕走去。
从商家下人们住的区域打右边一转弯,顺着木质地板走到甲板一侧,那婆子堪堪停下脚步,指着胡氏身侧的一个外凸出来的木质小房间笑道:“就是这儿!娘子,我可得和你交代清楚了!你瞧,这船上都是些汉子,你一个年轻的媳妇子……就莫要四处乱走了!要上茅厕就找跟我一样的婆子给你带路,若是一时找不到。你好歹也带着女儿过来!”
“嗳!这个肯定,真是多谢你老人家的提点!”胡氏感激地点了点头,顺手从腰带里摸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来,给您家的孙儿买果子吃!小娟儿,记得以后要来茅厕就和娘打个招呼!听到了吗?”
刘娟儿忙用力点点头。却见那婆子喜笑颜开地接过铜板,十分热情地帮着推开了茅厕的门,刘娟儿捏着鼻子探头进去瞧了瞧,发现蹲坑的底下是船里的吃水塝,波光粼粼的水色隐约可见,气味倒不怎么难闻,许是因为用得少吧!
刘娟儿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对胡氏咧嘴一笑,一甩辫子就进茅厕小解了一道。她起身时,特意仔细地朝坑中观望了一番,发现那塝的侧壁有个合缝严实的推拉门,想来靠岸的时候就可以把门推开排出秽物,设计倒是巧妙!
解决了拉撒的问题,剩下就是吃喝的问题了!刘娟儿问清了婆子厨房的方向,拖着胡氏的手一路小跑,却远远听见甲板的一端传来艄公沉重悠扬的号子声,巨大的商船开始移动,刘娟儿迎着风疾步朝厨房走去,刚刚摸到甲板一侧的一间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喵喵的猫叫声。
胡氏推开门,抬眼只见一大三小四只猫儿正兴奋地围着一个大盆吃鱼,盆中的鱼杂看着十分新鲜,鱼肠是整幅整幅的,鱼骨头也是全头全尾的,令有一些刺多的鱼身子,也都扔在盆里让猫儿们随便吃。
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站在案板前,听到推门的响动,他端着个瓷碗转过身来,嘴里正鼓鼓地嚼着什么东西。他一身短打,黝黑的胸膛地敞开着,发髻倒是扎得真真齐齐,但没有和旁人一样包着头巾。
胡氏“呀”了一声,忙后退几步,半垂着头轻声道:“也不知这会子有人在,打扰了,娟儿,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船上的汉子不都这模样么,打赤膊也没啥呀……我就想看看他吃的啥玩意儿……思及此,刘娟儿趁着胡氏没注意挣脱了她的手,几步走到那汉子身前好奇地眨眨眼,却见他咽下嘴的食物,十分和气地将手里的碗伸给她看。
鱼汤?就是鱼汤泡饭?刘娟儿皱着小脸抬起头,脆生生地问:“大哥,你就吃这个呀?这厨房里除了鱼还有啥别的没有?”
闻言,那汉子呲着白牙笑道:“跑船的还能吃啥?鱼不好啊?我就乐意吃一辈子鱼!小妹儿,你若是吃不惯,可以跟着商家那边去吃嘛!他们可天天开小灶,呵呵,还打量我不知道呢!”
刘娟儿听得一愣,也不顾身后的胡氏着急忙慌地叫她出去,见那汉子又美滋滋地开始吃鱼汤泡饭,不禁抬着小脸轻声问:“大哥,你是个游勇吧?怎么你们和商家吃饭还要分开吃?莫非他们那边的伙食更好些?”
却见那汉子呼呼啦啦地吃完碗里的饭,一边将碗扔进水槽里,一边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十分随意地接口道:“我就是这跟船的游头儿,承蒙大家关照,叫我一声水哥!小妹子,你别问东问西的了,你娘都急了,快去吧!”
“哦……”见他不想多说,刘娟儿便指着地上的木盆笑道“多亏我带了猫儿上船,瞧它们吃得多香啊!嘿嘿,听说你们船上的伙食就是以鱼为主?我也爱吃鱼,我还想就跟这儿吃一碗鱼汤泡饭呢!”
“这是你的猫儿啊?恩,挺得意的!”那汉子在水槽里洗了把手,转过头来,一边甩着湿手一边呲牙笑道“你可别以为那商家的人有多好,特意让你的猫儿来吃鱼,其实是他们吃腻了鱼,这鱼杂碎连瞧也懒得瞧一眼,处里起来又麻烦,巴不得都供给猫儿吃!呸!我跟的船,咋会让船上闹耗子!他们也不怕风大了闪着舌头!这位嫂子,你别急!我又不是老虎,还怕我吃了这小妹儿?”
胡氏听见这汉子如此打趣,越发不敢靠拢,只恨这刘娟儿一点都不害臊,硬要去瞧人家的吃食!
“水哥,你不给我吃鱼汤饭,那我就去龚管家那边瞧瞧咯!”刘娟儿瞥了眼水哥身后带着余温的锅灶,不甘地扭了扭身子,又故意半蹲下来逗猫,意思就是想让水哥请她尝尝这船上的伙食。
水哥被逗乐,摸着下巴接口道:“我这人的口味古怪,就爱用清汤寡水来煮鱼,也不嫌腥,我就怕你吃不惯,得了,你要尝就尝尝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以食为和
胡氏和刘娟儿好歹全头圆脑地上了商船,那船上的伙计支了个水梯到小船的船头上,因商船的体积大,刘娟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爬上了甲板,几个随船的婆子忙七手八脚地将她拉稳,又错着手去扶胡氏。刘娟儿喘了口气,抬眼只见刘树强父子和五子正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低声商议着什么。
那管事瞧着不怎么高兴,只等刘树强掏出了银子,他才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拱着手连连点头。这怕是在谈价格吧……刘娟儿不知自家又折损了多少银钱,疾步凑到虎子身后,捧着甜甜的笑脸对那管事娇声道:“这位叔想来就是商船的管事?不知怎么称呼?咱家的行李是太多了点儿,这一路可要麻烦您了!”
“哟!东家,这是您家小女?真是嘴甜伶俐,哈哈,我瞧着喜欢!这么这吧!一共就算多加五两银子,更多也不能少了!您看,这马儿金贵,总不能让它就拴在甲板上么不是?好在船底有专门给畜生呆的简易木棚,粮草也不缺,定然不会让您家的千里马吃睡不安!您家的行李就统一搁置在您订好的船位里,垒起来也放得下,您看如何?”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刘树强疼爱地瞟了刘娟儿一眼,正要从包袱里掏出银子来,却见那管家对他挤挤眼,摆着手轻声道:“东家,出门在外,千万莫要当着人的面露财!这银子您不用慌着给我,反正您是下了定金的,下船的时候再补上也成!我这就叫伙计帮你们把行李搬进去!”
咦,这个管事看起来很有跑船的经验嘛,为人处世虽然圆滑,倒也很为客人着想!刘娟儿高兴地冲他拱了拱小手,心道,这样的人还是不错的,虽然重利,但办事牢靠呀!显然刘树强父子也是这么想的。虎子呲着白牙对那管事笑道:“龚管家,麻烦您了!好在听您说这次走的货物不多,不然咱家这么多行李……还真是不好意思……”
“哈哈,这小伙子真棒!来,我带你去见见常年跟着咱们跑船的游头儿,我虽说是给东家当差跟货的,但这船上大大小小的事儿还得那个人拿主意!”龚管家亲热地搂着虎子的肩膀朝船舱内走去,不等他们走进舱门,去见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后生鱼贯而出,动作轻快地帮刘家人把大大小小地行李给扛了进去。
这商船上还真方便呀!刘娟儿笑得两眼眯成了月牙状。她见一个伙计要去搬弄装着猫的竹篓。忙错步跑了过去。双手拉着竹篓的边缘急声道:“这里面装了四只猫,大哥哥,你说我把它们放在哪儿比较好呀?”
那后生听到她说有猫,两眼发光地笑道:“猫儿?还是四只?这可太好了!粮仓和厨房这几日闹耗子呢!小妹妹。就让你的猫儿呆在厨房里帮着逮耗子,想吃多少鱼就吃多少鱼,你说成不?咱这船上的伙食就是鱼多,我都快吃腻了!”
这未免也太合适了!刘娟儿忙笑着点点头,由着那后生将竹篓整个抱在怀里,一路朝某个方向疾走而去,想来是直奔厨房去了!刘娟儿瞧着安心,忙又回到胡氏身边,帮着她把一些零碎物品收罗起来。跟在一个指路的婆子身后朝船舱走去。
进了船舱,刘娟儿的心情更好了一些。到底是商家的船,想来衣食住行也十分讲究,这舱内的格局是一半一半的,船头的一半用粗厚的隔板挡开。那边都是船夫伙夫和跑船的小工聚集的地方,清一色的汉子后生,其中也不知有多少长年累月住在船上的游勇!
靠船尾的这一半,想来聚集的应该是商家自己的工人和家中下人,也是汉子居多,其余伺候的人大多是些上了年纪但身强体壮的婆子,许是为了防止在船中闹出不好听的丑事来!婆子们一共也就五六个,吃住也同汉子们隔开,因此船尾这边的舱房横平竖直地靠向两边,中间仅余一尺来宽的过道,房门小而低矮,刘树强定下的房间是在最尾端的位置。刘娟儿和胡氏手里提着一些杂碎物品,一前一后地顺着那过道走到尽头,抬眼只见一个十来尺见方的小房,里面只摆着一张简陋的竹床,其余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行吧,这条件也算不错了,反而有余地来安置东西!刘娟儿将手里的零碎物品靠墙搁在地面上,松了口气,照头扑向竹床,一边打着滚一边哀声道:“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娘,我这会子也不饿,让我先睡一觉吧!”
“这哪儿成!”胡氏将手里的零碎放下,嗔怪地拍了把她的小屁股,柔柔地笑着说:“你还是先别急着睡,跟娘出去四处逛逛,吃饭在哪儿,上茅厕在哪儿,左右两边都是些啥人,咱得心里有数才成!你爹和哥都跟船上的当家人打交道去了,咱也不能闲着呀!刚刚娘问了人,说这船走的快,但也要七八日才能到乌支县呢!这么久的日子还在这船上过,你也不能两眼一抹黑么不是?”
刘娟儿想想也是,她也挺好奇的,不知这古代的人怎么在商船上解决吃喝拉撒的民生大事!想到适才那个小渔船上简陋得令人发指的“食水轮回所”,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忙一跃而起,跟在胡氏身后走出了房门。
隔壁一间较大的房间是给刘树强和虎子准备的,刘娟儿凑头进去看了一样,发现除了那竹床大一些,其余地方也是空无一物,唯有地面上铺着一席草甸,想来这是给五子准备的!刘娟儿伸出头来,拖着胡氏的手低声问:“爹和虎子哥可以挤一挤,那草甸子上咋睡呀?五子哥可得苦些日子了!”
恰好有一个粗手大脚的婆子从过道上挤出身子来,她听见刘娟儿的话,呲着大门牙笑道:“小妹儿,你可真有意思!那个叫五子的后生不是你家的长工么?既然是个当下人的,如何会连这么点苦头都吃不起,咯咯!没事儿,他们当汉子的好相处,等和那边的游勇们处得亲热了,自然有好地方挪给爷们睡!”
“哦!婆婆,这船上的茅厕在哪儿?我和娘想过去看看!”刘娟儿心里宽了宽。对那婆子甜甜一笑,扭扭捏捏地甩着小胳膊,显然是她想上茅厕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人。那婆子见她长得又美嘴又甜,爱得和什么似得,忙错开一步,指着某处对胡氏说:“就在那儿,咱东家讲究,这‘食水轮回所’也收拾的干净!且咱们船上还有个规矩,一般不让汉子们用,便是龚管家要用。也得游头儿点头呢!”
闻言。刘娟儿十分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道,这游头儿到底是哪般人物,居然连东家手下的人也敢管?莫非没了他就跑不动船了?思及此,她的好奇心更重了。又不好说想去见游头儿,只得跟在婆子身后朝茅厕走去。
从商家下人们住的区域打右边一转弯,顺着木质地板走到甲板一侧,那婆子堪堪停下脚步,指着胡氏身侧的一个外凸出来的木质小房间笑道:“就是这儿!娘子,我可得和你交代清楚了!你瞧,这船上都是些汉子,你一个年轻的媳妇子……就莫要四处乱走了!要上茅厕就找跟我一样的婆子给你带路,若是一时找不到。你好歹也带着女儿过来!”
“嗳!这个肯定,真是多谢你老人家的提点!”胡氏感激地点了点头,顺手从腰带里摸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来,给您家的孙儿买果子吃!小娟儿,记得以后要来茅厕就和娘打个招呼!听到了吗?”
刘娟儿忙用力点点头。却见那婆子喜笑颜开地接过铜板,十分热情地帮着推开了茅厕的门,刘娟儿捏着鼻子探头进去瞧了瞧,发现蹲坑的底下是船里的吃水塝,波光粼粼的水色隐约可见,气味倒不怎么难闻,许是因为用得少吧!
刘娟儿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对胡氏咧嘴一笑,一甩辫子就进茅厕小解了一道。她起身时,特意仔细地朝坑中观望了一番,发现那塝的侧壁有个合缝严实的推拉门,想来靠岸的时候就可以把门推开排出秽物,设计倒是巧妙!
解决了拉撒的问题,剩下就是吃喝的问题了!刘娟儿问清了婆子厨房的方向,拖着胡氏的手一路小跑,却远远听见甲板的一端传来艄公沉重悠扬的号子声,巨大的商船开始移动,刘娟儿迎着风疾步朝厨房走去,刚刚摸到甲板一侧的一间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喵喵的猫叫声。
胡氏推开门,抬眼只见一大三小四只猫儿正兴奋地围着一个大盆吃鱼,盆中的鱼杂看着十分新鲜,鱼肠是整幅整幅的,鱼骨头也是全头全尾的,令有一些刺多的鱼身子,也都扔在盆里让猫儿们随便吃。
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站在案板前,听到推门的响动,他端着个瓷碗转过身来,嘴里正鼓鼓地嚼着什么东西。他一身短打,黝黑的胸膛地敞开着,发髻倒是扎得真真齐齐,但没有和旁人一样包着头巾。
胡氏“呀”了一声,忙后退几步,半垂着头轻声道:“也不知这会子有人在,打扰了,娟儿,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船上的汉子不都这模样么,打赤膊也没啥呀……我就想看看他吃的啥玩意儿……思及此,刘娟儿趁着胡氏没注意挣脱了她的手,几步走到那汉子身前好奇地眨眨眼,却见他咽下嘴的食物,十分和气地将手里的碗伸给她看。
鱼汤?就是鱼汤泡饭?刘娟儿皱着小脸抬起头,脆生生地问:“大哥,你就吃这个呀?这厨房里除了鱼还有啥别的没有?”
闻言,那汉子呲着白牙笑道:“跑船的还能吃啥?鱼不好啊?我就乐意吃一辈子鱼!小妹儿,你若是吃不惯,可以跟着商家那边去吃嘛!他们可天天开小灶,呵呵,还打量我不知道呢!”
刘娟儿听得一愣,也不顾身后的胡氏着急忙慌地叫她出去,见那汉子又美滋滋地开始吃鱼汤泡饭,不禁抬着小脸轻声问:“大哥,你是个游勇吧?怎么你们和商家吃饭还要分开吃?莫非他们那边的伙食更好些?”
却见那汉子呼呼啦啦地吃完碗里的饭,一边将碗扔进水槽里,一边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十分随意地接口道:“我就是这跟船的游头儿,承蒙大家关照,叫我一声水哥!小妹子,你别问东问西的了,你娘都急了,快去吧!”
“哦……”见他不想多说,刘娟儿便指着地上的木盆笑道“多亏我带了猫儿上船,瞧它们吃得多香啊!嘿嘿,听说你们船上的伙食就是以鱼为主?我也爱吃鱼,我还想就跟这儿吃一碗鱼汤泡饭呢!”
“这是你的猫儿啊?恩,挺得意的!”那汉子在水槽里洗了把手,转过头来,一边甩着湿手一边呲牙笑道“你可别以为那商家的人有多好,特意让你的猫儿来吃鱼,其实是他们吃腻了鱼,这鱼杂碎连瞧也懒得瞧一眼,处里起来又麻烦,巴不得都供给猫儿吃!呸!我跟的船,咋会让船上闹耗子!他们也不怕风大了闪着舌头!这位嫂子,你别急!我又不是老虎,还怕我吃了这小妹儿?”
胡氏听见这汉子如此打趣,越发不敢靠拢,只恨这刘娟儿一点都不害臊,硬要去瞧人家的吃食!
“水哥,你不给我吃鱼汤饭,那我就去龚管家那边瞧瞧咯!”刘娟儿瞥了眼水哥身后带着余温的锅灶,不甘地扭了扭身子,又故意半蹲下来逗猫,意思就是想让水哥请她尝尝这船上的伙食。
水哥被逗乐,摸着下巴接口道:“我这人的口味古怪,就爱用清汤寡水来煮鱼,也不嫌腥,我就怕你吃不惯,得了,你要尝就尝尝吧!”
第二百七十九 油煎豆腐
“五子哥,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刘娟儿吓得险些摔了碗,忙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五子的伤势,见他除了头面上的几道外伤,身子上似乎也还好,她微微松了口气,忙又捧着碗飞快地抖起身子,想进船舱去把刘树强和虎子给叫出来。
见状,五子一个鲤鱼打挺飞身而起,一边咳嗽一边猛地扯住刘娟儿的衣摆“别别别!别闹大!小姐,我没事儿!那帮子粗蛮的游勇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听着生气,也怪我冲动,就和其中一个野蛮人干了一架!我没吃多大亏,最后游头儿让我吃一碗他煮的鱼汤泡饭算是两清,真没啥,那饭也只是腥了点儿!”
“游头儿?是那个水哥?他让你吃鱼汤泡饭了?哎呀……”刘娟儿打了个寒战,想到那股子难以形容的腥味,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心道,这些跑船的还真是有股子江湖气,不过这样的人大多真性情,理应是能好好相处的,但他们也不能起哄让人打架呀!刘娟儿两世为人的三观都很一致,她就是觉得一个人有性格无所谓,爱怎么折腾自己都行,但影响到别人就不太厚道了!
“五子哥,你也是,人家爱说两句就说两句呗,你咋这么冲动,付清大哥不是嘱咐过你这一路别惹人注目么?唉,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跟人家两清了,但让我爹和哥哥看到你脸上的伤,总得为你去找龚管家讨个公道回吧?!到时候不是越发闹得大?”刘娟儿叹了口气,见五子撑着一脸可怜样,又不好多说,只得拼命想法子要将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对不住,小姐,你说得对!我该忍着点儿的……但我觉得这些游勇也忒奇怪了点!按说他们是跟着商户跑船讨饭吃,我咋感觉那游头儿拿大得很。一副眼里没人的模样,就这副德行也能挣到工钱?”五子揉了揉通红的腮帮子,十分不解地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就跟要不到糖的孩童一样委屈。
刘娟热忍不住笑了,拍拍五子的肩膀轻声道:“五子哥。咱家是有福气才得了你这么个勤快人!我爹都说你把行装打点得太仔细了,连那个大饭桌都舍不得扔下,亏得有人买,不然咱就只能把那饭桌给扔到水里去了!”
刘娟儿调侃的是发生在登船前的一幕,原来五子舍不得扔下刘家新买的大理石饭桌,硬是给绑到马车厢顶上给运了过来,结果因为那玩意儿实在太沉太大。刘树强急得没办法,只好在舵口边低价卖给了一个过路的行商。
闻言,五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刘娟儿这话半是夸赞半是打趣。但更多的还是对他能力的肯定,相比而言,五子多少有些那些游勇的做派,他就觉得既然收了人家的工钱,就应该处处为东家考虑周到。咋能学那闲汉的做派呢?
话都说开了,刘娟儿也不想如此轻率地去找她爹和哥哥来处理此事,就怕矛盾变得不可调和。但五子的话也提醒了她,这跑船的作风她也是初次感受到,却不知那些游勇和商家之间有啥不可调和的矛盾?
思及五子适才说的“以食为和”。刘娟儿不禁想到,若是能想个法子让他们两拨人化干戈为玉帛,自家在船上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些?毕竟身在矛盾重重的人群之间会给人一种夹缝中求生存的艰巨感!在刘娟儿看来,游勇们自有个性,商家虽油滑但也没有什么是非大错,但若说她自己更信任哪边的人……
见刘娟儿陷入了沉思,五子眼巴巴地瞅着她手里的饭碗,揉着青肿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商家这边的饭还有没有剩的,我想去要一碗来压压腥!恩……这鱼杂就罢了,煎豆腐看着倒是不错……”刘娟儿悠悠回神,就手将饭碗塞到五子手里,微笑着轻声道:“五子哥,你吃吧,就是凉了点,味儿应该没跑。”
既然要祭奠真正的刘娟儿,一碗凉饭显然是不够诚意的,不如亲自动手做些美味出来!思及此,刘娟儿又扶着五子的胳膊让他靠坐在船舱一侧好生吃饭,而后一甩辫子跑进了船舱,一路朝婆子们住的房间疾步飞奔。
虎子和刘树强也此时也不知去了哪儿,恰好有个婆子从走道里冒出头来,刘娟儿两眼一亮,忙抹了抹脸,展出一脸甜蜜的笑容凑到那婆子身前娇声问:“婆婆,谢谢你们给我娘端来的饭,但我娘忘了给我要一份,我这会子还没吃晚膳呢!龚管家那儿还有剩的吗?我能不能去要一口?”
“哎哟,这妞妞!没吃饭咋也不来找我?饿着自己可怎么好?”那婆子长着圆圆的脸盘,身材矮胖,看起来很是和善,她想死也猜不出刘娟儿的真实目的,忙拉着她的小手朝另一侧的甲板处走去,边走边说“龚管家带着几个商家的老人在二楼住着,这会子已经吃过了,我带你去要些点心来垫肚子!”
刘娟儿抓着婆子的手,一路顺着甲板朝“食水轮回所”相反的方向走去,等走到船尾前一段的地方,刘娟儿觑眼只见靠着船舱外墙的一侧有一道螺旋向上的阶梯,因角落隐蔽,若不细心还真难以发现这处玄机。刘娟儿觉得奇怪,便顿住脚步抬头仔细看,看了半天才看明白,原来这是船舱是二重舱楼,只是上面的一层楼造得低矮,同第一层的墙面衔接处没有特别显眼的区分,是以她以为船舱原本就是以一重高墙围起来的,还奇怪婆子说的二楼是何处!
在婆子的带领下,刘娟儿顺着那个半镶在墙角中的阶梯小心翼翼地攀上二楼,阶梯的尽头是一堵凹下去的墙面,墙面上开了个小门,门上挂着织锦垂帘,堪堪显出有几分贵气来。婆子在垂帘外顿住脚步,低着头轻声传话道:“龚管家,租客家的小女儿还没吃上晚膳,我特意带她来讨几味点心。”
“当真?还不快带进来!”垂帘高高打起。露出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的脸,她五官清淡,皮肤白皙。身材适中,穿着一身蟒缎合襟的褙子。伸出一只保养得当的丰满手掌,一边从婆子身边牵过刘娟儿的小手一边笑吟吟地轻声道:“这就是刘家小女?长得跟粉团儿似地,真得意!饿了吗?快进来,婶儿给你拿点心。”
这应该是龚管家的夫人吧?刘娟儿笑着点点头,地由她拉着走进第二层舱楼,抬眼只见这内舱原来整个儿就是一层打通了里外开间,外间许是待客用的。低矮的案桌靠墙而设,另有几个圆头圆脑的蒲团散乱着围在案桌四周。想来因为空间低矮,蒲团显然比正规的高矮凳要来的方便舒适。刘娟儿被那妇人带到一个蒲团前,让她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而后又指挥跟进来的婆子去内间取点心。
内间看不清是什么路数,却见龚管家从矮小的房门内垂着头迈了出来,一脸和善地走到刘娟儿身边,也寻了个蒲团坐下,敲着桌面轻笑道:“精怪的闺女。肚子饿了也知道寻到这儿来,当真让人爱得慌!”
刘娟儿本意就不是来要点心吃的,见龚管家都送到眼前来了,她也懒得废话,立即瞪大了双眼。捧着小脸接口道:“龚管家,这穿上的游勇们咋那么蛮呢?我爹娘和哥哥都好面子,不肯来找您说事儿,我却忍不了!那个游头儿撺掇在我家帮忙的五子哥和他手下打架来着!五子哥的脸都被打花了!他们还怪声怪气地说了好些话,我听着不对劲儿!龚管家,他们不是来跟船帮工的么?咋这么不守规矩呀?您家能不能管管他们,咱在船上还要走这么些日子,我想想挺害怕的!”
闻言,龚管家的脸色微沉,许是觉得有些话不方便当面和刘树强撕掳开来,还不如让刘娟儿传话给她爹娘听!正当他思索着怎么开口,那妇人和婆子一前一后从离间迈了出来,妇人手上端着个十分精美的点心匣子,婆子双手托着一个茶盘。刘娟儿和龚管家同时扭过头,龚管家一脸淡淡地招手道:“花样桃酥有些油腻,还是拣几样清淡的来吧,茶是不是菊花茶?放些冰糖进去。”
那妇人顿了顿,显得有几分尴尬,却又飞快地调整好表情,笑意盈盈地走到案桌边轻笑道:“恰好桃酥都吃的差不多了,这匣子里如今装的是玉面饽饽和桂花素饼,都不油腻。”说着,她将点心匣子放在案桌上,就手揭开,取出一个玉面饽饽递到刘娟儿面前。
龚管家点了点头,又挥着手沉声道:“你还是先进去吧,留婆子在这儿伺候就成,我要同小娟儿好好说会子话,你不是还有绣活要忙?”那妇人原本准备亲自动手给菊花茶里添冰糖,见龚管家这么说,只得微微蹙着眉头退了回去。
刘娟儿好生奇怪,一手举着饽饽对龚管家急声问:“这是尊夫人?我还没给见礼呢!不成,让我娘知道了定要骂我不懂规矩!婶儿……你别急着走呀……”
却见龚管家对她摆了摆手,又从婆子手中接过一杯添了冰糖的菊花茶搁在她面前,叹着气沉声道:“本来是该让我内人去见见你娘,但她不肯下二楼,我也无法,真是失礼!说起来,跑船的这帮游勇我还真没法子下狠手来管教,好在他们一般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小娟儿,你帮我劝劝你爹娘,让东家忍一忍,也就是七八日的事,下了船,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何必惹得自己不安身?”
刘娟儿听得有些发懵,小口咬着玉面饽饽轻声问:“夫人为啥不肯下楼?是不是怕船上都是男人家?我娘也为这事儿教训我了,但我见过那个游头儿,是叫水哥么不是?我觉着他人还挺和善,对我的猫儿也好,就是煮饭太难吃了!”
听她说到煮饭,龚管家脸上越发不好看,他轻轻哼了一声,举着茶杯一饮而尽,半响才接口道:“你还小,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不是我东家看重这帮跑船的,我又如何会受那些野蛮人的掣肘?说起来也是无奈,这水面上的风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说风调雨顺的年景,东家的船也出过事,整船上等稻米都遭了秧。别说这几个月又多雨,风也大……”
刘娟儿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一脸无辜地接口道:“这些我可听不懂,我还是头一回坐这么大的船呢!龚管家,你们二楼也有小厨房吗?水哥跟我说你们开……开小灶,我听着就奇怪,莫非你们还不能自己掏弄点啥子来吃?非得跟着他们一起吃那腥死人的鱼汤饭?”
“哼,还不是东家让我同这些人打成一片,还说一团和气好生财!阿水那个人,最是拿大,明明知道东家嘱咐我们不分伙,还天天霸着厨房做鱼汤饭,我若不自己在二楼拾掇个小厨房,这一路就算遇不到风浪,也得跟内人一起饿死!”龚管家似乎很有些积怨,一时说得忘了形,当着刘娟儿的面将那水哥的种种不是如数吐露,刘娟儿假装不在意地吃点心,实际将期中关键都记在心里。
茶过三巡,刘娟儿已经吃了好些点心,她捧着小腹对龚管家嬉笑道:“我最爱做吃食了,我的手艺都是我娘教的!我娘说今儿送下去的油煎豆腐特别香!龚管家,我能瞧瞧二楼的小厨房么?”
闻言,龚管家皱着眉,似乎有些顾虑,却见那婆子很有眼色地接口劝道:“让小妞妞去看看也好,免得误会咱们招待不周,以后他爹娘自然也是跟着咱们这边吃饭的!小妞妞,龚管家可没打算怠慢你们,你去瞧瞧就知道,啥食材都有!”
语毕,也不等龚管家点头,刘娟儿立刻从蒲团上跳了起来,笑眯眯地去拉那个婆子的手。见她确实感兴趣,龚管家也不好拦着,只一脸迟疑地点点头。那婆子得了令,便拉着刘娟儿来到长舱房尾部一侧的一个小厨房里。
刘娟儿来不及看清四周陈设,两眼只盯着案板上的一板豆腐眨也不眨,她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抬着小脸对婆子乞求道:“我哥说是没吃上豆腐,我能借你们的厨房做一顿豆腐去给他解解馋吗?”
不多一会儿,身在外间喝茶的龚管家被一股穿墙而过的香味惊得跳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章 花样鱼汤
刘娟儿做了一整锅油煎豆腐,她用鸡蛋清裹在豆腐块的表层上,又寻来一副新鲜鱼肠,小心地将鱼籽剔出来用刀面得成稀糊糊,等煎豆腐起锅时,她将一小碗拌了胡椒粉的鱼籽浇混着豆粉勾了个薄芡淋在豆腐里,与其说这是油煎豆腐,不如说这是她独门的红烧豆腐!刘娟儿做的这锅豆腐香味奇特,轻薄的蛋清香味和鱼籽的腥鲜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令闻者食指大动!
一直撒手旁观的婆子惊呆了,却见刘娟儿寻来三个大瓷碗,将锅中的豆腐均匀地分成了三碗,这才放下锅对婆子笑道:“婆婆,麻烦给我寻个托盘来!这豆腐怪烫手的,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帮忙端下去。”
“啊……哦!我去去就来!”那婆子从香味绕鼻的沉醉中陡然惊醒,顿时觉得有些失态,只好一脸不自在地抿了抿头发,提着裙子朝门外走去,却险些同迎面而来的龚管家撞成一团。龚管家也算年近半百的老油条了,却也顾不得仪态难看,两眼发光地盯着刘娟儿捧在手里的那碗豆腐。
“龚管家,抱歉抱歉,我借用了你们的小厨房,这碗豆腐算我赔礼!您快来尝尝看,或许不如您家带来的厨娘……”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龚管家推开婆子就冲了进去,就手抓了跟离他最近的调羹伸进豆腐碗里舀出一大勺,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往最里送。煎得嫩嫩的豆腐,表面上被混了鱼籽的芡汁烫出了一层皱皮,一口下去,外酥里嫩,口感绝佳,从舌尖到舌根都透着浓郁的鱼籽香味!
“妙!妙!妙极了!小娟儿难得好手艺!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这鱼籽配着居然一点都不腥!哎哟,乖女女。你可不知道,我原本已经闻到鱼味就想吐了,可真是……”龚管家吃得满嘴流油。眉飞色舞地夸了一通,手上的调羹就没个停。只一口接一口地将豆腐往嘴里塞。不时抬头瞅那铁锅一眼,看似生怕以后就吃不到如此美味的豆腐了!
刘娟儿哭笑不得将整个碗塞进龚管家手中,却见他舀起最后一勺豆腐,捧着碗将芡汁喝得精光,却将那最后一勺豆腐举在手里,狠狠心嘀咕道:“多少也该让内人尝尝,好让她知道这世间上佳的厨艺是为如何!小娟儿。不瞒你说,今日的晚膳就是内人亲手所做,相比你的手艺而言……唉……”
刘娟儿如何敢拿大,急忙转身从一个瓷碗中又分出一小碗。她扭头只见龚管家两眼放精光地盯着那小碗,吓得心中一抖,忙将那碗豆腐关进了橱柜里,这才讪讪笑道:“这一碗就留给婶儿尝尝,那啥……这两碗我还有用……龚管家若是喜欢。我明晚也来做给你吃!”
“当真?!那感情好!”龚管家笑眯眯地将手里的调羹整个塞进嘴里,拔出来时,那调羹的前端后背都被舔得干干净净!刘娟儿苦着脸心道,难怪说跑船苦,这是有多长时间没吃过美味佳肴了?随便一碗豆腐都能惊艳成这样?!
那龚管家仿佛听到刘娟儿的心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接口道:“这跑船路上原本就没法讲究吃喝,东家又嘱咐我不许和游勇们分食,可苦得我……便是要让内人鼓捣些饭菜,也得避着些阿水,让你看笑话了!”
刘娟儿恍然大悟,忙摇摇头娇笑道:“这有啥呀,我就是最嘴馋的了!若是吃不到自己喜欢的美味儿,心里可要难受好久!龚管家,咱们还算同道中人呢!嘻嘻,对了,您为啥不能想个法子跟水哥他们和好?大家一团和气多好?您也不用偷着自己开小灶了,为啥硬要这么难受地处着呢?”
闻言,龚管家顿时脸上一沉,只摸着下巴不借口,气氛一时有些发僵,还好那婆子端着个托盘适时走了进来,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刘娟儿松了口气,将两个瓷碗并列排在托盘上,那婆子很好心地帮她托下了楼。
此时夜色初上,巨大的明月高悬在人的头顶上,仿佛触手可及。撒了一地清辉的甲板就如月宫中嫦娥的秋千架,随着波涛左右摇晃,令刘娟儿胆战心惊。她还不习惯这商船前行的律动,却见那个婆子双手端着托盘如履平地,一路走得飞快,若不是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刘娟儿,刘娟儿简直恨不得脱下鞋子光着脚在甲板上走,人都快滑到水里去了,哪里还顾得形象?
“小妹儿,你去找艄公了?”却见一个没戴头巾的短打汉子歪歪靠在船栏上,吊儿郎当地对路过的刘娟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银牙,那白牙衬着点点月光,越发显得森冷冰寒。刘娟儿唬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不是游头儿水哥又是谁?!
“水哥,你在这儿做啥呢?艄公是谁,我还不认得呀!”刘娟儿到底对他没有恶感,却也没有走进,只隔着两三人的距离同他接话,走在前面的那个婆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敢出声得罪游头儿,只好端着托盘顿住了脚步。
“我在看风头,看浪头,看月亮啊!”水哥一个翻身坐在两指宽的栏面上,双手抱头,小腿还一甩一甩地,眼瞅着就要翻身落到水里,他却满脸的不在乎,反而翘起二郎腿,只用屁股和脊背保持平衡,看得刘娟儿心惊肉跳。
刘娟儿扭头望了婆子一眼,觉得没法就这么丢着不管,只得小心翼翼地凑近船栏,捂着前襟轻声道:“水哥,你别这么躺着呀!看着怪吓人的!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四处又都是水,咋能看的清楚?快下来吧!”
“这小妞儿管的还挺多!”水哥保持姿势不动,扭过头冲刘娟儿笑道“你用不着担心!咱就是端着水里的饭碗,还能怕被水吞了去?别说就这么躺着,便是在这船栏上倒立,我连眼皮都不惜得眨一下,你信不信?”说着,他又直起身子,垂下双腿改成坐姿,两手撑在栏杆上,眼见就要表演倒立。
刘娟儿急忙冲到他身边,堪堪将双手拦在他的胳膊上,虎着脸低声道:“别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了!这凡事都有个万一,水哥,我相信你本事高,水性好,但你也不能太大意了呀!就算我贪生怕死吧,总想着保住自己一条小命,不为自己,也为父母和哥哥!水哥,你是不是没有牵挂的人,所以才这么不经心?”
“谁说没有?我这好几十弟兄难道不须得牵挂?哼,有我在,就不能让他们受委屈。对了,小妹儿,今儿咱弟兄里有个憨头得罪了你家的那个长工,不过已经两清了,你也别大惊小怪。若你爹娘不服,就让他们去找艄公吧!我说的艄公就是龚管家,咱们都这么叫他!”水哥微微一笑,就手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又将她的身子朝那婆子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你得顺着这甲板靠墙走才不怕滑,新手都走不管,过几日就不怕了。”
刘娟儿点点头,试着走了几步,果然比先前走的平稳许多。她沉着脸想了想,疾步都到那婆子身边,也不说话,兀自将托盘里的豆腐取下来一碗,捧在手里又走回水哥身边。那婆顿时面沉如水,却又不好出声阻止。
“这豆腐里有鱼籽,可鲜了!是我亲手做的,水哥你尝尝看?”刘娟儿将手中的瓷碗捧到水哥面前,一脸诚意地眨了眨眼,她两脚抓地,努力保持平衡,就怕一个不下心将手里的碗给翻出栏杆外。
却见那水哥一脸不屑地偏过头去,冷冷接口道:“我才不吃艄公小灶里的东西!哼,你可不知道,他但凡进补了什么新鲜的吃食,统统让人藏到二楼去不让咱们瞧见!贼眉鼠眼的不像个男人样!这种人的东西,再美味我也不稀罕!”
“这虽然是龚管家的豆腐,但是我亲手做的呀!怎么能算是他的东西呢?水哥我问你,你们跟船的游勇是凭啥吃这碗饭?还不是凭你们跑船的经验,凭你看风水的能力么?我也是凭我自己个的手艺才能吃到这美味的豆腐,就算食材是人家的,那也不能说这东西就没我的份儿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说着,她也不顾水哥脸上什么表情,就手将瓷碗硬塞进他怀里,转身走得飞快。
水哥无奈地沿着碗口尝了尝,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忙梗着脖子嚷道:“小妹儿,手艺不错!啥时候你给水哥也做一次鱼汤?”
刘娟儿脸上微笑,头也不回地接口道:“这有啥,明儿我就去你们那小厨房给你做鱼汤,我能做好多花样呢!”
那婆子原本端着托盘不作声,只等两人都进了船舱,她才虎着脸对刘娟儿说:“小妞妞,那些游勇不是啥好货色,水哥更是王八里的头儿,你以后可别去招惹他们!来,豆腐你自己端着回去吧!”
语毕,她似乎生了好大的气,头也不回地顺着走道走没了影。
第二百八十一章 和解宴
这到底是有多大的仇?刘娟儿端着托盘摇了摇头,一路轻快地跑向她和胡氏的小房间。刚一迈进房门,却见胡氏已经躺在竹床上,但外衣都穿得好好的,头发也不曾解开,两只银晃晃的钗子依旧插在发髻上,看得刘娟儿好生奇怪。
“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刘娟儿怯生生地凑到竹床边,本想将手里的托盘放下,但这房间里两个多余的桌子也没有,她踌躇半天,只好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搁在竹床的另一端,胡氏伸伸腿就能将托盘中的豆腐踢翻。
却见胡氏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堪堪扭过头,脸上犹带着星光点点的泪痕。她见刘娟儿一脸忧色,忙抽了抽鼻子,柔声安慰道:“娘没事……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这会子天也黑了,你爹咋也不要盏油灯过来?娘这就起来去找婆子要水,咱们随便洗洗就好歇下了。”
说着,她艰难地支起身子,感觉脑袋里就跟灌了铅似地沉甸甸的。刘娟儿见胡氏脸色不对,以为她还是伤心,忙指着床尾那个托盘轻声道:“这是我给娟儿做的豆腐,还热乎这呢……咱们呆会子到甲板上去寻个干净地方拜拜她吧……娘,你要咋样才能不难过?你说,你说啥话我都听!”
闻言,胡氏幽幽叹了口气,够着头去瞧那托盘中的豆腐,此时虽然光线微弱,但看不到也闻得出来,做这碗豆腐是费了心思!胡氏闻着这扑鼻的喷香,心里一软,转身将刘娟儿搂在怀里哽咽道:“我的娟儿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豆腐!乖乖,你太有心了,娘真不应该为一点儿小事责备你!”
“是我自己不懂事,娘责怪两句也没啥!”刘娟儿俯在胡氏怀中露出一脸舒心的笑容。她听着胡氏的心跳,感觉着那份温暖,觉得就算要为死去的那个娟儿做一百天豆腐宴也心甘情愿。毕竟是她用自己的死亡成就给自己这么好的一个娘!还有爹和虎子哥……
思及此,刘娟儿将脸埋在胡氏心口处。含含糊糊地问:“爹和哥哪儿去了?我咋一路走过来都没瞧见他们俩?还有五子哥呢,隔壁房间一个人影也没有,这会子他们跑哪儿溜达去了?”
闻言,胡氏陡然惊醒,忙推开刘娟儿急声道:“想起来了!你爹和哥说了娟儿的死因,你哥心里难受,他们俩就跑出甲板上散心去了!后来遇到五子。五子的脸上被那帮游勇给打伤了,你哥没忍住气,说是要去找游头儿!”
“啊?”刘娟儿顿时急了,她原本想。今晚水哥吃了艄公的豆腐,明日她再去水哥的厨房给艄公做鱼汤,这么一来二去兴许就能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虎子这会子去寻人的麻烦,那不是让她的全盘计划都落了空吗?!
“不成啊娘!咱们快去拉住虎子哥!那水哥可有本事了。对这船上的事儿懂得可多!就是他教我要怎么走路才不会滑出栏杆去,你想啊,这种人咋能得罪?别说了,咱快去吧!”刘娟儿手上一用力,堪堪将胡氏拉得站了起来。胡氏一脸犹豫地回头瞟了那托盘一眼,尚且来不及作声,就被刘娟儿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
母女二人一步一滑地在甲板上走动,刘娟儿嫌胡氏走得慢,只引着她靠墙前行,这才稍微快了点。此时的甲板四周人烟稀少,不知是都回屋歇息了还是怎么的,刘娟儿走了一段路,就快走到甲板尾端了也没瞧见一个人影。她想到那些游勇一般是喜欢扎堆相处的,便竖着耳朵仔细听,随着一阵风刮过耳垂,带来一些细细碎碎的杂音,刘娟儿猛地一回头,朝甲板另一端看去,果然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天呐!她们居然跑反了!
刘娟儿顾不得多想,忙又拉着胡氏的手转身疾走,边走边说:“娘,你可得听我一句!我知道你为啥发火,这船上都是汉子后生,穿得又少,你不喜欢看我凑到人身边去!但是娘,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正因为这船上大部分都是男人家,你这样的女人家说话才够分量呢!不信你呆会子就冲出去劝架,那些游勇肯定不敢把你咋样,我觉得还会听你的!”
“这孩子,疯了不成……你娘算哪一号人物,咋能压服那些蛮蛮的游勇……”胡氏蹙着眉头一步一滑地朝前走,两人飞快地走到船头处,绕过两杆立得高高的巨大帆桅,迎着越刮越猛的风头,刚刚绕过一楼船舱的围墙一侧,抬眼只见几十个短打的汉子正团团围聚在刘树强父子和五子四周,个个面色不善!
糟糕……不等刘娟儿叫苦,却见一个胡子邋遢的游勇指着虎子的面门怒道:“咱水鱼帮的弟兄们都在,你倒是说说看,咱怎么就像畜生了?你这小子也不怕走夜路多了撞着鬼?咱不就说了两句荤话么?怎么就侮辱你娘亲和妹妹了?这小子和我单挑,原本打完了也就完了,你这么不依不饶地也算个爷们?”
便是天色黑,刘娟儿也能清楚地看到虎子被怒火扭曲的五官,更何况还有几个游勇站在人群外侧举着火把照亮。跳动不停的火光透在刘树强脸上,将他的一脸悲色照得清清楚楚,他似乎还沉浸在痛失爱女的回忆中,人家拳头到要招呼道虎子脸上了,他却依旧呆愣愣地站着。
反而是五子一脸激愤,伸开双手拦在虎子身前,对胡子鱼怒骂道:“是爷们的就单挑!这么多人围着算是啥回事儿?忘了你们水哥是咋说的?水哥呢?把他叫出来说话!咱不为别的,就为讨个公道!你今儿若是不去给咱家的娘子和小姐当面道歉,这事儿没完!我这就去找龚管家说理去!”
却见胡子鱼歪着下巴嗤笑道:“这可稀奇,咱当爷们儿这么久,还从来没跟娘们儿道过歉!我也不怕告诉你,那艄公,就是你说的龚管家,他的夫人本来要霸占一楼的小厨房,还不肯跟咱们一锅吃饭。作天作地地得罪了咱水哥,你猜怎么着?那艄公就当了缩头乌龟,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就会成日躲在二楼开小灶偷吃!你想去找他论理?你去啊!别说我没提醒你,少了你们这一家四口外带一条狗。这船照样走!但若是少了咱们水鱼帮,整船的人和货物都甭想走!”
“如此,各位游勇理应就是本领高强的英雄好汉了?”一个柔柔的女音平地而起,刘娟儿偷偷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心道,好在不用她磨破嘴皮子劝了,胡氏打一瞧见这副场景。便将心中那点子羞涩和顾忌抛到了九霄云外,犹如一个女将军一样静立在五大三粗的游勇们眼前。
便是天色黑,刘娟儿也能清楚地看到虎子被怒火扭曲的五官,更何况还有几个游勇站在人群外侧举着火把照亮。跳动不停的火光透在刘树强脸上。将他的一脸悲色照得清清楚楚,他似乎还沉浸在痛失爱女的回忆中,人家拳头到要招呼道虎子脸上了,他却依旧呆愣愣地站着。
反而是五子一脸激愤,伸开双手拦在虎子身前。对胡子鱼怒骂道:“是爷们的就单挑!这么多人围着算是啥回事儿?忘了你们水哥是咋说的?水哥呢?把他叫出来说话!咱不为别的,就为讨个公道!你今儿若是不去给咱家的娘子和小姐当面道歉,这事儿没完!我这就去找龚管家说理去!”
却见胡子鱼歪着下巴嗤笑道:“这可稀奇,咱当爷们儿这么久,还从来没跟娘们儿道过歉!我也不怕告诉你。那艄公,就是你说的龚管家,他的夫人本来要霸占一楼的小厨房,还不肯跟咱们一锅吃饭,作天作地地得罪了咱水哥,你猜怎么着?那艄公就当了缩头乌龟,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就会成日躲在二楼开小灶偷吃!你想去找他论理?你去啊!别说我没提醒你,少了你们这一家四口外带一条狗,这船照样走!但若是少了咱们水鱼帮,整船的人和货物都甭想走!”
“如此,各位游勇理应就是本领高强的英雄好汉了?”一个柔柔的女音平地而起,刘娟儿偷偷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心道,好在不用她磨破嘴皮子劝了,胡氏打一瞧见这副场景,便将心中那点子羞涩和顾忌抛到了九霄云外,犹如一个女将军一样静立在五大三粗的游勇们眼前。
便是天色黑,刘娟儿也能清楚地看到虎子被怒火扭曲的五官,更何况还有几个游勇站在人群外侧举着火把照亮。跳动不停的火光透在刘树强脸上,将他的一脸悲色照得清清楚楚,他似乎还沉浸在痛失爱女的回忆中,人家拳头到要招呼道虎子脸上了,他却依旧呆愣愣地站着。
反而是五子一脸激愤,伸开双手拦在虎子身前,对胡子鱼怒骂道:“是爷们的就单挑!这么多人围着算是啥回事儿?忘了你们水哥是咋说的?水哥呢?把他叫出来说话!咱不为别的,就为讨个公道!你今儿若是不去给咱家的娘子和小姐当面道歉,这事儿没完!我这就去找龚管家说理去!”
却见胡子鱼歪着下巴嗤笑道:“这可稀奇,咱当爷们儿这么久,还从来没跟娘们儿道过歉!我也不怕告诉你,那艄公,就是你说的龚管家,他的夫人本来要霸占一楼的小厨房,还不肯跟咱们一锅吃饭,作天作地地得罪了咱水哥,你猜怎么着?那艄公就当了缩头乌龟,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就会成日躲在二楼开小灶偷吃!你想去找他论理?你去啊!别说我没提醒你,少了你们这一家四口外带一条狗,这船照样走!但若是少了咱们水鱼帮,整船的人和货物都甭想走!”
“如此,各位游勇理应就是本领高强的英雄好汉了?”一个柔柔的女音平地而起,刘娟儿偷偷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心道,好在不用她磨破嘴皮子劝了,胡氏打一瞧见这副场景,便将心中那点子羞涩和顾忌抛到了九霄云外,犹如一个女将军一样静立在五大三粗的游勇们眼前。
“如此,各位游勇理应就是本领高强的英雄好汉了?”一个柔柔的女音平地而起,刘娟儿偷偷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心道,好在不用她磨破嘴皮子劝了,胡氏打一瞧见这副场景,便将心中那点子羞涩和顾忌抛到了九霄云外,犹如一个女将军一样静立在五大三粗的游勇们眼前。
第二百八十二章 飞鱼
许是刘娟儿的那碗油煎豆腐起了作用,整船人和和气气地过了两日,刘家人和五子也逐渐习惯了船上的生活。刘娟儿心心念念的和解宴却落了空,一楼小厨房里除了鱼就是米,便是连一点儿油腥子都没有,更别说调料了!若说从二楼弄些调料油烟下来吧,刘娟儿又不知咋和龚管家开这个口,好在刘树强说过几日船要靠岸一趟,到时候他便会下船去跟着采买点零碎物。
离开万青湾的第三日,商船靠向乌支县相邻十几里路的一个小县城,龚管家眼瞅着船上的补给不多了,便让舵手靠岸,又使唤婆子和长工们下船去采买些新鲜的食材水果点心柴火等物。这日整船上的工人和游勇们都是好不容易清闲,不少人涌下船去找乐子,人人脸上都漫着意味不明的喜色。
刘娟儿一大早醒来发现船身子不动了,还有些不习惯,迷迷瞪瞪地翻身起床,发现胡氏已经坐在箱笼上梳妆了。她将发髻抿得整整齐齐,又寻了个朴素的玉钗子给自己装点上,这才回头对刘娟儿笑道:“好在咱们家的铜镜没塞多深,不然还得去麻烦龚管家的夫人借铜镜来用,快下来,娘来给你梳头!”
刘娟儿双手握拳擦了擦睡眼朦胧的双眼,顶着一头鸡毛乱花的头发滑下竹床,悠悠走到胡氏身边,打着呵欠轻声道:“不是还有三四日水程么?这船咋就停下了?我刚上船那一日晚上被晃得睡不着,这会子不晃了,反倒觉得不安生呢!”
“瞧这丫头,跟个小懒猫似地!呵呵,我听婆子说坐船坐久了都这样。”胡氏将刘娟儿按坐在箱笼上,举着个牛角梳给她认真地梳头,一边梳一边说:“江里的谁昏黄黄的。泥沙也多,这几日都是龚管家让婆子匀出他们私藏的井水来给咱们用,我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好在今日他们下船添补给去了,也不愁弄不来干净水!呆会子等婆子送水来。咱们就随便洗把脸,让你爹他们接着用。”
“哦……那也是,我也觉得这江里的水淘起来烧热了也有股子怪味儿……”刘娟儿支楞着小脑袋,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本能地跟着胡氏的话头接话“但是娘,我咋没瞧见这船上有储水的地方呀?水量大不大,若是弄坏了容器。大家不就都没水喝了?恩恩,这儿疼,娘手轻点儿!”
胡氏仔细地给她梳了两条漂亮的发辫,也顾不得接话。刘娟儿自己却悠悠转醒过来,她想起头一日里,一个游勇对着水面撒尿,另一个游勇便扯着喉咙骂:“让你尿远点儿!你小嘴葫芦!咱呆会子还得打水上来煮饭呢!谁还乐意吃你的骚汤不成?嘿!来劲了不是?找打呀?!”
最后自然是没打起来,但也让刘娟儿知道游勇们就是用的江水。难怪那鱼汤泡饭是非一般的难吃,也亏得他们日日都吃那劳什子玩意儿!思及此,刘娟儿摇了摇头,两条团成环状的麻花辫在脑后左右晃动,胡氏皱着眉头将她的发辫扶住。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珠花装点上去。
“娘,我昨儿不是还简单地抓起头发呆了一日么?你今儿这么认真的给我梳头是要做啥?”刘娟儿不解地扭过头,却见胡氏柔和地微笑道:“你也在船上拘了好几日了,今儿我让你爹带你下船去逛逛,你想吃点啥就买点啥,别亏着嘴!”
原来如此!刘娟儿恍然大悟,行李乐开了花,正想跳起来转两圈,却见一个婆子端着一盆热气滚滚的水迈进房门,对胡氏笑道:“东家娘子快来带小妹儿洗洗,这水是才烧起来的,龚夫人还特意让我在里面加了干蔷薇花瓣,香得很呐!”
龚夫人就是龚管家的夫人,自打刘娟儿那次去二楼见了一面,过后也从来不见这位夫人下楼来,想来她以前和游勇们闹过矛盾,这心结一时半会也解不开。许是跑船寂寞,这龚夫人十分喜欢亲近胡氏,不时让婆子来请胡氏母女上二楼去吃茶拉话。胡氏倒是乐意去,但刘娟儿却替她回绝了好几次,只说自己晕船,离不开娘,龚夫人也无奈。
刘娟儿是不想因为亲近龚夫人而得罪游勇们,胡氏自然也猜到她的心思,只是不懂女儿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圆滑,倒显得自己这个当娘的比她还糊涂一般。刘娟儿为了怕胡氏伤心,只得顶着她疑惑的眼光,将心中的计划死死压住。
既然今日可以下船,这就代表可以去买些菜油作料和食材,当着水哥的面大展身手,用自己一身厨艺换得对方的好感!刘娟儿一面洗脸一面想开了心思,却见五子突然从房门口探出脑袋,双手摸着自己的一头乱发轻声问:“东家娘子,洗好了吗?我这头发脏得不行,少东家说他呆会儿拉着东家下船去找地方好好洗洗,让你们把用过的水舍给我洗头!”
见他说到洗头洗澡,刘娟儿顿时觉得身子上发痒,这船上都是汉子,也没个能让她和胡氏痛痛快快洗澡的地方,眼瞅着她也有两三日没洗了,恨不得学那游勇的样儿跳到江面里游两趟!思及此,刘娟儿举着个布巾擦了把脸,抬着下巴对胡氏娇声道:“娘,你不跟着下船吗?咱们找个地方去洗澡呗!我身上都快起跳蚤了!娘身上不难受啊?”
“这……”胡氏一脸犹豫地垂着眼皮,顿了片刻才接口道“娘不放心行李,这儿两间房,就五子一个人守着咋成?没事儿,左右今日船上会大量补水,便是将剩下的干净水都用了也不愁!呆会儿你跟着爹和虎子去,娘让婆子打水到屋里来洗澡!你记着啊,这小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得跟紧你爹别撒手!”
“哦!我记着了!五子哥,咱们洗完了,你来端水吧!呆会让婆子给你找个鸡蛋,瞧你这头上都是油,还得用蛋清润一润才好!”刘娟儿扭头对五子甜甜一笑,却见他风一般跑进来端走了水。一面转身疾走一面咧着嘴笑道:“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哪儿有那么多讲究,洗干净不就成了!”
然而。五子算是打破头也没想到,他连洗干净头发的愿望都落了空!等胡氏母女穿戴完毕。刘娟儿更个花喜鹊似地跑到甲板上,抬眼只见五六个游勇围聚在船栏边嘻嘻哈哈地说笑,似乎正在打趣什么人。她好奇地跑进两步,却见五子正满脸通红地端着水站在那几个游勇面前,梗着脖子怒声道:“你们说谁是娘们儿呢?!莫非当汉子的就不能找水洗个头了?!”
一个下巴上带着青茬胡渣的年轻游勇晃了晃肌肉发达的胳膊,指着五子手中的水盆乐呵呵地打趣道:“哪儿有汉子用撒了花瓣的水来洗头?真真一股脂粉气!五子,咱们也算哥们儿了。我可不爱看你学那娘们样!瞧见没,这船栏下面不是水?你若要将干净,跳下去游两趟不成了?端着个水盆当真不像话!”
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游勇也跟着起哄。五子哪里受的了这个?一把将水盆攒在甲板上,跺着脚急声道:“跳就跳!算个啥?我莫非还怕这岸边的浅水?!”说着,他猛地解下外衣,就穿着一条白布小褂,活动了两下腿脚就要往船栏上翻。
刘娟儿吓了一跳。两脚踏风地冲了过去,一头从两个游勇只见挤出身子,跳着脚去拉五子的胳膊,一边死死拉着不放一边急声嚷道:“五子哥,你疯了吗?人家说啥你就听呀?!这江面又不是小河。岸边的水也不浅,水面下还有暗潮呢!再说了,船身子又这么高,你咋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跳下去?!”
她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的游勇急忙错身上前帮着将五子拉了回来,而后又拍着他的肩膀朗声笑道:“甭急,甭急!这当真跳不得!那小子逗你玩呢!咱们跑船的水性不一般,但也不敢瞅着水面就往下跳!你家小姐说的没错,水里的暗道是瞧不见的,等你跳下去才知道利害!”
五子一脸不服地瞪着他,但又不敢不听刘娟儿的劝,一时间僵在了船栏上,却见那个刚刚挑衅他的年轻游勇笑嘻嘻地冲上来搂住他的肩膀,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怪哥嘴坏,哥就逗你玩玩,呆会儿跟咱们下船,我带你去找好洗的地方!嘿嘿,保证你洗了还想洗,洗脱一层皮都不乐意起来!”
一时间气氛诡异,五子和刘娟儿都没听懂他的话,却见那个中年游勇板着脸推打了他一下,一脸不满地嘀咕道:“还当着女娃儿的面呢,嘴里也没个干净!水哥呢?是不是先下船了?”
附近的一个游勇接口道:“早就下船了,带着先一帮兄弟找乐子去了,晌午就能回来换咱们!老王,你心急个啥,嘿嘿,心急可吃不成热豆腐!”
闻言,众人哄堂大笑,几个人都挤眉弄眼地没个正行,刘娟儿隐约感到他们在说荤话,只得假装听不懂,拉着五子的手朝船舱走去。五子头也没洗成,还受了嘲弄,心里老大不高兴。只等穿戴一新的刘树强和虎子带着刘娟儿下了船,他才悠悠缓过劲来,打起精神守在房中看守大大小小的行装。
商船靠岸时是雇了一批守在岸边的纤夫来拉的纤,庞大的船体就靠在水岸边,刘娟儿跟在刘树强父子身后,顺着水梯爬下了船,虎子接着她的小身子将她放稳在地面上。刘树强搂着包袱皮对她笑道:“这县城叫桂团县,城里挺小的,但也有些风味小吃,娟儿,爹带你尝尝去!”
“嗳!爹,别忘了给娘带些回去!”刘娟儿拉着刘树强的手甜甜一笑,虎子就跟在她身边,三人一起朝桂团县的主城门走去,原来这主城门外就是各路船只靠岸的舵口,守城门的衙役只配了四个,刘家人没费什么劲就进了城。
进城后一路走到主城区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刘娟儿简直失望透顶,心道,这桂团县想来不怎么富裕,其繁荣程度别说比不上紫阳县,便是连万青湾都比不上!能采买的东西也有限,好在,油盐调料并不难得。
刘家人在主城区的菜市里转了一圈,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停住脚步,虽说商船上的游勇们个个都是捕鱼能手,但龚管家从来不允许他们随船捕鱼,说是天天吃鱼都吃够了,何必把甲板给弄得邋遢腥臭?但这鱼摊上有一种刘娟儿从来没见过的小红鱼,她十分好奇地蹲着身子仔细瞧,只见那小鱼挤挤挨挨地装在木盆里,仅有半掌大小,半透明的身子通红银白,身型成三角形,眼珠子就如细小的黑色米粒,整体看来并不似普通的淡水鱼,倒像热带海域里的观赏性热带鱼!
卖鱼的婆子见刘娟儿长得俏丽粉白,心里爱得慌,忙指着鱼盆笑道:“这小飞鱼可新鲜,早间才出水呢!妹儿,让你爹给你买两斤回去熬汤喝?这个味儿可鲜了!也不贵,十五个铜板一斤,若不是昨儿涨潮,这个时节还捞不到呢!”
小飞鱼?从来没听说过!这鱼不会是后来绝迹的物种吧?刘娟儿心痒难赖,扭头对刘树强眨巴着大眼睛,刘树强会意,大手一挥,豪爽地接口道:“来五斤!”
那卖鱼的婆子喜笑颜开,就手从身后取出个小木桶,一面举着木勺在鱼盆里搅动一面笑着说:“我瞧小妹儿长得伶俐,就多送你们几条!”说着,她将木勺猛地戳入盆中,却见那小飞鱼群突然沸腾起来,不等刘娟儿看清,头一条小飞鱼已经扭动着通红的身子从盆中一跃而起,堪堪跳进那小木桶里!
“哇!真的会飞呀!难怪叫小飞鱼呢!”刘娟儿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一条接一条的小飞鱼跳进小木桶里,只等桶中挤满了通红的水影,那婆子才咧着大嘴笑道:“这鱼的习性也稀罕,平日里若是装满了围在一起,半天都不动,只有将它们打乱了,才会这么飞起来!小妹儿,你记得同你娘说,这鱼只用稍微刮刮鳞就能下锅煮,小火煮半个时辰,鱼肠子都会化进汤水里,可鲜了!”
刘娟儿不及点头,却见一个身影悠悠漫步到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飞鱼。
第二百八十三章 飞鱼汤
“水哥?你咋在这儿?你也来采买食材呀?”刘娟儿一抬头,只见水哥一脸淡然地瞧着那木桶里的小飞鱼,他的装扮同船上并无二致,只是白布小褂的将前襟系了起来,并没有敞胸露肚,但两条黝黑发亮的胳膊却依旧露在外面。
听到刘娟儿的发问,水哥并没急着接口,反而对身边的虎子低声道:“这街尾有一处人家特意放开了自家的澡堂子让咱们这些跑船人掏钱洗澡,我兄弟们不乐意去那边,都涌到花柳街耍娘们去了,你让你爹带着妹妹去好好洗个痛快澡吧!那边自有女主人帮着伺候,洗一次只要两文钱,还挺干净的。”
说着,他甩着胳膊就要离开,虎子满脸通红地拦住他,气咻咻地低声道:“你这人咋嘴里每个把门的,啥……花柳街,啥娘们儿,咋能当着我妹妹的面儿胡说呢!你瞧,娟儿带着我和爹买了这么多食材调料,那还不是想着给你们整几顿好饭?你这人……你……我都不稀罕骂你……”
刘树强也满脸不自在,他本就怕自己的小女儿被这些游勇们不干不净的荤话给污了耳朵,前几日每逢游勇们扎堆打混,他都看在刘娟儿身边不许她凑过去,却没曾想这水哥如此不顾体面!
虎子絮絮叨叨地责备了一通,水哥却吊儿郎当地摔着胳膊,一脸无所谓地哼哼道:“这么丁点大的女娃儿哪儿听得懂,大虎弟弟,你别跟个婆娘样的嘴碎,我知道你妹妹心善,这才提醒你们哪儿能洗澡,你有功夫跟我罗嗦,不如快些去吧!今儿过路的跑船多。下船的人更多,去晚了怕是有得等!”
闻言,刘娟儿急忙丢开心里那点不自带。双手提着小木桶对刘树强急声道:“爹,你们拉着水哥说啥呢?我身上痒死了。快带我去洗澡吧!哎哟,我胳肢窝里都发酸了,怕不是生跳蚤了吧?”说着,她故意将身子扭来扭去,脸上十分难受的模样。水哥挂着眼皮瞟了她一眼,轻声一笑,推开虎子慢悠悠地走开了去。
听刘娟儿说身上痒。刘树强顿时心疼得皱起眉,也顾不得虎子气白了脸,忙对那卖鱼的婆子问清了开澡堂的人家的方位,从刘娟儿手中夺过小木桶就朝某一方向走去。采买的东西差不多了。这街面上也没啥独特的小吃,刘娟儿一心记挂洗澡,只跟着他爹走的飞快,三人一路走到街尾,果然见这里有一户人家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汉子们的队伍顺着墙门绕了个圈。远远地望不到头,另有十来个女子散乱地站着,看装束都是跟着跑船的女人们。
虎子被这一长排等着洗澡的汉子们吓了一跳,皱着脸对刘树强说:“爹,这得等到啥时候呀?我还不如跳到江里游两趟呢!干脆咱就别洗了。让娟儿好好洗洗,这儿管事的人在哪儿?”
刘娟儿眼尖,瞅到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人从院子里迈出脚,伸长脖子对那群散站的女子们高声嚷道:“丁二,桑芙蓉,有位了,先交钱后洗澡!”一个女子闻声而起,甩着粗大的胳膊朝那妇人手中塞了两枚铜钱,搂着自己的衣服卷子迈院门。想来那中年妇人就是这澡堂子里负责女人们的东家了!
虎子也顺着刘娟儿的目光看得清清楚楚,忙拉着刘娟儿的小手凑了过去,刘娟儿一路走到那个妇人面前,抬着小脸怯生生地轻声道:“婶儿,我哥带我来洗澡,咱们刚下船,好几日都没洗了!是在你这边交钱吗?”
“嗳!小妹儿就一个人洗?你身子瘦小,给一文钱得了,自己带了皂角没?”那妇人的声音又脆又尖利,人倒是很和善的模样,她见刘娟儿身上穿着翠绿的绸衣裤,又指着她的小衫问“你的衣裳用换洗么?换洗加两文!”
“不了,我洗好了也就这么穿着,回船上再换洗!”刘娟儿摇了摇头,从自己的小钱袋里掏出两文递给那妇人,又抬着下巴笑道“咱也没想到要带皂角,麻烦婶儿分给我一些,这多的一文就算是咱们买皂角的钱!”
“成!小小年纪倒还爽快!”那妇人呲牙一笑,见虎子有些不自在,便对他摆手道“你要洗得去队伍里排着,今儿汉子们洗的多,怕是有得等,你是要号还是付定?要号就取一个号牌,付定一文钱。”
虎子忙摆着双手急声道:“我不洗了,等不得这么些人!婶儿,我妹妹年纪小,麻烦您关照一些!我和我爹就去……就去……就去那个茶馆等着她洗完!我看这边还有十几个人,啥时候才能轮到我妹妹呀?”
却见那个妇人从腰间掏出个卷得不成样子的书册,觑着眼瞧了瞧,这才对虎子接口道:“你妹子的号排到己一,她叫啥名儿?我给她先记一笔,呆会子排到了就出来叫她进去!人不多,大约两盏茶的时辰就能排到!你们可别跑远了,过了号我可没法子让你妹子插队!”
这叫号的法子跟前世也没啥不同嘛!刘娟儿看着有趣,全然没发现那等着洗澡的队伍里有一对秀目阴测测地瞪着她的背影。虎子忙报上刘娟儿的名,等那妇人记下,他又弯腰扶着刘娟儿的小肩膀低声道:“咱还是现在这儿等着吧,我等她叫你进去了就和爹去茶馆歇歇脚,你好好洗洗,不着急。”
“嗳!虎子哥,没事儿,我就在这门边坐着,还能跑丢了?你和爹手上都满满的,还是先去茶馆把采买的东西都放下吧!这么提着莫非不费劲?”刘娟儿想到能洗澡,心情特别好,对着虎子展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虎子想想也是,眼瞅着刘娟儿已经挨着那房门坐下,他便协同刘树强朝那个不远处的茶馆走去,走了一段,回头只见刘娟儿正笑着冲他招手,又伸手刮了刮自己的小鼻子,意思是笑话他操心丢脸。虎子这才宽了宽心,加快脚步朝茶馆走去。刘树强一路疾步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小木桶晃动个不停。
刘娟儿就此双手托腮等那妇人叫她的号,只见不远处汉子们的队伍里不时冒出两道精光。堪堪落在这边的女人堆中。回想到水哥的话,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想来这跑船的汉子们是憋不住火的,好不容易寻到个能落脚的地方就要去玩女人,把辛辛苦苦赚来的工钱花个精光也不奇怪!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只等背后冒出个尖利的嗓音,才陡然清醒――“己一,刘娟儿,有位了!”
“来了!”刘娟儿跟着适才那个妇人迈进院子里。却见这院子中间被一堵厚墙隔开,妇人领着她朝左方绕去,一路走到一间热气弥漫的屋子外,才顿下脚步。从腰带里摸出一把皂角塞进刘娟儿手里,抬抬下巴轻声道:“去吧!”
刘娟儿这才算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不多时,她一身轻松地迈出澡堂,伸伸胳膊踢踢腿。只觉得身子清爽,精神焕发!这澡堂虽然简陋,但东家也算负责,许是觉得刘娟儿年纪小,长得又乖巧。十分偏心地给她换了新水。
“好了,走路当心点,别摔着,免得白洗了!你爹和哥哥就在那个茶馆里等着你,去吧!”那妇人将刘娟儿一路送出了门,又朝茶馆的方向指了指,咧着嘴笑道“你这小身子哪儿就脏了?我看你洗过的水清亮的很,这下下一位也不用换水了!你快去,当心着点儿啊!已二,林颜容!有位了!”
最后这句显然是叫下一位的号,刘娟儿感激地冲那妇人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朝茶馆走去。被叫到号的林颜容跟在那妇人身后走了两步,突然猛地一回头,目光森然地盯着刘娟儿的背影。
刘树强和虎子也没在茶馆多耽搁,乍一等到刘娟儿就收拾东西准备回船。
此时刚过午膳时分,刘树强本来想带着儿女找一间馆子打牙祭,但刘娟儿和虎子都不同意,刘娟儿是想快些回船煮小飞鱼汤,虎子是牵挂他的娘和自家的行李,刘树强最终只得随意在菜市口买了些糕点、干粮和熟食。
一家三口走出城门,刚刚走到岸边就看到水中漂浮的几个脑袋。刘娟儿觑眼一瞧,吓得险些扔了小水桶。只见五子脸色青白地在水中扑腾,他四周的几个游勇就如几条手忙脚乱的落水狗,不时有人伸着胳膊要去抓五子,但不知是否他太过紧张,只一味地在水中乱抖,眼见脑袋就要沉下去。
“五子!哎呀,这倒霉孩子,咋就下水了呢?”刘树强一心急,扔下手上的东西就要往水里跳,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自船上一跃而下,落水时竟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只等水哥三下两下就扯住了五子的胳膊,岸上的三个人才松了口气,虎子一脸沉色地蹲在岸边怒吼道:“咋能让他下水?!这不是胡来吗?!水哥,你是不是你手下惹的事儿?!”
“大虎,你可别误会呀!咱可啥也没做!都说不让他跳了,他非跳,刚刚下水腿就抽筋了,这能怪咱们吗?”
“就是,咱不过开开玩笑逗弄他,他还真是面皮薄!”
几个漂浮在水面上的游勇七嘴八舌地对虎子嚷嚷着,都说是五子自己跳下水的。却见水哥气定神闲地一挥手,众人立即噤声,只见他搂着五子的胳膊单手划水,以惊人的速度游到水梯边。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等她叫出声,却见那水哥一个飞窜,起身足足三尺高!竟带着五子从水里直接窜上了水梯,犹如一只水壁虎一般爬上了甲板。
这功夫!真叫人大开眼界!刘娟儿看呆了,不时瞅瞅小木桶里的飞鱼,又瞅瞅水哥悠然自得的背影,觉得这水哥就如小飞鱼一般身手了得!真不愧是游头儿!这样的人,她一定要拉拢过来!
等刘树强一家三口上了船,刘娟儿也顾不得去找胡氏说话,手脚飞快地收拾了几样调料,提着小木桶就朝一楼的小厨房疾步飞奔。却见那水哥正巧也在小厨房门口,蹲着身子一边替自己擦水一边逗猫,显得好不自在!
大头菜见刘娟儿跑了过来,忙喵呜喵呜起迎上去翻着肚皮撒娇,它闻到小木桶里的鱼腥味,却并不兴奋,想来是这几日吃鱼吃得相当满足。刘娟儿走到水哥身前咧嘴一笑,抬起小木桶娇声道:“这下我可能煮鱼汤了?听说这小飞鱼特别鲜,水哥呆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娟儿小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小飞鱼煮汤是鲜,但十分讲究火候和时辰,火候差了,鱼腥味不散,火候过了,鱼肉都会化掉,最最怕人的是……”水哥扔下水淋淋的布巾,一脸意味地看着刘娟儿逐渐发白的小脸“若是火候和时辰都讲究不好,这鱼汤会变得又苦又腥,吃了拉肚子。”
“这……那卖鱼的婆子咋也不和我讲清楚?!”刘娟儿一脸愤愤地将小木桶摔在地上,双手叉腰怒声道“水哥!你咋这么不仗义,刚才你明明就是看着咱们买小飞鱼的,你也见那婆子没提醒我这些,你咋不帮着说一声呢!”
“因为我期待你的手艺呀!”水哥将脑袋一歪,咧开嘴吊儿郎当地笑道“我跑船十几年,一共就吃过三次飞鱼汤,每次不是腥,就是苦,要么就没味儿!但我琢磨着,兴许你能做出香喷喷的鱼汤来?”
刘娟儿小心肝一颤,脑子里急转如电,抬着小下巴对水哥接口道:“若我能做出成功的水鱼汤,你能不能答应和艄公化干戈为玉帛?!”
闻言,水哥挑着眉头笑道:“得,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行啊!一言为定!”
第二百八十四章 保命的手艺
“水哥?你咋在这儿?你也来采买食材呀?”刘娟儿一抬头,只见水哥一脸淡然地瞧着那木桶里的小飞鱼,他的装扮同船上并无二致,只是白布小褂的将前襟系了起来,并没有敞胸露肚,但两条黝黑发亮的胳膊却依旧露在外面。
听到刘娟儿的发问,水哥并没急着接口,反而对身边的虎子低声道:“这街尾有一处人家特意放开了自家的澡堂子让咱们这些跑船人掏钱洗澡,我兄弟们不乐意去那边,都涌到花柳街耍娘们去了,你让你爹带着妹妹去好好洗个痛快澡吧!那边自有女主人帮着伺候,洗一次只要两文钱,还挺干净的。”
说着,他甩着胳膊就要离开,虎子满脸通红地拦住他,气咻咻地低声道:“你这人咋嘴里每个把门的,啥……花柳街,啥娘们儿,咋能当着我妹妹的面儿胡说呢!你瞧,娟儿带着我和爹买了这么多食材调料,那还不是想着给你们整几顿好饭?你这人……你……我都不稀罕骂你……”
刘树强也满脸不自在,他本就怕自己的小女儿被这些游勇们不干不净的荤话给污了耳朵,前几日每逢游勇们扎堆打混,他都看在刘娟儿身边不许她凑过去,却没曾想这水哥如此不顾体面!
虎子絮絮叨叨地责备了一通,水哥却吊儿郎当地摔着胳膊,一脸无所谓地哼哼道:“这么丁点大的女娃儿哪儿听得懂,大虎弟弟,你别跟个婆娘样的嘴碎,我知道你妹妹心善,这才提醒你们哪儿能洗澡,你有功夫跟我罗嗦,不如快些去吧!今儿过路的跑船多。下船的人更多,去晚了怕是有得等!”
闻言,刘娟儿急忙丢开心里那点不自带。双手提着小木桶对刘树强急声道:“爹,你们拉着水哥说啥呢?我身上痒死了。快带我去洗澡吧!哎哟,我胳肢窝里都发酸了,怕不是生跳蚤了吧?”说着,她故意将身子扭来扭去,脸上十分难受的模样。水哥挂着眼皮瞟了她一眼,轻声一笑,推开虎子慢悠悠地走开了去。
听刘娟儿说身上痒。刘树强顿时心疼得皱起眉,也顾不得虎子气白了脸,忙对那卖鱼的婆子问清了开澡堂的人家的方位,从刘娟儿手中夺过小木桶就朝某一方向走去。采买的东西差不多了。这街面上也没啥独特的小吃,刘娟儿一心记挂洗澡,只跟着他爹走的飞快,三人一路走到街尾,果然见这里有一户人家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汉子们的队伍顺着墙门绕了个圈。远远地望不到头,另有十来个女子散乱地站着,看装束都是跟着跑船的女人们。
虎子被这一长排等着洗澡的汉子们吓了一跳,皱着脸对刘树强说:“爹,这得等到啥时候呀?我还不如跳到江里游两趟呢!干脆咱就别洗了。让娟儿好好洗洗,这儿管事的人在哪儿?”
刘娟儿眼尖,瞅到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人从院子里迈出脚,伸长脖子对那群散站的女子们高声嚷道:“丁二,桑芙蓉,有位了,先交钱后洗澡!”一个女子闻声而起,甩着粗大的胳膊朝那妇人手中塞了两枚铜钱,搂着自己的衣服卷子迈院门。想来那中年妇人就是这澡堂子里负责女人们的东家了!
虎子也顺着刘娟儿的目光看得清清楚楚,忙拉着刘娟儿的小手凑了过去,刘娟儿一路走到那个妇人面前,抬着小脸怯生生地轻声道:“婶儿,我哥带我来洗澡,咱们刚下船,好几日都没洗了!是在你这边交钱吗?”
“嗳!小妹儿就一个人洗?你身子瘦小,给一文钱得了,自己带了皂角没?”那妇人的声音又脆又尖利,人倒是很和善的模样,她见刘娟儿身上穿着翠绿的绸衣裤,又指着她的小衫问“你的衣裳用换洗么?换洗加两文!”
“不了,我洗好了也就这么穿着,回船上再换洗!”刘娟儿摇了摇头,从自己的小钱袋里掏出两文递给那妇人,又抬着下巴笑道“咱也没想到要带皂角,麻烦婶儿分给我一些,这多的一文就算是咱们买皂角的钱!”
“成!小小年纪倒还爽快!”那妇人呲牙一笑,见虎子有些不自在,便对他摆手道“你要洗得去队伍里排着,今儿汉子们洗的多,怕是有得等,你是要号还是付定?要号就取一个号牌,付定一文钱。”
虎子忙摆着双手急声道:“我不洗了,等不得这么些人!婶儿,我妹妹年纪小,麻烦您关照一些!我和我爹就去……就去……就去那个茶馆等着她洗完!我看这边还有十几个人,啥时候才能轮到我妹妹呀?”
却见那个妇人从腰间掏出个卷得不成样子的书册,觑着眼瞧了瞧,这才对虎子接口道:“你妹子的号排到己一,她叫啥名儿?我给她先记一笔,呆会子排到了就出来叫她进去!人不多,大约两盏茶的时辰就能排到!你们可别跑远了,过了号我可没法子让你妹子插队!”
这叫号的法子跟前世也没啥不同嘛!刘娟儿看着有趣,全然没发现那等着洗澡的队伍里有一对秀目阴测测地瞪着她的背影。虎子忙报上刘娟儿的名,等那妇人记下,他又弯腰扶着刘娟儿的小肩膀低声道:“咱还是现在这儿等着吧,我等她叫你进去了就和爹去茶馆歇歇脚,你好好洗洗,不着急。”
“嗳!虎子哥,没事儿,我就在这门边坐着,还能跑丢了?你和爹手上都满满的,还是先去茶馆把采买的东西都放下吧!这么提着莫非不费劲?”刘娟儿想到能洗澡,心情特别好,对着虎子展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虎子想想也是,眼瞅着刘娟儿已经挨着那房门坐下,他便协同刘树强朝那个不远处的茶馆走去,走了一段,回头只见刘娟儿正笑着冲他招手,又伸手刮了刮自己的小鼻子,意思是笑话他操心丢脸。虎子这才宽了宽心,加快脚步朝茶馆走去。刘树强一路疾步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小木桶晃动个不停。
刘娟儿就此双手托腮等那妇人叫她的号,只见不远处汉子们的队伍里不时冒出两道精光。堪堪落在这边的女人堆中。回想到水哥的话,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想来这跑船的汉子们是憋不住火的,好不容易寻到个能落脚的地方就要去玩女人,把辛辛苦苦赚来的工钱花个精光也不奇怪!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只等背后冒出个尖利的嗓音,才陡然清醒――“己一,刘娟儿,有位了!”
“来了!”刘娟儿跟着适才那个妇人迈进院子里。却见这院子中间被一堵厚墙隔开,妇人领着她朝左方绕去,一路走到一间热气弥漫的屋子外,才顿下脚步。从腰带里摸出一把皂角塞进刘娟儿手里,抬抬下巴轻声道:“去吧!”
刘娟儿这才算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不多时,她一身轻松地迈出澡堂,伸伸胳膊踢踢腿。只觉得身子清爽,精神焕发!这澡堂虽然简陋,但东家也算负责,许是觉得刘娟儿年纪小,长得又乖巧。十分偏心地给她换了新水。
“好了,走路当心点,别摔着,免得白洗了!你爹和哥哥就在那个茶馆里等着你,去吧!”那妇人将刘娟儿一路送出了门,又朝茶馆的方向指了指,咧着嘴笑道“你这小身子哪儿就脏了?我看你洗过的水清亮的很,这下下一位也不用换水了!你快去,当心着点儿啊!已二,林颜容!有位了!”
最后这句显然是叫下一位的号,刘娟儿感激地冲那妇人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朝茶馆走去。被叫到号的林颜容跟在那妇人身后走了两步,突然猛地一回头,目光森然地盯着刘娟儿的背影。
刘树强和虎子也没在茶馆多耽搁,乍一等到刘娟儿就收拾东西准备回船。
此时刚过午膳时分,刘树强本来想带着儿女找一间馆子打牙祭,但刘娟儿和虎子都不同意,刘娟儿是想快些回船煮小飞鱼汤,虎子是牵挂他的娘和自家的行李,刘树强最终只得随意在菜市口买了些糕点、干粮和熟食。
一家三口走出城门,刚刚走到岸边就看到水中漂浮的几个脑袋。刘娟儿觑眼一瞧,吓得险些扔了小水桶。只见五子脸色青白地在水中扑腾,他四周的几个游勇就如几条手忙脚乱的落水狗,不时有人伸着胳膊要去抓五子,但不知是否他太过紧张,只一味地在水中乱抖,眼见脑袋就要沉下去。
“五子!哎呀,这倒霉孩子,咋就下水了呢?”刘树强一心急,扔下手上的东西就要往水里跳,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自船上一跃而下,落水时竟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只等水哥三下两下就扯住了五子的胳膊,岸上的三个人才松了口气,虎子一脸沉色地蹲在岸边怒吼道:“咋能让他下水?!这不是胡来吗?!水哥,你是不是你手下惹的事儿?!你们也太过分了!当我是个死人么?”
“大虎,你可别误会呀!咱可啥也没做!都说不让他跳了,他非跳,刚刚下水腿就抽筋了,这能怪咱们吗?咱这不是跳下水来救他了?可他硬要乱动!”
“就是,不过开开玩笑逗他,他还真是面皮薄!这下咋办,不让人靠近呢……”
几个漂浮在水面上的游勇七嘴八舌地对虎子嚷嚷着,都说是五子自己跳下水的。却见水哥气定神闲地一挥手,众人立即噤声,只见他搂着五子的胳膊单手划水,以惊人的速度游到水梯边。虎子一时眼花,压根没看清他的动作!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等她叫出声,却见那水哥一个飞窜,起身足足三尺高!竟带着五子从水里直接窜上了水梯,犹如一只水壁虎一般爬上了甲板。
这功夫!真叫人大开眼界!刘娟儿看呆了,不时瞅瞅小木桶里的飞鱼,又瞅瞅水哥悠然自得的背影,觉得这水哥就如小飞鱼一般身手了得!真不愧是游头儿!这样的人,她一定要拉拢过来!一定要找他问出当年那队小渔船的背景!
等刘树强一家三口上了船,刘娟儿也顾不得去找胡氏说话,手脚飞快地收拾了几样调料,提着小木桶就朝一楼的小厨房疾步飞奔。却见那水哥正巧也在小厨房门口,蹲着身子一边替自己擦水一边逗猫,显得好不自在!
大头菜见刘娟儿跑了过来,忙喵呜喵呜起迎上去翻着肚皮撒娇,它闻到小木桶里的鱼腥味,却并不兴奋,想来是这几日吃鱼吃得相当满足。刘娟儿走到水哥身前咧嘴一笑,抬起小木桶娇声道:“这下我可能煮鱼汤了?瞧,这油也有了,调料也有了,葱蒜都有!听说这小飞鱼特别鲜,水哥呆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嘿嘿!娟儿小妹,你可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小飞鱼煮汤是鲜,但十分讲究火候和时辰,火候差了,鱼腥味不散,火候过了,鱼肉都会化掉,最最怕人的是……”水哥扔下水淋淋的布巾,一脸意味地看着刘娟儿逐渐发白的小脸“若是火候和时辰都讲究不好,这鱼汤会变得又苦又腥,吃了还拉肚子!”
“这……那卖鱼的婆子咋也不和我讲清楚?!”刘娟儿一脸愤愤地将小木桶摔在地上,双手叉腰怒声道“水哥!你咋这么不仗义,刚才你明明就是看着咱们买小飞鱼的,你也见那婆子没提醒我这些,你咋不帮着说一声呢!”
“因为我期待你的手艺呀!”水哥将脑袋一歪,咧开嘴吊儿郎当地笑道“我跑船十几年,一共就吃过三次飞鱼汤,每次不是腥,就是苦,要么就没味儿!但我琢磨着,兴许你能做出香喷喷的飞鱼汤来?怎么着,怕了?不敢做?”
刘娟儿小心肝一颤,脑子里急转如电,抬着小下巴对水哥接口道:“若我能做出成功的水鱼汤,你能不能答应我带着叔们去和艄公化干戈为玉帛?!”
闻言,水哥挑着眉头笑道:“得,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行啊!一言为定!”
第二百八十五章 混锅
商船靠岸桂团县的这一日,龚管家守在船上忙得团团转,便是连早膳和午膳都没顾得上吃,只随意拣了两块点心果腹。长工和婆子们采买回许多补给,食材和柴火并许多杂物足足都添了有一个月的分量!如此多的补给都要清点、入库、算账、分配,虽说有几个商户的老人帮着打点,但龚管家一向注重亲力亲为。
是以,一楼船舱的小厨房里发生了何种奇迹,龚管家是一点儿都不知,只觉得今日船上闹得慌。以往商船靠岸时,游勇们一大半都会涌下船去寻欢作乐。商户家原本是不允许跟船的长工们如此放纵的,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有人忍不住下船去,龚管家多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闹出丑事来就成!
今儿一楼为何如此热闹?龚管家正抹着满头大汗指挥一帮长工将几筐鲜菜搬进二楼船舱,听闻一楼的小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偏又听不太清楚,忍不住够头朝楼下张望了一番,恰恰看到阿水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汤锅眉飞色舞地走出厨房门口。围观的人群一阵轰动,都跟看啥稀罕物似地看着那锅汤。
乍一闻到那冲天的扑鼻香味,龚管家惊讶地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腹中不由自主地滚起一阵哀嚎,但更令他惊讶的是,刘娟儿摔着湿手跟在水哥身后走出那小厨房,犹如众星喷月一般被几十个汉子高声夸赞。
莫非是帮他们做鱼汤去了?这却是为何?不是让人提点了刘家人别和游勇们走得太近吗?龚管家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肚子饿得呱呱叫,心情也变得十分恶劣。却见一个眼熟的长工“蹬蹬蹬”地跑上楼来,两眼发光地对龚管家嚷道:“了不得!刘家那小女儿做出了一锅上佳的飞鱼汤!管家,我瞧游勇们都佩服得很,一个个恨不得把她当成个小菩萨来拜呢!”
“飞鱼汤?当真?!你没看花眼吧?!”龚管家虽见识过刘娟儿的厨艺,但也万万不敢相信这么丁点大的女娃能做出上佳的飞鱼汤来!但那股奇异又新鲜的香味已经从一楼弥漫到了二楼。惹得搬货的长工和婆子们个个都心不在焉地朝一楼张望。龚管家本来就饿,这会子又被惹出了馋虫,他实在按赖不住。便将那个长工拉到舱门口令他帮着清点补给,这才拂袖而去。
一楼小厨房外。水哥令人搬来一个不用了的旧箱笼,又招呼众兄弟将自家吃饭的碗给端出来分汤。刘娟儿一出门就发现自己爹娘期期艾艾的眼神,不禁甜甜一笑,正要扑到胡氏怀里撒娇,却硬生生被虎子一步拦在身前。
虎子脸上十分不虞,黝黑的脸庞微微有些泛青,跟在他身后的五子脸色却是苍白如纸。也不知是否从溺水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刘娟儿一脸无措地眨了眨眼,抬着小下巴轻声问:“哥,你咋了?干啥生气?不如去喝一碗……”
“谁让你自作主张和水哥打赌的?!”虎子绷着脸捏住刘娟儿的小肩膀,见她的双眼清澈如溪水。心中又有几分犹豫,感觉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但想到那帮子游勇形同闲汉的做派,虎子依旧板起脸厉声问“咱家不过是过路客,游勇和商家只见有啥矛盾关咱们啥事儿?就你能!你是闲着没事儿做还是咋地?就不会呆在房里练练字,翻翻书。做做女红?咋跟着学那江湖气?”
“我哪儿学江湖气了……”刘娟儿一脸委屈地鼓起小嘴,却见五子软软地靠在虎子肩上轻声安抚道:“被吓着小姐,她这不是好心吗?瞧瞧这船上的氛围一时紧张一时平静的,惹得我心里也跟着紧张,若真能一团和气。那也算小姐的功德呀!小姐,你得去劝劝你娘,东家娘子看着精神不太好呢!”
“为啥?我娘咋了?”刘娟儿顿时急了,忙抖开虎子的手疾步冲到胡氏身前,扑在她怀里轻声问:“娘,你身上咋不好?是不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我这好不容易才把飞鱼汤给做出来,热乎乎的可香了,我这就去找水哥分一碗过来!”说着,她一甩辫子就要回头,却被胡氏双手搂住,死死箍在怀里。
胡氏悠悠叹了口气,一面箍着刘娟儿的小身子,一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却见刘树强顶着一脸麻木的呆滞神情,半蹲下身子俯在刘娟儿耳边低声道:“当初咱们小娟儿……你那小妹妹就是吃了万青湾靠岸小船上的婆子给的飞鱼汤才……连赶了几日路,本来就有些拉稀,吃了那杀千刀的鱼汤,当时人就不行了!”
闻言,刘娟儿如遭雷击,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见五子也在近处,也不好拉着刘树强仔细问,只得拼命从胡氏怀里挣扎出来,一扭头朝正在分汤的水哥跑去。她很害怕,怕得小心肝都要蹦出嘴边了!飞鱼汤起锅的时候她尝了一口,倒没觉得肚子里有啥不舒服,但万一呢……
“水哥,你先别着急分汤!”刘娟儿好不容易挤过吵吵咋咋的两层人,一头撞到水哥身侧,双手搂着他的胳膊不放,一脸急色地说:“我刚刚就尝了一口,味儿虽然鲜,但也不能说这锅汤吃了就一定不会拉肚子呀!谁知道呢……若让叔们吃了不好,我不就做了大孽了么?”
“能有啥不好?我闻着挺香的呀!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鱼汤了,小妹儿,你别怕,咱们皮糙肉厚的哪里就容易拉肚子了?”附近一个刚刚分到汤的年轻游勇对刘娟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举着碗就要大口喝汤。却闻一个低沉的男音从人群之外骤然响起――“小娟儿,阿水,你们若不介意,就让我头一个来尝汤吧!”
闻言,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瞪着精力在人群外的龚管家,只见他一脸淡然地抓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看似稳重。但贪婪地冒着精光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水哥见龚管家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挑着眉头嗤笑道:“这可稀奇,艄公何时看上过咱们一楼小厨房里出来的吃食?这会子巴巴地过来尝。想来是怕咱们吃了拉肚子?您可真有心!您如此体面的身份,哪里能同咱们水鱼帮的粗人同锅吃汤?不成不成。小娟儿,你错开些,这第一碗飞鱼汤就由我来尝!”
闻言,龚管家一脸尴尬地定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却见刘娟儿板着小脸拦住水哥的胳膊,气咻咻地接口道:“水哥。你咋不讲信用!说好了我做出这汤来你就同龚管家和解的,这会子咋又拿话挤兑人?人家也是好心么不是?不成,你不和解我就不给你吃鱼汤!”
说着,刘娟儿伸开胳膊。一俯身子罩在那锅分了一半的鱼汤上,也不顾热气烫人,扭着小屁股娇声道“水哥,你把手里的鱼汤递给龚管家,不然我就让你们吃不成!哼哼!”见她模样娇憨。动作又滑稽,四周的汉子们哄堂大笑,竟也不上前来阻止,齐刷刷看着水哥挤眉弄眼。那分到汤的几位也不急着品,个个抬着下巴瞧热闹。反正手里的汤是跑不脱的。
“这丫头……”水哥一脸无奈地摸着后脑勺,飞快地瞥了龚管家一样,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光我说和解有啥用?还得人家瞧得上么不是?艄公,您今儿又朝二楼搬了不少东西吧?可有留给咱弟兄们一份?你这小眉小眼的做派,让我堂堂水鱼帮的帮主如何对你服软?哼,爷也没那么馋,不吃就不吃吧!”
“阿水,你又何苦那话堵我?唉……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没有让贱内出面给你们赔礼道歉,但你也太过犟了一点!我说让你们随意用一楼小厨房,你就天天用江水煮鱼汤饭,吃得东家门下的长工们个个脸色发黄,我也是无奈才在二楼开小灶,你怎地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处呢?!”龚管家似乎被触及了心事,痛心疾首地对着水哥掏心掏肺,见他泪光闪闪的模样,水哥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中装着飞鱼汤的碗半悬在空中。
刘娟儿将龚管家的话听得一字不差,怎舍得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她急忙直起身子,两眼发光地看着龚管家的脸,抬着下巴娇声道:“艄公,你还等啥?不如就将二楼小厨房里的食材分出来与大家共享?我和娘亲自动手来拾掇一桌子好饭菜,大家痛饮两杯就算清了,你说咋样?!”
不等龚管家接话,水哥堪堪醒过神来,就手端起碗痛饮了一大口飞鱼汤,滚烫的汤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香味滑入口舌,令人满口生津,只想喝了再喝!水哥惊艳地挑着眉头,两三口将鱼汤饮尽,便是连汤底的鱼肉渣都没放过!
“妙!果真是上佳的飞鱼汤!”水哥砸着嘴一脸回味,错眼瞧见龚管家略带着些怨气的眼神,忍不住噗嗤一笑,抢过一个游勇手中的空碗添了满满一碗飞鱼汤递向龚管家的方向。
“艄公,咱们相处也有年头了,你定然觉得我是小气,不肯给东家娘子服软!但你始终不懂,咱们跑船的人,风里来雨里去,吃的是苦饭,卖的是活命,若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讲究,也当真是过不下去!我今儿也把话放这儿了,尊夫人若是能下二楼,咱们就开这顿和解宴!如何?”
却见龚管家飞快地上前一步夺过汤碗,一脸贪婪地喝了个干净,这才擦擦嘴点头道:“阿水,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何话好说?!放心,从今以后,但凡是这船上的人,不论游勇还是东家的下人,我一概一视同仁,大家混锅吃饭,不分你我,岂不是一团和气?!”
“好,太好了!”刘娟儿喜笑颜开地拍着双手,见刘树强扶着胡氏悠悠而至,她忙错步跑到胡氏面前,扭着小身子撒娇道“娘,我也不想累着你,艄公和水哥要开和解宴!我这就准备动手拾掇几个好菜,你就帮我打打下手呗!”
胡氏淡笑着点点头,却见虎子从她身后绕了出来,犹自撇着嘴,但却依然抬着下巴接口道:“不就是打下手,我莫非不不行?娘,你还是回房歇息去吧!”
只等五子和刘树强将胡氏扶回了房,刘娟儿便笑嘻嘻地将虎子拉进小厨房,指着那装有半桶飞鱼的小木桶絮絮叨叨地解说了一通,听得虎子目瞪口呆。
“我当时就是想,那卖鱼的婆子用木勺在飞鱼群中搅动也让鱼惊得飞起来,但木勺又不是飞鱼的天敌,便是受惊了也不会让所有父母辈的飞鱼牺牲自己。但猫儿就不同了,猫儿就跟那江团子一样是对飞鱼有威胁的活物,让猫儿在这木桶里抓鱼,父母辈的飞鱼一定会跳出来护着它们的儿女!”
“你这小脑瓜子咋就这么好使?”闻言,虎子又是自豪又是惊讶,一指头戳在刘娟儿的额头上轻笑道“得了,还不快准备炒菜?哥这就来切五花肉!”
虎子和刘娟儿配合默契,龚管家又让人从二楼搬下来好些新鲜的食材,不久,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和解宴便开设在甲板上,水哥和龚管家同坐主位,正推杯换盏地说着客气话。却见一脸不自在的龚夫人由一个婆子扶着从二楼的楼梯上轻轻地走下楼来,她一直垂着头,似乎不敢看人,原本等着分一口酒肉的游勇们呼啦啦地让开一条道,有些人挤眉弄眼地做鬼脸,有些人十分舒心地展开了笑容。
“对不住……”龚夫人堪堪举起小酒杯,正要对水哥敬酒,却见水梯处突然传来一阵粗声大气的叫嚷声。
龚夫人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生生泼出了半杯酒水,却见胡子鱼满脸赤红地从水梯上冒出头来,胳膊里还拐着一个瘦弱的女子,那女子脸上围着纱巾,前襟敞开打扮,露出一脯白痕,眼瞅着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龚夫人脸上顿时黑如锅底,就手将酒杯摔在桌上,气急败坏地转身而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祸水滋味
“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蛮货!除了会耍婆娘还能做些啥?不如就住在婆娘的裙子里也罢!省得成天惹事让我不安心!”
好好的和解宴被搅散,龚管家表面虽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脸色十分不虞。水哥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照着胡子鱼的肚子狠狠踹了几脚,踹得他鬼哭狼嚎,顺着甲板一路险些滚下了船!那个随着胡子鱼上船的烟花女子吓得缩在墙角不作声,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看起来好生可怜。
“娟儿,你快回房去,晚膳我给你和娘送过去,这会子别呆着了,真难看……”虎子打一瞧见那烟花女子就气得浑身发抖,对游勇们那股子崇敬之心顿时烟消云散,就怕闹大了让妹妹看到不得体的场面,忙拖着她的手就朝一楼舱房的门口走去。路过那个女子时,刘娟儿没忍住仔细盯了两眼,不知怎地竟觉得有点眼熟!
应该是错觉吧……我连紫阳县的牌姐儿都只见过花姐儿一人,这桂团县的烟花女子我咋会认得?!莫非是长得像谁,我记错了吧!不等刘娟儿多想,虎子已将飞快地她拖进了船舱。
甲板上,商家的长工们已经急速避开,几十个游勇们团团围聚在水哥和胡子鱼身边,照他们的规矩,水头儿惩治人的时候是不许插嘴的,但见那胡子鱼被打得凄惨,依旧有人顾念两分旧情,开始不停嘴地劝架。
“水哥,水哥,别打了!你还不知道他的德行么?见着婆娘就丢了魂,都忘了自己姓啥了!瞧他这脸红的,怕是还吃了不少酒,鬼迷心窍也是有的!你这会子打得顺手。等他吐了脏了甲板那才难看呢!”
“就是,水哥,舍两个钱让那娘们儿走人就是了。何苦来?咱们这趟上船也没过几日,闹大了艄公心里更不高兴!快别打了。诶诶,当心手!”
“我说胡子鱼呀,你咋越来越上脸?咱弟兄们谁不是靠岸就去耍婆娘,但也从来不兴把人给带上船来呀?!这不惹晦气么?咱们跑船这么多年,次次开坛拜水龙王,你咋就这么不懂规矩!唉,这下可要把艄公给得罪死了!”
“是这么个理。唉,咱好不容易才同艄公和好呢!还得亏刘家兄妹做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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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子好奇甲板上的动静,跟猫儿似的溜到游勇们附近听了一耳朵,他听几个游勇正异口同声地叫骂“晦气”。便轻轻拉了拉一个年轻游勇的衣袖,那人一回头,却见是那个总爱打趣他的后生。
“二鱼哥,这胡子鱼惹啥晦气了,水哥要这般发狠地揍他?怎么说他也是水鱼帮的兄弟么不是?”五子朝这个叫二鱼的游勇轻声问了这么一句。却见他皱着眉头接口道:“你自然不懂,咱们跑船的靠水吃饭,这上船下船都有规矩!下船去耍婆娘可以,但决不能把婆娘给带上船来!你当这船上为啥就没几个娘们?”
“为啥?还能为啥……船上汉子多,女人家出入都不方便么不是?”五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二鱼。却见他猛地摇摇头,摆手道:“不止这么回事儿!你莫非不知道女人是祸水?尤其是操皮肉生意的这种娘们儿,带上了船最惹晦气!咱才风平浪静地走了几日呀?这往后还有一个多月的日子要跑,若是有个啥三灾五难的,那可不得怪胡子鱼不讲究?!水哥一向脾气好,但这次胡子鱼太过狂妄了,给他点教训也好!”
原来如此……五子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抬着下巴远远地看了那个蜷缩不动的女子一眼,低声嘟囔道:“我看也不算长得有多好,瘦得吓人呢!瞧那胳膊腿儿……唉,何苦为这么个女子……哎呀,这可咋办?我家小姐和少东家好不容易归置了一桌和解宴!好歹也等和解了再出事儿,这下可不好……”
“就是!我就不爱啃那号鸡腿骨!嘿嘿,我就喜欢瞧那圆滚滚的……”二鱼不由自主地开始放荤话,五子听得面红耳赤,忙朝后错开两步,只当没听见。
水哥将胡子鱼揍了个好死,用脚尖将他软绵绵的身子挑到一边,又沉着脸走到那女子面前厉声道:“我看你也是长期在桂团县扎根的流莺,我手下这个蛮子不懂规矩也就罢了,莫非你这成天接待跑船客的婆娘也不懂?这船上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给我滚!”
“我……我可不能走……我混口饭也不容易……你们别想欺负人……”那女子依旧将脑袋埋在双膝中,含含糊糊地抽泣道“这蛮牛一身力气,将我折腾个半死,又掏了银子给我赎身,我不跟他还能跟谁?我就是这船上的人了!你若赶我走,我就去报官,让县太爷扣下这船!”
闻言,水哥目瞪口呆地后退了一大步,一个趔趄摔进一个中年游勇的怀里,其余的人个个闻声色变,统统膛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五子拍拍二鱼僵硬的肩膀,一脸好奇地凑头问:“这又咋了?莫非按你们跑船的规矩也不能给牌姐儿们赎身?这可咋办呀?银子都花了……咦,胡子鱼这么有钱?”
“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唉……完了完了……”却见二鱼垂头丧气地半蹲下身子,抱着脑袋发出一阵沉闷地低吼,不时用拳头“砰砰”地砸在甲板上,看得五子心惊肉跳!
见状,附近一个中年游勇拍了拍五子的肩膀,苦着脸接口道:“胡子鱼哪儿有那么多银子给婆娘赎身,咱们跑船的规矩是上船付一半工钱,下船领另一半!这次靠岸,水哥给咱们各自分了点钱去找乐,其余的统统被胡子鱼拿着呢!这个畜生啊……咱这趟算是白跑了,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啊!这可咋办!”五子见这群平时耀武扬威的汉子们个个都一脸绝望,二鱼已经抱着脑袋哭开了,看着很是可怜!他心里十分同情,但也无奈何,谁让那胡子鱼色迷心窍呢!
水哥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只一脸森然地瞪着那个始终不肯抬头的女子,扶着他的那个中年游勇似乎还有几分理智,皱着脸凑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事儿太大了。水哥你可没法子自作主张,还是去同艄公商量商量为好……一来。咱们现在也没银子打发,二来……若是事后才被别人传话道艄公那边,咱们可是底子面子都没了呀!水哥,你可得想想清楚!”
见水哥沉着脸不说话,远远瞧着的五子一时有些心软,便小心翼翼地绕开四面蹲着的游勇们,疾步跑到水哥身边轻声说:“这婆娘被赎了身。也算是个良家女子了,与其让龚管家那边误会胡子鱼乱来,不如就让他们成亲吧!以后就让这两公婆挣钱慢慢还给兄弟们,水哥觉得咋样?”
水哥乜斜了五子一眼。沉着脸低声道:“让这种婆娘跟着咱们跑船?亏你想得出来!你也不怕晚间上路翻了船?去去去,你懂啥,这是咱水鱼帮的事儿,用不着受累你跟着出主意!”
我这不是好心么?!五子不服气地瞪大了双眼,却见水哥身后那个游勇抬头道:“五子兄弟。难得你为咱们着想……我看这婆娘也未必肯跟着胡子鱼过活,她无非想要点安身的银子……这……本来没我开口的余地,但我想……能不能……让刘家……”
“闭嘴!”水哥一挥手打断了那个游勇的话头,但五子已听懂了他的语意,顿时也感到有些为难。他想。让东家借钱给水鱼帮倒不是难事,但若是为了这脏兮兮的婆娘……怕是东家娘子也不肯点头!
五子正摸头抓闹地急得团团转,突然感到有个什么东西砸在自己脑袋上,他“嘶”了一声,从头顶摸下一个凉透了的糖炒栗子。这不是东家给小姐带上船的零嘴儿么?五子顺着墙面张望过去,发现刘娟儿正偷偷俯在门边冲他挤眉弄眼。
甲板上一片萧然,眼见就要入暮,水哥带着游勇们聚集在船尾处低声商议,说来说去也商量不出个合适的法子来!却见五子一路顺着甲板疾步飞奔,绕开几个游勇跑到水哥面前,俯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水哥双目圆瞪,悠悠扭头朝那个背着身子坐在船栏内的女子瞟了两眼,轻轻摇头道:“咋能让小娟儿为这腌臜女子出钱?她这点私房钱还不知攒了多久呢!不成!我可接不得,你快送回去!”
“哎呀!水哥!咱家小姐都说了,以后还有事儿求你!”五子闹急了眼,只将手中的银子拼命朝水哥手里塞“这就算是她下定的报酬,她也没和我说是要求你些啥事儿,但她从来不说胡话,你还是快拿着吧?!”
见状,四面围坐的游勇一个接一个的起身围聚到五子和水哥身边,谁也没注意,那原本形同呆木的女子瞅着空子起了身,犹如幽灵一般朝舱房另一侧偷偷溜得不见人影。
此时,刘娟儿正跟在一个婆子身后绕着路寻去二楼的阶梯那面,她想去给龚管家和夫人说说好话,再做两道好菜陪龚管家吃吃小酒,兴许能让他们解开心结。刘娟儿怕家人嫌她多事,便背着胡氏去找婆子带路,那婆子也听说她做菜的手艺精道,如何不肯?
领路的婆子身型矫健,疾步如风,看着十分爽利。但她的性子却有些大大咧咧的,也不管刘娟儿跟不跟得上,屋子走得飞快。
刘娟儿追得只喘粗气,刚刚走过一处墙角的狭缝处,却被斜刺里冲出的一个女人照头推了一把,尚且来不及叫一声就翻身坠下了船栏!却见那女子靠在栏杆上悠然地看着刘娟儿急速下坠的小身子,就手拉下面上的纱巾,展着一脸恶毒的笑容自语道:“我吃了这么多苦,到底是苍天有眼,容我寻到报仇的机会!呵呵,刘娟儿,你且安心去吧!阎王爷兴许也看中你的手艺,让你帮忙煮肉汤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她疯狂的大笑迎风而起,那个领路的婆子这才察觉不对,扭头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子正扶着栏杆猖狂大笑,甲板上扔着一只眼熟的小布鞋,婆子觑眼一看,认出那鞋是刘娟儿的,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半响才叫出声来!
“来人呀!来人呀!!不得了了!刘家妞妞落水了!!!快来人呀!”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定魂汤
刘娟儿瘦小的身子就如一片枯叶,顺着船身一路往下坠,她疯狂地在半空中挣扎,只觉得那白惨惨的水面就在眼前,身子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猛地兜住,半悬在空中。刘娟儿本能地搂住那救命的缰绳,发现这是一股团起来挂在船尾中端的纤绳!这绳子挂得牢吗?刘娟儿脸色惨白地抬起头,恰好看见纤绳的另一端扣在粗大的铜锁上,因商船重,每次靠岸须得几十个纤夫分股拉纤,这绳子虽然粗,但扣得并不死,风衣吹晃悠悠的,直让刘娟儿吓破了胆!
“救命啊!救命啊!爹!娘!虎子哥!水哥!救命啊!水哥!”刘娟儿死死抱着纤绳子撕心裂肺地叫嚷,却见头顶的栏杆上伸出一个女子的脑袋,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就要往她头上砸,显然是不看到她落水不甘心!
“你这婆娘跟我有啥仇?!为啥要害我的命?!你就不怕我哥哥把你给撕了?!”刘娟儿心惊胆战地抓着手中的麻绳,却也忍不住怒火冲天,抬着小脸就朝那个女子怒骂道“我和你素不相识,你莫非是疯了不成?!疯婆娘!下作的贱人!怪不得没人要!啊啊啊啊啊!”
一个小布鞋砸到刘娟儿的额上,吓得刘娟儿险些松了手,她堪堪稳住身子,抬头却见那女子正远远地指着自己的脸疯狂笑道:“哟哟哟!小娟儿,有日子没见了,嘴巴还是如此利索?!可惜你这会子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啊哈哈哈!让你能!你让我在武食盛会丢了大丑,害得我被赶出白家,我不要你的命怎生对得起自己受的苦?!”
刘娟儿心中一惊,隐约辨认出林娘子恶毒的嘴脸,顿时觉得手脚冰凉。她又气愤又恐惧,偏偏那绳子开始慢悠悠地滑动,这绳子很长很长。若是铜锁不够牢固,刘娟儿落水后也没法靠这么长的身子浮在水面上!更别说这不是普通的水面,而是暗潮汹涌的江涛!
刘娟儿越想越害怕。叫嚷的声音愈加尖利,但第一个知道她危险处境的却是从二楼疾步而下的龚管家和龚夫人!龚管家连鞋都跑掉了。光着脚冲到栏杆旁,龚夫人伸着圆润的胳膊狠狠将林娘子抽倒在地,沙哑着嗓门怒道:“哪里来的脏货!竟敢在咱们船上害人性命!”
她话音未落,另有三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扑过来将林娘子压得死死的,龚管家顺着船身望了一圈,刚看到刘娟儿垂悬在半空中的身子,还没来得及喊人。就闻一阵剧烈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至!
虎子打头,刘树强疾步跟随,五子惊慌失措地跑在游勇们之间,水哥推开虎子的肩膀第一个跑到船栏边。觑着眼瞧到刘娟儿的身影,吓得满头冷汗。虎子两眼通红,声音沙哑地嘶吼道:“都愣着干啥!快救我妹妹呀!”
刘树强吓得五官都扭曲了,本能地将外衣两下剥落,一翻身跨过船栏就要朝水里跳!水哥急忙伸手扯住他的胳膊怒吼道:“跳不得!你这么一跳不但救不了你女儿。还可能把你自己给撘进去!虎子,快拉住你爹!”
“水哥!游头儿!你还废话个啥呀?快救我家小姐呀!我咋瞧那绳子挂不牢呢?!这么长的绳子,若是掉下水去了,咱家小姐可咋办?!呜呜呜……”五子的眼泪飚飞,若不是两边的游勇拉住他。他头一个就要往水里跳!
形势危急,水哥反而定下心来。他知道最好的法子并不是跳到水中去接刘娟儿,若是绳子松散了,刘娟儿会本能地挣扎,若接的准还好,若是接不准,在水面上接手的人也会被一道砸晕,倒时候谁也救不了谁!
但他压根无法同心急如焚的刘家人解释,只得拼命对龚管家和龚夫人丢眼色,龚管家会意,急忙侧身帮着拉住刘树强的胳膊,垮着脸劝慰道:“东家!您可别下去!您下去了不管用,别担心,这整船人会水的有十之七八!咱们一定让小娟儿全头全尾的上来!阿水,你快用你的壁虎功!”
闻言,虎子一把将刘树强扯摔到甲板上,就地一跪,冲着水哥磕了两个响头,沙哑着嗓们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本事!水哥,求你了!你就用适才救五子上船的那个法子把我妹子救上来!求求你了!耽误不得呀!”
“快起来!”水哥对围聚在四周的游勇们使了个眼色,一脸淡然地脱下上身的白布小褂,又将腰带抽出来一头,死死绑在船栏上。二鱼扑到五子身边,两人七手八脚地将虎子拉了起来,几个游勇围在二鱼身后急声宽慰道:“大虎别怕!别着急!看咱们水哥的!水哥一定能把小娟儿救上来!”
虎子许是急狠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炸,两眼发黑,胸口闷闷地喘不上气来。刘树强的境况也不怎么好,他被扯下来的时候,脑袋撞到了甲板,此时也觉得双眼前一团漆黑,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幸而瞒住了他娘,否则……
不等这父子二人恢复理智,却见水哥一翻身,光着脚抓爬在船栏上,他对龚管家点点头,随手丢开绑住船栏的腰带,身轻如燕地飘了下去。此时的刘娟儿连惊带怕,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只觉得手脚僵硬,手心剧痛,怕是被磨破了皮。
入暮的强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刘娟儿就如一颗半空中的蚕蛹,被不牢靠的“蜘蛛网”牵着,既不能瞬间就掉下水去,也不能被人抽上去。水哥的身子沉,很快落到刘娟儿身边,他刚刚看到刘娟儿苍白的小脸便在手中用力一扯,堪堪停留在半空中,只以抬手就能摸到刘娟儿的头发!
原来水哥的腰带里另有玄机,布条中缠着坚韧的渔网。水哥试着伸出胳膊,刚刚碰到刘娟儿的肩膀,却见她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惨叫,抱着纤绳急速下坠,一头撞进水面里!
不好!水哥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撒开手。半空中一个鱼跃,双脚一弹朝水中撞去!他的身子本来就比刘娟儿重,且又借助了辅力!这一下却是比刘娟儿更快入水。刚刚浮住就飞快地伸出胳膊,恰好接到刘娟儿落水的小身子。
船上的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五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几乎不曾吓得尿出来!虎子和刘树强一前一后地弹跳起来,双双俯在船栏上朝水中瞅去,却见五子已经将吓晕了的刘娟儿搭在自己光秃秃的背上,冲着船上打了个手势!见状,龚管家一声令下。指着那绑在船栏上的腰带嚷道:“快来!大家伙都过来!一起用力拉!快快快!”
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也无法形容眼前的场景。刘树强一扭头,只见所有人都扑到那裤腰带的一端,七手八脚地卖力拉动。二鱼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边拉一边不停嘴地嚷道:“这裤腰带里连着鱼线呢!水哥那头一定没丢下手,大家快拉!这就能把人给拉上来了!”
闻言,刘树强和虎子也双双扑了过去,刘树强哑着喉咙急声道:“让我来!你们让开!让我来。我得把我的小娟儿给拉上来!虎子,你快跟着用力!若是没了你妹妹,我看你怎么过!”
虎子自然不用他提点,拉得手掌都被磨破了皮,众人拾材火焰高。随着水哥湿漉漉的脑袋出现在船栏外,龚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却见龚夫人面色惨白地歪倒在他肩膀上,轻声呢喃道:“好在不曾闹出人命来……这帮蛮子,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竟把不知哪儿来的糟污女子给带上了船,这不……应验了祸水么不是……唉……”
“你也少说两句吧……谁愿意惹祸,等我好好审审那婆娘……”龚管家安慰地拍了拍龚夫人的肩膀
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也无法形容眼前的场景。刘树强一扭头,只见所有人都扑到那裤腰带的一端,七手八脚地卖力拉动,二鱼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边拉一边不停嘴地嚷道:“这裤腰带里连着鱼线呢!水哥那头一定没丢下手,大家快拉!这就能把人给拉上来了!”
闻言,刘树强和虎子也双双扑了过去,刘树强哑着喉咙急声道:“让我来!你们让开!让我来,我得把我的小娟儿给拉上来!虎子,你快跟着用力!若是没了你妹妹,我看你怎么过!”
虎子自然不用他提点,拉得手掌都被磨破了皮,众人拾材火焰高,随着水哥湿漉漉的脑袋出现在船栏外,龚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却见龚夫人面色惨白地歪倒在他肩膀上,轻声呢喃道:“好在不曾闹出人命来……这帮蛮子,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竟把不知哪儿来的糟污女子给带上了船,这不……应验了祸水么不是……唉……”
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也无法形容眼前的场景。刘树强一扭头,只见所有人都扑到那裤腰带的一端,七手八脚地卖力拉动,二鱼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边拉一边不停嘴地嚷道:“这裤腰带里连着鱼线呢!水哥那头一定没丢下手,大家快拉!这就能把人给拉上来了!”
闻言,刘树强和虎子也双双扑了过去,刘树强哑着喉咙急声道:“让我来!你们让开!让我来,我得把我的小娟儿给拉上来!虎子,你快跟着用力!若是没了你妹妹,我看你怎么过!”
虎子自然不用他提点,拉得手掌都被磨破了皮,众人拾材火焰高,随着水哥湿漉漉的脑袋出现在船栏外,龚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却见龚夫人面色惨白地歪倒在他肩膀上,轻声呢喃道:“好在不曾闹出人命来……这帮蛮子,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竟把不知哪儿来的糟污女子给带上了船,这不……应验了祸水么不是……唉……”
第二百八十八章 饮汤之后
婆子手里端的汤辣香扑鼻,尚未捧到刘娟儿面前,她已觉得有一股弥漫在空中的暖意朝自己迎面扑来。胡氏原本是被刘树强哄睡下了,万万没料到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女儿就险些丢了性命!虎子抱着刘娟儿透湿的身子冲回房间时,胡氏吓得硬生生滚下了竹床,连哭都来不及哭,便跳起来把跟进来的汉子们统统赶了出去,这才将刘娟儿的湿衣服都给扒拉下来,又从行李中翻出薄被来给她捂身子。
胡氏好一番折腾,只等刘娟儿缓过气,脸上不再白得吓人,她这才瘫倒在地,捏着薄被的一角嘤嘤低泣,就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回的小女儿又丧命在这万恶的江涛中!等婆子端来安魂汤,胡氏的眼皮已经肿成了核桃大,刘树强和虎子一直躲在门外偷看,那婆子不耐烦地拨开虎子的胳膊,一边迈进门一边嚷嚷道:“你家小妞妞被凉水激到了,龚夫人特意嘱咐我给她煮一碗定魂汤来,快别阻着路!”
此时刘娟儿已悠悠转醒,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便是连裹在身上的薄被也冰得如同凉席一般,她一错眼瞧见胡氏耸动不停的肩膀,忙扭扭身子轻声道:“娘,别难过……我没事儿,这不好好的么?就是觉得有点儿冷。”
胡氏猛地抬起头,眼中只有刘娟儿苍白如纸的小脸,半点也没发现那端着汤碗越走越近的婆子。五子想让刘娟儿快些喝上热汤,又不敢放肆地冲进去,只得抬着下巴对胡氏提醒道:“东家娘子,龚夫人让人送热汤来了!您快让小姐喝一碗暖暖身子!可别病了!这会子桂团县的城门都要关了,怕是不方便请郎中呢!”
刘娟儿听到五子的话,也晓得利害,不等胡氏来扶她,便撑着双手艰难地从薄被中拱了出来,薄被一股脑滑到她腰间,刘娟儿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啥也没穿,她可不是普通的八岁小女娃呀!
“娘喂!!!”刘娟儿从脸上一路红到了背心上,急忙又缩了回去,声音沉闷地嚷道“五子哥,你们不许看!哎呀!你们都出去!不然我就不喝汤!”胡氏原本伤心,见她如此有精神,还知道害羞,顿时又有些想笑。那个端着汤的婆子也噗嗤一笑,扭头对一脸茫然的五子抬了抬下巴“你家小姐懂事儿,这会子害羞了。你们还跟壁虎似地扒在门边做啥?没事儿了!快散了吧!”
虎子原本贴在五子身后朝房里探望。倒是刚好让他瞧见了刘娟儿光溜溜的小脊梁。他也觉得有些不妥,忙对刘树强使了个眼色。偏生刘树强没察觉哪里不对,在他眼里刘娟儿还是个小娃儿呢!想那乡下多少小娃儿光着屁股四处打转?!
虎子见刘树强不仅不肯走,且还试探着将脚抬进房门。心急之下,忙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爹,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那个险些害死娟儿的婆娘?听说她被龚管家拿下了,却一直狡辩,只不肯承认是故意要害娟儿的性命!爹,我不记得咱们这一路哪里招惹过这种婆娘,这会子还觉得奇怪呢!”
闻言,刘树强一拍大腿,捂着额头自语道:“咋把那一头给忘了?虎子。快跟爹走,咱们得去问问清楚!那婆娘疯也罢,傻也罢,总不能让咱们娟儿白受委屈!五子,你也去。给咱夫子俩壮壮声势!”
“嗳!东家,我正要说去瞅瞅呢!气死我了!我方五一向不打女人,可恨这婆娘一心想害小姐性命!适才若不是有人拦着,我早把那恶毒的婆娘打个稀烂了!”五子义愤填膺地挥了挥手拳头,又扭头对自己身侧的几个长工游勇拱手道“多谢诸位兄弟关心咱家小姐的安危,这会子娘子要给小姐擦身,咱大老爷们儿跟这儿也不方便,不如去大伙儿去看看水哥吧!”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凑过来对刘树强和虎子丢下两句安慰话就急急忙忙地走了,想那水哥这次也是下了十足的力气,他们心里也记挂着水哥的安危。房内,婆子正由胡氏帮着把汤碗端到刘娟儿面前,刘娟儿吸吸鼻子,猛地连打了几个喷嚏,苦着脸轻声问:“咋下了这么多胡椒、老姜和辣椒?这一口灌下去还不辣是我呀?”
闻言,那婆子忙双手扶住汤碗,一脸认真地接口道:“小妞妞,你可不知这水里的厉害!这水里不止有寒气,还有好些水妖水怪的毒气呢!早间你们家那长工虽说落了水,但好在没呛到,他又是个大后生,火气重,不容易被这毒气给侵扰了!但你身子弱,年岁又小,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娃,这碗汤便是再辣也得灌下去!这是咱们经年累月跑船的经验,东家娘子,您可别不信呀!”
胡氏听婆子这么说,心里越发不安,忙抬起碗中的调羹凑到刘娟儿嘴边,轻声安抚道:“乖娟儿,娘不知这水里有啥不好,但下了夜还是挺凉的!你这会子不觉得,以后若是落下病来可就迟了!这汤里都是些避寒又逼汗的材料,喝了也没坏处!来,听娘的话,慢慢喝就不觉得辣了!”
刘娟儿想想也是,曾经发烧五日都好不了的惨痛经历犹在眼前,船上又不方便请郎中,若是得了感冒可不麻烦?!权衡利益后,她开始乖乖地由着胡氏喂汤。那汤滚热麻辣,刘娟儿只敢小口抿,但一碗汤下肚后,身上果然变得暖融融的很舒服!婆子看汤碗见了底,又让胡氏将那老姜片舀起来让刘娟儿含着,这才罢休!
只等婆子端着空碗一走,胡氏急忙扶住刘娟儿裹着薄被的小肩膀急声问:“娟儿,到底是咋回事儿?你咋突然被人推下水了?那推你的人是不当心还是故意的?快些告诉娘!娘一眨眼就不见你的人,你这是背着我弄些啥鬼呢?”
与此同时,刘树强父子也一脸厉色地那匍匐在地的女子怒声问:“你为啥要推我妹妹落水?咱家哪里得罪你这号人物了?!还不快抬起脸来说清楚!你莫要狡辩,领路的婆子亲眼见到你把咱家娟儿推下水,还怕她不死,拣了她落下的布鞋去砸她!你咋这么毒?说话啊!再不说咱就把你扔下水去喝个饱!”
虎子和五子呵斥了半天,那女子也不肯抬头,她双手反剪在身后,五花大绑捆成了个粽子样,龚夫人哑着喉咙坐在附近的圆凳上对刘树强解释道:“这毒妇断是该死。我问得口水都干了也撬不开她的嘴巴!唉……东家您放心,明儿一早我就让我当家的送她去见官,她是被胡子鱼那蛮货买来的,这胡子鱼我也不能留了!唉……我说怎么就和这帮子游勇不对付,瞧他们这做派,真真是害人!”
“被买来上船的?莫非是……是在那种腌臜地儿买的?这可稀奇!咱几时得罪过这种婆娘?”刘树强问了半天啥也没问出来,早就不耐烦了,听龚夫人这么说,他一步上前走到林娘子身边,拧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给拉得抬了起来。
五子正同虎子耐心解说这婆娘上船的前前后后。只隐去了刘娟儿要掏私房钱为水哥解难的事。虎子听得直皱眉。错眼瞧见那鼻青脸肿的林娘子,唬得几乎跳了起来!这女人……咋会越看越眼熟?!
虎子心惊肉跳地看了半响,刘树强却丢开了林娘子的头发,一脸疑惑地自语道:“我瞧挺眼生的。这是哪路神仙?”想那武食盛会时,刘树强和胡氏是呆在二楼观战,自然不曾清楚地见过林娘子的面容。虎子却突然想了起来,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疾步上前怒声道:“林家老二!!你为何要害我妹妹的性命?!”
林家老二?莫非是那个照顾善娘的林家?刘树强顿时变了脸色,却见那林娘子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狂笑,笑着笑着,她又一阵猛咳,咳出了大口大口的血痰!龚夫人陡然起身。由一个婆子扶着走到刘树强身侧,小心翼翼地轻声道:“这毒妇可恨,但咱们船上也不好惹出人命来,不如先将她绑在畜生棚里呆一夜吧!”
夜色初上,偌大的甲板上空无一人。游勇们住的是四间相对而设的大空房。房里是大通铺,水哥此时正躺在位置最好的一张铺上歇息。龚管家也嘱咐婆子给他烧了一碗老姜汤,水鱼帮的兄弟们四处分散在铺面里,或坐或立,有的干脆半躺在地面上说话。唯有胡子鱼哭丧着脸跪在床铺前,一边抬着手不停地扇自己的耳光一边哼哼地哭诉道:“我该死!我不是人!我糟践了弟兄们的血汗钱!水哥啊,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以后我给大家当牛做马……”
水哥喝了一大口姜汤,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似乎看叶懒得看胡子鱼一眼“你究竟是在哪儿耍上这婆娘的?又是咋被她哄得七晕八素?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尽整这些废话做啥?现如今丢了钱是小事,但这来路不明的婆娘可难处置!龚管家定然不想为了你犯下的错憋屈在这桂团县,你把你知道的多说说,大家也好想个合适的法子出来!嘿,我说你来劲不是?打烂了自己个儿的嘴还咋说话?”
闻言,二鱼头一个扑到胡子鱼身侧拦住他的胳膊,一脸急色地接口道:“我的祖宗,你快把那婆娘的来历说清楚!这会子也别打了,等这糟心事过去,随便你打烂自己的脸我也不吱声!”
胡子鱼这才松下胳膊,垮着脸低声道:“说起来也怪!我在酒馆里吃酒,这娘们儿就靠上来了,又是给我倒酒又是卖乖,我见她长得也不丑,就没忍住……但她也没说过是挂在哪家窑子名下的,只给我不停地灌酒!我过后喝醉了,说了不少咱船上的事儿,就由她拉着走了……我……我压根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上船的!哎呀……可冤枉死了!咱那工钱,我原本好好揣在怀里,但也不知是啥时候被那娘们儿给哄走的!啥赎身不赎身,我可没见过任何一位老鸨!”
水哥猛地抖起身子,一脸厉色地瞅着胡子鱼“你当真没有给她赎身?”
船舱里,胡氏一边抿着头发一边朝甲板上走,刘娟儿已经把前前后后的真相告诉了她一大半,她始终放不下心,想着去找龚夫人问一声。
夜风很大,好在胡氏已经习惯了顺着墙根走道,她一路走向船尾,刚刚绕过茅厕,却闻船底处中突然响起一阵女子惨烈的尖叫声!
第二百八十九章 终身下厨
胡氏被骤然而起的女子惨叫声唬了一跳,恰好有几个婆子跟在她身后跑了出来,七手八脚扶住她的胳膊,她才不曾被吓得滑倒在地。
随着一楼二楼四处的灯火逐一亮起,不少人纷纷涌出船舱四处张望,游勇们手中举着火把让出一条道来,水哥光着脚从这条道中飞奔而出,抬着下巴急声问:“谁在叫?莫非又有人落水了?”无人能答,不少人俯在船栏边举着火把照亮,五子和虎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龚管家和刘树强喘着粗气跟在他们身后。所有人都很心慌,就怕今日发生的祸事到不了头!
“阿水!这是怎么了?莫非又有人落水?”龚管家一面跑一面抬着下巴朝水哥高声问话,他和刘树强没有虎子和五子的脚头快,就这么顺着二楼的阶梯一路飞奔过来,几乎不曾跑断了气!
“艄公!这船上还能有哪个女子?瞧瞧,刘家娘子好生生地在这儿!我听着也不想婆子的声音,夫人在何处?可还好?”水哥抬着下巴接了一句,却见龚管家摆着手急声道:“夫人让人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绑起来送到畜生棚里去了!过后她就上楼陪我和刘家人吃晚膳,这会子还没下楼呢!”
“绑着了?绑牢实了么?这断断没有别人,就是那个胡子鱼带上船的婆娘!兄弟们,照着水面!让我看清是哪儿发出来的叫声!”水哥心中急转如电,突然想到那畜生棚就在一楼茅厕下面的积水塝靠背的地方,那棚内有长年封死的窗口,莫非……莫非那婆娘想逃命,竟然弄开了窗口?
思及此,他背心上猛地被冷汗浸透,别说那婆娘这是作死,如若处理不得当,整船人都要交代下去!水哥这会子也顾不得多说,手忙脚乱地点兵派将。只见十来个游勇飞快地冲到船舱里扛出水梯,顺着墙面一路飞奔,绕着道跑向了船的另一侧甲板上。龚管家似乎看着水哥的神情不对,也顾不上多问,忙甩着胳膊就跟了过去。刘树强和虎子弄不清形势,但他们本能地感觉不好,也带着五子跟在龚管家身后跑到另一侧的甲板上。
“这到底是咋了?谁落水了?大家咋都跟丢了魂似地?”胡氏从婆子们手中直起身子,刚刚一抬头,却见龚夫人发髻散乱地跑到她面前,白着脸问:“娘子。你可还好?我听到女子的叫声。还当是你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就是万幸!”
“龚夫人。咱们也跟着去瞧瞧吧!我这心里咋跳得慌!你瞧,这都涌到另一边去了,莫非是那边出了啥大事儿?”胡氏等不及多说,拖起龚夫人的胳膊就跟在汉子们身后朝另一侧跑去。她们身子轻,动作又利索,反比一些长工们脚头快。
胡氏顺着墙面一绕弯,抬眼却见刘娟儿单薄的小身子正俯在船栏上,她身边站着看不清神情的水哥和刘树强父子,五子一回头看到胡氏,急忙指着水面嚷道:“不得了了!娘子,那个险些害了小姐性命的女子落水了!她的命不可惜,可惜了咱们的千里马呀!瞧瞧。那马儿正在水里面窜头窜脑呢!”
“你说啥?咱的千里马咋会也跟着落水?”胡氏摔开龚夫人的手几步跑到刘娟儿身后,觑着眼朝水面上张望,果然见到那匹高头骏马正在水面上挣扎,好在大部分精心调教的马儿多半是会水的,一时也不曾浸下去。却见那匹千里马附近。令有一个女子的脑袋漂浮在水面上,林娘子拼命挣扎,凭着一点水性稳住身子,但她却感到有一股吸力从水面下裹住自己的腿脚,令她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这蠢婆娘!”水哥啐了一口,目呲欲裂地龚管家吼道:“畜生棚那个窗口怕是裂了!这么大一匹马都涌进了水,怕是裂了不小的窟窿!艄公,我管不了那婆娘的命,这会子只能赶紧下去堵住窟窿!迟了这整船的人和货物可就都交代了!”他这番话吓得龚管家险些尿了出来。
刘树强父子和五子还不知道利害,五子张了张嘴,本想让水哥下水去先把马儿救上来,但看他神色不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龚夫人吓得大跌,也不顾同水哥的罅隙,挂着眼泪扑到他身边急声道:“阿水!咱这船能不能保住就要靠你和你的兄弟们了!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快想法子下去堵住窟窿,咱这船货才上路几日,若是在这地儿折下了,我当家的可就要赔命了!”
“咱水鱼帮在这水面上还没遇到过过不去的坎!”水哥猛地扯下上衣,光着脚跳到栏杆上,只会附近的一队游勇将水梯伸出栏外,顺着船面朝下垂,一直垂到近水的某一处,才堪堪停了下来,几个身强体壮的游勇死死抓着水梯的另一头不放手,水哥就如一只水娃一般跳到梯上,梗着脖子对四周的人高声嚷道:“十几个人分队去畜生棚舀水!把所有能舀水的家伙什都带上!跑快些!”
听到他嘶吼的声音,一直没做声的刘娟儿这才醒过神来,白着小脸去看那水面上漂浮的一人一马,马儿倒还好,那林娘子却眼见是撑不住了!虽然她想谋害刘娟儿的性命,但刘娟儿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却见水哥手脚飞快地顺着水梯攀爬下去,刘娟儿身子一抖,俯在船栏上高声嚷道:“水哥,那大小也是一条人命!你若是在堵了窟窿之后还能抽出手来,就顺手把她给提溜上来吧!”
此时水哥以及下到了船身的中段,他的脑袋成了一个黑沉沉圆点,也不曾抬起头来回个话,不知是否假装没听见刘娟儿的请求。虎子一巴掌拍在刘娟儿的后脑上,气哼哼地说:“你倒是还有心管那毒妇的死活!咱们整船人若是交代在这儿,她便是淹死上百次也不够赔的!”
“哥,你有功夫在这儿说风凉话,咋不跟着去畜生棚淘水?五子哥,你也去吧!爹,你呢?”刘娟儿跺跺脚,捂着后脑上对眼前的三个汉子好一阵埋怨,却见刘树强皱着脸接口道:“咱的马儿别撑不住了!唉……咱的千里马呀!”
刘娟儿绝倒,觉得自己这个爹真是缺心眼。如今人命都要不保了,他还只牵挂那马儿的命!胡氏沉着脸想了想,扶着刘娟儿的肩膀对刘树强轻声道:“他爹,你快带着虎子和五子去帮手,咱们在这儿守着,若是补上了窟窿,再想法子救咱的千里马也不迟!你们快去!兴许就能两全其美呢?”
刘树强想想也是,便不顾龚管家的劝阻,领着虎子和五子跑没了影。那畜生棚刘娟儿也不曾去看过,不知其中结构如何。她本想跟着去看一眼。胡氏却怎么都不肯撒手。龚夫人也帮着劝阻,只说那地儿不是个小女娃能去的!
刘娟儿无法,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心道。还是我头一个判断出那婆娘和马儿落水的位置呢!若不是我先叫人,这会子你们也发现不了!她一面嘀嘀咕咕地埋怨一面伸长脖子朝水面上张望,却见那千里马十分灵性,竟然迈开四蹄猛地划到附着在船身上的水梯附近,湿漉漉的马鼻子就对着水哥的裤腿。
水哥被一阵喷热的响鼻吓了一跳,扭头只见千里马油光水滑的脑袋,他顾不上搭理,只对着船身下端一个偌大的洞口一阵吆喝。负责舀水的人已经赶到畜生棚里,正七手八脚地将水往外淘弄。水哥伸手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厚木板。沉着脸低声道:“你们的手不能停!幸亏这船身子大,咱又发现的早!水进的不急,但也比你们的手脚快!你们至少要淘出一半水来,我才能上板子钉死!”
闻言,畜生棚里的人也顾不得废话。手上的木盆水桶等物下得飞快,好在他们有经验,此时配合默契,不久就快手淘出了一半的水。水哥见差不多了,忙冲畜生棚里的人摆了摆手,双脚抓爬在水梯上,猛地一声吼,将手中的厚木板死死顶了上去!此时最是不能松懈,水哥一鼓作气,动作飞快,首先将木板四面的角落钉死,而后又顺着边缘小心翼翼地补钉,他全身大汗,双腿发抖,只等落下最后一钉,才堪堪松了口气,只觉得腿上麻木得没有知觉!险些从水梯上载倒下去!
水哥在外面补板的同时,畜生棚里的人也没闲着,他们害怕水哥顶不住,一直不断地淘水,此时唯有保命是要紧,龚管家指挥长工们将刚刚补给上船的干净井水统统倒空,所有水缸都被人抬到畜生棚外,一直装了五六个大缸的水,情势才显得不那么凶险!
水哥的体力已经透支,他匍匐在水梯上拼命倒气,却见一个湿漉漉的大鼻子正嗅着他的裤腿,千里马十分通人性地舔了舔水哥的后背,漆黑发亮的双眼冒着乞怜的水光。水哥无奈地咧开嘴,苦笑道:“马儿马儿,你这么沉的身子倒让我怎么背得上去?忍忍吧,呆会儿我让弟兄们下麻绳来拉你上去!”
千里马感激地打了个响鼻,却见马屁股后突然伸出一个状若水鬼的脑袋,林娘子竟不知怎么地揪住了马一把,她不敢撒手,也不敢抬头,只对着水哥轻声道:“好人……你救我上去,我就是你的人了……”
“婆娘,救不救你也就看我一句话!你倒说说看,是怎么连人带马蹬破那窗子的?那个窗封得可不是一般的死!你倒还有这项本事?”水哥见危急解除,心里也放松了很多,只等恢复体力就要爬上去让人下绳子来救马。此时,他就算不顾林娘子的乞怜,扔她淹死,也没人能说出他的错儿来!
“我恨他们把我同这马关在一处,就想弄死这马,也好让刘家添一项损失……我用簪子捅断了绑着我的麻绳,又想用簪子捅死马,谁知这马急了,两蹄子踹破了那个封死的窗口……”随着林娘子细细碎碎地解说,水哥脸上越来越沉,心中怒火更甚。
“你如今不曾淹死,还不是得亏了这马儿?呸!好狠心的婆娘!你若想让我救你上去,就想法子说得我动心吧!”水哥吊儿郎当地双手环胸,看也不想看林娘子一样,却见林娘子十分不堪地匍匐在马屁股上,气如游丝地接口道:“我厨艺也了得,会做许多你们跑船的人从来没吃过的菜肴……你救我上去,我给你做一辈子饭,从此就跟着你了,可好……”
第二百九十章 乌支特产
胡氏被骤然而起的女子惨叫声唬了一跳,恰好有几个婆子跟在她身后跑了出来,七手八脚扶住她的胳膊,她才不曾被吓得滑倒在地。
随着一楼二楼四处的灯火逐一亮起,不少人纷纷涌出船舱四处张望,游勇们手中举着火把让出一条道来,水哥光着脚从这条道中飞奔而出,抬着下巴急声问:“谁在叫?莫非又有人落水了?”无人能答,不少人俯在船栏边举着火把照亮,五子和虎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龚管家和刘树强喘着粗气跟在他们身后。所有人都很心慌,就怕今日发生的祸事到不了头!
“阿水!这是怎么了?莫非又有人落水?”龚管家一面跑一面抬着下巴朝水哥高声问话,他和刘树强没有虎子和五子的脚头快,就这么顺着二楼的阶梯一路飞奔过来,几乎不曾跑断了气!
“艄公!这船上还能有哪个女子?瞧瞧,刘家娘子好生生地在这儿!我听着也不想婆子的声音,夫人在何处?可还好?”水哥抬着下巴接了一句,却见龚管家摆着手急声道:“夫人让人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绑起来送到畜生棚里去了!过后她就上楼陪我和刘家人吃晚膳,这会子还没下楼呢!”
“绑着了?绑牢实了么?这断断没有别人,就是那个胡子鱼带上船的婆娘!兄弟们,照着水面!让我看清是哪儿发出来的叫声!”水哥心中急转如电,突然想到那畜生棚就在一楼茅厕下面的积水塝靠背的地方,那棚内有长年封死的窗口,莫非……莫非那婆娘想逃命,竟然弄开了窗口?
思及此,他背心上猛地被冷汗浸透,别说那婆娘这是作死,如若处理不得当,整船人都要交代下去!水哥这会子也顾不得多说,手忙脚乱地点兵派将。只见十来个游勇飞快地冲到船舱里扛出水梯,顺着墙面一路飞奔,绕着道跑向了船的另一侧甲板上。龚管家似乎看着水哥的神情不对,也顾不上多问,忙甩着胳膊就跟了过去。刘树强和虎子弄不清形势,但他们本能地感觉不好,也带着五子跟在龚管家身后跑到另一侧的甲板上。
“这到底是咋了?谁落水了?大家咋都跟丢了魂似地?”胡氏从婆子们手中直起身子,刚刚一抬头,却见龚夫人发髻散乱地跑到她面前,白着脸问:“娘子。你可还好?我听到女子的叫声。还当是你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就是万幸!”
“龚夫人。咱们也跟着去瞧瞧吧!我这心里咋跳得慌!你瞧,这都涌到另一边去了,莫非是那边出了啥大事儿?”胡氏等不及多说,拖起龚夫人的胳膊就跟在汉子们身后朝另一侧跑去。她们身子轻,动作又利索,反比一些长工们脚头快。
胡氏顺着墙面一绕弯,抬眼却见刘娟儿单薄的小身子正俯在船栏上,她身边站着看不清神情的水哥和刘树强父子,五子一回头看到胡氏,急忙指着水面嚷道:“不得了了!娘子,那个险些害了小姐性命的女子落水了!她的命不可惜,可惜了咱们的千里马呀!瞧瞧。那马儿正在水里面窜头窜脑呢!”
“你说啥?咱的千里马咋会也跟着落水?”胡氏摔开龚夫人的手几步跑到刘娟儿身后,觑着眼朝水面上张望,果然见到那匹高头骏马正在水面上挣扎,好在大部分精心调教的马儿多半是会水的,一时也不曾浸下去。却见那匹千里马附近。令有一个女子的脑袋漂浮在水面上,林娘子拼命挣扎,凭着一点水性稳住身子,但她却感到有一股吸力从水面下裹住自己的腿脚,令她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这蠢婆娘!”水哥啐了一口,目呲欲裂地龚管家吼道:“畜生棚那个窗口怕是裂了!这么大一匹马都涌进了水,怕是裂了不小的窟窿!艄公,我管不了那婆娘的命,这会子只能赶紧下去堵住窟窿!迟了这整船的人和货物可就都交代了!”他这番话吓得龚管家险些尿了出来。
刘树强父子和五子还不知道利害,五子张了张嘴,本想让水哥下水去先把马儿救上来,但看他神色不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龚夫人吓得大跌,也不顾同水哥的罅隙,挂着眼泪扑到他身边急声道:“阿水!咱这船能不能保住就要靠你和你的兄弟们了!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快想法子下去堵住窟窿,咱这船货才上路几日,若是在这地儿折下了,我当家的可就要赔命了!”
“咱水鱼帮在这水面上还没遇到过过不去的坎!”水哥猛地扯下上衣,光着脚跳到栏杆上,只会附近的一队游勇将水梯伸出栏外,顺着船面朝下垂,一直垂到近水的某一处,才堪堪停了下来,几个身强体壮的游勇死死抓着水梯的另一头不放手,水哥就如一只水娃一般跳到梯上,梗着脖子对四周的人高声嚷道:“十几个人分队去畜生棚舀水!把所有能舀水的家伙什都带上!跑快些!”
听到他嘶吼的声音,一直没做声的刘娟儿这才醒过神来,白着小脸去看那水面上漂浮的一人一马,马儿倒还好,那林娘子却眼见是撑不住了!虽然她想谋害刘娟儿的性命,但刘娟儿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却见水哥手脚飞快地顺着水梯攀爬下去,刘娟儿身子一抖,俯在船栏上高声嚷道:“水哥,那大小也是一条人命!你若是在堵了窟窿之后还能抽出手来,就顺手把她给提溜上来吧!”
此时水哥以及下到了船身的中段,他的脑袋成了一个黑沉沉圆点,也不曾抬起头来回个话,不知是否假装没听见刘娟儿的请求。虎子一巴掌拍在刘娟儿的后脑上,气哼哼地说:“你倒是还有心管那毒妇的死活!咱们整船人若是交代在这儿,她便是淹死上百次也不够赔的!”
“哥,你有功夫在这儿说风凉话,咋不跟着去畜生棚淘水?五子哥,你也去吧!爹,你呢?”刘娟儿跺跺脚,捂着后脑上对眼前的三个汉子好一阵埋怨,却见刘树强皱着脸接口道:“咱的马儿别撑不住了!唉……咱的千里马呀!”
刘娟儿绝倒,觉得自己这个爹真是缺心眼。如今人命都要不保了,他还只牵挂那马儿的命!胡氏沉着脸想了想,扶着刘娟儿的肩膀对刘树强轻声道:“他爹,你快带着虎子和五子去帮手,咱们在这儿守着,若是补上了窟窿,再想法子救咱的千里马也不迟!你们快去!兴许就能两全其美呢?”
刘树强想想也是,便不顾龚管家的劝阻,领着虎子和五子跑没了影。那畜生棚刘娟儿也不曾去看过,不知其中结构如何。她本想跟着去看一眼。胡氏却怎么都不肯撒手。龚夫人也帮着劝阻,只说那地儿不是个小女娃能去的!
刘娟儿无法,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心道。还是我头一个判断出那婆娘和马儿落水的位置呢!若不是我先叫人,这会子你们也发现不了!她一面嘀嘀咕咕地埋怨一面伸长脖子朝水面上张望,却见那千里马十分灵性,竟然迈开四蹄猛地划到附着在船身上的水梯附近,湿漉漉的马鼻子就对着水哥的裤腿。
水哥被一阵喷热的响鼻吓了一跳,扭头只见千里马油光水滑的脑袋,他顾不上搭理,只对着船身下端一个偌大的洞口一阵吆喝。负责舀水的人已经赶到畜生棚里,正七手八脚地将水往外淘弄。水哥伸手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厚木板。沉着脸低声道:“你们的手不能停!幸亏这船身子大,咱又发现的早!水进的不急,但也比你们的手脚快!你们至少要淘出一半水来,我才能上板子钉死!”
闻言,畜生棚里的人也顾不得废话。手上的木盆水桶等物下得飞快,好在他们有经验,此时配合默契,不久就快手淘出了一半的水。水哥见差不多了,忙冲畜生棚里的人摆了摆手,双脚抓爬在水梯上,猛地一声吼,将手中的厚木板死死顶了上去!此时最是不能松懈,水哥一鼓作气,动作飞快,首先将木板四面的角落钉死,而后又顺着边缘小心翼翼地补钉,他全身大汗,双腿发抖,只等落下最后一钉,才堪堪松了口气,只觉得腿上麻木得没有知觉!险些从水梯上载倒下去!
水哥在外面补板的同时,畜生棚里的人也没闲着,他们害怕水哥顶不住,一直不断地淘水,此时唯有保命是要紧,龚管家指挥长工们将刚刚补给上船的干净井水统统倒空,所有水缸都被人抬到畜生棚外,一直装了五六个大缸的水,情势才显得不那么凶险!
水哥的体力已经透支,他匍匐在水梯上拼命倒气,却见一个湿漉漉的大鼻子正嗅着他的裤腿,千里马十分通人性地舔了舔水哥的后背,漆黑发亮的双眼冒着乞怜的水光。水哥无奈地咧开嘴,苦笑道:“马儿马儿,你这么沉的身子倒让我怎么背得上去?忍忍吧,呆会儿我让弟兄们下麻绳来拉你上去!”
千里马感激地打了个响鼻,却见马屁股后突然伸出一个状若水鬼的脑袋,林娘子竟不知怎么地揪住了马一把,她不敢撒手,也不敢抬头,只对着水哥轻声道:“好人……你救我上去,我就是你的人了……”
“婆娘,救不救你也就看我一句话!你倒说说看,是怎么连人带马蹬破那窗子的?那个窗封得可不是一般的死!你倒还有这项本事?”水哥见危急解除,心里也放松了很多,只等恢复体力就要爬上去让人下绳子来救马。此时,他就算不顾林娘子的乞怜,扔她淹死,也没人能说出他的错儿来!
“我恨他们把我同这马关在一处,就想弄死这马,也好让刘家添一项损失……我用簪子捅断了绑着我的麻绳,又想用簪子捅死马,谁知这马急了,两蹄子踹破了那个封死的窗口……”随着林娘子细细碎碎地解说,水哥脸上越来越沉,心中怒火更甚。
“你如今不曾淹死,还不是得亏了这马儿?呸!好狠心的婆娘!你若想让我救你上去,就想法子说得我动心吧!”水哥吊儿郎当地双手环胸,看也不想看林娘子一样,却见林娘子十分不堪地匍匐在马屁股上,气如游丝地接口道:“我厨艺也了得,会做许多你们跑船的人从来没吃过的菜肴……你救我上去,我给你做一辈子饭,从此就跟着你了,可好……”
第二百九十一章 武食盛会的遗物
承载着上千石米粮和刘树强全家人的商船从万青湾出发,绕着清荃大运河的支流万蒲江水线一路行驶到乌支县的临水舵口,足足花费了八个昼夜,第九日刚过晌午,五子就俯在船栏上喜笑颜开地对身后的刘树强嚷嚷道:“东家你快看,船就要靠岸了!这会子我竟有些舍不得,就觉着心口这儿酸酸的……”
“嗐!这小子!干啥学个婆娘样伤春悲秋的,莫非你还没吃够这船上的伙食?五子,你如今也是咱家的一份子,咱回家了不就等于你也回家了么?”刘树强憨憨一笑,拍着五子的肩膀亲切地说“你若是想家,那也容易,等在石莲村过了年,到春耕还有日子呢!那会子也不忙,我就放你几日假回老家探亲也容易!”
“真的?!东家待我太好了!呵呵,我一定赶在春耕前回来,给您带点儿咱们老家的特产!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回老乡了……”回忆的阀门一打开,人就收不住口,五子拉着刘树强开始絮絮叨叨地描叙自己老家的山水风光,刘树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几句嘴,将那石莲村的种种乡俗也搜罗出来比较。
站在不远处的虎子见他们说的高兴,不由得也平添了几分开怀,扭头对靠在舱房门边的胡氏轻笑道:“娘,瞧爹多高兴,这么看来他心里一直是挂念着石莲村的,早知道咱就早些回来,也不用呆在紫阳县同那些大户们打交道了!”
“此一时,彼一时,咱这也是受不起了同那些豪门大户家的纠葛才退这么一步!唉……虎子,娘也不怕你笑话,你爹高兴,我却有点儿近乡情怯了,也不知……那些人是不是还那个样儿……咱虽说有了家底,但我这心里不知为啥慌得很!”胡氏蹙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又压低几分嗓音,心有余悸地低声道“虎子。回了村你可千万别把娟儿的事说漏了嘴!那事儿若是被传开了,咱一辈子也不可能呆在石莲村立足了!虽说娟儿如今的模样要娇艳得多……总之咬死了不松口就成!”
闻言,虎子急忙朝左右两边张望了一番,见并无外人注意,这才扭回头对胡氏接口道:“娘,我省得!这事儿吧……咱把五子瞒了个透死,你还得给爹多提点提点,我就怕他一回村又忘了形!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会子……”
“哥,你是不是怕爹回了村。面对那些亲戚。又被打回原形成了个包子?”刘娟儿不知从何处冒出头来。几步凑到虎子身边抬着小下巴连声问“爹是不是会由着大伯和伯娘欺负?对爷和奶是不是挺愚孝的?是不是会由着亲戚不讲理地拿捏咱们?哥,咱可得想个法子,怎么着也不能让爹重新当回包子呀!”
“包……包子?”胡氏被刘娟儿说得一愣一愣,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当年刘树强这个称呼的由来。不禁捂着嘴忍笑道“对了!咱们娟儿说过,他爹就是太能受气,太能忍,日日夜夜受气,可不就是个大包子么?呵呵,娟儿这话糙理不糙,虎子,娘说多了,又怕你爹嫌弃。这事儿还得你跟娟儿这小精怪来拿主意!”
见刘娟儿笑嘻嘻地朝自己挤眉弄眼,虎子满脸难色地摸了摸后脑勺,他的脾气还是拧得很,但相较十三岁时已沉稳了不少,再也不会和刘树强当面鼓对面锣地顶牛。如今见娘派出来这么个难题,他当真还有些发懵。
“我觉着吧,爹未必就会……咱这两年多不是安安生生的么?但凡有事儿,爹哪回不是拼命维护咱们这个小家?娘,你是不是多心了?”虎子吞吞吐吐地说了一通,却见刘娟儿甩着辫子猛摇头,一脸严肃地接口道:“哥,你也读过那么多书,咋就不知道有句话叫‘未雨绸缪’呢?这眼瞅着咱们就要下船了,你不是说出了乌支县南门走小半日路程就能到石莲村?咱可不能等进了村再想法子,你瞧咱爹笑得大牙都要掉了,到时候少不得又要任人拿捏!”
虎子原本没想那么多,但听刘娟儿这么一说,顿时也感到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胡氏也被刘娟儿说得触动了心事,但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忍心看到儿女为此犯难,正要摆着手说自己不过“一句玩笑话”,却见一个高瘦的女子顺着甲板疾步走来,垂着头对胡氏轻声道:“东家要下船了,艄公和夫人请你们全家人去二楼一叙。”
“哦,麻烦你传话,咱这就去。”胡氏淡淡地瞟了林颜容一眼,不由自主拉住刘娟儿的小手将她往自己身后靠,虎子极端厌恶林颜容,但又懒得和这娘们儿多话,急忙皱着鼻子躲开两步,又甩手甩脚地跑到刘树强和五子那一头。
“是我不好,犯了那般恶毒的心思,娘子便是终身不肯容忍我也是常理。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林颜容见虎子避她如虎狼,心里沉甸甸地不是滋味,忙屈身半跪在胡氏面前“您家也要下船了,兴许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我若不是只能跟着阿水,按理也该跟着您家回去服侍一辈子。东家娘子,我有两样东西想交给小娟儿,您看……”
“不成,船都要靠岸了,你还想作天作地地寻思啥阴谋诡计?!”胡氏气得脸泛青白,哪里肯轻信?只将刘娟儿死死扣在自身后,抬着下巴怒道“你若真心觉得对不起咱们,就避远些,好让咱们得两分清净!”
“没……我真的不敢再起啥坏心了!听您家长工说,我姐姐和弟弟都多亏您家的照顾,如今在紫阳县跟着善娘做浇头面的买卖,我也能少些牵挂……”林颜容凄凄惨惨地抹开了眼泪,双膝一软便硬生生跪在胡氏面前“您家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这东西我带着也没用,但我看着兴许对您家还有些用处,我这才……”
听她这么说,刘娟儿不免有几分好奇,她从胡氏的胳膊下支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对林颜容接口道:“是个啥爱物儿,你咋觉得对咱家有用?拿出来看看呗!哎哟,娘,你别拧我胳膊呀!疼死了!”
“你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迷糊蛋!人家说啥你就信?”胡氏一指头戳到刘娟儿的额头上。不满之色几乎浸出眼眶。却见刘娟儿捂着额头小声道:“娘,你甭怕……她想嫁给水哥,断然不敢得罪我!水哥都说了,我若是能饶了她,就考虑把她娶进门呢!她这会子讨好咱们都嫌不够,哪儿还敢起啥坏心思?”
不等胡氏接话,却见那林颜容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又薄又扁的小包袱,捧在手里高举过头,就太监对皇上呈奏折似地呈到胡氏面前,抽抽噎噎地轻声道:“不求娘子饶恕。也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刘娟儿实在好奇。伸着胳膊就要取那小包袱。胡氏却谨防有诈,抢先一步夺了过来,就手揭开一看,只见其中是两本又小又窄的书册。页面上并没有名题,乍一看普通的很。胡氏一脸疑惑地瞅了瞅林颜容发质枯黄的头顶,正要翻开书册看个究竟,却见龚夫人由着婆子扶着远远地朝这边笑道:“我的大佛,真让人好请!这都要靠岸了,你还不来跟我叙叙?”
胡氏急忙将包袱皮草草裹上,偷偷反手塞进刘娟儿怀中,抬着下巴对龚夫人轻笑道:“咱这就准备上二楼呢!这一路多亏夫人和艄公的照顾,让咱们全家人好歹平平安安地到了老家!他爹。有啥话下船再说吧!艄公等着跟咱们作别呢!”
如此这般,刘家人带着五子跟在龚夫人身后上了二楼,刘娟儿也来不及仔细看那包袱里的书册,她走过舱门时,却见那跪在甲板上抹眼泪的林颜容飞快地抬起头丢下一句“小娟儿。我就在马棚呆着!”
“啊?”刘娟儿尚且来不及猜测她话里的意思,已经被胡氏急手拉走了。
等刘家人一路上了二楼,发现水哥同龚管家谈笑正酣,案桌上撒了一桌的各色点心小食,另有一壶碧绿的茶水,散发着幽幽清香味,刘娟儿怂着鼻子闻了闻,对龚管家甜甜笑道:“上好的雨前龙井!龚管家可真舍得招待咱们!”
“瞧这小鼻子灵的!哈哈!何谈舍得舍不得?若不是有小娟儿的好手艺,我同阿水心里还别扭着呢!”龚管家摸着下巴哈哈大笑,忙让婆子伺候刘家人坐下喝茶用点心。刘家人跟船的这一路也算几番波折,好在大难不死,反而同这船上的人们平添了许多共患难的交情!
水哥嚼着五香豆对刘娟儿挑挑眉,呲牙笑道:“小娟儿,你下船前留一只猫儿给我吧!你那三只小黑猫得意的很,虎里虎气的,有了猫儿也就不怕水耗子偷溜上船了!我这也是替艄公开口要一只,你舍得不?”
“成呀!你们这船上天天都能吃到新鲜鱼,小黑子跟着艄公也享福,我为啥不舍得?咱家家伙什又多,还要带着千里马,我本来就发愁四只猫怎么带着走呢!”刘娟儿高兴地点点头,捧着娇嫩的下巴对龚管家甜甜笑道“龚管家是个大好人,一定会善待我家小黑子的,对不?”
“这个自然!”不等龚管家接话,龚夫人端着个托盘徐徐而至,动作优雅地跪坐在蒲团上,一边将托盘上的冰凉绿豆汤端到刘娟儿面前一边盈盈笑道“我就爱个猫儿狗儿的,这跑船的日子当真寂寞,你家小黑子肥肥可爱,我定然当成个宝贝来疼!小娟儿就放心吧!来,我怕你喝不惯茶,这是刚镇好的绿豆汤。”
刘娟儿一脸感激地看看龚夫人,又看看龚管家和水哥,心里突然腾起一股子不舍之情,她怕别人笑话,只得将头脸埋在碗中不停嘴地喝绿豆汤。其余众人开始说说笑笑地拉话儿,五子就站在虎子背后帮着剥果仁,不时伸着脑袋同水哥说笑两句。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刘娟儿借口上茅厕,一灰溜跑出了二楼船舱。
她想起林颜容递给她的小包袱,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急忙从前襟里掏出来翻看。只等刘娟儿翻开那两本小小的书册,觑眼看了两行字,顿时全身僵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头挂落到她精致的鼻尖上。
“林……林娘子,这两本书册……你是打哪儿拿到手的?”刘娟儿疾步如飞地跑进了船底的马棚,抬眼只见林颜容正在给千里马添草料,她似乎早有准备,将手中的干草一扔,拍了拍双手,一脸不自在地看着刘娟儿凌厉的眼神。
“你快说!我是扔下爹娘和哥哥偷跑出来的!这会子可等不得你忆往昔!说的简单点儿!”刘娟儿朝前方迈了一大步,抖着手里的一本小书册逼问道“这明明是李家的东西,咋会到了你手里?”
林颜容眼中一闪,抿抿头发低声道:“小娟儿还记得武食盛会那日,鸿门坊内众大户都在听风楼外堂的东南角安设了茅厕么?我就是在比试开始前,无意中闯进李家的茅厕……那会子有李家的丫鬟将几个包袱堆堆搁在茅厕的石台上,我洗手的时候无意中撞到了,这本书册就是从包袱皮里滑出来的……”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也顾不得多想,忙又从怀中掏出另一本书册急声问:“那这一本呢?莫非也是包袱里的?这不可能!我知道这本书册是谁的,他一定是会随身带着不离手的!你可别对我撒谎!说!是打哪儿偷的?”
“咋能说是偷呢……我也就是顺个手……”林颜容扭扭捏捏地摸了把自己的侧帘,声音越来越低“武食盛会后我被白家赶出门,身上也没几个体己,又不甘心回去对我家大姐伏低做小……那日我路过街口,准备出城去讨生活,恰恰遇到衙役们押着犯人游街。其中有个眼熟的后生,看着好似那李家的下人,他路过我的时候,袖子里落下这本书册。我就……就……我想左右是个犯人的东西……”
刘娟儿顿时明了,她心惊胆战地搂着两本小书册,犹豫再三,到底没舍得还给林颜容。她心道,林颜容定是不认得多少字,否则绝不可能把这两本书送给她!
那两本书册,一本是“塑魂易容术”,一本是“清河道红椒种植解疑”。
第二百九十二章 老家风味菜
乌支县的舵口同附近的车马口长期合作买卖,五子先跟着几个船上的小工下船去雇来两辆大马车,只等刘家人同艄公游勇们再三作别,刘娟儿又私下嘱托水哥别忘了万青湾那档子事儿,一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五子,有缘再见了,过后若是能碰到面,二鱼哥再带你去好好洗洗!”二鱼等几个游勇自主下船帮刘家人拾掇行装,只等最后一口箱笼稳稳地搁置在马车上,二鱼脸上犹带几分不舍,拍着五子的肩膀好一番调笑。
任五子脸皮薄,这几日下来,也习惯了游勇们的做派,他虽不会跟着说荤话,但也会自动避开难堪的话头,顺口笑道:“我瞧东家没让纤夫把商船拉到岸边,怎么船上不用在乌支县找补给么?我还当大哥们都会下船来耍一耍,咱东家也有意思请大家去馆子里吃酒呢!”
“嗐!还提这事儿!”二鱼身后的一个中年游勇皱着眉头摆手道“胡子鱼在桂团县惹的事儿险些让咱们翻船,水哥好说歹说才没让艄公把胡子鱼给赶下去!这会子谁敢到岸上耍?就怕又被那个怀着心事的婆娘给……”
“得了,少说两句吧……东家,这儿都归置好了,您可得让马夫慢点儿赶路!”另一个比二鱼稍大的游勇打断了那个中年游勇的话头,又扭头对刘树强好一番嘱咐“我想您家回村后也要下行李,就没让人绑严实,马车跑快了就颠,怕是有些杂物经不起,您一路关照着点儿!”
最后那句话是对马夫说的,这次五子挑了两个年轻力壮,面相老实的马夫。不等刘树强要求,他们就自动下马帮着搬抬行李。看着十分牢靠。刘娟儿拉着千里马的缰绳呆在其中一个马夫身后眨巴眼,半响才轻轻地开口问:“大哥哥。你瞧这马儿好不?你能把它给套上车吗?”
“哟!这是……千里马!”那后生看着也没赶过多久的车,端得是行事稳重。但乍一看到皮毛光亮,四肢矫健的千里宝马,他依旧激动地险些扔了手中的箱笼。另一个马夫急忙凑上前去扶住箱笼的另一侧,皱着眉头叱道:“啥千里马万里马,咱才赶车五六年,这马儿定然不肯让你套上,你还是一门心思把手头的事做好吧!摔了东家的家伙什。你可赔得起?”
那马夫被他一吼,也清醒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瞧千里马,等手上的箱笼放好。抬眼却刘娟儿正俯在虎子身边轻声商议,虎子不同意她把千里马强行套上马车,摆着手摇头道:“普通的马匹走小半日的路程也就能到村口了,游勇们不是都说了,咱的家伙什绑得不牢靠。本就须得让马儿走慢些,若是套上千里马,你是能让它慢慢走还是咋地?”
也对哦……刘娟儿皱着小脸去摸马脖子,却见那个车夫满脸通红地凑到她身边低声问:“小妹妹,我能摸摸这马儿么?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千里马。虽说技艺不精吧,但也想沾沾气儿!嘿嘿,这马儿看着真得意!”
“你摸吧,不过得小心着点儿,它在船上拘了好些日子,脾气拧着呢!除了我,就是我哥也亲近它不得,瞧这鼻子响的!”刘娟儿松开抱着马脖子的双手,对那个年轻马夫甜甜一笑,微微错开了半步。
另一个马夫也拍着双手凑了过来,他瞧瞧两眼冒着精光的同伴,板着脸低声道:“你可别惊了人家的宝马!瞧瞧,蹄子都没个收的,当心踹你一个好死!”他话音未落,却见那马夫双手轻轻地按在马脖子上好一番摩挲,一连痴笑地轻声道:“好马,好马,我不碰疼你,就想好生看看你……”
马车的车厢边,胡氏正扯着刘树强低声商议着什么,五子不时凑头过去插两句嘴,原来刘树强急着回石莲村,但胡氏却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只见她脸色泛白地轻声道:“他爹,我咋觉得这一下船,步子都不知怎么迈了……唉,我瞧娟儿和虎子也不自在,咱们晌午饭又没吃,不如先寻一家馆子打打尖?!你不是总吵吵着说尝不到家乡菜么?”
刘树强想想也是,他虽然归心似箭,但也有许多事得同家人攀扯清楚,省得他们回乡后摸不着门路,平白无故地得罪人!五子见胡氏脸色当真是不好看,也跟着劝道:“东家就当是疼我吧!我都没尝过这乌支县的风味菜色,刚刚在船上又只吃了些点心果仁,这会子肚子里都闹翻天了!”
“我也想呀,但咱的家伙什都上了马车了……这会子咋能离得人呢?”刘树强摸着后脑勺,为难地皱起眉头,却见儿女那边突然一阵喧哗,一个马夫手忙脚乱地扯着千里马的缰绳,另一个马夫鬼哭狼嚎地抱头鼠窜,好生热闹!
“这是咋了?虎子,你咋不看住马儿,当心踢到你妹妹!”胡氏一甩手就冲过了过去,刚刚跑到刘娟儿身后,却见虎子咧着白牙笑道:“这马儿真通人性!娘,没事儿,那马夫没见过千里马,想亲近亲近,原本马儿没啥反应,但另一个马夫肩上帮咱们背着的包袱忘了取下来,那马儿竟认得咱们的行李,当他是个偷儿呢!”说着,他又捂着肚子笑了一通,这才上前去帮着拉住马。
刘娟儿简直哭笑不得,真不知怎么才能把这充满狗性的马儿给带回家乡!却见那马夫好不容易甩下包袱,这才躲过马儿的袭击,那千里马打着响鼻哼了一声,高傲地扬起脑袋,若说适才护主的行为像狗,这会子又像一只骄傲的猫咪了!
“娟儿,这马若是真这么灵,咱就让马夫把马车赶到乌支县最大的酒楼去,让你爹带咱们好好吃一顿,这看守行李的活儿嘛……”胡氏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那一声狼狈的车夫轻声道“我瞧这看守的活儿就派给千里马来做也成!”
闹了这么久,刘娟儿确实饥肠辘辘,忙而不跌地点头道:“娘,别说了。我快饿死了!咱先去酒楼吧!到时候让酒楼派人帮咱们看守行李也成,就让千里马来看守行李也成,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别跟这儿呆着了!”
胡氏点点头。又招手朝刘树强喊了几声,一阵忙碌后。惊魂未定的车夫好歹压着脾气赶上了马车,千里马就由虎子牵着跟在马车后面走,一行人慢悠悠地离开舵口朝乌支县的北门口前行。刘娟儿坐在四处堆满了家伙什的马车里朝侧门外张望,抬眼只见高高的城门近在眼前。
刚一踏入乌支县的地界,刘树强就变得眉飞色舞,不停嘴地拉着五子朝车外指指点点,看得胡氏只叹气。就怕他这个憨憨的夫君得意忘了形,等回到石莲村的时候又会起事端。
胡氏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刘娟儿也未曾遗忘过这个问题,她一边看着车来人往的街面一边对胡氏不停嘴地问:“娘。你给我说说,这乌支县有几条大街?县衙在哪边?县太爷为人如何?这里的民风咋样?好吃的东西多不多?菜色口味是偏咸还是偏甜?县城里是不是也有些大户人家?”
胡氏被她问懵了,只得摆着手柔声道:“你这小丫头咋也不给人一个清静?瞧你爹不是说的正高兴么?你凑过去听一耳朵得了,省得我浪费口舌!”
“娘,那可不成!我就得听你说!”刘娟儿一脸认真地摇摇头。飞快地瞥了刘树强的背影一眼“我是觉得吧,在爹眼里,家乡故土的啥啥都是好的!你瞧他和五子说的那起劲!这么着可听不到实话,娘,你还是和我说说吧!我就想听实话。好让心里有数,进乡见了乡亲们,也不会露怯!”
胡氏恍然大悟,不由得十分佩服刘娟儿的七窍玲珑心,忙搂着她的小胳膊一叠声道:“娘就尽力说说!唉……说起来也离开两年多了,但这街面眼瞅着没多大变化。这乌支县啊,统共就有两条大街,一道朝南,一道朝北,咱们如今走过的就是北大街。县衙是在南大街那一头,县太爷听说还好……这个娘也不太清楚……若说咱乌支县有啥特别,那就是大家伙儿都挺爱讲究吃的!对,就同你这小馋猫是一路!”胡氏咯咯笑了一阵,朝着北大街的街边指指点点“瞧见没,多少小吃摊?瞧那几个搂着竹篮的娃儿,那都是出来卖小食的。”
刘娟儿看得两眼发光,扶着胡氏的肩膀笑道:“这么说咱们石莲村的庄稼一定长势不错?是不是很少闹饥荒?太好了,嘿嘿!咱们回村了一定得买上好多亩良田,娘以后就能安安生生当个地主婆!”
“你咋知道石莲村很少闹饥荒?”胡氏不解地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脸,却见她得意地抿着嘴不作声,只将嘴角翘的高高的。她心道,这个当然咯!乌支县下属几个大村庄每年的收成势必关系到城中饮食业的发展,既然饮食业这么发达,想来石莲村定然是丰收的时日多一些!不然,肚子都吃不饱,又有谁有心思研究美食?农副食品产业又怎么能得到开发?
等到了石莲村,我头一项任务就是要把辣椒种植技术给开发出来!刘娟儿兀自拽紧了拳头,却见马车慢悠悠地停了下来,刘树强开朗的笑声骤起,其中夹着这五子兴奋的嚷嚷声。
“他娘,快带着娟儿下来,嗨呀,我就知道我终究有一日会来这盛蓬酒楼吃上一桌好席面的!”
只等马车和马匹都被酒楼的店小二归置好,千里马就拴在马车一侧,果真一脸警惕地看守者家伙什,看得那店小二直咋舌。两个年轻的马夫也被刘树强热情地让进了酒楼,一行人上到二楼要个包间,刘娟儿一路看过来,唯一的评价是:这盛蓬酒楼果然不如富味楼华丽,但生意倒是很好!
“小二,点菜!”刘树强刚一入座就十分豪迈地对店小二嚷道“要河虾饼、炒马蹄、杂鱼鲜菇汤、门墩肉、油渣茄子煲、碎葱芙蓉蛋!先上这么几个!”
“嗳!您稍等,菜马上就来!”店小二对刘树强笑得满脸开花,甩着肩头的布巾招呼道“这位爷挺眼生的,但点的都是咱们的招牌菜!您可真会吃!嘿嘿,来上茶!给娘子和小妹儿端些果子过来!”
听到自己爹报的一连串菜名,刘娟儿已经泛起馋虫,也不顾虎子笑话,忙抬着小下巴对那店小二娇声道:“咱不吃果子了!就等着吃菜吃饭填肚子呢!”
“这丫头……”胡氏怜爱地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脸,只等第一道菜碎葱芙蓉蛋被端上桌面,她头一个替饿的嗷嗷叫的小女儿夹了满满一筷子。
第二百九十三章 请工饭
刘娟儿吃得满嘴流油,仍旧不顾仪态地朝嘴里扒菜,看得胡氏直叹气,只好放下筷子不停手地替她擦嘴,等刘树强点的菜都上齐了,她自己也没吃上两口。虎子看不过去,伸着筷子敲了敲刘娟儿的碗沿,板着脸叱道:“你咋越长越回去了?六岁那会子还知道自己捅筷子吃饭,瞧你这德行,还不如六岁呢!看把咱娘给饿的!你就不会吃慢点,自己擦嘴?”
刘娟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咽下嘴里的门墩肉接口道:“哥,你别凶我!我就是觉得咱们的家乡菜太好吃了!很合我口味呢!哥,这个简直肉香到骨头里了!又香又烂,入口即化!这菜为啥要叫门墩肉呀?”
刘树强原本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五子狼吞虎咽,听见刘娟儿的问话,颇有些自得地接口道:“咱这乌支县北门外就是舵口,也有不少跑船的人家讨生活。这门墩肉啊,据传是一个渔家的婆子把原本给儿子们炖在锅里的肉给炖忘了形,接过连皮带骨炖得稀烂,她想这垮送送的不好看,便把肉汤都给逼了个干净,又用纱布裹着带骨肉放了半日,没想到出来的味儿却好得很!那婆子和家人就住在北门边上门墩子那头,所以这道菜就叫门墩肉!”
刘娟儿听入了迷,心中却不由得升起几分担忧,她想,这爹的家乡荣誉感这么强烈,连说到乌支县都这么自豪,若是回到石莲村,还不知他该怎么得意忘形呢!思及此,刘娟儿吃饭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见她知道自己擦嘴,胡氏也终于能抽手出来好好吃两口。
其余人等,五子自不必说。那两个年轻的车夫也吃得满口流油,想来他们平日里也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此时好不容易撞见了。自然是要风卷残云。刘树强越说越高兴,拍着虎子的肩膀笑道:“这酒楼里有一味苦梨花。喝了不上头,味儿很特别,咋样,咱爷儿俩来一壶?”
“爹,你可长点儿心吧!咱马车里那么些家伙什,这还有小半日的路要赶呢!那苦梨花咋是喝了不上头的,我不是记得五岁那年。你就喝了个烂醉么?”虎子皱着眉头放下筷子,见刘树强一副忘形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升起同刘娟儿并无二致的担忧来。这苦梨花原本就是从石莲村传出去的酿酒法子,说起来同娘的娘家还有些千丝万缕的瓜葛呢!这个爹。咋就没个正经德行呢?
却见刘娟儿对虎子抬了抬下巴,放下筷子对胡氏轻声道:“我……我刚刚吃得急了,有一大口肉味儿闷在心里,娘,我出去散散在来。让哥陪着我吧!”语毕,她也不等胡氏点头,就盯着虎子拼命眨眼,虎子这才会过意来,急忙起身拉着刘娟儿朝门外走。路过那两个车夫时,刘娟儿听到他们似乎正在谈论什么“修桥”的话,却不知是修的哪门子的桥?
刚刚走出包房门口,刘娟儿回头觑眼一瞧,见刘树强还拉着五子说话,胡氏正在认真吃饭,似乎都没注意到他们异常的举止。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拉着虎子走到楼梯口,抬着小脸轻声问:“哥,你觉着咋样才能让爹清醒点儿?你瞧他这得意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咱发了财似地!”
“我也觉得不好,但你能咋办?咱爹就这德行呗!”虎子甩着胳膊靠在楼梯的栏杆上,面色不虞地接口道“当年他就是这么憨,人家说两句好话,他怕是连命都舍得借出去!村长家有一回办喜宴,那村长婆娘舍不得花钱,就来找爹,让他帮着做馒头等等五六样面点,接过他倒好,认认真真给人做了,最后连口喜酒都没吃上!唉……娟儿,我是真担心他回去又被人骗,这一骗可就不是做几个馒头的事儿了,咱家那四百多两……”
见虎子不管不顾地就要将自家的家底给嚷出来,刘娟儿吓了一跳,急忙扑上去堵住他的嘴。她心中急转如电,想到适才那两个车夫的话,又凑在虎子耳边问:“哥,乌支县有哪里要修桥吗?这事儿你知道不?”
“那不就是咱们村么?往赶集的路上原本有两条路能走,但有一条途径一道河流,原本这条路近,大家都爱走,但那桥多年无人修葺,又一次乡亲们赶大集,那牛车驴车都是满满的,沉得很,接过硬生生将那桥压得断成了两半!我离开乌支县的那一年,桥也没修起来,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还是没人管!这真是……”
闻言,刘娟儿两眼一亮,抬着小脸对虎子笑道:“哥,我有法子了!咱家出钱来修这桥吧!咱快想想咋能说服爹,我觉着爹应该会挺赞成的,但也不能让娘觉着委屈了!你说呢?哥?哥?!!”
虎子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一脸不解地瞪着刘娟儿“咱家为啥要花这冤枉钱?那不是还有一条好好的路能通道集市么!也就远个五六里路,须得绕一绕,但那路走得平稳,乡亲们也不是非得过桥……我想就是因为如此,这桥才一直没人管!咱为啥要上赶着去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你倒是说说看!”
“啥为啥,扯虎皮拉大旗呗……”刘娟儿叹了口气,幼嫩的脸蛋上浸满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情态,就跟个小大人似地接口道“咱就这么回去,是算‘荣归故里’?还是算‘虎落平阳’?哥,你情愿让乡亲们怎么看待咱家人?”
“那当然是荣归……”虎子一脸茫然地接了半句,心中突然一片清明,他瞪着刘娟儿狡黠的笑脸急声问“娟儿,你是不是想让爹在村长那头领一份功劳,也好在乡亲们面前炫耀炫耀?爹可不是这样的人呀,爹就是做了啥好事儿,那也是从来懒得往外说的!只是咱爹的好名声都被那帮子亲戚给作践了……”
“就是呀!哥,你我都清楚爹的脾性,所以吧,这事儿只能先瞒着他,等背后撕掳清楚了,啥啥都安排妥当,你再当着村长和爹的面抖落出来,让爹骑虎难下……呸!让爹不想受也得受着这份荣耀!咱家就得风风光光地荣归故里!这头一道声势若是弱了,保管以后咱家还是得被人看轻了去!”
刘娟儿轻轻一哼,双手叉腰娇声道:“咱呆在紫阳县的两年多,这些事儿见的还少么?世人都是登高踩低,唯有争功重利,让他们服气,才不会上赶着想心思来咬一口!善娘不是老说,远香近臭?爹这是离得远了,忘了石莲村人咋样对付过他,你要等他想明白过来,怕是连稀饭都要烧糊咯!”
盛蓬酒店二楼包间里,两个马夫咬得腮帮子都酸了,蝗虫过境似地将桌面上的盘碗都打扫了个干净,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许是觉得自己吃相难看,其中那个痴恋千里马的马夫不好意思地对刘树强笑着说:“咱还是下楼去马棚那儿看着行李吧!东家,您家慢慢吃,咱吃饱了就得干事儿,光就那匹千里马我都不放心呢!还有那么些家伙什!嘿嘿,走走走,别偷懒!”
说着,他推了把身边的同伙,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包间外走去,一路朝刘树强点头哈腰,胡氏叹了口气,搅动着面前的小汤碗轻声道:“看来这乌支县里上工的人家日子也不好过,瞧这俩后生,恨不得连盘子都给吃了!五子,你饱了没?我瞧你的筷子也没人家动得快,还是多叫一份鱼干炒饭吧!”
五子想说饱了,但听到“鱼干炒饭”的名头似乎很诱人,不由自主地点头道:“我还从来没听说过用鱼干来做炒饭的,嘿嘿,娘子,我想尝尝看!东家吃饱了么?要不我赔您喝两盅……”五子想卖个乖,却见胡氏冷冷地瞟了他一样,忙吓得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包房外的楼梯口,虎子正拦在一个车夫面前低声问:“大哥,我听你们刚刚说修桥,莫非是石莲村东面朝集市那边的那个桥?咱都离开乌支县两年多了,这桥咋还没修好?这次回老家,我还想带我妹子去赶集呢!”
却见那车夫打着饱嗝接口道:“呃……小兄弟,咱说的就是那桥,原来你们是石莲村的?嘿,啥时候石莲村出了这么富贵的人家?我瞧你们那家伙什,箱箱笼笼,堆得呀……一大包鱼干扔给猫儿随意吃,嘿!东家又豪爽!”
能不能别当着外人的面谈论咱家的家底了?!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急忙切断虎子和马夫的对话,对那个痴恋千里马的马夫轻声问:“衙门这会子要派人修桥吗?咋拖了这么久,我还真盼着那桥能修好呢!我最爱在桥上看水流了!”
“说是要修,但我听说仿佛跟你们村那头没谈拢!”一个马夫毫无形象地剔着牙接口道“县太爷是想让石莲村出人力,县衙派人管钱管工,但我听说你们村的村长开了个条件,要求全当着村民的面由衙门做东摆请工饭,嘿嘿!那场面可不能太寒酸了,县太爷鼻子都要气掉了,但也没法子硬逼着你们村的人开工,是以就僵着了!我刚刚还说,随便找个乡绅来摆请工饭不就成了?这石莲村人咋就这么吝啬呢?!哟,小兄弟,我可不是故意埋汰,你甭生气!”
第二百九十四章 食业富商
虎子和刘娟儿背着爹娘躲在盛蓬酒店的二楼楼梯口商议了许久,那两个马夫呆不住,只草草回了他们几句话就下楼伺弄车马去了,刘娟儿一满肚子的话却说也说不完,虎子都快被她问得没脾气了!
就在刘氏兄妹高谈阔论期间,盛鹏酒楼的店小二捧着一大盘咸香扑鼻的鱼干炒饭绕过刘娟儿身后,一路朝包间走去。虎子本就只吃了个半饱,便不由自主地朝那盘炒房频频张望,面对刘娟儿种类繁杂的疑问也开始显得漫不经心起来。
“哥,哥?那就这么着,你可别忘了!咱就得给爹这么戴高帽!让爹知道他如今的身份不同,娘也是个富贵的商户娘子,咱们一回村就给乡亲们设请工饭,再让村长家组织修桥,这样既能笼络乡亲们,也能讨好县衙几分,你说呢?”
“恩……啊?娟儿,你不是说要拉着爹娘去成衣铺买几件显贵态的衣裳来装点么?咋就说到请工饭去了?咱们还不是地主老财呢,就这么越过村长去设请工饭,感情是想打人的脸呀?”虎子揉了揉自己瘪瘪肚皮,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咱家啥时候这么招摇过?且不说爹娘同不同意,就说你这法子吧,是不是也太显富了点儿?你就不怕做过了头,弄巧成拙?”
“哎呀,哥,你都没仔细听我的话!”刘娟儿不满地上前一步拦在虎子身前,撇着嘴娇声道“你咋不想想,咱不显出身份的不同来,咋能唬住人?!这次你可得听我的!莫非你还想让娘受人欺负呀?我听你的意思,大伯和伯娘都不是好相与的,爷和奶对娘心存芥蒂,咱若是不一回去就压服人,那不就是送上屁股去让人踹了?!这买田囤地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你说咱攒点儿家底容易么?”
闻言,虎子也不吭声了,沉下心来想了想。觉得刘娟儿的话确实有理。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自己先拔刀相向,也好震慑人心!思及此,他也不再觉得腹中饥饿,只对刘娟儿一脸萧然地点了点头。
包间里,胡氏正在收拾随手携带的小包袱,五子和刘树强分了一大盘鱼干炒房,刘树强是说的比吃的多。五子却着实吃撑了,靠在桌边直打饱嗝。只等装炒饭的盘子被刮得光洁溜溜,虎子才拉着刘娟儿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胡氏见虎子一脸遗憾地瞪着满桌光溜溜的盘碟,忙搂着小包袱嗔怪道:“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咋吃个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咱还要上马车赶好久的路呢!多少话不能呆会儿再说?虎子。娘看你适才也没吃多少,给你留了一碗炒饭。”
“嗳!多亏娘还挂念着我!还不是这丫头!硬要让我带着去酒楼四处转悠,闹得我也没吃饱!”虎子接过胡氏递来的一小碗炒饭,在刘娟儿眼巴巴地注视下急手扒拉了个干净,又用调羹舀起最后一口笑着递到刘娟儿嘴边。
“还是哥疼我!”刘娟儿喜开怀地接了那口炒饭。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夸赞道:“恩恩!好吃!鱼干挺咸,这炒饭里肯定没另外加盐,这么吃着刚刚好呢!爹,我吃的太饱了,想到大街上逛逛。好不好嘛?反正咱还有空,就这么回村也不像话,不如去踅摸点啥玩意儿给乡亲们见见礼?”
刘娟儿这话说中了刘树强的心思,但他又怕自己媳妇多想,只得一脸讪讪地对胡氏低声道:“他娘,瞧咱们娟儿多懂事,咱们这次落叶归根,也不好空这手回去,虽说乡亲们也没多少是和咱们走得亲近的……但我觉着……你瞧,娟儿想逛逛,咱就随了女儿吧!”
胡氏一脸淡然地抖了抖衣袖,搂着小包袱接口道:“给公爹和婆婆的礼我在紫阳县就备下了,他大伯和伯娘的份儿也有,你想给乡亲们带礼就直说,不必拿女儿作伐,莫非在你眼里就是个不明事理的媳妇?”语毕,她翻了个白眼,背过头去给刘娟儿整理衣裳,看也不看笑容尴尬的刘树强一眼。
一时间气氛有些发僵,五子捧着圆滚滚的肚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十分有眼里地对虎子说:“那俩车夫毕竟是外人,我还真不放心就这么把行李都给他们看管着,少东家,你们去逛逛吧!我去马棚呆着,总不能真把千里马当成个狗儿来使唤吧?对了,咱们的猫儿还关在竹篓里……”
只等五子端着一盘鱼骨残渣下楼跑去马车里喂猫,刘树强一家人也不紧不慢地迈出盛蓬酒楼的正门口,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每人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松散笑意。刘娟儿暗中对虎子眨了眨眼,扶着胡氏的胳膊轻笑道:“娘,眼瞅着就要入深秋了,咱虽说在紫阳县添置的衣服不少,但我觉着我这一段长高了点,咱去成衣铺瞅瞅吧!正好我想见识见识咱乌支县的成衣铺呢!”
在穿衣打扮方面,胡氏对女儿一向舍得,怎会不肯?于是,刘树强领头带路,一家人拉拉杂杂地绕进了北街街口靠左一侧的“肖记成衣铺”。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却见刘树强满脸通红地冲到街面上,摸着自己的后脑扫皱眉道:“虎子和娟儿这两娃儿是弄的啥鬼?他娘咋也跟着起哄呢?”
这一次逛街,刘娟儿反常地没有满街混食,只等爹娘给那成衣铺的掌柜递出足足十五两银子,她忙催着虎子取包袱赶路,一家人这才迎着掌柜笑歪了的脸疾步走回盛蓬酒楼。须臾,两辆满载着人和货物的马车徐徐滑落到街面上,顺着徐徐朝乌支县的南门口行驶而去。
“他爹,咱是不是先到衙门去挂记一笔?”胡氏小心翼翼地端坐在马车内一侧,十分爱惜地抚弄着自己新换上的一套华贵衣裙,忍不住欣喜地刘树强轻声问“这会子顺路,去挂一笔也方便,若是要先回村,那就得寻着机会让村长来代劳了!”却见刘树强梗着脖子不接话,全身僵硬地坐在马车另一侧。看得刘娟儿直想笑。刘娟儿和虎子也穿戴一新,但若说这车厢里谁最显富贵,竟是那刘树强!
“他娘。我……我咋就不能穿平日的衣裳回村?哎呀,难受死我了……”刘树强一路都是这么叨叨着抱怨。却被自己的媳妇和儿女想方设法扯开了话题。尤其是刘娟儿,她不停嘴地追问石莲村的种种,愣是没让她爹有机会换下一身华服!
与刘树强相反的是,五子高兴得一路手舞足蹈,胡氏给他也带了一套细白麻的衣裤,配上赞新的青黑细布腰带,喜得他几乎舍不得换上身!身为长工都能穿得这么好!五子这才体会到。刘树强一家人虽作风纯朴,但到底是有身家的富贵小户,等他们屯田当了地主老财,自己未必不如攀上向家的那三个混的好!
“东家。您这么穿才显得体面呢!快别脱,好歹让乡亲们看看,也好显得咱们身份不同!我知道您不乐意显富,但这不都到了家门口了么?您脸上有光,娘子和小姐才跟着得脸呀!少东家。你说是不是?嘿嘿,我还是头一次穿细白麻呢!”
“就是,爹,我知道你难受,好歹忍一忍。你这身是娟儿亲手挑的,也算是她的心意,你要换下来她该耍小性子了!”
“哼,虎子哥尽埋汰我!你这身难道就不是我挑的?瞧瞧,显得多精神,就跟大家公子似地!爹,咱们回村是直接住到老家房子里么?村长家是在哪儿,咱得先去找村长一趟,混个眼熟吧?以后也好走动么不是?”
“走动啥呀?当年他就不待见我……咱咋样都得先回家把行李都放下,这以后天长日久的,你想去谁家串门子也成,咋就这么着急呢?”
“他爹,我看还是先到族叔家安置下吧……”胡氏垂着眼皮轻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刘树强却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淡然的神情,忍不住打着磕巴轻声问:“他娘……你是不是还怪……这、这哪儿有不回家的理呢?!”
“我可不是那意思!”胡氏摆摆手轻声道“我是觉着吧,当年你爹分给你的那两间房如今也不知被谁占着,咱这么多家伙什若是没地方堆可就麻烦了!你说吧,这也不能就堆在院落里,到不如先在族叔家借住一晚,他一向喜欢你,家里屋子也大,咱先将就着安置下来,晚膳时干干净净地带着礼品去看爹娘,岂不利落?”
刘树强再也想不到,就在他被成衣铺的伙计拉到试衣间换衣服时,刘娟儿和虎子已经将他们商量好的计划对胡氏全盘托出,胡氏觉得他们的想法十分有理,恨不得自己能一力促成,这会子自然也是对刘树强瞒了个透死。
听了胡氏的一通话,刘树强的脑袋里一团浆糊,觉得她好似有理,又好似蛮不讲理。但想到自己媳妇一向贤惠过人,怎么也不会害了他,加上他们以往确实和族叔一家走的近……莫非他娘是近乡情怯,不敢贸然去面对爹娘?思及此,刘树强只觉得自己没用,便丢开手去不愿多想。
乌支县城的占地面积比紫阳县要小上一圈,但比较桂团县而言,还算是个热闹的小富之地。城内的主街道仅有朝南和朝北的两大街,另有无数街边小道围着主街朝四面八方延展开来,总体看来形同一条巨大的蜈蚣。两辆大马车一前一后地驶进南街,路过县衙时,虎子故意不让爹娘和妹妹下车,而是独自前去衙门里拜访,也不知他显了啥神通,不足两盏茶的功夫,竟由县丞大人亲自陪着走了出来,看得刘树强和五子一愣一愣的。
“爹,别多话了,咱加紧赶路吧!再耽误耽误天都黑了!”虎子拜别了县丞,刚一上马车就对欲言又止的刘树强摆了摆手,只是一味催着马夫赶路,趁着刘树强和五子没注意,他又飞快地对刘娟儿和胡氏眨了眨眼。
除了南门口,马夫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了速度,那千里马气定神闲地跟在马车一侧跑,背上托着几样包袱,显得脚头极稳。
随着路面上的人烟越来越稀少,道路由窄变宽,马车刚一下官道,朝左边不住一里地便是石莲村的地界。刘娟儿好奇地将脑袋伸出侧帘张望了一番,远远地能望见矗立在石莲村口那个巨大的石莲雕像。
不一会儿,为了指路,刘树强错着身子换到车夫身后的位置,马车风一般地绕过石莲雕像,一直到刘娟儿看清村子里第一片房屋,车速才猛地慢了下来。胡氏指着村口附近的某一处炊烟袅袅的院落对刘娟儿笑道:“这就是咱们族叔的屋子,你得喊他族爷爷!”
刘娟儿点点头,只等马车徐徐停靠在族叔的院门外,却见斜刺里迈出一个矮胖白面的中年男子,那人两眼瞪得有铜铃大,肚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死死瞅着眼前停下的两辆马车自语道:“这是打哪儿来的富商?哟,瞧这家伙什,这么些锅碗瓢盆……这怕是外县来的食业富商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石莲村第一餐
等马车一停稳,穿着细白麻衣裤的五子头一个跳下车厢,他还没站稳步子就被一只肥胖短白的手掌扯住了衣袖。五子一扭头,见眼前站着个身着细布长袍的中年男子,便抬着下巴笑道:“麻烦您家错开些身子,咱东家的家伙什又多又杂,这马车是雇来的,还得赶早回乌支县,我得快些下行李了!”
“不是……等会儿!这位小哥,你东家是谁呀?我咋不知道刘源家有这么富贵的亲戚?”那中年男子发现自己手中的衣料是细细的白麻质地,越发心惊,这下人穿的衣裳料子都这么好,那主人家得有多富贵?
不等他回神,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步迈下了马车,他身长玉立,皮肤黝黑,相貌堂堂,身着淡青色的锦缎直缀,腰间挂着配有碧玉环的丝绦,脚蹬一对做工精致的鱼皮软靴,光是那莹莹发亮的碧玉环就晃花了中年男子的双眼。却见虎子微微一笑,十分有气派地点头道:“孙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你是……莫非是、是大虎?刘大虎?”被虎子称为孙叔的中年男子险些惊倒在地,一对狭小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似乎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个通身富贵的公子哥儿就是几年前那个瘦巴巴的黑小子!
“村长,您家别来无恙,七嫂子可好?”虎子什么也没说就错开两步兀自叫门去了,胡氏这才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迈下马车,一脸淡然地对那中年男子招呼道“咱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也没备啥好礼,呆会儿我帮着叔娘备一桌好菜,请您家过来吃两杯,他爹,让五子手脚轻些,好在还留着两坛羊羔酒!”
“这这……莫非是虎子娘?啊?啊?这是你家娟儿?”村长的嘴张的大大的,傻兮兮地瞪着胡氏。胡氏穿着一身橘黄色的褙子,下罩同色的细绫子裙,云纹波涛的滚边刺绣里夹杂着亮闪闪的银线。她耳垂上的红宝石坠子宝光流转,拉着刘娟儿的手腕子上是一整套纯银的手镯,左右各三个,端得是做工精致,胡氏脸上的敷了薄粉,嘴唇上的口脂如三月桃色,怎么看都是个贵妇人的做派。
“孙叔,你不记得我了?”刘娟儿自然是要卖力地假扮自来熟。她悠悠丢开胡氏的手。抖着荷粉色的宽袖褙子怯生生地走到村长面前。头上的石蜡珠花在暮色的笼罩下盈盈夺目“我就是娟儿呀!嘿嘿,我娘说回乡要显得像样点儿,这不是?特意给我打扮了,这衣裳原本是留着过年穿的呢!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啊?!哦!”村长原本张大嘴巴盯着刘娟儿那条天蚕丝的雪白绫子裙看得眼也不眨。只等他的视线被刘娟儿娇艳如花的小脸挡住,这才醒过神来,满脸惊诧地接口道“你真的是小娟儿?我的娘,几年不见,竟长成了个花骨朵一般!这……这……叔都不敢认了!”
你不敢认?嘿嘿,好戏在后头呢!刘娟儿对村长甜甜一笑,扭头朝另外一脸马车嚷嚷道:“爹,你在磨蹭啥子呢?村长孙叔都来接咱们了,你咋还记挂着家伙什?那些行李让马夫和五子搬不就成了!”
村长僵硬地扭过头。顺着刘娟儿的视线朝马车边张望过去,顿时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的景色人物似乎都带上了重影,只见刘树强别别扭扭地走了过来,脸上就跟喝了几斤墨汁似地。但他身上的万字不到头的锦缎直缀,脚上的牛皮短靴和腰间金丝银线扭成一股的丝绦腰带却尽显富贵!这是刘树强?这是那个成日里苦着脸干巴黑瘦的汉子?村长几乎擦了三十六遍眼睛,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但刘树强一开口,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刘树强!
“村长,您家这几年一向可还好?”刘树强拱着手让了一礼,脸上憨憨的笑容依旧如昨,刘娟儿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对头晕目眩的村长娇声道:“孙叔,你咋了?我离村的时候年岁还小,你不认得我就罢了,咋连我爹也不认得了?恩……我爹这一段在船上吃得不好,眼瞅着消瘦了些……”
吃的不好?消瘦了些?村长狠狠地顺了几口气,只恨不得仰天长啸!刘树强这身板比以前那可壮实多了,穿得还如此富贵,眼见着是发了大财了!这小丫头咋竟拣那刺激人的话头说呢?!
石莲村的人有好些都爱坐在自家门口吃饭,刘树强一家归来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震慑到村长,且也让手捧饭碗的乡亲们个个都惊讶地险些摔了碗!要知道这马车可不是人人都雇得起的,有些人都忘了上次在村子里见到马车是何年何月的事了!如此稀罕,又怎能不过来凑凑热闹?
村民们纷纷放下碗筷,三五一群地涌了过来。那村长到底是个村官,见识比普通村名要多,他尚且吓得说不出话来,就更别提那些村民了!只见村民们汉子一堆,婆娘一堆,小娃儿一堆,分批围聚在马车四周,大多数人都膛目结舌,唯有一些嘴碎的婆娘正凑着头窃窃私语。
“哟嘿!哪儿来的大老爷,哪儿来的贵夫人?瞧那小娃儿穿的,莫非是个千金小姐?这可稀奇!这刘源家是打哪儿攀上的贵人?你瞧瞧,那妇人是不是瞅着有几分眼熟?我没眼花吧?那不是……”
“娘喂!那不是刘树强家的么?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的,瞧那做派,啧啧!手腕子上的镯子怕是有两斤重吧?没想到……真没想到!”
“你瞅瞅那是刘娟儿吗?我咋看着不对呀,刘家小娟儿哪儿有这么水灵?以往不跟个病猫儿似地,身子上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瞧那脸蛋子,哎哟喂――”
“你快想想,有谁跟刘树强家的不对付,这会子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吧?我就一向和她好,她的针线和茶饭手艺当真是不错,想当年也算是咱们村头一位了!唉,也就是她那个死鬼娘不好……”
刘娟儿冷眼旁观,感觉这石莲村里的民风不够豪迈直爽。断断比不得五林村,但显然村民们没有五林村人那么愚昧,就算眼红他们家的发达,也只敢背着人窃窃私语,嘴碎不算什么大毛病,没有人站出来质疑两声,这倒算便宜!
但刘娟儿没想到,村民们越围越多,小娃儿们不止眼馋刘娟儿的华美的衣裙,且还瞅着那皮千里马看稀罕。千里马上托着的行李已经被五子取了下来。它正慢悠悠地踏着蹄子。见有胆大的娃儿想凑过来。便一脸威胁地喷出响鼻,只不让人靠近。刘娟儿见几个小娃儿怯生生的样子,嘴边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汤汁蛋液,忙从行李堆里翻出个精致的点心匣子。就手揭开,露出各色各样的精致糖果。
“娟儿姐姐!你是娟儿姐姐么?”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娃几步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刘娟儿手里的点心匣子“那是啥?花花绿绿怪好看的?”
“来,我请你们吃糖,你们可别去逗弄那匹马儿,那马儿很凶蛮,当心它踢你们的屁股!”刘娟儿笑吟吟地朝小娃儿的方向走了两步,对几个泥猴儿似地男娃招手笑道“这些糖果是我娘特意从紫阳县带回来的,是那儿最大的点心铺子里出品的。味儿还不错,就是不能多吃,吃多了牙齿疼!来!”
一群身着衣裤的小娃儿似乎被刘娟儿身上的耀眼光芒吓住了,又眼馋那些糖果,只得犹犹豫豫地朝他们的娘亲看去。但那些婆妇正围在一起说得开心。也懒得记挂小娃儿们的心思。刘娟儿撇了撇嘴,只好将在脸上展出自己最为温柔的笑容,端着点心匣子走到了小娃们中间,十分和气地请他们吃糖果。
那边村长正缩头缩脑地俯在刘树强身侧问话,虎子已经叫开了门,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响,露出一个苍老慈祥的面容。虎子一脸激动地低声道:“族爷爷!我是大虎!你还记得我么?咱们全家人从紫阳县回来了!”
“啊?大虎!!是刘大虎?!”刘源大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门槛上,虎子急忙扶住他瘦骨伶仃的胳膊,飞快地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族爷爷,您也知道咱家的情况……我娘想在您家借住一宿,咱从紫阳县落叶归根,家伙什实在不少!咱那些家当……这一时也不敢搬回老屋去!我先同您打个埋伏,爹娘带着我和妹妹在紫阳县辛苦了几年,好不容易才攒下一些家当,您……您也懂,我就不多说了,这就让长工搬行李进去!”
那刘源虽然上了年纪,但耳清目明,心思也很活络,虎子这么一说他还有哪里不明白?急忙点头道:“嗳嗳!可怜的大虎,我知道你娘也是没法子!快快,快让人把行李都搬进来,我这就让老婆子做饭!”
“族爷爷,您是族爷爷吗?我是刘娟儿!”一个俏丽的身影扑到虎子身侧,双手搂着刘源的另一条胳膊娇笑道“我娘说族爷爷以前最疼我了!好在见着了,我也会做饭,呆会儿我给您做好吃的菜!”
“娟儿!真的是娟儿?”刘源呆呆地看着眼前俏丽如花的小脸,一时间忍不住老泪众横“咱的小娟儿眉目都张开了,长得跟个粉团子似地!唉唉……想当年,你……”不等刘源唏嘘感慨,却见刘树强甩开村长的手几步了过来,激动又兴奋地从刘娟儿手中夺过刘源的胳膊“叔!族叔!我回来了!我给您来人带了许多补品,您再也不愁吃不到好药了!叔啊……当年多亏了你照顾我呀!”
说着,刘树强和刘源开始抱头痛哭,刘娟儿尴尬地错开两步,抬着小脸对虎子轻声道:“若是呆在这儿叙旧,咱们今儿啥时候才好去收拾晚膳呀?娘不是说让我来做饭,她好清点分礼么?哥,咱别管爹了,快动手把家伙什抬进去吧!”
于是乎,虎子跑到马车附近转悠了一圈,叫了几个眼熟的同辈小子过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刘家的家伙什给搬进了刘源的院子里,刘源也顾不上哭了,忙招呼众人把行李都往一间空屋里抬。
刘树强家的回村了,发了大财荣归故里了!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传遍了整个石莲村!同时,村民们也都知道刘树强带着妻子和小女儿住进了族叔家,竟没有回到他自己个儿家里安置!
等行李都归置好,胡氏带着刘娟儿来到刘源家的小厨房里,这里相较他们在紫阳县的厨房,显然是要简陋多了!刘娟儿却一脸不在乎地对胡氏笑道:“娘,我觉着挺好的!瞧这青菜水灵灵,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菜地里拔的!你去和老家人说话吧,我来做晚膳!”
“娟儿,这是咱回石莲村的第一餐,你就好好卖弄你的本事吧!”胡氏盈盈一笑,就手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满腹的舒心都写在了脸上。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家饭
等马车一停稳,穿着细白麻衣裤的五子头一个跳下车厢,他还没站稳步子就被一只肥胖短白的手掌扯住了衣袖。五子一扭头,见眼前站着个身着细布长袍的中年男子,便抬着下巴笑道:“麻烦您家错开些身子,咱东家的家伙什又多又杂,这马车是雇来的,还得赶早回乌支县,我得快些下行李了!”
“不是……等会儿!这位小哥,你东家是谁呀?我咋不知道刘源家有这么富贵的亲戚?”那中年男子发现自己手中的衣料是细细的白麻质地,越发心惊,这下人穿的衣裳料子都这么好,那主人家得有多富贵?
不等他回神,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步迈下了马车,他身长玉立,皮肤黝黑,相貌堂堂,身着淡青色的锦缎直缀,腰间挂着配有碧玉环的丝绦,脚蹬一对做工精致的鱼皮软靴,光是那莹莹发亮的碧玉环就晃花了中年男子的双眼。却见虎子微微一笑,十分有气派地点头道:“孙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你是……莫非是、是大虎?刘大虎?”被虎子称为孙叔的中年男子险些惊倒在地,一对狭小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似乎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个通身富贵的公子哥儿就是几年前那个瘦巴巴的黑小子!
“村长,您家别来无恙,七嫂子可好?”虎子什么也没说就错开两步兀自叫门去了,胡氏这才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迈下马车,一脸淡然地对那中年男子招呼道“咱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也没备啥好礼,呆会儿我帮着叔娘备一桌好菜,请您家过来吃两杯,他爹,让五子手脚轻些,好在还留着两坛羊羔酒!”
“这这……莫非是虎子娘?啊?啊?这是你家娟儿?”村长的嘴张的大大的,傻兮兮地瞪着胡氏。胡氏穿着一身橘黄色的褙子,下罩同色的细绫子裙,云纹波涛的滚边刺绣里夹杂着亮闪闪的银线。她耳垂上的红宝石坠子宝光流转,拉着刘娟儿的手腕子上是一整套纯银的手镯,左右各三个,端得是做工精致,胡氏脸上的敷了薄粉,嘴唇上的口脂如三月桃色,怎么看都是个贵妇人的做派。
“孙叔,你不记得我了?”刘娟儿自然是要卖力地假扮自来熟。她悠悠丢开胡氏的手。抖着荷粉色的宽袖褙子怯生生地走到村长面前。头上的石蜡珠花在暮色的笼罩下盈盈夺目“我就是娟儿呀!嘿嘿,我娘说回乡要显得像样点儿,这不是?特意给我打扮了,这衣裳原本是留着过年穿的呢!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啊?!哦!”村长原本张大嘴巴盯着刘娟儿那条天蚕丝的雪白绫子裙看得眼也不眨。只等他的视线被刘娟儿娇艳如花的小脸挡住,这才醒过神来,满脸惊诧地接口道“你真的是小娟儿?我的娘,几年不见,竟长成了个花骨朵一般!这……这……叔都不敢认了!”
你不敢认?嘿嘿,好戏在后头呢!刘娟儿对村长甜甜一笑,扭头朝另外一脸马车嚷嚷道:“爹,你在磨蹭啥子呢?村长孙叔都来接咱们了,你咋还记挂着家伙什?那些行李让马夫和五子搬不就成了!”
村长僵硬地扭过头。顺着刘娟儿的视线朝马车边张望过去,顿时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的景色人物似乎都带上了重影,只见刘树强别别扭扭地走了过来,脸上就跟喝了几斤墨汁似地。但他身上的万字不到头的锦缎直缀,脚上的牛皮短靴和腰间金丝银线扭成一股的丝绦腰带却尽显富贵!这是刘树强?这是那个成日里苦着脸干巴黑瘦的汉子?村长几乎擦了三十六遍眼睛,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但刘树强一开口,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刘树强!
“村长,您家这几年一向可还好?”刘树强拱着手让了一礼,脸上憨憨的笑容依旧如昨,刘娟儿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对头晕目眩的村长娇声道:“孙叔,你咋了?我离村的时候年岁还小,你不认得我就罢了,咋连我爹也不认得了?恩……我爹这一段在船上吃得不好,眼瞅着消瘦了些……”
吃的不好?消瘦了些?村长狠狠地顺了几口气,只恨不得仰天长啸!刘树强这身板比以前那可壮实多了,穿得还如此富贵,眼见着是发了大财了!这小丫头咋竟拣那刺激人的话头说呢?!
石莲村的人有好些都爱坐在自家门口吃饭,刘树强一家归来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震慑到村长,且也让手捧饭碗的乡亲们个个都惊讶地险些摔了碗!要知道这马车可不是人人都雇得起的,有些人都忘了上次在村子里见到马车是何年何月的事了!如此稀罕,又怎能不过来凑凑热闹?
村民们纷纷放下碗筷,三五一群地涌了过来。那村长到底是个村官,见识比普通村名要多,他尚且吓得说不出话来,就更别提那些村民了!只见村民们汉子一堆,婆娘一堆,小娃儿一堆,分批围聚在马车四周,大多数人都膛目结舌,唯有一些嘴碎的婆娘正凑着头窃窃私语。
“哟嘿!哪儿来的大老爷,哪儿来的贵夫人?瞧那小娃儿穿的,莫非是个千金小姐?这可稀奇!这刘源家是打哪儿攀上的贵人?你瞧瞧,那妇人是不是瞅着有几分眼熟?我没眼花吧?那不是……”
“娘喂!那不是刘树强家的么?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的,瞧那做派,啧啧!手腕子上的镯子怕是有两斤重吧?没想到……真没想到!”
“你瞅瞅那是刘娟儿吗?我咋看着不对呀,刘家小娟儿哪儿有这么水灵?以往不跟个病猫儿似地,身子上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瞧那脸蛋子,哎哟喂――”
“你快想想,有谁跟刘树强家的不对付,这会子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吧?我就一向和她好,她的针线和茶饭手艺当真是不错,想当年也算是咱们村头一位了!唉,也就是她那个死鬼娘不好……”
刘娟儿冷眼旁观,感觉这石莲村里的民风不够豪迈直爽。断断比不得五林村,但显然村民们没有五林村人那么愚昧,就算眼红他们家的发达,也只敢背着人窃窃私语,嘴碎不算什么大毛病,没有人站出来质疑两声,这倒算便宜!
但刘娟儿没想到,村民们越围越多,小娃儿们不止眼馋刘娟儿的华美的衣裙,且还瞅着那皮千里马看稀罕。千里马上托着的行李已经被五子取了下来。它正慢悠悠地踏着蹄子。见有胆大的娃儿想凑过来。便一脸威胁地喷出响鼻,只不让人靠近。刘娟儿见几个小娃儿怯生生的样子,嘴边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汤汁蛋液,忙从行李堆里翻出个精致的点心匣子。就手揭开,露出各色各样的精致糖果。
“娟儿姐姐!你是娟儿姐姐么?”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娃几步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刘娟儿手里的点心匣子“那是啥?花花绿绿怪好看的?”
“来,我请你们吃糖,你们可别去逗弄那匹马儿,那马儿很凶蛮,当心它踢你们的屁股!”刘娟儿笑吟吟地朝小娃儿的方向走了两步,对几个泥猴儿似地男娃招手笑道“这些糖果是我娘特意从紫阳县带回来的,是那儿最大的点心铺子里出品的。味儿还不错,就是不能多吃,吃多了牙齿疼!来!”
一群身着衣裤的小娃儿似乎被刘娟儿身上的耀眼光芒吓住了,又眼馋那些糖果,只得犹犹豫豫地朝他们的娘亲看去。但那些婆妇正围在一起说得开心。也懒得记挂小娃儿们的心思。刘娟儿撇了撇嘴,只好将在脸上展出自己最为温柔的笑容,端着点心匣子走到了小娃们中间,十分和气地请他们吃糖果。
那边村长正缩头缩脑地俯在刘树强身侧问话,虎子已经叫开了门,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响,露出一个苍老慈祥的面容。虎子一脸激动地低声道:“族爷爷!我是大虎!你还记得我么?咱们全家人从紫阳县回来了!”
“啊?大虎!!是刘大虎?!”刘源大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门槛上,虎子急忙扶住他瘦骨伶仃的胳膊,飞快地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族爷爷,您也知道咱家的情况……我娘想在您家借住一宿,咱从紫阳县落叶归根,家伙什实在不少!咱那些家当……这一时也不敢搬回老屋去!我先同您打个埋伏,爹娘带着我和妹妹在紫阳县辛苦了几年,好不容易才攒下一些家当,您……您也懂,我就不多说了,这就让长工搬行李进去!”
那刘源虽然上了年纪,但耳清目明,心思也很活络,虎子这么一说他还有哪里不明白?急忙点头道:“嗳嗳!可怜的大虎,我知道你娘也是没法子!快快,快让人把行李都搬进来,我这就让老婆子做饭!”
“族爷爷,您是族爷爷吗?我是刘娟儿!”一个俏丽的身影扑到虎子身侧,双手搂着刘源的另一条胳膊娇笑道“我娘说族爷爷以前最疼我了!好在见着了,我也会做饭,呆会儿我给您做好吃的菜!”
“娟儿!真的是娟儿?”刘源呆呆地看着眼前俏丽如花的小脸,一时间忍不住老泪众横“咱的小娟儿眉目都张开了,长得跟个粉团子似地!唉唉……想当年,你……”不等刘源唏嘘感慨,却见刘树强甩开村长的手几步了过来,激动又兴奋地从刘娟儿手中夺过刘源的胳膊“叔!族叔!我回来了!我给您来人带了许多补品,您再也不愁吃不到好药了!叔啊……当年多亏了你照顾我呀!”
说着,刘树强和刘源开始抱头痛哭,刘娟儿尴尬地错开两步,抬着小脸对虎子轻声道:“若是呆在这儿叙旧,咱们今儿啥时候才好去收拾晚膳呀?娘不是说让我来做饭,她好清点分礼么?哥,咱别管爹了,快动手把家伙什抬进去吧!”
于是乎,虎子跑到马车附近转悠了一圈,叫了几个眼熟的同辈小子过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刘家的家伙什给搬进了刘源的院子里,刘源也顾不上哭了,忙招呼众人把行李都往一间空屋里抬。
刘树强家的回村了,发了大财荣归故里了!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传遍了整个石莲村!同时,村民们也都知道刘树强带着妻子和小女儿住进了族叔家,竟没有回到他自己个儿家里安置!
等行李都归置好,胡氏带着刘娟儿来到刘源家的小厨房里,这里相较他们在紫阳县的厨房,显然是要简陋多了!刘娟儿却一脸不在乎地对胡氏笑道:“娘,我觉着挺好的!瞧这青菜水灵灵,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菜地里拔的!你去和老家人说话吧,我来做晚膳!”
“娟儿,这是咱回石莲村的第一餐,你就好好卖弄你的本事吧!”胡氏盈盈一笑,就手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满腹的舒心都写在了脸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 伯娘的手艺
刘娟儿伸长胳膊给刘源夹了一块红烧鸡,捧着小脸娇笑道:“族爷爷,快尝尝我的手艺,族奶说您家牙口不好,我特意烧烂了些!诺,这儿还有没出肚子的小蛋黄呢,这个可香了!爹,族爷爷年纪大了,要吃点儿受补的东西,你快把小蛋黄给舀过来!来,族爷,我给您吹吹凉。”
“恩恩……果然烂,又入味儿!强子媳妇啊,你这小女儿教得好,这么丁点儿大就有这么好的茶饭手艺,以后等她出落了,怕是媒婆都要踏破门槛!”刘源一脸疼爱地看着刘娟儿娇艳的小脸,嘴里的红烧鸡香烂软滑,只令他回味无穷。
坐在虎子身边的胡氏淡淡笑着摇头道:“咱家这两年在外面,家里也没个长辈,娟儿这丫头成天介地跟着我和他爹忙买卖,我是当娘的心,不愿让她抛头露面,但她却要强,硬是背着我学了一手厨艺!唉……一年不到就让娟儿和他哥接手了后厨,她这一手菜也算见得人!就是虎里虎气的,以后还不知谁家看得上呢!”
“刘树强家的,你就甭谦虚了!就你家娟儿这模样,这手艺,以后若是能说给咱家五牛,那我可不得烧高香?”靠在刘源家院门外的一个媳妇子远远地对胡氏调笑了两句,引得院外哄堂大笑。她们也没恶意,就是爱呆在刘源家门外看稀罕,不时对院中吃饭的众人指指点点,都说刘树强和虎子吃饭的模样文雅了许多。
大受欢迎的红烧鸡不多久就空了半盘,村长这才将怀里的酒坛子捧上桌,就手起开封盖,呲着一口小米碎牙对刘树强笑道:“喏!今年头才起的苞谷酒!辣得冲鼻头,这劲儿你在外县可尝不到,来来来,满一碗!”
搞了半天是苞谷酒啊……虎子眼中一闪,侧头对胡氏低声道:“村长一家还是如此小气,真真半点儿也没长进!他们家明明有一道祖传的苦梨花手艺,这会子也不说把陈年苦梨花搬一坛子过来。怪道那桥难修,许是想从县太爷胳膊上咬一块肉下来?!”胡氏险些没忍住笑,暗中拍了拍他的手,让他谨言慎行。
“小娟儿,这腊肉还是去年过除夕那会子,你族奶腌下的,咱家过的减省,抠抠搜搜一整年也没吃完,今儿被你这么一收拾,我才知道腊肉也能这么香!嗨。就我那老婆子的手艺还真不如你!”刘源见刘娟儿吃的不多。忙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腊肉。满眼的疼爱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这族爷当真是慈祥又纯朴,看来没怀疑我刘娟儿的身份,但却不知族奶是怎么想的?她是打一开头就不喜欢刘娟儿呢,还是看如今的刘娟儿跟着爹娘过的好。心生妒忌,想找不痛快?刘娟儿眨了眨眼,小口咬着喷香的腊肉对刘源轻笑道:“族爷爷,族奶为啥不出来跟咱们一块儿吃饭?我可想她老人家了!”
“那婆子作死,甭理她……唉……我瞧她看着你也不自在,你做的饭菜香的很,她爱吃不吃!”刘源不知为何,竟有些嫌弃老妻的模样,只举着筷子不停地为刘娟儿夹菜。刘娟儿晌午间在盛蓬酒楼本来就吃得很饱,赶路时在马车上又贪嘴吃了好些点心糖果,此时面对满满一碗菜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飞快地朝小厨房的方向瞟了一样,捧起饭碗对刘源甜甜笑道:“族爷,厨房里留下的饭菜不多。我怕族奶不够吃,这就给她送些过去!”说着,她又起身夹了好些菜,将碗里堆得高高的,一甩辫子就跑离了饭桌。
“唉……这娃儿真懂事,都不计较老婆子当年那样对她……还说在外想她族奶,真是个实心眼的娃儿……”刘源叹了口气,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各色美味菜肴,突然觉得有些食不下咽。却见村长孙厚仁举着一满碗苞谷酒递在他面前,涎着脸嬉笑道:“您的表侄儿子如此出息,您今儿还不痛饮三大碗?”
刘娟儿捧着饭碗进了小厨房,这农家的锅碗瓢盆只有一个特点,就是大,比县城里惯用的厨具要大上一圈,刘娟儿手里的碗比她的脸还大,可见那堆起的饭菜分量之多,足矣把肖氏这样老婆子喂饱。是以,当她迈进小厨房时,见五子正满头大汗地俯在灶边煮面条,惊讶的险些扶不住碗!
“五子哥,我在厨房里留了足足一碗饭菜,你还不够吃啊?”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走到五子身侧,就手将饭碗搁在灶台上。却见五子抹了把头上的细汗,一脸无奈地接口道:“这族奶老祖宗愣是不肯出去吃饭,非让我给她煮面条,我这会子煮出来了,她却不知哪儿去了!小姐,你是来给她送饭的吗?”
“是呀,我瞧她老人家不出来,还当是除了啥事儿……原来她就是不肯出去吃饭呀?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刘娟儿将这句埋汰话给咽回了喉咙,指着那饭碗对五子说“这么着吧,族奶许是刚刚出去了,咱们顾着吃饭拉话没瞧见,我就把饭菜搁在这儿,至于这面条吗……你撒一把小鱼干,端去喂猫得了!”
“成!这个法子好!小姐,你吃好了么?这是要去哪儿?”五子从腰间取下个小布袋,捡了一把小鱼干下进锅里,见刘娟儿正站在水缸边细致地洗手,显然是不准备回去吃饭了,便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刘娟儿眨眨眼,神秘一笑,也没接话头,只是将上身华美的荷粉色丝绸褙子解了下来,露出一件月白色滚着枝蔓绣边的小夹袄。
院中,酒过三巡,男人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村长一堆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珠子就差点没转进酒碗里,他见刘树强脸色微醺,虎子也有些迷迷瞪瞪的,觉着时机成熟,便有意俯在刘树强身侧调侃道:“强子啊,发了财,回了乡,是不是得照顾咱乡亲们几分?如今你这身上随意一件就够咱庄户人家吃小半年的!”
不等刘树强接话,却见刘娟儿一声清爽地走过饭桌,笑着对村长点头道:“我吃得撑了些,出门去散散。孙叔,你陪我爹多喝几碗!吃好喝好啊!别亏着嘴!”说着,她对虎子丢下个眼神,在胡氏一脸疑惑的张望中迈出了院门。
此时暮色已深,看稀罕的乡亲们也都散了,唯有千里马孤零零地被拴在院墙外,刘娟儿凑过去抱住马脖子,一脸疼爱地低声道:“乖萝卜,委屈你了,呆会儿我给你去找小萝卜吃!你灵性。就呆这儿帮咱们守夜吧!”
若是白奉先和卞斗知道刘娟儿擅自给千里马取名叫“萝卜”。不知会如何作想。刘娟儿想想也挺有趣的。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她又安抚地摸了摸马脖子,扭头迈向朝院门外的村中小道。
这石莲村的房屋皆是低低矮矮的,几乎没有高楼。不论从哪个方向远眺都能看见大片的高粱地和麦田,因地域关系,水田几乎看不见,茂密的玉米田倒是一片连着一片,另有一些看不清种了啥的庄稼,也许是沙地,也许是荒田,刘娟儿一时也难以辨认。
她在马车上就特意套了件轻薄的月白色小夹袄在褙子里,随着天色入夜。风也变得凉了些,加之石莲村的房屋低矮,没什么物件挡风,那风势越刮越猛,只将刘娟儿脑后的碎发吹得四面开花。
这就是石莲村。是爹的老家,爹和娘相亲相识的地方,虎子哥和刘娟儿成长的摇篮……刘娟儿一路迎着风慢慢行走,不时将脚边的碎石子踢开,这乡村的道路大部分是沙土地,有许多石子凝聚其中,一不长眼就能绊倒人的脚。
“刘娟儿,我替你回来了?你在外面可还好?希望你好好活着,等我把咱家的家业给撑起来,我就让人南上北下寻你去!只要有一丁点希望……”刘娟儿靠着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些清冷的萧瑟感,兀自摸着树干呐呐自语。银杏树后,一个妇人的身影由远而近,在暮色中展露出一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娟儿,刘娟儿!你是刘娟儿么?你咋不叫人呢?不认识我了?”一个尖利中夹杂着嘈碎的女音陡然响起,刘娟儿唬了一跳,转身只见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搂着竹篮静立在她身后。她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粗短眉,外翻的蛤蟆小眼,阔嘴大鼻,腮帮子上还有两片雀斑,着实算不上好看,却不知是哪路神仙?
这五林村还有谁是一见到我就能交出名字的?我长得和以前那个刘娟儿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呀!还质疑我认识她,莫非是……刘娟儿心中急转如电,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妇人低声问:“是……是伯娘吗……”对了,胡氏和虎子嘴里最极品的这门亲戚也该寻过来了,就是不知对方会如何出招!
“哎呀!还真是小娟儿呀?啧啧,伯娘都不敢认你了!”那妇人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她的嘴笑,眼却没笑,刘娟儿看得真真的,她眼中闪烁不定的寒光直让人背后冒冷汗。
哥说的没错,这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刘娟儿警惕地错开两步,抬着小脸僵笑道:“伯娘,许久没见,你越长越好看了,我也不敢认你了呢!爹娘和虎子哥都在族爷爷家吃饭呢,我娘说,吃完饭就带礼品去看你和大伯……还有我爷和奶!”
“瞧你这小嘴嘚吧嘚吧也不嫌累,嘻嘻,我说不敢认你了,是见你如今穿得好,怕是要把整个村的女娃儿都给比下去了!不过呀……你爹娘回了村就去族叔家上门,也不肯先回家,怕是你娘的主意吧?哎呀,要我说,这人可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啧啧,过了两年多也不见长进,可笑隔壁嫂子还说她如今同贵妇人也没有两样!”刘娟儿的伯娘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竹篮硬生生塞进刘娟儿怀中。
“这……这是……”刘娟儿就如搂着一篮子老鼠似的颤悠悠地搂着那竹篮,抬起小脸对她伯娘轻声道“别误会了我娘,咱这不是还没吃完饭么……”
“得了,得了,你还是那德行,就听不得别人说你娘!”刘娟儿的伯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着她手里的竹篮沉声道“你们不肯回家吃第一顿饭,咱家可不能没了礼数,这是你爷和奶嘱咐我做了送过来的,也好让你们全家尝尝家里人做的吃食,莫要忘了本!忘本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说着,她又哼了一声,转身疾走如飞,不一会儿就走没了影。
你才天打雷劈呢!刘娟儿气哼哼地揭开那个竹篮,见其中装着些米糕,同普通米糕不同的是,这米糕通身发黑,就如一团又一团方形的泥巴。
莫非是黑米糕?刘娟儿捡了一个出来小口一咬,顿时皱起脸蛋,呸地一声吐出三尺远!
第二百九十八章 请田宴
刘娟儿回到刘源的院子里时,村长同虎子谈笑正酣,刘树强脸上红得跟抹了几斤野莓子僵似地,一令打着酒嗝靠在桌边,不时梗着脖子插两句话。村长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了,只怕不能笑掉门牙,刘娟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了数,只轻手轻脚地摸到虎子身边坐下,此时胡氏却不知去了哪儿。
“孙叔,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和爹早就想为乡亲们做点事儿,既然衙门愿意出资修桥,您就尽快安排人手吧!这请工饭都由我和爹来安排,您放心,断断不能丢了咱石莲村的脸面!”虎子双手捧碗,对村长拱手道“我先干了,您随意!”
“好好好!好小子!不愧是咱石莲村的后生!”村长一仰脖子,喝干了碗中的残酒,擦着嘴角接口笑道“以后你们家可就是咱石莲村的乡绅大户了!这吃回老家,你们父子有啥安排没有?快和叔说说,但凡是叔能帮的,一定帮你们安排妥当!就说你们家那老房吧,也真是见不得人,你们如今身份不同,怎么着也得先捞块地起屋子吧?还是打算回去同老人一起住?”
“呃……那当……当然是要回……回……”刘树强醉醺醺地摆了摆手,身子晃得东倒西歪,他会喝得这么醉,也是虎子有意灌酒,好让自己方便行事。刘树强的话只说到半头,就被虎子硬生生切断,却见虎子对村长朗笑道:“我爹这是喝多了说胡话了……嘿嘿!孙叔,不瞒你说,咱就是准备把修桥和起屋子搁在一起办,也免得四处踅摸人工,这事儿还得孙叔帮忙!”
“那感情好啊!这有啥不容易的,咱石莲村多的是汉子后生,修桥也好,起屋子也好,怎么算人手都足够,就是这个工钱……”村长的小眼珠滴溜溜直转。摸着下巴轻笑道“如今你们家富贵,想来也不好吝啬这工钱吧?”
不等虎子接口,刘娟儿抬着下巴娇笑道:“孙叔,我听娘说,她给你们家婶儿和娃儿都备了份礼,这会子天色晚了,明儿一大早,我就跟娘去您家凑凑热闹,你说好不?我都多久没去过你们家了,弟弟妹妹可还好?我怪想得慌的!”
刘娟儿私下已同虎子打听清楚了村长家的境况。晓得他们孙家祖传一门酿造苦梨花的手艺。自家造了个酒作坊。长年累月往乌支县大大小小的酒坊酒楼供货,手里很有几分家底,但他们全家人都是吝啬鬼,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更舍不得穿衣打扮,是以才死赖着不肯配合县衙开请工饭。
村长听她这么说,眼珠子都快笑掉了,只摸着满头大汗一叠声道:“我的肉儿,你婶儿也想你想得发慌,你弟弟妹妹如今都满六岁了,就盼着有个大方水灵的小姐姐去陪着他们耍,明儿就在叔家吃晌午饭,就这么定了!虎子。你可要来呀,我瞧你爹还没你能干,那些事儿拉拉杂杂的,咱还得好生商议!”
虎子自然点头不迭,他见刘树强已经醉趴在饭桌上。急忙抬头对看不清表情的刘源轻声道:“族爷爷,我还是先扶我爹回房歇息,让他醒醒酒,免得呆会儿吐脏了您家的院子!”说着,他正要起身,却见五子不知从哪儿冒头粗来,丢下手中的两只小黑猫就去扶刘树强的胳膊。
“少东家,都说了这些事儿让我来,你还是陪着村长说话吧!那些修桥起屋的大事儿可耽误不得!来来,稳着点儿,行,就这样!”五子将刘树强的半边身子扛在肩头,头也不回地朝空屋走去。
只等他走没了影,虎子这才一脸认真地面向村长沉声道:“还有一样事儿得麻烦叔,咱在外辛苦几年,为的就是回村来屯田买地,好让我爹娘将来也有一份家产傍身!我是断然不会一直呆在村子里的,以后少不得还要出去做买卖,叔,我都这么说了,你能知道我的意思吧?”
“唉……你这小子还是这么虎性!想当年,同你一样大的娃儿才刚刚学会赶牛,你就只身去了紫阳县学艺,当真是心狠又血性,叔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村长一脸唏嘘地叹了口气,拍着虎子的肩膀朗声笑道“也多亏你在紫阳县扎了根,这才让你爹娘带着妹妹投奔过去么不是?成!叔知道你的意思,反正修桥那档子事儿也要同衙门打交道,你和叔说说,想买多少田?心里头有个估价没有?”
重点来了!刘娟儿只觉得精神为之一震,忙竖起耳朵仔细听,一句相关的话还没听到耳朵里,却见刘源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两眼直直地看着虎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刘娟儿忙扯扯虎子的衣袖,虎子一扭头,迎着刘源满脸纠结的表情飞快地抬手拦住了村长的话头。
“虎子啊,这么大的事儿,你可不能自作主张呀!”刘源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布满皱纹的额头对虎子沉声道“就你们家那几亩肥田,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得归你爹的!你这会子慌着买田做啥?等你们买了,那本该你们得的田还要不要?若是不要,又咋能对得起你爹?想当年,也就是你爹肯卖命去侍弄那庄稼!”
还有这事儿?!刘娟儿想到适才伯娘的嘴脸,满腔怒火直冲脑门,她知道当年刘树强是个包子,却不知他包子得如此彻底,竟把自己侍弄好的良田拱手让人,莫非爷和奶就这么偏心大儿子?
面对刘源的质问,虎子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响,错眼瞧见刘娟儿正对他拼命眨眼,就差替他发话了!妹妹的心思他自然是懂的,但思及刘源是族中长辈,他也不好拿大,只得一脸认真地接口道:“族爷爷的好心我懂得,这事儿也不必追着办……孙叔,你别急,总之请工饭和起屋子的事儿,还请你放在心里!”
哎呀,为啥不就说开了呢?!若是明儿让爹知道这事儿……刘娟儿急得几乎跳起来,却见胡氏从主屋伸出脑袋,面朝她的方向高声嚷道:“娟儿,快帮着娘进来分礼,咱准备去见你爷奶和大伯一家了!”
“哦!来了——”刘娟儿无法。只的丢开这边,双手搂着那个装满了黑米糕的竹篮朝主屋走去,她离身前,虎子偷偷抓住她的胳膊狠狠捏了一把,暗示他不会放弃,一定会让自家有屋又有田!
刘娟儿暂且宽了宽心,搂着竹篮一路疾走到主屋内,抬眼只见胡氏正搂着两匹细布犹豫不决,她见刘娟儿脸上不太好看,忙柔柔地笑着说:“别急。娟儿。哪儿就能一口吃个大胖子呢?又是修桥。又是起屋,那买田的事儿缓缓再说也成呀!你瞧,这杏花色的料子是不是轻佻了些?你伯娘可能压得住?”
“嗐!啥压得住压不住,娘。你只管挑好的送去就是了!”刘娟儿一脸沉重地走到炕边坐下,就手将竹篮推到胡氏面前“刚刚我出门去村里散,伯娘过来寻我了,给了我这一篮子黑米糕,娘,我劝你可别吃!”
“你说啥?”胡氏双手一抖,两匹布双双摔在炕上,她急忙白着脸凑到刘娟儿身边,搂着她的小肩膀轻声道:“咋会这样?你伯娘为啥会私下来找你?她……她咋会认得你呢?你咋就接下这点心了?你这模样……若是旁人还罢了。但她多少会起疑心,这下可不好……不成,我得去找你爹商量商量!”
“娘,你别去了,爹都醉了。已经被五子哥扶着回屋歇息去了!”刘娟儿见她娘急得满头冷汗,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了几分,一脸怯怯地问“娘,你在怕啥?伯娘兴许是听乡亲们说了咱家回村的事儿……那多半也会有人说我长得和六岁的时候不太一样咯!我猜她就是看我的衣裳料子不一般……”
听刘娟儿这么一说,胡氏的脸上越发白惨惨的,她身子一软瘫坐在炕上,呐呐地自语道:“不成……这会子我不能送上去让人拿捏……娟儿,咱不急着去见礼了,怕是还得在你族爷爷家多住两日!”
“为啥呀?”刘娟儿着实不懂,却见肖氏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脸上笑容全无,只冷冰冰地瞪着胡氏怒道:“像个啥话!强子就那么醉了,莫非你是有意的?!回了村又不回家拜见爹娘,连吃饭都要特意到咱家来吃,这不是打脸么?我说强子媳妇,咱当女人家的可不兴这么撺掇爷们儿!你出门问问去,不懂孝道的人有啥好下场没?那也是你公婆人好,才不和你这不懂事的媳妇计较!”
我去!这老婆子有病吗?刘娟儿两眼冒火地跳了起来,却被胡氏一把拦在身后,胡氏一脸淡淡地将竹篮朝肖氏的方向推了推,垂着头轻声道:“族婶,您别急着骂,这是他伯娘私下背着咱们送过来的,您看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那不是人家懂事儿么?想着让你们尝尝自家做的吃食……”肖氏揭开竹篮取出一个黑米糕,凑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陡然一变,就手将扔下,跺着脚叹气道“唉……这婆娘也是作死,好好的处起来不么?硬要用陈年的霉黑米来打你们的脸……你们这一脉呀,两个媳妇儿都不懂事,但你总归是小儿子的媳妇,凡事也得谦让几分呀!”
刘娟儿都快气笑了,不管不顾地从胡氏身后冲了出来,对着肖氏厉声道:“咱家如今可不同往日了!我爹和哥哥要出资帮咱村子里修桥,同县衙的县丞大人都谈得差不多了!咱家还要起大大的新屋子,囤地买田,过富贵的日子!我娘如今眼瞅着就要成了个地主娘子,凭啥还要受这霉米糕的埋汰?!”
天色渐黑,村长打着酒嗝出了刘源家的院子,虎子一路相送,只等他们一前一后的迈出院门,村长这才扭头低声道:“虎子,旁的不说,咱村的规矩你还没忘吧?你想买田,那不是拿出银子就能算数的!你得给乡亲们开一次请田宴,这才能服众,嘿嘿……树大招风啊……”
“叔,我省得,总之,明儿一早我就带着娘和妹妹去你家做客,到时候咱们再仔细谈!”虎子一脸漠然地点了点头,心中无比坚硬。
五子将刘树强扶进屋后,忙又回院子里帮着拾掇残羹冷炙,他捧着一大叠碗盘从饭桌边抬起头,却见一道娇小的身影飞快地冲出主屋的房门,脸上泪痕斑斓,看似受了好大的委屈!
主屋中,胡氏眼神冰冷地对肖氏轻声道:“族娘,娟儿就算不尊重长辈,咋说也就是个小娃儿,莫非您当年打得不够痛快,如今还要接着打我女儿?”
第二百九十九章 地主后厨
刘娟儿伸长胳膊给刘源夹了一块红烧鸡,捧着小脸娇笑道:“族爷爷,快尝尝我的手艺,族奶说您家牙口不好,我特意烧烂了些!诺,这儿还有没出肚子的小蛋黄呢,这个可香了!爹,族爷爷年纪大了,要吃点儿受补的东西,你快把小蛋黄给舀过来!来,族爷,我给您吹吹凉。”
“恩恩……果然烂,又入味儿!强子媳妇啊,你这小女儿教得好,这么丁点儿大就有这么好的茶饭手艺,以后等她出落了,怕是媒婆都要踏破门槛!”刘源一脸疼爱地看着刘娟儿娇艳的小脸,嘴里的红烧鸡香烂软滑,只令他回味无穷。
坐在虎子身边的胡氏淡淡笑着摇头道:“咱家这两年在外面,家里也没个长辈,娟儿这丫头成天介地跟着我和他爹忙买卖,我是当娘的心,不愿让她抛头露面,但她却要强,硬是背着我学了一手厨艺!唉……一年不到就让娟儿和他哥接手了后厨,她这一手菜也算见得人!就是虎里虎气的,以后还不知谁家看得上呢!”
“刘树强家的,你就甭谦虚了!就你家娟儿这模样,这手艺,以后若是能说给咱家五牛,那我可不得烧高香?”靠在刘源家院门外的一个媳妇子远远地对胡氏调笑了两句,引得院外哄堂大笑。她们也没恶意,就是爱呆在刘源家门外看稀罕,不时对院中吃饭的众人指指点点,都说刘树强和虎子吃饭的模样文雅了许多。
大受欢迎的红烧鸡不多久就空了半盘,村长这才将怀里的酒坛子捧上桌,就手起开封盖,呲着一口小米碎牙对刘树强笑道:“喏!今年头才起的苞谷酒!辣得冲鼻头,这劲儿你在外县可尝不到,来来来,满一碗!”
搞了半天是苞谷酒啊……虎子眼中一闪,侧头对胡氏低声道:“村长一家还是如此小气,真真半点儿也没长进!他们家明明有一道祖传的苦梨花手艺,这会子也不说把陈年苦梨花搬一坛子过来。怪道那桥难修,许是想从县太爷胳膊上咬一块肉下来?!”胡氏险些没忍住笑,暗中拍了拍他的手,让他谨言慎行。
“小娟儿,这腊肉还是去年过除夕那会子,你族奶腌下的,咱家过的减省,抠抠搜搜一整年也没吃完,今儿被你这么一收拾,我才知道腊肉也能这么香!嗨。就我那老婆子的手艺还真不如你!”刘源见刘娟儿吃的不多。忙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腊肉。满眼的疼爱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这族爷当真是慈祥又纯朴,看来没怀疑我刘娟儿的身份,但却不知族奶是怎么想的?她是打一开头就不喜欢刘娟儿呢,还是看如今的刘娟儿跟着爹娘过的好。心生妒忌,想找不痛快?刘娟儿眨了眨眼,小口咬着喷香的腊肉对刘源轻笑道:“族爷爷,族奶为啥不出来跟咱们一块儿吃饭?我可想她老人家了!”
“那婆子作死,甭理她……唉……我瞧她看着你也不自在,你做的饭菜香的很,她爱吃不吃!”刘源不知为何,竟有些嫌弃老妻的模样,只举着筷子不停地为刘娟儿夹菜。刘娟儿晌午间在盛蓬酒楼本来就吃得很饱,赶路时在马车上又贪嘴吃了好些点心糖果,此时面对满满一碗菜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飞快地朝小厨房的方向瞟了一样,捧起饭碗对刘源甜甜笑道:“族爷,厨房里留下的饭菜不多。我怕族奶不够吃,这就给她送些过去!”说着,她又起身夹了好些菜,将碗里堆得高高的,一甩辫子就跑离了饭桌。
“唉……这娃儿真懂事,都不计较老婆子当年那样对她……还说在外想她族奶,真是个实心眼的娃儿……”刘源叹了口气,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各色美味菜肴,突然觉得有些食不下咽。却见村长孙厚仁举着一满碗苞谷酒递在他面前,涎着脸嬉笑道:“您的表侄儿子如此出息,您今儿还不痛饮三大碗?”
刘娟儿捧着饭碗进了小厨房,这农家的锅碗瓢盆只有一个特点,就是大,比县城里惯用的厨具要大上一圈,刘娟儿手里的碗比她的脸还大,可见那堆起的饭菜分量之多,足矣把肖氏这样老婆子喂饱。是以,当她迈进小厨房时,见五子正满头大汗地俯在灶边煮面条,惊讶的险些扶不住碗!
“五子哥,我在厨房里留了足足一碗饭菜,你还不够吃啊?”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走到五子身侧,就手将饭碗搁在灶台上。却见五子抹了把头上的细汗,一脸无奈地接口道:“这族奶老祖宗愣是不肯出去吃饭,非让我给她煮面条,我这会子煮出来了,她却不知哪儿去了!小姐,你是来给她送饭的吗?”
“是呀,我瞧她老人家不出来,还当是除了啥事儿……原来她就是不肯出去吃饭呀?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刘娟儿将这句埋汰话给咽回了喉咙,指着那饭碗对五子说“这么着吧,族奶许是刚刚出去了,咱们顾着吃饭拉话没瞧见,我就把饭菜搁在这儿,至于这面条吗……你撒一把小鱼干,端去喂猫得了!”
“成!这个法子好!小姐,你吃好了么?这是要去哪儿?”五子从腰间取下个小布袋,捡了一把小鱼干下进锅里,见刘娟儿正站在水缸边细致地洗手,显然是不准备回去吃饭了,便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刘娟儿眨眨眼,神秘一笑,也没接话头,只是将上身华美的荷粉色丝绸褙子解了下来,露出一件月白色滚着枝蔓绣边的小夹袄。
院中,酒过三巡,男人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村长一堆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珠子就差点没转进酒碗里,他见刘树强脸色微醺,虎子也有些迷迷瞪瞪的,觉着时机成熟,便有意俯在刘树强身侧调侃道:“强子啊,发了财,回了乡,是不是得照顾咱乡亲们几分?如今你这身上随意一件就够咱庄户人家吃小半年的!”
不等刘树强接话,却见刘娟儿一声清爽地走过饭桌,笑着对村长点头道:“我吃得撑了些,出门去散散。孙叔,你陪我爹多喝几碗!吃好喝好啊!别亏着嘴!”说着,她对虎子丢下个眼神,在胡氏一脸疑惑的张望中迈出了院门。
此时暮色已深,看稀罕的乡亲们也都散了,唯有千里马孤零零地被拴在院墙外,刘娟儿凑过去抱住马脖子,一脸疼爱地低声道:“乖萝卜,委屈你了,呆会儿我给你去找小萝卜吃!你灵性。就呆这儿帮咱们守夜吧!”
若是白奉先和卞斗知道刘娟儿擅自给千里马取名叫“萝卜”。不知会如何作想。刘娟儿想想也挺有趣的。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她又安抚地摸了摸马脖子,扭头迈向朝院门外的村中小道。
这石莲村的房屋皆是低低矮矮的,几乎没有高楼。不论从哪个方向远眺都能看见大片的高粱地和麦田,因地域关系,水田几乎看不见,茂密的玉米田倒是一片连着一片,另有一些看不清种了啥的庄稼,也许是沙地,也许是荒田,刘娟儿一时也难以辨认。
她在马车上就特意套了件轻薄的月白色小夹袄在褙子里,随着天色入夜。风也变得凉了些,加之石莲村的房屋低矮,没什么物件挡风,那风势越刮越猛,只将刘娟儿脑后的碎发吹得四面开花。
这就是石莲村。是爹的老家,爹和娘相亲相识的地方,虎子哥和刘娟儿成长的摇篮……刘娟儿一路迎着风慢慢行走,不时将脚边的碎石子踢开,这乡村的道路大部分是沙土地,有许多石子凝聚其中,一不长眼就能绊倒人的脚。
“刘娟儿,我替你回来了?你在外面可还好?希望你好好活着,等我把咱家的家业给撑起来,我就让人南上北下寻你去!只要有一丁点希望……”刘娟儿靠着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些清冷的萧瑟感,兀自摸着树干呐呐自语。银杏树后,一个妇人的身影由远而近,在暮色中展露出一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娟儿,刘娟儿!你是刘娟儿么?你咋不叫人呢?不认识我了?”一个尖利中夹杂着嘈碎的女音陡然响起,刘娟儿唬了一跳,转身只见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搂着竹篮静立在她身后。她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粗短眉,外翻的蛤蟆小眼,阔嘴大鼻,腮帮子上还有两片雀斑,着实算不上好看,却不知是哪路神仙?
这五林村还有谁是一见到我就能交出名字的?我长得和以前那个刘娟儿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呀!还质疑我认识她,莫非是……刘娟儿心中急转如电,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妇人低声问:“是……是伯娘吗……”对了,胡氏和虎子嘴里最极品的这门亲戚也该寻过来了,就是不知对方会如何出招!
“哎呀!还真是小娟儿呀?啧啧,还真是女大十八变,伯娘都不敢认你了!”那妇人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她的嘴笑,眼却没笑,刘娟儿看得真真的,她眼中闪烁不定的寒光直让人背后冒冷汗。
哥说的没错,这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刘娟儿警惕地错开两步,抬着小脸僵笑道:“伯娘,许久没见,你越长越好看了,我也不敢认你了呢!爹娘和虎子哥都在族爷爷家吃饭呢,我娘说,吃完饭就带礼品去看你和大伯……还有我爷和奶!”
“瞧你这小嘴嘚吧嘚吧也不嫌累,嘻嘻,我说不敢认你了,是见你如今穿得好,怕是要把整个村的女娃儿都给比下去了!不过呀……你爹娘回了村就去族叔家上门,也不肯先回家,怕是你娘的主意吧?哎呀,要我说,这人可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啧啧,过了两年多也不见长进,可笑隔壁嫂子还说她如今同贵妇人也没有两样!”刘娟儿的伯娘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竹篮硬生生塞进刘娟儿怀中。
“这……这是……”刘娟儿就如搂着一篮子老鼠似的颤悠悠地搂着那竹篮,抬起小脸对她伯娘轻声道“别误会了我娘,咱这不是还没吃完饭么……”
“得了,得了,你还是那德行,就听不得别人说你娘!”刘娟儿的伯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着她手里的竹篮沉声道“你们不肯回家吃第一顿饭,咱家可不能没了礼数,这是你爷和奶嘱咐我做了送过来的,也好让你们全家尝尝家里人做的吃食,莫要忘了本!忘本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说着,她又哼了一声,转身疾走如飞,不一会儿就走没了影。
你才天打雷劈呢!刘娟儿气哼哼地揭开那个竹篮,见其中装着些米糕,同普通米糕不同的是,这米糕通身发黑,就如一团又一团方形的泥巴。
莫非是黑米糕?刘娟儿捡了一个出来小口一咬,顿时皱起脸蛋,呸地一声吐出三尺来远!
第三百章 团圆饭
村长孙厚仁家离刘源家并不远,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头一个发现刘树强一家回村的马车。虎子为自家的新屋子招工,惹来了全村的男女老幼看稀罕,他在心里琢磨又琢磨,精挑细选了三十来个壮年的汉子,又选了十来个同他一辈的后生当小工,这才背着他爹将这件大事儿敲定。孙厚仁也敲定了修桥的人手,一切只等刘树强清醒后再商谈各种细节。
但村中的风言风语已传得如火如荼,嘴碎的婆妇们说咸说淡,说什么的都有。胡氏和虎子一概假装听不见,刘娟儿出了三次门,次次手里都拿着几样新鲜的吃食,等她第三次转回门,已经从村中的小娃儿们嘴里挖出了好几种谣言的说法。
此时村长的大儿子孙松仁和小儿子孙松义正在刘源的院子里帮五子和虎子收拾家伙什,门外停了整整三辆驴车,惹得千里马萝卜老大不高兴,似乎觉得自己的权利被剥夺了,踢踏着马蹄躲到一边,刘娟儿拿水萝卜哄了好久也没用。
虎子已经换上了一身短打,两手扛着沉重的箱笼一趟趟往外运送,刘树强终于醒了,但头疼得直发慌,耳朵里也嗡嗡地听不清人声,只好依旧呆在房内坐着歇息。刘娟儿凑在房门外偷瞄了一眼,见她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深感愧疚,心虚得不敢进门,就怕被她爹拉着问此时的光景。
“哥,咱们咋跟爹说呀,原本咱也没打算搬到孙叔家去呀……”刘娟儿见孙家的两个儿子都在卖力干活,瞅着空子摸到虎子身边,揪着他的衣摆轻声问“你心里有个啥章程没?咱眼瞅着可瞒不下去了……你就不怕爹发火?”
虎子微微一笑,摸了把刘娟儿的小脑袋,又轻轻将她的手拨开。神神秘秘地低声调侃道:“你这会子知道怕了?昨晚我说搬到村长家去,你咋想也不想就点头呢?唉……我也是被气着了,当真没想那么多……你甭担心。看哥的!”
说着,他有意凑到村长的两个儿子身边。一边动手搬行李一边抬高嗓音笑问道:“松仁哥,昨儿我爹和孙叔谈得高兴,没防备喝多了,醉得半死,我娘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回家去见礼,乡亲们没说啥?”
“咋没说?那些婆娘的嘴有多碎你又不是不知道!”孙松仁擦了把额角上的汗,挤眉弄眼的接口道“都说你娘刚性。把你爹管得死死的,还说她把自己那传家宝当了银子给你爹做买卖,这才发了财,所以你爹才事事都听你娘的!哈!你说是不是?!给松仁哥一句明白话!”
“大哥。我听着可不是这么说的!”孙松义摆摆手打断孙松仁的话,盯了虎子两眼,吞吞吐吐地接口道“我听人说的难听多了!说是……说是你娘那传家宝是个神物,有那物件,就能迷了汉子的心神。还能给小女娃美容养颜,所以你爹才事事都听你娘的,你妹子才变得这么水灵……呵呵……虎子你甭生气,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你嫂子也没说,都是那些嘴碎的……”
听他们这些编排。刘娟儿险些笑晕在院门边,虎子却当真笑不出来,只沉着脸高声嚷道:“这是谁家的婆娘乱攀扯?!哼哼,当我是个死人么?松仁哥,松义哥,你们快告诉我是谁说的,我这就把他们家的汉子从人工队里剔出去!六条腿儿的蛤蟆难得,两条腿的人还不是遍地都是,请谁不是请?咋就这么恶毒呢?我娘是吃他们家的了,还是害他们家人了,咋能这么编排我娘?!”
“别发火,别发火,瞧瞧,就知道你不爱听……”孙家的兄弟俩急忙劝虎子消火,他们一时图嘴上快活,但还真不敢惹怒了这如今的“公子哥”,要知道村子里多数人都有些沾亲带故,虎子若认真追究,他们家的旁亲也脱不了干系!
砰!!!!!!!杂物房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刘树强横眉竖目地迈了出来,他双眼通红地走到院落中央,抬起下巴对孙家兄弟沉声问:“松仁、松义,是谁在外面埋汰你婶儿?你们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嘴碎的婆娘遍地都是,但总有个引头的吧?你们婶儿待你们如何?你们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人埋汰?”
孙松仁一惊,手中的箱笼险些滑落下来砸到他的脚,孙松义急忙帮着托了一把,偏偏动作过猛,磕得他自己的手背上一片青痕。刘松仁瞅了瞅弟弟呲牙咧嘴的脸,一脸讪讪地对刘树强笑道:“没……强子叔,真没啥……咱、咱刚才吹牛打屁呢!瞧我这嘴,让虎子一挑就爱胡说,婶儿对咱们可好,啥礼都是挑的头一份!咱记着呢!待看谁敢埋汰我婶儿,我不打他一个好死!”
“甭给我打马虎眼!刚刚你们同虎子不是说得乐呵着么?”刘树强身着单薄的里衣越走越近,肩上只草草批了件旧衣,只等他走到最后一小撮堆起来的家伙什前端,虎子才发现他的身子正在剧烈抖动,没过两下竟把肩头的衣裳都给抖落了下来,想来是气得不轻。
得,中计了!刘娟儿比了个剪刀手,远远地冲着虎子晃来晃去,虎子被她古怪的手势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妹子这是何意,却见刘树强上前一步对他呵斥道:“回屋帮你娘收拾去!爹两年多没见孙家的两个后生了,存了一肚子话想和他们叙叙旧,剩下这点子爹来搬,你快去看看你娘和妹妹!”
见刘树强顺利上钩,虎子强忍住心中的快意,扔下包袱调头就走,他一路俯冲到刘娟儿身前,拉着她的小手飞快地跑出了院门,刚刚跑到驴车后,虎子脸上就笑开了花!见他得意洋洋地眨着眼,刘娟儿也忍不住咯咯大笑,兄妹俩笑了好一会儿,刘娟儿才抹着泪花轻声问:“哥,你这么逗弄爹发火,呆会子他若是知道咱们和娘背着他定下那么些大事儿,还不打你一个好死呀?!哼。瞧他那样儿,断然不会冲着娘和我来,到时候你就一个人顶下吧!”
“傻妞。没见爹正帮着搬家伙什么?你当他真的醉得听不到人话?我估摸他早就听说咱家定下的大事儿了,多半也听说了咱们要搬到孙叔家去住。只是拉不下脸,不知能咋样应对咱们,这才一直呆杂物房里不吭声呢!”虎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戳着刘娟儿的额头接口道“盯着瞧,哥把后招都想好了!呆会儿让你看好戏,你记着别离开娘身边,这事儿娘最好不露脸!”
“哦……哥。你咋变得这么能顶事儿了?往常遇到爹当包子的时候,你就会跟爹顶牛,惹得爹发火,回回都打得你几天下不来床……”刘娟儿呆呆地看着虎子神采飞扬的脸。突然感觉他的身形如此高大,仿佛一颗刚刚成熟的大树,有着天然一股顶天立地的风采,连她这个当妹妹的都忍不住看入了迷。
虎子微微一笑,将大手盖在刘娟儿的头顶上。神色温柔地轻声道:“毕竟咱们在紫阳县风风雨雨地这么过来,啥人没见识过?啥事儿没遇到过?啥苦没吃过?啥福没享过?和紫阳县那些旧人比,这石莲村的乡亲们都顶不上人家半分心眼子!咱在紫阳县都全头圆脑的回来了,莫非还对付不了这些个没见识的老家人?哈哈!娟儿,我也算是摸着爹的脾气了。走,咱这就布后招去!”
“嗳!”刘娟儿不知虎子要如何排兵布阵,但却深为他自信的神采所倾倒,忍不住平添了几分信任,由他拉着自己的小手一路顺着院墙朝刘源家的后门走去。虎子一径朝前走,不时回过头来对刘娟儿挑挑眉头,引得她好奇心大起!
刘源家不大,兄妹俩很快走到背面一侧,虎子缩头缩脑地在墙根顿下脚步,觑着眼朝后门口张望了一番,又扭过头对刘娟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刘娟儿好奇心顿起,也半蹲着身子,偷偷将脑袋伸出从虎子腰间,抬眼只见肖氏正依靠在后门外同几个婆妇唧唧咋咋地扯闲话!
这婆子大半天都不见,莫非一直呆在这后门外找人胡扯?刘娟儿疑惑地皱起眉头,突然想到什么,惊讶地张大了嘴!虎子弯腰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敬她是长辈,还特意给她做了几样喜饼,没想到她当我是个死人,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谣言都是她弄得鬼?哼,我早间就发现她在这后门给人传闲话胡扯,本想给她点脸子,让她嘴上痛快痛快也就罢了,没成想她还蹬鼻子上脸起来!”
“虎子哥,你准备咋办?族奶是长辈,又是老人,我昨儿顶撞了她,娘虽说是为了我和她吵了一架,但晚间入睡的时候还是打了我五十板,说我不论咋样也不能顶撞长辈!你就是知道是她传的闲话,又咋能对付她呢?”刘娟儿不满地皱着脸,轻轻啐了一口,恨不得捡个石头扔过去砸烂肖氏的破嘴!
不就是让你没脸了么?你当你是我亲生奶奶呀?我又不是没娘,打骂还轮不到你呢!呸!倚老卖老,若不是看在族爷爷的份上,你当我会那么容易饶过你用霉米糕砸我?!刘娟儿气哼哼地靠在虎子身侧,却见虎子点点她的额头,就手捡了个石子朝院内某一方向砸去。
这后门正对着主屋的背面,肖氏虽是不停嘴地编排,但声音并不大,所以院中的人一时半会也听不见,但虎子接连砸朝刘树强和孙家兄弟的方向砸了好些石子,终于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朝后面这边俯冲而来。
虎子扭头对刘娟儿挑眉一笑,按着她的身子让她蹲得更隐蔽些,自己则凑在院墙的拐弯处瞧热闹。刘娟儿不满地抖开他的手,飞快地伸出脑袋,恰好看到刘源打头冲出后门,朝围聚在院墙外的几个婆妇们怒声道:“我家老婆子失心疯了,她编排我那表侄儿媳妇的话如此荒唐,你们这些蠢妇人竟也信?!”
“哎哟哟,刘老头,你这是冲谁喷涎水呢?!既然是你家老婆子多嘴,你冲咱们发哪门子的火?!哼,越老越不顾脸了!”
“就是,咱不就听着一乐呵么……”
“肖婶儿为人咋样,莫非我们不清楚?有道是空穴无风……”
一个媳妇子的话刚只脱口一半,却见刘源发狠地将惊慌失措的肖氏推倒,红着双眼跺脚道:“我这是做的啥孽……清清白白一辈子,倒让你这老货毁了名声!你编排自家的表侄儿媳妇,让强子的名声也跟着不好听……强子啊……族叔对不住你,你们快些搬走吧,我也没脸留你了……”
刘树强这才从后门中走了出来,一年阴沉地盯着那几个不依不饶的婆妇,如今整个石莲村都知道他成了个富贵乡绅,村民哪里敢当面得罪他?那几个嘴碎的婆妇急忙讪讪一笑,提起裙子转身跑得飞快。
见状,虎子的嘴角顿时弯起一道满意的弧度,一手扶在刘娟儿的小肩膀上轻笑道:“娟儿,这还没完呢!爹应该不会反对咱们搬到孙叔家去了,不过嘛……嘿嘿,晚间我安排了一桌咱刘家人的团圆饭,到时候定然让你吃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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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了,火火正在进行前三百章的查漏补缺工作,感谢大家一路相陪!后三百章敬请期待!
第三百零一章 村长家饭
三辆驴车上堆着高高的行李堆垛在石莲村的村道上嘚吧嘚吧地滑动着,刘娟儿骑在萝卜身上让五子牵着跟在驴车后面走,萝卜许久没撒蹄子跑个痛快了,原本很有些不耐烦,但看在刘娟儿这个小主人头一次“临幸”它的份上,也只得耐着性子慢悠悠地走。此时虽已进深秋,但晌午后的日头还大,萝卜的鬃毛上挂满了闪烁不停的光斑,衬得它的一声皮毛越发油光水滑。五子忍不住摸了把马脖子,呲牙笑道:“咱家萝卜真是养得好,皮毛比大姑娘的手还滑溜!”
“五子,你胡说啥呢?好歹也避避人!”胡氏从最近的一俩驴车上扭过头,搂紧怀里的几个大包袱,一脸嗔怪地瞪着五子发红的白面皮“莫非是想媳妇儿了?这事儿你甭担心,今儿我可瞧着了,许多人都想把自家姑娘说给你做媳妇儿,你甭急,婶儿给你慢慢踅摸,你转年就满十八了,这事儿也该提上章程了!”
噗……刘娟儿见五子的脸一瞬间红的跟个煮熟了的螃蟹似地,但眼中偏又冒着精光,便知道她娘是说中了这个适婚男青年的心思。那为啥?……刘娟儿搂着马脖子俯身凑到五子耳边轻声问:“五子哥,刚刚在族老家里那么多人想给你说媳妇儿,你咋满院子乱跑?没准人家就能给你说个能干的美娘子呢!”
五子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朝胡氏抬着下巴接口道:“我就只信东家娘子的眼光,我一个外来汉,对这石莲村又不熟,谁家的妹儿性子好,谁家的妹儿长得好,一概不知,哪儿能就听那些婆娘的一面之言!我怕当面回绝人家得罪人。那不跑还能咋地?小姐,东家如今一脑门子的官司,我这事儿也不急。”
刘树强确实一脑门子官司。打从他回村到现在,就没真正高兴过一回!他手握缰绳赶着头一辆驴车。呆呆地看着那毛驴坑坑洼洼的屁股,不禁开始怀念那头留在紫阳县善娘家的毛驴,那驴儿虽憨,但也通人性,听虎子说临别时它竟咬着虎子的衣袖流眼泪,当真让人心里不好受!刘树强只顾着思念老毛驴,没看清路中间的一块大石头。直到车轮下发出一声闷响,板车被颠得一跳,他才猛然惊醒!
“爹!当心!”虎子和孙松仁呆在第二辆驴车上,他抬眼只见前面板车上的行李摇摇欲坠。急忙一跃而下,不等站稳就冲了过去!虎子一头撞在刘树强身边,刚刚来得及将他爹推下驴车,那垒得高高的行李便轰然倒塌,箱笼和杂物滚得遍地都是。虎子的手臂被箱笼的一角擦过,疼得呲牙咧嘴。
“虎子!这是咋了?哎呀妈呀,松义,快停下!跟哥过去看看!”
“虎子?!发生啥事儿?你爹咋了?别吓唬娘呀!”
“哥!爹!你们咋了?!”刘娟儿急得险些翻下马,幸亏五子反应快。一把将她歪歪倒倒的小身子搂住,萝卜也受了惊,仰头发出一阵长嘶。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刘树强和虎子身边,五子干脆抱着刘娟儿冲了过去,却见胡氏正撸起虎子的衣袖仔细查看,只见他小臂上一片红肿,虎子忍着疼抬了抬胳膊,满头大汗地对胡氏安抚道:“娘,没事儿,没伤着骨头,敷几日药就没事儿了!你快让五子把咱的行李给归置好……嘶……疼呀!娟儿,你还捏!”
刘娟儿怯生生地丢开手,鼓着小嘴接口道:“哥,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伤到骨头嘛!我也不知道咱村子里有郎中没有?若是伤到了骨头可咋办呀?那啥,爹——你是咋赶车的?以前在外县那路面上人来车往,你都从来没犯过事儿,咋一回村就把自己给摔了呢?”
却见正扶着虎子肩膀的孙家兄弟俩同时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刘娟儿,胡氏飞快地在背后拉了一把刘娟儿的衣裳,蹙着眉头暗示她噤声,虎子也不顾小臂上的伤痛,咬着下唇拼命对刘娟儿使眼色,好似她刚刚说了啥不对的话!刘娟儿看不明白,但本能地觉得多说无益,忙起身绕到驴车另一侧去看刘树强。
此时刘树强正坐在毛驴一侧的沙土地上,似乎摔晕了头,刘娟儿扑到他身侧,一边拍着他肩膀上的浮灰一边轻声问:“爹,有没有哪儿摔疼了?我刚刚也没看清……这是咋回事儿,好好咋就被颠了呢?爹的腿脚没事儿吧,能站起来吗?”
却见刘树强一脸沉色地对刘娟儿摆摆手,指着板车下被磕歪了的车轮低声道:“娟儿,你瞧,就是那块大石头磕到了车轮!爹没事儿,这都到村长家门口了,你快让五子去叫门……你哥没事儿吧?!”
刘树强仿佛陡然清醒,急忙爬起来去查看虎子的伤势,五子和孙松仁一起跑到十步以外的村长家叫门,胡氏正从散开的箱笼里摸出一瓶膏药,让孙松义扶着虎子的胳膊,她拧开瓶盖挖出一些白中泛黑的伤药小心地抹在虎子的小臂上。刘娟儿见谁也没注意她,便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块惹祸的大石头。
奇怪……当真奇怪!这石头是平躺在沙土地上的,并没有陷进去,看着不像路面上原本就有的东西!而且石头这么大,这地儿又在村长家门口,这人来人往的,不论啥人看到了也应该早就搬开了才对呀!这村里谁不知道村长家有三辆驴车,就算不想给村长卖这个好,乡里乡亲的,搬开个大石头也废不了多大功夫……莫非……莫非是被人故意扔在这儿的?!为的就是给咱家招祸?!
刘娟儿不敢细想,只得费力地搬开那块石头,却见驴车的半边轮子啪地一声断裂开来,硬生生断成了两半!板车的一角猛地下沉,将另外的半边行装也耸动得摇摇欲坠!刘娟儿急忙双手顶上去,幸亏她动作快,才没让顶头上的一个半歪的竹编小箱子掉下来砸到她的头!便是如此,胡氏依旧吓得不轻,手里拽着药瓶就跳了起来。抬着下巴问:“娟儿!你没事儿吧?有没有磕着哪儿?”
“没事儿,娘,让我给顶住了!没事儿了……”刘娟儿心中平添了几分怒火。不知这究竟是谁给自家挖的坑,过路的乡亲们又为啥就不先帮手把这大石头搬开呢?正是想啥来啥。恰好有路过的几个小男娃子一窝蜂地冲了过来,打头的一个约莫大约八九岁大小,身穿粗布衣裤,若不是头脸上挂着一道道汗渍,模样倒还清秀。他见刘娟儿皱着粉白的小脸,咧着小白牙凑到她身边轻声问:“刘娟儿?我叫五牛!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滑到田里,还是我给拉上来的!”
啥?我还被这小泥猴英雄救美过?刘娟儿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突然甜甜一笑,指着地上的大石头娇声问:“五牛哥,你们是打哪儿来的?瞧见这石头没?路面上这么大一块石头,若是摔着人了咋好?你们咋也不帮着搬开些?”
五牛摸着后脑勺瞅了那石头两眼。又回头对小伙伴们问道:“咱刚路过这边,好像没瞧见这么大一块石头呀!对不?你瞧见没?你呢?”
却见几个小娃儿都跟摇拨浪鼓似地直摇头,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娃儿奶声奶气地接口道:“咱刚刚不是跑村中那几株大树底下挖蚯蚓去了么?那会子就没瞧见有这块石头!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呀?我娘经常嘱咐我,见到路面上有石头就得帮手搬开,免得摔到了人!那啥……娟儿姐姐。你荷包里有没有带着糖……”
这帮小馋鬼,到底是小孩子,真好哄!刘娟儿笑眯眯地从荷包里搜出几个糖果子递给五牛,抬着下巴轻声道:“你是当哥哥的,你给他们分分吧!每人一个。谁也不许抢!小麻雀儿,以后要吃糖还在找娟儿姐姐要,啊?”
刘娟儿不到两日就和村里的一大半小娃子混了个眼熟,一方面是她出手大方,总是随身揣着好些精致的糖果点心,遇到小娃儿就送,就跟不要钱似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模样娇艳俏丽,粉头嫩脸的,打一进村就把所有同龄的女娃子统统给比了下去!是以,村中这帮泥猴儿似地男娃们就特别喜欢亲近她!
此时,村长家的两个儿媳妇已经带着她们的五个儿女冲出了门,一行人七手八脚地帮着胡氏拾掇行装。见状,五牛也要带着几个小男娃来帮手,他们嘴里都咬着糖果子,唇边挂着涎水,挖过蚯蚓的双手黑得就跟摸了炭似地,连手指甲缝里都是黑乎乎的!刘娟儿看得头皮发炸,忙将五牛拦住,指着那石头又问:“五牛哥,你说这是咋会事儿呀?觉不觉着这石头有些古怪?”
五牛咽下嘴里的糖果子,半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了那大石头两趟,皱着眉头低声道:“这可稀奇,孙叔家前面这道儿上向来石头就少,别说这么大个儿的石头了,就是小石子也罕见!大家伙儿路过的时候都会顺脚踢开,就怕驴车不好过道儿……娟儿,我瞧这石头边角锋利的很,好像是后边水塘边带过来的,咱们村道儿上的石头没得这么大不说,一般都带着沙土,而不是湿泥!你瞧!”
五牛将大石头翻了个底朝天,朝石头背面的一片湿泥巴指了指“这泥是黑色的,软,黏糊,我一瞧就知道是水塘边的……娟儿,别不是有人特意扔在这儿的吧?!那啥,你甭怕,我就随便说说!”
恩,这个五牛倒还挺机灵!刘娟儿点了点头,故意皱起眉头嘟囔道:“哎呀……这是谁这么坏,故意整咱们呢……幸亏我哥只是擦伤了手,咱也就摔了几件家伙什,真缺德呀……咱家也没得罪谁呀!”
闻言,有一个瘦得猴精似地小男娃凑在五牛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五牛的脸上瞬间黑如锅底,扭头对他呵斥道:“你甭学那起长舌妇的样儿,嘴碎个啥?还像不像个爷们儿?!走走走,这儿也没啥事儿,咱们明儿去水塘钓鱼呢!”
刘娟儿一脸好奇地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话,却见胡氏俯在孙家的门边对她招手道:“娟儿,还磨蹭啥?快进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晌午就没吃,你能靠点心过活是咋地?五牛,我明儿去找你娘说话,你们快散了吧!”
“嗳,来了!”刘娟儿无法,只得对五牛匆忙一笑,提起裙角朝孙家的院门走去。五牛被她那明媚如花的笑容所惊,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急忙带着几个小伙伴转身就要走,那拖着鼻涕的小麻雀儿却不知怎地,扭扭捏捏地原地磨蹭着。
“得了,你就在这儿等着要糖吧!哼!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进了村长家的东西,你想淘弄出来可就难了!”五牛呵斥了半天也叫不动小麻雀儿,只好气急败坏地扔下这么一句,打头走没了影。
村长孙厚仁家的院子比刘源家大,但四处空荡荡的,似是没有个烟火气儿!刘娟儿路过水井,只见井边的木桶里搁着一个断成两半的洗衣木锤,手柄上光滑的都能照出人影儿!村长家大儿媳妇的小女儿豆芽儿凑到她身边轻轻地说:“娘,让你们去吃饭,吃了饭,我还得洗衣服呢……”
洗衣服?!!刘娟儿抬手摸在豆芽儿黄毛稀疏的小脑袋上,惊讶地问:“你这么小,哪儿就洗得动衣服?我要洗衣服我娘还舍不得呢!快别哄我了,走,娟儿姐姐带你去吃饭!呆会儿还给你分点心,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恩……我娘说,那棒槌断成两半了,正好我能举得动一半,所以我就得洗衣服……娟儿姐姐,你的衣裳真好看……”豆芽儿咬着自己的手指,一脸艳羡地盯着刘娟儿身上的薄绿绸衣裤,看得刘娟儿一阵心酸!
莫非哥说的是真的?村长家当真吝啬得连个断了的棒槌都舍不得扔?刘娟儿满脸复杂地拖着豆芽儿来到厨房外,却见一个四腿不齐的木桌上摆着一大碗清汤寡水的红薯粥,说是红薯粥,那也是刘娟儿仿佛闻到了点红薯的甜味儿,实际上那粥水里连一块成型的红薯都看不到!
村长的大儿媳笑吟吟地对刘娟儿笑道:“小娟儿,你来了咱家,就放开肚皮吃,吃个饱!来,嫂子这就给你盛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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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节,吃饭,被灌醉了……晕头晕脑,好歹爬起来发一章,所有的明天再补……抱歉抱歉,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三百零二章 抢食
刘娟儿和豆芽儿并列坐在三只腿的饭桌一侧,那饭桌断掉的一只腿是随意用一根木棍支撑着的,稍微碰一下就歪歪倒倒,刘娟儿便是连桌沿子都不敢碰,只得一脸讪笑地看着自己眼前照得见人影的红薯粥。豆芽儿似乎已经习惯了,端起碗就想喝,她娘亲乌氏竖着眉头用木勺狠狠砸在她手腕子上,不耐烦地高声叱道:“你懂不懂规矩?客人都没动手,就你手快!吃啥啥不剩!真是个赔钱货!”豆芽儿捂着手腕子红了眼,刘娟儿急忙拦在她身前摆手道:“嫂子,豆芽儿这么点子小的娃儿懂啥呀,快别打她了,瞧她瘦得这么个样儿,哪儿经得起打?”
刘树强和村长孙厚仁是平辈,所以刘娟儿只能叫孙厚仁的儿媳妇为嫂子。
“娟儿,你们家规矩我不懂,但在咱家就算一岁大的女娃儿也不许学那猪吃食的模样!像个啥样?都养成个好吃懒做的德行,以后大了家愿意娶?哼,豆芽儿她可一点儿不瘦,结实着呢!洗衣服能洗一大盆!”乌氏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似乎她五岁的女儿能洗一大盆衣服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直听得刘娟儿火冒三丈!她正搂着豆芽儿瘦可见骨的小肩膀低声安抚,却见村长的小儿媳妇莫氏手中端着一盆热气四溢的杂菜走了出来,胡氏一脸淡淡地跟在她身后。
“菜来咯!热乎乎的红烧肉配豆干杂锅,黄瓜小萝卜打底!哎哟,娘喂,嫂子你咋煮了锅白水呀?这么稀的粥是打算让谁吃?”莫氏大惊小怪地将杂菜锅攒到桌面上,撇着嘴高声嚷道“咱家今儿可是要待客的,可不比往常,哼。又不是没米没面,咋就这么手死,多下点儿米是能咬了你的手是咋地?”
闻言。乌氏又羞又气,满脸通红地喷着口水“你大方?你几百年都不曾大方一回。这会子装个啥财主婆娘呢?又是肉,又是菜,啧啧,就知道你藏了私房钱!哼,打量我是个死人呢?!哎哟喂,这日子可咋过呀——”
乌氏直着嗓门嚎啕,顺势就要往地上坐。刘娟儿吓得险些跳起来,却见胡氏急忙绕到桌前搂住乌氏的胳膊,一脸淡然地低声笑道:“嫂子快别误会,二嫂她没攒啥私房钱。是我出了五两银子,算是咱们上你们家打扰的住宿和伙食费,我……我这是才知道你们家老大负责饭食,老二负责菜食,是我不好。没弄明白,呆会儿我就把饭食钱交给你!快别这么着,爷们儿都要过来吃饭了!”
啊,不会吧……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搂着豆芽儿的双手一紧。勒得豆芽儿两边胳膊生疼。刘娟儿气得只喘粗气,心道,要交伙食费也就罢了,这家人咋还把饭和菜分得这么清楚?感情是抠到骨子里了,谁也不乐意吃亏?
豆芽儿涰着眼泪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道:“娟儿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赶在你前头吃饭的……哥哥们呆会子过来了,我没准就吃不上了……”闻言,刘娟儿更是又惊又怒,心中一沉,忙换上一副笑脸,抬着下巴对乌氏轻笑道:“大嫂嫂都听见了,我娘会给伙食费的!麻烦上点能填肚子的饭食来吧!那么多爷们儿,就这一锅粥哪里够分?就说你家豆芽儿,不吃饱咋能洗衣服呢?”
“这好好的粥咋就吃不饱了……”乌氏撇着嘴嘟囔了一番,但想到能得伙食费,心中又是一喜,急忙窜进厨房又是合面又是上蒸笼,不多一会儿就端来了一大碗玉米面饽饽。此时帮手整理刘家行装的汉子们也一个接一个从西侧一间空屋里走了出来,打头的孙厚仁拍着刘树强的肩膀嬉笑道:“强子啊,在咱家就放开肚皮吃,咱家也没啥好吃的,就混个饱,嘿嘿!”
刘娟儿疑惑地瞅了瞅那三只腿的饭桌,正在想这么点地方哪里坐得下,却见刘松仁不知从那儿搬来个大圆桌摆在院落中央,刘松义双手扛着几个圆凳,这副桌椅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同胡氏和刘娟儿这边完全是两种待遇!
“樱桃啊,你们到底是客,咱也不好让你们呆厨房里吃饭,这饭桌是平日里我和大嫂带着娃儿们吃饭用的,好得很,瞧瞧,还能用个两三年呢!”莫氏笑眯眯地推了把饭桌,险些把一桌子饽饽和杂锅给就地推翻,乌氏急忙扶住桌沿子,翻着白眼嘟啷道:“哼,死要面子……等摔了这桌好饭菜,看谁心疼!”
眼见战火又要重燃,胡氏急忙错身在这对妯娌只见打圆场,好说歹说将众人劝入了桌,刘娟儿接过胡氏地给她的一个饽饽,正要掰开一半递给豆芽儿,却见四个年龄不一的男娃儿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八只小手同时伸向桌面上,瞬间就将饽饽抢了个干净!刘娟儿唬了一跳,忙将自己手中的饽饽塞到豆芽儿手里,又抬脸对乌氏笑道:“嫂子,我咋也不知道小哥哥们都要上咱们这桌来吃?这可咋办,我还没捞到一个饽饽呢,你给咱再端点儿过来呗!”
“都端过来了,让男人家吃啥?”乌氏满脸不高兴地敲了敲碗沿,四个男娃围拢在她身边大声地啃着饽饽,那莫氏手快抢了一个,正一脸谦让地分开半个给胡氏,胡氏几乎绷不住了,冷冰冰地接过来,就手放在刘娟儿碗里。
“吃菜,大家伙儿吃菜呀!”莫氏飞快地将半个饽饽塞进嘴里,伸长筷子到杂锅中捞肉,第一块红烧肉刚刚起锅,却见她身后的两个儿子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去抢肉,两个稚嫩的脑门子撞得砰砰响,闹得莫氏一脸不耐烦。
我的娘,这还让人咋吃呀?!刘娟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四个小男娃在杂锅中抢菜,几乎不曾抢得打了起来。莫氏和乌氏却视若无睹,随意捞了几片黄瓜当菜,两三口就将自己手中的饽饽吃了个干净。这情景,胡氏和刘娟儿都看不下去了,胡氏将筷子轻轻一扔,起身走到男人家吃饭的圆桌边。却见这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饭是香喷喷的高粱水饭。村长正搂着个小酒壶给虎子斟酒。
感情是这么回事儿……胡氏心中一沉,故意大声对虎子嚷道:“虎子。你妹妹晌午就没吃,咱那桌已经没有饭菜了,你快扒拉些饭菜过来给娘!”虎子惊讶地扭过头,远远瞧见四个小男娃在饭桌边风卷残云的模样,险些气得跳了起来!
刘树强也听清了胡氏的话,皱着眉头对孙厚仁说:“咋不让男娃儿们过来吃?女人家那桌的饭菜原本就少,这几个小牛犊子哪里填的饱?”
“女人家和娃儿们哪兴上咱爷们儿的桌?强子啊。我瞧你这些年在外县越发是忘了本了!把咱村的规矩都给忘得精光!嘿嘿!也就是你疼媳妇儿吧,你没瞧我那婆娘都没上桌?她早呆在厨房里吃饱了!”孙厚仁满脸不在乎地抿了口小酒,见虎子当真取了个碗来扒拉饭菜,脸色顿时一变。端着酒杯的手都心疼得直发抖。
虎子哪里啃看他的脸色,飞快地桌面上的饭菜给扒拉了满满一大碗,端在手里朝胡氏和刘娟儿那桌走去,未待走到桌边,却见那四个毫无吃相的男娃儿同时一扭头。目光凶狠地盯着他手中的饭菜跃跃欲试。
“嫂子,您家平时没给娃儿吃饱是咋地?”虎子用手遮住碗,一脸怒色地瞪着乌氏和莫氏“好的都让他们吃了,我娘和妹妹吃啥?豆芽儿也没吃饱吧?瞧她饿得小脸都黄了,这是咋地?莫非我娘没给伙食费?”
乌氏听虎子提到伙食费。这才起身将自己的儿子给拉扯回来,故意板着脸怒道:“饿死鬼投胎了?吃了那么些还不饱,把客人的饭都给吃没了!真是个冤家!”
莫氏也不甘其后,假意举着筷子打在自己的两个儿子手背上,却见那四个小男娃连哼都不哼一声,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虎子手中的碗!刘娟儿看不下去了,一抖身子站起来,疾步跑到虎子身边接过碗,扭头对胡氏故作天真地笑道:“娘,我瞧那边桌上还有好些好吃的菜呢!咱也将就吃一点儿吧,这些若是不够吃,只管跑那桌吃就是了,孙叔既然让哥把饭菜端过来了,想是那边吃不完吧?”
闻言,那四个小男娃猛地回过神来,撒开脚丫子就朝院中的圆桌飞奔而去。刘娟儿这才笑眯眯地捧着碗走到胡氏身边,一边给她分饭菜一边有意对乌氏问:“婶儿吃饱了么?还是你胃口秀气,我和我娘也就刚好分这么一碗饭,我见你吃一个饽饽就饱了,真是大家夫人的风范!啧啧,豆芽儿,来,姐姐给你也分点儿!”
乌氏正有打算分些饭菜出来,听刘娟儿这么说,只觉得胸口发堵,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那莫氏趁机将杂锅中最后的一点剩菜捞到自己碗里,两口就吃了个干净!豆芽儿接过刘娟儿分给她的一碗饭,见黄灿灿的高粱饭上盖着炒肉片和青瓜,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恨不得端着碗就朝嘴里倒。
刘娟儿将饭碗递给胡氏,有意凑在豆芽儿身边轻笑道:“我不咋饿,就着你的碗吃两口就是了!”说着,举起筷子就往豆芽儿碗里伸,一面眨着眼睛示意她快吃,一面假装挑出一片青瓜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如此,乌氏也不好逼着豆芽儿把饭碗地给她,只得气鼓鼓地摔了碗,扭着干瘪的屁股朝厨房走去。
哼!重男轻女!小气抠门!吝啬鬼!就会磋磨豆芽儿,莫非你们儿子是人,女儿就比狗还不如?刘娟儿飞快地瞪了莫氏两眼,干脆护在豆芽儿身边让她使劲吃,气得莫氏两眼翻白,也不好逼豆芽儿把饭菜让给她。
胡氏没滋没味地扒了半碗饭,剩下半条鱼尾和豆干掺和在高粱饭里,她见刘娟儿直顾着护豆芽儿,忙将饭碗放在她面前,柔柔地笑道:“这才是个当姐姐的样子,知道让着妹妹呢,娟儿真乖!来,娘吃不下了,你快吃吧!”
“咋能这么惯着丫头,丫头不都是赔钱货么……”莫氏翻翻眼皮,就手将饭碗摔下,端着空空如也的小菜锅也回了厨房。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放开豆芽儿的肩膀对胡氏低声怒道:“娘,他们家这是不把豆芽儿当人看呀!咋能这么磋磨她呢,她呆会子还要去洗一大盆衣裳,你给嫂子们说说,别让她干了!”
“呜呜……”豆芽儿含着一大口饭发不出声,好不容易咽下去,急忙搂着刘娟儿的胳膊低声道:“娟儿姐姐,千万别让胡婶子这么跟我娘说,我娘若是发火了,只会让我干更多活儿!求你们了,婶儿,算是疼我了!”
见五岁的豆芽儿能说出这番话来,胡氏心疼地心口直发抖,正要出声安抚两句,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妇人从厨房里疾步而出,呲着大白牙对胡氏笑道:“强子家的!这许久没见,你是越发出落了!啧啧,瞧你这身打扮,真真是富贵!随便儿扯一一件下来就够咱家吃小半年呢!”
这应该就是村长的婆娘了,听说人人都喊她孙宋氏……刘娟儿眨了眨眼,急忙将小半碗饭菜扒拉个干净,不等放下筷子就对孙宋氏笑道:“婶儿好,我是刘娟儿,瞧着院子里干净利落的,一看就知道是您家收拾的好!”
“娟儿啊?”孙宋氏摸了把嘴边残留的菜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我听说你瞅着变了样儿,还不信呢!瞧着小脸蛋儿,啧啧!这是在外县吃了啥好东西才长得这么水灵,比咱家豆芽儿可水灵多了!”
听她这么说,胡氏心中一紧,急忙淡笑着接口道:“娟儿这娃儿,打小身子就弱,瘦得一把骨头,这也是在外边才慢慢好起来的。比起六岁那会子,她身子上很长了些肉呢,眉眼儿也张开了,也难怪嫂子不认得了!”
第三百零三章 饭后忆往事
吃过晌午饭,豆芽儿果真搬着大木盆到井边洗衣服,她乐呵呵地举着半边洗衣锤对刘娟儿笑道:“好不容易吃饱了,今儿有力气,不多一会儿就能洗完呢!娟儿姐姐,你等着,我洗完了就陪你耍!我会翻好多样子的花绳呢!”刘娟儿恋爱地摸摸她干瘦的小下巴,拾起另外半截洗衣锤轻声道:“娟儿姐姐来帮你快些洗完你也好歇歇。”说着,她撸高袖管就要去取湿衣。
“使不得!哎呀,娟儿你快放下!”乌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抬着下巴对豆芽儿厉声道“尽会躲懒!就洗这么点子衣服都要朝外人告状,我是磋磨了你是怎么地?快洗!洗完了衣裳就洗这被单!哼!晌午饭吃了那么多,不卖力气咋成?!”说着,她将手中的几条脏被单摔在豆芽儿脚边,看也不看刘娟儿一眼,叉着腰杆子就走没了影!
这也算是亲生的女儿?刘娟儿义愤填膺地瞪着乌氏的背影,扭头对豆芽儿低声问:“你还这么丁点小,哪儿能干这么些活儿?你就不会去和你爹哭,去和你爷和奶闹一场?瞧你们家两房人,你哥哥不算,二房三个都是男娃儿,怎么说你该多疼疼你呀?我真不懂你娘是咋想的……”
“我是女娃儿,就该做事儿,我娘是这么说的……”豆芽儿可怜巴巴地缩着细幼的小脖子,手里的棒槌高一下低一下地打在湿衣服上“不知咱家,整个村子都是这么着……娟儿姐姐,其实我娘对我挺好的,她偶尔会背着哥哥给我点儿吃的,但是当着人的面儿,她就愿意看我少吃多干活儿!”
“为啥?都是当娘的,我娘疼我还来不及呢!你娘为啥不肯当面对你好点儿?”刘娟儿满脸疑惑地眨巴着眼睛。帮着豆芽儿把脏被单泡在水桶里。却见豆芽儿怯生生地抬着小下巴接口道:“我娘说,你们如今身份不同,娟儿姐姐你眼瞅着就是地主家的小女儿了。我是没法子比的!那啥,我叔母是嫁进来头一年就生了儿子。比我亲身哥哥还大一岁呢!我娘说,就因为这样,她不能当面对我好,免得让叔母拿话挤兑她……”
真复杂……刘娟儿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就这么小小一个村长家,也值得大房二房斗来斗去的?!真是可怜了小豆芽儿跟着吃苦!她扭头朝正在院门边耍乐的几个小男娃瞟了一眼,压低嗓门对豆芽儿问:“你哥哥豆腐眼瞅着也有八岁大了。他咋也不护着你?我哥哥可疼我了,有啥好吃的好玩儿的都舍得给我留着!”
闻言,豆芽儿突然一脸恐惧地皱起眉头,摆着双手急声道:“娟儿姐姐。别说了,别让豆腐哥哥听见了……他……他还小,不懂事儿!虎子哥比你大那么多,他当然懂得疼你!兴许……兴许等豆腐哥长大了就会疼我呢……”
看来这个豆腐对他的妹子不太好,也是。身在这么个严重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小男娃们心眼不长偏就够不错了,又能有多少人懂得照顾怜惜女娃儿?刘娟儿想来想去,越发觉得心思沉重,却见胡氏走出西侧的空屋对她招手道:“娟儿。过来一会子,娘跟你说两句话!”
“嗳!”刘娟儿直起身子,从荷包里掏出个糖角子飞快地塞进豆芽儿嘴里,这才一身轻快地朝胡氏那边走去。豆芽儿幸福的小脸上笑开了花,忙将糖角子卷在舌头下面含着,不是啧啧嘴,眼见是不想轻易就失去这难得的美味!
“娘,你不是和嫂子他们说话呢么?”刘娟儿扑进胡氏怀里,由她搂着进了屋,这空屋里四处堆满了家伙什,堪堪留出两片刚好能放下两张木床的地面,胡氏将刘娟儿拉坐到其中一张木床上,扭头张望了一番,这才窝着她的小手轻声道:“你孙叔带着你爹和哥哥看宅基地去了,他们家老大和老二去酒坊干活去了,两个媳妇儿刚刚也出门下地去了,你孙婶儿正在歇午觉……娟儿,娘有些话,你可得听在心里,千万别忘了!”
“哦!娘你说吧,我听着呢!”刘娟儿错眼瞧见原本绑着的一摞布匹此时正散开着随意摊在床头,就知道娘又被那两个贪婪吝啬的嫂子给打了秋风,却见胡氏一脸认真地轻声道:“娟儿,你当这村子里的人为啥没对你起疑?那是因为你打一出生身子就弱,汤汤药药的就没个停!你那会子当着孙家两兄弟的面说不知道村子里有没有郎中,那可不就露陷了么?你这药罐子里泡到五岁的娃儿,咋能没见过咱们村里的土郎中?唉……也怪我没提醒你……”
“哎呀……”刘娟儿双手捂嘴惊声道“这可咋办呀?娘,他们会起疑心么?咱得想个法子糊弄过去呀!我算是服了这石莲村的人了,光把儿子当人,女人就当个畜生使唤,这是一。婆妇们嘴还碎得慌,娘跟她们一比,真真是个一定贤良人!这是二。第三呢……我瞧男娃儿们都野得很,怕是没多少人正经上学堂吧?”
“你也甭急,好在他们没追究,我让你爹和哥给糊弄过去了!娘明儿就带你去见古郎中,古郎中的媳妇儿就是五牛的娘,你得脚她苏婶儿,娘打小跟她就好……唉,当年也不知欠了人家多少药汤钱,你五牛哥哥还救过你!也不知他们家如今过的咋样了,这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古郎中老给免药费,真是一家子好人……”胡氏说着说着,逐渐陷入了沉思,她下意识地将面前散乱的布匹搜罗成一堆,专盯着其中好的瞧,刘娟儿知道她是想给老闺蜜带礼,忙帮着把一些上好的布匹、小娃儿的玩意儿和吃食点心堆成了一个小堆垛。
刘娟儿手里忙着,嘴里也没闲,不停地追问胡氏一些有关刘娟儿的往事,胡氏一边寻来包袱皮把礼品大小归一地包好,一边不停嘴地说:“你成天介地就呆在五子里,或是吃药,或是哼哼。原本就很少在村中露面。偶尔你哥会带你出门逛两圈,有人欺负你身子弱,他就跟人干架……你、你爷奶也不算疼你……总之。你记着别老说以前的事儿,要说。就把紫阳县里能说的拣出来糊弄人就成了!”
“嗳!娘,我省得了!那啥,爹也没提让咱们回爷奶那边见礼的事儿?”刘娟儿小心翼翼地看着胡氏的背影,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娘伤心,却见胡氏背着头轻声道:“总是要去的,但虎子说了,先把宅基地的事儿给定下。咱们好心安。我瞧你爹倒是想回去住,但一来,那边的屋子也不知是否还空着,二来嘛……我也和他说了那黑米糕的事儿……”
刘娟儿顿时了然。她原本还奇怪那个归心似箭的爹为何能容忍他们呆在外边不回家去住,想来也是被那霉米糕给弄寒了心,他既然疼媳妇和小女儿,断然不肯上赶着去他大哥家送给人打脸去!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都到了石莲村了……刘娟儿放下手中的小包袱。撒着娇扑到胡氏背后,搂着她的腰杆子轻声问:“娘,你多给我说说爷和奶的事儿,或者大伯和伯娘的事儿也行,别让我闹得跟个瞎眼猫儿似地!好不好嘛?”
胡氏想想也是。乡亲们以前鲜少见到刘娟儿,但他们的亲戚毕竟是不少见的,虽然他伯娘眼瞅着没起疑,但也不能不防备着!思及此,胡氏将归置好的礼品扒开,扭头对刘娟儿低声道:“我适才也和孙家的嫂子们打听清楚了,说是你大伯和伯娘头一年闹着要去乌支县做买卖,每隔三五天才回来一趟。你爷和奶就守在家里侍弄三亩田,另外三亩田赁给了别人种,日子倒也过得去……”
“那我有没有堂兄堂弟堂姐妹什么的?”刘娟儿急忙接嘴问了一句,心道,如果有堂兄弟,可千万别跟豆芽儿的哥哥似地那么熊!……不过看伯娘那种人才,想来也养不出多好性子的儿女……
胡氏顿了顿,抿这头发接口道:“你原本有两个堂兄和一个堂姐,听说这两年里又添了个小堂弟,如今刚会走路呢!你堂兄比虎子大一岁,现如今跟着他爹娘在乌支县做买卖,听说他们也是做早点……老二在县里的学堂读书,如今估摸有十三岁上下。你堂姐比你大两岁,今年刚满十岁,听说你堂姐和堂弟就扔在老屋子那头让你爷和奶带着,你爷侍弄庄稼,你奶就带娃儿。”
妈呀,还有这么多极品亲戚……刘娟儿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心中斟酌片刻,又抬着小下巴对胡氏轻声问:“娘……姥爷这边就没啥亲戚了么?我……我姥爷莫非也去了?我以前不敢问,就是怕惹你伤心,但既然都回来了……”
胡氏一噎,半响都没挤出一句话来,她见刘娟儿一脸后悔的模样十分可人疼,忙飞快地摸了把眼角,正要开口说话,却闻院中传来豆芽儿尖利的哭叫声!
刘娟儿飞快地冲到院中,只见原本蹲在井边洗衣裳的豆芽儿此时正在院门口,拉着豆腐的胳膊哭嚷道:“别、别打了!别打了!豆腐哥哥,别打了,麻雀儿还小呢!哎呀,你们都别打了!”
刘娟儿大骇,急忙两脚翻飞的冲了过去,却见几个小男娃团团围聚,冲着一个匍匐在地的小男娃儿踢打不止,一边打,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
“让你到咱家来偷食!你个不要脸的馋嘴猫!找打么不是!给我使劲打!”
“小不要脸的,你娘就不是啥好货,跟着你这个小鼻涕鬼也不是个好东西!”
“让你躲在咱门板,让你偷东西!让你嘴馋!”
那个滚在地上又哭又叫的小男娃儿不是麻雀儿又是谁?!刘娟儿气得一股火焰直充头顶,一边跑一边高声叱道:“都给我住手!四个打一个,算啥男子汉?!欺负这么个小娃儿,你们这是作的啥死?!快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去告诉你们爹,让他们打你们的屁股!”
闻言,豆腐带头停了手,还不等他回头看清刘娟儿的模样,就被刘娟儿一把搡开,顺着门边撞了个响,眼瞅着就要掉眼泪。
“哭个啥?还算个男子汉不?”刘娟儿翻翻白眼骂了一句,又将其余三个小男娃一把推到一边,也是天可怜见,这家的孩子可能大小就没吃过好的,一个个瘦骨伶仃,还没刘娟儿长得结实!也就是趁着以多欺少才敢打麻雀儿!
刘娟儿将浑身滚满了尘土的麻雀儿小心地扶了起来,一脸怜爱地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低声劝慰道:“快别哭了,回头我告诉你五牛哥,让他给你撑腰!”
闻言,几个小男娃儿顿时变了脸,呼啦啦呈鸟兽散。刘娟儿冷冷一笑,抬手用衣袖给麻雀儿擦脸,一边擦一边问:“你不是回家了么?这会子咋来寻晦气?”
“娟、娟儿姐姐……我、我喜欢你,不乐意你们家受人家的陷害……”麻雀抽泣着慢慢爬了起来,扯着刘娟儿的衣袖接口道“我、我知道是谁把那大石头搬到路面上害你们……”
“是谁?!”刘娟儿小身子一颤,搂着麻雀儿的肩膀急声道“好麻雀儿,快告诉我,姐姐还给你吃糖果子!”
麻雀儿醒了醒鼻子,垂着眼皮轻声道:“瘦猴儿和五牛哥咬耳朵的时候让我听见了,他说估摸是村尾的蛮子干的,咱们石莲村的小辈就数蛮子的水性好,尝尝去那水塘子里捞鱼虾!还有……那、那个蛮子喜欢你的堂姐红珠……”
闻言,刘娟儿只觉得五雷轰顶,她的堂姐?不是只有十岁么?!
第三百零四章 祠堂前的团圆饭
“瞧瞧,这地儿,不错吧?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儿,风水宝地呀!”孙厚仁指着村中头临山的一片空地对刘树强媚笑道“这地儿够大的,你爱起多大屋子就起多大屋子!还能直接从山上抬石头和木材!多便利!嘿嘿,强子啊,咱明儿就要动工修桥了,这请工饭的事儿……”
刘树强愣愣地看着那片宅基地,一时没回过神来,虎子见状,几步凑到孙厚仁身侧接口笑道:“叔,请工饭的事儿就甭担心了!咱家要的二十亩良田您给踅摸着了么?给个痛快话吧!请田宴的事儿也好说,咱就要最肥的良田,不让您为难,这其中有啥要打点的,您只管和我爹说就是了!”
“好!你这话霸道,我爱听!”孙厚仁的两眼笑成了月牙儿,拍着虎子的肩膀赞叹道“哎呀,大虎啊,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两年多没见,你真是长出息了!啧啧,别说我不敢认,就是你婶儿差点儿就没认出来!瞧瞧这气度,这模样,真不比那乌支县里的公子哥儿们差!嘿嘿,今年也该满十六了吧……”
“九月下旬才满,我还嫩着呢!说起这为人为事,哪儿比得上孙叔您!”虎子听出孙厚仁话中的意思,急忙摆摆手,满脸谦虚地胡扯淡“咱们村儿每三年换一任村长的习俗还在吧?瞧瞧,您眼瞅着就要连任这村官,修桥为民这么大的好事儿您都给乡亲们办了,更别提还帮着咱家寻田寻地儿的,等啥事儿都置办下了……”虎子意有所指地挑挑眉“我还得好好歇歇您呐!”
孙厚仁听出好处来,越发是喜上眉俏,却见刘树强突然全身一抖,两眼发直地瞅向某一处,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五子顺着他的眼光朝某处张望过去。发现离地十来丈距离的方向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农,正顺着田埂一路疾走。
那老农的身影有些佝偻,但身子瞧着挺硬朗。脚下生风似地一阵走,肩上的竹篓在脑袋下晃晃悠悠。他穿着村里汉子常见的湛蓝色粗布衣裤,系着洗的发白的腰带,裤腿子高高挽起,脚下蹬着一对最普通不过的黑布鞋。这人啥来路,为啥东家瞅着不放呢?五子皱着眉头拉拉虎子的衣袖,又朝那个老农的方向指了指,虎子定睛一看。淡淡地接口道:“那是我爷。”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倒好像有个闷雷打到刘树强的脑门上一般,他开始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老农的背影迈开了步子。没等他下定决心追过去,却见虎子狠狠地假咳了一声。
刘树强的脚步顿时犹如被蛇咬了似地缩了回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背着头硬声硬气地开口道:“不管咋样,我也不能让乡亲们戳我的脊梁骨。说我不孝!那可是我爹呀!虎子,你是个啥意思?莫非你一辈子也不想再见你爷一面?”
“爹,黑米糕好吃不?”虎子冷哼一声,双手环胸,一脸僵硬地瞪着刘树强的背影。见他不动了,又轻悠悠地扔下一句“想来是比香玉豆好吃,当年那颗霉豆子闯下那么大的货,也不知能怪谁!呵呵,爹,兴许娘一开始就把传家宝交出来,咱也就不必离村去紫阳县了?”
刘树强陷入了沉默,但僵直的背影依旧微微颤抖,孙厚仁一脸尴尬地瞅着这两父子,有心劝几句,却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口。当年刘家闹的事儿他最清楚不过,完全是那个老婆子作死,想贪下儿媳妇的传家宝,接过弄巧成拙,害得自己险些拉肚子拉死过去!这事儿按理说不能怪强子一家,但也不能逼着他不孝啊……思及此,孙厚仁在肚子里思量了一阵,仍然开口对虎子低声道:“你小子,这犟脾气还是没变!唉,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那也是你长辈么不是……”
“叔,我就知道我娘当年差点儿就被逼死,谁来说也没理儿!爹,我问你,咱家回村也有两日了,那边除了送来一篮子发霉的黑米糕,可有人想着来看咱们一眼?”虎子冷笑连连,一句接一句地丢出口,句句都戳着刘树强的心窝子“爷和奶年纪大了,也没有让他们上赶着来看咱们的理儿,但大伯呢?若是大伯他们真的想见你,想跟咱家和好,为啥只让伯娘送霉米糕过来?”
刘树强无言以对,依旧不甘心地嘟囔道:“兴许是他伯娘不懂事儿,他伯娘记恨着你娘……兴许不是他大伯的意思……虎子,你莫非要等着他们全家寻到村长家来给咱们伏低做小,才肯松口?那怎么说也是我大哥呀!”
“这可稀奇,爹,打咱们回村头一日晚上,娘原本就想带着我和娟儿去给大伯家见礼,呵呵,那也是被那霉米糕给吓着了么不是?爹,你若是想自个儿去送上门给人打脸,我不敢拦着你,但你明明知道大伯家是咋样的态度,还想逼着我娘和妹妹去受辱……那也行,踏着我的尸首过去吧!”
虎子一声比一声硬,说到最后,干脆横躺在地面上对刘树强沉声道:“看着被人羞辱我娘和妹妹,那就是要了我的命!我身为一个汉子,活着还有啥意义?爹,你咋不想想,大伯和伯娘不来也罢,他们总能使唤小辈的来见见咱们吧?!大山哥和嫂子,大仁,红珠,他们个个都没影儿,你可是他们的长辈,说起来倒是我没理了?!”说着,虎子声音沙哑地扭过头,眼圈也有些发红。
见这父子二人拧上了,五子急得上串下跳,又是劝,又是拉,奈何虎子就是不起来,孙厚仁眼瞅着也没了法子,心中深恨自己多嘴,只得对围观的村名一阵呵斥,想着不管咋样也得给强子留几分脸面。
刘树强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虎子的一颗心都冷透了,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对虎子轻声道:“起来吧,爹没理,也不想让你娘和妹妹受委屈,先这么着吧……总之……总之咱们如今也是一脑门子管事,有那么些事儿要忙……”
闻言,虎子这才抹开了笑脸,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一边拍打衣袖上的浮灰一边对五子嘱咐道:“呆会儿让村长领你去咱家的祠堂,那里外边有片空地,就近也有几户人家。我给你二两银子,你就近在人家家里踅摸几样好菜,鸡鸭鱼肉都要有……恩……最好能要到高粱酒!”
却见孙厚仁和刘树强的双眼越瞪越大,刘树强以为自己听岔了,一脸疑惑地盯着虎子神采飞扬的英俊脸庞。却见虎子突然对他扭过头,呲着白牙笑道:“不管我咋想,也不管爹咋想,咱都不能让乡亲们说闲话么不是?爹,我让五子跟村长去咱家祠堂门口摆一桌团圆饭,你觉着咋样?”
闻言,刘树强两眼一亮,激动万分地问:“当真?虎子,你说团圆饭,是不是就得请你爷和奶,还有你大伯一家人都过来?这、这……你咋又要这么着呢?为啥要摆在咱家的祠堂门口?那岂不是还得把族叔和族婶儿请来?!”
“自然要请,爹,咱们娟儿还没拜过咱们刘家的先人,这回儿说啥也得让她拜拜!另外嘛……咱的行事儿得合规矩,有族叔在,人家也不能不给脸么不是?爹,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既然是让祖宗们当面瞧着,若还有人不给我娘好脸子,呵呵……你可别怪我发火!”虎子板着脸说了一大通,只说得刘树强一愣一愣的,孙厚仁却听出端倪来,不由得对这个虚岁十八的后生佩服不已,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拼命思量,自家的近亲里有没有适婚的女儿家?!
听了虎子的一番话,刘树强愣了半响才清醒过来,他领会到儿子的良苦用心,心里却沉甸甸地不是滋味。如若亲戚们一团和气,那该有多好?刘树强叹了口气,摆着手对虎子低声道:“都依你的,你也知道爹的脾气,在外面摔摔打打两年多,爹啥时候能眼睁睁看着你娘和妹妹受人欺负了?”
“好,爹,你可得记着你说话!”虎子恢复了一脸淡然的模样,对一边听呆了的五子抬抬下巴,取了二两银子塞过去,同时又对孙厚仁笑道:“这事儿还得麻烦您,五子一个外来汉,谁谁都不认识,我怕他一个人办不好!”
“跟叔你还客气啥呀?”孙厚仁贪婪的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五子手里的银子,半响才对虎子提议道“今儿我也就不要我这老脸了,我亲自去你们家把你爷和奶给请来!嘿嘿,敬祖宗的事儿,他们二老也不能不来!放心吧,都交给叔!”
随后,一行人又围着宅基地走了两圈,等四处都看踏实了,刘树强和虎子才与孙厚仁和五子分道扬镳。
虎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似地,但每次一回头,又没发现有人影儿。他偷偷存了个心,取出随身携带的香囊,将其中的粉料偷偷地沿路抛撒,一直撒到村长家门口。
第三百零五章 酥心夹糖
胡氏挑了两件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又比划,半响也拿不定主意,若是穿得太富贵了,显得轻佻,若是穿得太朴素了,又怕人瞧不起。刘娟儿坐在她身后的木床上,晃悠着两只小脚,她见胡氏一脸的惴惴不安,不免有些心疼,忙抬着小下巴提议道:“娘,就选这件湘妃色的吧,色儿不扎眼,料子又不是顶好的,但款式大方,显得你皮肤白!”
被她这么一说,胡氏也觉得湘妃色的这件比较落落大方,也显得人清爽,便微笑着点了点头,柔柔地说:“孙家也没个像样的穿衣镜,就一个小破铜镜,娘是在照不出哪身好,还得你来瞧!”说着,她又放下选好了的衣裳去翻首饰盒。
刘娟儿跳下木床,蹬蹬两步走到胡氏身边,帮着她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对银丁香的耳坠子,甜甜笑道:“这耳坠子不压色,跟衣裳也配,娘就戴这个吧!咱是要去吃团圆饭,比不得刚回村那会子穷显摆,还是朴素点儿好。”
“那还不是你和你哥要显摆的!这会子又来打趣娘!”胡氏笑着刮了她的小鼻子一道,又选了个水头青亮的玉镯套上了手腕,这些首饰都是刘娟儿拿她卖方子的银子给胡氏添置的,好说歹说才说服她买下。胡氏想着反正以后也是要传给女儿的,这才用心挑选了一些样式新颖,选料贵重的,以后传给刘娟儿也不过时。
“娘,那不是还有两个墨玉的镯子,不如选一个给红珠姐姐吧!”刘娟儿从匣子里取出她所说的墨玉镯子,这是宽型的玉镯,用料很足,色面暗哑哑的,打一看并不起眼,实际价格却不含糊。
胡氏见刘娟儿一对眼珠子滴溜溜的,不知她在弄啥鬼,只蹙着眉轻声道:“这么重的色儿。小女娃怕是压不住吧?况且你堂姐才十岁,手腕子也不比你大多少,这么个沉甸甸的镯子也戴不上,硬要送,也只能弄个细链子给挂脖子上!”
嘿嘿!就是这么着才好呢!她娘敢送乌漆麻黑的霉米糕来打我的脸,我才不想让她们占多少便宜!刘娟儿在心中冷笑连连,抬着下巴对胡氏笑道:“娘,你想想,光是送匹布,伯娘哪里会乐意?诺说是加上几样首饰吧。呵呵。娘。你就甘心以德报怨?还不如就送这么一样金贵的,就说是送给红珠的见面礼,伯娘定然要帮着收下,那她还好意思找娘要更多礼么?咱可是要当着族爷爷的面儿。在刘家祖宗面前送礼呢!看谁能挑出咱的不是来!”
“那布匹就不送了?”胡氏迟疑地一所缩手,飞快地瞟了身边两匹挑好的细布一眼,原本顺手多送两匹布也便宜,但这些首饰怎么说都是刘娟儿卖了方子得的钱,在胡氏眼里就同她的嫁妆是一样一样的,既然刘娟儿舍得这墨玉镯子,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好反对,只是不懂小女儿为何如此大方。
“娘,有好布。你且先攒着!”刘娟儿眨眨眼,捧着小脸娇声道“我知道你同五牛的娘亲关系好,但咱们以后在这儿天长日久的,你也得多和村子里的小婶婶小嫂子们处处,到时候多少布匹送不出手。何必学那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
胡氏想想也是,便将选好了的布匹给收拾成一堆摞起来,又清点了两趟给其余亲戚备的礼,想到刘娟儿那个不满两岁的小堂弟,胡氏揣着个装了金锁的小布袋犹豫了半响,到底狠狠心添了进去。
刘娟儿满意地点点头,心道,这些场面上的礼是没法子省的,作为叔母,送给小堂弟一个小金锁,任谁也没法拿出话来说,至于那个墨玉镯子嘛……嘿嘿,她还留着后手呢,花了这么大的血本,怎么着也要让那个害得虎子哥受伤的元凶落不到好!是叫蛮子是吧?区区一个乡下小泥腿儿,我还收拾不了你?
“他娘,五子回了,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刘树强的声音在门外乍响,随之而来的是虎子拉着五子小心嘱咐的声音,听着仿佛是让他安心呆在这屋中歇脚,旁人叫他出门也别轻易答应云云。刘娟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感觉虎子是在防备这院子里的人,她感觉不太舒服,忙推开门走了出去。
“虎子哥,莫非你是担心咱的家当?”刘娟儿穿着一身粉蓝蓝的夹袄配同色的小襦裙,衬得她的小脸雪白,越发显得娇嫩俏丽“要不咱把千里马牵到这门口拴着吧!对了,大头菜跑哪儿去了?我咋一个白天都没见着它?”
虎子飞快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伏地身子对刘娟儿接口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离开咱们村的时候还小,和村长一家人打的交道也少,今儿晌午吃饭那会子真是被他们吓了个好死!哥可得教教你,但凡吝啬的人就没有不贪心的!家当的大头我已经藏好了,但你和娘还有那么些首饰……我确实不放心!就依你说的,把咱家萝卜拴在这门口!再让五子假装不舒服在屋里守着!这就准备动身吧!”
五子跑了一下午,累得直喘粗气,这会子又得了虎子嘱托,便十分有心眼地装作虚脱的模样,推开孙家长孙送来的水碗就趟进了屋子里,刚刚进门一头撞在地铺上,摆出一脸谁来叫也不准备起身的表情,倒把胡氏唬了一跳。
刘娟儿乐呵呵地笑了一通,转身去牵胡氏的手,却见刘树强不知打哪儿冒出头来,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裤,腰上围着洗的发白的腰带,站在胡氏身边简直就像个马夫,看得虎子一愣一愣,满脸不高兴地问:“爹,你咋穿成这样?咱箱笼里最次的衣服也比你这会子穿的强吧?这还不如五子的细白麻呢!这是干啥呀?”
刘树强沉着脸不作声,却见跟在他身后的孙厚仁摸着自己肉下巴上的褶子对虎子笑道:“你爹这是不想比你爷穿得好,显得孝顺不忘本啊!唉……我去瞧过你爷和奶了,两个老人家过的也不容易,啥好吃的好衣裳都省给你堂妹堂弟了,虎子,你也别揪着一点儿往日的恩怨不放了,瞧你爹多难过!”
闻言,虎子还没开口说话,刘娟儿就忍不住了。故意瘪着嘴凑到刘树强身边低声道:“爹这是嫌弃我给你挑的衣裳了?唉唉,我见那成衣铺好不容易有那么一身,还是人家定下的,我和娘好说歹说才要过来……爹,娘给爷和奶都选了几匹上好的衣裳料子呢!听我哥说奶的针线活儿特好,但咱们也不能让她老人家累着了么不是?你放心,我给娘打打下手,过几日就能赶出两身体面衣裳来!”
“乖娟儿!爹不是怪你……那啥……你呆会儿就知道了,你和你哥就这么穿,没事儿。你娘穿的也素。不打眼。挺好的!”刘树强飞快地瞟了虎子一眼,吞吞吐吐地说了这么几句,又对孙厚仁使眼色,暗示他被跟着火上浇油。
虎子摸着下巴一番沉思。似乎想到了什么,便不再坚持让刘树强换衣裳,而是转身走向驴棚,将憋屈了一整日的千里马萝卜亲手牵到房门口拴着。他见孙厚仁和几个小男娃一脸疑惑地瞪着他,便咧着白牙笑道:“这马儿不必毛驴,成天屈在驴棚里可不成,会憋得它性子毛躁,我就把它栓这儿,也好让它散散!叔。你甭急,它若是在这院子里拉撒了,等咱们回来帮着收拾!”
好不容易一家人出了门,顺着村道一路疾走,此时已近晚膳十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狗吠鸡叫混着婆娘打娃儿的呵斥声,小娃儿的哭闹混着老人家的劝慰声,令刘娟儿感到一股浓郁的家常氛围,顿时身上也轻松了不少。
“哥,这些野花真好看!”刘娟儿搂着个小包袱,拉着胡氏的手,不时指向路边一簇簇的各色小野花,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小野菊花,星星点点的娇嫩鹅黄遍地都是,看着人十分舒心。虎子漫起一脸温柔的笑意,几步跑到路边摘了一大把野菊,统统塞进刘娟儿的手心里。
刘家的祠堂离得并不远,如今刘姓在石莲村算是最小的姓,祠堂也显得较为寒酸,刘娟儿虽是听虎子提点过,但当她看到村中头靠南侧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时,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这就是古人供奉祖先的祠堂?!咋比个茅厕还不如呢?!不过这村子里也没几个像样的茅厕,很多村民都是在家院附近挖一个积粪池,方便的同时也好为庄稼沤粪。在外边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寻个隐蔽地儿就地解决,便是连婆娘们也不例外!
几人走到祠堂门前,却见一个空荡荡的圆桌顶风而立,这圆桌倒是黑厚结实,一看就是农家家里顶好的家伙什,但围在桌边的圆凳却高矮不一,刘娟儿觑眼一瞧,怎么看都不对劲,她数来数去都只有九个圆凳,若是把两家人都拼起来……不等她算清,却见胡氏手中猛然一紧,刘娟儿悠悠抬头,只见刘树强和虎子双双黑了脸。刘娟儿一时也想不明白,却见斜刺里冲出一个矮壮敦实的人影,粗声粗气地对刘树强嚷嚷道:“哪儿来的不肖子孙,这就埋汰祖宗来了?”
虎子猛一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半响才开口问:“你是不是住村尾那头,徐林叔家的小儿子,我记得是叫蛮子吧?你不是咱刘家人,又是晚辈,口气倒不小!咱埋汰啥祖宗了?咋埋汰也不是你家祖宗么不是?还不给我滚!”
这就是蛮子?!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却见那个通体上下粗成一块板砖样的矮壮小子啐了一口,鼻孔朝天地接口道:“刘爷爷让我帮手打理祠堂,这儿可不就是我的地盘?哼,想让我滚,也不看看自己是啥德行……”
他话音未落,虎子已经猛地冲上前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这一脚可够狠,要知道虎子长年累月坚持每日劈材,腰力下盘端得是稳若泰山,腿脚上的力气自然不小。蛮子被踹了三丈远,一年难以自信地仰躺在地,捂着自己的屁股厉声道:“你敢打我?!你这个野种!不知打哪儿来的小畜生,你敢打我?!”
刘树强和胡氏都惊呆了,想他们石莲村也算民风淳朴,这徐林家咋养出这么个蛮货?比起这小子,虎子那点拧脾气简直不够看!
“要么就不回家,要么就当着祖宗的面儿打人,呵呵,在外浪了两年,到底是长进了!”
随着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平底而起,刘娟儿和胡氏同时扭过头,抬眼只见一个半佝偻着背的小脚老太太一步一颠地越走越近,一个十岁大小的女娃儿扶着她的一边胳膊,人为走到近前,已经翻了三五个白眼。
你眼睛抽筋啊?!刘娟儿不满地蹙起眉头,却见一个发髻花白的老头儿从老太太和小女娃身后迈了出来,一脸淡淡地对刘树强说:“站着做啥?还不扶你娘入座?咋地,你如今还牛气了?”
看着眼前两老一小三个人,个个都穿着破衣烂衫,刘娟儿突然明白她爹为啥要换上一声粗布衣裤了,感情这是准备来演一处苦情戏给乡亲们看啊?
见到那个女娃儿,原本躺在地上直哼哼的蛮子突然精神百倍地跳了起来,涎着脸凑到她身侧轻声道:“红珠,你担心点儿走路,看把刘奶奶给摔着了!”
妈呀,还真是小情人啊?!刘娟儿目瞪口呆地打量着蛮子一脸柔情的脸,却见刘红珠那福扁平的宽脸庞抖了抖,细眉细眼毫不起眼的五官也随之扭曲起来,看似很难受的模样。她微微错开身子,腰带上突然落下一个小布包。
刘娟儿眼尖,发现那布包里散落出来的几枚糖果看似有些眼熟。待她看清那糖果的样子,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捂着小心肝惊奇地想: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堂姐,她身上再会有自己从紫阳县带过来的糖果?这可是福禄斋的酥心夹糖,断然不可能有另一种渠道出现在石莲村!
第三百零六章 分礼
刘家老太太和老头果然如同虎子说的那般,一个满脸刻薄相,一个满脸散漫样,便是那红珠也是阴阳怪气的,全不似普通的十岁小女娃那般活泼伶俐。还没见到极品的伯父伯母一家人,刘娟儿已如临大敌,两边太阳穴胀鼓鼓的直发烫。但为了礼数,她还是怯生生地凑到爷和奶身前,垂着眼皮娇声道:“爷,奶,娟儿回来瞧你们来了,你们身子可还好?那啥……”
她话音未落,却见一只枯瘦如鹰钩的手掌猛地伸了过来,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只见刘老太太两眼放着凶狠的光芒,若有所思地开口问:“你这娃儿,不过两年多没见,咋就长成了这么个狐媚子样?别当我老眼昏花的好糊弄,强子媳妇呢?她这当年的这两年在外可还检点?哼,别不是……”
刘娟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胡氏明明就站在自己身后,这老太婆咋就能丝毫不顾体面地暗示儿媳妇不检点?!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看来这饭是没法子吃了!刘娟儿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嘶嘶”的倒气声,知道虎子快要爆发,正要不管不顾地摔开刘老太的手,却见刘树强猛地扑到二老面前,就地一跪,连磕三个响头,垮着脸哽咽道:“爹,娘,儿子不孝,儿子在外县打拼两年多,日日夜夜都不忘爹娘的养育之恩,求爹娘莫要一见面就埋汰他娘和娟儿!既然当着祖宗的面儿娘都不肯认孙女儿,这团圆饭不得团圆,还有啥意思?”
刘娟儿和二老同时吓了一跳,胡氏搂着包袱连退三步,硬生生撞进虎子怀里!刘老太满肚子恶毒的话愣是被刘树强这一通哭诉给逼了回去,只得悻悻地丢开刘娟儿的下巴,沉着脸接口道:“咋了这是?咋了这是?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莫非你媳妇儿就是个金元宝,得你时时刻刻护在怀里,我当婆母的都不能说两句?这是哪家的规矩?当年你一语不合就离家出走,把我个半死的老婆子扔下不管。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孝顺?呸!莫要笑掉了人的大牙!”
就在刘老太破口大骂的时候,刘老头却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直晃悠,不时皱着眉头嘟囔几句“搁这儿吃给谁看啊?又是风又是灰的……连被茶也没有……啧啧,还说发达了,我看是吹牛得吧……唉,老大咋还不来……”
见刘树强长跪不起,任由那刘老太恶语相向,刘娟儿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急转如电。对手太过强大,必须调整战略!她稳了稳心神。一步上前。对着口乱喷的刘老太娇笑道:“奶!你别这么说爹了。爹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礼品呢!首饰也有,布匹也有,好吃的点心也有,好多东西在乌支县都买不到呢!”
闻言。刘老太果然闭上了干瘪的嘴,两眼放精光地盯着刘娟儿娇俏的小脸,伺候在她身侧的红珠原本正扭头和蛮子说话,听到这一耳朵,忙也转过身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刘娟儿。
哼哼,中计了吧?!面对贪婪的人,也唯有利益能让他们闭嘴!刘娟儿笑眯眯地走到刘树强身边,半蹲下身子扶住他爹颤抖不止的胳膊,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低声道:“我……我爹不能起来吗……看在他这么想着您二老的份上……就让我爹起来吧……不起来,咋帮我娘拾掇礼品?这会子也不见大伯和伯娘,还有堂哥哥堂弟弟,我娘还打算一人一份礼呢!”
“你大伯和伯娘几日没见你堂弟小宝儿,想得慌。这会子还在屋子里逗弄他呢!”刘老太脸上一软,牙缝大开地对刘娟儿笑道“啥好礼?快让你娘先拿出来给我收着,我一准妥妥地分到他们几个人手里!”
却见红珠脸上一变,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声。刘娟儿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顺手将刘树强给拉拔起来,俯在他耳边低声道:“爹,有台阶就下吧,僵着像个啥样……附近的乡亲们都见着了,保准没人会戳你的脊梁骨,别让娘伤心……”
刘树强此时对自己女儿是万分服气,忙顺杆朝上爬,扭头对胡氏憨憨地笑道:“把包袱给打开吧,有啥好的先让爹娘挑!”说着,他对面黑如墨的虎子拼命眨眼,暗示他不论咋样也得压下火气!
虎子缓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来,他把团圆饭安排在祠堂门口,就是希望这没口德的老太太能顾忌几分脸面,谁知人家竟给他来了个变本加厉!他这当孙儿的,自然也没想到那位当奶的一张嘴就敢污蔑他娘的名声,又见刘娟儿反应快,须臾之间就扭转了情势,解救了刘树强,他气愤之余,心中对妹妹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冷静过后,虎子的心也冷透了,只当那俩没口德的老货不是自己亲身的爷和奶,心中反而松快了许多。他不软不硬地笑了两声,搂着胡氏的胳膊朝圆桌边走去,见他娘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知道她是紧张,便暗捏了把胡氏的胳膊,示意她放宽心,一切都有儿女担着!
“爷,奶,我娘带着礼品来看您二老了,早间咱家乘孙叔家的驴车搬运家伙什,却也不知是哪个砍头短命不长眼的在路中央扔了块大石头,摔了我一个半死!这会子腿上还青着呢!我就不给您二老磕头了,乡亲们!来菜吧!”
虎子嘴里如崩豆儿似地说了一大通话,不等听愣了的刘老头反应过来,就扭头朝附近的几户人家高声嚷道:“瞧够热闹了吧?我爷和奶都到了,你们咋还不来上菜?别饿着老人家!快快快,热乎的先来,这也没个遮挡,别等菜凉了!”
刘娟儿见附近的几处院落同时发出几声回应,这才知道附近的乡亲们负责备菜,估摸着是打算等人一到就上菜的,但又见这边气氛不好,便不好意思出来,都躲院子里瞧热闹呢!虎子这么一嚷嚷,好几个婆妇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从次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其中一个还很有幽默感地对刘老太眨眨眼,呲牙笑道:“强子家的长工特意让咱家备了炖牛舌头,这还是早年间杀牛的时候剩下的精贵菜呢,统共也就这么一盘。都让我那当家的给拾掇出来了!刘婶儿,您一向牙口好,这牛舌头也补,吃了以后说话更利索呢!”
却见刘老太一张老脸红成了新娘子的花喜帕!原来她以为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定然没多少人注意这边的小祠堂,她才不管不顾地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为得就是给胡氏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让乡亲们看了场好戏!
虎子和刘娟儿也看出端倪来,纷纷假装没看到,只在肚子里偷笑连连。胡氏一令垂着头帮手端菜。等热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她才将鼓鼓囊囊的包袱揭开。指着其中的礼品轻声道:“爹,娘,有两匹布料子在虎子背上,其余的是一副茶壶、五斤茶叶、十包点心、五包熟食特产……另外。给您添了一副金耳坠,一个金镯子,给爹的是一只玛瑙烟斗,笔墨纸砚是给大仁的,想来他读书用得着。这些香料和辣椒粉、胡椒粉,还有十斤精面粉,是给大山的,做早点买卖用得着!这个小金锁是给大宝儿的,呆会子我亲手给他才成规矩。这墨玉镯子……”
随着她将礼品逐一排开,刘老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忙勾着腰快手抢过两样金饰捏在手里,生怕被人抢了似地!她又听到胡氏又说有金锁和墨玉镯子,忙抖着身子跳了起来。眼见就要抢到手里!
虎子故意绕上前去,微微板着面孔,两眼冒寒光地对刘老太沉声道:“奶,甭着急,该是您的都是您的,没人和您抢!我娘这一路辛辛苦苦地给您二老备了这么些好玩意儿,您说,我娘是不是个好媳妇儿?是不是个一等贤惠人?”
“恩……那啥……”刘老太一时语塞,按她往常的脾性,那自然是要翻着白眼说这些都是她儿子赚来的钱买的,不管儿媳妇啥事儿!但这会子端菜过来的乡亲们还没走远,兴许都竖着耳朵听热闹呢!她咋也不能再丢一次脸!
思及此,刘老太咧开缺了牙的干瘪老嘴僵笑道:“那是,那是,奶还是头一次戴金饰呢!嘿嘿,多亏我小儿媳妇孝顺我!你娘就是个贤惠人,咱石莲村谁不知道?乖虎子,你快起开,让我瞧瞧那啥墨玉镯子!”
刘娟儿手快,急忙飞扑过去将墨玉镯子拽在手里,抬头对一直默不吭声的红珠娇笑道:“红珠姐姐,这么久没见了,你也不想我?瞧,这是我娘特意给你备下的镯子!准备留给你以后当嫁妆呢!你瞧瞧,好看不好看?”
“那是个啥玩意儿啊……咋乌漆麻黑的……这真是玉吗?”红珠动也没动一下,只伸长脖子瞟了两眼,撇着嘴低声道“这么大个家伙儿,别说我戴不了,看着也不像啥好料,别不是看我年纪小,糊弄我的吧……”
不等刘娟儿接话,原本坐在红珠身边偷菜吃的蛮子陡然一起身,嘴里嚼着肉片子怒道:“咋……咋能这么欺负红珠呢……咋……咋也不弄个金的银的?!”
“你谁呀?有你啥事儿?你是姓刘还是咋地?长辈老人都没动筷子,你倒好意思偷肉吃?你有娘生吗?有娘教吗?莫非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物儿?!你瞪个啥瞪?!还没被我哥打够?!”刘娟儿原本就不打算对蛮子客气,想到虎子胳膊上受的伤很有可能就是他使得坏,越发憋着气,此时便不管不顾地对蛮子一通怒骂,骂得他险些没被嘴里的肉给噎死!
一直没出声的刘老头这才抬起下巴,翻翻眼皮对蛮子低声道:“你爹娘还在家等你,这会子没你的事儿了,快回去吧!你路过咱家门口的时候,帮着催催我家老大他们,快被呆这儿寻晦气了,你笨嘴拙舌的,哪儿能讨得了好?”
蛮子这才一脸不服气地转了半个身,离开的时候顺脚踢倒了一个圆凳。刘娟儿冷笑一声,又对红珠娇声道:“姐姐你当真不要这个了?这墨玉可金贵,在紫阳县的金铺子里得卖上二十两银子呢!”
“你说啥?”刘老太险些被惊得滑坐在地,却见红珠飞快地绕到刘娟儿身前,一边伸手抢夺墨玉镯子,一边僵笑道:“既然是给我的,那就让我收着吧!奶,我呆会儿就放我娘手里,让我替我保管着,您就别操心了!”
第三百零七章 难以共食
刘家老太太和老头果然如同虎子说的那般,一个满脸刻薄相,一个满脸散漫样,便是那红珠也是阴阳怪气的,全不似普通的十岁小女娃那般活泼伶俐。还没见到极品的伯父伯母一家人,刘娟儿已如临大敌,两边太阳穴胀鼓鼓的直发烫。但为了礼数,她还是怯生生地凑到爷和奶身前,垂着眼皮娇声道:“爷,奶,娟儿回来瞧你们来了,你们身子可还好?那啥……”
她话音未落,却见一只枯瘦如鹰钩的手掌猛地伸了过来,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只见刘老太太两眼放着凶狠的光芒,若有所思地开口问:“你这娃儿,不过两年多没见,咋就长成了这么个狐媚子样?别当我老眼昏花的好糊弄,强子媳妇呢?她这当年的这两年在外可还检点?哼,别不是……”
刘娟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胡氏明明就站在自己身后,这老太婆咋就能丝毫不顾体面地暗示儿媳妇不检点?!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看来这饭是没法子吃了!刘娟儿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嘶嘶”的倒气声,知道虎子快要爆发,正要不管不顾地摔开刘老太的手,却见刘树强猛地扑到二老面前,就地一跪,连磕三个响头,垮着脸哽咽道:“爹,娘,儿子不孝,儿子在外县打拼两年多,日日夜夜都不忘爹娘的养育之恩,求爹娘莫要一见面就埋汰他娘和娟儿!既然当着祖宗的面儿娘都不肯认孙女儿,这团圆饭不得团圆,还有啥意思?”
刘娟儿和二老同时吓了一跳,胡氏搂着包袱连退三步,硬生生撞进虎子怀里!刘老太满肚子恶毒的话愣是被刘树强这一通哭诉给逼了回去,只得悻悻地丢开刘娟儿的下巴,沉着脸接口道:“咋了这是?咋了这是?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莫非你媳妇儿就是个金元宝,得你时时刻刻护在怀里,我当婆母的都不能说两句?这是哪家的规矩?当年你一语不合就离家出走,把我个半死的老婆子扔下不管。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孝顺?呸!莫要笑掉了人的大牙!”
就在刘老太破口大骂的时候,刘老头却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直晃悠,不时皱着眉头嘟囔几句“搁这儿吃给谁看啊?又是风又是灰的……连被茶也没有……啧啧,还说发达了,我看是吹牛得吧……唉,老大咋还不来……”
见刘树强长跪不起,任由那刘老太恶语相向,刘娟儿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急转如电。对手太过强大,必须调整战略!她稳了稳心神。一步上前。对着口乱喷的刘老太娇笑道:“奶!你别这么说爹了。爹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礼品呢!首饰也有,布匹也有,好吃的点心也有,好多东西在乌支县都买不到呢!”
闻言。刘老太果然闭上了干瘪的嘴,两眼放精光地盯着刘娟儿娇俏的小脸,伺候在她身侧的红珠原本正扭头和蛮子说话,听到这一耳朵,忙也转过身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刘娟儿。
哼哼,中计了吧?!面对贪婪的人,也唯有利益能让他们闭嘴!刘娟儿笑眯眯地走到刘树强身边,半蹲下身子扶住他爹颤抖不止的胳膊,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低声道:“我……我爹不能起来吗……看在他这么想着您二老的份上……就让我爹起来吧……不起来,咋帮我娘拾掇礼品?这会子也不见大伯和伯娘,还有堂哥哥堂弟弟,我娘还打算一人一份礼呢!”
“你大伯和伯娘几日没见你堂弟小宝儿,想得慌。这会子还在屋子里逗弄他呢!”刘老太脸上一软,牙缝大开地对刘娟儿笑道“啥好礼?快让你娘先拿出来给我收着,我一准妥妥地分到他们几个人手里!”
却见红珠脸上一变,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声。刘娟儿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顺手将刘树强给拉拔起来,俯在他耳边低声道:“爹,有台阶就下吧,僵着像个啥样……附近的乡亲们都见着了,保准没人会戳你的脊梁骨,别让娘伤心……”
刘树强此时对自己女儿是万分服气,忙顺杆朝上爬,扭头对胡氏憨憨地笑道:“把包袱给打开吧,有啥好的先让爹娘挑!”说着,他对面黑如墨的虎子拼命眨眼,暗示他不论咋样也得压下火气!
虎子缓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来,他把团圆饭安排在祠堂门口,就是希望这没口德的老太太能顾忌几分脸面,谁知人家竟给他来了个变本加厉!他这当孙儿的,自然也没想到那位当奶的一张嘴就敢污蔑他娘的名声,又见刘娟儿反应快,须臾之间就扭转了情势,解救了刘树强,他气愤之余,心中对妹妹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冷静过后,虎子的心也冷透了,只当那俩没口德的老货不是自己亲身的爷和奶,心中反而松快了许多。他不软不硬地笑了两声,搂着胡氏的胳膊朝圆桌边走去,见他娘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知道她是紧张,便暗捏了把胡氏的胳膊,示意她放宽心,一切都有儿女担着!
“爷,奶,我娘带着礼品来看您二老了,早间咱家乘孙叔家的驴车搬运家伙什,却也不知是哪个砍头短命不长眼的在路中央扔了块大石头,摔了我一个半死!这会子腿上还青着呢!我就不给您二老磕头了,乡亲们!来菜吧!”
虎子嘴里如崩豆儿似地说了一大通话,不等听愣了的刘老头反应过来,就扭头朝附近的几户人家高声嚷道:“瞧够热闹了吧?我爷和奶都到了,你们咋还不来上菜?别饿着老人家!快快快,热乎的先来,这也没个遮挡,别等菜凉了!”
刘娟儿见附近的几处院落同时发出几声回应,这才知道附近的乡亲们负责备菜,估摸着是打算等人一到就上菜的,但又见这边气氛不好,便不好意思出来,都躲院子里瞧热闹呢!虎子这么一嚷嚷,好几个婆妇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从次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其中一个还很有幽默感地对刘老太眨眨眼,呲牙笑道:“强子家的长工特意让咱家备了炖牛舌头,这还是早年间杀牛的时候剩下的精贵菜呢,统共也就这么一盘。都让我那当家的给拾掇出来了!刘婶儿,您一向牙口好,这牛舌头也补,吃了以后说话更利索呢!”
却见刘老太一张老脸红成了新娘子的花喜帕!原来她以为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定然没多少人注意这边的小祠堂,她才不管不顾地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为得就是给胡氏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让乡亲们看了场好戏!
虎子和刘娟儿也看出端倪来,纷纷假装没看到,只在肚子里偷笑连连。胡氏一令垂着头帮手端菜。等热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她才将鼓鼓囊囊的包袱揭开。指着其中的礼品轻声道:“爹,娘,有两匹布料子在虎子背上,其余的是一副茶壶、五斤茶叶、十包点心、五包熟食特产……另外。给您添了一副金耳坠,一个金镯子,给爹的是一只玛瑙烟斗,笔墨纸砚是给大仁的,想来他读书用得着。这些香料和辣椒粉、胡椒粉,还有十斤精面粉,是给大山的,做早点买卖用得着!这个小金锁是给大宝儿的,呆会子我亲手给他才成规矩。这墨玉镯子……”
随着她将礼品逐一排开,刘老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忙勾着腰快手抢过两样金饰捏在手里,生怕被人抢了似地!她又听到胡氏又说有金锁和墨玉镯子,忙抖着身子跳了起来。眼见就要抢到手里!
虎子故意绕上前去,微微板着面孔,两眼冒寒光地对刘老太沉声道:“奶,甭着急,该是您的都是您的,没人和您抢!我娘这一路辛辛苦苦地给您二老备了这么些好玩意儿,您说,我娘是不是个好媳妇儿?是不是个一等贤惠人?”
“恩……那啥……”刘老太一时语塞,按她往常的脾性,那自然是要翻着白眼说这些都是她儿子赚来的钱买的,不管儿媳妇啥事儿!但这会子端菜过来的乡亲们还没走远,兴许都竖着耳朵听热闹呢!她咋也不能再丢一次脸!
思及此,刘老太咧开缺了牙的干瘪老嘴僵笑道:“那是,那是,奶还是头一次戴金饰呢!嘿嘿,多亏我小儿媳妇孝顺我!你娘就是个贤惠人,咱石莲村谁不知道?乖虎子,你快起开,让我瞧瞧那啥墨玉镯子!”
刘娟儿手快,急忙飞扑过去将墨玉镯子拽在手里,抬头对一直默不吭声的红珠娇笑道:“红珠姐姐,这么久没见了,你也不想我?瞧,这是我娘特意给你备下的镯子!准备留给你以后当嫁妆呢!你瞧瞧,好看不好看?”
“那是个啥玩意儿啊……咋乌漆麻黑的……这真是玉吗?”红珠动也没动一下,只伸长脖子瞟了两眼,撇着嘴低声道“这么大个家伙儿,别说我戴不了,看着也不像啥好料,别不是看我年纪小,糊弄我的吧……”
不等刘娟儿接话,原本坐在红珠身边偷菜吃的蛮子陡然一起身,嘴里嚼着肉片子怒道:“咋……咋能这么欺负红珠呢……咋……咋也不弄个金的银的?!”
“你谁呀?有你啥事儿?你是姓刘还是咋地?长辈老人都没动筷子,你倒好意思偷肉吃?你有娘生吗?有娘教吗?莫非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物儿?!你瞪个啥瞪?!还没被我哥打够?!”刘娟儿原本就不打算对蛮子客气,想到虎子胳膊上受的伤很有可能就是他使得坏,越发憋着气,此时便不管不顾地对蛮子一通怒骂,骂得他险些没被嘴里的肉给噎死!
一直没出声的刘老头这才抬起下巴,翻翻眼皮对蛮子低声道:“你爹娘还在家等你,这会子没你的事儿了,快回去吧!你路过咱家门口的时候,帮着催催我家老大他们,快被呆这儿寻晦气了,你笨嘴拙舌的,哪儿能讨得了好?”
蛮子这才一脸不服气地转了半个身,离开的时候顺脚踢倒了一个圆凳。刘娟儿冷笑一声,又对红珠娇声道:“姐姐你当真不要这个了?这墨玉可金贵,在紫阳县的金铺子里得卖上二十两银子呢!”
“你说啥?”刘老太险些被惊得滑坐在地,却见红珠飞快地绕到刘娟儿身前,一边伸手抢夺墨玉镯子,一边僵笑道:“既然是给我的,那就让我收着吧!奶,我呆会儿就放我娘手里,让我替我保管着,您就别操心了!”
第三百零八章 硕鼠偷食
夜色初上,乡间四处漫起一阵高一阵低的虫鸣声,衬着树影婆娑,狗吠牛吽,即使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刘娟儿也深深地被眼前这股田园氛围所倾倒。胡氏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跟在刘树强和虎子身后一路疾走,不知在想什么心思。刘树强找祠堂附近的村民借了个引路的火折子,一路用手护着朝前走,走得磕磕绊绊,不时叹一口气,只叹得虎子越来越火大。
“爹,那话可不是我逼你说的,今儿你也瞧见了,咱的亲戚对咱们都是咋样的态度?我倒是想不议长辈事,哼,可偏偏人家就要想方设法地拿捏咱们!”虎子飞快地从前襟里掏出一张纸页,抖在刘树强面前厉声道“当年分家时列的条条道道,还有逼着你按的手印,现在人家翻脸就不认账,你说是为啥?适才族叔若是不来,咱可不就是白给乡亲们看笑话了?!”
刘树强沉着脸不接话,心口一阵阵发疼,整个身子都如堕入冰窖一般冰寒刺骨。他想得到爹娘和大哥一家都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却没料到自己亲生的娘居然如此下作,连最后一点脸皮都不顾,闹得族叔险些气厥了过去!好在他当年分家的时候那张佐证的纸页还留着,其中不止写明了刘家两房人分家,二老跟着大房过,还明明白白写着家院中朝东的两间小屋是属于他的,可适才族叔揪着这点不放的时候,那当娘的却恨不得与他拼命!
那摆菜的圆桌被扶起来又掀翻,扶起来又掀翻,如此这般三遍有余,当爷奶的和当大伯的一起动手,盘盘碟碟都被砸了个稀烂,好好的六菜一汤统统阵亡在尘埃中……若不是本性厚道的大山跪在他爹面前拦着,刘树强都没闹清最后是怎么收场的!他只记得胡氏眼角含泪,搂着刘娟儿瑟瑟发抖的小身子轻声自语道:“这是没法子合起来过了……分开都要如此受委屈,何况低头不见抬头见呢……他爹啊。你就当心疼孩子吧……这日子好歹也得过下去么不是?”
其中辛酸事,刘树强活了小半辈子都没法言说,深感无奈又委屈,就是不懂爹娘和大哥大嫂为何始终看不惯自己的媳妇!他也不算笨,瞧蒋氏的眼神就知道,她是妒忌到了骨子里,原先瞧不起的妯娌如今穿的用的都比她强百倍,如何能忍住?于是撺掇自己男人跟着闹,闹得全家人都没脸!
虎子见刘树强抿着嘴越想越气,直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火折子眼瞅着就要被他给晃熄了。急忙伸手夺了过来。
虎子想着口头上刺激刺激爹也就罢了。总不好让爹气坏了身子,便稍稍改了口风,有意对身后的娘亲抬抬下巴“爹,你能为着娘和妹妹。我是真心觉得难得,我知道你想在爷奶面前当孝子,难为你也肯主动说分家的事儿!爹,你放心吧,既然都撕破脸了,咱以后该孝敬的东西一分都不少,但绝不能再忍着受人拿捏!快别气了,呆会儿回到孙叔家,我和五子去做点面条给大家填填肚子……”
刘娟儿耳朵灵。将虎子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她亲眼见到刘老太当着家人的面将以前的丑事都嚷了出来,这才明白为何爹娘和哥哥如此为难!特别是虎子哥,为了让爹死心,怕是废了不少心思来布局!
想到适才的场景。刘娟儿不禁又咂摸着滋味陷入了回忆中,脑海里就和前世的录影机倒带似地回转个不停。从回忆中她得知:刘老太姓孙,但不喜欢别人喊她孙氏或者孙婶儿!从当新媳妇到中年这段时间,都是让人喊她刘远家的,刘远,也就是她爷爷的大名。打从上了年纪以后,孙氏的脾性越发古怪,硬逼着旁人改叫她刘老太不说,话里话外还总是强调自己是刘家的主母!
这就让人觉得有些意味深长了……且先不提孙氏的娘家如何,孙这个姓是石莲村最大的一脉姓氏,村长家也姓孙,据说他是唯一连任了三届的村长!说起来往上几代,刘老太没准还和村长家沾亲带故的!既然如此,刘老太理应感到荣光才是,却为何不想提起自己的娘家姓,而硬要强调自己刘家人的身份呢?!
这是刘娟儿第一没想通的地方,暂且搁置到一边,另外,刘老太一阵接一阵荤素不忌的叫骂也显露了很多事的端倪。比如:她骂道:“当年那还不是你非得护着你媳妇,置我这丢了半条老命的老娘于不顾,我才说让你休妻,那也就是试试你的心!你到虎性,一语不合就离乡,全不顾老娘的身子骨!你这个孽畜!”这说明当年刘老太联合蒋氏错把霉豌豆当成胡氏的香玉豆偷走,过后自食恶果,却不认为自己有错,反怪刘树强护着妻子,逼他休妻弃子,当真是可恶!
又比如,刘老太骂道:“当年你不顾体面让这个族老鬼来帮你做主,逼着你老爹老娘立字据分家,不止硬要走那两间冬暖夏凉的好屋子,还想分两亩田!我呸!你咋也好意思开这个口!你是老二,你大哥才是咱家的主心骨,你也好意思让你那生了一个拧子和一个病猫的媳妇当地主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那字据咋能算数?老娘我还没死呢!你就不想养我了?”
这说明当年刘家确实是在刘源的主持下分了家,但刘老太见小儿子荣归故里,出手大方,便又起了贪婪的心思,想来是跟着大伯家过得并不好,这会子又想把分家的事摸得一干二净,妄想着重新拿捏住刘树强,好让他把大把的家当都掏出来双手呈上!这才叫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再比如,刘老太嫌身边的红珠碍手碍脚,也指着她的脑门子攀扯叫骂了一通“小蹄子!没脸没皮的小蹄子!偷吃你弟弟的鸡蛋不说,还想绕过我昧下那墨玉镯子!呸!好不要脸!和你娘一个德行,啥好东西都想捞在自己手上,顶好是让旁人吃亏,自己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别说你才十岁大就故意作伐使唤那蛮小子,就说那蛮子满村满山地一吼弄,你以后除了他还能嫁谁?没见过这么笨的丫头,就为使唤个人帮你做事儿,故意崴了脚让人家把你背回门。你倒比那公主还娇气?!老大家的,你别拿眼瞪我!你若是肯悉心教导女儿,哪里会发生那丑事?”
这说明……咳咳……这村子的民风还是很严谨的,约莫十岁左右的妹娃儿都不好近男娃儿的身,但红珠也不怎么想的,竟然故意使了通苦肉计,让蛮子背着她回家,活生生闹臭了自己的名声!这可不是因小失大么……思及此,刘娟儿便怎么也想不通了,只好偷偷凑在胡氏身边问了几句。
“娘也想不通……但我看大嫂并不怎么在意的模样。许是没把红珠放在心里吧……唉……这事儿若是换到我身上。我情愿和那蛮子去拼了一条命。也断然不肯让你的名声就这么被弄坏了!对了,娟儿,你转眼也九岁了,咱们村讲究看虚岁。你就当自己已经年满十岁了,以后和村里的男娃讲话可得注意着些!”
胡氏这么一说,刘娟儿才感到后怕,好在她这几天打交道攀上交情的男娃不是比她小,就是比她更小,唯有五牛比她大一岁!如此……以后怕是也不能和五牛显得太亲近,就当是多了个小哥哥吧……刘娟儿如是想。
一行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走回了孙家,虎子错步上前去叫门。叫了半天,才见木门吱呀一声响,露出五子迷迷瞪瞪的脸。虎子皱了皱眉,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问:“你咋就睡过去了?不是让你警醒着点儿么?咱家的家当都还好?有没有……有没有人在屋子门口鬼鬼祟祟的?”
五子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接口道:“没事儿呢……少东家。你们快进来吧,我去给你们烧热水……嘿嘿,你可不知道,咱家萝卜可精了!人一靠近它就喷着响鼻吓唬人,今儿刚上夜的时候险些都把豆腐给吓哭了……”
闻言,虎子松了口气,扭头招呼刘树强和胡氏走进院门,刘树强似乎丢了魂儿,虎子让他朝东他就朝东,还没走到屋门口,就险些一头撞在萝卜身上!好在刘娟儿反应快,萝卜刚准备拽蹄子发火,她就一头冲过去抱住了马脖子!闻到小主人身上的气味,萝卜瞬间就安了心,亲昵地用马嘴在刘娟儿背上拱来拱去。
见状,虎子也不免心疼,趁着刘树强没回神的功夫,他转身凑在胡氏耳边轻声问:“娘,我怕夜长梦多,明儿过了晌午我就得拉着爹和孙叔出去组织人手准备开工了,你这边有个啥章程没有?”
“我是打算去寻你方婶子,这两日总是错不开手,咱俩老姐妹只远远打了声招呼,我也怪想她的……趁着去寻她,我也打算让她推荐几个牢靠的妇人来帮咱们开请工饭和请田宴,不计多少人,拉拉杂杂先捞一些过来。用着不好呢,咱有也多给两个钱把人劝回去,用着好呢,咱家起屋子的时候也得有人招待相亲们吃饭么不是?你说呢?我听娟儿的话多攒了几匹布料子在手上,拿这个出去打交道也便宜!”胡氏絮絮叨叨一阵低语,听得虎子直点头,有轻抚他娘的肩膀轻声道:“娘,我和娟儿定下的计划也算全了一大半了,这剩下的也就是看爹心里过不过的了那关,这可得全靠你了!”
胡氏叹着气轻轻点头,却见刘娟儿松开马脖子,又凑在刘树强身边宽慰了几句,这才一甩辫子去厨房帮着五子煮面去了!她摸着黑迈进小厨房的门口,忍不住低声埋怨道:“我瞅这厨房咋摇摇晃晃的,这是多久没修过了?孙叔也不怕塌了房顶?”听她这么说,五子也苦着脸扭头接嘴道:“小姐,你还担心屋顶?我这找了半天,连一丁点面粉都没搜出来!这厨房里连个调料都不知藏在哪儿!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就喝这水缸里的水吧?”
闻言,刘娟儿急忙摆摆手,拉着五子的衣袖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得了得了,还不如拣两块点心熬过一夜呢!唉……这家人真是抠门……对了,五子哥,你当真没瞧见有人摸去咱屋里?别不是睡晕了头没听见吧?”
不等五子接嘴,却见胡氏一脸紧张地冲出屋门,缠着声儿对五子问道:“咱家剩下的糖果点心咋都没了?五子,当真没人进过屋?那么些点心,你就算是个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完呀?!”
五子和刘娟儿唬了一跳,两人来不及答话就绕过胡氏冲进了他们安置的孙家小屋,只见家伙什们看似没有什么两样,至少没有明显的搬动痕迹。刘娟儿一头冲到西南角的一边,先搬开一个大箱笼的一角,又搬开一个竹编的小箱子,最后挪开一摞捆成一束的瓷碗,这才看到一个倒扣着的小黑锅。
她一脸急色地翻开铁锅,就手掀开首饰匣子的封盖,觑眼一瞧,见首饰都还好端端地放着,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对五子摆手道:“没事儿,最贵重的也就是这些了……至于点心糖果……会不会是被老鼠给叼走了?”
“那加起来也有五六斤,多大的老鼠能叼走?”五子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正要凑过去看两眼,却见脚下陡然窜起一个黑影,吓得他一蹦三尺高!
随着一阵猫叫平地而起,只见大头菜浑身炸毛地撵着一只巨大的老鼠满屋子乱窜!刘娟儿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吓得跟个猴子似的攀到五子身上,虎子闻声而来,就手拨开胡氏微微发抖的胳膊,大头菜几乎是同时扑咬住那只大得出奇的老鼠的脖子!那大老鼠一声惨叫,吐出嘴里叼着的一包点心,没两下就被咬翻在地上奄奄一息!
第三百零九章 五牛的油鼠粥
“哥!!哥!你快拿开!哎呀,吓死我了!娘啊!!!”刘娟儿小脸惨白地匍匐在五子背上,抬着下巴拼命尖叫,胡氏疾步上前一巴掌将虎子拍开,满脸嗔怪地斥责道:“明知道你妹妹怕老鼠你还吓唬她!快起开!这油田鼠都快比咱家的大头菜还要大了,别说你妹妹,就是娘看着也挺渗得慌呢!”
虎子这才嗤笑着缩回胳膊,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大老鼠的尾巴,晃悠悠地甩在手里调侃道:“天可怜见,这孙叔家连个多余的玉米棒子都寻不到,竟能惹来油田鼠!娘,你还记得我小时候饿慌了跑山后头去逮油田鼠的事儿不?”
“咋不记得?”胡氏正扶着刘娟儿颤抖不停的小胳膊将她从五子背上扒拉下来,背着头对虎子笑道“这玩意儿贼得很,量又少,平常庄户人家越不能轻易见着!也就是你敢去抓,娘听你说这肉还挺香的?”
香?!香你个祖奶奶呀!竟还敢吃老鼠?!刘娟儿的胆都要吓破了,只不肯抬头去看清那面目可憎的大老鼠,一落地就扑向得意洋洋的大头菜,仿佛只有搂着它毛绒绒的身子自己才能多少安下点心!虎子见她确实害怕,也收齐了逗弄的心思,随手将咽了气的油田鼠朝院中一扔,对胡氏轻笑道:“娘,你明儿把这大家伙带到古郎中家去吧!油田鼠喜欢吃药草,听说用来炖粥挺补的!”
喜欢吃药草?我咋从来没听说过老鼠还有喜欢吃药草的?!刘娟儿虽然害怕,但又忍不住好奇,她在前世也曾听说有人吃老鼠肉,还有人拿老鼠泡酒,但自己因为害怕从来不曾尝试过。听虎子的描叙,感觉这并非一般的田鼠,个头比猫大已经够稀奇了,居然还喜欢吃药草?
刘娟儿正要搂着大头菜去院子里瞧个究竟,却见刘树强抹着满头满脸的凉水走了进来,手里恰恰提着那个油田鼠。他一脸茫然地抬头问:“哪儿来的油田鼠?咋就死了呢?这可稀奇,往常把后山翻过来也寻不到几只,咋会窜咱们屋子里来?哟!娟儿,你甭怕,这只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它的肉还挺香呢!”
不等刘娟儿接话,虎子皱着眉头对刘树强接声问:“爹,你这是跑井边去了?这上了夜原本就凉得很,你咋也不让五子去烧点热水来洗?冻坏了身子骨可咋办?娘明儿要带娟儿去古郎中家瞧我方婶儿和五牛,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个给整病了。好让娘顺路给你带汤药回来?”
面对儿子关心的责备。刘树强不好意思地抖了把冰刺刺的布巾。一面将油田鼠摔在地上一面接口道:“嗐!我还不知道你孙叔?他们家打一上夜就不点灯,连打火石都要藏起来!别说是点火烧柴火了,得了得了,爹也不想寻麻烦……再说冷点也好。能让人清醒清醒!”
爹这怕是还在为爷奶和大伯一家闹的事儿吃心呢!刘娟儿搂着大头菜的身子如是想,却见大头菜呲牙咧嘴地就要往地面上跳,她这才注意去看那个摔在地面的油田鼠,这看了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愣了神!这哪儿是老鼠呀?压根连个老鼠须子都没长,只见地面上的死物长着一张花猫脸,就是鼻子更突出一些,身子上的毛也不是灰扑扑的,而是油光水量的深褐色。毛不长,但顺边儿倒着,尾巴却巨大,就跟个狐狸尾巴也没两样!
刘娟儿好奇心顿起,忙将大头菜塞进五子怀里。半蹲下身子仔细瞅,她翻起那死物的爪子,只见爪子锋利,左右总共十二个指头尖尖的,若不是大头菜一向勇猛,还未必能在这东西的爪牙下讨到便宜!
刘娟儿越看越奇怪,抬着小脸对虎子问:“哥,这哪儿像老鼠呀?你别哄了我!就是田鼠也没这么大,这么油的皮毛呀?啥油田鼠,我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咋会吃药草呢?我听说好些药草是苦味儿的,人都吃不进嘴里!”
“傻妞,这是咱石莲村石头山上特产的一种活物儿!你哪里见过?咱那石头山上的石头多,树不多,林子也不深,没啥珍禽猛兽,也就是些山鸡啊野兔之类的!但这油田鼠确实难得,山上有野果树,这玩意儿不止爱吃药草,更爱吃野果子!嘿嘿,五谷杂粮倒是不咋吃!”虎子满脸兴味地说了一通,又用脚尖挑起油田鼠的身子轻笑道“瞧见没,这肚子多大?除了吃药草和野果子,油田鼠最爱吃的就是油量多的农物儿!往年这玩意儿糟蹋了不少芝麻花生,让乡亲们给打得不剩几只了!咱那几包点心不就是芝麻糕花生糕么,也别怪油田鼠找上门来!”
这样啊……刘娟儿揣着心思想了半天,觉得这个油田鼠和前世的果子狸有点相似,但也没听说果子狸爱吃芝麻花生呀!许是果子狸的旁亲?远亲?或者祖宗?管他呢,既然能做菜,对我刘娟儿来说就是一项食材!
思及此,她心里半点也不觉得怕了,反抬着笑脸对胡氏说:“哥的提议好,既然这东西又香又补身子,咱们明儿就给提到古郎中家去,也来个物尽其用嘛!”
胡氏笑着点点头,转身凑到五子身边低声道:“这东西我明儿是想提走的,但又怕一大早被人瞧见了……也就出不了这个门!这么着吧,你不是要在驴棚那头的干草堆打地铺么?你就把这油田鼠给藏到干草堆里去,明儿等我出门的时候再找你要!”说着,她又轻轻地推了五子的肩膀一把,有东家娘子发话,五子也只好强忍心中的恶心,心不甘情不愿地提着油田鼠的尾巴迈出门去。
两张铺上铺盖的小木床,由胡氏分配,让刘树强和虎子挤一张,她带着刘娟儿挤另一张。入睡前,刘娟儿穿着里衣窝在胡氏怀里皱眉道:“娘,孙叔家咋过的这么抠门儿呀?莫非咱们天天晚上都得不到热水来洗漱?起屋子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吧?我知道哥请的人多……那啥,我可挺不了那么些时日呀!”
“娘省得,你放心!明儿我去找你方婶儿打个招呼,以后咱们就在她家洗了回来直接睡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儿毕竟是村长家。也能少听些闲话!别耷拉着脸了,快睡吧!等天亮了,娘想法子烧点热水让你洗!”
刘娟儿这才安心入睡,半夜里,她仿佛感到身边空了一阵,随着木门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似乎虎子借尿遁跑进了院子里。身边隔得不远的那张木床上传来胡氏的偶偶低语,伴随着刘树强恩恩的应答声,想来是娘怕爹吃心,特意避开自己去安慰他哩!刘娟儿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很快又陷入了梦乡。
次日一大早。刘娟儿刚一睁眼。就看见胡氏满脸舒心的笑容。她一身清爽地拍拍刘娟儿的小脸,柔柔笑道:“你爹和哥都去驴棚那边烧水洗澡去了,娘也端了一大桶热水进屋,刚刚洗好穿戴好。你就醒了!快起来洗个痛快!”
听说能洗澡,刘娟儿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她扭头见木门关得死死的,且还有三个摞起来的大箱笼抵在门后,顿觉心安,当着胡氏的面就三下两下将里衣脱开,光着小身子下到地上乐呵呵地围着木桶跑。
“瞧你,都多大的女娃儿了,还没个正形!”胡氏嗔怪地笑了一通。忙将刘娟儿按在一个大木盆里,手持木勺朝她身上浇热水。刘娟儿洗得惬意,干脆一屁股坐在盆中,哼着不成形的小调摇晃着身子,任胡氏为她擦抹刷洗。
唉。眼瞅着就要到男女大防的年纪了,呆会儿见了五牛那小子都得保持距离,我还不趁机享受一下行将逝去的童真?!要说这古代也就是这点最不好,女子早熟,十三岁就能议亲,十四岁就能出嫁,呆在父母身边撒娇的日子当真没有多少!想着想着,刘娟儿心中不免沉重,捧着小脸对胡氏轻声问:“娘,虎子哥虚岁都快十八了,你是不是也顺道同方婶儿打听打听,问问这村子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娃儿能给我当嫂子?或者先替五子哥问一声也行呀!”
“这还用你提点?娘心里门儿清呢!”胡氏笑着刮了她的小鼻子一道,举着木勺叹了口气,又压低嗓门开始自言自语“这事儿要说也不愁,等咱家的新屋子起了,怕是媒婆都要踏破门槛……但你哥的心气儿高,以后还想着往外走呢……唉……一般的女娃儿他怕是还看不上眼,得了,等我问问你方婶儿!”
只等刘娟儿洗漱完毕,胡氏又给她重新换上那套粉蓝蓝的小夹袄配同色襦裙,她也穿着昨日那套湘妃色的厚褙子配同色襦裙,刘娟儿见她娘只捡了两个银耳钉戴着,手上也只套了个细银镯,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心道,原本衣裳就不脏,也不用每日都换,换勤了只会增加豆芽儿的负担!既然要去见老闺蜜,当然也不好穿金戴银满头珠翠,女人家都容易计较这些,她娘还真是心思细密!
等出了门,刘娟儿又换上一副苦脸,叹气连连地对胡氏埋怨道:“咱全村怕是都找不到比孙叔家更抠门儿的主了吧?说咱们烧了热水,柴火不够,没法子做早饭,连口粥都不给吃!娘,我快饿死了!咋办呀!昨儿晚上都没吃!”
“忍忍吧,呆会子到你方婶家将就一口!”胡氏手里提着一个裹了里外三层的包袱,其中包着那只死透了的油田鼠,刘娟儿搂着的包袱才是给古郎中家的见礼。娘儿俩顺着村道一路疾走,绕过村中头那片空荡荡的宅基地,一路走到村子尾端的一片屋子前头。
刘娟儿细心地发现,这村越往后走院落就约寒酸,看着较为殷实的人家都是石头墙、瓦片房,但村子尾端这一片木房和茅草屋却屡见不鲜。
“胡婶儿!娟儿!你们咋来了?!”五牛从一个寒酸狭小的篱笆墙里伸出脑袋,喜笑颜开地对胡氏嚷嚷道“婶儿,你来瞧我娘?我爹去山上挖草药去了!娘正在煮红薯粥呢!你们吃了早点没?”
“还没呢!这可赶上了!五牛哥,你猜这个是啥?”刘娟儿笑眯眯地指了指胡氏手中的包袱,却见五牛几步就冲了过来,两眼发光,伸着鼻子朝那包袱埋下头去!他就跟个狗儿似地闻了又闻,半响才抬脸笑道:“婶儿当真疼我!这下可好了!我这就来帮我娘煮一锅油田鼠粥来请请你们!”
第三百一十章 踅摸帮厨
五牛提着油田鼠硕大的身子绕去了屋后做吃食的地方,刘娟儿保持三步远的距离跟在他身后,还未走到斑驳的屋墙边,就见一个浑身爽利,高高瘦瘦的妇人疾步而出,远远地就亲热地对胡氏伸出双手。
“我的好樱桃,一走两年多连个信儿也没得,当真让我想得心肝疼啊!”方氏呲着一口不太整齐的四环素牙,上前三步搂住胡氏的双臂,手中用力一捏,涰着眼泪含笑道“瞧你越发出落了,感情在外过得还好?好在你没忘了我这老姐妹,快上屋里坐,后院里一股子药味儿,我怕熏着你!”
“素菊!我的好姐姐,我在外一日也不曾忘了你!当年若是没了你和古郎中,我家娟儿怕是……”胡氏两眼泪汪汪地反手搂住方氏的胳膊,抬着发红的鼻尖柔声道“我瞧五牛长得也好,过几年你也该省心了!嗳嗳,不急着坐,我正要去后院给我家娟儿捞点子粥出来,娃儿早上还没吃呢!娟儿,快来见见你方婶儿!”
闻言,刘娟儿忙丢下五牛,错步凑到胡氏身边对方氏甜甜一笑,十分乖巧地轻声道:“方婶儿,我想死你了!我和我娘在外县天天都想你呢!我娘想得都哭了,我那会子年纪小,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到紫阳县没多久都忘了你的模样!这下可好,这么漂亮的婶婶我断然不会再忘了!婶儿你真好!”
只一见面,刘娟儿都断定这方氏和胡氏决然不是一般的感情深,胡氏一进门就习以为常地找人家要粥吃,还“樱桃素菊”的叫来叫去,亲得就跟亲姐妹一样。看来这方氏和她娘多半是个从小到大的手帕交!难得这石莲村还有对自家这么好的人,如厮感情,当真难得。定然不能让她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思及此,刘娟儿越发不顾肉麻地扑进方氏怀里好一顿撒娇,只让方氏惊讶得膛目结舌。
“哟!这是小娟儿妞妞?快让婶子瞅瞅!娘喂。头一日有那么些人围在你族爷爷家门口,我也没看清你的模样!隔壁家嫂子说你大变了样。我还不信呢,啧啧,瞧这小脸蛋子,就跟三月里的桃花似地!樱桃啊,你可真有福气!”
虽然方氏很好脾气地窝着刘娟儿的小手,但刘娟儿还是敏锐地发觉她眼中有一丝疑虑一闪而过,心道不好。忙扯开话题娇笑道:“方婶儿,这是我娘带给你的东西,没啥好玩意儿,就是一份心意。你快收着!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吧?五牛哥说他要做油鼠粥,我还没吃过这么稀罕的东西,这就打算去瞧瞧!”说着,她将手中的包袱塞进方氏怀里。又眨巴着大眼睛笑了笑,提着裙子就绕开路走得飞快,几乎是瞬间就走没了影。
不好不好,这方婶儿眼瞅着是在打量我的眉眼鼻嘴呢!还是别让她看得太清楚了……走为上策!刘娟儿一边疾步行走一边想心思,刚刚迈入古家破旧的后院。却没防备满院子晾晒的各种草药,险些一脚踩了上去!她定睛一看,只见这后院里露天堆砌着两个土灶,灶上分别搁着一口大锅,其中一个想来是煮草药用的,搁着几丈远就能闻到扑鼻而来的浓重药味。另一口锅里噗嗤噗嗤煮着红薯粥,锅边用石头对了个简易的案台,五牛正站在案台前皱眉不语。
“五牛哥,你做啥呢?咋还不收拾这油田鼠?”刘娟儿小心地绕开草药堆,几步走到五牛身后,伸长脖子朝那案台上瞅了眼,发现那死油田鼠安然无恙的匍匐在案台上,一身水光油滑的皮毛被几股微风吹得翻出白芯,看着就如睡着了一般!五牛扭过头,惴惴不安地低声道:“娟儿,这可稀奇了,我咋觉得这油田鼠压根就没断气?你不是说它是被你家的大狸猫给要断了脖子么?我刚翻开它的皮毛看得真真的,哪儿咬断了?明明只咬开了一道粗浅的伤口!”
“啥?这不太可能吧?我哥都说死透了……”刘娟儿惊讶地凑近了一步,却见五牛满脸不自在地错开身子,就手朝油田鼠身上一拍,皱着眉头接口道:“我也觉着奇怪!说死了吧,这过了一夜,身子咋还软乎着呢?说没死吧,瞅着就像死透了的模样……对了,我记得我爹和我说过,说这油田鼠在危急关头会假死!莫非……”他话音未落,却闻刘娟儿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只见一个深褐色的影子猛地从案台上扑跳起来,竟一下子蹦到了刘娟儿的头顶上!刘娟儿尚未反应过来,就感到头皮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感,几乎是同时,一个肥大的尾巴如粉扑似地扑满了她的整张脸,腥骚的动物体味熏得她一阵作呕!五牛吓得倒退了一大步,险些整副身子翻进煮着红薯粥的大锅里!
却见那只死而复生的油田鼠发出一声怪叫,四肢在刘娟儿头顶猛一抓蹬,借着辅力腾空而起,瞬间就窜入了后院墙角下的柴火堆垛里。刘娟儿双腿一软滑坐在地,捂着生疼的头顶直发呆,五牛有心凑过去安抚几句,谁知他也没站稳,刚刚伸出胳膊就照头朝刘娟儿栽了下去!
“哎哟!”刘娟儿才遭惊吓又被重压,一时间又羞又气,双手狠命去推五牛的肩膀,红着脸低声嚷道:“快……快快快!五牛哥,快起开!这像啥样子呀?!你娘要是瞧见了非打你不可!哎呀,你傻了?快起开呀!”
不怪刘娟儿着急,此时五牛的姿态当真是不雅!他整个人就如八爪鱼一般头朝下平趴在刘娟儿瘦小的身子上,小腿还因惊吓而抽搐着,一时也用不得劲!五牛急得满脸通红,偏偏下半身找不到支点,只好将双臂撑地,试图将自己的上半身先撑起来。刘娟儿见他撑了半天也没挪动身子,脸上反而越来越红,只好寻着空子将他一把推翻,这才飞快地抽身而起!
这阵动静不可谓不大,刘娟儿牢记胡氏的叮嘱。刚刚起身就觑着眼朝四面八方张望,一面张望一面飞快地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都抓摸平整,就怕被五牛娘看到。平添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好在这破旧狭小的后院中除了药草就是两口大锅,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刘娟儿没想到的是。孙氏恰恰呆在屋子一侧的阴影中,手里捧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大碗,悄悄缩回了脚步。
“对不住,对不住,娟儿!没压疼你吧?”五牛脸上的红晕微散,但小腿依旧还在抽筋,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皱着眉头摸捏小腿。刘娟儿抖着裙摆扭头轻声道:“五牛哥。你知道我红珠堂姐和蛮子的事儿不?你别急,我不是要怪你,适才那会子谁能料到油田鼠还没死?就是……就是你不当心扑到我身上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往外说……不然……那啥……你懂不?”
五牛这才会过意来。忙点头不迭地保证道:“娟儿你放心,我可不是蛮子那号不讲脸的小畜生!听说昨晚你们家吃团圆饭,那个蛮子给你么闹了个没脸?呸!这个没娘教的东西,等我以后寻着空子就去教训他一顿,让他得意!”
“先别说了。我去看看那油田鼠是咋回事儿……”刘娟儿到底不甘心,也懒得等五牛的小腿恢复知觉,兀自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朝那柴垛子凑了过去。不等她近身,却闻后院门边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这是怎么地了?五牛,你小腿又抽搐了?”刘娟儿抬眼一看。却见一个背着药篓子的中年男子正眉头微蹙地迈进后门,他身量不高不矮,身型清瘦,腰背略微有点子佝偻,但难得的是一副五官清癯的好模样!若非他没上年纪就夹杂了一头花白的发髻,这汉子可谓刘娟儿回石莲村看到的最亮眼的中年美大叔了!
这就是古郎中?刘娟儿呆呆看了他背后的药篓子两眼,却见古郎中错步跑到五牛身边,顺着他的小腿一路摸捏,搬弄了一阵,又将他变了颜色的布鞋脱下,一拳砸在他的脚心处。五牛呲牙咧嘴地嚷道:“爹!轻点儿轻点儿!哎哟……”
刘娟儿见五牛没两下就神气活现地跳了起来,心中一软,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凑到古郎中身边,抬着小脸轻声道:“古郎中吗?我是刘娟儿,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听我娘说,我打出生开始就是吃着你配的药长大的!你也算我的救命恩人了……这不是……我和我娘这会子才有空抽出手来探望你!”
古郎中微微垂着头,目无表情地看着刘娟儿娇嫩的小脸,他的眼眸漆黑如墨,乍一看就跟没有反光似地阴森诡异,狭长的眼角扫入霜鬓,高挺的鼻梁上瘦得只有一层表皮勾搭,崎岖起伏的鼻骨清晰可见,看着就是一副历经沧桑的模样,偏偏又有几分天生的儒雅气质。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儿吓人……刘娟儿被他森然的目光盯出了满背心的冷汗,却见他突然一笑,嘴角弯弯地问:“我问道油田鼠的味儿,咱家院子里怎会有这稀罕东西?小娟儿,是你和你娘带来的吧?”
古家唯一的破烂屋子里,屋顶似乎前不久才塌陷过,又用木板草草盖了起来。胡氏坐在唯一的圆凳上都能感到头顶直灌风,心中不禁酸涩难忍,想着如何帮扶能好姐妹一把,又不愿扫了人家的面子。
胡氏正在踌躇,却见方氏端着满满两碗红薯粥迈进了屋,一边将碗塞进胡氏手里一边高声笑道:“你猜怎么着?你们提溜来的那油田鼠压根就没断气,刚刚活过来了,吓得你家娟儿一张小脸都白透了!呵呵!你别急呀,我当家的回来了,这会子正在后院帮娃儿们抓那只油田鼠呢!你快先吃一口热乎的,有他在,娃儿们也乐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当家的打一开头就特别喜欢你们家娟儿!”
“哦!这么着也好,让他们自去亲近亲近!”胡氏松了口气,隐约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不等她想起缘由来,方式已经一屁股坐到炕上对她脆声道:“你这会子来,怕是还有事儿要求我吧?嘿嘿,我还不知道你?放心,我都给你瞧准了,一共踅摸了十五个媳妇子,个个都是做菜的好手!至于性子嘛……”
胡氏嘴里还含着一口红薯粥,听她这么说,也不顾烫就咽了下去,抚着心口柔声道:“也不拘啥性子,只要手脚勤快,做事儿利索,咱照给工钱就是了!食材方面,就地找乡亲们采买也便宜,对了,你当年不是弄了块菜地么?我想要各色鲜蔬共二十斤,你能给我供出来不能?”
“哪儿还有啥菜地,菜地都变成药草田了!嘿呀,就我那当家的德行,你还不知道?就是个药草痴!唉……也不管咱们娘儿俩吃不吃得饱饭……”方式叹了口气,数着自己的指头接口道“你说不拘啥性子,我看到也未必,若是找来的人都和你家大房婆娘一个德行,那我可不就作孽了?你听我给你说说……”
见方氏一脸认真,胡氏想想也有道理,便将吃完粥的空碗搁在一边,端着身下的圆凳挪到方氏面前,只见她口如悬河地说道:“余田家的娘子面点手艺好,人也开朗利索!冯鲜儿家的婆母和媳妇两个都是好相与的,脾气又沉稳!另外同我相熟的还有这村尾的几乎人家,家里本就困难,不拘手艺如何,能帮着洗菜切菜总归是不差的!能帮咱也帮一把,你说呢?唯一就是花钩子家的独生女儿武梅花,几年十五了,硬要跟着去你家上工!我想着到时候做事儿的都是女人家,也就没一口回绝!嘿嘿,樱桃,这妹娃儿人还不错,就是她娘的名声有点儿不太好听,我也不能害了你,但你也能当心瞅两眼,看那人品够不够配得起你家虎子?”
闻言,胡氏惊讶地张大了嘴,正要再问,却见刘娟儿和五牛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五牛两眼发亮,扑到方氏身边高声笑道:“娘!娘!我爹找着那只油田鼠了!你猜怎么着?原来那鼠儿坏了小崽子!这才跑到胡婶子家偷吃点心呢!刚刚我爹帮它接生了,统共得了两只小鼠崽子呢!”
却见刘娟儿皱着小脸低声道:“要知道那油田鼠是要当娘了,我也不会让大头菜磋磨它……古叔说,它下了崽子就去了大半条命,眼见是救不回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油鼠粥的商机
在村长孙厚仁的提一下,刘树强一家打定主意将请工饭和请田宴一遭办成,也省得浪费人力物力,乡亲们也能好好瞧瞧热闹!村长的婆娘孙宋氏替胡氏挑了个黄道吉日,定在九月下旬秋分时正式摆宴。但各种杂项事务和人工的筹备却不能等到母鸡撅屁股才开展,是以刘树强全家人都忙了起来,刘树强和虎子每日天刚亮就出门规划,胡氏带着刘娟儿日日都往古郎中家跑几趟,五子倒是消闲,只用呆在孙家的空房里守好刘家人的家当才是正紧大事!
九月十五这日,眼瞅着离开宴的日子也没几天了,胡氏一早就穿戴利索带着刘娟儿来了古郎中家,她将一大包面粉推进方氏手里,领着刘娟儿朝古家破破烂烂的屋子一路疾走,边走边说:“你也别和我推,推推搡搡的像个啥样?咱俩是啥关系?我和娟儿每日都到你们家混饭吃,还不兴让我带点子食材过来?”
方氏原本要将面粉推回去,听她这么说,呐呐了半天也想不出推拒的道理,只好搂着面粉包打趣道:“你别和我打马虎眼儿,回回来都带些金贵的食材,不是好米就是好面,昨儿还提溜来了一大壶菜油,当我是个傻子不成!得了,我也不推你的,谁让咱俩和亲姐妹似地!就当是你这妹妹孝敬我这姐姐吧!”
“婶儿,你说啥呢?你为了咱家的事儿劳心劳力,还不让我娘送你点儿好的?”刘娟儿俏皮地一歪脑袋,扭扭捏捏地撒娇道“再说了,我跟着娘来就是寻着油鼠粥的香味儿来的,婶儿,今日咱们煮油鼠粥吃好不?”
“小馋猫!这才腌了几日?怕是吹得还不够干呢!不过也能吃,婶儿这就去给你割一刀肉下来!”方氏呲牙一笑。搂着刘娟儿的小肩膀迈出了屋门口,边走边低声嘟啷道“唉……瞧你如今这好胃口,当真是想不起你当年的病态了!那会子你身子骨弱。每顿都吃不进饭,吃的药汤倒比稀粥还多……如今倒像变了个人似地。又能吃又能张个头,婶儿瞧着真高兴!”
听她说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似地”,刘娟儿不禁身子一抖,忍不住心里直打鼓,却不知这方氏三番四次地话里有话是怎么个意思,若是刘娟儿换了个人,她也应该背着自己去和娘亲问个清楚啊。为何却又不说破,莫非是等着自己露馅儿?思及此,刘娟儿越发不敢拿大,忙一脸无辜地接口道:“我在外县遇到好的大夫。那里的药又多又金贵,我娘狠心供我吃了一年多的药才把身子养好呢!嘿嘿,婶儿,我如今可能吃了!哟,瞧瞧这油田鼠。也干得差不多了吧?”
闻言,方氏只抿嘴一笑,寻了个长篙把吊在屋顶上的腌油鼠给勾了下来,捏着那红中泛黑的肉身子轻声道:“还成,虽说软了点儿。但煮粥也不必那么讲究!娟儿,呆会子让你娘下厨给咱们煮粥!我的手艺可顶不上她一半,别白瞎了这难得的油鼠!”原来那只下了崽子的油田鼠还是断了气,刘娟儿难过又感动,但依旧抵抗不了油田鼠香嫩的好肉,便让方氏将它做成了腌肉。
古家的厨房就是后院那个土灶,头顶连个遮盖也没有,一开火黑烟冲顶,墙外四面的灰都往下落!胡氏好说歹说才给方氏踅摸来一个大黑油布,昨日虎子寻着空来了古家,帮着给灶头上搭了个凉棚,连口热茶都没喝就又忙着走了。
方氏将腌成了一团酱肉的油田鼠摔在案板上,正要切一刀肉下来,却闻前院里传来一阵拉拉杂杂的脚步声。她一拍脑门,忙丢下菜刀对刘娟儿急声道:“糟了,我忘了定下帮厨的人手今儿要来下章程呢!娟儿,你娘不是说你也会做饭?你自己随便做点东西填肚子吧,米缸就在灶头旁边!婶儿这会子顾不得了,那边就剩你娘一个人咋成?”话音未落,她已走没了影。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和娘温柔娴静的性子还真是互补,真不愧是石莲村第一好闺蜜!刘娟儿捂着嘴偷笑了两声,就手操起菜刀,磨刀霍霍向油鼠!说起来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食材!不知这油鼠会不会同那小飞鱼一样难掌控?刘娟儿兴奋地翻着腌油鼠的身子,发现腹部是脂肪最厚的一块,脊背上的肉却很结实,四肢肌肉发达,肉质柔嫩,好在脑袋已经躲掉了,不然她看着也吃心。
如果说炖粥,油脂太厚了不好,吃得人烧心!但肉质太结实了也不妥,又不是做烧烤,佐粥的肉还是要讲究个口感酥烂!也不知这腹部的肉耐热性如何?刘娟儿想了半天,心里有了章程,她手起刀落,将腹部油脂最后的一块肉刮了下来!
“就当是做猪油渣吧!这么厚的油脂,和肥猪肉也没啥区别,就不知道能炼出多少油渣来?”刘娟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捅开了灶头,她将油光水滑的一块腹部脂肪顺刀切成大小归一的方块,等锅上了烟,便一股脑下进锅里。好在这次没有发生小飞鱼一入油锅变成黑炭这类的惨事!那肥肉块很快炼出了小半锅油汪汪的鼠肉油,出来的油渣还真不少!瞅着普通的猪油渣也没啥区别,一样是小块的枯黄色,只是香味更浓郁,刘娟儿从来没闻过这么重的油香味儿!
她将一小碗油渣盛起,就手扔了一个在嘴里,一咬一汪油!“哎哟,这可不成呀!”刘娟儿皱着眉头咽下满嘴油腥,原来这油田鼠到底是野物,野物天然的腥臊味也不是炼了油就能抹去的,得想个啥法子来压一压!
思及此,她顺着院落走了两趟,发现水缸旁边摆着个半人高的小缸,走近几步,一阵酸香味扑鼻而来!有了!刘娟儿两眼一亮,揭开小缸的封盖凑头一闻,发现果然是一缸酸菜!她喜滋滋地捞了点酸菜叶子上来,先尝了一小口,觉得很入味。酸中带甜,吃着像是越冬的窖藏大白菜!
刘娟儿将锅里的油统统倒了出来,仅余一小汪在锅底。先下一点水,再下酸菜。等锅里刚刚冒烟,就将鼠肉油渣统统下进了锅,又加了小半锅水,将灶头的火捅小,慢慢炖了一盏茶的时辰!
等加了鼠肉油渣的炖酸菜一起锅,香味满院子乱跑,引得刘娟儿肚子里咕噜噜地响!她装了满满一盆酸菜。挑着筷子尝了一口,只觉得入舌一股鲜香味儿,这油量大的油渣里的腥骚味儿果然被酸菜的酸味给压了下去,且还将菜叶子滋润得棉柔软口。一滑溜就进了刘娟儿的肚子里!
“太好吃了!这口感,真是配到极点!”刘娟儿拍拍小手,乐呵呵地将大锅冲洗干净,这才开始正式煮油田鼠粥!腿上的筋肉多,不合适。那就……刘娟儿刮了几大片精瘦肉,又将没用完的油渣摆在其上,随后操刀一阵乱剁,显得肉沫里有肥有瘦!不一会儿,刘娟儿已经手脚麻利地在锅里下了米。配着一大锅水,想着那么多帮厨的婆娘媳妇都涌过来了,也不好让人家看着自己吃呀!
思及此,刘娟儿又起了旁的心思,她想,这肉虽然剁得碎,但因为腌过了,肉质本来就发硬,就算剁得再碎,咬口不说,也没个东西来压住腥味儿!若说下锅油炸吧,谁见过油炸瘦腊肉的?那一炸怕就得吃不到肉味了!若说也下酸菜来配,那自己又何必把菜和粥分开来煮呢?想了半天,刘娟儿突然有了主意!
她暂且抛开肉末,顺着墙根一路摸索,果然找到了葱和蒜!就这么着!一定能成!刘娟儿乐呵呵地回道案板前,首先将洗剥干净的葱蒜都剁成末,和油鼠的肉末混在一起,掺水,下豆粉,又加了点子面粉,下狠力来搅拌,不一会儿还真让她搅成了一大团黏糊糊的肉团子!
嘿嘿!刘娟儿手脚飞快,一手一握,一个个外形鲜亮的小肉丸在案板上一字排开,一连捏出了二十来个才用完了所有的肉末!等她捏哈肉丸子,锅里的粥也炖得半开了,刘娟儿揭开锅盖,将小肉丸一个个下进粥水里,只闻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显然她是找到了正确的路数!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和娘温柔娴静的性子还真是互补,真不愧是石莲村第一好闺蜜!刘娟儿捂着嘴偷笑了两声,就手操起菜刀,磨刀霍霍向油鼠!说起来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食材!不知这油鼠会不会同那小飞鱼一样难掌控?刘娟儿兴奋地翻着腌油鼠的身子,发现腹部是脂肪最厚的一块,脊背上的肉却很结实,四肢肌肉发达,肉质柔嫩,好在脑袋已经躲掉了,不然她看着也吃心。
如果说炖粥,油脂太厚了不好,吃得人烧心!但肉质太结实了也不妥,又不是做烧烤,佐粥的肉还是要讲究个口感酥烂!也不知这腹部的肉耐热性如何?刘娟儿想了半天,心里有了章程,她手起刀落,将腹部油脂最后的一块肉刮了下来!
“就当是做猪油渣吧!这么厚的油脂,和肥猪肉也没啥区别,就不知道能炼出多少油渣来?”刘娟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捅开了灶头,她将油光水滑的一块腹部脂肪顺刀切成大小归一的方块,等锅上了烟,便一股脑下进锅里。好在这次没有发生小飞鱼一入油锅变成黑炭这类的惨事!那肥肉块很快炼出了小半锅油汪汪的鼠肉油,出来的油渣还真不少!瞅着普通的猪油渣也没啥区别,一样是小块的枯黄色,只是香味更浓郁,刘娟儿从来没闻过这么重的油香味儿!
她将一小碗油渣盛起,就手扔了一个在嘴里,一咬一汪油!“哎哟,这可不成呀!”刘娟儿皱着眉头咽下满嘴油腥,原来这油田鼠到底是野物,野物天然的腥臊味也不是炼了油就能抹去的,得想个啥法子来压一压!
思及此,她顺着院落走了两趟,发现水缸旁边摆着个半人高的小缸,走近几步,一阵酸香味扑鼻而来!有了!刘娟儿两眼一亮,揭开小缸的封盖凑头一闻,发现果然是一缸酸菜!她喜滋滋地捞了点酸菜叶子上来,先尝了一小口,觉得很入味,酸中带甜,吃着像是越冬的窖藏大白菜!
刘娟儿将锅里的油统统倒了出来,仅余一小汪在锅底,先下一点水,再下酸菜,等锅里刚刚冒烟,就将鼠肉油渣统统下进了锅,又加了小半锅水,将灶头的火捅小,慢慢炖了一盏茶的时辰!
等加了鼠肉油渣的炖酸菜一起锅,香味满院子乱跑,引得刘娟儿肚子里咕噜噜地响!她装了满满一盆酸菜,挑着筷子尝了一口,只觉得入舌一股鲜香味儿,这油量大的油渣里的腥骚味儿果然被酸菜的酸味给压了下去,且还将菜叶子滋润得棉柔软口,一滑溜就进了刘娟儿的肚子里!
“太好吃了!这口感,真是配到极点!”刘娟儿拍拍小手,乐呵呵地将大锅冲洗干净,这才开始正式煮油田鼠粥!腿上的筋肉多,不合适,那就……刘娟儿刮了几大片精瘦肉,又将没用完的油渣摆在其上,随后操刀一阵乱剁,显得肉沫里有肥有瘦!不一会儿,刘娟儿已经手脚麻利地在锅里下了米,配着一大锅水,想着那么多帮厨的婆娘媳妇都涌过来了,也不好让人家看着自己吃呀!
思及此,刘娟儿又起了旁的心思,她想,这肉虽然剁得碎,但因为腌过了,肉质本来就发硬,就算剁得再碎,咬口不说,也没个东西来压住腥味儿!若说下锅油炸吧,谁见过油炸瘦腊肉的?那一炸怕就得吃不到肉味了!若说也下酸菜来配,那自己又何必把菜和粥分开来煮呢?想了半天,刘娟儿突然有了主意!
她暂且抛开肉末,顺着墙根一路摸索,果然找到了葱和蒜!就这么着!一定能成!刘娟儿乐呵呵地回道案板前,首先将洗剥干净的葱蒜都剁成末,和油鼠的肉末混在一起,掺水,下豆粉,又加了点子面粉,下狠力来搅拌,不一会儿还真让她搅成了一大团黏糊糊的肉团子!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养殖的可行性
石莲村从村中段一路往后几乎是处处临山,许多低低矮矮的房屋干脆就是沿着山石的边缘而建,但要说何处最容易进山,却还属刘树强家新选的宅基地这头,空旷的地面背后就是羊肠般蜿蜒而上的山道,采石伐木都极为便捷。
刘娟儿的头上被胡氏戴了个花头巾,背上背着从古家借的药篓子,在五牛的带领下前来宅基地给刘树强和虎子送饭。刘娟儿远远看到宅基地的方向聚集着一大片挤挤挨挨的人头,心道不好,自己好不容易从婆妇们嘴边抢下来的这一碗油鼠粥和炖酸菜还能顺利送到她爹和哥的嘴边吗?
五牛一大早就去石头山上摘了许多野果子回来喂幼鼠,他刚拖着一树枝的拐枣走进他们家院后门,就被弥漫在空气中的油鼠粥的香味给惊呆了过去。刘娟儿快手给他盛了一碗,他吃得稀里哗啦,几乎不曾连碗一起给吞下肚子!
就在五牛狼吞虎咽的时候,刘娟儿守在一边将洗干净的拐枣用刀背拍得稀烂,又混进几根现成的药草和水一起反复剁,就跟剁饺子馅似地,最后将药草和拐枣沫子添上热水搅和成糊糊,这才用小勺耐心地去给幼鼠喂食。好在两只幼鼠很快就将刘娟儿特制的“营养饲料”给咽了下去,吃饱喝足后就再也不叫了。
再后来,方氏和胡氏就将其余的油鼠粥和炖酸菜给端进了前院请众位婆妇品尝,临走时两人都啧啧称奇,方氏尝了口粥,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最终这一大锅油鼠粥和炖酸菜被十五个婆子媳妇抢得干干净净,胡氏和方氏各自都只吃到半碗,如若不是刘娟儿心细,早就藏了一碗粥和一碗菜,此时也断然没有刘树强和虎子的份!为了今后大业,务必需要得到爹和哥哥认可!刘娟儿如是想。
五牛甩手甩脚地走在村道上。不时将脚边的石子踢开,他吃到了这辈子从来没吃过的香浓特制油鼠粥,心情大好,不时扭头对刘娟儿讲一些乡野趣事。刘娟儿始终在意路人的眼光,不论五牛多不自在。她都保持走在三步开外的距离。
“娟儿。你放心!有我爹在,那两只幼鼠一定能养活!我爹说幼鼠一出生就没了娘,没吃到母乳。所以不能轻易挪动,免得伤了身子。我瞧你用野果子配药草捣弄成糊糊喂给它们吃,它们吃得也挺好的,以后我就每日起早去踅摸野果子!”
“我呆会子要和瘦猴儿麻雀儿他们去水塘钓鱼,娟儿,你去瞅瞅不?可好玩了,我还会摸虾、掏螺蛳、钓黄鳝,就是这几日凉起来了,能摸到的不多!我最爱吃我娘做的鱼汤面了。不过要是给你来做,一定能做的更香!水塘子深,我娘总不让我下去凫水,哼,莫非我还不如那个蛮子?!真到了水里,还不定……”
“五牛哥。你去帮我把我爹和哥叫过来吧!”刘娟儿在离宅基地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搂紧药篓子,皱着眉头打断五牛的自语“我怕粥和菜一端出来,我哥和爹在那边也不好当着人的面儿吃独食……那儿咋来了那么些叔叔伯伯?咱家的不是秋分那日才摆宴么?这会子是在干啥?”
“嗳,我这就去帮你叫!你们家不是要起屋子么。这备料的事儿可不能等着母鸡撅屁股才动手!瞧见没?”五牛伸手一指,刘娟儿这才发现那山脚下的羊肠小道上有五六个汉子正扛着新砍的圆木徐徐而下。
许是因为树干沉重,他们一步一顿,动作小心,配合默契,第一杆圆木还未下地,第二队伐木的汉子紧接着跟了上来。宅基地的边缘处已经堆了三四根摞起来的大圆木,另有一些未曾打磨的粗粝山石堆在一边,远远看去,整个个宅基地就如一座露天的巨大工厂一样井然有序,施工繁忙。
原来如此,石头树木等料要等未开工前先备下!刘娟儿点点头,却见五牛已飞快地朝宅基地上俯冲了过去。这五牛眼睛倒是尖,隔这么远,连我都瞧不清我哥在哪儿,他倒是利索!刘娟儿搂着药篓子微微一笑,却没发现背后有一片阴影正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那身影的主人一手捂在嘴上偷笑,另一只手中提着个什么玩意儿,抬手就要往刘娟儿脑袋上扔!
“你干啥?!徐蛮子!!快住手!”一声娇斥平地而起,吓得刘娟儿猛一回头,还未看清眼前的人影,就见一支裤腿绷得紧紧的圆润的腿子高抬,飞起一脚将一个黑矮的壮小子踹出了三丈远!那小子“哎哟哎哟”地在地上滚了半圈,一咕噜爬起来跳脚怒骂道:“我呸!嫁不出去的苦梅花!老母猪!让你多管闲事儿!”
“你敢再给我说一句?!”武梅花两眼圆瞪,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回骂道“小小年纪,成天介地不干正经事儿!难为徐林叔的好名声都被你给祸害光了!就知道琢磨着怎么害人,越来越蛮,你不也就敢在这石莲村的小娃儿堆里当霸王么?你出外村去耀武扬威试试,看人家不打断你的狗腿!”
“啊呸!要你管我?你是婆娘还是我娘?哼!嫁不出去的老母猪,身子厚得迈不开腿!小爷我今儿就算是被猪给踢了!哎哟!”蛮子便骂便跑,没跑两步,又被武梅花手中的石子砸了好几下,气哼哼地溜走了!
武梅花狠狠顺了几道气,指着地满上的一只大毛虫对刘娟儿说:“刚刚蛮子想把这刺溜儿扔你头上,幸亏让我给撞见了!这玩意儿可有毒呢!沾上了可就麻烦了!不让你闹小半个月的肚子可不得消停,若是严重,脸上能肿成馒头!”说着,她又一脚将毛虫踩扁,唬得刘娟儿一愣一愣的。
“大姐姐,你是谁呀?我好像在方婶儿家瞧过你一样!”刘娟儿满怀感激地凑到武梅花身前,亲热地拉住她的衣摆“多亏你救了我!这刺溜儿看着就怪恶心的,若真让那蛮子扔到我头上,那我可不得吓掉半条小命?!”
武梅花见她小脸煞白,忙半蹲下身子扶住她的小肩膀,一脸戚戚地柔声道:“唉……说实在的,这蛮子以前也不是这么没轻没重……打从他娘亲去世以后。他爹就没法子管教他了,怎么打也不听!全村人都知道这个狗人嫌的男娃儿,都不乐意让自家的小娃儿和他走得近,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哟,这姑娘性子不错!刚刚对蛮子那么凶。其实还很有同情心呢!刘娟儿眨眨眼。飞快地打量了武梅花两趟,见她身段丰满,脸若银盆。皮肤白皙,原本五官不太出彩,但合在一起看却有一股天然的娇憨劲儿,扎扎实实有几分长相!
“小娟儿,你不记得我了吧?我叫武梅花,你四岁那年我去你家和你娘讨教过针线活儿!”武梅花嫣然一笑,动手扑了扑刘娟儿衫子上的浮灰“那会子你就老呆子炕上半睡半醒,小脸蜡黄,跟个小病猫儿似地……你以后可得小心点蛮子。但凡是他盯上的人,不把人给捉弄得鸡飞狗跳可不罢休!”
“哦!梅花姐姐,我知道了!你真好,等开宴那天我给你专门留一份好吃的!你家住哪儿头?”刘娟儿一时感动得小心肝乱颤,仿佛能透过武梅花和善明媚的笑容看到段青苗柔和的笑颜,一时间觉得和眼前这位少女亲近了不少。忙又凑近了一步,亲亲热热地搂着她的胳膊问“我以后有空也去找你耍!说起来挺古怪的,我记得石莲村以前有不少女娃儿呀,咋我这回村以后就没见着几个同我一般大小的?梅花姐姐,没见到你之前。我连你这么大的姑娘都没看到几个呢!”
“这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你慢慢问你娘吧……我……我也不好说……”武梅花抿了抿头发,却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不知何时来到刘娟儿背后,虎子蹙着眉头沉声问:“娟儿,发生啥事儿了?我远远地听到吵闹声,这就跑过来了!恩……你是……是花钩子婶儿家的闺女吧?刚刚抛开的那是不是蛮子?”
刘娟儿正要扭头回话,眼角余光却瞥见武梅花的脸突然红成了一个西红柿,她扭扭捏捏地垂下头,丝毫不见适才泼辣爽朗的蛮狠劲儿!刘娟儿眼中一闪,顿时看出几分端倪来。心中不禁对她泛起一阵不同寻常的亲热劲儿,仿佛能遇见这位能刚能柔的小嫂嫂以后会如何疼惜她维护她,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这么好的性子,模样也不耐,而且身子骨矫健丰满,用老话说,还长着个好生养的圆屁股呢!既然这位适龄少女喜欢我哥,不如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呗!
刘娟儿心中阴笑连连,见武梅花呐呐地接不上话来,忙取下背上的竹篓递到虎子面前“哥,先别问了!我用腌了的油田鼠煮了一锅粥,还用油田鼠肚子上的肥肉炼了油,取油渣炖了些酸菜,可香可好吃了!你快尝尝看,呆会儿就得凉了!梅花姐姐刚刚在古叔家也尝过了,对吧?梅花姐!”
“恩……那粥很好吃……原来是小娟儿做的,小娟儿可真能干……”武梅花声如蚊呐地接了一句,偏偏答非所问,急得刘娟儿直翻白眼,心中尖叫道:给你机会和我哥搭话,你咋就不顺杆儿朝上爬呢?以后见面多聊几句,增进了解,一来二去的,那事儿不就成了么?第一句都聊不开,这事儿还咋整?
不论刘娟儿心里怎么想,虎子却是饿得慌了,取出粥碗就原地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嘴里不时发出“恩恩”的声响,显然是吃得很香!等他一股脑喝光了粥,这才端起半凉的酸菜津津有味地大嚼,边嚼边含含糊糊地问:“娟儿,哥小时候也吃过烤油田鼠,却没你做的粥香!真没想到这油田鼠还能这么吃!”
“嗳,这个呆会儿再说,梅花姐姐刚刚帮我把蛮子给踢走了!蛮子想丢个刺溜儿到我头上呢!幸亏有梅花姐姐拔刀相助……咦!”刘娟儿正准备连篇累牍地说武梅花的好话,却见她丝毫不配合,飞快地朝自己手里塞了个东西就跑远了,看得虎子一愣一愣的。
“哟!真鲜亮!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色儿!”刘娟儿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五色绦子,越看越唉,不禁啧啧称奇道:“原来梅花姐姐的娘当真是这石莲村钩花手艺最顶尖的妇人呀!奇怪,蛮子咋会说她嫁不出去呢?”
“想那么多做啥?”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似乎不想告诉刘娟儿花钩子家的阴司,只敲着空碗沉声道“这蛮子是越来越上脸了!不成!明儿就是再忙我也得抽空去一趟徐林叔家,娟儿,你这几日当心这着点儿,能避开就避开!要么就跟娘一起出入,听着了吗?我和爹都快忙疯了,可错不出手来时时护着你!”
“爹呢?哎呀,哥!你咋也不给爹留半碗?”刘娟儿见虎子手中的粥碗和菜碗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空碗光可鉴人,一脸不满地瞪了虎子两眼。
“爹跟着孙叔去帮娘找食材去了!这村子里有大片菜田的人家也不多,总不能每家每户,一来一颗白菜,我来一把韭菜吧?这可费工夫,爹一时半会不得会呢!”虎子满不在乎地将空碗放回竹篓,闻着那扑鼻而来的药香味,他手中的动作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刘娟儿没发现虎子的表情不对,忙凑近几步,半蹲下身子轻声道:“哥,我有个想法……你说这油田鼠若是能和养猪养羊一样养成堆儿,那能不能卖出钱来?是不是一门好营生?那油田鼠断气前不是下了两只小崽子么?古叔说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他的经验,应该是一公一母!那啥……你说咱们能不能……”
虎子猛一抬头,摸着下巴接口道:“你这个法子倒是新鲜!可我怕这玩意儿不好养,这毕竟是野物儿,你见过谁家把野猪关栅栏里养的么?再说了,油田鼠往常是住在山里头的,这石头山又不是咱家的后花园,你说咋养?”
“咱可以在后院里造一座假山呀!”刘娟儿撇着嘴娇声道“从山上移几株野果树到咱新屋的院子里,再起几亩芝麻花生田,咋就不能喂养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请工请田的混宴
九月二十一秋分前夜,晚起的寒风开始有些刺骨,原本头一日还给人感觉郁郁葱葱的树木,似乎随着深秋的来临而染上了枯灰的色泽。寒风一阵阵刮过,冻得刘娟儿小腿肚子直转筋,她双手抱怀冲进屋里,一头撞进胡氏温暖的怀抱中,小脸上冻出的红晕未散,两筒清鼻涕眼见就要滑落到唇边。
“像个啥样子!”胡氏举着帕子让刘娟儿抹了抹鼻子,搂着她的小脊梁柔声道“以后就算要小解,也得多批件衣裳再出门儿!明儿你还得和娘一起主厨呢,冻坏了可咋办?来,喝一口热乎乎的红枣茶!”说着,胡氏将带着余温的茶杯靠在刘娟儿唇边,刘娟儿张口就灌了一大口,这才觉得身上去了些寒气。
“娘,你是打哪儿弄来的红枣茶呀?孙叔家怕是连一颗红枣也给藏得死死的吧?恩……你是不是又花钱了?”刘娟儿双手捧着茶杯又喝了几口,这才觉着不对劲,忙抬起小脸责问道“咱住这儿可亏死了!还不如去乌支县上住客栈呢!进门花钱,出门花钱,用了柴火花钱,用了水也得花钱!马儿吃两口草料要花钱,猫儿吃点鱼骨头也要花钱!哪儿有这么花钱的?娘,咱为啥非得住这儿?!”
见刘娟儿不满地瘪着嘴,胡氏轻轻叹了口气,窝着她的小手柔声道:“你是不知道,也只有住在村长家,你奶才不敢闹上门来!就说昨儿吧,你大山哥晌午就跑宅基地那头找虎子倒苦水,说是你大伯和伯娘逼着他朝你爹要一份工来上!你虎子哥倒不是不愿意,但大山可不愿意,大山就爱在乌支县做早点呢!”
“还有这事儿?”刘娟儿瞪大了双眼,不禁又从胡氏的话头里隐隐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她稳稳心神,小心翼翼地问“娘,我听虎子哥说。我奶姓孙,这是咱们村的大姓!可我见她好像特别避讳这个姓似地!这是为啥呀?适才你说咱住在孙叔家,奶就不敢闹上门来,我想着孙叔也姓孙……这事儿有个啥来由没有?”
闻言,胡氏犹豫地稍稍别过脸。有心说道说道。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了半响,她才又叹着气接口道:“罢了。迟早你也得知道,与其让那些嘴碎的学给你听,不如我这会子就都告诉你吧!你奶往上几辈确实和村长家有点子沾亲带故,但也出了五服,不能算是一门正经亲戚!”
见胡氏开始滔滔不绝,刘娟儿忙放下茶杯聚精会神地听,她实在很好奇这家人往上几辈的旧事,但有关老爷的事儿,这个当娘的就是不肯松口。也不知有啥丢脸的阴司!却见胡氏一时间陷入了回忆中,两眼失焦地看着前方,不停嘴地轻声道:“娘也不是特别清楚,就是听你爹说过,你奶祖上曾经有老人想把你奶嫁给远亲表哥,也就是你孙叔的爹。原本定礼都要下了。你孙叔的爹却看上了你奶的姑表妹妹,愣是闹得换了亲,是以……你奶怪家里的长辈不给她做主,恨透了姓孙的这一脉,后来嫁给了你爷以后。就自称刘家人,不论如何也不认孙家任何一门亲戚了!大概也就这么回事儿吧……”
娘呐!这个年代当女人的咋就这么苦……刘娟儿听得直咂舌,不禁想到,以后自己看上的人如果遭父母不待见,那自己是不是就不能哭也不能闹,全凭父母兄长一力做主决定呢?想想还真是让人心寒!刘娟儿揣着小心思靠在胡氏柔软的肩膀上哼哼道:“都这会子了,爹和哥咋还不回?爹不是昨儿就把食材给踅摸齐备了么?娘,咱明儿几时起?摆宴是在晌午?!”
胡氏正要开口接话,却见房门吱呀一声响,露出虎子阴沉沉的脸,他身后跟着一个矮墩墩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虽五官寻常,但看气质也不似普通的农户,莫非是……
“哟!这不是徐先生吗?”胡氏的一声惊唤打断了刘娟儿的思路,只见虎子什么也没说,一进屋就跑木床边上坐下,也不让礼,也不让茶,倒让那中年男子十分尴尬。刘娟儿眨了眨眼,忙丢开胡氏的胳膊跑向屋角,不会儿便端着个小圆凳走到那中年男子的面前,一边放下圆凳一边礼让道:“徐林叔?我是刘娟儿,早听我哥说你是咱村里第一等学问人呢!快坐快坐!”
“好好好……此女甚好!”入夜的风如此寒冷,徐林却满头大汗,他一辆尴尬地坐在圆凳上,拍拍刘娟儿的小胳膊赞道“小小年纪,如此识礼,将来定成大器!”
虎子呼喇一声从木床上抖起身子,横眉竖目地开口道:“徐叔,我倒也愿意讲理!但你家蛮子当着我的面都敢骂我爹娘和妹妹,也不知你这当爹的是如何教导他识礼的?!好家伙,说出去都没人信,您虽没在村学里挂名,但也算是饱读诗书,咋就收拾不了那么个蛮小子呢?!”
闻言,徐林头上的汗越滚越多,满脸羞愧地接口道:“我儿实在是缺个娘管教,让大虎你见笑了!自从村尾的胡举人家开了村学,老夫也成了无米之炊,实在是入不敷出,成日里帮人抄写书信才能换回一口苦饭,哪里有余力管教蛮子?唉……”村学?胡举人?咦!这徐林叔还嚷出了我不知道的情况呢!
刘娟儿不禁好奇地想,原来这石莲村是有举人的!而且还是姓胡的,和娘是一个姓!既然举人办了村学,那应该就在村子里最显眼的地方呀,咋会我从回村到现在连一眼都没瞧见过?思及此,她忙将一杯热茶端到徐林身前,抬着小下巴甜甜笑道:“徐先生,您教书育人,是大善举呀!我听我哥说你教小儿开蒙从来不收束缚,只让乡亲们送些米粮菜蔬?那村学里莫非也不收束缚?咋会把你弄得成了个无米之炊的人呢?抄写书信多辛苦呀!”
“唉……谁人都想沾染举人的福气,村学自然是收束缚的,且还不论开蒙与否,一令要收一百钱的入学费!”徐林似乎被刘娟儿说中了心思,举着茶杯饮不下咽“只能怪我自己时运不济,年年科考都落第,也不怪乡亲们看不上……唉……我娘子也算是心衰而亡。都怪我自己不争气呀……”
随着徐林叹气连连,胡氏和刘娟儿只觉得他可怜,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虎子忍不下心中的气焰,双手环胸低声问:“且先不说蛮子成日在村子里闹腾,斗鸡打狗都不是个事儿!徐林叔。你不会不知道蛮子和我堂妹红珠的事儿吧?这么大的丑事儿。说出去都要让人喷唾沫星子!你咋能随着蛮子胡来呢?”
“我……我不是没管……我戒尺都打断两根了!”徐林险些被红枣茶给烫到嘴皮,忙憋着满脸通红解释道“可蛮子就是打死也不愿再听我的!我还没他力气大,你说我能真的打死他么?唉……这孩子责怪我害死了他娘。心里早就不服我的管教,我也觉得对不住小红珠,但……但我又有何办法呢?”
“蛮子可是说以后要娶红珠的!徐林叔,这可是大事儿呀!你可不能不管!你家就没别的亲戚了?没有族老?没有旁亲长辈?蛮子没有叔伯?没有表亲兄长?不拘是谁,都不能眼睁睁瞧着他胡闹呀?”虎子气咻咻地一拳头砸在床板上,
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显然是被徐林软弱的态度气得不轻!
“若真有心,红珠也是娶得的……就算拼了我的老命,我也得让你们家大房的女儿过得好……”徐林半垂着眼皮。显然是一副赖皮的模样,这下不止虎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就是胡氏也听不下去了!
“徐先生,如今红珠才十岁,蛮子也才十二,若说能攀扯开。倒也不算晚!左右不过是小娃儿的取消罢了!但你也不能想着将错就错,就这么毁了红珠的名声呀!唉……按说我这当叔母的也说不上话,但我实在没法子眼睁睁看着……”
胡氏的一番话不可谓不诛心,徐林就算脸皮再厚也听不下去了。
只见他陡然变了脸色,立起又矮又瘦的身子。抖抖长袍的下摆沉声道:“大虎不如去找乡情们打听清楚再来责怪我也不迟!蛮子和红珠的事究竟是谁挑起的?我清者自清!也往你么看在往日我给虎子开过蒙的情分上,莫要再攀咬不放!”
说着,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潇洒而去,倒弄得好像是虎子的错一样!刘娟儿见虎子气得脸都白了,忙凑到他身边轻声安抚道:“算了算了,不是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么?虎子哥,徐林叔咋说也是你启蒙的老师,你对他多少也得留两分尊重,他也不愿意见蛮子变成这么个德行么不是?好了,来喝口热茶吧!”
却见虎子突然扭头对胡氏说:“娘,爹和五子还在院子里清点食材,你也去看两眼吧,多少心里有个数!恩……披一件厚衣裳再出去,可别冻着了!”
听他这么说,胡氏也觉得非去不可,忙寻了一件较厚的夹袄披在肩上,急匆匆地迈进了院子里。只等她走没了影,虎子就跳起来关上了屋门,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娟儿,我想过了!咱等屋子起了以后,就开始想法子养油田鼠!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而且一定能来钱!”
咦?为啥突然提到这事儿呀?刘娟儿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要接嘴问,却见虎子疾步而来,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摆着手急声道:“咱这么点家当都不够折腾的!我让村长给咱家踅摸良田,你猜怎么着?原来咱村里上好的良田都在胡举人名下!其中有上百亩都是他自家的,另外零零碎碎五十来亩都是乡亲们挂在他名下的,就是为了避税!”
“啊?”刘娟儿不禁皱起了小脸,拽着自己的衣角急声问“这可咋办呀?咱总不能买荒田吧?这眼瞅着就要种冬小麦了,荒田和寡田还得下好些功夫取肥田呢!这哪儿成呀?哥,你是不是想去找胡举人买田?那能行么……”
“能不能总要试试!既然明儿要摆请田宴,我干脆就把胡举人一家接过来吃酒!恩……明儿一早还是让五子先备一份厚礼送上门去!就牵着咱们的萝卜去,也要让胡举人瞧瞧,咱是真的有诚意买田,也买得起!就是买得多,也多不过他家的!毕竟他还有举人的名声,咱最多算个土财主!娟儿,他家的小女儿今年也满十三了,你若抽得开手,就和她处处,咱也好见缝插针……”
“哎哟……这可真是……哥!你想啥呢?!我明儿要和娘一块儿做宴席,哪儿有啥功夫取结交举人的女儿呀?”想到明日那么多拉拉杂杂的事,刘娟儿不禁头大如斗,狠狠地瞪着虎子怒道“指望我去结交举人家的小姐,还不如你去给人家飞两个眼风,收了人家的芳心,也好……”
刘娟儿最后一句话还没出口,虎子已经气呼呼地将她掀翻在床榻上,拼命去咯吱她身上的软软肉,兄妹两人闹得天翻地覆,险些把睡下了的村长一家人都给吵了起来!
次日,天刚麻麻亮,刘娟儿就猛地睁开了双眼,想到今日请工和请田的混宴,顿时又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精力灌进了她的四肢百骸,令她精神百倍,刚一起床就磨拳霍霍地搓着双手,似乎正要赶赴一场食物满天飞的决斗!
第三百一十四章 十道菜
九月二十二秋分,刘树强家定好的两场宴席一席摆在村头的石莲花雕像下,一头摆在村中头的宅基地中央,刘娟儿洗漱完毕,收拾利索出门时,恰恰看到五子牵着萝卜朝孙家的院门外走去。萝卜身上托着一大包珍贵的补品药材和几件小物,刘娟儿觑眼一瞧,感觉娘是从首饰盒里踅摸了两样出来。
不待她打量清楚,胡氏端着刷牙的水碗走了过来,一脸愧疚地对刘娟儿低声道:“毕竟是要送到举人家的礼,娘攒下的那几匹布料子都不算好货,有点儿拿不出手,是以只好选了一套玲珑玉的头面给胡举人的小女儿!以后娘再补给你!”
“没事儿!娘,为了咱们能买到良田,你再送一套金头面我也觉得挺值得的!咱攒家当不就是为了屯田买地么?眼瞅着就要种冬小麦了,能不能拿下胡举人手里的良田也就看这一遭了!”刘娟儿十分懂事地对胡氏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又拍拍裤腿娇笑道“娘,今儿咱们可要分旗上战场!请工饭是定死了八桌,请田饭可是流水席呢!娘让我去哪边?”
“自然是请工饭那边!你一个人哪儿弄得开流水席?别忘了咱家在宅基地这边还要开六桌好饭请请帮咱们起屋子的乡亲们!你呆会子就让五子带着去村头那边,娘和你方婶儿就负责宅基地这边!不过嘛……”胡氏微微半垂这眼皮,似乎何事难以出口,她伸出一只手拍摸着刘娟儿小胡服肩上的皱褶,躲躲闪闪地轻声道“请工饭那头毕竟有十桌……娘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你爹从乌支县上请了个帮厨过来!你呆会子也别拿大。拣那拿手的几道菜做出来就成!”
咦?娘的脸色好似不对劲呀……刘娟儿瘪瘪嘴,正要抬头问个清楚,却见豆芽儿站在院门边对她招手道“娟儿姐姐,你过来会子,那啥……我有话和你讲呢!”
“嗳!娘你放心吧,五林村的喜宴咱都能办下来,哪里还怕这石莲村的请工饭?!”刘娟儿展开一个甜蜜的笑容,轻轻抚下胡氏的手。一甩辫子朝豆芽儿走去。胡氏一脸担忧地盯着她的背影,双手不知不觉将自家的衣角拧成了麻花样。
“豆芽儿,啥事儿?对了!你呆会子记得去咱家宅基地那头吃饭,那边是流水席,想吃多少吃多少,总能让你混个饱的!就算你几个哥哥都去了也没事儿!”刘娟儿亲热地搂着豆芽儿瘦如麻杆的胳膊。抬起手指轻点在她的鼻尖上“这会子神神秘秘地叫我过来做啥,你娘亲不会不让你去吃酒席吧?”
“不是……那啥……就是,村尾那头的武梅花姐姐你认识么?她刚刚摸到咱家院门外来。恰好碰着我了,让我给你带个话!”豆芽儿眨巴着狭长的小眼睛,一脸天真地对刘娟儿笑道“她说,怕你累着了!呆会子想去村头那边帮着你做菜,但是因为她娘名声不好听,她得包着脸过去,免得修桥的乡亲们嫌弃!”
“啊?她娘名声咋不好听了?豆芽儿你知道不?梅花姐姐人这么好,这村子里咋老有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说她的坏话?!”刘娟儿皱起眉头,双手捏在豆芽儿单弱的小肩膀上晃了晃“快给娟儿姐姐说说,我这心里真膈应得慌!”
“恩……我爹和哥哥们都说。花钩子婶儿是个贱籍,祖祖辈辈都是下贱人。也不知啥时候流落到咱村里来的!我打出生以后就没见过梅花姐姐的爹,好似一直是花钩子婶儿带着她过!那啥……往上几年,梅花姐姐还没出落的时候,总有人撺掇我爷赶她们出村子……但是花钩子婶儿的钩花手艺太难得了,全村的媳妇子都不肯让她走,所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来了!如今梅花姐姐到了提亲的年纪。但连个保媒的人都寻不到呢!”豆芽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刘娟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万万没想到武梅花家居然是贱籍!这就不好办了……
古代贱籍的社会地位连猪狗都不如,是排在士农工商四级之外的最最下贱的人种!贱籍世代相传,不得改良!贱民不能读书考科举,更不能从官走仕途,幸而武梅花不是男儿身,不必为读书科举之事为难,但要想嫁得良人……也算是难上加难!也难为她娘花钩子,用一手绝妙的钩花手艺将女儿养的这么大!
虎子哥应该早就知道吧?!怪不得那次不肯对我多说梅花姐姐的事儿……这可咋整,这么好的姑娘,为啥偏偏是个贱籍呢?!这可没法子了,总不能因为她人好,就带累自己家的名声吧!看来这个小嫂嫂是要不得的……
刘娟儿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却见五牛带着一帮子男娃从门口的村道一晃而过,他们人人手里都提着几条或大或小的活鱼,鱼儿就用草绳系着嘴,尾巴一晃一地水。五牛稍稍顿了下脚步,转开半个身子对刘娟儿笑道:“今儿咱们也去村头帮你!别的咱不会,这抓鱼杀鱼可是咱哥们儿的拿手好戏!娟儿,你就顿大锅鲜鱼汤也成,好歹多个菜么不是?”
说着,五牛脚下也没个停,麻雀儿原本想站着跟刘娟儿说两句话,却被他头也不回地拉拔走了,一群仗义的小男娃瞬间就走没了眼,看得刘娟儿心里暖融融的!她扭头对胡氏高声嚷道:“娘,你菜单子还没给我呢!你说农家菜简单容易得,可也得让我瞅一眼,好心里有个数么不是?对了,我想带着十三梅过去!”
刘娟儿嚷了半天才见胡氏从屋子里迈了出来,她抿着头发柔声道:“你那十三梅还是别带了吧……呆会子人多眼杂的……那么金贵的东西,若是丢了可不心疼死你?!乖,听娘的话,等五子回来你就准备动身吧!”
奇怪……为啥不让带?我都好久没摸过十三梅了,这会子想的慌呢!啥人多眼杂。那不是有五子哥和萝卜跟着我么?刘娟儿瘪着嘴噤了声,心里老大不高兴。她见胡氏提着裙摆去找孙宋氏说话去了,心里一亮,丢开豆芽儿的胳膊就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屋里,没多久又搂着个小包袱溜了出来。
“豆芽儿,这包袱你先帮我藏着,呆会儿我找你要!”刘娟儿神神秘秘地将小包袱塞进豆芽儿怀里,恰恰一转身将她的身子挡住。却见胡氏和孙宋氏两人肩并肩地迈出主屋,不停嘴地低声商议着什么。
辰时三刻,刘树强全家人整装待发。五子让萝卜托着刘娟儿朝村头走,刘树强、虎子和胡氏前后错步地朝村中头宅基地的方向走,村长全家人一早就各自分配了方向,此时除了几个小娃儿留在院子里。其余众人都走没了影!
萝卜踢踏着马蹄子走在村道上,由于托着小主人,它的步伐也显得尤为稳重。却见虎子飞奔而来凑在五子的耳边低声交代了些什么。只听得五子连连点头。只等虎子一走,刘娟儿一边按着自己的前襟一边对五子好奇地问:“我哥和你说啥呢?咋弄的神神秘秘的,是不想让我听见?”
“没……没……那啥,小姐,今儿我可见识到了!咱村的举人老宅还真不赖!你猜胡举人家的宅子在哪儿?”五子不自然地耸了耸肩,慌忙转开话题,对刘娟儿手舞足蹈地笑道“好家伙!原来石莲村走过村尾往西五里地才是村学和胡举人的家宅!刚刚好靠在隔壁村的边界呢!今儿早上若是没带上萝卜,我怕是得把鞋底走穿了!那宅子也不必紫阳县鸿门坊里的大户差多少,可气派了!”
刘娟儿听得兴起,便将疑虑的念头抛开。笑嘻嘻地接口问:“是哇?你瞧见村学了?瞧着咋样?怕是和青云书院没得比!胡举人可还和善?没有怠慢你吧?他们家宝贝似地小女儿你见着了吗?是胖是痩,是美是丑?”
“我的小姐。你咋一出口就是这么些问话?得了,让我好好想想!恩……村学我就在外头瞅了一眼,瞅着还不错,是个干干净净的四合院,还能听到小娃儿们的读书声!今儿我可没见到胡举人,只见到他们家的一个管家。倒是不曾冷待我……就是……就是感觉也不大热络吧!毕竟是举人家!我连胡举人的面儿都没见着,哪儿还能见着他们家小姐呀?小姐你就爱逗趣儿!”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时有路过的村民朝刘娟儿点头打招呼,刘娟儿嘴也甜,“叔叔伯伯姨婶儿大哥大嫂乖妹子”等招呼声不要钱地往外倒,换来乡亲们和善的笑脸,刘娟儿心里也美滋滋的。想着自家原本在这石莲村也就是个刚吃得饱饭的破落户,娘的名声还不太好听,如今这待遇果真是天差地别,幸亏和虎子哥商量好了扯虎皮拉大旗的法子,不然自家人还不知咋能在石莲村里立足呢!
萝卜似乎也被刘娟儿兴致高昂的情绪感染,撒着蹄子一灰溜儿跑到了莲花雕像附近,一瞬间就把五子远远地抛在身后!刘娟儿没防备萝卜这么一手,吓得尖叫一声,急忙伏地身子保持平衡,双手死死扯着缰绳。
马背颠簸不停,萝卜在石莲雕像一侧扬着蹄子直打转,兴奋地发出一声声长嘶,刘娟儿吓得小脸煞白,只能隐约瞧见从雕像到她族爷爷家门口附近的一条道上挤挤挨挨摆起了十张大圆桌!她稳着身子瞧了半天,好不容易等萝卜消停一些,也没瞧见有搭建的凉棚锅灶之类的玩意儿,想来是要在族爷爷家主厨?
却见五子飞快地冲过来扯住了萝卜的缰绳,刘娟儿心跳如急雨,下到地面上的时候腿脚都直打哆嗦。她气呼呼地拍了马脖子一把,嗔怪地怒道:“就你得意!还怕以后没你跑的地儿呀?放心,等咱的屋子起了,娘就寻人来教我骑马!到时候有得你可乐的!”却见五子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出口。
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村长孙厚仁挺着肥厚的肚皮疾步前来,拉着刘娟儿的小手就往刘源家走,边走边说:“强子这人咋这么拧呢?!我说了让你别来别来,他倒是拿大,今儿乌支县的县丞柳大人可是要来吃酒的!唉……没准儿胡举人也要过来晃晃!小娟儿,你可记着了,呆会子你就着你族爷爷家的厨房里做十道菜一模一样的菜来添盘就成了!旁的事儿你可甭插手!”
闻言,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问两声就被孙厚仁连拉带扯地拖进了刘源的家院。刚刚一进院子,不等孙厚仁提点,五子就反手磕紧了门!刘娟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堆了一院子的小方桌和桌面上的盘盘盏盏!每张方桌上都摆置着好多盘热气腾腾的新鲜菜肴!
刘娟儿一时没想通,却见五子憋红了一张白面皮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你可别吃心!东家和娘子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一来,娘子和少东家都不想你在全村人面前显露你的手艺……二来,村长也不同意让你来拾掇请工饭,说是县丞大人要来,万万不能让个小妹子一力来收拾,免得弄砸了丢石莲村的脸……那啥……小姐,你可千万别生气!村长不是说让你添十个菜,也算一份心意么……东家娘子说就让你呆这儿,请田宴那边也不用过去露脸!”
刘娟儿这才恍然大悟,心里顿时沉甸甸地不是滋味,却见刘源打头领着几个伙计打扮的后生从后院那边疾步而至,没伙计手里都端着两盘热菜!刘娟儿堪堪在小厨房边顿下脚步,转溜着眼珠子朝院中打量了两趟,发觉那些菜色看着有些眼熟……河虾饼、门墩肉、碎葱芙蓉蛋……这……这不是乌支县盛蓬酒楼的菜色么?果然,一个伙计放下手中的炒蹄花,扭头对刘娟儿瞟了两眼,远远地笑道:“小妹儿是不是在咱酒楼去吃过饭?你长得扎眼,我瞧怪眼熟的!”
“没没没……大哥哥你眼花了……”刘娟儿撇着嘴迈进了厨房,对孙厚仁摆手道“叔,我明了!你甭担心,我今儿就做十盘一模一样的菜,不给您添乱!”
说着,她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脸上兜着花布巾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案板前,两眼发直地看着案板上洗剥干净的一大堆鱼儿直发呆。
第三百一十五章 豪食少女
孙厚仁很快便挺着肚子离开了刘源家,今日他算是石莲村第一大忙人,不止要陪着县丞和衙门里的人吃请工饭,还要寻空子去请田宴那边给乡亲们露露脸!等他走的没了影,刘娟儿才凑到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女子身后轻声道:“梅花姐姐?五牛他们呢?这些小子莫非杀了鱼就走了?”
“恩……”武梅花徐徐转身,正要开口接话,却见五子恰好伸着脑袋凑进厨房,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她忙又转过身,不自在地将脸上的布巾捂紧,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刘娟儿的小肩膀。刘娟儿会意,忙扭头对五子说:“五子哥,你还是去院子里帮忙吧!那么些热菜,我怕族爷爷手脚不利索,给摔了几盘就不好了!我可没法子做出和盛蓬酒楼一样的味儿,你快些去帮把手吧!对了,族奶人呢?”
五子狠狠盯了武梅花的背影两眼,心不在焉地接口道:“这事儿哪里敢让老太太知道?她早让族老祖宗给赶到咱的宅基地那头帮手去了!说是还很废了一番功夫呢!这是谁家小嫂子呀?麻烦你过来帮咱们小姐做菜,今儿得辛苦了!”
因为武梅花脸上的布巾很大,绕着圈将脑袋后面的发髻也包上了一大半,是以虎子看不出她留着姑娘家的发髻还是妇人的发髻,听五子这么问,武梅花皱着眉头地叹了口气,刘娟儿忙冲上前去将五子推回了院子里。
“五子哥,人家是个年轻的媳妇子,面皮儿薄,你也不合适呆在厨房里,快帮我族爷爷……”刘娟儿话音未落。两只手还撑在五子的胳膊上,却见刘源和一个面善的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走入前院。那男子瞧着就是一副酒楼掌柜的打扮,无害的双眼里透露着几分精明。
“先付一半,呆会子这菜席没吃出啥问题来,您在过来找我要另一半可行?”刘源压低嗓门对那掌柜的悄声道“您可记着了,让您家的伙计被往外胡说,千万别露馅儿!这请工饭本是不好在酒楼里叫现成的过来,就您家那大马车。乡亲们都以为是我那表侄儿子家从乌支县拖食材过来的!”
“您老放心,咱酒楼开了这么些年,就这事儿还拿不稳,那我也算白活了一世了!哟,这是……”掌柜的错眼瞧见姿态古怪的刘娟儿和五子,好奇地眨了眨眼。一手抓摸自己的短须对刘源问“这是您家的儿子和孙女儿?乖乖,石莲村还有长得这么水灵的女娃娃!”
闻言,刘娟儿噗嗤一笑。双臂无力地滑了下去,她倒还好,虽说不是刘源亲生的孙女儿,倒也算所得过去!可怜五子一个还不满十八岁的少年郎,连说亲都不曾说过,却被人误会有了刘娟儿这么大的女儿!可不让人乐呵?
五子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对那掌柜的摆手道:“您可别误会!我、我就是过来帮忙的!我是……我是这族老爷爷家的旁亲晚辈,对!旁亲!我哪儿有福气做他老人家的儿子伢……”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刘娟儿的笑声却越来越大,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小腹弯下腰去,却没防备藏在衣襟里的小包袱!
随着一声闷响。包袱皮四散开来,包着装有十三梅的紫檀木匣子抖落到地面上。略微起开一条缝,露出几缕银光。那掌柜的陡然瞪大了眼,竟然如同附体一般,满良狂态地扑上前去,瞪着那紫檀木匣直发呆!他的双手高举,堪堪僵在半空中似乎想伸手去拾起那木匣。却又不敢相信似地呆在原地。
糟糕……这恐怕是个识货的!刘娟儿的小身子一抖,急忙弯腰搂起那木匣子,她的动作太快,险些和掌柜的来了个头碰头。却见那掌柜一脸痴呆地抬起头,直直盯着刘娟儿低声问:“莫非……莫非那是十三梅?小武县名刀十三梅?”
“啥呀……就是我爹给我踅摸的一套木偶!叔,啥十三梅,我可不懂!我特喜爱这套木偶,走哪儿就带哪儿!叔,你干嘛这么瞧着我?”刘娟儿死死搂着木匣子,堪堪用衣袖将那匣面上角落里怒放的红梅浮雕给遮住,生怕眼前这位识货之人看住端倪来!五子一脸茫然地盯了那掌柜的两眼,摸着后脑勺嘟囔道:“啥十三梅呀?咱小姐可没学过功夫,哪儿就会用刀了?”
须臾,那掌柜的恢复了一脸平静,抖起身子抚须道:“失礼了!小妹儿……你可得当心护着你的木偶,我瞧着紫檀木匣子做工精致,选料昂贵,想来这木偶也理应是贵中之贵!可千万莫要摔坏了!”
语毕,他又转身对刘源拱手道:“县丞大人认识我这张老脸,未免另起麻烦,我这就回县,只留几个大伙计呆在您家等着收余款!劳驾……”说着,他将看呆了的刘源拉转半个身子,两人一路绕开堆满了热菜的方桌朝后院而去。
刘娟儿狠狠松了口气,抬起小脸对五子沉声道:“五子哥,你可得记着了!以后千万别对旁人提起这木匣子的事儿!唉……我真应该听我娘的话,也是我太过狂妄,还以为没多少人识货呢……”五子茫然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就见刘娟儿搂着木匣子转回了小厨房。
“梅花姐姐,五子哥不会进来了,你刚刚是在愁啥呢?”刘娟儿将十三梅重新收进衣襟里,几步走到武梅花身边朝案板上看去,却见案板上的鱼堆成了一大堆,个头模样各不相同,有大鲤鱼、小鲫鱼、两指长的叶儿漂,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鱼,眼瞅着就跟猫鱼似地!她心里顿时有些了然,却见武梅花皱着眉头低声道:“娟儿,你说这么些鱼,个头都不一样大,这咋弄成一道整齐的菜呀?”
“这还不简单,就做杂鱼汤呗!”刘娟儿指了指旁边的大锅,对武梅花接口笑道“这不拘大小,都乱剁成差不多的块儿。然后过油煎一煎,然后一锅乱炖!谁能说就不好吃了?对了,这儿有西红柿没有?”
武梅花原本正聚精会神地听刘娟儿说话,却见她撸高了袖子,在厨房里一阵翻箱倒柜,到底从灶台下面翻出几个还不曾洗干净的西红柿来!不免好奇的问:“娟儿这是个啥菜色?咋还要用西红柿?我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鱼汤!”
“西红柿的味儿和鱼味儿混在一起妥妥的,可鲜了!梅花姐姐,你帮我把西红柿切成小瓣。我来剁鱼!”刘娟儿一面摆手一面对武梅花派任务,武梅花见她自信满满的模样,回想起那新香美味的油鼠粥,顿时也多信了她几分,忙双手捧过西红柿凑到水缸边去清洗了个干净。
刘娟儿将所有大小不一的鱼都剁成了半指宽,那些小鱼就直接切成两半。她想着反正其余的菜色不用她来做,时间是很充裕的,便寻来葱姜切碎。又将切好的鱼块统统倒在一个干净的小木盆里,下葱段和姜片来腌制去腥。
武梅花将切好的小瓣西红柿统统装在大圆瓷盘里,刚刚搁到案板上,就听见院中传来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刘娟儿走到门板探了两眼,瘪着嘴低声道:“哼!不让我置办酒席又不是啥坏事儿,娘为啥要瞒着我?还不让五子哥带我去请田宴那边,我这手艺莫非就这么见不得人?”
“小娟儿,你可别这么说!胡婶儿这是用心良苦呀!”武梅花猛一转身,因脸上罩着布巾,显得她声音有些发闷“这村里的婆子媳妇儿虽说都不算坏。但嘴太碎!东能说成西,好的能说成赖的。活的能说成死的!别说你手艺好,那传出去还不知会被说成啥样子呢!哼,那些人的嘴脸……她们当面求我娘钩花的时候,啥好听说啥,背地里还不是瞧不起我娘,老埋汰我!哼!最是恶毒妇人心!”
闻言。刘娟儿半是感动半是心酸,忙凑到武梅花身边安抚道:“别吃心!她们爱咋说就咋说,总之我知道你是个好姐姐就成了!嘿嘿!哟,咋还掉起眼泪来了?快别伤心了!这么漂亮的大眼睛,哭肿了可要不好看了!”见刘娟儿打趣她,武梅花扭扭捏捏地一转身,扯下自己脸上的布巾揩了揩眼角,抽着鼻子轻声道:“我这辈子也就这个命了……娟儿,你不同,你可得好生听胡婶儿的话!”
小厨房门外,五子正帮着几个伙计端菜,他恰好路过小厨房门口,隐约听见里面有女人的抽泣声,不免心中不安,便端着两盘子河虾饼凑到厨房门口探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却恰好瞧见武梅花梨花带雨的圆圆脸庞。他惊艳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见武梅花梳着姑娘家的发辫,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正午时分,请工饭正式开宴,一道道美味的菜肴从刘源的院子里传了出去,村长定下的三十来个修桥的帮工带着自己的家眷纷纷入座,唯有首位方向空着一张桌子,这边是为县丞柳大人和衙门里的人空下的首席。
须臾,随着一辆轻便的马车由远而至,村长孙厚仁抖着一脸肥肉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他没瞧见的是,背后村中的方向也有一辆轻巧的小马车嘚嘚地行驶在村道上,路过刘源家院门口时,一个丰满肥嫩的手掌微微掀起侧帘,手掌的主人拱着圆乎乎的肉鼻头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好香的鱼汤味儿呀……今儿这请工饭是谁家主厨?这手艺定然差不了!嬷嬷,我要到请工饭上吃席!”
马车的车厢中沉默了片刻,陡然响起一阵尖利的女音“哎呀,我的小姐呀!你背着老爷和夫人出来瞧热闹已经够不合规矩了!那请工饭的席面上多是修桥的汉子,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哪儿还能凑上去吃席面?”
“如何就不能了?不是说修桥的汉子都会带家眷么?我去女人堆里坐着还不成?”那肥厚手掌的主人瞪起双眼,不满地扭了扭丰硕的腰肢。
“小姐,你可是个黄花大闺女,挤在那些粗蛮的婆妇里面吃席也不像话呀!这么着吧,你若是真要尝尝那鱼汤,瞧见没,主厨肯定设在那院子里,嬷嬷这就带你去厨房里直接要一碗过来尝鲜!你就别下马车了,啊?”
“不成,嬷嬷,我得自己去!我倒要瞧瞧这煮鱼汤的人是个啥模样!”随着小马车嘎然而止,一个胖乎乎的少女打头跳下了马车,她身上穿着金丝银线锁边的桃叶纹厚褙子,下身系着大如帆布的雪白襦裙,满头珠翠装点着圆咕隆咚的大脑袋,脸上左右两团鼓出来的肉就如两个新鲜出炉的肉包子,挤得她的五官都变了形!只等这少女颠着小脚朝刘源的家院凑近了几步,她身后另有一个年约半百的婆子疾步跟来,抬起胳膊拦在少女身前,急得满脑门子都是冷汗。
“我的小祖宗!你知道这院子里有多少汉子?快回马车上呆着吧!嬷嬷这就给你进院去要一碗鱼汤!哎哟!别别别!别撞门呀!”
却见那个肥嘟嘟的少女一甩胖胳膊,堪堪将那婆子甩得倒退三步,她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举起肥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刘源家的院门上。院内正准备出门的五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知这门外是何人再捣鬼!
小厨房里,武梅花重新系上了布巾,她正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刘娟儿的背影,搓动双手低声道:“娟儿的手艺当真是我望尘莫及的!唉……就我这粗糙的茶饭手艺……还说要来帮你做菜,真是丢死人了……”
“可别这么说呀,梅花姐姐,好手艺都是练出来的!你多做些时日的饭,总能做好的!”刘娟儿端着汤勺回头对武梅花盈盈一笑,却见一片庞大的阴影从厨房门口扑面而来。她吓了一跳,还不等尖叫出声,就见一个胖嘟嘟的少女一把搡开武梅花的身子,夺过刘娟儿的汤勺就朝汤锅里伸了进去!
等她痛饮了三大勺鱼汤,这才咂巴着嘴痴笑道:“果然!这满院子的菜,也就这鱼汤不是盛蓬酒楼叫来现成的!哎哎呀,真鲜啊!啧啧,真是鲜掉人的舌头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饕餮友谊
重生到古代后,刘娟儿最大的体会是,生存不易。
富门大户虽说日日锦衣玉食,但要为家族兴荣时刻操心,要为保住高官爵位费尽心思地与人较劲,刀光剑影,血骨江山,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贫苦人家更是辛苦,农户靠天吃饭,汗珠子摔成八瓣土里刨食,农家的女儿刚学会走路就会做家务!不少人都是从小操劳到大!还有那些寒门小户的家生子,谁人不是日夜苦读,期望以科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以,这个时代的胖人实属少见,况且此时女子是并非中晚唐那般以丰满为美,而是妥妥的现代标准,以纤细苗条的身段为美,譬如武梅花这般丰满的,在大户人家眼里恐怕会被视为有些粗鄙。刘娟儿重生这么久,小胖者见过不到十位,真正的大胖子连一个都没见过!村长孙厚仁虽然挺着肚子,然四肢却还矫健。
总而言之,看眼前这位体重接近两百斤的豪食少女站在汤锅前大快朵颐,刘娟儿的崇敬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惊愕之情犹如决堤洪水波涛澎湃,等她从又惊讶又愤怒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锅里的鱼汤也见了底!这下刘娟儿心里就只剩愤怒了,她气得全身发抖,指着那个庞大的身躯说不出话来!
此时武梅花正扶着厨房的木门拼命站稳,等她一站稳,又被这肥胖少女的吃相吓得双腿发软,险些滑坐在地!要知道这一大锅鱼汤最少也能分十个大汤碗还有余。刘娟儿足足炖了小半个时辰,如此惊人的食量,当真吓得她哑口无声!
却见那肥胖少女舀起最后一勺鱼汤,美滋滋地靠在嘴边啜了个干净,还捧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胖脸痴笑道:“痛快!好久不曾如此开胃了!唉唉,家里的厨子手艺千遍一律,真是难得吃到如此鲜美的鱼汤!”闻言,刘娟儿气了个倒仰。剁着双脚就要跳骂,却见一个五十左右的婆子照头冲进了小厨房,五子跟在她身后左拦右栏也拦不住,急得头脸上的汗渍都糊成了一道一道的。
却见那婆子瘦弱矮小,面目还算和善,只是因焦急难耐,一对吊梢眉都快撇进抬头纹里去了,乍一看很有几分凶恶之态,怪不得五子不敢狠心拦下。不等刘娟儿反应过来。武梅花已经瞅着空子偷偷溜了个没影,倒让跟进来的五子不知如何应对!那婆子一进门就直接冲到肥胖少女身后,跳着脚空拍了两把她肥厚的脊背。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小祖宗喂!丢死人咯!你到底也为你父母的脸面考虑几分呀!我的娘。这可如何是好?”
“这位老婶儿,你咋不听我的话,非得闯进来呐?!这……小姐,不是我不想拦,我是压根就拦不住呀!”五子抹下满头大汗,又急又气地将一串汗珠甩在地上“我虽说来这石莲村还没几日。也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小姐这么不懂规矩,拍开门就硬闯!还……啊!还居然把我家小姐辛辛苦苦做的鱼汤都给吃光了!”
“谁家小姐?”那肥胖少女摔下汤勺,冷冷地转了半个身,目光森寒地盯着五子“这石莲村除了我家,谁家女儿还能被称为小姐?呵呵。当真是可笑!不就一锅鱼汤吗?能值得几两银子?哼哼,我还没说你们投机取巧。拿那酒楼买来的现成菜摆到请工饭上去糊弄县丞大人呢!你再嚷一个试试?!”
糟糕!这女娃儿胖归胖,但一点也不迟钝,一眼就看出了请工饭的端倪,这会子石莲村头宴席正酣,让她闹出去还咋能收场?!刘娟儿瞬间汗透了背心,脑子里急转如电,一边撑起满脸笑容凑近那少女,一边对五子拼命打眼色。
“小姐姐,鱼汤吃了就吃了,能吃是福呢!没事儿!”刘娟儿僵笑着走到少女身侧,背着身子对五子飞快地挥了挥手,五子也不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得强忍住气退回了院子里,走之前还很有心地将厨房的木门给磕上半边。
“哎哟哟,这是哪儿来的女娃娃,怎地如此眼生?你说这鱼汤是你做的?”那婆子的嗓音尖利,难以置信地瞪着一对老鹰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刘娟儿两趟,见她身上的这套小胡服做工精致,款式简洁,衣料不俗,难免对五子的话信了几分。那肥胖少女更是眼尖,刚一瞅到刘娟儿发辫上的石榴石珠花就看出绝非寻常货色,她捂着口鼻打了个饱嗝,扭扭粗腰娇声道:“小妹妹,你是谁家小女儿?莫非是……我听说村子里前几日刚刚回了一家子商户……”
说话就说话,把“商户”两个字咬得这么重是为哪般?刘娟儿压下心中的火气,这才看清眼前的肥胖少女衣着不俗,满头珠翠,手中捏着的帕子是上好的碧云丝巾起底,边缘绣着素雅的小云纹。莫非这少女是……不会吧,举人家的小女儿会闯进人家的厨房里抢食儿吃?这可真是骇人听闻!
眼见那少女满不在乎,婆子却是觉得丢脸丢到了家,忙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到刘娟儿面前,垮着脸低声道:“来,小妹儿,这些银子足矣抵过这鱼汤了!婆婆也求你个事儿,我……我家小姐是好几日没吃到合胃口的饭食了,是以才……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今儿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爱说不说!嬷嬷,你求她干嘛呀?哼,他们弄的这满院子的鬼,我就不信她敢对外透露半句!恩……你如何不回我的话?问你是不是那商户的小女儿,你怎地装聋作哑的?我看就是,商户家的出身,到底没有我家书香门地懂规矩!”
你懂规矩?你懂规矩还跟个猪似的闯进人家家里抢食啊?!刘娟儿气得火冒三丈,偏偏又有求于人。不好当面顶撞回去,只得僵笑着福了一礼,就手拨开那婆子手中的银两轻笑道:“小姐姐不过吃一点儿鱼汤,哪儿要得了一两银子?没事儿,这些做汤的鱼也都是村子里的小男娃儿给逮来的,不是啥金贵食材!小姐姐,你莫非是胡举人家的小姐?我叫刘娟儿,我爹叫刘树强。”
“哟!刘树强家。不是今儿早上才往咱们胡宅送过厚礼么?”那婆子一激动,憋不住官话,忍不住操着一口乡音对刘娟儿笑道“对了,你们就是刚回咱村的那一户人家,听说是在外县做了几年的小食买卖?怪道你小小年纪就有一手这么好的茶饭手艺!我说门外那小子咋有几分眼熟,原来早上去送礼的就是他呀!”
“嗳!婆婆你别在意,五子哥是在咱家帮手的长工,他也就是按着习惯叫我小姐,其实我算哪门子小姐呀?当然不如举人老爷家的小姐。看着就不一样!”刘娟儿强忍着恶心高抬了少女几分,实际上她一眼就能洞悉这位小姐浑身的骄娇二气,眼见是个被宠坏了的。不然这个时期的大户人家绝对不会轻易将女儿放纵得如此肥胖!见她说话好听。肥胖少女脸上也软了几分,扭着粗腰对婆子说:“嬷嬷,我吃的太饱,腰疼!快给我寻个座儿!”
不等婆子动手,刘娟儿急忙冲出厨房门口寻来两个厚实的圆墩子,她怕一个方凳支撑不起少女的体重。便将两个圆墩子并列排到一起,又帮着婆子扶少女坐下,嘴里甜甜地笑道:“我的手艺都是我娘教给我的,爹娘在外县忙买卖,我若是不学自己做饭。就只能挨饿了!我爹的面食手艺最好!我娘的咸菜是一绝!我哥会做好多好吃的点心!我也就是耳濡目染吧!小姐姐,你怎么称呼?”
“老婆子我姓段。是小姐的嬷嬷。我们家小姐芳名茹素,是举人老爷和夫人的心尖尖肉!平日里最是讲究吃穿,小娟儿,你的鱼汤当真是难得,小姐她好些日子都没什么胃口了!哎哟,难得能吃的这么香!”段嬷嬷静立在圆墩子一侧,笑眯眯地看着刘娟儿,她说出口的话却让刘娟儿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翻白眼!
我的娘!这么一身肉,哪儿像有日子没胃口了的?还叫茹素?哪一点人如其名了?不过既然胡举人家的小女儿这么贪吃,要跟她打交道却比自己想象的容易多了!果然,那胡茹素听刘娟儿说他们全家人都擅长做吃食,一对眯缝小眼忍不住冒出贪婪的精光,抖着满脸肥肉娇笑道:“小娟儿妹妹,我瞧你长得挺好看,茶饭手艺又好,也算这石莲村拔尖的人才了!不如寻个日子到我家来做客吧!也好陪陪我,我也难得能遇到个能谈得来……听说你父亲和哥哥有事儿要和我父亲商量?这么着正好,他们谈事,我们作伴玩乐,岂不两全?我也攒了好些有趣儿的玩意儿,我母亲一定会喜欢你的!你说好不好?”
哟,还真不敢小瞧这举人的女儿,说话夹枪带棒,表面上是请我去做客,实际上是用买田的事儿来威胁我吧?真能!也好,反正我的目的也是一样!既然胡举人疼爱这个肉呼呼的宝贝蛋儿,那么自己笼络好胡茹素,没准真的就能通过她拿下几十亩良田!
思及此,刘娟儿越发面软,黏糊着凑到胡茹素胖大的身子一侧,掏出荷包里的蜜渍干梅子双手呈上,笑眯眯地娇声道:“不怕茹素姐姐笑话,我也算是个饕餮之徒,说到好吃的呀,口水都忍不住!我娘老为这事儿教训我,可我就是忍不住呀!这梅子酸酸甜甜的,有助消食,姐姐尝一个?”
“恩恩!”胡茹素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接口道“这么说你我还真有缘!天下饕餮是一家,可惜这村子里以往就没几个同龄人同我讲得开,她们一个个瘦得麻杆样,吃饭嘛……别说讲究味道,能吃饱就不错了!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也就是把田地挂在我父亲名下才稍稍好过些!恩,这梅子也不错!还有没有?嬷嬷,你把那一两银子给小娟儿吧!”
见胡茹素吃了还要,胃口惊人,刘娟儿干脆将整个荷包塞进她手里,摆摆手连声道:“这银子我可不能要,请工饭上少一味菜也没啥了不起!这梅子又值几个钱?茹素姐姐,你说咱们几时去府上拜访合适呀?我爹和哥哥要忙起屋子的事儿,我想着能不能让我娘带我去府上拜访一遭?”
“成呀!嘿嘿,小娟儿,你不是说你哥哥的点心手艺高超?这一两银子算我给你下定,你让他做几样好吃的点心带上我家来吧?嬷嬷,你回去就帮着和父亲说几句,就说我难得遇见谈得来的女孩家,让母亲准备一番,明日就迎客!”
闻言,刘娟儿坚持将段嬷嬷递来的一两银子推了回去,她对胡茹素笑得一脸甜蜜,十分俏皮地晃着脑袋“咱们上门拜访,自然是得带几味点心去的,哪儿有收定金的礼?好姐姐,你这么爽快的一个人,可真让我喜欢得不行!”
第三百一十七章 点心助攻
重生到古代后,刘娟儿最大的体会是,生存不易。
富门大户虽说日日锦衣玉食,但要为家族兴荣时刻操心,要为保住高官爵位费尽心思地与人较劲,刀光剑影,血骨江山,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贫苦人家更是辛苦,农户靠天吃饭,汗珠子摔成八瓣土里刨食,农家的女儿刚学会走路就会做家务!不少人都是从小操劳到大!还有那些寒门小户的家生子,谁人不是日夜苦读,期望以科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以,这个时代的胖人实属少见,况且此时女子是并非中晚唐那般以丰满为美,而是妥妥的现代标准,以纤细苗条的身段为美,譬如武梅花这般丰满的,在大户人家眼里恐怕会被视为有些粗鄙。刘娟儿重生这么久,小胖者见过不到十位,真正的大胖子连一个都没见过!村长孙厚仁虽然挺着肚子,然四肢却还矫健。
总而言之,看眼前这位体重接近两百斤的豪食少女站在汤锅前大快朵颐,刘娟儿的崇敬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惊愕之情犹如决堤洪水波涛澎湃,等她从又惊讶又愤怒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锅里的鱼汤也见了底!这下刘娟儿心里就只剩愤怒了,她气得全身发抖,指着那个庞大的身躯说不出话来!
此时武梅花正扶着厨房的木门拼命站稳,等她一站稳,又被这肥胖少女的吃相吓得双腿发软,险些滑坐在地!要知道这一大锅鱼汤最少也能分十个大汤碗还有余。刘娟儿足足炖了小半个时辰,如此惊人的食量,当真吓得她哑口无声!
却见那肥胖少女舀起最后一勺鱼汤,美滋滋地靠在嘴边啜了个干净,还捧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胖脸痴笑道:“痛快!好久不曾如此开胃了!唉唉,家里的厨子手艺千遍一律,真是难得吃到如此鲜美的鱼汤!”闻言,刘娟儿气了个倒仰。剁着双脚就要跳骂,却见一个五十左右的婆子照头冲进了小厨房,五子跟在她身后左拦右栏也拦不住,急得头脸上的汗渍都糊成了一道一道的。
却见那婆子瘦弱矮小,面目还算和善,只是因焦急难耐,一对吊梢眉都快撇进抬头纹里去了,乍一看很有几分凶恶之态,怪不得五子不敢狠心拦下。不等刘娟儿反应过来。武梅花已经瞅着空子偷偷溜了个没影,倒让跟进来的五子不知如何应对!那婆子一进门就直接冲到肥胖少女身后,跳着脚空拍了两把她肥厚的脊背。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小祖宗喂!丢死人咯!你到底也为你父母的脸面考虑几分呀!我的娘。这可如何是好?”
“这位老婶儿,你咋不听我的话,非得闯进来呐?!这……小姐,不是我不想拦,我是压根就拦不住呀!”五子抹下满头大汗,又急又气地将一串汗珠甩在地上“我虽说来这石莲村还没几日。也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小姐这么不懂规矩,拍开门就硬闯!还……啊!还居然把我家小姐辛辛苦苦做的鱼汤都给吃光了!”
“谁家小姐?”那肥胖少女摔下汤勺,冷冷地转了半个身,目光森寒地盯着五子“这石莲村除了我家,谁家女儿还能被称为小姐?呵呵。当真是可笑!不就一锅鱼汤吗?能值得几两银子?哼哼,我还没说你们投机取巧。拿那酒楼买来的现成菜摆到请工饭上去糊弄县丞大人呢!你再嚷一个试试?!”
糟糕!这女娃儿胖归胖,但一点也不迟钝,一眼就看出了请工饭的端倪,这会子石莲村头宴席正酣,让她闹出去还咋能收场?!刘娟儿瞬间汗透了背心,脑子里急转如电,一边撑起满脸笑容凑近那少女,一边对五子拼命打眼色。
“小姐姐,鱼汤吃了就吃了,能吃是福呢!没事儿!”刘娟儿僵笑着走到少女身侧,背着身子对五子飞快地挥了挥手,五子也不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得强忍住气退回了院子里,走之前还很有心地将厨房的木门给磕上半边。
“哎哟哟,这是哪儿来的女娃娃,怎地如此眼生?你说这鱼汤是你做的?”那婆子的嗓音尖利,难以置信地瞪着一对老鹰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刘娟儿两趟,见她身上的这套小胡服做工精致,款式简洁,衣料不俗,难免对五子的话信了几分。那肥胖少女更是眼尖,刚一瞅到刘娟儿发辫上的石榴石珠花就看出绝非寻常货色,她捂着口鼻打了个饱嗝,扭扭粗腰娇声道:“小妹妹,你是谁家小女儿?莫非是……我听说村子里前几日刚刚回了一家子商户……”
说话就说话,把“商户”两个字咬得这么重是为哪般?刘娟儿压下心中的火气,这才看清眼前的肥胖少女衣着不俗,满头珠翠,手中捏着的帕子是上好的碧云丝巾起底,边缘绣着素雅的小云纹。莫非这少女是……不会吧,举人家的小女儿会闯进人家的厨房里抢食儿吃?这可真是骇人听闻!
眼见那少女满不在乎,婆子却是觉得丢脸丢到了家,忙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到刘娟儿面前,垮着脸低声道:“来,小妹儿,这些银子足矣抵过这鱼汤了!婆婆也求你个事儿,我……我家小姐是好几日没吃到合胃口的饭食了,是以才……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今儿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爱说不说!嬷嬷,你求她干嘛呀?哼,他们弄的这满院子的鬼,我就不信她敢对外透露半句!恩……你如何不回我的话?问你是不是那商户的小女儿,你怎地装聋作哑的?我看就是,商户家的出身,到底没有我家书香门地懂规矩!”
你懂规矩?你懂规矩还跟个猪似的闯进人家家里抢食啊?!刘娟儿气得火冒三丈,偏偏又有求于人。不好当面顶撞回去,只得僵笑着福了一礼,就手拨开那婆子手中的银两轻笑道:“小姐姐不过吃一点儿鱼汤,哪儿要得了一两银子?没事儿,这些做汤的鱼也都是村子里的小男娃儿给逮来的,不是啥金贵食材!小姐姐,你莫非是胡举人家的小姐?我叫刘娟儿,我爹叫刘树强。”
“哟!刘树强家。不是今儿早上才往咱们胡宅送过厚礼么?”那婆子一激动,憋不住官话,忍不住操着一口乡音对刘娟儿笑道“对了,你们就是刚回咱村的那一户人家,听说是在外县做了几年的小食买卖?怪道你小小年纪就有一手这么好的茶饭手艺!我说门外那小子咋有几分眼熟,原来早上去送礼的就是他呀!”
“嗳!婆婆你别在意,五子哥是在咱家帮手的长工,他也就是按着习惯叫我小姐,其实我算哪门子小姐呀?当然不如举人老爷家的小姐。看着就不一样!”刘娟儿强忍着恶心高抬了少女几分,实际上她一眼就能洞悉这位小姐浑身的骄娇二气,眼见是个被宠坏了的。不然这个时期的大户人家绝对不会轻易将女儿放纵得如此肥胖!见她说话好听。肥胖少女脸上也软了几分,扭着粗腰对婆子说:“嬷嬷,我吃的太饱,腰疼!快给我寻个座儿!”
不等婆子动手,刘娟儿急忙冲出厨房门口寻来两个厚实的圆墩子,她怕一个方凳支撑不起少女的体重。便将两个圆墩子并列排到一起,又帮着婆子扶少女坐下,嘴里甜甜地笑道:“我的手艺都是我娘教给我的,爹娘在外县忙买卖,我若是不学自己做饭。就只能挨饿了!我爹的面食手艺最好!我娘的咸菜是一绝!我哥会做好多好吃的点心!我也就是耳濡目染吧!小姐姐,你怎么称呼?”
“老婆子我姓段。是小姐的嬷嬷。我们家小姐芳名茹素,是举人老爷和夫人的心尖尖肉!平日里最是讲究吃穿,小娟儿,你的鱼汤当真是难得,小姐她好些日子都没什么胃口了!哎哟,难得能吃的这么香!”段嬷嬷静立在圆墩子一侧,笑眯眯地看着刘娟儿,她说出口的话却让刘娟儿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翻白眼!
我的娘!这么一身肉,哪儿像有日子没胃口了的?还叫茹素?哪一点人如其名了?不过既然胡举人家的小女儿这么贪吃,要跟她打交道却比自己想象的容易多了!果然,那胡茹素听刘娟儿说他们全家人都擅长做吃食,一对眯缝小眼忍不住冒出贪婪的精光,抖着满脸肥肉娇笑道:“小娟儿妹妹,我瞧你长得挺好看,茶饭手艺又好,也算这石莲村拔尖的人才了!不如寻个日子到我家来做客吧!也好陪陪我,我也难得能遇到个能谈得来……听说你父亲和哥哥有事儿要和我父亲商量?这么着正好,他们谈事,我们作伴玩乐,岂不两全?我也攒了好些有趣儿的玩意儿,我母亲一定会喜欢你的!你说好不好?”
哟,还真不敢小瞧这举人的女儿,说话夹枪带棒,表面上是请我去做客,实际上是用买田的事儿来威胁我吧?真能!也好,反正我的目的也是一样!既然胡举人疼爱这个肉呼呼的宝贝蛋儿,那么自己笼络好胡茹素,没准真的就能通过她拿下几十亩良田!
思及此,刘娟儿越发面软,黏糊着凑到胡茹素胖大的身子一侧,掏出荷包里的蜜渍干梅子双手呈上,笑眯眯地娇声道:“不怕茹素姐姐笑话,我也算是个饕餮之徒,说到好吃的呀,口水都忍不住!我娘老为这事儿教训我,可我就是忍不住呀!这梅子酸酸甜甜的,有助消食,姐姐尝一个?”
“恩恩!”胡茹素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接口道“这么说你我还真有缘!天下饕餮是一家,可惜这村子里以往就没几个同龄人同我讲得开,她们一个个瘦得麻杆样,吃饭嘛……别说讲究味道,能吃饱就不错了!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也就是把田地挂在我父亲名下才稍稍好过些!恩,这梅子也不错!还有没有?嬷嬷,你把那一两银子给小娟儿吧!”
见胡茹素吃了还要,胃口惊人,刘娟儿干脆将整个荷包塞进她手里,摆摆手连声道:“这银子我可不能要,请工饭上少一味菜也没啥了不起!这梅子又值几个钱?茹素姐姐,你说咱们几时去府上拜访合适呀?我爹和哥哥要忙起屋子的事儿,我想着能不能让我娘带我去府上拜访一遭?”
“成呀!嘿嘿,小娟儿,你不是说你哥哥的点心手艺高超?这一两银子算我给你下定,你让他做几样好吃的点心带上我家来吧?嬷嬷,你回去就帮着和父亲说几句,就说我难得遇见谈得来的女孩家,让母亲准备一番,明日就迎客!”
闻言,刘娟儿坚持将段嬷嬷递来的一两银子推了回去,她对胡茹素笑得一脸甜蜜,十分俏皮地晃着脑袋“咱们上门拜访,自然是得带几味点心去的,哪儿有收定金的礼?好姐姐,你这么爽快的一个人,可真让我喜欢得不行!”
第三百一十八章 美味带来的转机
胡氏和刘娟儿头一次去胡举人家做客,带上了虎子精心制作的三味精美点心各一匣。匣子是在乌支县买的乌木大匣子,原本是用来装女人家的针线剪刀等物,但刘娟儿怕普通的糖果匣不够大,恐怕满足不了胡茹素异于常人的胃口,死活让胡氏装了满满三大匣点心。
其中有裹着冰糖红豆沙的大红色喜饼,喜饼表皮中央以酸梅子点缀,端得是精巧又美味。另有虎子用含笑酥的秘方改良而成的一味新点心,是一种夹着三层果仁的精致酥饼,酥脆可口的表皮上配着青红二丝,口感丰富,用料十足。最后一味凉糕普普,就是一味凉饺,虎子用细细的鲜橘皮参在桂花蜜糖馅中,难得的是凉饺的外形肥肥可爱,圆滚滚的就如雪兔子一般。正因为这些点心精致美味,孙家的男孙们才忍不住吵着要吃,豆腐甚至冲到厨房去抢,这才闹得鸡飞狗跳!
入暮时分,胡举人特意派了小马车送胡氏母女回孙家,马车刚一停靠在院门边,托着五子的千里马萝卜却抢先冲过了院门,绕着圈子踢打马蹄,不时对拖着马车的那匹枣红色母马耀武扬威地撒欢。
五子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了,他原本就不精于骑术,仗着自己日日喂养萝卜,以为这厮会乖乖地将自家托回孙家,没曾想它却看上了胡举人家拖马车的小母马,这一路过来,不是颠着步子炫耀自己强壮的四肢,就是扬起前蹄卖弄花样。好几次都险些把五子给摔下马背!
等萝卜好不容易消停会子,五子急忙搂着几样包袱滑下马背,靠在路边干呕了一阵,不停地顺着自己的胸口倒气。却见萝卜踢踏两步走到马车前,满眼温柔地嗅了嗅枣红色母马的鼻子,只令刚刚下车的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端坐在车厢里的段嬷嬷和胡举人的夫人吉氏正对胡氏含笑送别,胡氏搂着包了三个空匣子的包袱对吉氏点头行礼,笑吟吟地轻声道:“这会子就快上夜了。村道上黑漆漆的,胡夫人让车夫当心点赶马,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好妹妹,难为你担着心,你家小娟儿同我家茹素处得开心,过几日恰好又是茹素的生辰,你们可一定要来做客!今儿茹素那孩子都舍不得让你们走呢!我家老爷也是好久不曾有今日的开怀了!”
吉氏笑得一脸蜜意,她坐在靠车厢侧门一边的位置,堪堪一伸手就能碰到胡氏的肩膀。只见她上身定直不动,只伸出一条纤细的胳膊朝胡氏探出手,胡氏本能地伸手接住。却见一个水头极亮的翡翠镯子顺着吉氏的手腕子滑落到自己的手腕上。整个过程连个声儿也不曾听见。
静立一边的刘娟儿暗中点了点头,心道,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吉氏本人的出生教养都显得不同,在这石莲村里也算难得了,却不知为何把女儿放纵成那般德行?!胡氏被自己手腕上轻盈如羽的翡翠镯子吓了一条。忙摆摆手急声道:“使不得……哎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儿受得起!”
“可不许推!我这人就这样,谁对我女儿好,我女儿喜欢谁。我就乐意同谁交厚!更何况你和小娟儿又是这般出落的人才,我瞅着你们就高兴!唉。你也知道这石莲村里……我当真是寻不到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吉氏的眼中有几分落寞,想来这并不是一句客套话。
见状,胡氏再不敢推拒,想着能还是顺几分,能交厚是最好,那样买田的事就能十拿九稳了!况且这吉氏生得体面不说,且又举止从容,娴静温和,与胡氏还真有几分谈得来。思及此,胡氏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翡翠镯子,又对刘娟儿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刘娟儿本就擅长卖乖,这会子哪儿有不懂的?她急忙上前一步,对吉氏屈膝福了一礼,抬着粉白的小脸娇笑道:“原来过几日就是茹素姐姐的生辰?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可得好好准备几样好吃的好玩儿的,到时候去给她贺寿!胡夫人,你不嫌我闹就好,你们家的宅院又大又漂亮,我去了都不想走呢!”
闻言,段嬷嬷和吉氏都笑了,段嬷嬷“嘎嘎”地笑着说:“这小妞妞,看着可人,性子也伶俐,最最好的是一张巧嘴,说出来的话呀,当真让人甜到心里去了!茶饭手艺又好,可巧还有个会做点心的哥哥,怪不得我们小姐喜欢呢!”
却见吉氏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用丝绸绣帕捂在嘴上假咳了两声,段嬷嬷面色一变,忙垂着头沉下脸去。刘娟儿一时没发觉有哪里不对,还想跟着说笑两句,却见吉氏伸手在她头上柔柔摸了一把,留下一支翠绿发亮的玉蜻蜓步摇。
“这是茹素嘱咐我带给你的,在家里那会儿,她就只顾着吃点心说话,生生把给你选的礼都忘了!天色也不早了,小娟儿,你快陪你娘进屋吧!过两天我亲自给你下请帖,恩……明儿你让你父亲被急着出门……好了好了,快进去吧!”
吉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不知为何咽了回去,只轻轻摆摆手就放下了侧帘,还不等胡氏母女反应过来,车夫一扬马鞭,在萝卜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赶开了小母马。随着一阵尘烟过境,胡氏捂着口鼻咳嗽了两声,呆呆地看着马车绝尘而去。
“娘,你觉不觉得胡夫人最后那句话还没说完呢?”刘娟儿扯了扯胡氏的衣角,一脸疑惑地问“还有,她为啥要突然对段嬷嬷甩脸子?段嬷嬷也没说啥呀,咋就不合规矩了?这举人家的规矩还真是不一般,我都看不懂!”
“娘可是看懂了!因为段嬷嬷提起你哥,说你哥做的点心胡小姐很喜欢。这就犯了当娘的人的忌讳!这个你断然听不出来!”胡氏苦笑了一声,扭头对五子招招手,这才拉着刘娟儿迈进了孙家的院子里。
刚一进门,刘娟儿抬眼只见一个干瘦的女人身影静立在暮色中,橘红色的暮光撒在她皱纹层叠的脸上,莫名其妙显出几分诡异来!刘娟儿眨巴两下大眼睛,怯生生地开口问:“婶儿咋站在院子里吹风呢?咋不回屋谢谢去?”
此人正是孙宋氏,她脸色阴沉地瞪了胡氏两眼。猛一转身,边走边说:“咋说我也是个村长的婆娘,名正言顺的正头娘子!哼!这倒好,自己去和举人家的夫人小姐攀交,倒把我和我当家的挤到一边晾着,真是马不知脸长!”
听到她说“马”什么什么,刚刚迈进院门的萝卜忍不住杨天一阵长嘶,吓得孙宋氏全身一抖,险些摔进水井里!她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番。却又不敢招惹萝卜,只好生着闷气走没了影。
“还真不知道谁脸长呢!”刘娟儿恨不能啐这个未老先衰的吝啬婆娘一口,气呼呼地拉着胡氏就朝屋里走。边走边故意大声地嚷嚷道“娘!过几日咱们要去胡举人家给茹素姐姐过生辰。你说我准备些啥好吃的才拿得出手呀?要不然咱做几道菜带过去?不成,这个不合规矩,还是做点心吧!我也会走点心糖果呢!”
刘树强和虎子似乎是早回了,爷儿俩正盘腿坐在木床上头对头地低声商议着什么,见胡氏和刘娟儿走进门,虎子急忙对胡氏投去满怀疑问的目光。胡氏先将刘娟儿拉近屋内。又转身将屋门磕紧,这才扭头对虎子微微一笑。
她这么一小,虎子心里立即有了底,他深深吐了口气,四仰八叉地倒在木床上哼哼道:“好在没白干!真是累死我了……一大早就起床做点心。还被那几个不懂事儿的猴崽子给抢走了几个!真真是糟心!爹,咱的屋子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起了吧?这儿破地方我可真是一日都呆不下去了!”
胡氏和刘娟儿头一次去胡举人家做客。带上了虎子精心制作的三味精美点心各一匣。匣子是在乌支县买的乌木大匣子,原本是用来装女人家的针线剪刀等物,但刘娟儿怕普通的糖果匣不够大,恐怕满足不了胡茹素异于常人的胃口,死活让胡氏装了满满三大匣点心。
其中有裹着冰糖红豆沙的大红色喜饼,喜饼表皮中央以酸梅子点缀,端得是精巧又美味。另有虎子用含笑酥的秘方改良而成的一味新点心,是一种夹着三层果仁的精致酥饼,酥脆可口的表皮上配着青红二丝,口感丰富,用料十足。最后一味凉糕普普,就是一味凉饺,虎子用细细的鲜橘皮参在桂花蜜糖馅中,难得的是凉饺的外形肥肥可爱,圆滚滚的就如雪兔子一般。正因为这些点心精致美味,孙家的男孙们才忍不住吵着要吃,豆腐甚至冲到厨房去抢,这才闹得鸡飞狗跳!
入暮时分,胡举人特意派了小马车送胡氏母女回孙家,马车刚一停靠在院门边,托着五子的千里马萝卜却抢先冲过了院门,绕着圈子踢打马蹄,不时对拖着马车的那匹枣红色母马耀武扬威地撒欢。
五子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了,他原本就不精于骑术,仗着自己日日喂养萝卜,以为这厮会乖乖地将自家托回孙家,没曾想它却看上了胡举人家拖马车的小母马,这一路过来,不是颠着步子炫耀自己强壮的四肢,就是扬起前蹄卖弄花样,好几次都险些把五子给摔下马背!
等萝卜好不容易消停会子,五子急忙搂着几样包袱滑下马背,靠在路边干呕了一阵,不停地顺着自己的胸口倒气。却见萝卜踢踏两步走到马车前,满眼温柔地嗅了嗅枣红色母马的鼻子,只令刚刚下车的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端坐在车厢里的段嬷嬷和胡举人的夫人吉氏正对胡氏含笑送别,胡氏搂着包了三个空匣子的包袱对吉氏点头行礼,笑吟吟地轻声道:“这会子就快上夜了,村道上黑漆漆的,胡夫人让车夫当心点赶马,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好妹妹,难为你担着心,你家小娟儿同我家茹素处得开心,过几日恰好又是茹素的生辰,你们可一定要来做客!今儿茹素那孩子都舍不得让你们走呢!我家老爷也是好久不曾有今日的开怀了!”
吉氏笑得一脸蜜意,她坐在靠车厢侧门一边的位置,堪堪一伸手就能碰到胡氏的肩膀,只见她上身定直不动,只伸出一条纤细的胳膊朝胡氏探出手,胡氏本能地伸手接住,却见一个水头极亮的翡翠镯子顺着吉氏的手腕子滑落到自己的手腕上,整个过程连个声儿也不曾听见。
静立一边的刘娟儿暗中点了点头,心道,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吉氏本人的出生教养都显得不同,在这石莲村里也算难得了,却不知为何把女儿放纵成那般德行?!胡氏被自己手腕上轻盈如羽的翡翠镯子吓了一条,忙摆摆手急声道:“使不得……哎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儿受得起!”
“可不许推!我这人就这样,谁对我女儿好,我女儿喜欢谁,我就乐意同谁交厚!更何况你和小娟儿又是这般出落的人才,我瞅着你们就高兴!唉,你也知道这石莲村里……我当真是寻不到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吉氏的眼中有几分落寞,想来这并不是一句客套话。
第三百二十章 天涯共除夕
腊八过后,天气一日比一日更转凉了。但刘树强全家人却如临大敌,愈发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这是他们回老家后过的第一个年,别说刘家人,便是五子也是非一般的重视!他婉拒了刘树强给他放假回老家探亲的好意,只抱着萝卜油光水滑的马脖子不舍地说:“我的好东家!好歹让我陪你们过这第一个年,不然我可走得不安生!娘子给了我那么些赏钱,我都寻到人帮我带回老家去给我娘了!我在这儿也安心,这里里外外的事务我可丢不下!我还舍不得咱萝卜呢!”
胡氏劝了又劝,五子却执意不肯走,只说那几个帮工的手脚还不熟练,他不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见他态度诚恳,虎子干脆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也成!我也舍不得让娘和娟儿奔忙劳碌呢!咱得开始打年货了,我就让你跟着帮手!”闻言,刘娟儿却不满地接口道:“我最中意打年货了!五子哥,你们咋也得带上我!”
就在刘树强一家人轰轰烈烈的打年货期间,沉浸多时的刘家老宅那头终于有了动静。因乌支县上许多小食商贩都歇业回家准备过年了,刘家大房也携家带口地回了石莲村的老宅。便是连久未露面的二堂哥刘大仁也遭乌支县的学堂里放了年假,却又嫌坐驴车和牛车丢脸,愣是不顾他爹娘心疼,雇了个马车一路驶回村子里。刘老头和刘老太常驻的老宅并不是靠着村主道,而是路过村中头一段。往西走两里地,在两重沿路的人家背面。
简易的马车刚刚驶过村中头,一直俯在侧帘处朝外张望的蒋氏突然狠狠啐了一口,捂着自己的心口低声道:“呸!白眼狼!自己个起那么大的好屋子,也不说把爹娘接过去享清福!哼!都是你这赖头没本事,咱家成日里起早天黑地做买卖,临到过年也没攒下人家一个房门的钱!你说你端着啥劲儿啊?你一个当兄长的,去和弟弟说几句软乎话还能掉块肉?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咱可啥便宜都占不到了!你就等着眼红他们送到老宅的年货吧!”
坐在蒋氏对面的刘树壮也不满地“呸”了一声,双手环胸接口道:“你这会子倒怪上我了?强子他们一家打回村的时候就直接住进了族叔家里,那不是明摆着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么?你倒好,非说要给人家一个下马威,收拾了那么些霉黑米去打人的脸!人家要恨,那也得先恨你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强子最疼的就是他媳妇和小女儿,就别说那个虎子了,嗐!又拧又狠。当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
“小叔一家回来了?”刘大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凑在蒋氏身边朝侧帘外张望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连他这个自诩见过世面的读书人都没见过如此华丽的宅邸。那高高的院墙就如那些富家学子眼中轻蔑的目光,轻而易举就将他这个穷小子出生的读书郎给隔绝在了交友圈之外!
“爹!为何不见你们说起小叔一家回来的事?在乌支县上你们不是给我送过饭食吗?天可怜见,我有这么发达的小叔,竟还须得计较雇马车的两个子儿!娘,我们为何不上门去拜访?到底是亲戚,怎能处得如此生分?罢了!反正过年了。小叔一家必定回到老宅来吃团圆饭!”刘大仁的两眼直发光,脑海中浮现起刘树强那张憨厚的脸孔,自己是刘家唯一正正经经的读书人,以后靠科举从仕途,哪样不须花钱?既然小叔如此发达。那么资助自己一路青云想必也不是难事?!
不等他继续做美梦,却见一直没吭声的刘大山叹了口气。沉着脸接口道:“爹,娘,不是我这当儿子的要议长辈事儿!你们对小叔他们一家子也太差了些!上次那顿团圆饭都丢脸丢到祖宗面前了!咱家还想去讨好?大仁,听哥的,别起这心思了!人家又不是刚发的面团,软和得和一滩水似地!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你闭嘴!就会胳膊肘朝外拐!你当人家眼里就高看你一分?”蒋氏气咻咻摔下手里的包袱,粗眉倒竖地接口道:“人家起屋子的时候开五文一日的高工钱,连问都不问你一声,你还做梦呢!哼!这一家子也不知是走了啥狗屎运,听说他们家在紫阳县也是摆早点摊的!一样的做早点,咱咋就只能赚个汤水钱?!”
“娘,你不是非捣着我去问上工的事儿么?那啥……其实虎子是肯点头的,但我寻思着,你和爹两个人在早点摊也忙不过来呀!我就也盘弄不开那石头木料的,我就能做早点!所以……所以我就……”大山摸着后脑勺,眼皮还未曾垂下去,就见一个包裹迎面而来,硬生生在他脑门子上砸了个响!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蠢东西!”蒋氏眼圈儿都红了,跺着脚怒骂道“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儿?!咋就会在那面团子里打滚?!你知道他们家起屋子足足耗了多久?一个月!我咋生出你这么个憨东西来?你会数数不会?一个月呀!每日五文钱,足足一百五十多文钱呀!更别说那刘大虎还挺待见你,你就算是躺在木料堆儿里整天睡觉也能睡出这一百五十文来呀!哎哟喂……我这心疼的呀!咱累死累活一整年也才攒下几钱碎银子……你这个憨蠢的小王八蛋呀……”
见大山被骂的不敢抬头,刘树壮到底是有些心疼这个大儿子,却又不敢那话刺激自己媳妇,就怕她作起来没完没了!想了半天,刘树壮只好对冷眼旁观的大仁拼命使眼色,希望他能开口说两句好听的话来劝慰他娘。
刘大仁美梦刚刚破灭,此时心情正不好,嘴上虽没说什么。但认定了是自己这没眼色的爹娘坏了自己的财路!思及此,他越发说不上好听的话来,只沉着脸随意哼哼道:“娘,你哭个甚?哭给谁听?咱家好不容易风风光光地坐马车回来,让你这一哭嚷全搅合了!你就是生怕乡亲们知道咱家在乌支县没攒上几个钱是不?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好好的财路让自己给断掉!哼!”
刘大仁是蒋氏最疼爱的儿子,只因他会读书。这么些年来也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努力栽培的对象,平日里她就怕大仁有个啥头疼脑热的,这会子见他如此生气,急忙将哭声咽了回去,抹着眼泪柔声道:“大仁啊,你甭急!娘心里有数着呢!唉……想当年,胡樱桃那个小狐狸精得是多么软和的人,我但凡嚷得声音大一点儿都能吓得她不敢出门!我哪里会想到,这几年不见。她倒抖起来了!”
随着蒋氏的声音越来越小,赞赞的车轮声逐渐盖过了车厢里的人声,刘树壮一家子就这么面面相觑地回到了老宅。丝毫不见刘大仁妄想中的风光!
就在刘树壮一家人回到刘家老宅门口。还没进门就瞧见刘老太正颠着小脚满院子追打红珠,大宝儿就光着屁股在院内乱爬,气得蒋氏还没下车落地就跳着脚大骂声声。这般热闹,刘树强一家人是不论如何也没料想到!就在刘老太手里的扫帚抽倒红珠腿上的时候,刘树强和虎子正在胡举人家的外堂里陪胡举人喝茶说话,刘娟儿和胡氏则早就被胡茹素拐带进了自己的闺房。
“来来来。我也看看你办的好年货!”胡茹素抖着满身肥肉将刘娟儿拉到美人榻上坐好,指着她手中的包袱嬉笑道“可有踅摸着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听说最近有商船靠岸,理应是下来一些好东西!你瞧我这个!”说着,她举起手腕子上的一串水晶琉璃珠串子得意洋洋地朝刘娟儿献宝!
噗……刘娟儿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珠串子。而是西洋那边带过来的水晶项链!但胡茹素的肉脖子和下巴密不可分,就跟个粗树桩似地。自然没法子将这玩意儿套在脖子上!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竟能物尽其用,当成个珠串子挽在了手腕子上!真是越想越好笑!刘娟儿堪堪忍住笑意,拍着小手吹捧道:“真好看!真好看!这是个西洋玩意儿吧?真稀奇,肯定是乌支县独一份儿!茹素姐姐,还是你的眼光好!”
“恩哼!你若是喜欢,等我戴腻了就借给你戴戴!”胡茹素挑了挑淡眉,美滋滋地将那刘娟儿眼中的玻璃珠子抚弄又抚弄“若是你能做出新鲜美味的吃食来,我便是送给你也行!反正我也不爱这些!”
刘娟儿又忍不住想笑了,自从和眼前这位肥嘟嘟的娇小姐来往亲密,她每日都能从胡茹素身上发现无数可笑又可爱的闪光点!相处了这么长时日,倒也发觉了她一些可欣赏的特质,譬如,很自信!虽说自信到有点儿自负的程度,但好歹不会像武梅花那样,见到虎子哥就躲躲闪闪一脸晦涩。
胡氏见这姐儿俩谈笑得开心,便将刚买回新出炉的白糖糕放在胡茹素面前,柔柔地笑道:“茹素,你趁热尝一点儿,我去寻你娘说说话!”语毕,她又点点头,面带微笑地迈出胡茹素的闺房。
“哟!这个巧,正好我晌午没吃饱呢!”胡茹素拍拍肥厚的手掌,取出个白糖糕就往最里塞,一连咽下三个才放慢动作,犹自举着半个白糖糕对刘娟儿含含糊糊说:“你也吃啊!你不饿?我瞧你这几日胃口可不怎样!唉,别说你了,我也是,到正点就吃不下饭,偏偏只能吃猫儿食……”
哎哟我的大姐你可别搞笑了……刘娟儿忍笑忍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忙假装咳嗽了一声,瓮声瓮气地接口问道:“那啥……茹素姐姐,你最近有啥烦心事儿么?咋会吃不下饭?莫非是新请的厨子手艺不够好,让你吃腻味了?”
刘大仁美梦刚刚破灭,此时心情正不好,嘴上虽没说什么,但认定了是自己这没眼色的爹娘坏了自己的财路!思及此,他越发说不上好听的话来,只沉着脸随意哼哼道:“娘,你哭个甚?哭给谁听?咱家好不容易风风光光地坐马车回来,让你这一哭嚷全搅合了!你就是生怕乡亲们知道咱家在乌支县没攒上几个钱是不?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好好的财路让自己给断掉!哼!”
刘大仁是蒋氏最疼爱的儿子,只因他会读书,这么些年来也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努力栽培的对象,平日里她就怕大仁有个啥头疼脑热的,这会子见他如此生气,急忙将哭声咽了回去,抹着眼泪柔声道:“大仁啊,你甭急!娘心里有数着呢!唉……想当年,胡樱桃那个小狐狸精得是多么软和的人,我但凡嚷得声音大一点儿都能吓得她不敢出门!我哪里会想到,这几年不见,她倒抖起来了!”
随着蒋氏的声音越来越小,赞赞的车轮声逐渐盖过了车厢里的人声,刘树壮一家子就这么面面相觑地回到了老宅,丝毫不见刘大仁妄想中的风光!
就在刘树壮一家人回到刘家老宅门口,还没进门就瞧见刘老太正颠着小脚满院子追打红珠,大宝儿就光着屁股在院内乱爬,气得蒋氏还没下车落地就跳着脚大骂声声。这般热闹,刘树强一家人是不论如何也没料想到!就在刘老太手里的扫帚抽倒红珠腿上的时候,刘树强和虎子正在胡举人家的外堂里陪胡举人喝茶说话,刘娟儿和胡氏则早就被胡茹素拐带进了自己的闺房。
“来来来,我也看看你办的好年货!”胡茹素抖着满身肥肉将刘娟儿拉到美人榻上坐好,指着她手中的包袱嬉笑道“可有踅摸着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听说最近有商船靠岸,理应是下来一些好东西!你瞧我这个!”说着,她举起手腕子上的一串水晶琉璃珠串子得意洋洋地朝刘娟儿献宝!
噗……刘娟儿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珠串子,而是西洋那边带过来的水晶项链!但胡茹素的肉脖子和下巴密不可分,就跟个粗树桩似地,自然没法子将这玩意儿套在脖子上!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竟能物尽其用,当成个珠串子挽在了手腕子上!真是越想越好笑!刘娟儿堪堪忍住笑意,拍着小手吹捧道:“真好看!真好看!这是个西洋玩意儿吧?真稀奇,肯定是乌支县独一份儿!茹素姐姐,还是你的眼光好!”
ps:
第一卷完,请期待第二卷。
第三百二十一章 祭春牛
今年迎气始,昨夜伴春回。又近一年立春时,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一年四季自此开始,漫山遍野冒出的新绿仿佛是庄户人家迎接新年农事时满股子旺盛的精气神!立春后,雨水前这大半个月的农事不可谓不多,越冬的作物须得开展许多繁复的田间管理,春耕生产的备耕诸事更是细琐又严密。
去年冬天因雨雪偏多,不少田地都染了不同程度的渍害,是以立春后的三麦、油菜田等须得及早清沟理墒疏通三沟。刘树强回石莲村两年多,早已将记忆中的农家诸事熟练地拣了回来,虽说家里一共雇了二十来个青壮年农工,但他作为一个老农出生的地主老财,打骨子里对田地和庄稼有种热烈的感情。是以,不论虎子和刘娟儿如何劝说他不要劳累,他却依旧成天滚在田泥里,穿着一身粗布衣裤带领工人们挖泥沟,每每干得热火朝天也不觉得累!
清理三沟只是第一步,刘家人重返故土侍弄了两年多的庄稼,全家人都勤学好问,许多农事儿都会请村子里的老人进田指点,而后虎子便会着笔记录,两年下来,到积成了一本厚厚的《四季农事集册》。翻开这书册的第一页,便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记录,明明白白写着“立春后,中耕松土,追施返青肥”等等事务也摆上了章程。因刘家人侍弄的农事精细循理,他们家在两年间添下的一共一百亩良田年年丰收!发展到后来,石莲村家家户户都愿意跟着刘树强家的路数走。
立春前三日。在村长孙厚仁连任的第五年,这个本性吝啬贪婪的老村官一大早就洗漱整齐,亲自驾着驴车赶往村中头的刘宅。他一面“啰啰啰”地吆喝毛驴一面忍不住想着心思,却不知要如何说服刘大虎来祭春牛的典礼上任一个重要的角色!要说这刘大虎,可是全村未婚少女的心中刺,他以一句“发展家业”推拒了不知道多少上门提亲的媒婆,几年眼看就要满十九了,竟连个未婚妻都没有!
但刘大虎如今是石莲村第一乡绅的家中少主。即便脾气怪了些,却依旧又不少人家妄想与之攀亲,好彻底改变自己土里刨食的命运!想着想着,驴车已徐徐来到村中头华丽不减当年的刘宅门口,门子老旺头远远瞧见村长家的驴车,一早便对宅院里传了话。驴车刚刚停稳,就见胡氏穿着一身翠绿的薄夹袄迎了出来。
“哎哟,您家咋这会子就过来了!他爹还在田里呢!”胡氏如同往常一样抿抿头发,展出一个温柔的笑颜。她这两年生活十分舒适,有关家业的杂事,儿女们都不让她亲自动手操劳。是以连下颚都娇养得圆润了几分。趁着雪白如玉的肌肤,窈窕如柳的腰身,若非眼角有些细细的纹路,打眼一瞧,当真就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媳妇子一般!看得村长也忍不住啧啧惊叹!
“知道你们家忙,若不是为了大事儿。我这会子也不得来打扰!”孙厚仁跳下驴车后,将毛驴的缰绳塞进老旺头手里,对胡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点头礼,抬起头讪笑道“这不早不午的,也不知能否讨到一碗热茶?”
“瞧您说的哪儿的话呀?”胡氏捂着口鼻轻轻一笑。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疾步而出,搂住孙厚仁的胳膊就朝院门里让。边走边笑道:“您家可别和咱娘子逗趣儿了!今年的新茶还不得,陈年的老龙井您可稀罕?来来来,快进屋!娘子,小姐从后门儿骑马出去了,她让我给你带个话!”
闻言,胡氏忙蹙着眉头追问:“木头,娟儿是骑着萝卜出去的?豆芽儿可跟着?这个丫头……越发不稳重了!我还说正好豆芽儿的爷也上门来了,咋也得让他们祖孙俩亲近亲近!这眼瞅着就该做午膳了,她又跑出去打野风!”
却见那个名为木头的长工呲牙一笑,对胡氏安抚地眨眨眼“豆芽儿可不跟着么?但离午膳还有一小来个时辰呢!娘子莫要担心,小姐如今的骑术也算娴熟了!萝卜又通人性,昨儿晚间豆芽儿就说想坐马,小姐这不也是疼她么?”
闻言,孙厚仁有意皱起眉,摸着下巴接口道:“当真不像话!到底是个不懂规矩的女娃儿,都把小娟儿给带累了!强子媳妇儿啊,劳烦你再多训她两年,好歹让她也学学那大家闺女的做派!就这么野性乐虎的模样,我哪儿有脸把她给领回去?!嘿嘿,不瞒你说,今儿我确是为大虎来的!”
见他须臾间就扯开了话题,胡氏虽心里不太高兴,也不好就硬逼着这个厚脸皮的村官把他们家孙女儿给领回去!要说这豆芽儿已快满八岁了,同刘娟儿处得越来越好,表面上就和一般的小姐丫鬟也没有两样,但实际上刘娟儿却是将她当做亲妹妹来对待的!啥好吃的好玩儿的都舍得让给她,兴许就因为如此,孙家人越发不想让豆芽儿回去,仿佛就此吃准了刘家人的心善!
唉……这像个啥样?这是打算干脆送给我当女儿,还是送给娟儿当丫鬟?若说豆芽儿个男娃儿也就罢了!偏偏又是个小女娃,且养了两年越发长得粉头粉面的,同以前全然不似一个模样!虎子又不肯定亲,若非自家如今在这村子里还算有名望地位,那起嘴碎的婆娘还不知掰扯成啥样呢!胡氏揣着心思打头迈进第一重院落,木头将孙厚仁让进刘家宽敞华丽的外堂,一叠声地叫丫鬟奉茶来!
此时刘家一共有五个伺候人的丫鬟,年龄从十一岁到十三岁不等,另有胡氏得用的两个媳妇子,全都是虎子从乌支县的车马口亲自买回来的。那五个小丫鬟刚一进门,刘娟儿就给赏了名。只因刘树强这个老农不习惯让人伺候。刘娟儿就照着节气叫唤丫鬟们,分名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谷雨!她还乐呵呵地说:“以后一准能添满二十四个!这么着爹叫唤起来也不费劲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年纪最大立春不久便端着茶盘走进了外堂,一路走到待客的小圆桌边,垂着秀美的头颅给孙厚仁奉茶。她面容清秀,生性稳重,过不了两年越就能掌控大局。被提为刘家第一个大丫鬟了!立春奉茶后,行路无声地走到胡氏身边端然而立,抿着朱唇微微垂下头,看得胡氏越发舒心。
“嘿!好茶好茶!别说是陈茶,我尝着就比去年的新茶还要好!”孙厚仁翻着茶杯盖抿了口茶水,咂咂嘴连声赞叹“唉,强子媳妇,我觉着你们家的伺候人管教的比胡举人家的还要得体!瞧瞧,就是一个待客的小丫鬟。这行事举止,当真是不一般!啧啧!还是大虎这小子有福气!”
闻言,立春脸色微微一白。浓密黝黑的眼睫毛就如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抖着。胡氏敏感地察觉到她心中不安。忙对孙厚仁摆着手柔声道:“您家可别误会了!立春这丫头乖巧懂事儿,那可不是我的功劳!她原先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后来主家落魄了,这才被贬到车马口,说起来也是可怜……您家可别往旁的事儿上想,我从来不曾打算让她跟着虎子。唉……虎子心气儿大,别说收个丫头进房里,便是连个成亲的想法也没有,可真愁人!”
听她这么说,立春和孙厚仁同时松了口气。立春是不愿当少东家的通房丫头。孙厚仁则是觉得虎子一日没成亲,他们家那些旁亲里的女儿家也就还有嫁入刘家的希望!就算虎子一辈子都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这不还有个豆芽儿跟在身边么……孙厚仁怕胡氏看出他龌蹉的想法,忙打着哈哈扯开了话题。
“既然大虎和强子都不在,我就先把话给你讲明,也省得以后多费口舌了!是这么回事儿,咱们村儿今年祭春牛,全村的人都盼着你家大虎来当扮‘芒神’呢!这可是乡亲们的民意啊,你可万万别推!”孙厚仁拍着大腿连声道“这可是多大的荣耀?乡亲们能看上虎子,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家是咱石莲村头一号地主老财么?这两年大家都看在眼里,强子领人侍弄的那些田地年年大丰收,你说说看,这虎子不当‘芒神’,还能有谁够格替上?”
“这……”胡氏想来想去,到底不敢一口应下,忙让立春端来茶点,东拉西扯了半响,直到虎子赶早回家,这才把包袱给推给了正主!
却见那个名为木头的长工呲牙一笑,对胡氏安抚地眨眨眼“豆芽儿可不跟着么?但离午膳还有一小来个时辰呢!娘子莫要担心,小姐如今的骑术也算娴熟了!萝卜又通人性,昨儿晚间豆芽儿就说想坐马,小姐这不也是疼她么?”
闻言,孙厚仁有意皱起眉,摸着下巴接口道:“当真不像话!到底是个不懂规矩的女娃儿,都把小娟儿给带累了!强子媳妇儿啊,劳烦你再多训她两年,好歹让她也学学那大家闺女的做派!就这么野性乐虎的模样,我哪儿有脸把她给领回去?!嘿嘿,不瞒你说,今儿我确是为大虎来的!”
见他须臾间就扯开了话题,胡氏虽心里不太高兴,也不好就硬逼着这个厚脸皮的村官把他们家孙女儿给领回去!要说这豆芽儿已快满八岁了,同刘娟儿处得越来越好,表面上就和一般的小姐丫鬟也没有两样,但实际上刘娟儿却是将她当做亲妹妹来对待的!啥好吃的好玩儿的都舍得让给她,兴许就因为如此,孙家人越发不想让豆芽儿回去,仿佛就此吃准了刘家人的心善!
唉……这像个啥样?这是打算干脆送给我当女儿,还是送给娟儿当丫鬟?若说豆芽儿个男娃儿也就罢了!偏偏又是个小女娃,且养了两年越发长得粉头粉面的,同以前全然不似一个模样!虎子又不肯定亲,若非自家如今在这村子里还算有名望地位,那起嘴碎的婆娘还不知掰扯成啥样呢!胡氏揣着心思打头迈进第一重院落,木头将孙厚仁让进刘家宽敞华丽的外堂,一叠声地叫丫鬟奉茶来!
此时刘家一共有五个伺候人的丫鬟,年龄从十一岁到十三岁不等,另有胡氏得用的两个媳妇子,全都是虎子从乌支县的车马口亲自买回来的。那五个小丫鬟刚一进门,刘娟儿就给赏了名。只因刘树强这个老农不习惯让人伺候,刘娟儿就照着节气叫唤丫鬟们,分名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谷雨!她还乐呵呵地说:“以后一准能添满二十四个!这么着爹叫唤起来也不费劲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年纪最大立春不久便端着茶盘走进了外堂,一路走到待客的小圆桌边,垂着秀美的头颅给孙厚仁奉茶。她面容清秀,生性稳重,过不了两年越就能掌控大局,被提为刘家第一个大丫鬟了!立春奉茶后,行路无声地走到胡氏身边端然而立,抿着朱唇微微垂下头,看得胡氏越发舒心。
“嘿!好茶好茶!别说是陈茶,我尝着就比去年的新茶还要好!”孙厚仁翻着茶杯盖抿了口茶水,咂咂嘴连声赞叹“唉,强子媳妇,我觉着你们家的伺候人管教的比胡举人家的还要得体!瞧瞧,就是一个待客的小丫鬟,这行事举止,当真是不一般!啧啧!还是大虎这小子有福气!”
闻言,立春脸色微微一白,浓密黝黑的眼睫毛就如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抖着。胡氏敏感地察觉到她心中不安,忙对孙厚仁摆着手柔声道:“您家可别误会了!立春这丫头乖巧懂事儿,那可不是我的功劳!她原先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后来主家落魄了,这才被贬到车马口,说起来也是可怜……您家可别往旁的事儿上想,我从来不曾打算让她跟着虎子,唉……虎子心气儿大,别说收个丫头进房里,便是连个成亲的想法也没有,可真愁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白萝卜和往事
豆芽儿摇晃着小身子走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色彩斑斓的野花,迎着微风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喃喃之音。此时日光明媚,衬着乡间田野中一副岁月静好的光景,豆芽儿双手不停地摘野花编花环,不时扭头朝那的大榕树下张望一眼,只见那两个人并列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堪堪隔着三尺远,一个秀丽明艳,一个俊美无涛,简直就画里的谪仙一般,让人好生艳羡。
刘娟儿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玉壶,壶身圆滚滚的,嘴儿却是粗大,漏口处罩着一个恰恰合缝的小茶杯,显得十分精巧别致。白先生微微一撇头,见刘娟儿正取下那个小茶杯倒了一满杯菊花茶,便知她是口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她双手端着茶杯的两个小耳恭恭敬敬地递在自己面前。
“好在如今暖和多了,走了这么远茶水还是温的,先生先用一杯,不然呆会子渴了就只能喝凉茶了。”刘娟儿抿着双唇将茶杯高高举起,只等白先生伸手接过,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先生可要记得,为着身子着想,便是再渴也不能喝凉的!我让先生领着咱们出来野耍已是大错,若是还害得先生发病……”
“小姐,你莫要将我当成个软玉的首饰一般碰不得摔不得才好!你如此小心翼翼,我却觉得气堵,这才容易发病呢!”白先生微微一笑,举着小茶杯慢吞吞地喝了半口。刚刚觉得嗓子有润意,便就手泼掉了另外小半杯茶水。
“抱歉,先生,我让你出来走走,也是希望你能有所开怀,身子能好的更快一些!”刘娟儿的嘴角微微一抖,很快将自己眼中的一抹哀色隐去,一边接过白先生手中空空如也的小茶杯一边轻声道“过两日便是立春。日头眼见是越来越旺了,但倒春寒还没过,咱们也不便在外耍太久,略歇歇就准备回家吧!”
“小姐,我虽是见风就倒的,但也无惧这开春的微风,且这大树底下十分肆意!罢了!你也不必理会我,就让我在这儿呆着,莫要扫了你和豆芽儿的兴致!瞧。她回来了,许是要拉你去摘野花,小姐就去散一散吧!”白先生几不可微地轻轻一叹。指着迎面而来的豆芽儿轻声道“眼见就是立春了。家中的许多事务也要开始忙碌了,到时候哪一头能少得了小姐你?还是趁着有闲消散几日为好!”
闻言,刘娟儿只对他点着头笑了笑,并未接话。却见豆芽儿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将一个野花杂草编成的花环扣在刘娟儿的脑袋上,拍着小手乐呵呵地嚷道:“好看!真好看!小姐本来就美。这么着就跟花仙一般晃人的眼!”
“哟,你这小手还挺巧的!恩恩,这花环编的好,咱们去多采写野花,呆会儿也给我娘编一个。省得回家了又闹她的埋怨!”刘娟儿将头上的野花环取下来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地对豆芽儿笑道“正好白先生也嫌我吵。我与其在这儿学那娴静样儿,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去耍一趟呢!”
说着,刘娟儿悠悠起身,将手中的小包袱随意搁在大石头上,又对白先生淡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拉起豆芽儿的小手朝野地边走去。她身着月白色锦缎密织的骑装胡服,腰间的马皮腰带紧紧一杀,衬着脚下做工精致的小羊皮靴,显得饿呢多字又英气勃勃。不等白先生对她回笑,刘娟儿已经牵着豆芽儿的小手走远了。
“小姐,你瞧,这儿不是菜地,那萝卜是谁家的?”豆芽儿一手抓着新采的野花,对某一片泥地上胡乱散落的几个大白萝卜指了指,刘娟儿一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几个萝卜上海带着新起的泥块,显然是刚拔出来没多久就被人扔在这野地上。她疾步走过去,捡起一颗萝卜仔细瞅了瞅,心中一亮,扭头对豆芽儿笑道:“许是小娃儿们闹着玩,就随手扔在这儿了!正好,咱就都捡回去,全家人一人一个,咬春的东西就不用愁了!”
“咱家那么大片的菜地,哪儿还少得了这大白萝卜呀……”豆芽儿撇着小嘴嘟囔道“小姐真古怪,自己家的菜不爱吃,就爱吃路边捡来的!不过也罢了,反正这村子里谁家没了菜都能去刘家菜园要一把,谁让东家老爷大方呢!咱就拿了这几个萝卜,也不算占别人的便宜!唉唉,小姐,你别动手,这可脏了!”
豆芽儿从刘娟儿手中夺过白萝卜,就手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挤着一脸娇憨的笑容对刘娟儿晃了晃脑袋:“还是我来拿!反正这衣服我自己能洗干净,小姐,咱出来也散了这么久了,娘子在家怕都等急了,这就回去吧!”
“恩!是该回去了,等立春那日,咱自己开一桌咬春席!我就爱吃这春天里的新鲜蔬菜!虎子哥做的春饼可好吃呢!”刘娟儿笑着拍了拍手,趁着豆芽儿搂着一窝大白萝卜朝榕树下头也不回地一路行走,她脸上却涌起一股复杂的表情,扭头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盯着某一处看了半响,突然对着那个方向飞快地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只等刘娟儿和豆芽儿的背影远得看不清,田埂外的土堆后才伸出一个鸡毛乱花的脑袋,五牛抹了把额角上的细汗,傻兮兮地嘿嘿一乐,却没防备抹上了一脸的泥,他死死盯着刘娟儿月白色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是一段自己一辈子拍马也追不上的距离,心中不免酸涩难耐。可转念又想到,刘娟儿竟能认出那大白萝卜是自己故意扔在野地上等着她们捡回去的,莫非刘娟儿同自己也算心意相通?思及此,这个高高壮壮。不满十二岁的少年忍不住心口一疼,手心里麻麻得直发慌。
豆芽儿搂着白萝卜打头走到大榕树下,抬眼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跳着脚高声嚷道:“小姐!小姐!快来呀!不好了!白先生又晕倒了!”她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纤细的白影旋风般疾驰而过,一头扑向那匍匐在大石头上的俊美少年。
刘娟儿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拼命忍住行将滑出眼眶的泪水。她飞快的将白先生的身子翻转过来,自他的前襟里摸出一个花瓷小瓶,一口咬开塞子,从瓶中倒出半捧老鼠屎一样黑乎乎,怪味难闻的小药丸子,豆芽儿跑过来帮着掰开白先生的嘴,刘娟儿将手中的药丸全数塞了进去,又对豆芽儿急声道:“快来帮着我把先生给扶起来,这药丸可不能佐着茶水吞咽。来!咱们就这样拍下去!”
豆芽儿点点头,手中的大白萝卜早不知扔哪儿去了,她却半分也顾不上。使出全身力气将白先生的上半身推起。由着刘娟儿在他胸口又是拍又是捣!豆芽儿见几颗药丸顺着白先生的嘴角滚落下来,不禁焦急地嚷嚷道:“没水还是不成呀!小姐,还是等我去弄点水来吧!我记得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塘子!”
“不成!这药丸不能用生水服用,必须用烧热后晾得半凉的温水!”刘娟儿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打白先生的脊背,见他嘴里始终有小半口药丸咽不下去,不由自主地抬头朝拴在树干上的千里马萝卜瞟了一眼。
萝卜堪堪一回头。对上她焦急的眼神,这才瞧见白先生苍白如纸的面庞,立即跟个成了精的妖怪似的踱步而来,一边“咴咴”地叫唤一边频频抬起前蹄,看这动作神态。仿佛是示意刘娟儿将白先生扶到自己背上!
对呀!还能这么着办!刘娟儿两眼一亮,忙招呼豆芽儿抬起白先生软绵绵的身子。两人合力将他送上了千里马的马背。白先生就这么面朝上仰躺在马背上,萝卜十分有灵性地开始小步踢踏,颠簸又颠簸,好不容易才将那怪里怪气地小药丸全数颠进了白先生体内。见状,两个小女娃儿大大地松了口气,豆芽儿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抚着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得亏小姐聪明,想了这么个绝妙的法子,白先生若是出了啥事儿,咱可咋办呀?!”
刘娟儿默默看着她吓出了眼泪的小脸,硬生生将自己心内的哀伤压下,强颜欢笑地对豆芽儿轻声道:“别怕!这不是没事儿了么?要怪也得怪我,我明知道白先生身子不好易犯病……也就是觉得今儿日头不错,才想让他也跟着咱们出来消散消散……没想到……到底还是抵不住……”
“白先生这病也真是古怪,说来就来,平时跟个没事儿人似地……”豆芽儿嘟嘟囔囔地爬了起来,一边弯腰捡起散了一地的大白萝卜,一边假装不在意地对刘娟儿随口问“小姐,他当真是打小学骑射的?身子骨咋会比个女娃儿还弱?”
“不该你问的事儿就别多嘴!”刘娟儿淡淡地撇了豆芽儿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漫上了三分冷色,吓得豆芽儿直缩脖子。又来了……豆芽儿皱着小脸后退了一大步,心道,每每提及这白先生的过往,小姐就跟吃了半斤辣椒似地压不住火!平日里明明是个温柔俏皮的小美人儿,也是把自己当成亲生妹妹来对待的……看来,到底不是亲生的,自己这个外人在小姐眼里的轻重,显然是拍马也追不上白先生这个外人!莫非……小姐是情窦初开?
豆芽儿还弄不明白什么是情窦初开,只觉得小姐方方面面都对这白先生与别不同,令她十分妒忌难耐!却见刘娟儿将白先生依旧软绵绵的身子在马背上摆弄平稳,牵着缰绳扭头道:“快走吧,我不放心,还须得请古叔上门来瞧瞧!”
豆芽儿这才醒过身来,强忍心中的醋意,将怀中的大白萝卜搂搂紧,瘪着小嘴跟在刘娟儿身后朝刘宅的方向疾步而去。
刘娟儿拉着萝卜步履匆匆,一路上思绪飞扬,她不禁想到两年多以前第一次在石莲村见到白奉先的场景。彼时正是日过晌午,同自家交厚的举人家的小姐胡茹素拉着自己来到胡举人家低矮寒酸的工人房外,羞涩地指着静坐在屋中的白奉先娇笑道:“瞧,小娟儿,这就是我父亲在舵口买回来的人儿!瞧这人才,我可没骗你吧?!嘻嘻,我父亲就是见他俊秀儒雅,与众不同,瞧着不像个下人,倒像个大户人家里落跑的公子哥儿,这才从渔家手里买了回来!”
却见那白奉先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衫,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且还神智不清,一问三不知,就和丢了魂似的!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呵呵,不外乎五雷轰顶,心肺俱裂,险些扑倒在胡茹素怀中大放悲声!可是哭有什么用?
过后,自己惊慌失措地跑去找胡氏商议,母女二人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去找刘树强和虎子好一番合计。最终是由虎子出头,又说自己在紫阳县见过那少年,兴许是谁家流落出来的公子,又说自己在紫阳县做买卖时仿佛招待过这个少年!东拉西扯,口水都说干了才说动胡举人让他们把白奉先给接回了自己的新屋。
谁知道,那白奉先始一进入刘宅便开始发病,全身颤抖不停,上吐下泻,烧得两眼通红。虎子连肩上的行李都来不及放下就飞奔而出寻来古郎中,背着这个全村唯一懂医术的汉子又疯跑了回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好在古郎中一不问患者身份,二不问旧疾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就开始把脉看诊。他倒真有几分本事,也不让刘家人到乌支县的大药铺里去抓药,而是自己回家配了几幅草药煮出汁水来,合着药渣制成老鼠屎一般的药丸,如此这般,足足耗了五日,才救回白奉先一条小命。
白奉先醒来后,全然不记得自己的往事,且身子十分虚弱,稍不留神就会发病。刘家人记得他的恩情,便对外号称他是自家请来教小女儿骑马的先生,每日好茶好饭地伺候着,一直将养到了过年才见他的症状稳定下来。
往事不堪回首……刘娟儿忍不住抽泣了一声,飞快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心道,虎子哥也曾派五子潜回紫阳县查过,却只带回白府老宅已全员搬离鸿门坊的消息,连个卞斗的音信都打听不到,却不知这白奉先究竟遭遇过何种苦难?
第三百二十三章 咬春趣事
豆芽儿摇晃着小身子走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色彩斑斓的野花,迎着微风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喃喃之音。此时日光明媚,衬着乡间田野中一副岁月静好的光景,豆芽儿双手不停地摘野花编花环,不时扭头朝那大榕树下张望一眼,只见那两个人并列坐在榕树下的大石头上,堪堪隔着三尺远,一个秀丽明艳,一个俊美无涛,简直就和那画里的谪仙一般,让人好生艳羡。
刘娟儿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玉壶,壶身圆滚滚的,嘴儿却是粗大,漏口处罩着一个恰恰合缝的小茶杯,显得十分精巧别致。白先生微微一撇头,见刘娟儿正取下那个小茶杯倒了一满杯菊花茶,便知她是口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她双手端着茶杯的两个小耳恭恭敬敬地递在自己面前。
“好在如今暖和多了,走了这么远茶水还是温的,先生先用一杯,不然呆会子渴了就只能喝凉茶了。”刘娟儿抿着双唇将茶杯高高举起,只等白先生伸手接过,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先生可要记得,为着身子着想,便是再渴也不能喝凉的!我让先生领着咱们出来野耍已是大错,若是还害得先生发病……”
“小姐,你莫要将我当成个软玉的首饰一般碰不得摔不得才好!你如此小心翼翼,我却觉得气堵,这才容易发病呢!”白先生微微一笑,举着小茶杯慢吞吞地喝了半口,刚刚觉得嗓子有润意。便就手泼掉了另外小半杯茶水。
“抱歉,先生,我让你出来走走,也是希望你能有所开怀,身子能好的更快一些!”刘娟儿的嘴角微微一抖,很快将自己眼中的一抹哀色隐去,一边接过白先生手中空空如也的小茶杯一边轻声道“过两日便是立春。日头眼见是越来越旺了,但倒春寒还没过,咱们也不便在外耍太久,略歇歇就准备回家吧!”
“小姐,我虽是见风就倒的。但也无惧这开春的微风,且这大树底下十分肆意!罢了!你也不必理会我,就让我在这儿呆着,莫要扫了你和豆芽儿的兴致!瞧,她回来了,许是要拉你去摘野花。小姐就去散一散吧!”白先生几不可微地轻轻一叹,指着迎面而来的豆芽儿轻声道“眼见就是立春了,家中的许多事务也要开始忙碌了。到时候哪一头能少得了小姐你?还是趁着有闲消散几日为好!”
闻言,刘娟儿只对他点着头笑了笑,并未接话。却见豆芽儿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将一个野花杂草编成的花环扣在刘娟儿的脑袋上。拍着小手乐呵呵地嚷道:“好看!真好看!小姐本来就美,这么着就跟花仙一般晃人的眼!”
“哟,你这小手还挺巧的!恩恩,这花环编的好,咱们去多采些野花,呆会儿也给我娘编一个,省得回家了又闹她的埋怨!”刘娟儿将头上的野花环取下来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地对豆芽儿笑道“正好白先生也嫌我吵,我与其在这儿学那娴静样儿,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去耍一趟呢!”
说着,刘娟儿悠悠起身,将手中的小包袱随意搁在大石头上,又对白先生淡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拉起豆芽儿的小手朝野地边走去。她身着月白色锦缎密织的骑装胡服,腰间的马皮腰带紧紧一杀,脚下踢蹬着做工精致的小羊皮靴,显得婀娜多姿又英气勃勃。不等白先生对她回笑,刘娟儿已经牵着豆芽儿的小手走远了。
“小姐,你瞧,这儿不是菜地,那萝卜是谁家的?”豆芽儿一手抓着新采的野花,对某一片泥地上胡乱散落的几个大白萝卜指了指,刘娟儿一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几个萝卜上还带着新起的泥块,显然是刚拔出来没多久就被人扔在这野地上。她疾步走过去,捡起一颗萝卜仔细瞅了瞅,心中一亮,扭头对豆芽儿笑道:“许是小娃儿们闹着玩,拔出来就随手扔在这儿了!正好,咱就都捡回去,全家人一人一个,咬春的东西就不用愁了!”
“咱家那么大片的菜地,哪儿还少得了这大白萝卜呀……”豆芽儿撇着小嘴嘟囔道“小姐真古怪,自己家的菜不爱吃,就爱吃路边捡来的!不过也罢了,反正这村子里谁家没了菜都能去刘家菜园要一把,谁让东家老爷大方呢!咱就拿了这几个萝卜,也不算占别人的便宜!唉唉,小姐,你别动手,这可脏了!”
豆芽儿从刘娟儿手中夺过白萝卜,就手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挤着一脸娇憨的笑容对刘娟儿晃了晃脑袋:“还是我来拿!反正这衣服我自己能洗干净,小姐,咱出来也散了这么久了,娘子在家怕都等急了,这就回去吧!”
“恩!是该回去了,等立春那日,咱自己开一桌咬春席!我就爱吃这春天里的新鲜蔬菜!虎子哥做的春饼可好吃呢!”刘娟儿笑着拍了拍手,趁着豆芽儿搂着一窝大白萝卜朝榕树下头也不回地一路行走,她脸上却涌起一股复杂的表情,扭头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盯着某一处看了半响,突然对着那个方向飞快地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只等刘娟儿和豆芽儿的背影远得看不清,田埂外的土堆后才伸出一个鸡毛乱花的脑袋,五牛抹了把额角上的细汗,傻兮兮地嘿嘿一乐,却没防备抹上了一脸的泥,他死死盯着刘娟儿月白色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是一段自己一辈子拍马也追不上的距离,心中不免酸涩难耐。可转念又想到,刘娟儿竟能认出那大白萝卜是自己故意扔在野地上等着她们捡回去的,莫非刘娟儿同自己也算心意相通?思及此,这个高高壮壮,不满十二岁的少年忍不住心口一疼。手心里麻麻得直发慌。
豆芽儿搂着白萝卜打头走到大榕树下,抬眼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跳着脚高声嚷道:“小姐!小姐!快来呀!不好了!白先生又晕倒了!”她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纤细的白影旋风般疾驰而过,一头扑向那匍匐在大石头上的俊美少年。
刘娟儿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拼命忍住行将滑出眼眶的泪水。她飞快的将白先生的身子翻转过来,自他的前襟里摸出一个花瓷小瓶,一口咬开塞子,从瓶中倒出半捧老鼠屎一样黑乎乎,怪味难闻的小药丸子。豆芽儿跑过来帮着掰开白先生的嘴,刘娟儿将手中的药丸全数塞了进去,又对豆芽儿急声道:“快来帮着我把先生给扶起来,这药丸可不能佐着茶水吞咽,来!咱们就这样拍下去!”
豆芽儿点点头,手中的大白萝卜早不知扔哪儿去了。她却半分也顾不上,使出全身力气将白先生的上半身推起,由着刘娟儿在他胸口又是拍又是捣!豆芽儿见几颗药丸顺着白先生的嘴角滚落下来。不禁焦急地嚷嚷道:“没水还是不成呀!小姐,还是等我去弄点水来吧!我记得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塘子!”
“不成!这药丸不能用生水服用,必须用烧热后晾得半凉的温水!”刘娟儿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打白先生的脊背,见他嘴里始终有小半口药丸咽不下去。不由自主地抬头朝拴在树干上的千里马萝卜瞟了一眼。
萝卜堪堪一回头,对上她焦急的眼神,这才瞧见白先生苍白如纸的面庞,立即跟个成了精的妖怪似的踱步而来,一边“咴咴”地叫唤一边频频抬起前蹄,看这动作神态,仿佛是示意刘娟儿将白先生扶到自己背上!
对呀!还能这么着办!刘娟儿两眼一亮。忙招呼豆芽儿抬起白先生软绵绵的身子,两人合力将他送上了千里马的马背。白先生就这么面朝上仰躺在马背上,萝卜十分有灵性地开始小步踢踏,颠簸又颠簸,好不容易才将那怪里怪气地小药丸全数颠进了白先生体内。见状,两个小女娃儿大大地松了口气,豆芽儿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抚着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得亏小姐聪明,想了这么个绝妙的法子,白先生若是出了啥事儿,咱可咋办呀?!”
刘娟儿默默看着她吓出了眼泪的小脸,硬生生将自己心内的哀伤压下,强颜欢笑地对豆芽儿轻声道:“别怕!这不是没事儿了么?要怪也得怪我,我明知道白先生身子不好易犯病……也就是觉得今儿日头不错,才想让他也跟着咱们出来消散消散……没想到……到底还是抵不住……”
“白先生这病也真是古怪,说来就来,平时跟个没事儿人似地……”豆芽儿嘟嘟囔囔地爬了起来,一边弯腰捡起散了一地的大白萝卜,一边假装不在意地对刘娟儿随口问“小姐,他当真是打小学骑射的?身子骨咋会比个女娃儿还弱?”
“不该你问的事儿就别多嘴!”刘娟儿淡淡地撇了豆芽儿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漫上了三分冷色,吓得豆芽儿直缩脖子。又来了……豆芽儿皱着小脸后退了一大步,心道,每每提及这白先生的过往,小姐就跟吃了半斤辣椒似地压不住火!平日里明明是个温柔俏皮的小美人儿,也是把自己当成亲生妹妹来对待的……看来,到底不是亲生的,自己这个外人在小姐眼里的轻重,显然是拍马也追不上白先生这个外人!莫非……小姐是情窦初开?
豆芽儿还弄不明白什么是情窦初开,只觉得小姐方方面面都对这白先生与别不同,令她十分妒忌难耐!却见刘娟儿将白先生依旧软绵绵的身子在马背上摆弄平稳,牵着缰绳扭头道:“快走吧,我不放心,还须得请古叔上门来瞧瞧!”
豆芽儿这才醒过神来,强忍心中的醋意,将怀中的大白萝卜搂搂紧,瘪着小嘴跟在刘娟儿身后朝刘宅的方向疾步而去。
刘娟儿拉着萝卜步履匆匆,一路上思绪飞扬,她不禁想到两年多以前第一次在石莲村见到白奉先的场景。彼时正是日过晌午,同自己交厚的举人家的小姐胡茹素拉着自己来到胡举人家低矮寒酸的工人房外,羞涩地指着静坐在屋中的白奉先娇笑道:“瞧,小娟儿,这就是我父亲在舵口买回来的人儿!瞧这人才,我可没骗你吧?!嘻嘻,我父亲就是见他俊秀儒雅,与众不同,瞧着不像个下人,倒像个大户人家里落跑的公子哥儿,这才从渔家手里买了回来!”
却见那白奉先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衫,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且还神智不清,一问三不知,就和丢了魂似的!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呵呵,不外乎五雷轰顶,心肺俱裂,险些扑倒在胡茹素怀中大放悲声!可是哭有什么用?
过后,自己惊慌失措地跑去找胡氏商议,母女二人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去找刘树强和虎子好一番合计。最终是由虎子出头,又说自己在紫阳县见过那少年,兴许是谁家流落出来的公子,又说自己在紫阳县做买卖时仿佛招待过这个少年!东拉西扯,口水都说干了才说动胡举人让他们把白奉先给接回了自己的新屋。
谁知道,那白奉先始一进入刘宅便开始发病,全身颤抖不停,上吐下泻,烧得两眼通红。虎子连肩上的行李都来不及放下就飞奔而出寻来古郎中,背着这个全村唯一懂医术的汉子又疯跑了回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好在古郎中一不问患者身份,二不问旧疾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就开始把脉看诊。他倒真有几分本事,也不让刘家人到乌支县的大药铺里去抓药,而是自己回家配了几幅草药煮出汁水来,合着药渣制成老鼠屎一般的药丸,如此这般,足足耗了五日,才救回白奉先一条小命。
白奉先醒来后,全然不记得自己的往事,更不认得刘娟儿!且身子十分虚弱,稍不留神就会发病。刘家人记得他的恩情,便对外号称他是自家请来教小女儿骑马的先生,每日好茶好饭地伺候着,一直将养到了过年才见他的症状稳定下来。
往事不堪回首……刘娟儿忍不住抽泣了一声,飞快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心道,虎子哥也曾派五子潜回紫阳县查过,却只带回白府老宅已全员搬离鸿门坊的消息,连个卞斗的音信都打听不到,却不知这白奉先究竟遭遇过何种苦难?
第三百二十四章 立春早膳
早膳间,刘家人齐聚在内院厨房外侧一个单独的小餐堂里。此处宽敞明亮,除了摆在房内正中的一个红木圆桌,四面围了半圈打造精致的圆墩子,另有一个漆黑油亮的大酒缸摆在角落里,酒缸旁的木架子上挂着一排排的玉米串、大蒜、腊肉咸鱼,显得整个餐堂充满了家常烟火气,刘树强总说这地儿让人胃口大开,一家人挤在一起吃饭也显得热闹亲香。
这地方是刘娟儿在一年前提议让人单独修缮起来的,只因为他们在入住新屋后,全家人忙起来都见不着面!刘娟儿倒经常去爹娘的房里陪着一起吃饭,那虎子最忙的时候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让胡氏心里十分空荡荡的不是滋味。刘娟儿敏感地察觉到家人之间顿起的轻微隔阂,生怕这天长日久的会显得生分,逮着机会就跟在虎子身后念叨,这才说服他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修了这么个小餐堂。
平时,大家围聚在餐堂里吃饭的时候气氛都很不错,刘家人不拘俗礼,总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说笑笑,或说田间菜地里的琐事,或说村子里喜闻乐见的种种趣事,有时候刘树强也会说到老屋那头的爹娘和大房一家人,但由于他的这个话头总是无人响应,渐渐地他也不爱说了。每到此时,胡氏都会不动声色地给公婆那边添些东西,连带着增长到每月三两的赡养费让五子送过去,好让刘树强安心。
等到白奉先的身子将养得比以前好些,虎子便开始请他过来同家人一起用饭,言笑举止都不拿他当外人。对比普通大户人家的“先生”,多了几分亲热。少了几分拘礼。几顿饭吃下来,白奉先很是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刘娟儿只得在内心感慨,这到底还是个缺乏家庭温暖的孩子……
话说立春这日的早膳,刘树强和虎子早间闹了一场。最后把刚刚想睡个回笼觉的五子都给闹了起来。事毕后,刘树强便拉着口水都劝干了的五子一起倒小餐堂用早膳,虎子将油田鼠放回棚里才转来,父子二年脸色都不怎么好。就在等着热点上桌的时候,白奉先穿着一身素净的夹袍漫步走来,尚未走到桌边就对刘娟儿淡淡一笑。胡氏顿时也顾不得理会那对闹别扭的父子,抬头惊声道:“白先生可觉得身上好了?这会子起来也不怕冻着?”
“娘子,今日立春。春意撞头,我昨夜就感觉大好了!特来陪你们用早膳,今日是大虎兄的好日子,我如何能不来?”说着,他又对刘娟儿点点头,动作轻缓地入座,漆黑的双目神采奕奕,看着是比头两日好了不少。
白奉先一入座。刘树强就不好意思给儿子使脸色了,忙对身后的立春招手道:“先给白先生取热羊奶来,记得要热得烫手的!这个喝了对身子可好!他娘。那些个凉菜你给挪到我面前来吧,人家可不能吃凉的!”见状,白奉先心中一热,忙对刘树强拱手道:“莫要为了我闹些麻烦,我知道自己哪里不好,万不会贪嘴那些不该吃的。小娟儿喜欢这凉菜,就摆着吧!”
“恩……”刘娟儿心中一热,一句话冲口而出“先生不能吃凉的,咬春可咋办?娘,白萝卜煮熟了也能咬春么?”说着,她又苦巴巴地朝自己面前那碗凉拌萝卜丝瞟了两眼,豆芽儿撇着嘴凑在她身边低声道:“不咬就不咬呗,我瞧白先生今儿气色不错,可别为了咬春的礼节又弄得不好了!”
“那也不成呀!这咬春是吉利事儿,娟儿,你可不知道,往年间咱村子里穷,有些人家脸饭都吃不饱。但每到立春这日,全家勒紧裤腰带、或者不顾脸面,或借或买,也得要一个大白萝卜来咬春呢!”胡氏柔柔地说了一通话,又扭头对面色阴沉的虎子轻声道“白先生吃不得凉的,你去做些春饼来,切点白萝卜丝包进去,这么着,又合礼,又热乎乎地能下肚!”
听到春饼,刘娟儿忙看着虎子乐呵呵地接口道:“我也想吃春饼了!哥做的春饼和春卷最和我胃口了!不如你多做些,咱们早点就吃这个吧!娘,你说好不好?光白先生一个人,咱看着,那他多不好意思呀!”
闻言,白奉先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噗嗤一声接口道:“小姐真会替我不好意思!罢了,大虎兄,劳驾你多做些,立春时节吃春饼,今年一定好光景。”说着,他又悠悠起身,轻轻拉住虎子的衣袖往外带了带,虎子什么也没说就跟着他往厨房的方向走,走到半途,白奉先才顿住脚步,扭头对虎子低声劝道:“父子哪有隔夜仇?东家说到底只是想看着你成家立业,你既是当儿子的,为着孝道着想,也不该当面顶撞。”
“我可没当面顶撞……但是爹的招数是越来越多了……”虎子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对白奉先回道“有些话我可真不知咋和爹开口!总不过是想不伤和气地熬过去罢了!你瞧,五子也回来了,眼瞅着他就要娶武梅花过门了!等熬过这一段,怎么说亲不行?我是不想让五子心里存着刺,这你也不是不知道。”
“大虎,你可曾想过,若是那位姑娘成了你家的管事娘子,你又明明知道她对你的痴心……这,以后就不怕闹起祸事?”白奉先微抬着削尖的下颚,斟酌了半响,狠狠心开口道“你为人仁义,顾念旧情,你当我是亲生兄弟,我也不怕对你说句实话,这往后的事可得考虑清楚,不知庄子那头筹备得如何了?”
“恩……背着我爹娘和妹妹,我也只能这么快了,总算是赶在五子回来之前弄成了七七八八,就是这事儿我还不知怎么开口!五子只怕是还觉得我是抬举了他!唉……奉先,咱不提这糟心事儿了!走,去看我做春饼去。我还有话想问问你……”虎子若有所思地盯了白奉先一眼,率先朝不远处的厨房走去。
白奉先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脚下顿了顿,须臾,依旧无奈地跟了过去。
餐堂里,五子正眉飞色舞地和刘树强说笑,说的他喜笑颜开。看得胡氏和刘娟儿十分舒心。只见五子嚼着酸黄瓜对刘树强笑道:“我的亲事,还是多亏了东家和娘子说和,梅花如今也正安安心心地呆在古家帮忙伺候药草田,算是多了门手艺!这往后啊,咱家人有个三病两痛的,就能直接让我那未过门的媳妇给配药了!这可不是方便多了么?”
“是这个理!梅花那丫头不错,肯上进学本事,是个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就跟他娘一样!你小子可有福气了!唉,过了两年多,总算要瞧着你成亲了!往后,咱家的事儿就靠你和你媳妇来撑大业了!来,以茶代酒,咱先喝一个!”刘树强笑得脑门上的抬头纹都深了许多,比起娇养了两年的胡氏,他可谓是操劳出了不少风霜。怎么看也不像个地主老财,坐在胡氏身边就像个贵妇人家的长工!
刘娟儿看着有些心酸,但不论她和虎子怎么劝。刘树强都不肯停下操劳,反梗着脖子说:“这人活着就得干活呀!男主外,女主内,你们女人家成日里在这内院不是也一大堆事儿要忙么?外边的事儿自然是得让咱爷们儿去操劳的!我可这一日不忙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你们娘儿俩可别劝我了!”
好在刘树强虽说是操劳,但精神头特别好,身子骨也越来越硬朗。背着小磨盘都能爬半座山!刘娟儿和胡氏便也懒得再去劝他,只要不伤及身子,也就由着他去忙了!等我和哥重出江湖做买卖,就再也不让爹插手了!刘娟儿如是想。
随着胡氏一招手,立春打头,几个小丫鬟手里各自端着碗盘迈进了小餐堂,立春将一大碗杂豆疙瘩粥摆在圆桌中央,雨水和惊蛰将另外几样热菜围着粥碗摆放整齐,等虎子的春饼一上桌,刘家人便开始了立春的第一餐早膳。
刘娟儿夹了个春饼到自己碗里,沿着边缘咬了一小口,顿时舒心地展开眉头,心道,虎子哥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春饼的外皮平薄软糯,口感不软不硬,里面包着新鲜的荠菜和白萝卜丝,端得是清脆爽口。刘娟儿仔细咀嚼,发现萝卜丝里还混了一些切得精细的鸡蛋皮,怪不得平添了几分棉柔的口感,可谓巧具匠心。
一家人和五子豆芽儿正吃得欢,只见虎子和白奉先一前一后地迈了进来,他们手中各自端着一盘炸的澄黄油亮的春卷。虎子打头对刘娟儿笑道:“你爱吃虾仁馅儿的,跑虾仁儿就废了些时辰!来,快趁热,这个有些油腻,就别让白先生跟着咱们吃了,咱也馋馋他!”说着,他将一大盘春卷放在刘娟儿面前,调皮地眨眨眼,惹得白奉先轻笑连连,忙将自己手里的春卷放在刘树强面前。
这一大早就吃炸的……刘娟儿这几年越发爱美,很讲究养生美颜,但还是忍不住夹了个春卷漫进自己的粥碗里,打算泡去些油腻再吃。胡氏顺着春卷的边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后,忍不住对虎子笑道:“我以后的儿媳妇别的都不用会,只要能把这些时令菜肴做得可口就成!你呀,以后也得多教教你媳妇,免得新妇掌家后,娘吃不惯了,那可要伤感情了。”
“娘,你爱吃,以后我就做,也不费事儿!”虎子头也不抬地喝粥,故意假装没听懂胡氏的话里有话“不是我拿大,这石莲村哪儿能找出个面点手艺比得过我和爹的女娃儿?我看也就咱家娟儿吧?!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胡氏一噎,顿觉胃口全无,只吃了半个春卷几口粥就推说吃不下了。刘树强虽然粗枝大叶,但自己媳妇的心事他还是知道些,摔了筷子都对虎子怒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娘想你成亲,莫非是想害了你不成?你倒是说说看,这村子你同你差不多年岁的后生,娃儿都能满地跑了!你是咋地?说到让你娶媳妇,你就拿话出来堵咱们!存心让我和你娘难过么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吓得刘娟儿半口粥堵在喉咙里,偏偏豆芽儿只顾着大口咬美味的春饼,一时也没发现她的窘态。刘娟儿的小脸憋得发红,白奉先犹豫了片刻,到底忍不住伸手飞快地在她背上拍了几把,这才让她顺过气来。
“咳咳……多谢白先生……我好了……”刘娟儿举着茶杯灌了一口,对白奉先摆摆手,抬着小脸急声道“今儿晌午是我哥的大事儿,爹娘,你们要教训他,好歹也等他扮完了芒神!这眼瞅着过两个时辰就晌午了,祭春牛哪儿是能耽搁的?!娘,你别生气了,再吃一点儿吧!”
闻言,胡氏只白着脸瞟了虎子一眼,也不接话,兀自扶着立春的手离了桌。这边刘树强在五子不停嘴地劝慰下也没了声,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气呼呼地转出了门。五子对虎子丢下个安抚的眼神,急急忙忙跟了上去。一大桌人瞬间走的只剩埋头吃饭的虎子和略显尴尬的白奉先,连豆芽儿都急着离座朝胡氏追去。
“哥,你有啥心事,能和我说说吗?”刘娟儿放下手里的调羹,半垂着眼皮对虎子低声道“今儿的春饼做的好,但春卷可是炸的有些过火了……哥,你有啥事儿可别瞒我,咱们以后还要共同撑起咱家的家业呢!”
却见白奉先对虎子点了点头,轻声接口道:“你能对我吐露心声,也不该瞒着小姐,毕竟兹事体大,你们也当先商量出一个章程来,再去同东家和娘子商议!”说着,他一只手轻轻拍在虎子肩上“家和万事兴,有话好好说。”
第三百二十五章 芒神吃土
刘娟儿从爹娘居住的大宅院里款款而出,身边跟着她娘胡氏最得用的媳妇子芳晓。芳晓年约三十来岁,本是临村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小媳妇,过门后七八年也没个娃儿,在公婆面前一向落不得好。更苦命的是,她男人五年前进山采野货时意外滚落山崖没了命,从那以后,芳晓就成了个小寡妇,成日和公婆呆在一个破宅院里闭门不出,把两个老人家当做自己的亲爹娘来伺候。芳晓的遭遇说起来可怜,实际上也是这个年代的贫苦农户女子十分常见的庸碌一生。但坏就坏在她公爹不正经,婆婆三年前因病去世后,公爹就妄图扒灰摸进寡居的儿媳妇房里!
刚烈的芳晓打晕了公爹,匆匆收拾些细软家当就顺着山路跑来了石莲村。她想在村子里落户,跪在村长家院门前求了又求,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儿家当都掏出来喂了贪婪的村长婆娘,却始终得不到落户的应承。也是合该有缘,胡氏正好带着刘娟儿去探望族叔刘源,路过孙家院门时救下了半昏半死的芳晓,自此以后,芳晓便签死契入了刘家,开始作为胡氏的左右手帮忙打理内院的诸多杂事。
比起芳晓的坎坷遭遇,另一个媳妇子桂落的背景就单纯多了。桂落是虎子雇农工的时候在人牙子手里买过来的,她说自己是打南方流落过来,男人在扬州那块的盐湖做工时遭了难,她没盘盏回娘家,只得卖身给了人牙子。虎子见她年轻利落。头脸干净,且性子也泼辣爽快。和他娘的老姐妹方婶儿还挺有几分相像的,就将她买回来给胡氏做了使唤人。芳晓温柔敦厚却有股子烈性,桂落的大方麻利中透露着几分精明,有这两个媳妇子辅佐,胡氏很是过了两年轻松自如的日子。
“到底小姐是个宝。有小姐劝两句,比咱们劝上十句都管用呢!”芳晓十分亲热地将一只手虚拢在刘娟儿背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唉,也不怪夫人喜欢!咱小姐出落得如此好,说话也暖人的心,夫人又疼你,自然不忍心生闷气了!我若是有小姐这样的好女儿,那可不得当成个心尖尖肉来疼么?”
许是因为自己没有一儿半女。芳晓对刘娟儿的疼爱之心并不下于胡氏,但凡厨房里有什么新鲜的,她都会记得先给小姐留一份。刘娟儿也很怜惜她的遭遇,见她不停嘴地夸自己,忙抬着小脸娇笑道:“芳姨,我娘那还不得亏你和桂姨悉心照顾么?我也就是会说说话逗个趣儿,哪儿比得了你们?煮茶、针线、叶子牌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有你们啊,我娘瞧我和哥还嫌烦呢!”
闻言。芳晓柔柔一笑,看着人比花娇的刘娟儿越发爱得心里发疼!却见桂落手里端着个茶盘疾步而来,迎面对芳晓笑道:“听说早间夫人没怎么吃。我怕她不到晌午又饿着了,端点子银耳红枣汤来伺候着!芳晓姐,你和小姐这是说啥呢?这么乐呵,也说给我听听?”说着,她将一对踏着绣花鞋的脚顿在芳晓身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对刘娟儿呲牙一笑。水汪汪的柳叶眼中略带着几分狡黠的媚色。
芳晓许是看不惯桂落这幅妖妖佻佻模样,用方巾捂着自己的口鼻假咳了一声,错开身子几步绕过桂落,虚搂着刘娟儿的肩膀边走边说:“小姐也该准备去换身出门的衣裳了,少爷为着正午祭春牛扮芒神的事儿,早膳后就去孙家准备着了。桂落,你好歹劝夫人多吃一口,免得待会子出门后又顾不得吃。”
闻言,刘娟儿压住满心惊讶瞟了一眼芳晓的侧颜,只见一抹厉色从她眼中一晃而过,不等她看清,手中却被猛地一拉,只见穿着鹅黄色薄夹袄的豆芽儿来了个半路截杀,只来得及对芳晓丢下一个娇憨的笑容便拉着刘娟儿的胳膊跑远了。芳晓略有些尴尬地静立在原地,无意中一扭头,发现桂落竟还手端茶盘站在不远处,呲着白牙咯咯一笑,一脚踹在墙根处,对芳晓挑眉笑道:“难得姐姐肯管教我!昨儿夜里我不过是帮小石头去给少东家送宵夜,你就骂我痴心妄想,摆不正自个儿的位置!敢问姐姐,这会子你就摆正自个儿的位置了?在小姐眼里你连豆芽儿都不如,你便是对小姐和夫人再好,那也只是个下人,姐姐怎地就糊涂了?”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抄手游廊里,豆芽儿拉着刘娟儿一路小跑,越过长廊一侧,绕了半个圈,堪堪跑到内院东侧虎子居住的院落外面才停下脚步。刘娟儿这两年上山下田,跑马撒欢,吃食更讲究营养丰富搭配合理,是以身段抽高了不少,身材也是纤细矫健,体力比同龄的少女要强上许多!她被豆芽儿拉着跑了这么远,豆芽儿扶着墙壁直喘粗气,她还跟个没事人似得笑道:“你瞧你,就爱胡闹!着急忙慌地拉我过来看啥稀奇?虎子哥不是早就出门了么?”
“咳咳……小姐……我带你来看看……咳咳……”豆芽儿抚着自己的胸口顺了几道气,也顾不上多作解释,拖起刘娟儿的小手轻手轻脚地迈入一片毛竹之后。刘娟儿疑惑地一抬头,却见一片雪白印入眼帘,令她顿觉失神。
白奉先已经许久没有恢复过他一身雪白长袍的打扮了,因他身子弱,容易发病,便是度夏的时节都不敢穿单薄的衫子,更不要提这倒春寒的时节。刘娟儿本能地想开口嘱咐他添衣,但眼前的景色太美,只令她痴痴地看呆了过去。
竹影环绕中,颀长俊美的少年端坐在石棋桌前同自己对弈,雪白的单衣就如一场梦中的雪,飘飘浮浮,如梦如幻,少年的薄唇没有记忆中那般鲜红,苍白的唇色衬着漆黑如墨的双眸,只令他通身的飘然仙意中平添了几分冷色。刘娟儿不知不觉从毛竹丛后走了出来。连她自己也不曾发现,自己是如何一脸悲怆又痴迷地走进这个梦中的少年。等梦的距离被自己的唐突活生生打碎。刘娟儿清清楚楚看到白奉先颤抖的双肩,她才陡然转醒,咬着下唇低声道:“先生,请添衣吧。”
白奉先并不曾抬头,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厮杀已久的黑白二字。只对刘娟儿微微一抬手,轻声道:“小姐莫要顶着门口的风,快些坐下,待我了结这道残局后,便动身陪你去看祭春牛。”
“有何棋局比先生的身子更重要?”刘娟儿提起裙角端然而坐,目光萧然地盯着白奉先乌丝水滑的头顶,过了半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先生可是想起来什么了?先生可曾记得一个同你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常穿黑衣,你常穿白……”
白奉先举起一掌微微外翻,堪堪打断刘娟儿的话,头也不抬地轻声道:“小姐莫要为我忧心,该来的自然要来,该走的自然要走!这一步,就须得这么走!”说着,他将手中的白子狠狠拍下。一连吃掉了好几枚黑子。刘娟儿强压下心中的怨愤,冷着脸沉声问:“先生许是不记得了,哪儿回你不是说走就走?便是明知道有人心里的苦。明明看到有人眼里的不舍,也是扭头就走,丝毫没有挂念。于先生来说,又有什么是要紧的呢?你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总之咱家不欠你的。闲来无事穿着件白单衣在这儿风口上给自己招病。这又是何苦来?”
说着说着,刘娟儿的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眼眶里也逐渐染上了湿意,吓得她身后的豆芽儿膛目结舌,她还从未见过刘娟儿对白奉先如此无理!只等刘娟儿控制不住脾气一掌拍在石桌尚,白奉先这才拈着个棋子抬起头,展着一脸淡淡的笑容轻声道:“我不过是说对弈之法,小姐想到哪里去了?自打两年前入住大虎兄的宅院里,我身边唯一的贴身之物便是这件单袍,可笑如今弱不胜衣,便是在内里套了一件薄袄,这外袍也只能轻飘飘挂带着,倒让小姐误会我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了!抱歉抱歉!”说着,他略微掀起外袍的衣袖,露出里面一层滚着银边的薄袄袖来。
刘娟儿一时又是羞愧又是恼火,原本气得发白的两颊上陡然荡起绯红的色晕,她为了掩饰失态,忙用手帕捂着口鼻对豆芽儿沉声道:“跑了那么远的路,渴死我了,你去给我端一杯热梨汁来!我在这儿陪白先生杀一盘,待会儿咱们就动身。”
“啊?……哦!”豆芽儿愣了半响才回神,揣着满腹小心思走远了,她本是以为刘娟儿对白先生情窦初开,恰好白先生今儿又穿得好看,这才拉着刘娟儿过来一览美色,却没想到闹得如此尴尬。早知道小姐不喜欢看先生穿得这么好看,我还不如拉着小姐去喂马呢!唉,其实我是不想提前回去见爹娘……豆芽儿如是想。
等豆芽儿走没了影,刘娟儿这才半垂着眼皮对白奉先低声道:“刚才是我失礼了……一想到白先生难忆往事,我不免心中焦急!我只望先生快好,重拾你的路途,重建你的……”话音未落,她的双唇一抖,再也难以出声。刘娟儿一脸茫然地看着那只匍匐在自己手背上的修长手掌,震惊得几乎就要厥倒过去,她殷红的朱唇半启,露出丁点雪白的齿光,然而那只手掌又缩了回去,仿佛从来不曾在刘娟儿娇嫩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半点暖意。
“你究竟……”刘娟儿咬着下唇抬起头,一脸愤愤地看着白奉先平静的俊秀脸庞,却见他淡淡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嘴角突然一翘,温柔地轻声道:“若我说重生之路始于眼前之佳丽,小姐可会当我是个登徒子,使人打我出门去?”
正午前三刻,刘家人已经整装待发地来到村长孙厚仁家,毕竟祭春牛是全村庄户人家的大事,刘树强和胡氏便是有多不满虎子不肯说亲,此刻也只得丢开心里的那点子芥蒂,满脸喜色地同孙家人拱手让礼。
刘娟儿为着豆芽儿着想,特意没有让她跟来找不自在,只带了立春和雨水两个丫鬟跟从伺候。立春稳妥,雨水伶俐,有她们陪着一路说笑倒也不寂寞,只是这个孙家瞧着比往年愈加吝啬了!明明是请刘娟儿的大哥来扮芒神,刘家人也算他们家的贵客了,那孙宋氏端出来待客的竟只有一壶粗茶,连一片瓜子也没有!
刘娟儿一向嘴馋,虽说如今看中养生美颜,但还是很爱吃两口小零食。此时,她正坐在孙家院中的小圆墩子上,一边看孙厚仁同自己爹娘不停嘴地拉话吹牛,一边皱着眉头抿了口茶水,舌尖上险些就被满口的茶叶沫子给染了个透苦!
“不成,我得去找虎子哥,他那香袋里总有几枚糖果……”刘娟儿一边起身一边对立春和雨水摆摆手,示意她们呆在原地,自己则是假装要入厕,一灰溜儿跑没了影。
孙家的房屋就这么几间,适才孙叔说虎子哥换衣裳去了,莫非是在驴棚那头?思及此,她也不管是否会踩到驴屎蛋蛋,堪堪走到驴棚附近便抬着小脸轻声嚷嚷道:“哥,虎子哥,你在那儿换衣裳么?快把你的香袋扔给我!”
嚷了半响也没听到个回音,刘娟儿顿敢奇怪,只得又提着裙子走近了几步,刚刚瞧见一匹耷拉着耳朵的灰色毛驴,便听到一阵细微轻弱的呻吟声。刘娟儿头皮一炸,急忙掀开驴棚外罩着的黑油布朝内探去,却见一个黑影出溜儿一声从驴棚背面一闪而过,虎子身穿里衣躺在草甸子上,嘴里塞满了黑乎乎的东西,眼瞅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清醒!
“虎子哥!”刘娟儿吓得汗毛竖起,一掀裙子跳进了驴棚,扑倒虎子身边就去挖他的嘴!她发狠地挖出一大团放在自己鼻下嗅了嗅,只觉得一股土腥味扑鼻而来,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好在不是塞的驴屎……刘娟儿蹙着眉头想,这是谁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竟然敢让“芒神”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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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临时被借调到一个偏远的工业园区,每天上班后只能坐车一个多小时到“城里”上一会儿网,回去晚了还进不了门,条件所限,这个月只能保持一更了,抱歉。
第三百二十六章 痴心药手
立春,正午时,石莲村村头的第一片良田边孤立着一顶小小的轿舆。与众不同的是,这顶一乘小轿被抽去了肩架,仅剩一个四面密封的舆身,就如一个外形轻巧的小屋。厚厚的侧帘垂垂直下,一面绣着五谷丰登的绣纹,一面绣着春满乡野的花样,显得十分喜庆。田埂边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群,乡亲们不论男女老幼个个一身新衫,满脸喜色地说说笑笑。不时有面如桃花的大姑娘头凑头地聚集在一堆,半是羞涩半是期盼地对着那轿舆指指点点。
此时唯一乐不起来的恐怕就是刘娟儿了,她半蹲着身子紧紧靠在轿舆的一侧内壁边,皱着脸对面前的两个大后生急声催促道:“快些呀!村长的泥牛都要推过来了!虎子哥你再不清醒呆会儿可就要丢大脸了!唉……白先生,你干脆替我甩他一个耳刮子如何?这会子也顾不上了!”
“小姐真是武将作风,你就不怕乡亲们看到芒神脸颊红肿,反而心生疑窦?”白奉先叹了口气,举着个竹筒朝自己手心里倒了些凉水,轻轻在虎子脸上拍击,只见虎子哼哼了两声,一脸茫然地张开双眼,显然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白奉先见他好歹张开了眼,忙将半筒水一股脑泼在他脸上“大虎兄!你快些套上我这件白袍!芒神的春服被贼人盗走,只能将就将就了!”
虎子打了个喷嚏,一边抹着自己脸上的水渍一边嘟囔道:“啥……这是咋了?我在哪儿?娟儿,你和白先生挤到我面前做啥?我不是正在孙叔家的驴棚里换春服么……呸!这是啥怪味儿?!哎哎哎,奉先。别扯我的袖子!我妹子看着呢!”却见白奉先三下两下扯掉虎子衣袖上被污泥沾黑的一截,将准备好的白袍一掀,堪堪罩住虎子强壮结实的脊背。刘娟儿忙将自己外边的一层腰带解下,又拔下头上的一支小金簪子。胡乱将轻薄的腰带用力戳断成几结。
“你们这是做啥……呜呜呜……”虎子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却被白奉先一把按住,他飞快地将套在虎子身上的白袍抖落整齐,发现下摆有些短了,却也顾不得那么多,扭头对刘娟儿轻声道:“扮芒神。多少是那个意思就行了吧?小姐,你快些,左右两臂上各绕一根,腰带后头缠个结,好在你这腰带够长!”
刘娟儿隐约听到轿舆外面拉拉杂杂的重物拖拽声,急得险些跳了起来,忙扑到虎子背后给他左右开弓地打结装扮。她这腰带是用红色的纱罩着细绸拼制而成,和白奉先的白袍倒十分相称,装扮妥当后,显得虎子平添了几分仙气。
“哈哈哈哈!春牛到!请芒神。五谷丰登又一春!”轿舆外传来孙厚仁兴高采烈地嚷嚷声,刘娟儿恰好将最后一截腰带胡乱勾搭在虎子的发髻上,白奉先生怕孙厚仁掀开侧帘,急忙伸手将懵懵懂懂的虎子扯了起来,一把推了出去,又缩身退到刘娟儿身前。伸开双臂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是以,全石莲村人看到的就是,“芒神”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周身都由大红绸带妆点着,急赤白脸地一头撞进孙厚仁怀中。只撞得孙厚仁倒退三步,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沉重的身子,抬眼却见“芒神”一屁股坐在石泥烧制的土牛背上,悠悠抬起头,对众人展出一脸傻笑。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哄笑声,那些年轻的后生们尤其起哄。纷纷拍手朝虎子嚷道:“咱们瞧了这么多年的祭春牛,这还是头一次见到骑着牛背显身的芒神!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兆头!芒神骑牛咯!!”
见后生们如此打趣,众人越发笑得厉害,便是连远远瞧着虎子涨红了脸的刘树强和胡氏都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芳晓和桂落忙将胡氏扶稳。木头搂着五子的肩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五子忍住笑意呵斥道:“傻笑个甚?还不快把东家扶好!让你跟着出来又不是来看咱们少东家笑话的!还笑?呆会子不许吃饭!”
依旧躲在轿舆中的刘娟儿狠狠松了口气,微微推开白奉先的肩膀,半垂着头低声道:“多亏了先生来救驾,否则我一个人还真没法子替虎子哥收拾齐备……那啥,你是咋猜到我和虎子哥先一步躲在这轿子里的?莫非你瞧见我拖着他过来了?奇怪,我明明是走的小道儿呀……”
“我去孙家家院那边,刚刚一进门就听娘子说小姐和少爷不见人影,便嘱咐他们切莫走漏风声。我在孙家后院门边捡到大虎兄的一只鞋,还闻到小姐身上香囊的味道,这才偷偷跟了过来。小姐的香囊里装的是新研的茉莉花粉,我闻着不错,刚跟到这边就看见你们摸进这轿舆,我当即返身,先去和东家他们打了声招呼才又潜回来。”白奉先很规矩地错开了一些距离,轻轻靠在舆壁上对刘娟儿好一通倾诉,却见刘娟儿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一些,也不知是否害臊,只缩着脖子低声道:“先生谨慎通透!亏得你的外袍……否则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姐,你莫要担忧,等芒神赶着牛去了田的那一头,你我自有机会潜出去,万不会污了你的名声!”白奉先将侧脸凑在帘缝处仔细聆听外边的动静,感觉虎子已经进入角色,正赶着土牛飞奔滚田,围观的乡亲们笑闹的声响越来越大。
“说起来……也是我自不量力……”刘娟儿突然一抬头,蹙着两弯柳叶眉对白奉先低声道“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我哥在孙家驴棚里换春服时遭人下了迷药,却不知为何,又被捡了一把湿土塞在他嘴里。好生奇怪,这究竟是何人作祟?目的为何?我哥好生生的,又不曾得罪人。到底是为啥要害他出丑?”刘娟儿同文质彬彬的白奉先讲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一半文雅的官腔,但又强不过习惯成自然的乡音,最终落成了个半官半土。就和前世说不好标准普通话的人一样。
白奉先微微别过头,一脸沉静地揣摩着刘娟儿的话,半响,他才轻声接口问:“小姐如何知道是被人下了迷药?难道不会是被打了后脑勺或者掐到某处易致人昏迷的地方?小姐说不想打草惊蛇,可是怀疑那孙家有人作祟?”
和聪明人讲话真不费力……刘娟儿默默地点了点头,从袖口掏出一片嫩绿泛白的药草抖在白奉先眼前“这是白草乌。我在古叔家见过。听古叔说,取两大团白草乌揉烂了合成一堆,捂在人的口鼻上就能置其昏迷。能解药效的就是湿泥土,我只是想不通,既然要迷晕我哥,为啥又捡来泥土解他的药效?莫非是良心发现,最终不忍心下手,这才……白先生怎么看?我哥的外衣和春服都都无影无踪,我哥适才已恢复得半昏半醒,还有力气跟着我来这边。不然,就凭我一人之力也无法背着他过来!”实际上刘娟儿隐去了半句没提,她很清楚这白草乌不止能使人昏迷,更可怕的药效是……使人迷情!
白奉先突然微微一笑,弯着嘴角点头道:“小姐兰质蕙心,只是不谙世事。是以并未猜到关键要节。我想,这其中不外乎有一个痴心女子,妄图用白草乌迫使大虎兄……好成就自己的美好姻缘,但又因为痴心重情,到底不忍让他背负欺霸女子的恶名,这才又用湿泥解去药性,却没防备被小姐你一头撞见。谁又能想到芒神更衣还会被人打扰呢?我猜大虎兄换下的外衣和春服上都落了些白草乌的碎末,是以那女子慌乱之中只好统统带走,但总挨不过有些残余的落在驴棚里。”
原来他知道这白草乌是……刘娟儿双颊飞红,又呐呐着低下头。却见白奉先将中指靠在自己唇边“嘘”了一声,压低嗓门悄声道:“差不多了,乡亲们也都跟到田那头去了!小姐,你先走!便是被人撞见了也无妨,你就说想亲近芒神沾喜气。切记出去之后设法将附近的人引开,我才好脱身……”
刘娟儿见他满脸厉色,这才想起男女大防和村中古板的乡俗来,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和这个年轻俊美的骑射先生一起躲在这么封闭的地方……自己不会被浸猪笼吧?!思及此,刘娟儿不由得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抖抖裙摆站了起来,踢踏两下,又甩了甩胳膊,随时准备冲出这狭小的轿舆。
只见白奉先面沉如水,一只手微抬,紧闭着苍白的嘴唇,刘娟儿顺了两道气,走到侧帘之前站定,突然想到什么关键,顿时也顾不上逃跑,只对着白奉先轻声问:“谁家女子如此不知羞耻给我哥下药,先生是否猜到一二,莫非此事无关孙家?而是另有其人?为何我觉得你知道什么,但又不肯告诉我?”
“小姐,如若我未曾跟进这里,你打算如何妆点芒神?”白奉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答非所问地来了这么一句。
“恩……我这身厚褙子里穿的是一筒裙,腰带仅为妆点之用,是以……那啥,我就是准备用腰带随便给我哥缠几道,然后撕掉里层的裙摆子给他遮在身上!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只要多少有个样子,兴许能蒙混过关……”刘娟儿不好意思地抖着自己的裙摆,似乎能想到,如若白奉先不跟过来献出白袍,虎子定然会被自己打扮得乱七八糟,别说是芒神了,怕是连个跳大仙的模样都不如!
“言之有理,小姐,此一时彼一时,此时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就是如此!快跑!”白奉先猛地一扭头,对刘娟儿陡然一挥手,刘娟儿本能地朝外冲,刚刚冲出轿舆却见一大团黑乎乎的人影迎面而来,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虎子已经滚着土牛跑了头一趟田,乡亲们嫌不够热闹,又起哄着让他滚回这边田头!虎子本来脚头就快,这会子正推着土牛滚回来,眼见就要迎面撞上刘娟儿!刘娟儿吓得无声尖叫,好在虎子并不瞎,却一时也收不住脚,只好拼命用力扭转“牛头”,恰恰拐了半道弯,连人带牛撞上了刘娟儿身后的轿舆!
坏了坏了!刘娟儿吓得一身冷汗,正不知如何混过去,却见一道白影飞跃到匍匐在地的虎子背上,白奉先僵笑着搂住摔得七晕八素的虎子,反手对疾步而至的乡亲们嚷道:“春牛碎!这头一份福气归我摸着了!嘿!承让承让!”
只见人群中一片低叹,夹杂着大姑娘小媳妇们兴奋地嚷嚷声。刘娟儿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虎子已经借着冲力压碎了土牛,恰好在田头上落下一片陶土,这便全了祭春牛最重要的一礼――摔牛落碎!
“哎哟哟,居然被刘家的骑射先生抢了福气!啧啧,这么文雅的人儿也来同咱们老粗抢,可见今年刘家的良田又要丰收了!”
“哟嘿,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就说让芒神滚到田那头摔牛,你们非起哄让他滚回来!这下好了吧,让个呆这儿瞧热闹地给抢了福气了!”
“你咋知道人家不是故意呆这儿的?听说这白先生能文能武,可有学问了!没准人家就是瞅着芒神滚回来才故意呆这儿等着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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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乡亲们七嘴八舌的吵嚷声,刘娟儿大大松了口气,好在没让人发现白奉先是呆在轿舆里的,不然这会子自己当真是百口莫辩!
刘娟儿没发现,不远处的人堆里,有一对圆溜溜的秀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第三百二十八章 刘家牲畜
“豆芽儿,你就别去了,在家等着五子哥带木头他们回来。今儿晚膳我同娘说好了要摆咬春席,呆会子你去厨房帮着古婆子备料,记得多准备些新鲜蔬菜!”刘娟儿换上一身利落的淡青色胡服骑装,一边朝马棚的方向疾步行走一边对身后的豆芽儿嘱咐道“磨坊今儿新出的豆腐也备上两板,大概这么些就够了。”
豆芽儿穿着家常的小夹袄,双手搂着大包袱跟在刘娟儿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宅院之间的青石板路面,刚刚绕过刘娟儿那处石园风格的小宅院门前,一路朝南走,先迈过一重全铁浇筑的铁架门,直直行过一个别致的小花厅和一处较为粗粝的杂院,一顶不高不矮的黑木门便出现在眼前。
居住在这处杂院里的原本是头一年受雇于刘家的本村单身汉何三阳,第二年在胡氏的说和下好歹娶了一门贫家媳妇,开年就添了个男娃,如今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何三阳干脆就替全家人签了死契,从此长住在刘家看守牲畜区。
此时,杂院的屋主何三阳也跟着前院的长工们起哄到古家探望五子未过门的媳妇去了,他自己的媳妇张氏正搂着八个月大的男婴满院子走步,恰好走了半个圈就看到刘娟儿和豆芽儿的侧影,她急忙笑着错步迎上,未走到门边就笑嘻嘻地招呼道:“小姐是来取马出门?今次也要往后面出去?等着别动,我来开木门!”
“不忙,你还是好好带娃儿吧。别惊着小果子。”刘娟儿扭头一笑,冲着豆芽儿微抬下颚,豆芽儿会意,上前一步举着个大锁匙朝木门上的挂锁捅去。却见挂锁就势一歪,绕在沉重门栓上的黑铁锁链就如一条活蛇一般游动起来,随着一阵清脆的碰响,铁链顺着门栓自滑而下,盘踞在地面上形成一团漩涡状。
“咋了,没锁上呀?”豆芽儿猛地缩回小手。扭头对一脸尴尬地张氏轻声道“小姐不是千叮万嘱,让你家男人不在的时候就锁上么?这也不是故意难为你们,你也知道,门后头都是畜生,若是乖乖的倒还好,但若是万一撒野出了棚,撞开这门可就要出大乱子了!张嫂子,以后还是锁上吧!”
有豆芽儿帮着唱黑脸,刘娟儿也乐意扮红脸,她不等张氏出声辩解就笑吟吟地点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也知道这出入上锁挺麻烦的,但瞧你家小果子才这么丁点儿大,不说那马儿牛儿和大母猪撞出来能闹多大的乱子,就算是吓到了他也不好呀!若是有三阳叔在,我倒也没那么担心,他对付这些牲畜的经验老道。但你一个刚过门一年的小媳妇带着个娃儿,想想若是出了啥事儿可不吓人么?”
闻言,张氏心中一暖,不好意思地搂着小果子直点头“今儿我当家的急着出去瞧热闹,早间喂了牲畜后就没挂锁,偏偏这小兔崽子又闹人,弄得我丢不开手!小姐和豆芽儿说的都对,都是为了咱们好呢!咱家既然担着这份责任,自然是得小心些的!小姐,你放心。以后我就算是不理这个小讨债鬼也得挂上锁!”
“嗳!瞧咱们小果子,长得多好呀!”刘娟儿笑眯眯地点点头,迈开几步走到张氏身边逗弄了一会儿“咿咿呀呀”的小果子,这才领着豆芽儿起开门栓迈入了木门里。一入门后,眼前便是一片宽旷的视野。刘娟儿和虎子商量着设计出来的这片牲畜区格局十分巧妙,恐怕整个大西朝也是独一份!
首先是绿化隔离带,除了木门朝里的一片进出口处,其余沿着墙壁种上了两横排高大的香樟树,树木之间隔着两尺的距离,其中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草皮。为了消毒和防止疫病传播,刘娟儿不时就让何三阳沿着树根草面上撒些石灰粉。迈过草皮,迎面可见一大片压得厚厚实实泵泥土地面,这种土面能减弱扬沙扬尘,甚至还能将马儿牵出来跑两圈练练腿。
沿着高大的围墙四周朝中间望去,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大片羊棚,刘娟儿和虎子借着在段家羊棚见识过的格局,用实木搭建,油布罩顶,并列的三个大羊圈被阻隔开来,然又被同一顶巨型油布罩成一个空间。羊圈中设有喂食草料和豆料的石槽,最重要的是开了前后门。羊圈后门打开就有一个通道直接通往石头山上,羊儿可在山间肆意撒欢攀跑,这样有利于保持羊肉的口感劲道。
羊棚左边是牛栏,刘家如今添置了五头大黄牛,二公三母,有两只母牛去年冬刚下了小牛犊子,是以虎子不得不带着工人连夜将牛栏扩建,又是搭棚又是铺厚稻草,这才让小牛犊子健康地成长起来。
羊棚的右边是一个大猪圈,也是厚实的木料做外围,上面罩着半扇油布棚。这边的味儿可就难闻多了,猪天生爱在泥堆里打滚,吃的食又杂,每天光是挑猪粪就能熏得人半死!刘娟儿不止让人喂猪草和豆料,平日里家中的潲水也都供给了这些猪祖宗!如今大大小小二十来头猪,每天的饲料都不知要花费多少!每到年底,刘家都能出十几头将近三百斤的大肥猪,杀年猪的时候很是热闹!
石莲村的村民但凡是尝过刘家的猪肉,没有一个不说香的!但刘家从来只送人情,不零卖,而是直接将肉猪倒给乌支县的盛蓬酒楼,每次一出栏就是十来头膘肥体壮的白毛猪!每年供两次,一年光是倒猪就能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左右的收入!可惜羊肉在乌支县不太受欢迎,还是因为菜色有限,如若我能在盛蓬酒楼发展几个新鲜的羊肉菜色,咱家养羊的收入未必就赶不上猪!刘娟儿如是想。
算了,还是先低调些……白奉先突然流落到乌支县,这背后还不知有啥阴司呢!刘娟儿摇了摇头。顺着猪圈走到离后门最近的马棚边。加上五子此次回村带回来的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如今的马棚里一共有三匹成年良马,一匹千里马萝卜,另有一只灰黄色的小马驹。三匹马儿其中一匹是从胡举人家买来的枣红色母马。也就是萝卜的媳妇,另外一匹是虎子去年赶集时买回来的白马。那小马驹就是萝卜和枣红色母马的后代,如今还没有刘娟儿高,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小姐,你瞧,萝卜知道你要带它出门呢!这都按捺不住了!”豆芽儿笑嘻嘻地走到马栏边。伸手摸了把萝卜的马脖子。刘娟儿熟练地上前一步给萝卜套缰,而后又用力起开马栏,让萝卜自己慢慢地踢踏而出。
萝卜精神抖擞地迈了出来,先转到枣红色母马身前温柔地嗅嗅它的鼻子,又踱步到自己的小儿子面前,垂着脑袋爱怜地舔舔它的耳朵,这才扭头对刘娟儿长嘶一声,扬着蹄子耀武扬威地在半空中踢踏两下,似乎暗示小主人快上马!
被白奉先手把手地教了两年,刘娟儿如今已不用上马墩就能利落地翻身上马。只见她顺着马背一个踢蹬,轻轻在萝卜的后腿上一踩,腿一扬就跨上了马背!豆芽儿忙凑到马儿身侧,双手递出收拾好的包袱,刘娟儿接过包袱搭在自己肩上,垂头对豆芽儿嘱咐道:“你记得后门呆会子要关紧。这可不是好玩儿的!等回了后宅,过铁门的时候也要关上,三阳叔从来都是打后门进院的,反正三道门他都有锁匙,你多做一步,也免得闹出啥误会不好看!”
豆芽儿认真地点点头,咧嘴一笑接口道:“嗳!三阳叔一个大汉子,和小姐娘子居住的后宅只隔一道铁门,他平日里都当心着呢!没事儿从来都不会私自过铁门,再说。还有张嫂提醒他么不是?!小姐,你路上别骑太快,去了古郎中家再去村学……这时辰可有些不凑头,那还是骑快些,晚膳还要赶回来吃咬春宴呢!”
“得了。得了,知道了!瞧你,活生生一个小管家婆!”刘娟儿笑着一扬小马鞭,萝卜四蹄飞奔,几步跑到院墙东北角的后门旁,轻轻举着前蹄碰开了后门,顺着门缝疾步而出,瞬间就跑得不见踪影。豆芽儿一路跟在后头追,刚刚来得及看到一人一马消失在视野中,就双手用力一合,将后门紧紧磕拢。
古郎中家原本还是有些路要走的,但这么点距离对萝卜而言压根不在话下。刘娟儿不久便策马来到古家,此时的古家是一个规规整整的小宅院,青石砌墙,主屋是由圆木和青砖修筑而成,前院养鸡养猪,后院是一大片开垦出来的药田。不止屋子添了两间,便是连院落也扩大了许多。
刘娟儿刚刚落马,就见到自家的长工们哄笑着迈出院门,五子涨红着一张白面皮走在一堆人中间,气急败坏地怒骂道:“你们这帮猴崽子!我都说了,顺着后门墙外头偷偷看一眼就成了!你们偏要闹得人家不敢出屋!像啥话?!若是闹得梅花不肯嫁给我,我和你们谁去拼命?哟!小姐,你咋来了?”
刘娟儿颔首一笑,顺着五子左右望了两圈,将木头、桃核、何三阳和三更几人满脸的调笑瞧在眼里,唯有最矮的小石头一脸茫然地跟在木头身后,腼腆地抬着小脸问:“哥,我都没看清五子哥的媳妇是啥样,有你们说的那么屁股圆么?”
闻言,众人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全然顾不得自家小姐就在眼前虎生生地盯着他们。还是五子识相,急忙在小石头脑袋上轻轻一拍,呲牙咧嘴地斥道:“小石头,你可不兴同你哥学些歪话!等春耕过了,少东家有空,我让他教你认字!你、你、你、你们几个,当着小姐的面像个啥样?还不快站好!我可给你们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儿晚膳小姐原本是要开咬春宴的,你们再闹,都没得吃!”
见五子一本正经地教训人,刘娟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微微错开几步,拉着萝卜的缰绳对五子接口道:“这会子也快下晌了,五子哥,你们也闹够了吧?快领着大家回去吧!看把我梅花姐姐给闹羞了,她可是能当真不嫁给你呢!”
“梅花挺好……不会的……”五子不由自主地又涨红了脸,在众人的揶揄中拉拉扯扯地下到村道上。路过刘娟儿身边时,五子一脸幸福的笑容都让她尽收眼底,众人东歪西倒地对刘娟儿拱了拱手,这才一边说笑一边朝刘宅的方向走去。
刘娟儿也忍不住舒心一笑,拐着萝卜迈入古家前院,抬眼却见武梅花正静立在主屋门边朝她张望过来。她这两年清减了一些,身段儿瞧着倒是恰到好处,便是徐蛮子也没法再追着她身后骂“老母猪身子厚”了。
“梅花姐姐,咱家这些后生没坏心,他们没吓着你吧?”刘娟儿来不及系好马就远远地对武梅花抱歉道“他们当五子是大哥呢!都想瞧瞧自己未来的大嫂是个啥样,这才不讲规矩!快出来让我瞅瞅你,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药草百味
“豆芽儿,你就别去了,在家等着五子哥带木头他们回来。今儿晚膳我同娘说好了要摆咬春席,呆会子你去厨房帮着古婆子备料,记得多准备些新鲜蔬菜!”刘娟儿换上一身利落的淡青色胡服骑装,一边朝马棚的方向疾步行走一边对身后的豆芽儿嘱咐道“磨坊今儿新出的豆腐也备上两板,大概这么些就够了。”
豆芽儿穿着家常的小夹袄,双手搂着大包袱跟在刘娟儿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宅院之间的青石板路面,堪堪绕过刘娟儿那处石园风格的小宅院门前,一路朝南走。两人走了约莫百来步,起先迈过一重全铁浇筑的铁架门,又直直行过一个别致的小花厅和一处较为粗粝的杂院,一顶不高不矮的黑木门便出现在眼前。
居住在这处杂院里的原本是头一年受雇于刘家的本村单身汉何三阳,第二年在胡氏的说和下好歹娶了一门贫家媳妇,开年就添了个男娃,如今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何三阳干脆就替全家人签了死契,从此长住在刘家负责看守牲畜区。
此时,杂院的屋主何三阳也跟着前院的长工们起哄到古家探望五子未过门的媳妇去了,他自己的媳妇张氏正搂着八个月大的男婴满院子走步,恰好走了半个圈就看到刘娟儿和豆芽儿的侧影,急忙笑着错步迎上,未走到门边就远远地招呼道:“小姐是这来取马出门的?今儿也要往后面出去?等着别动,我来开木门!”
“不忙,你还是好好带娃儿吧。别惊着咱小果子。”刘娟儿扭头一笑,冲着豆芽儿微抬下颚,豆芽儿会意,上前一步举着个大锁匙朝木门上的挂锁捅去。却见那挂锁就势一歪,绕在沉重门栓上的黑铁锁链就如一条活蛇一般游动起来,随着一阵清脆的碰响,铁链顺着门栓自滑而下,盘踞在地面上形成一团漩涡状。
“咋了?这门没锁上呀?”豆芽儿猛地缩回小手,扭头对一脸尴尬地张氏轻声道“小姐不是千叮万嘱。让你家男人不在的时候就锁上么?这也不是故意难为你们,你也知道,门后头都是畜生,若是乖乖的倒还好,但若是万一撒野出了棚,撞开这门可就要出大乱子了!张嫂子,以后还是锁上吧!”
有豆芽儿帮着唱黑脸,刘娟儿也乐意扮红脸,她不等张氏出声辩解就笑吟吟地点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也知道这出入上锁挺麻烦的。但瞧你家小果子才这么丁点儿大,不说那马儿牛儿和大母猪撞出来能闹多大的乱子,就算是吓到了他也不好呀!若是有三阳叔在,我倒也没那么担心,他对付这些牲畜的经验老道,但你一个刚过门一年的小媳妇带着个娃儿。想想若是出了啥事儿可不吓人么?”
闻言,张氏心中一暖,不好意思地搂着小果子直点头“今儿我当家的急着出去瞧热闹,早间喂了牲畜后就没挂锁,偏偏这小兔崽子又闹人,弄得我丢不开手!小姐和豆芽儿说的都对,都是为了咱们好呢!咱家既然担着这份责任,自然是得小心些的!小姐,你放心,以后我就算是不理这个小讨债鬼也得挂上锁!”
“嗳!瞧咱们小果子。长得多好呀!”刘娟儿笑眯眯地点点头,迈开几步走到张氏身边逗弄了一会儿“咿咿呀呀”的小果子,这才领着豆芽儿起开门栓迈入了木门里。一入门后,眼前便是一片宽旷的视野,刘娟儿和虎子商量着设计出来的这片牲畜区格局十分巧妙。恐怕在整个大西朝也是独一份!
首先是绿化隔离带,除了木门朝里的一片进出口处,其余沿着墙壁种上了两横排高大的香樟树,树木之间隔着两尺的距离,其中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草皮。为了消毒和防止疫病传播,刘娟儿不时就让何三阳沿着树根草面上撒些石灰粉。迈过草皮,迎面可见一大片压得厚厚实实泵泥土地面,这种土面能减弱扬沙扬尘,甚至还能将马儿牵出来跑两圈练练腿。
沿着高大的围墙四周朝中间望去,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大片羊棚,刘娟儿和虎子借着在段家羊棚见识过的格局,用实木搭建,油布罩顶,并列的三个大羊圈被阻隔开来,然又被同一顶巨型油布罩成一个空间。羊圈中设有喂食草料和豆料的石槽,最重要的是开了前后门。羊圈后门打开就有一个通道直接通往石头山上,羊儿可在山野间肆意撒欢攀跑,这样有利于保持羊肉的口感劲道。
羊棚左边是牛栏,刘家如今添置了五头大黄牛,二公三母,有两只母牛去年冬刚下了小牛犊子,是以虎子不得不带着工人连夜将牛栏扩建,又是搭棚又是铺厚稻草,这才让小牛犊子健康地成长起来。
羊棚的右边是一个大猪圈,也是厚实的木料做外围,上面罩着半扇油布棚。这边的味儿可就难闻多了,猪天生爱在泥堆里打滚,吃的食又杂,每天光是挑猪粪就能熏得人半死!刘娟儿不止让人喂猪草豆料和少许温补的药草,平日里家中的潲水也都供给了这些猪祖宗!如今大大小小二十来头猪,每日的饲料都要花费普通农家三日的嚼谷!这花费虽瞧着高,但每到年底,刘家都能出十几头将近三百斤重的大肥猪,杀年猪的时候很是热闹!
石莲村的村民但凡是尝过刘家的猪肉,没有一个不说香的!但刘家从来只送人情,不零卖,而是直接将肉猪倒给乌支县的盛蓬酒楼,每次一出栏就是十来头膘肥体壮的白毛猪!每年供两次,一年光是倒猪就能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左右的收入!可惜羊肉在乌支县不太受欢迎,还是因为菜色有限,如若我能在盛蓬酒楼发展几个新鲜的羊肉菜色,咱家养羊的收入未必就赶不上猪!刘娟儿如是想。
算了。还是先低调些……白奉先突然流落到乌支县,这背后还不知有啥阴司呢!刘娟儿摇了摇头,顺着猪圈走到离后门最近的马棚边。加上五子此次回村带回来的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如今的马棚里一共有三匹成年良马。一匹千里马萝卜,另有一只灰黄色的小马驹。三匹马儿其中一匹是从胡举人家买来的枣红色母马,也就是萝卜的媳妇,另外一匹是虎子去年赶集时买回来的白马。那小马驹就是萝卜和枣红色母马的后代,如今还没有刘娟儿高,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小姐。你瞧,萝卜知道你要带它出门呢!这都按捺不住了!”豆芽儿笑嘻嘻地走到马栏边,伸手摸了把萝卜的马脖子。刘娟儿熟练地上前一步给萝卜套缰,而后又用力起开马栏,让萝卜自己慢慢地踢踏而出。
萝卜精神抖擞地迈了出来,先转到枣红色母马身前温柔地嗅嗅它的鼻子,又踱步到自己的小儿子面前,垂着脑袋爱怜地舔舔它的耳朵,这才扭头对刘娟儿长嘶一声,扬着蹄子耀武扬威地在半空中踢踏两下。似乎暗示小主人快上马!
被白奉先手把手地教了两年,刘娟儿如今已不用上马墩就能利落地翻身上马,只见她顺着马背一个踢蹬,轻轻在萝卜的后腿上一踩,腿一扬就跨上了马背!豆芽儿忙凑到马儿身侧,双手递出收拾好的包袱。刘娟儿接过包袱搭在自己肩上,垂头对豆芽儿嘱咐道:“等我出去饿了,你记得要把后门关紧,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等回了后宅,过铁门的时候也要关上,三阳叔从来都是打后门进院的,反正三道门他都有锁匙,你多做一步,也免得闹出啥误会不好看!”
豆芽儿认真地点点头,咧嘴一笑接口道:“嗳!三阳叔一个大汉子。和小姐娘子居住的后宅只隔一道铁门,他平日里都小心着呢!没事儿从来都不会私自过铁门,再说,还有张嫂提醒他么不是?!小姐,你路上别骑太快。去了古郎中家再去村学……这时辰可有些不凑头,那还是骑快些!晚膳还要赶回来吃咬春宴呢!”
“得了,得了,知道了!瞧你,活生生一个小管家婆!”刘娟儿笑着一扬小马鞭,萝卜四蹄飞奔,几步跑到院墙东北角的后门旁,轻轻举着前蹄碰开了后门,顺着门缝疾步而出,瞬间就跑得不见踪影。豆芽儿一路跟在后头追,刚刚来得及看到一人一马消失在视野中,就双手用力一合,将后门紧紧磕拢。
古郎中家原本还是有些路要走的,但这么点距离对萝卜而言压根不在话下。刘娟儿不久便策马来到古家,此时的古家是一个规规整整的小宅院,青石砌墙,主屋是由圆木和青砖修筑而成,前院养鸡养猪,后院是一大片开垦出来的药草田。不止屋子添了两间,便是连院落也扩大了许多。
刘娟儿刚刚落马,就见到自家的长工们哄笑着迈出院门,五子涨红着一张白面皮走在一堆人中间,气急败坏地怒骂道:“你们这帮猴崽子!我都说了,顺着后门墙外头偷偷看一眼就成了!你们偏要闹得人家不敢出屋!像啥话?!若是闹得梅花不肯嫁给我,我和你们谁去拼命?哟!小姐,你咋来了?”
刘娟儿颔首一笑,顺着五子左右望了两圈,将木头、桃核、何三阳和三更几人满脸的调笑瞧在眼里,唯有最矮的小石头一脸茫然地跟在木头身后,腼腆地抬着小脸问:“哥,我都没看清五子哥的媳妇是啥样,有你们说的那么屁股圆么?”
闻言,众人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全然顾不得自家小姐就在眼前虎生生地盯着他们。还是五子识相,急忙在小石头脑袋上轻轻一拍,呲牙咧嘴地斥道:“小石头,你可不兴同你哥学些歪话!等春耕过了,少东家有空,我让他教你认字!你、你、你、你们几个,当着小姐的面像个啥样?还不快站好!我可给你们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儿晚膳小姐原本是要开咬春宴的,你们再闹,都没得吃!”
见五子一本正经地教训人,刘娟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微微错开几步,拉着萝卜的缰绳对五子接口道:“这会子也快下晌了,五子哥,你们也闹够了吧?快领着大家回去吧!看把我梅花姐姐给闹羞了,她可是能当真不嫁给你呢!”
“梅花挺好……不会的……”五子不由自主地又涨红了脸,在众人的揶揄中拉拉扯扯地下到村道上。路过刘娟儿身边时,五子一脸幸福的笑容都让她尽收眼底,众人东歪西倒地对刘娟儿拱了拱手,这才一边说笑一边朝刘宅的方向走去。
刘娟儿也忍不住舒心一笑,拐着萝卜迈入古家前院,抬眼却见武梅花正静立在主屋门边朝她张望过来。她这两年清减了一些,身段儿瞧着倒是恰到好处,便是徐蛮子也没法再追着她身后骂“老母猪身子厚”了。
“梅花姐姐,咱家这些后生没坏心,他们没吓着你吧?”刘娟儿来不及系好马就远远地对武梅花抱歉道“他们当五子是大哥呢!都想瞧瞧自己未来的大嫂是个啥样,这才不讲规矩!快出来让我瞅瞅你,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第三百三十章 糟心的咬春宴
从古家出来后,下晌的日光已褪去明媚的色泽,云层逐渐变得半透明,只等暮色降临,石莲村的农家便要赶忙准备立春之日的最后一餐晚膳。此时家家户户的主妇都忙着拾掇新鲜菜蔬,不时有扛着锄头爬犁的汉子一路甩着满头大汗走在村道上,脸上充满了对一餐好饭食的向往的笑意。
未免冲撞到路人,刘娟儿只得拐着千里马萝卜在村道上不紧不慢地走动着,她满心满腹都是官司,不停地回味着武梅花那最后一句话。艾草?粗了点?蜂蜜白糖?这是在暗示谁?原本对武梅花的那点子疑虑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这满村子都是想上赶着嫁给虎子的适婚少女,但会做出下迷药陷害虎子这种事的人当真没有几个,毕竟庄稼人大多还是很纯朴的,更别说此时的女子有多重视名声!
想着想着,孙厚仁狡诈的小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孙家是最想和刘家联姻的人,此事全村路人皆知。但孙家本身并没有适婚年龄的少女,唯有一门孙宋氏的娘家那头有个姨表的小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倒是勉强算够得上数。
孙宋氏就为着能踅摸到刘家这门好亲,更是脸面都不顾了,隔三差五就把那姑娘从邻村接过来小住。思及此,刘娟儿忍不住冷笑连连,孙厚仁全家吝啬得连煮一锅粥都要数米,可怜那姑娘压根住不下去,回回见面都是苦着脸,乍一看就和孙宋氏的亲妹子似地!说起来,那姑娘好似叫宋……宋艾花?莫非……
刘娟儿脚下一顿。一颗心跟着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她不想凭武梅花的一句话来误会旁人,但孙厚仁如今越来越不顾体面,为了自家的利益,又不说把豆芽儿给接回去。又想方设法地将那宋艾花往虎子哥身边引,若容忍他如此胡来,将来总有一天要闹出乱子!这可得好好想个法子……
“娟儿!娟儿!刘娟儿!”一个清脆的男音平地而起,打断了刘娟儿的思路,她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却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静立在自己眼前。高的那个背着药篓的是古郎中,矮的那个头脸上永远抹着几道黑渍的自然是五牛。五牛肩上扛着一把树枝,对刘娟儿呲牙笑道:“可巧了!我正准备送野果到你们家去呢!瞧瞧,这时节也就只有这红雾果最多!你们家不是准备给越冬的油田鼠填食么?”
却见古郎中伸长胳膊从五牛肩头拿过那树枝,双手一齐用力掰断成了一截,又顺手摘掉一些尖利的旁支,这才用细草捆成一扎凑到刘娟儿身边,一边将树枝往马背上搁一边淡淡地开口道:“红雾的树枝很尖利,要当心别划着脸。这时辰不早了,还不准备回家?”古郎中凑头朝瞧了瞧马脖子上挂着的竹篓瞧了一眼。摸着下巴点头道“看来是要准备给油田鼠填食了,这次一准能好。”
“嗳,古叔,借你吉言!”刘娟儿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对古郎中点头道“古叔家的药草田长势很好,今年一定又会有县城里的大药铺来找您收药呢!等梅花姐成了亲。您也就能一门心思教五牛哥学医术了!五牛哥,你可别贪玩儿了,瞧你爹的医术多难得?你若是以后学成了,自己去乌支县开个大药铺子,那多好!”
见刘娟儿这么说,五牛就和吃了什么生肌涨力的奇药似地,顿时觉得满心满腹都是热血涌动的狂潮!他右手握拳将自己的胸膛拍得咚咚响,高仰着头连声道:“娟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我爹学,以后也当咱们村的土郎中,但凡乡亲们有啥病。我一准能治好!你说的对,我以后就要赚许多银子给爹娘攒出一份像样的家当来!我五牛说到做到!”
恰好古郎中看到马背上的包袱里露出一角纸笔,便背着头对五牛接口道:“少说大话了,也不怕闪了舌头?瞧人家小娟儿一个女娃都知道勤学上进,你呢?到如今认得几个大字?不认识字如何习得药草常性?哼……”闻言。五牛眼中的光芒猛地熄灭了,清秀的脸上顿时漫起惭愧的红晕。刘娟儿觉得古郎中太过严厉,忙又凑头对五牛安抚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五牛哥,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才教训你!以后你就认真跟着学认字,学药草,以后一定能成气候!”
第一片染着暮色的云彩在天边浮现,看着那个骑马的少女飞快地消失在自己眼前,五牛一脸痴态地仰起头,一只手依旧举在耳边保持着招手的姿态。古郎中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伸出自己浑厚有力的手掌拍在儿子肩上,意有所指地低声道:“五牛,爹教你要知足常乐,莫要贪恋可望而不可及的……罢了,兴许你再长大一些便能懂得吧……”
萝卜在村道上疾驰而过,随着人烟越来越稀少,它的步伐也愈加飞快起来。村学还是同两年多以前一样,甚至连那四合院前的大木门还是保持着新赞赞的漆面。这也是得亏胡举人每过半年就会派人来整修一次。
刘娟儿刚回石莲村那年,十分不懂为何白日里少见村中的同龄少女,这个谜团一直到她第二次拜访胡宅才被胡举人的小女儿胡茹素亲口捅破。“嗨呀,你是不知道。我父亲修这村学,不止为了让附近的乡民家子女有地方开蒙读书,还想着弘扬女学呢!是以,也不知是谁带头跟的风,村子里竟有一多半人家都把家里的小女儿送过来跟着女先生学,嘻嘻,还不是胡闹么?她们能学成个气候?如若不是入学只用出二十个铜板当束缚,谁肯来?!当真可笑!”胡茹素如是说。
十五岁待字闺中后,村中少女多半都定亲配了人,除了武梅花这种异类,大部分适龄少女都会日日守在家里给自己绣嫁妆或做家事。小女娃去上学堂学女训。十几岁的少女又成日呆在家院里,当时的石莲村就是如此古怪的风气,也难怪刘娟儿回村的头一年很难见到同龄的女娃儿!豆芽儿家自然是不肯出束缚给她去上学的,是以刘娟儿便顺理成章地豆芽儿好成了小姐妹。
女孩上学这种事。刘娟儿自然是千万个赞成的,但专门送到学堂学女训、女则等女学,在刘娟儿看来简直就是封建思想对女性的一种文人式迫害。若真的想让女子求上进,为啥不让女娃儿好生学认字,学诗词,同时也修炼德容言功呢?刘娟儿想随是这么想。却不论如何也不敢将这想法给冒出嘴边,否则她一定会被视为妖孽或者天性不守规矩的女人!
自打胡氏弄清了学堂里这档子事儿,总想撺掇着刘娟儿也来上学,刘娟儿为了避免自己受到荼毒可谓费尽心思,每每胡氏提起,她就皱着眉头说:“谁让我不知轻重得罪了女先生呢?!也唯有把先生哄得点头才好收我入学呀!”
从古家出来后,下晌的日光已褪去明媚的色泽,云层逐渐变得半透明,只等暮色降临,石莲村的农家便要赶忙准备立春之日的最后一餐晚膳。此时家家户户的主妇都忙着拾掇新鲜菜蔬。不时有扛着锄头爬犁的汉子一路甩着满头大汗走在村道上,脸上充满了对一餐好饭食的向往的笑意。
未免冲撞到路人,刘娟儿只得拐着千里马萝卜在村道上不紧不慢地走动着,她满心满腹都是官司,不停地回味着武梅花那最后一句话。艾草?粗了点?蜂蜜白糖?这是在暗示谁?原本对武梅花的那点子疑虑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这满村子都是想上赶着嫁给虎子的适婚少女。但会做出下迷药陷害虎子这种事的人当真没有几个,毕竟庄稼人大多还是很纯朴的,更别说此时的女子有多重视名声!
想着想着,孙厚仁狡诈的小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孙家是最想和刘家联姻的人,此事全村路人皆知。但孙家本身并没有适婚年龄的少女,唯有一门孙宋氏的娘家那头有个姨表的小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倒是勉强算够得上数。
孙宋氏就为着能踅摸到刘家这门好亲,更是脸面都不顾了,隔三差五就把那姑娘从邻村接过来小住。思及此。刘娟儿忍不住冷笑连连,孙厚仁全家吝啬得连煮一锅粥都要数米,可怜那姑娘压根住不下去,回回见面都是苦着脸,乍一看就和孙宋氏的亲妹子似地!说起来。那姑娘好似叫宋……宋艾花?莫非……
刘娟儿脚下一顿,一颗心跟着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她不想凭武梅花的一句话来误会旁人,但孙厚仁如今越来越不顾体面,为了自家的利益,又不说把豆芽儿给接回去,又想方设法地将那宋艾花往虎子哥身边引,若容忍他如此胡来,将来总有一天要闹出乱子!这可得好好想个法子……
“娟儿!娟儿!刘娟儿!”一个清脆的男音平地而起,打断了刘娟儿的思路,她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却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静立在自己眼前,高的那个背着药篓的是古郎中,矮的那个头脸上永远抹着几道黑渍的自然是五牛。五牛肩上扛着一把树枝,对刘娟儿呲牙笑道:“可巧了!我正准备送野果到你们家去呢!瞧瞧,这时节也就只有这红雾果最多!你们家不是准备给越冬的油田鼠填食么?”
却见古郎中伸长胳膊从五牛肩头拿过那树枝,双手一齐用力掰断成了一截,又顺手摘掉一些尖利的旁支,这才用细草捆成一扎凑到刘娟儿身边,一边将树枝往马背上搁一边淡淡地开口道:“红雾的树枝很尖利,要当心别划着脸。这时辰不早了,还不准备回家?”古郎中凑头朝瞧了瞧马脖子上挂着的竹篓瞧了一眼,摸着下巴点头道“看来是要准备给油田鼠填食了,这次一准能好。”
“嗳,古叔,借你吉言!”刘娟儿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对古郎中点头道“古叔家的药草田长势很好,今年一定又会有县城里的大药铺来找您收药呢!等梅花姐成了亲,您也就能一门心思教五牛哥学医术了!五牛哥,你可别贪玩儿了,瞧你爹的医术多难得?你若是以后学成了,自己去乌支县开个大药铺子,那多好!”
见刘娟儿这么说,五牛就和吃了什么生肌涨力的奇药似地,顿时觉得满心满腹都是热血涌动的狂潮!他右手握拳将自己的胸膛拍得咚咚响,高仰着头连声道:“娟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我爹学,以后也当咱们村的土郎中,但凡乡亲们有啥病,我一准能治好!你说的对,我以后就要赚许多银子给爹娘攒出一份像样的家当来!我五牛说到做到!”
未免冲撞到路人,刘娟儿只得拐着千里马萝卜在村道上不紧不慢地走动着,她满心满腹都是官司,不停地回味着武梅花那最后一句话。艾草?粗了点?蜂蜜白糖?这是在暗示谁?原本对武梅花的那点子疑虑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这满村子都是想上赶着嫁给虎子的适婚少女,但会做出下迷药陷害虎子这种事的人当真没有几个,毕竟庄稼人大多还是很纯朴的,更别说此时的女子有多重视名声!
想着想着,孙厚仁狡诈的小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孙家是最想和刘家联姻的人,此事全村路人皆知。但孙家本身并没有适婚年龄的少女,唯有一门孙宋氏的娘家那头有个姨表的小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倒是勉强算够得上数。
孙宋氏就为着能踅摸到刘家这门好亲,更是脸面都不顾了,隔三差五就把那姑娘从邻村接过来小住。思及此,刘娟儿忍不住冷笑连连,孙厚仁全家吝啬得连煮一锅粥都要数米,可怜那姑娘压根住不下去,回回见面都是苦着脸,乍一看就和孙宋氏的亲妹子似地!说起来,那姑娘好似叫宋……宋艾花?莫非……
刘娟儿脚下一顿,一颗心跟着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她不想凭武梅花的一句话来误会旁人,但孙厚仁如今越来越不顾体面,为了自家的利益,又不说把豆芽儿给接回去,又想方设法地将那宋艾花往虎子哥身边引,若容忍他如此胡来,将来总有一天要闹出乱子!这可得好好想个法子……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宴前备战
立春这日的最后一餐咬春宴,原本胡氏和刘树强都不准备大肆操办,只是不忍扫了小女儿的兴,又想着儿子毕竟端了扮演芒神的荣耀,多少也该置办一顿像样的家宴来犒劳犒劳他。谁知正午祭春牛后,胡氏不当心在孙宋氏面前说露了嘴,对方正中下怀,不顾脸面地顺着杆子朝上爬。
当着人的面,胡氏也不好一口回绝,只想先回家后再作打算。这些刘娟儿和虎子一概不知,等胡氏想找他们商议个婉拒的法子出来,两人又出门各忙各的去了,是以最终谁也没想到孙厚仁和孙宋氏竟好意思搂着一串干瘪的玉米棒子和一坛苦梨花在入暮时登门拜访,还“顺路”带来了孙宋氏的姨表侄女儿宋艾花。
看着这个端身坐在外堂的待客圆桌边垂着头不说话的清瘦少女,胡氏只觉得如鲠在喉,特意过来招呼孙厚仁的刘树强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着自家娟儿也才十岁,断然没必要突然和这年满十五岁的闺女拉交情,村长老孙为啥突然带来个说亲又不亲,说友又不友的这么一号人物?但人都来了,当着女客的面他也不好多说啥,只得拉着孙厚仁说些开春的农事。
孙宋氏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夹衣坐在宋艾花另一侧,脸上的皱纹统统笑开了花,不停嘴地对胡氏说“咱们家艾花”如何如何好,如何斯文腼腆,虽是个寒门小户但做派也如同大家闺秀云云。听得胡氏一脑门子官司,偏又没法说出不好听的来打人的脸,只好“恩恩”地附和几声。那宋艾花除了进门时打过一声招呼。一直到胡氏唤人来添第一道茶都不曾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只低着头扮哑巴。
要说胡氏秉着当娘的心,也不是不乐意有人为虎子的亲事说和,但这姑娘……胡氏端着桂落递来的清茶。翻着茶杯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宋艾花两趟,虽说之前也在孙宋氏费尽心思地拉拢下见过几面,当都未曾留下什么印象,如今认真一瞧。发现模样长得不端正倒在其次,令人膈应的是做派古怪,明明是个及笄后的少女,按说正当青春年华,再怎么也应有几分鲜嫩之气。但宋艾花身子又瘦又长,上上下下一条直线,瘦条脸,脸上扑了粗制劣造的一层香粉,竟将脖子衬得蜡黄泛黑。
从旁伺候的桂落十分伶俐。将自家娘子的不喜之色尽收眼底。便不动声色地凑到胡氏面前硬生生打断孙宋氏的大声聒噪“娘子。眼瞅着小姐和少爷都要回了!咱家咬春宴还是跟着早间小姐开出来的单子走?小姐对吃食一向讲究,也不知她是否有改动,不如您去厨房看两眼?”
闻言。胡氏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起身对大张着嘴的孙宋氏抱歉一笑。柔声道:“按说怎么也要陪你唠唠嗑,但咱家娟儿出门前也没多交代一句,我怕菜色不合她的意,咋样也得去瞧一眼!你们随便坐,多用些点心。我去去就来,别……咦?你这是……起来做啥,快坐呀!”
“瞧你,和我见外了么不是?咱两家啥关系?我可不当自己是个贵客,正好也带艾花跟着你去厨房瞧瞧!嗨呀,不是我自夸,我这表侄女儿可是下厨的一把好手呀!正好让她露两手给你瞧瞧,你们家大虎爱吃啥菜?我保准艾花都能做得出来!嘎嘎!艾花?啧!这木头,快跟着婶子去瞧瞧呀!”
却见宋艾花扭捏地后退了半步,低声哼哼道:“这……这不合规矩……我能做啥好菜……不……不成不成……”
见状,便是连桂落的脸上都黑成了锅底,胡氏更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见孙宋氏拉着宋艾花衣袖就要朝自己面前凑,胡氏落到嘴边的一大套客气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有关村长家驴棚里发生的事,刘娟儿便是连对虎子都隐去了一半真相,自然也不曾同刘树强和胡氏透露半点风声,胡氏自然想不到这孙宋氏已经不要脸到了何种地步。
见女人们这边气氛尴尬,孙厚仁打着哈哈接口道:“强子媳妇啊,咱也不是上门来显摆表侄女儿手艺的,但她也是当晚辈的心,你就让她拾掇一两样菜又如何?总归不会浪费了你们家的柴火油盐!哈哈哈,不是我自夸,我内人这表侄女儿当真是做得一手好茶饭!山珍海味不敢说,地地道道的农家口味是有两板斧的!这娃儿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及笄后媒婆都要把她家的门槛给踏破咯!”
及笄后不得待字闺中么,哪儿有上人家家里抢着做菜的?刘树强忍了忍才没把这句话给溜出口,他见胡氏脸色难看,这才发觉村长两口子此次前来似乎带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的想法和胡氏又不太一样,觉得人家大小是个黄花闺女,若是真能和虎子成事儿也不算坏!只是以后若是扯上老孙这门亲……
外堂里一时陷入了沉寂,胡氏干脆坐了回去,窝着宋艾花的手东拉西扯,也不管对方是个锯了嘴的葫芦,问三句才答半句,记得孙宋氏一脑门子官司。桂落早就对立春使了个眼色,暗示她找人出门去对虎子和刘娟儿通风报信。她自然想不到,刘娟儿在刚入暮时就回了,先绕着路把姜先生请到自己的闺房里小坐,嘱咐雨水好生待客,而后又瞅着空子在豆芽儿的带领下同虎子“顺利会师”。
外堂后侧的一处偏门旁,刘娟儿从门边抬起头,对一脸漆黑的虎子挤眉弄眼地低声笑道:“哟,瞧我这个小嫂嫂还会下厨做好菜呢!哥,你不如就从了吧!别让咱们爹娘为难,你看,我娘气得都想摔杯子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盼着你哥糟心?”虎子气咻咻地拍了刘娟儿一掌,刘娟儿如今也大了。虎子再也不曾同儿时那样随意去摸她的脑袋,若是要拍也多半是拍在肩头上“我瞧孙厚仁那个老肥驴就没安好心,今儿正午去孙家说道的时候,我就一直呆在松仁哥房里。就是怕他把个姑娘往我身边推!谁知道这么没脸没皮,竟推上门来了?你当爹娘就乐意呀?瞧咱爹的脸,都黑成啥样了?咱爹娘又不是傻子,咋会想和老孙家成亲戚?”
“但哥你一直不肯说亲。就不怕爹娘病急乱投医?”刘娟儿撇撇嘴,翻着白眼接口道“要我说这事儿也得怪你自己个,你若是早早在村子里挑个长得又好又能干的姑娘,人家就算是想插针也每缝呀!你说,为啥就是不想说亲?可不是我这个做妹子的想逼你,我巴不得你没媳妇儿,还能多疼我两年呢!”
“那还不是为了五子……”虎子皱着眉头喃喃道,却没防备五子突然从一侧伸出脑袋,呲着白牙笑问:“少东家你叫我?有啥事儿。是不是木头他们又躲懒了?这帮猴崽子!在古家的时候就闹得不像话!瞧我不教训他们……”
虎子和刘娟儿都被突然出现的五子吓了一跳。虎子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急忙背过头对五子摆手道:“你去厨房看看有啥没备齐的!对了,让古婆子多备一个冬瓜盅,这个东西清雅。姜先生应该瞧得上。”
“姜先生?哎哟,是那个挺吓人的女先生?她也来做客了?这可了不得……”提到姜先生。五子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两年前自己在村学门口吃的挂落,心中不禁一抖,来不及多问两句就疾步而去,显然是对这个严厉的女先生心有戚戚焉。
“哥,你刚说是为了五子,这是咋回事?你成不成亲和五子哥有啥关系呀?”刘娟儿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凑到虎子身边死死盯着他满脸不自然的神色“哥,早间吃早膳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既然都肯对白哥哥露白,为啥就不能说给我知道?你还当我是你的妹子么?咱们以前,但凡是关系到家里的大事儿,有啥不能说的?唉……哥对我是越发冷落了,我还是去问白哥哥……”
“我都说了多少遍,不许叫他白哥哥!要叫白先生!”虎子板起脸,压低嗓门接口道“迫害他的人咱到如今还没弄清楚,咱可不能暴露他的真实身份,你咋就不听呢?等油田鼠的事儿落了章程,我还打算亲自跑船出去查个究竟呢!娟儿,你如今也大了,凡事都得想个通透再出口,有道是祸从口出!明白不?”
“让我不去问也成,我先告诉你个事儿,这事儿我是在肚子里想的明明白白了!你就是不想听,我也得说!”刘娟儿叹了口气,双手搂着虎子的胳膊令他微微弓腰,将樱红的小嘴凑到他耳边好一顿低声诉说,说着说着,刘娟儿发现虎子气得全身发抖,忙又拧住他的胳膊低声安抚道“这事儿白先生也知道,还是他先推测其中是有女子作祟,我才去找梅花姐姐问了个明白!既然人家不死心,都送上门来了,呆会子咱们就这样……哥,你可得压住火,别范拧!”
闻言,虎子深深地顺了几道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放心,哥知道咋对付这种不要脸的货色!唉……真是百密一疏,竟没想到有人埋伏在驴棚外头!那谁,小石头,你过来!”虎子轻轻推开刘娟儿的身子,朝偏门外的某处招手道“小石头,咱家准备开宴了,你去把白先生请来坐席!还有,顺路去小姐的宅院那头找雨水,让她领着姜先生也来坐席!”
“嗳!知道了!我这就去!那啥……”小石头跑了几步又顿住脚,扭头摸着后脑勺对虎子问“咱家今晚的咬春宴还是摆在餐堂吗?我瞧今儿有客到,是不是摆到园子里去?娘子也没交代过,让我咋和雨水姐姐说呀?”
刘娟儿眼中一闪,朝小石头的方向凑过去几步,抬着娇嫩的小脸轻笑道:“今儿咱们摆到芙蓉园去!这不是有娇客上门么?”
等小石头应声后跑没了影,虎子又一巴掌拍在刘娟儿的肩头上,沉着脸低声问:“啥娇客?就那号不知廉耻的女子也能称为娇客?”
“哥!姜先生莫非就算不上知书识礼,面如芙蓉的娇客?”刘娟儿蹙着眉头转过身,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今儿我帮你是情谊可不是本分!爹娘巴不得你快些成亲呢!哥,你想过了今儿这道槛,那可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啥事?快说!别和你哥整这套!”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边叹气一边自语道“咋偏生就赶在一块儿了,你若是知道孙家要来人,断然也不会把姜先生给请来……唉……呆会儿别闹出大乱子才好!”
刘娟儿抿着嘴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对虎子开口道:“哥,其一,你得告诉我为啥不肯说亲,你不肯说亲和五子哥有啥关系。其二,你说等油田鼠的事儿上了章程就跑船出去打听白先生的事儿,这事……我也想跟着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老将出马
“你是说,小姐和少爷早就回来了?”胡氏由桂落扶着一路往芙蓉园的方向走,半路上听到惊蛰的通风报信,心中顿生不安。按照刘娟儿和虎子一贯的秉性,定然不肯吃这套哑巴亏,怎么也得想法子闹起来,却不知他们有何后招?桂落垂着头朝迎面而来的芳晓瞟了一眼,抿着嘴低声道:“娘子莫要担忧,小姐和少爷都聪慧过人,定然不会闹得太难看,你且宽宽心。”
此时夜色初上,刘宅内四处灯火灼灼,照得脚下的青石板路一片浮光掠影。芳晓疾步前来扶住胡氏的另一只胳膊,看也没看桂落一眼,只垂着头轻声道:“娘子,应小姐的要求,芙蓉园三桌已摆好,只等入座就能上菜了。”
“三桌?”胡氏脚下一顿,努力稳住心神朝前方快步拉开一段距离,只等她将身后的孙宋氏和宋爱华甩下,才紧握芳晓的手低声问“为啥摆了三桌?咱们加客人最多也就两桌,这是小姐的意思?小姐怎么跟你说的?你快告诉我!”
“娘子别急,小姐只说让我安排三桌,便是连食材也多准备了一些。且她还是亲自去厨房对古婆子嘱咐的,想来必是有所安排!对了,娘子,还有件事儿!就是咱村学里的那个女先生,今儿小姐去送节礼后,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就给请到咱府上来赴宴了……”芳晓有意握了握胡氏的手,又急又快地接口道“娘子别急,小姐怕带入前堂埋汰人家。早一步就给请进宅院里小坐了!”
“这……咋就这么巧,都赶在一堆了……唉……”胡氏听脚步声感觉孙宋氏和宋艾花已跟了上来,只得把满腹担忧都藏在心里,扭头对笑得满脸开花的孙宋氏轻声道“那芙蓉园是咱们家娟儿宅院边的一个小花园。平日里也没个娇客上门,我也懒得打理,眼见是有些不规整的,还望你们莫要嫌弃。”
“哪儿的话呀!吃啥不是吃?在哪儿吃饭也没甚打紧的!最主要啊。是咱们两家有个说话的地儿!今儿这么好的节气,你们家虎子又扮了芒神,给咱们村带来了开春的好兆头!要我说,他也算咱村子里冒尖的后生了!这亲事……”孙宋氏得意忘形,又想顺杆朝上爬,却被一个脆生生的童音陡然打断了话头。
“奶,艾花姐姐,我爹娘最近好吗?”豆芽儿半路杀出,小眉小眼地疾步凑到孙宋氏身前。将她吓了一大跳“艾花姐姐。你咋出来了?我娘不是老说当闺女的过了十五岁就不兴随便出门么?咦。你的脸咋变得这么白?莫非是把面粉往脸上扑了些?奶,艾花姐姐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你咋也不给她买盒香粉?”
“你……你胡说个啥?!小没脸的贱蹄子!呸!你可别叫我奶。我没你这号有本事的孙女儿!哼,赖在人家家里吃香的喝辣的的。也不说收拾点好东西回来孝敬你爷奶……”孙宋氏被豆芽儿的“面粉”一说气了个倒仰,脸红脖子粗地跳脚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咋不知道给你艾花姐姐踅摸一盒好香粉过来?!”
孙宋氏语音未落,空气中已一片凝滞,宋艾花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让她钻进去!恰好走到女客附近的刘树强和孙厚仁也将孙宋氏的话听得一字不漏,两人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若说之前刘树强还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想法,此时此刻却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也不能同这老孙家扯上姻亲关系!瞧瞧这位当奶的,不说把自己孙女儿给领回去,还指望靠豆芽儿从刘家踅摸东西贴补孙家呢!
孙厚仁深恨自家蠢婆娘坏事,上前一步恶狠狠地对孙宋氏怒道:“你不说话也没人拿你当个哑巴!咋啥乱七八糟地都往外说?瞧你还是当奶的,咱们豆芽儿想你了,想和你亲近亲近,你咋就不顾个体面呢?也不怕伤了娃儿的心?”说着,他努力挤出一脸和蔼的微笑,凑到怯生生的豆芽儿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妞儿,你奶是糊涂了,别看她嘴硬,其实可惦记你呢!”
豆芽儿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后退,但想到刘娟儿的嘱托,她只得鼓起勇气抬头笑道:“我知道爷和奶都是嘴硬心软,爹娘可还好?豆腐哥哥长个子了么?他一向身子就弱,和别的小男娃儿打架老被人推得一身灰,我……”豆芽儿飞快地从自己衣襟里取出一个布包递到孙厚仁眼前“我在刘叔家也就是个陪小姐读书玩耍的小女娃,总归是个外人,咋好意思找婶儿多要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杂面饽饽,爷帮我带给豆腐哥吧!让他多吃点儿,也好长高个子。”
一边的刘树强看得心都软了,正想踅摸点什么东西出来添给孙厚仁,却见豆芽儿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刘树强一愣,正在掏钱袋的手不禁僵在半空中。这么一闹,能争取些时辰吧……豆芽儿心中很是焦急,生怕自己行事不利坏了刘娟儿和虎子的计策,抬眼只见孙宋氏缩着脖子阴测测地瞪着她,便又瘪着嘴上前轻声道:“奶别生我的气,艾花姐姐来也来了,别闹得东家没面子。”
那还不是你跑到这儿现眼才闹起来的么?!孙宋氏将这句骂词生生咽了回去,她见胡氏的脸上不好看,深恨自己这张套不牢的嘴,火气一上头就把自己那点小心思都给嚷了出来,这可咋好?今儿连刘大虎的面还没见着,没准就要被胡樱桃逼着将豆芽儿给领回去!嗨!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蹄子!
胡氏是当真被孙宋氏的一番话给气到了,合着她对豆芽儿视同己出,这婆娘却满心想着如何利用豆芽儿把刘家的东西往自家踅摸?!可惜了豆芽儿这好孩子……胡氏越想越气,有心让孙宋氏和宋艾花呆在原地吹吹凉风,却见雨水扶着一个俏丽清瘦的女子从另一头迎面而来。堪堪停在不远处的芙蓉园门口。
“那是?莫非是姜先生?”胡氏心中一颤,也顾不得身后的神色各异的孙家人,在她眼里,这位背景神秘但满腹经纶的女先生自然是无比尊贵的客人!胡氏抿抿头发。一脸微笑地迎上前去,桂落和芳晓二人规规矩矩地伺从在侧,只令身着家常织锦薄夹袄的胡氏平添了几分贵妇人的气势。
“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胡氏微微一屈身,对姜先生行了个平辈礼。只因这姜先生长年累月用布巾遮着脸,令人看不出年纪来,更不知她是否有过婚配,但就胡氏而言,行平辈礼已是给对方最尊重的礼节。姜先生依旧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袍,但并非普通的男装款式,而是刘娟儿特意让人为她量身定做的素袍,相较以前而言明显合身了许多。衬得她纤腰如柳。双臂修长。
“刘夫人莫要多礼。今日却是我靠扰了。”姜先生微微一点头,眉宇间有一股天然的倨傲之色,但她通身的书卷气又较普通女子而言各外出挑一些。令人忍不住礼让三分,并不愿意同这位这位清高又多才的女子计较。
如果是个平常人家多读了些书的小姐。不知我家虎子可配得上人家?胡氏在心中啧啧称叹,忙对雨水嘱咐道:“快带姜先生进去,先请到园子靠墙的方桌边吃茶,等我……等我安排好了就入席!这不是,您头一次来咱家作客……”
“不须得安排什么,莫要为了我劳烦,随意寻个座儿就是了。”语毕,姜先生也不顾胡氏满脸尴尬的笑容,虚扶着雨水的手打头迈进了芙蓉园。
芙蓉园规格狭小,往常只是刘娟儿用来养花草和种盆栽的地方,偏偏家业事忙,刘娟儿并不能同普通的大家闺秀一样花许多精力在这种富贵爱好上,是以干脆移植了满园子的野蔷薇和几十盆天然野趣的树根盆栽。这些盆栽都是虎子从山间野地里踅摸来的,端得是造型古怪又有趣,有的像人脸,有的像猴头,有的像一个微型的小树林。野蔷薇平日里只让人浇浇水,但长势极其旺,就如湖面的浮萍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院内四处,观赏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一行人拉拉杂杂地进了园子,胡氏扭头只见姜先生端身坐在三个大圆桌最末尾的一个座位上,也不用人招呼奉茶,只随意对胡氏点了点头。至于跟进来的孙宋氏和宋艾花,她却连看也没看一眼。令人意外的是,宋艾花却陡然抬起头,大嘴微张地盯着姜先生,好似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
“这姜先生你们也认识……我家娟儿……”胡氏的一句话还没尽数说出口,却见宋艾花提着裙摆绕开孙宋氏,疾步走到姜先生身边深深福了一礼,垂着头嗫嚅道:“不知先生在此,我……我……失礼了……我……”
等宋艾花抬起头,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她双颊绯红,原本又细又长的两眼奕奕有神,同之前仿佛变了个人似地!想来是对这位在石莲村名声显赫的女先生十分崇敬!刘娟儿刚刚走到芙蓉园门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姜先生坐在末尾一席最不显眼的位置上,身边的宋艾花就跟个麦芽糖似地粘着不肯走开。胡氏和刘树强黑着脸坐在首席上,身边的孙厚仁和孙宋氏脸色比他们还难看,豆芽儿却是一身轻松,晃动着两只小脚坐在宋艾花身侧,恨不得哼几句儿歌!
刘娟儿忍住笑意,扭头对漫步前来的白奉先低声道:“今儿先生可是做好了来看大戏的准备?你往常就说得空想见见村学里的先生,今儿可是赶巧,我把唯一的女先生都给你请来了,呆会子为着体面,可莫要笑得摔下椅子!”
“小姐这句话当真令人心有戚戚焉,古郎中嘱咐我不宜大喜大怒,小姐这是想要为师的命呀?”白奉先难得调皮地挑了挑眉,压低嗓门接口道“大虎都同我讲明了,莫要担心,我今日定然不会笑得摔下椅子!那一位就是孙家的待嫁女子?”白奉先远远地对宋艾花的背影抬了抬下巴,一脸疑虑地接口道“好生稀奇……这般木讷的女子当真会行那下作之事?”
“谁知道呢?一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二来,没准就是被某两位不知廉耻的长辈给撺掇的……”刘娟儿轻轻一哼,扭头朝外堂的方向张望过去,只见三个灰扑扑的人影由远而近,忍不住噗嗤一笑,对白奉先意有所指地丢下个眼色。
“爹,娘,你们瞧谁来了?今儿咬春这么喜庆的大事儿,咱哪能丢下老屋那头?爷,奶,你们当心着点脚底,别摔着了!”虎子不等走到芙蓉园门边就抬高嗓门嚷嚷了一番,只嚷得刘树强和胡氏面面相觑,孙厚仁和孙宋氏险些惊得跳了起来!满园子的人神色各异,唯有姜先生置若罔闻地品着茶,宋艾花依旧满脸崇敬地呆在她身边小意奉茶。豆芽儿憋着满肚子的笑意,滑下座椅对迎面而来的刘家二老娇声道:“刘爷爷,刘奶奶好!快,到主位上坐!你们可是长辈呀!”
见到多日未见的爹娘,刘树强整个人都傻了,却见虎子站在一脸漠然的刘老头身后对他拼命眨眼,他这才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急忙扯着胡氏起身对刘老头和一脸阴霾的刘老太招呼道:“快!上主桌!爹,娘,我没想到虎子把你们给接来了!这就让厨房添菜,你们今儿好生吃一顿!呆会子我就让人收拾一处干净的……”却见刘老太跺了跺脚,看也不看刘树强一眼,反倒绕着圈走到最末席附近,指着一脸惊讶的宋艾花对刘树强问:“孙家引来的就是这个丫头?”
“这……”孙厚仁挺着肥厚的肚皮陡然起身,正要说点什么,却见刘老太扯着嗓门怒吼道:“孙家的人过了几辈还这么不要脸?!上赶着把个歪瓜裂枣往咱们刘家引!我呸!今儿是咱们刘家的咬春宴!孙厚仁,你还不带着你婆娘和小贱蹄子滚出去?!还有你,孙宋氏,你个不讲脸的蠢婆娘!你当我不知道你们宋家那点子龌蹉事?!还呆这儿做啥?还不快滚?!”
第三百三十三章 宴后(上)
桂落踹着刘宅的大门手搭凉棚仔细瞧,直到瞧见那三个灰溜溜的身影跑得消失无踪才放下手,扭头对一点茫然的老旺头笑道:“厨房里剩了好些新鲜菜呢,客人来也没吃两口,娘子发话了,呆会子让方管事统统端出来分给大家吃顿好的!记着让木头给您家多留几盆下酒菜!”语毕,她呲牙一笑,慢悠悠朝内宅方向走去,老旺头兀自呆在门边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刘家二郎精神抖擞地走在从内宅通向外堂的青石板路面上,刘老太手中的橡木拐杖敲得梆梆作响,看得一路跟在胡氏身后的刘娟儿满心佩服。这老太太一晚上也没吃两口菜,尽骂人了,且骂得气势如虹,唾沫横飞,真亏得她还有如此好的精神头!比起风光无限的刘老太,刘老头就如个木头人一样整餐饭都没吭声,只是眼神飘忽地埋头吃菜,基本上瞧也没瞧他儿子刘树强一眼。
虎子可谓满心舒爽,原本他对刘娟儿这个石破惊天的提议还存着几分费解,但见识到刘老太以一敌三的骂架功力后,心中那点子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他偷偷瞟了眼脸色不佳的爹娘,几步凑到刘娟儿身侧悄声问:“你咋能肯定爷和奶会跟着我过来?他们二老可不是瞧不上咱们家的财主作风,逢年过节都不肯来走走么?你是不知道,今儿我刚去老太太还想那扫帚赶人呢,等我把来意说明白,她跳下炕就扯爷过来了,把个腿脚不利索的红珠都扔下没管呢!”
“哥。你还不知奶对孙家人有多痛恨啊?听到你说孙家人要把个表侄女儿说给你当媳妇,奶可不得急么?一趟是一趟,咱毕竟是刘家人啊,奶虽说一向不待见咱们。但要对付孙家人,她老人家可不得讲究个同仇敌忾?”刘娟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紧挨着虎子的肩膀轻声道“这事儿就别和爹娘说破了……”
虎子想想也是,刘家二老好不容易来小儿子家一趟。刘树强和胡氏怕是有够受宠若惊的,如若知道这是自己和妹子做的鬼,怕是又得多伤心几分。这两年来,爹娘的心都被老宅那头的人给伤透了……好在自打红珠在两年多以前被刘老太失手打瘸了腿,大房那头险些闹翻天,刘树壮已经有好久没给过家用了,刘家二老也很是过了些糟心的日子。
只要咱家这边定期给供养,旁的倒也不用走得多亲近,毕竟照顾二老是当晚辈的职责。这几年供养的财物就没断过。任谁也说不出咱家的不是来!但若要把刘老头和刘老太接到自家来住。光想想就让人膈应的慌!好在这二老也看不上自家土财主的大屋子,反宁愿呆在睡了一辈子的土炕上作威作福呢!虎子如是想。
眼见着一行人就要走出大门,刘树强几步绕到刘老头面前垮着脸低声道:“爹。娘,你们咋就这么嫌弃我?我这儿是不干净还是咋地?你们咋就不能睡一夜?这外边黑灯瞎火。若是摔着了可咋办?”闻言,刘老太冷笑一声,翻着眼皮瞟了胡氏一样,却见胡氏安安静静地缩在灯影中,连个张嘴的动作都不曾有。
“我就是住,也不能瞧着别人的脸色住!我辛辛苦苦一辈子,老了老了莫非还要受人拿捏,管别人手里讨饭吃不成?”刘老太心中微沉,咬牙切齿地哼哼道“当家的婆娘不省事,这日子呀就过不成个囫囵样子!那孙家的肥老驴都敢把自家上不得台面的歪瓜裂枣往咱们刘家塞了!那是为啥?那还是不是你们当爹娘的不给儿女做主,该说亲的不说亲,活该让人见着缝就插针!”
不论刘树强多迟钝,此时也听出刘老太话里话外地针对胡氏,忍不住一颗心又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却见刘老头背着手迈出大门,抬着下巴咳嗽了几声,将一口浓痰喷在门槛子上,低声嘟囔道:“磨叽啥呢?还不走?呸,说是啥咬春宴,又没啥大油的菜,巴巴地把我这老骨头弄来是埋汰谁呢?满桌子的草,就几片腌牛肉还像话……”说着,他又皱眉对刘老太抱怨道“赶早回去还能贴俩饼塞塞肚子!老婆子还等着人抬回去不成?红珠怕是也饿了……”
“我管那个小蹄子饿不饿?她是瘸了腿,又不是断了腿,饿了自己不会去煮玉米糊糊?!哼!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得了,强子,你也别惺惺地呆这儿了,叫个人来送你老爹老娘回老宅是正经!”刘老太跺了跺手中的拐杖,翻着眼皮对刘树强又刺了一句,却见胡氏犹如从梦中惊醒一般上前几步,一边递过手中的包袱一边柔声道:“怕您二老没吃饱,包了些菜和点心给您家带回去,虎子,还是你去送爷和奶吧!路上要当心,别着急忙慌的,慢慢走,啊?!”
却见虎子顺手将跟着出来的五子推到前头,皱着脸对胡氏低声道:“那不是,姜先生还没走呢!这黑灯瞎火的,便是要让芳晓和桂落送她回去我也不放心!几个女人家哪里就好走那么远的夜路了?这么着吧,五子你替我送爷奶家去,路上当心这点儿!你是个一等稳妥人,咋也不会摔了我爷奶,对吧?娘?”
胡氏想想也是,一脸淡然地朝刘树强瞟过去,恰好将他失望的眼神看在眼里,堪堪松了口气,又上前对五子好一番嘱咐。刘老太见自己要走,小儿子却闷着头不说话了,竟没有强留她过夜,心中更是平添了几分怨怒,赌气搂着包袱就走了,看脚头倒像是比五子还利索!
等一行人走远,刘树强这才抬头对胡氏低声道:“对不住,娘又埋汰你了!你对他们二老有多好我又不是没瞧见!唉……罢了罢了,分开住也好,反正咱们去年就帮着把老宅给翻新了。爹娘也没说住着不好……”
“这是啥话呀,我就是怕娘瞧我不顺心,这才没开口留他们二老!再说了,红珠一个人瘸着腿呆老宅那头。你这个当小叔的就放心?”胡氏柔柔一笑,轻推了刘树强一把,嗔怪道“爹和娘若是真想住进来,我哪有不肯的?但上了年纪的人都念旧。你莫非忘了,翻修老宅的时候,爹娘说啥也不肯让你新砌个炕头,就觉得老炕头睡着舒坦呢!咱只要别委屈了二老,有啥好的就往那边送就是了!”
刘树强定神一想,觉得媳妇的话果然有道理,一时间心里暖融融的,只疼爱地看着自己媳妇,便是连躲在自己身后偷笑的儿女都没挂记着。虎子忍了好久才将满肚子笑意压下。却见刘娟儿正挤眉弄眼地对胡氏竖大拇指。险些又笑出声来。
胡氏这种隔山打牛。绵里藏针的手法,这两年多里硬是被修炼得炉火纯青!表面上看,她事事都占理。谁也挑不出错,便是刘树强也觉得这天下没有比自己更好的媳妇了!实际上。胡氏当真就有本事将刘家二老拒之门外。
见爹娘开始“眉目传情”,刘娟儿噗嗤一笑,强拉着虎子朝里走,边走边问:“哥,刚刚奶发威的时候你咋就盯着那宋艾花瞧?别不是真看上人家了吧?这会子你想反水,咱奶可得揭下你一层皮来!”
“去去去,胡说个啥?!”虎子不满地轻推了她一把,摸着下巴接口道“我就是觉着奇怪……你刚也瞧见了,咱奶才开始骂呢,那宋艾花就哭得跟死了亲娘似地!后来奶把宋家遭人退亲的丑事嚷了出来,她反倒只会小声哼哼了!这是啥道理?按说这么大的丑事被人当众嚷出来,换成你,你会咋样?”
闻言,刘娟儿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接口道:“一来,本小姐决然不会让别人有机会退我的亲!二来,若是有人敢退我的亲,我先一箭射死那个负心汉,然后让哥养我一辈子就是了,哥莫非不愿意?!那宋艾花能和我比么?!”
听她这么说,虎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用一拳顶着自己的肚子低声笑道:“哎哟喂,真笑死我了!刚刚那姓宋的闺女都没村长的婆娘哭得狠!我奶真是要了人的命了,那么丢脸的事都嚷嚷出来!你咋就笃定咱奶能对付这不要脸的婆娘?莫非你早就听说了宋家那边被人退亲的事?”
“豆芽儿前一段不是回去过几日么,嗨呀,我说是让她多少去亲近亲近她爹娘和哥,谁知不过三天都被人赶回来了……豆芽儿那几日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食,但恰好无意中听到一耳朵。宋艾花到底是为啥被人退亲,她倒也没弄明白,管他呢!只要他们以后彻底没脸来纠缠虎子哥你,咱就得清净了!”刘娟儿撇撇嘴,一路走到外堂内,抬眼却见白奉先和姜先生正坐在客座上低声讲话。
刘娟儿瞬间换上一副羞赧的表情,垂着头疾步凑到姜先生面前,唯唯诺诺地轻声道:“真是……对不住先生,如此家丑,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回村学,今儿真是……吃也没吃好……不如多包一封点心……”
姜先生冷淡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直起身子抖了抖衣摆,一边的白奉先对刘娟儿抿唇不语,显然目光中有几分调侃的笑意。虎子怕刘娟儿忍不住破功,急忙安排送姜先生的人手去了。只等姜先生一阵风似地走出了外堂,刘娟儿才抬起头,揉着脖子喃喃自语:“总算是送走这尊大佛了!唉……我脖子都垂酸了,真真难受的紧!白先生,你刚刚同是在姜先生说啥学问呢?”
“学问?哈哈!小姐莫要说笑了!”白奉先一甩衣袖轻笑道“今儿我可算长见识!莫非能将女则倒背如流就算有学问?能背两首诗就算才女?为着避开这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良师益友’,小姐也当真是破费心思!”
闻言,刘娟儿得意一笑,她早就看出这个姜先生空有一身清芳如兰的书卷气,实际肚子里也多少学问,但偏偏能唬住既没什么见识又没读过什么书的乡村少女。一个女子能当先生,在这个时代原本就是异于寻常的事,就如她娘,不是也仅凭外表就对姜先生高看几分么?
“嗨呀,我就是为了不去当她的得意门生,想来看到孙家如此糟心的家丑和咱家长辈如此粗俗的做派,她也该彻底打消收我入学的心思了!”刘娟儿嘻嘻一笑,一屁股坐在姜先生适才坐着的客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却见白奉先若有所思地沉静了片刻,半响才对刘娟儿轻声开口道:“但有一件事令我十分介怀,那位姓宋的姑娘,并不像是用白草乌谋害大虎的真凶,反而这来路不明的姜先生有点不对劲。”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宴后(下)
听白奉先这么说,刘娟儿吓得险些将一口茶如数喷出,她咳嗽了几声,拍着自己的胸口连声问:“先生,你的意思不会是说……说那个……咳咳……姜先生才是用白草乌谋害我哥罪魁祸首?!”这推论太令人匪夷所思,刘娟儿从来没把姜先生当成个正常女子来看待,怪不得她被白奉先的一句话吓得险些摔了茶杯。
眼见刘树强和胡氏领着一大帮下人还未曾转回来,豆芽儿也去浴房帮刘娟儿准备洗澡水去了,外堂里连个奉茶的小丫鬟也不见。白奉先顾不得招眼,飞快地伸长胳膊替刘娟儿拍了拍背,压低嗓门调侃道:“小姐当真是能去杜撰话本子了,凡事都想得比旁人多!我何曾说过是姜先生亲自动手到孙家驴棚去给你哥塞草?她外貌衣着如此招眼,如何能行此苟且之事?我只是觉得那宋艾花对姜先生的态度过于亲密了点,小姐瞧着就不奇怪?”
“咳咳……奇……有啥奇怪的?咱村的小闺女大姑娘谁不当姜先生是本‘女则盛典’?且她长得好,又爱做男装打扮,打眼一瞧就比那女戏班子里反串的小生还俊俏,遭姑娘喜欢又有啥稀奇?”刘娟儿轻轻推开白奉先的手,就手搁下茶杯,皱着眉头瞟了眼洒满地面的茶水“怕是白先生多想了吧?宋艾花虽瞧着老实,但孙家那两位可不是老实的,没准是他们撺掇着……”
白奉先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头,一脸淡然地接口道:“说起来也怪我,大虎同我说小姐去质问过武梅花了。我应当想到小姐对此事是眼里揉不得砂子的……这么说吧,我回来后反复琢磨,感觉孙家人不太可能做出拿白草乌谋害大虎逼他就范的事来!小姐别急,听我慢慢说道……”
刘娟儿原本将这事前前后后都想了个明白。此事听白奉先这么说,又觉得脑子里混沌一团。她急不可耐地想听白奉先的高见,却见几个小丫鬟胁从刘树强和胡氏走进了外堂,虎子跟在刘树强身后对刘娟儿招呼道:“走。咱们去厨房好好吃几口饭,刚刚谁也没吃上几口热乎的,都让咱奶给掀到地上去了!”
“嗳!白先生也一起吧!”刘娟儿眼中一闪,意有所指地对虎子笑道“不如咱们到哥的院子里去打边炉吧!我不是几日前才做了火锅底料?这会子入夜还有些冷呢!哥,你说好不?”语毕,她拼命眨眼,就怕虎子听不懂她的暗示。
虎子脚下一顿,还不曾开口接话,就见刘树强摆着手嚷嚷道:“你们爱咋闹咋闹。爹明儿还得早起呢!随便塞一口得了!”见刘树强一脸漠然。胡氏却是全然两种态度。她狠狠盯了刘娟儿一样,捂着口鼻轻声道:“这都入夜了,娟儿还是早些回你自己院子歇息吧!豆芽儿那边怕是也准备好热水了。你跑了一日风尘仆仆的,还不快去浴房?”
得。娘是时时刻刻都不放松,就怕我跟白奉先过于亲近,我的娘喂可不知道,若那弓箭算是定情物,咱都算是私定终身了……刘娟儿叹着气点了点头,悠悠一转身,路过白奉先身边时有意对他丢下一句“哥是最爱吃我拾掇的火锅,咱们今儿备的食材又新鲜,先生不好吃辛辣,我去厨房给你备一份白汤的锅底!”
这么提醒,他应该明白吧……刘娟儿顾不得多想,盯着胡氏严厉的目光疾步走了个没影。约莫三盏茶的功夫后,豆芽儿望风,刘娟儿换上一身轻便的家常小衫偷偷溜去了虎子的宅院。浴房中,一脸茫然的惊蛰坐在浴桶里发呆,扭头对谷雨低声问:“小姐干啥要咱们在她的浴房里洗澡?”谷雨摸了摸后脑扫,傻乎乎地接口道:“我哪儿知道,反正热水是现场的,洗就洗了呗!嘿嘿,我给你加点花瓣吧!往常咱都用不着这么多漂亮的干花瓣呢!”
夜风渐起,冷意顿升,正是打边炉的好光景!刘娟儿拢着双手笑嘻嘻地坐在虎子卧房内的案桌旁,此时笔墨纸砚和各种书册已经统统被归置到虎子的炕头上,案桌中央端放着一个铜质火锅炉,炉锅中被一道蜿蜒的筒皮隔成两半,一般噗嗤噗嗤滚着红汤,另一半咕噜噜滚着白汤,锅面整体呈八卦状,各种新鲜的蔬菜和片得薄薄的羊肉片在汤水中漂浮,浓香扑鼻,只令人食指大开。
“你们这是打的啥饥荒,有话快些说吧!娟儿,你可不能呆久了,你不怕撞到娘,也可怜可怜豆芽儿,这娃儿为了你都得呆在门外吹冷风了!”虎子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夹到刘娟儿面前的小盘中,板着脸低声道“越大越不成个样子!要我说有啥事儿也都搁到明儿再说,反正人都被闹走了么不是?”
“哎呀,我可忍不住!哥,今儿不说明白我可睡不着!”刘娟儿塞了一口羊肉,津津有味地边咬边说“那啥……哥,你快吃两口,我怕呆会子说开了你就啥都吃不下了!白先生,你也吃呀!羊肉温补,蔬菜新鲜,对你的身子都挺好的!”
原来兴致勃勃偷溜过来不止是为了说事,更要紧是为了吃呀……白奉先忍住满腹笑意,随意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对虎子挑眉道:“不如大虎兄先坦白吧,你为何不肯说亲,为何事顾忌方五,也该对小姐讲明了!”
虎子正好从红汤里捞了个香菇到嘴里,闻言,险些被辣椒末给呛得半死,他狠狠拍着自己的胸口对白奉先怒道:“咳咳……明明是你们在弄鬼,咋就攀扯上我了?罢了罢了,早说晚说都是说……”他抬头瞧了眼刘娟儿,见这丫头正举着筷子两眼发光地看着他,还不曾开口,脸上已经忍不住荡起了两团红晕。
“哎呀,哥。你就快说吧!扭扭捏捏地做啥?”刘娟儿“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抬着下巴威胁道“明白告诉你,我和白先生都觉得弄白草乌害你的那事儿还没完!你不是都答应告诉我了么?你不说,我也不让白先生说了!”
“就是……那啥……唉……我不也是为了不伤五子的心么!”虎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垂着眼皮开始斟词酌句“我早瞧出武梅花对我的心意,但她娘家是贱籍,我不是瞧不起她,但咋也不能娶她过门啊!咱家好不容易才在这石莲村立足。如今又有了名望……后来,娘说五子看上了武梅花,我这心里就犯了难……娟儿,我可不懂你们女娃儿的心思,但我觉着能嫁给五子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哥,你说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娘不过去说和了一趟,梅花姐就答应五子哥的提亲了,她娘别提有多高兴呢!你若是怕她嫁过来以后心里还记挂着你,不是更应该早点儿说亲。好让她断了心思么?”刘娟儿蹙起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虎子。却见白奉先轻轻拍了一下桌面,暗示她别急着打岔。
虎子无奈地撇撇嘴,把玩着筷子沉声道:“若是那么容易就好了……娟儿。不怕你笑话,我是为着五子着想。你说那武梅花明明见了我就脸红。她咋就能那么痛快地答应五子的提亲?总之我心里膈应得慌,后来她又要去古叔家学着打理药草田,我见机会难得,就私下让五牛帮我留意几分……”
“啊……你还布了后手呀?哥,我和梅花姐一向谈得来,你咋不让我去帮你留意留意?五牛哥懵里懵懂的,他懂啥女儿家的心思呀?”刘娟儿不满地伸手朝虎子肩上拍了一把,惹得白奉先轻笑连连。
“哪能让你参合这事儿!尽胡闹!你是我妹子,你有心帮咱家发展家业是正道,这些破事儿一不留神是要伤感情的!你在咱村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女娃儿,武梅花对你也挺好……总之,哥的事儿哪还用你插手?!”虎子不满地拨开刘娟儿的手,轻轻一哼,又举起筷子到红汤锅里捞羊肉片。
见虎子如此顾忌她的感受,刘娟儿一颗小心肝都软化了,她这两年多里为着闺范自己的言行举止,极少对虎子撒娇,此时却恨不得扑到他怀里去哭个响!白奉先旁观这对兄妹“眉目传情”,突然觉得胸口一闷,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虎子一把“大虎兄,有话快说!莫非你还打算留小姐在此处过夜?”
“咳咳!恩……这么着,就是……五牛还真瞧见点儿不对劲的!说是武梅花时常背着人哭,有一回让方婶儿瞧见了,就问她有啥伤心事。然后她们两个女人进屋说话,五牛躲在窗台下面偷听……恩……说……说是……”虎子一张黑脸变得透红,不知是被热气冲撞还是有何话难以启齿。
白奉先看不下去了,干脆对听入神的刘娟儿接口道:“五牛听到武梅花对方家娘子说忘不了你哥,就是中意你哥,既然自己家生下贱,也不好辱没了你哥的门庭,这才一口答应嫁给方五,好歹以后能日日见着你哥!”
啪嗒!刘娟儿浑身一抖,不当心将自己的盘碟和竹筷都给划拉到地面上,她心中波涛澎湃,面对满桌好料突然没了半点食欲。好在案桌下扑了一层羊毛毯,因入夜天还凉,也不曾换季收起来,眼见雪白的毯面被辣椒油、豆油和香醋染得污七八糟,虎子心疼得直咧嘴。他们家的羊儿每年卖出去的都不多,攒下这些毛来请乌支县的高手编织成羊毛毯可费了些功夫!
“小姐,你别急,大虎兄为了不伤方五的心,也想不出说辞来让他退亲。是以这两年瞒着你们在后山开了个庄子,这山庄,大虎兄是打算专门负责收拾山间的野物和放养羊群,如果合适,也准备分批试样油田鼠。他是打算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再同你们说明,适时就让方五成亲后直接去管理山庄,也好将武梅花摘得远一些。他用心良苦,背着你们日日往山间跑,哪里有闲功夫去想说亲的事?”白奉先见刘娟儿眼圈都红了,知道她伤心又为难,急忙替虎子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山……山庄?!哥,你可真本事呀!背着我都能弄出个山庄来!”刘娟儿又惊又喜,还有点酸酸的醋意“哼!你对五子哥可真好,怕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可是……五子哥在咱家管人管得好好的,你突然就这么把他给摘出去……”
“我还能有啥办法?其实我也不是全全为了五子,打咱家的畜牧区落成后,我原本就有在山里头起个庄子的想法,这也算顺水推舟吧……”虎子假咳了两声,满心不自在地从炕头的一大叠书册里抽出一本黑面皮的递到刘娟儿眼前“我弄庄子,又不想让你们知道,所以这走账……嘿嘿……”
见虎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刘娟儿忍不住怒火上涌,横眉竖目地跳了起来,跺着脚嚷嚷道:“好啊!虎子哥!你背着我做黑账!!怪道我瞧我那头的账本有点儿不对劲!你……你……以后啥事儿都不许瞒着我!说好了咱们一起撑起家业的,我若是连个真账都瞧不见,心里哪儿还有底气呀!”
虎子被她嚷得头皮一炸,偏生又理亏,只得拼命对白奉先使眼色求他帮腔。白奉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脸对刘娟儿轻声安抚道:“大虎兄也是无奈,小姐不妨仔细想想,如若你哥不是为了迁就你同武梅花的交情,迁就他自己同方五的交情,迁就你父母同方五的感情,他何须背着你们一力安排?这两年你们刘家的家业本来就繁忙,大虎兄方能见缝插针地建起山庄,谈何容易?”
这倒也是……刘娟儿对这件事原本就是心疼多过埋怨,但仔细想想,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若说白奉先不曾发觉,那是因为他全程都站在虎子的角度看问题,但刘娟儿敏锐地察觉武梅花的心思恐怕并非她哭诉的那么简单!况且,虎子哥也不是非得偷偷弄个山庄才能解决这档子事儿呀!
思及此,刘娟儿的眉头上拧成了一个“川”字,她若有所思地对虎子轻声问:“哥,我得要你一句实话!你说,你对梅花姐当真就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么?”
虎子的双腿在案桌下猛地一抖,一脸平静地接口道:“啥意思?真能有意思我还怕伤了五子的心?毕竟我也是他主子,若我有意思,哪怕弄来当个妾也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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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酸涩早膳
立春过后,农事愈加繁忙起来,刘家人每夜都要全家聚集在一起秉烛夜谈,从田间的除草除虫、开渠挖土到开春庄稼的选种施肥,从猪马牛羊的喂养到疫病防治,从果树修枝到菜园的打理,零零碎碎诸多繁杂事儿都要摘摸出个章程来。田间的事依旧由刘树强总管,牲畜方面还是虎子和刘娟儿这两个熟手来打理,胡氏依旧担当她后勤总管的职责,由芳晓和桂落两人带着丫鬟们胁从打理内务。
因诸事繁忙,刘娟儿将一脑门子官司暂且压下,每日连轴转似地忙个不停,似乎唯有在忙碌中才能将心中那些凝滞不散的愁思淡忘。至于虎子,自打他将山庄的事对刘娟儿坦白后,许是觉得有这个精明的妹妹打掩护便万事周全,成日里愈发肆无忌惮地往山间偷跑。
忙忙转转过了雨水,始迎惊蛰,草木萌动桃始华,满山遍野的迎春花怒放一片红,另有星星点点的野菊花散落其中,直教人姹紫嫣红看遍。清晨,卯时三刻,天刚麻麻亮刘娟儿就从铺着锦缎薄被的炕床上悠悠转醒。这几日都是年纪最大的丫鬟立春亲自来伺候她梳洗,只因其余小丫鬟不是难得起早就是睡眼朦胧中手脚不够稳妥,是以立春便主动将贴身伺候的活计都揽了过来。
刘娟儿刚一起身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顿觉神清气爽,只见立春微笑着将一个赞新的荷包搁在床头柜上,一边在铜盆里拧布巾一边轻声道:“这荷包娘子绣了几日了,茉莉花粉也是新研的。知道小姐爱这个味儿,选的都是连日晒干的茉莉花瓣。小姐起床后还是先到园子里散散再用早膳?”
“恩,一年之计在于春,我还是去打一套先生教的太极养生拳吧!去年懈怠了些。总觉着身子不够利索,今年可要好好练,身子骨好了骑射也不费力!”刘娟儿接过立春递来的绣花布巾,先随意擦了把头脸和双手。这也算是胡氏娇养出来的习惯。说是正式梳洗前先擦一把,热乎乎的布巾能去除过夜的湿气。
立春接过刘娟儿擦洗后的布巾浸回铜盆里,又换了个更精致小巧的铜盆上来,就手从梳妆台上去了个香露小瓶往热水里撒下几滴。刘娟儿穿着里衣滑下炕,踢踏着家常的绣花鞋走到梳妆台前端身坐好,由着立春为她细细将头脸四周扑湿气。此时没有洗面奶洗面皂,刘娟儿便用上好的精致澡豆化开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沿着脸颊轻柔一番,等皮肤表面的污渍被揉散。很快就用温水冲掉。
立春另取了个棉柔的干布巾将刘娟儿脸上敷干。又指着梳妆台上的一个青瓷小品轻声问:“今儿还是用这羊乳膏。或者用玫瑰凝露?我觉着今儿的风干巴巴的不够湿润,用些羊油膏想来也不怕腻得慌。小姐觉得呢?”
刘娟儿对她抬脸一笑,一面将双手浸在热水里一面轻声接口道:“还是你稳妥。我这套收拾头面的法子旁人都觉得折腾得慌,谷雨如今还分不清羊乳膏和羊油膏呢!罢了。呆会子不是还要出汗?先用点玫瑰露扑一扑,等我练完以后多洗一次脸,再用羊油膏滋润滋润也不迟!”
立春伸长胳膊去取玫瑰露,颔首对刘娟儿笑道:“我不外乎是见惯了这些瓶瓶罐罐,以前也经常伺候主家的夫人梳洗罢了!那几个丫头年纪还小,多见见也就分得清了。小姐,你将下巴抬起来一点子!”
刘娟儿抬着下巴任由立春在她脸上薄薄地扑了一层玫瑰露,这才将泡了半天热水的双手从铜盆中抬起,一面擦手一面嘱咐道:“手上也不慌上膏,呆会子还得出汗,我的练功服可准备好了?”
立春低声喏了一句,将早准备好的月白色棉质练功服给刘娟儿取了过来。刘娟儿换上以后特意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腰间有点紧,不免松着腰带叹道:“过了个年,果然发福了!成日里那么忙也没见腰带松动点,唉……不该贪嘴吃涮羊肉的……晚上一顿还是清淡点好……得,呆会儿多练一刻钟!”
“小姐才多大,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要说忌口也不该饿着自己呀!”立春被刘娟儿逗乐了,难得亮出一口白牙笑道“小姐的身子又细又长,就和一株水仙似地,哪儿有发福?这两年越发是爱美了,啧啧。”
刘娟儿并没理会她的打趣,但对她说自己“身子又细又长”突然有些介怀。趁着立春背过头去收拾,刘娟儿飞快地将双手扑在自己胸口上按了按,感觉一马平川毫无起伏,不禁又开始担心自己以后是否会发育得没有曲线美,全然忘了她如今也才刚过十岁!晨间梳洗完毕,刘娟儿一身轻松地迈向芙蓉园,准备打一套由五禽戏和太极融合改良而成的独创太极拳。
芙蓉园地中间有一片毛绒绒的绿草坪,只因胡氏说一个女娃家总是漫山遍野地跑太不成体统,刘娟儿便特意让人收拾出这片地面供她锻炼身体所用。可不巧,刘娟儿刚兴冲冲地迈入圆门,抬眼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落寞其中。这家伙咋又穿着一身白衣出来晃人眼了?刘娟儿满脸疑惑地凑近几步,抬着下巴对白奉先轻声问:“先生如何一大早就来赏花?”
“失礼,不知小姐兴致盎然,今日一大早却来练功了!我还当你今年都不准备捡起那套太极呢!”白奉先丢开手中的野蔷薇花瓣,转身对刘娟儿笑道“原本打太极也不是我该督促的事,但能见到小姐重头刻苦,吾心甚安。”
见他开口就打趣自己疏懒,刘娟儿脸上一飞红,撇着嘴嘟囔道:“原本就是你教的,这会子又说不是你该督促的事,莫非你这骑射先生当真就只管骑射了?哼。我努力锻炼身体,那还不是为了保持体态柔美,还不是因为有你在一旁看着……”
“小姐莫非不想去看油田鼠了?且要拖拉到何时?不如我陪你打一套也痛快!”白奉先轻声一笑,转身踱步到小草坪上。双手一拱拳对刘娟儿承让道“恰好我也想试试自己的身子是否有转好些,小姐,你不放多用三分力。”
瞧你这脸大的!明明见风就倒还想跟我认真比划呀?!刘娟儿不服气地走到白奉先对面摆开了架势,抬着下巴娇声道:“太极自古就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我何须多用三分力?况且……况且我只会基本运气,其余动作皆是花架子,先生还怕我伤到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却见白奉先迎面挥手拂了过来,刘娟儿一慌神,忙举臂接住,却感觉有一股硬朗的冲撞之力震到得自己的小臂生疼,连虎口都在一瞬间发麻刺痛。她急忙转了几道步。返身又接住白奉先的另一掌。这一下却比头一招更吃力。只震得她倒退三步,满脸都是惊讶之色,全身僵硬地呆在原地。
“你……你身子好了?!”刘娟儿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双臂。急匆匆连声问“我感到有一股热气冲撞,这就是你们习武之人所谓的内力?你疯了不成?古郎中再三嘱咐。说你体内的残毒难以褪尽,是万万不能重修内力的!”
白奉先收回架势,一脸淡然地接口笑道:“古郎中其人医术诡异,却不知为何要救我也不救个周全……这两年一直用温水进药,疗效是治标不治本,总令我感觉差一口气。但上次陪同小姐和豆芽儿出门骑马消散,我中途却发病厥了过去,小姐可还记得是如何为我急救的?”
“不就是同往常一样,令你咽下古叔配好的药丸么……”刘娟儿摘摸好衣袖,眨巴着大眼睛接口道“当时也寻不到干净的熟水,茶水更是要不得,我只得和豆芽儿一起逼着你将药丸干咽下,这其中莫非有啥古怪?”
“不曾有古怪,而是干咽药丸这法子,与我而言增了不止三倍的疗效!”白奉先漫步到刘娟儿身边,飞快地夺过她布满细汗的双手窝在自己手心中揉了揉,满眼温柔的神色简直要溢出眼眶“刚刚是否有撞疼你?不妨,我感觉到你的骨骼抵触柔韧,这几年历练的不错,保持练功应该能将身子将养得更好些。这古郎中性格古怪,却不知他同你们家有何种渊源?”
“恩……你、你当真觉得干咽药丸疗效更好?许是古叔自己也没发觉这药丸送水服用的疗效不够好呢……”刘娟儿娇嫩的脸颊红成了一块花喜帕,慌忙将双手抽回,垂着头低声道“古叔一家子可是大好人,断然不会害了你!要说和咱家的渊源也没啥要紧的……古郎中的媳妇方婶儿同我娘是手帕交,当年我出生后身子不好,得亏古郎中不取回报地为我配药吃,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打小身子不好?娟儿,你莫非是再同我玩笑?”不知为何,白奉先的声音陡然一冷,只让刘娟儿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接口道:“这事儿你不知道吗?我哥没同你提起过?那啥……”后半句话被她无声地咽了回去,刘娟儿突然想到,眼前这位令自己倾心的少年压根就不明自己的真实底细!思及此,她十分惊惶地倒退了两步,却见白奉先毫不退让地沉声问:“习武之人都懂扶脉,我虽只懂皮毛,但也摸得出,你的体内的脉动决然不似儿时有亏!”
闻言,刘娟儿头皮一炸,缩着脖子就要往园子门口逃窜,行至半路却被白奉先堪堪拦住。只见他秀美洁白的额头上拧了一个“川”字,漆黑的双眸中尽是失望之色,两人僵了半响,白奉先狠狠顺了几道气才启开紧闭的双唇,板着脸低声问:“有何事不能对我吐露?娟儿真的只当我是个骑射先生么?”
“不是骑射先生又是谁?你说!”刘娟儿咬牙抬起头,一挥手抖开白奉先的胳膊怒道“你既然压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记不起紫阳县的旧事,我如今除了能将你当成个骑射先生,还能如何?先生请放尊重些!我过两个月也就要满十一了,如此毛手毛脚真不似个正人君子的做派!你再拦着我,今后便不好相见了!”
语毕,刘娟儿强压下满腹辛酸,一甩辫子冲出芙蓉园,直到跑出老远都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便误了终身!她从来不曾仔细想过,原来同白奉先的相处尽是谎言!面对白奉先,她不论如何也无法道出自己来路不明的真实身份!他会怎么想?他是否会嫌弃自己原来并非乡绅小姐?他是否会怀疑自己在疤头处受禁锢时已非纯洁之身?无数的臆想在脑子里横冲直闯,只令刘娟儿惊慌失措,恨不能即刻将白奉先打出门去,就此了断这份孽缘!
虎子天没亮就翻墙去了牲畜区,又通过羊棚的后门偷摸上山查看庄子的进度。为了不招眼,山上只养了五六个县里请来的工人,这些人每日的水米柴火等用度都由虎子亲自供给,吃喝拉撒都在山间野地里,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就因为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且还要避开上山打野的乡民,庄子的修建进度十分缓慢。
虎子翻墙回屋后,一边唤人打水来梳洗一边飞快地剥下外衣塞进炕缝里藏好,这衣摆上尽是草叶泥土,若是让人瞧出来自己可就要露馅了!思及此,虎子干脆又将外衣掏出来,团成一团满屋子找地方隐藏。却没想到,刚刚一回头,就见白奉先横眉竖目地静立在自己身后,竟连个喘息声都没让人听见!
“你这是……”虎子一脸疑惑地立起身,就手将脏衣服塞进一个装饰用的大瓷瓶里,却见白奉先上前一步,目光森寒地低声道:“大虎兄,我昨夜思来想去,察觉害你之人初见端倪,你莫要急着问人名!我想同你提个条件,如若你肯应承我,我便一力为你解决两道难题!如何?”
且不说虎子如何惊诧,就说刘娟儿,胡乱换上一件家常小衫后便回房用早膳,恰好立春又给她端来一碗加了梅子粉的甜粥,只令她酸涩难耐,越发无法下口。
第三百三十六章 精进刀功
立春过后,农事愈加繁忙起来,刘家人每夜都要全家聚集在一起秉烛夜谈,从田间的除草除虫、开渠挖土到开春庄稼的选种施肥,从猪马牛羊的喂养到疫病防治,从果树修枝到菜园的打理,零零碎碎诸多繁杂事儿都要摘摸出个章程来。田间的事依旧由刘树强总管,牲畜方面还是虎子和刘娟儿这两个熟手来打理,胡氏依旧担当她后勤总管的职责,由芳晓和桂落两人带着丫鬟们胁从打理内务。
因诸事繁忙,刘娟儿将一脑门子官司暂且压下,每日连轴转似地忙个不停,似乎唯有在忙碌中才能将心中那些凝滞不散的愁思淡忘。至于虎子,自打他将山庄的事对刘娟儿坦白后,许是觉得有这个精明的妹妹打掩护便万事周全,成日里愈发肆无忌惮地往山间偷跑。
忙忙转转过了雨水,始迎惊蛰,草木萌动桃始华,满山遍野的迎春花怒放一片红,另有星星点点的野菊花散落其中,直教人姹紫嫣红看遍。清晨,卯时三刻,天刚麻麻亮刘娟儿就从铺着锦缎薄被的炕床上悠悠转醒。这几日都是年纪最大的丫鬟立春亲自来伺候她梳洗,只因其余小丫鬟不是难得起早就是睡眼朦胧中手脚不够稳妥,是以立春便主动将贴身伺候的活计都揽了过来。
刘娟儿刚一起身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顿觉神清气爽,只见立春微笑着将一个赞新的荷包搁在床头柜上,一边在铜盆里拧布巾一边轻声道:“这荷包娘子绣了几日了,茉莉花粉也是新研的,知道小姐爱这个味儿,选的都是连日晒干的茉莉花瓣。小姐起床后还是先到园子里散散再用早膳?”
“恩。一年之计在于春,我还是去打一套先生教的太极养生拳吧!去年懈怠了些,总觉着身子不够利索,今年可要好好练,身子骨好了骑射也不费力!”刘娟儿接过立春递来的绣花布巾,先随意擦了把头脸和双手。这也算是胡氏娇养出来的习惯,说是正式梳洗前先擦一把。热乎乎的布巾能去除过夜的湿气。
立春接过刘娟儿擦洗后的布巾浸回铜盆里,又换了个更精致小巧的铜盆上来,就手从梳妆台上取了个香露小瓶往热水里撒下几滴。刘娟儿穿着里衣滑下炕,踢踏着家常的绣花鞋走到梳妆台前端身坐好,由着立春为她细细将头脸四周扑湿。此时没有洗面奶洗面皂等物,刘娟儿便用上好的精致澡豆化开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沿着脸颊轻柔一番,等皮肤表面的污渍被揉散,很快就用温水冲掉。
净面后。立春另取了个棉柔的干布巾将刘娟儿脸上敷干,又指着梳妆台上的一排青瓷小瓶轻声问:“今儿还是用这羊乳膏?或者用玫瑰凝露?我觉着今儿晨起的风干巴巴的不够湿润,用些羊油膏想来也不怕腻得慌!小姐觉得呢?”
刘娟儿对她抬脸一笑,一面将双手浸在热水里揉搓一面轻声接口道:“还是你稳妥,我这套收拾头面的法子旁人都觉得折腾得慌,谷雨如今还分不清羊乳膏和羊油膏呢!罢了。呆会子不是还要出汗?先用点玫瑰露扑一扑,等我练完以后多洗一次脸,再用羊油膏滋润滋润也不迟!”
立春伸长胳膊去取玫瑰露。颔首对刘娟儿笑道:“我不外乎是见惯了这些瓶瓶罐罐,以前也经常伺候主家的夫人梳洗罢了!那几个丫头年纪还小,多见见也就分得清了。小姐,你将下巴抬起来一点子!”
刘娟儿抬着下巴任由立春在她脸上薄薄地扑了一层玫瑰露,这才将泡了半天热水的双手从铜盆中抬起,一面擦手一面嘱咐道:“手上也不慌上膏,呆会子还得出汗,我的练功服可准备好了?”
立春低声喏了一句,将早准备好的月白色棉质练功服给刘娟儿取了过来。刘娟儿换上以后特意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腰间有点紧。不免松着腰带叹道:“过了个年,果然发福了!成日里那么忙也没见腰带松动点,唉……不该贪嘴吃涮羊肉的……晚上一顿还是清淡点好……得。呆会儿多练一刻钟!”
“小姐才多大,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要说忌口也不该饿着自己呀!”立春被刘娟儿逗乐了,难得亮出一口白牙笑道“小姐的身子又细又长,就和一株水仙似地,哪儿有发福?这两年越发是爱美了,啧啧。”
刘娟儿并没理会她的打趣,但对她说自己“身子又细又长”突然有些介怀。趁着立春背过头去收拾,刘娟儿飞快地将双手扑在自己胸口上按了按,感觉一马平川毫无起伏,不禁又开始担心自己以后是否会发育得没有曲线美,全然忘了她如今也才刚过十岁!晨间梳洗完毕,刘娟儿一身轻松地迈向芙蓉园,准备打一套由五禽戏和太极融合改良而成的独创太极拳。
芙蓉园地中间有一片毛绒绒的绿草坪,只因胡氏说一个女娃家总是漫山遍野地跑太不成体统,刘娟儿便特意让人收拾出这片地面供她锻炼身体所用。可不巧,刘娟儿刚兴冲冲地迈入拱门,抬眼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落寞其中。这家伙咋又穿着一身白衣出来晃人眼了?刘娟儿满脸疑惑地凑近几步,抬着下巴对白奉先轻声问:“先生如何一大早就来赏花?”
“失礼,不知小姐兴致盎然,今日一大早却来练功了!我还当你今年都不准备捡起那套太极呢!”白奉先丢开手中的野蔷薇花瓣,转身对刘娟儿笑道“原本打太极也不是我该督促的事,但能见到小姐重头刻苦,吾心甚安。”
见他开口就打趣自己疏懒,刘娟儿脸上一飞红,撇着嘴嘟囔道:“原本就是你教的,这会子又说不是你该督促的事,莫非你这骑射先生当真就只管骑射了?哼,我努力锻炼身体。那还不是为了保持体态柔美,还不是因为有你在一旁看着……”
“小姐莫非不想去看油田鼠了?且要拖拉到何时?不如我陪你打一套也痛快!”白奉先轻声一笑,转身踱步到小草坪上,双手一拱拳对刘娟儿承让道“恰好我也想试试自己的身子是否有转好些,小姐,你不妨多用三分力。”
瞧你这脸大的!明明身子骨弱得见风就倒还想跟我认真比划呀?!刘娟儿不服气地走到白奉先对面摆开了架势,抬起下巴娇声道:“太极自古就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我何须多用三分力?况且……况且我只会基本运气,其余动作皆是花架子,先生还怕我伤到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却见白奉先迎面挥手拂了过来,刘娟儿一慌神,忙举臂接住,却感觉有一股硬朗的冲撞之力震得自己的小臂生疼,便是连虎口都在一瞬间发麻刺痛起来。她急忙转了几道步。返身又接住白奉先的另一掌,这一下却比头一招更吃力,只震得她倒退三步,满脸都是惊讶之色,一时间全身僵硬地呆在原地。
“你……莫非你身子好了?!”刘娟儿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双臂,急匆匆连声问“我感到有一股热气冲撞。这就是你们习武之人所谓的内力?你疯了不成?古郎中再三嘱咐,说你体内的残毒难以褪尽,是万万不能重修内力的!”
白奉先收回架势。一脸淡然地接口笑道:“古郎中其人医术诡异,却不知为何要救我也不救个周全……这两年一直用温水进药,疗效是治标不治本,总令我感觉差一口气。但上次陪同小姐和豆芽儿出门骑马消散,我中途却发病厥了过去,小姐可还记得是如何为我急救的?”
“不就是同往常一样,令你咽下古叔配好的药丸么……”刘娟儿摘摸好衣袖,眨巴着大眼睛接口道“当时也寻不到干净的熟水,茶水更是要不得,我只得和豆芽儿一起逼着你将药丸干咽下。这其中莫非有啥古怪?”
“不曾有古怪,而是干咽药丸这法子,于我而言增了不止三倍的疗效!”白奉先漫步到刘娟儿身边。飞快地夺过她布满细汗的双手窝在自己手心中揉了揉,满眼温柔的神色简直要溢出眼眶“刚刚是否有撞疼你?不妨,我感觉到你的骨骼抵触柔韧,这几年历练的不错,保持练功应该能将身子将养得更好些。这古郎中性情如此古怪,却不知他同你们家有何种渊源?”
“恩……你、你当真觉得干咽药丸疗效更好?许是古叔自己也没发觉这药丸送水服用的疗效不够好呢……”刘娟儿娇嫩的脸颊红成了一块花喜帕,慌忙将双手抽回,垂着头低声道“古叔一家子可是大好人,断然不会故意害你!要说和咱家的渊源也没啥要紧的……古郎中的媳妇方婶儿同我娘是手帕交,当年我出生后身子不好,得亏古郎中不取回报地为我配药吃,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打小身子不好?娟儿,你莫非是再同我玩笑?”不知为何,白奉先的声音陡然一冷,只让刘娟儿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接口道:“这事儿你不知道吗?我哥没同你提起过?那啥……”后半句话被她无声地咽了回去,刘娟儿突然想到,眼前这位令自己倾心的少年压根就不明自己的真实底细!思及此,她满心惊惶地倒退了两步,却见白奉先毫不退让地沉声问:“习武之人都懂扶脉,我虽只懂皮毛,但也摸得出,你的体内的脉动决然不似儿时有亏!”
闻言,刘娟儿头皮一炸,缩着脖子就要往园子门口逃窜,行至半路却被白奉先堪堪拦住。只见他秀美洁白的额头上拧了一个“川”字,漆黑的双眸中尽是失望之色,两人僵了半响,白奉先狠狠顺了几道气才启开紧闭的双唇,板着脸低声问:“有何事不能对我吐露?娟儿真的只当我是个骑射先生么?”
“不是骑射先生又是谁?你说!”刘娟儿咬牙抬起头,一挥手抖开白奉先的胳膊怒道“你既然压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记不起紫阳县的旧事,我如今除了能将你当成个骑射先生,还能如何?先生请放尊重些!我过两个月也就要满十一了,如此毛手毛脚真不似个正人君子的做派!你再拦着我,今后便不好相见了!”
语毕,刘娟儿强压下满腹辛酸,一甩辫子冲出芙蓉园,直到跑出老远都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便误了终身!她从来不曾仔细想过,原来同白奉先的相处尽是谎言!面对白奉先,她不论如何也无法道出自己来路不明的真实身份!他会怎么想?他是否会嫌弃自己原来并非乡绅小姐?他是否会怀疑自己在疤头处受禁锢时已非纯洁之身?无数的臆想在脑子里横冲直闯,只令刘娟儿惊慌失措,恨不能即刻将白奉先打出门去,就此了断这份孽缘!
虎子天没亮就翻墙去了牲畜区,又通过羊棚的后门偷摸上山查看庄子的进度。为了不招眼,山上只养了五六个县里请来的工人,这些人每日的水米柴火等用度都由虎子亲自供给,吃喝拉撒都在山间野地里,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就因为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且还要避开上山打野的乡民,庄子的修建进度十分缓慢。
虎子翻墙回屋后,一边唤人打水来梳洗一边飞快地剥下外衣塞进炕缝里藏好,这衣摆上尽是草叶泥土,若是让人瞧出来自己可就要露馅了!思及此,虎子干脆又将外衣掏出来,团成一团满屋子找地方隐藏。却没想到,刚刚一回头,就见白奉先横眉竖目地静立在自己身后,竟连个喘息声都没让人听见!
“你这是……”虎子一脸疑惑地立起身,就手将脏衣服塞进一个装饰用的大瓷瓶里,却见白奉先上前一步,目光森寒地低声道:“大虎兄,我昨夜思来想去,察觉害你之人初见端倪,你莫要急着问人名!我想同你提个条件,如若你肯应承我,我便一力为你解决两大难题!如何?”
且不说虎子如何惊诧,就说刘娟儿,胡乱换上一件家常小衫后便回房用早膳,恰好立春又给她端来一碗加了梅子粉的甜粥,只令她酸涩难耐,越发无法下口。
第三百三十七章 怪刀寻忆
刀功是厨艺的基础功法,也是一个厨子须得狠下心刻苦磨练的基本功。刘娟儿十分爱听中国古代十大名厨的野史故事,但其中流传下来的各种神乎其技的刀法却每每引得她发笑。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前世身为女大厨的刘娟儿深知没有什么刀法是如鬼如神的,唯有多年苦练,才能修其精髓!
通常的厨艺刀功不外乎有切、片、剁、劈、拍、剞六大法,其中光是切工一项就有直切、拉切、推切、锯切、滚切等等常见的手法。一般最常见的就是直切法,因为家常所有的菜蔬瓜果类都能直切了事,除非是当做配色的雕花辅菜,那就要用到精湛的剞功,也就是雕花手法了!刘娟儿将大白萝卜打横搁置在案板上,左手轻按,右手举起菜刀垂直而下一刀一刀笔直地切开,她动作娴熟,双手配合默契,很多人以为切刀的右手动作更重要,实际上最左手推拉稳扶的动作更为重要!左右手要灵活巧妙地顺着萝卜切到尾部,动作不能有快有慢,下刀更不能一顿一顿的,这样切出来的萝卜片大小均匀,且不易浪费。
刘娟儿咚咚咚地切了一会子,举起一片白萝卜片对着透进窗棂的光线照了照,只见起薄如细纱,透过萝卜片能音乐看到窗棂的形状。刘娟儿撇了撇嘴,挥挥胳膊又换上一段白萝卜。这次她的手法快了许多,仿佛已经找到感觉,只一瞬间就将半尺长的萝卜段直切到尾。刘娟儿惊喜地举起菜刀仔细瞧那刀刃的部位,只觉得寒光耀眼,刃冷如冰!果然是一套宝刀!要知道这两年她每隔几个月才记得将十三梅翻出来打磨保养一番,这套宝刀却丝毫不见损老!
刘娟儿又举起切好的萝卜片对着光照了照。发现这次切得更为轻薄,简直犹如同月晕的光影一般,就手扔进嘴里轻轻一咬,就如一口清脆的薄水。这绝非她两年前能办到的,既然两年多都疏于练习刀功,为何却感觉精进了不少?!
刘娟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换上一条鲜嫩的黄瓜。提刀直切,飞快地一顺而过,黄瓜尚且保持着未曾切开的原型,刘娟儿惊奇地抽出一片,感觉薄如蝉翼,其余的黄瓜片竟然端立不散!这是为啥?这最基础的直切刀功其实最能反映一个厨子的功底,莫非自己是夜夜梦游时爬起来练刀功的?!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扔了几片黄瓜在嘴里,边嚼边想,决然不是练习的原因……那是为什么呢?对了!是自己的手力增长了很多!不对!不止是手腕的力量!刘娟儿放下菜刀。站起来走了几步,一边走动一边甩甩胳膊踢踢腿,感觉全身的力量浑然一体,随便走两步都精神抖擞!
看来这两年漫山遍野的跑动,且又打太极,学骑射。力气当真是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且这刀功的精进并不是蛮力驱使,而是气力!刘娟儿几步走到穿衣镜前。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修长的四肢和纤细矫健的腰杆子。
为啥从古自今有名的厨师都是男人家?!就因为男人家下盘稳,四肢更有力,便是扶着食材的力道都比女人家更为稳妥自如!长期锻炼身体的好处竟然出乎刘娟儿的意外,她在这几年里连个头疼脑热都不曾有过,如今才发觉连刀功都跟着受益了不少!而带给她这些好处的那个人自己的身体却是最近才有所好转……
刘娟儿一时心堵,干脆又回到案板前将各种食材都取出出竹筐继续练习。随着砧板上发出一阵有一阵有节奏的切响,似乎心里烦乱的思绪也跟着平稳下来!“咚咚咚咚咚咚”,刘娟儿认真又开怀地一口气切光了七八个大白萝卜和十来条小黄瓜,尽捡那最薄的片子吃到嘴里,唇舌间沾满了新鲜的菜汁。
等直切腻了。刘娟儿又开始练习推切。推切也是切工常用的手法,一般用于熟食,例如煮熟的鱼肉鸡蛋等物。刘娟儿在竹筐了翻了个遍。好歹寻到一块冷透了的熟肉,她将案板上的菜汁用抹布擦净,就手将熟肉摔上。推切所要注意的要点就是,切时须得将菜刀由后往前推动,用力点应当是菜刀的后部且必须一切推到底,不能再往回拉!因为熟食的质地比较松散,如若不能一鼓作气切得完整,回拉后就会彻底不成型,这是厨子的大忌!
刘娟儿认认真真地推切到底,感觉手腕子上的动作变得轻巧又有实力,她惊喜地捡起一片熟肉片子,只觉得横切面平整如新,十分亮眼!“真好!真整齐!恩恩,味儿都锁住了!”刘娟儿将肉片扔进嘴里尝了尝,忍不住欢喜地轻嚷出声,早知道锻炼身体有这么大的好处,她也不会一门心思只顾着为家业诸事缠忙了!
唉……说起来……刘娟儿放下菜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和白奉先有好一阵不曾正经说过话了!这会子发现自己精进的刀功得益于几年的锻炼,忍不住饮水思源,又想起那个性情恬淡,才华横溢,却受尽苦楚的俊秀少年。
算了,想什么呐?!明明是自己不愿暴露底细才故意冷落他的……刘娟儿醒了醒鼻子,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凝结在手中菜刀上,她接着又开始练习拉切、锯切和铡切法,只觉得动作越来越灵巧,且手法自如,转换得体,“咚咚咚”地切了半响,丝毫不觉疲累!
拉切的手法着重点在左手的拉动上,一般用于切千张豆干海带鲜肉等柔韧的食材,尤其是鲜肉,如若想要得到厚薄均匀的家常猪肉片,用力点应该放在菜刀的前侧,然后敏捷又灵巧地轻轻拉动。
切了半响,刘娟儿觉得直、推、拉三种最基础的刀法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挑战较为难以掌握的锯切和铡切法!锯切,也就是推拉切,是推切和拉切两种刀法的结合法。一般初学者较为难以掌握。下刀后先将刀往前推,然后再往后拉,施力必须小而匀称,运行的的速度也须得慢,便是从业十几年的大厨,也没见谁为了显摆刀功而一飞切过的!
这种刀法的绝妙在于能收拾出普通刀法无法做到的食材,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涮羊肉!虽然这个年代并未普及。乌支县内的酒楼菜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羊肉菜色,但两年前就开始吃川味火锅的刘家人最是懂得涮羊肉的美味!这种刀法在这个年代还属时兴,一般除了刘娟儿,便是连胡氏也掌握不了其中绝妙。
春分并没有想到收拾羊肉过来,刘娟儿只好拿猪肉练习,切了半天,眼见肉帘上开始有透光的感觉,便知道这功夫也算精进了不少!最后要练习的是铡切法,铡切的刀法适用于鸡鸭鱼等禽类或者花生米蚕豆等细小的食材。偏偏竹筐里也没有生鸡生鸭,刘娟儿找了半天只找到几颗黄豆,这怕还是春分在收罗材料时无意中抖进去的!刘娟儿无法,只得取出那块排骨仔细瞧,好容易才找出一块软骨!
铡切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用右手握稳刀柄。左手扶在刀背的前端,两头一起均匀用力往下压;另一种是右手握稳刀柄,左手扶在刀背的前端。左右两手交替用力摇抖。这个法子看似简单,好像谁都能切,实则不然,铡切的时候尤其要注意不能让食材滑动,下手要稳准狠!不论是压切还是摇动都须得用力均匀,而且对新手而言还有风险性!刘娟儿这会子都记得前世一个帮厨的切鸡的时候由于没有掌握力度,生生令菜刀飞了出去,险些劈到别人的腿!
刘娟儿将软骨铡成了几个小块,感觉所有记忆中的刀功手法如流水一般涌回了自己的双手,好似从来未曾生疏过!她这才开始感觉有点累了。但心情却是如云中飞雀一般肆意舒爽!
屋中响起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刘娟儿开始边切边玩,随意用滚到将一根长茄子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状。想着晌午间亲自去厨房烧一道茄子出来给胡氏献宝,好让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手艺丝毫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了不少!
“刀功绝妙……”一个清雅的男音陡然而起,吓得刘娟儿险些切到了手!她猛然一回头,发现窗棂外有一个人影隐约可见,不用细看便知来者何人。刘娟儿的忍不住飞快地将菜刀拍在案板上,一颗心也陡然坠到了谷底。却见那身影突然消失,不等她出声阻止,白奉先已经迈着悠闲的步子踱了进来。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刘娟儿呆在一大堆切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后,感觉手腕子上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最终有一股酸意由手腕延伸到大臂上,令她整条右臂都开始不自觉得抖动起来!糟糕,得意忘了形,这会子才得报应了!刘娟儿心中叫苦不迭,偏偏当着白奉先的面又不好意思叫疼,只得垂头摸捏着胳膊肘不作声。
眼见她眉宇间的微蹙,白奉先忍不住丢开芥蒂,飞快地上前几步轻声问:“手酸了?谁让你逞能!便是要练习刀功也许的循序渐进,哪有把一筐食材都切了个干净的道理?须不须得取药酒来揉一揉?我记得大虎兄那处有……”
“先生如何不讲规矩,这就随意进了我一个女儿家的闺房?”刘娟儿咬咬牙,左手捧着右臂的胳膊肘冷声道“我原本就打算背着人练刀功,也嘱咐春分他们别放人进来,先生是如何进来的?莫非那些小丫鬟都不听我的了?便是她们不听,你也得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我要去厨房了,你快些出去吧!”
却见白奉先脸色未变,依旧淡淡地凑近了些,他似乎压根没听见刘娟儿话里话外的挤兑,只盯着案板上的那把菜刀默不吭声。这十三梅,想来白奉先以前是颇为熟悉的……莫非?刘娟儿心中一抖,假装生气地捡起菜刀照头劈到砧板上,沉着脸低声问:“先生为何不说话?莫非是也想来切一把菜不成?”
“夫人散春礼,小丫鬟们都去找彩头了……非也非也,是全宅的下人都轰到外堂去找彩头了,我既不领情,又好奇小姐为何不去瞧热闹,自然是得来小姐处探看一番,没曾想却见到如此精妙的刀功!还有……”白奉先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把菜刀,不由得离刘娟儿越来越近,只近到刘娟儿能看清他衣摆上扎眼的泥点!
“好生奇怪,我为何见此菜刀觉得眼熟……敢问小姐,此刀的来历何处?何人锻造?为何以前不见小姐使用?对了,我极少见到小姐一展厨艺,却不知你这绝妙的刀法是师从何人?”白奉先干脆取了矮墩子坐在条桌前,就手拔出砧板上的菜刀仔细摸看,头也不抬就对刘娟儿扔下一连串的问题。
刘娟儿被他问得头晕,偏生又不想正面作答,只不动声色地将身后摆着十三梅的圆墩子悄悄挪到自己身侧,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这套菜刀勾起白奉先的回忆。果然,白奉先的目光一瞬间就被那套十三梅吸引。他脸上漫开一层困惑的色泽,漆黑的双眸闪烁不定,盯着十三梅看了半响才抬头对刘娟儿轻声问:“小姐如何不作答?怕是还在记恨我的唐突失礼?”
“我这个人从不记仇,况且你我有师徒之谊,我哪里犯得上生这么久的气!”刘娟儿说了句大谎话,犹自不甘心正面解答,反从紫檀木匣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把造型最为古怪的双头无柄菜刀,堪堪举到白奉先眼前,还来不及开口发问,就见他突然抖起身子,空悬着双手急声道:“小姐快丢下!这把菜刀双头都是开刃的!非手法细致不能直接取用,你当心割破了手!”
话音未落,刘娟儿只觉得指间一刺,不曾反应过来就见两股涓涓血流顺着自己的中指和食指滑落到光泽森寒的刀面上!她顾不得喊疼,慌忙丢下那菜刀对白奉先急声问:“如何?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我这小伤不要紧!”
“是……”白奉先伸长胳膊用衣袖捂住刘娟儿的手指,一脸淡淡地接口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 御下难滋味
为了给家中的下人和工人们预备春礼,胡氏带着芳晓桂落和三个小丫鬟足足忙了好几日,一直到春分这日才梳理清楚。刘家家主一向手松,两个媳妇子每月两百文月钱,五个小丫鬟中最大的春分每月是一百五十文,其余四个均是一百文。至于福利方面,吃住都是现成的,另赏四季衣物各两套,这个不分职位高低。至于平日里赏的点心吃食和小首饰,也算是石莲村独一份了。且胡氏和刘树强都爱喜庆,逢年过节就会寻个由头给下人们发礼,仅图个热闹好彩头。
刘宅中月钱最高的当属长工管事方五,年轻的方五作为刘家的“老人儿”,月钱足有二钱银子,且还独居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屋里,一年下来四季衣物少说也有五六套的添头,最主要的是会被委派一些重要的事务。每每出远门跑腿,比如押送出栏的白毛猪去乌支县盛蓬莱酒楼交货时,虎子都会给他添上十足的盘缠,并让他顺路呆在县城里消散玩乐两日,不必急着回村。
除了方五以外,在刘宅拥有次等高薪的工人便是专门负责伺弄家畜的何三阳一家,其中当家的何三阳每月月钱有一钱半银子,他的媳妇张氏帮着侍弄猪马牛羊每日所需的各种草料豆料,也有三百文的月钱。至于他们的儿子小果子,虽才只有八个月大,但看在爹娘都签了死契,他也算是刘家的家生子了。胡氏特意在小果子满月后也给他记上了每月十文的月前,算是给这一家子添彩。
家中常年呆在外院里干杂事的五个长工兼护院,其中除了年纪尚小的小石头定的是五十文的月钱,其余的三更、木头、大夜和核桃统一是一百文,门子老旺头月钱虽说只有八十文。但刘树强已应承替他这个孤寡老头养老,是以他这份差事做的也十分安心。至于在厨房帮厨的古婆子,因她有家,但老伴早年间就走了,和儿子媳妇儿又不太对付,胡氏特意给她开了一百五十文的月钱,也是好意让她给自己攒些养老金。对于这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刘宅里不论主仆都多有几分尊重。
不论内宅外院,这些呆在刘宅里帮事的下人每年都有四季衣裳鞋袜的添置,平时吃得也不错,且经常能得到赏下来的水果点心等零嘴,人人都道刘宅是个金银窝,进了刘宅做工就等于去是享福的,却没几个人了解刘家选人的严谨性。
虎子当初从乌支县的车马口买回这些丫鬟媳妇和长工,那可不是费了一两日的功夫,他带着五子足足转了七日。旁敲侧击地多方打听,又出了路费让人牙子带人回家让胡氏和刘娟儿亲自过目,费时又费力,这才定下这么些人选来。至于刘树强,他却不管宅内这一头的下人,他管的是和刘家签活契的那二十来个农工!
这些农工都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青壮年。其中除了五六个人是特意挑选的有畜牧经验的人,其余全都是对田间事务十分了解的老农出身。何三阳平日的主要职责是看守畜牧区,但具体涉及到各种伺弄牲畜的琐碎事。他却万不可能独自打理。刘娟儿十分清楚,要想提高猪和羊的产量,除了每日定须得时喂料放牧和清理粪便,还须得随时能看出牲畜的成长趋势,有无传染病的突发可能等等。
乌支县里找不到专门从事兽医行业的大夫,一般有关牲畜的病都是放牧的熟手亲自看理,如果平日照料得当,也很难发什么病。是以那五六个农工就是特意为刘娟儿挑选来看护牲畜的,同何三阳的分工不同,甚至他们的月钱也不是由内宅这边出。而是刘树强那头出。为了不让工人们之间起罅隙,这些农工平日也不住在内宅里,而是住在沿着刘家围墙之外搭建的小木屋里。
农工们的日常用度也是由刘树强亲自分配。他让农工们到邻居的几户乡民家里用水吃饭,干完了活晚上直接回屋睡觉。这些用度开支只走刘树强自己的账本,且每月都要给邻居家算水米油盐的钱,这么下来也算方便。但农工们到底是生分了一层,一干两年多,除了认得刘树强、虎子和刘娟儿,内宅其余的人他们连认都认不全。刘娟儿和虎子却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他们不是签死契的,不想做了随时可以卷铺盖走人。只有跟着刘娟儿负责打理牲畜的那五六个人与别不同,他们算是“技术工种”,表面上和其余农工一样也是每月一百文的月钱,但刘娟儿从自己手里私自走账给他们添二十文算作优待人才!
刘娟儿一面呆在外堂里看着下人们兴高采烈地领春礼一面在心中将这些人的待遇盘算又盘算,越想越觉得合理,只不过……她端着茶杯偷偷瞟了不远处的豆芽儿和白奉先一眼,恰好这两人站得近,却双双垂着手呆在人群外,并不见一丝情绪波动。这两人,在刘家有着最特别的地位,绝非一般下人可比拟。
白奉先名义上是刘家特意为小女儿请来的骑射先生,实际刘宅人人都知道他和主子们的地位也没什么不同。至于豆芽儿,她算是越长大身份就越尴尬,说是小姐的伴读丫鬟吧,也没见刘娟儿认真读什么书!说是她算是半个亲友吧,别说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她为了拉拢胡氏的心,从入门开始就做着贴身小丫鬟的事儿,偏偏还做得不错!刘家人倒还好说,刘家的下人却时常不知如何对待她才算稳合规矩,只好凡事都看刘娟儿的脸色行事。
思及此,刘娟儿叹了口气,摸着右手食指和拇指上细小的割伤想:斗米恩升米仇,留来留去留成仇,她到底该如何处理豆芽儿才好?偏偏又不是没有感情……为着今早胡氏对豆芽儿的忽视,豆芽儿怕是哭了一上午,这会子红肿着双眼也不肯去领春礼,倒像是特意留给刘娟儿看似地。也不知在示威什么。
若说寻个由头硬给送回孙家去,总觉得有点不忍心……刘娟儿想了又想,干脆拉了把身边虎子的衣袖低声道:“等山庄落成,五子哥成亲搬过去,顺路把豆芽儿也给带过去吧,我怕这么留在内宅里迟早要出事儿!”
虎子万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不由得双目圆瞪地接口道:“娟儿。你不是挺喜欢豆芽儿的么?咋突然想把她给摘出去?!咱家又不是缺这么一口饭,既然孙家不要脸,咱大不了养到她出门子还不成么?不对,要出门子也是你先出,到时候哥给你陪嫁农庄大铺子,随你爱把人塞到哪儿都成啊!”
“哥,你咋这么糊涂!唉……这内宅女人家勾心斗角的事儿,你就算没见过,听也听过不少吧?你忘了李家那个被人推倒井里取而代之的大丫鬟了?你忘了那个假扮的丫鬟是怎么撺掇着他们家三小姐来私会你的?你忘了你险些就被害丢了命?你当只有战场上的兵士们懂得刀光剑影啊。这内宅若是不平稳,女人们能生的事儿比男人们还多呢!且都是刀刀不见血的,我可不能留着个隐患!”刘娟儿压低嗓门丢下一大通话,说得虎子一愣一愣的,有心反驳几句,竟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
“那啥……你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豆芽儿才这么小一点子。你咋就看出她不省事来了?真奇怪,昨儿明明还见你们亲得跟什么似得……”虎子抹着后脑勺灌了一大口茶,砸着嘴又要问。却见白奉先不知何时如一团浮云般飘移过来,端身坐进虎子身边的靠椅中轻轻接口道:“小姐所言非虚,大虎兄,内宅私斗猛于虎,万万不可小看了这些女人……她们闹出丑事是小,坏了娘子和小姐的名声就难以挽回了!私认为豆芽儿还是送回孙家为上策,你也知道……”
说着,白奉先用茶杯挡着脸对虎子丢下个眼神,虎子心中一刺,不由自主地盯着他衣摆上的泥点直发呆。刘娟儿瞧虎子的神色不对,忙伸长脖子对白奉先问道:“先生可是查出什么来了?孙家是否还不死心,还留了后手来对付我哥?”
“此事不急。等我彻底查明,且抓到证据再同小姐禀明!”白奉先淡淡一笑,拂着茶杯盖接口道“小姐可知那十三梅中的双头无柄菜刀是作何所用?”
“十……十三梅?!”虎子一口茶水喷了满地,也不顾上仪态那看,胡乱擦了把嘴就死死盯着白奉先“奉先,你想起来了?你记得你在白家的种种往事?记得善娘?记得你母亲和善娘的渊源?!哎呀,你快说,真急死我了!”
“哥,你急个啥呀……”刘娟儿恨不能跳起来用面前的茶点堵住虎子的嘴,她不肯同白奉先说清他的过往,就是希望他能慢慢记起来自己是如何落得难,又遭了谁人的迫害!古郎中都说了,他能自己记起来是最好的,旁人添油加醋地诉说只会令他更为心乱。
闻言,白奉先一脸落寞地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却见豆芽儿不知何时扭巴扭巴来到刘娟儿身侧,怯生生地低声问:“小姐,娘子给立春她们五个人都扯了十尺布料子,我能不能也要五尺……那啥……我有件春衫破了个洞,难得补……”
“你去要就是了,这种事何须特意问我?”刘娟儿不耐烦地摆摆手,她急着听白奉先说话,实在没心情对付这个人小鬼大满腹心眼子的小妞儿。豆芽儿瘪着嘴垂头而去,还未走到分配春礼的胡氏身边,腮帮子上已经滚满了晶莹的泪珠。
“小姐,你适才急躁了些……”白奉先轻轻拍了把摇椅的扶手,若有所思地瞟了豆芽儿的背影一眼“不论如何那小女存着如何心思,到底年幼,尚且翻不起多大的浪来,心平气和地送走了也罢。”
“这个我自会处理,先生,你还是说说看你记起了些什么!适才在我房……适才我练习刀功割破手那会子,你不论如何也不肯说,只顾着把玩那十三梅!可真急死我了……”刘娟儿紧咬下唇不满地瞪了白奉先一眼,有意将右手高抬,露出涂满了药膏的手指。
“那把菜刀,实际却是做调味所用!我虽不记得往事,但对这把菜刀却有十分深刻的记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填食
随着清明越来越近,淅淅沥沥的春雨接连下了几场,胡氏脸上始终有几抹阴霾的愁思凝聚不散。虎子和刘娟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挨在娘亲身边装傻扮乖,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惹得胡氏愈加不开心。再说那刘树强,他好不容易将开春的农事一一安排妥当,倒也有空闲陪家人多说说话。虎子简直不知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因刘树强呆在屋里的时日多了,他愈发难得偷溜去山里头盯庄子的进度,只好每每都扯着刘娟儿为自己打掩护。
这日还不到晌午时,刘娟儿特意呆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给油田鼠配食,这个小厨房前后不过八尺见方,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但刘娟儿平日甚少在此开火,只有遇到她想背着人琢磨点什么的时候才会一个人偷溜过来。小厨房是由石园中的一处偏房改造而成的,自从在闺房里练刀功被白奉先撞见后,刘娟儿方觉闺房并非最隐蔽的处地,还不如大大方方呆在小厨房里“捣鬼”。
小厨房的案台下有一片空隙是特意用来堆放杂物或食材的,只因近期开春的一批油田鼠要预备填食出棚,此处堆满了各种晒干的药草和野果子,刘娟儿反复研究鼓捣两年多才定下最适合饲养油田鼠的食料,就是用几味温性的药草配合味道酸甜不涩口的野果按照一半一半的比例研磨成粉,混合在大锅里过水以后,再添上自家芝麻田里种出来的新鲜黑芝麻细心搅拌混合。
刘娟儿认认真真地准备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把五十多只油田鼠的食料配好,累得双手发沉却顾不上歇一歇。忙出门让小丫鬟唤来大夜在宅院门口候着,好帮她把饲料搬抬到虎子的宅院去喂油田鼠。
大夜很快就丢下手头的活计疾步前来,还没走到刘娟儿的宅院门口却见白奉先早一步等候在此,看他一身短打的模样似乎也是想亲自动手来帮忙。大夜一脸疑惑地走到白奉先身边轻声问:“白先生这是……如此粗活何须劳动您来帮忙?我有帮着小姐抬饲料过去就成了,您得空还是多歇歇吧!”
“无碍,我最近感觉身子越发好了,想来今年过不到一半便能痊愈。小姐的骑射自打开年一来生疏了不少。我闲来无事过来帮把手,早些让她完事,也好抽出空来练习骑射!”白奉先回头微微一笑,他的皮肤皓白似雪,但不再像以往那般扑满病容,眼见着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大夜想想也是,以往见这白先生不是呆在少东家的宅院里养病就是在少东家的陪同下到畜牧区瞧马,总没见个利落的时候,如今瞧着身子骨倒是与旁人无异。眼见这病是要大好了。大夜一向心思醇厚善良,明明人家的身子好不好也不关他的事,他却没来由地有几分高兴,忙对白奉先拱手笑道:“身子好了可是喜事,等我去学给东家听,他一准高兴呢!”
“是喜事么……仁者见仁吧……”白奉先淡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话里有话,却又并未多说什么。恰好石园里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女音,随之而现的是满头大汗的刘娟儿和谷雨。两人一边一头抬着一个大汤吊子,想那谷雨是干惯了粗活的,这会子却显得还不如刘娟儿有力气,眼见就快抓不稳汤吊子的锅耳。
不等大夜疾步上前接应,白奉先已经飞身错步到谷雨身边接住锅耳,懵懵懂懂的谷雨抽出通红的双手一边揉搓一边惊声道:“雨水姐姐不是叫大夜叔过来的么?咋地白先生却来了?莫非雨水姐姐叫错了人?!”
“白先生是想带小姐去练习骑射,偏生小姐又丢不下油田鼠这头,他这才好心过来帮忙,也好让小姐早些抽出身来!”大夜急忙冲到刘娟儿身边接过汤吊子的另一端锅耳,抬头对谷雨憨笑道:“谷雨可真逗趣儿。我同白先生哪里相像?我这五大三粗的,雨水便是没睡醒也不会叫错人呀!”
他一番打趣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刘娟儿的笑声尤其干涩。最近白奉先除了神出鬼没地溜出门去替谋害虎子一事找线索。其余得空时总想方设法粘在她身边,也不提往日的罅隙,也不提他是否追忆起往事,反正他总有理由来亲近,胡氏为此更加忧虑,已经话里话外敲打她好几回了!
刘娟儿让谷雨自去做日常的杂事,自己苦着脸跟在大夜和白奉先身后朝虎子的宅院方向走,边走边想,这白奉先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原先爹娘顾忌他救过全家人的命,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他治病养身子,自打他改良了自己进药的方式,眼见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但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呆在家里……偏偏又赶上娘的心思最敏感的时期,可是苦了自己了,白白每夜挨挂落。
想着想着,三人已一路走到虎子的宅院门口,刘娟儿越过大夜的肩头远远瞧见虎子从鼠棚那处的偏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朝他们招手,还不等她上前去应声,白奉先就双手端过装满饲料的汤吊子对大夜轻声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忙,这边就由我和大虎兄打理,你自去忙吧!左右别耽误呆会子晌午的开饭,木头他们胃口都好,哪能回回都让你吃剩菜剩饭?”
“嗳!得亏先生还记挂着我这种粗人,您当心着点儿,这可沉了!”大夜见白奉先双手端着沉重的汤吊子连个眉头也没皱,心中越发欢喜,也没多想就兀自走远了,丢下个刘娟儿一脸尴尬地瞪着白奉先。
“先生可真是……明明是想把人给支弄开吧,偏偏说出来的话都是为对方着想,怪道咱家的长工对你都是服服帖帖的!”刘娟儿撇了撇嘴,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去帮扶一把,却见虎子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刚刚越过白奉先身边就拱着手嬉笑道:“我可等到你们过来了!有你帮着打掩护更好!娟儿,哥得去山里一趟,昨儿都没空去呢!你们都知道怎么喂食,哥就不管这头了,当心着点儿啊!”
语毕,他两脚翻飞地跑出院门,一灰溜就没了影。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凑到白奉先身后低声道:“我也不好多问,问急了我哥就装糊涂。先生知道我哥打算啥时候和爹娘坦白山庄的事儿么?他到底是操的哪门子心啊,我觉着还不如早早告诉爹娘,没准他们也不会反对……”
“小姐兰质蕙心,且有冰雪聪明,如何就是看不懂大虎兄的心思。”白奉先顶着气一路朝鼠棚的方向疾走,一直走到长廊边才放下汤吊子,趁着缓口气的功夫对刘娟儿打趣道“你不是早看出大虎兄对那武梅花并非无情么?”
“你是说……啊?!我上次猜准了?!”刘娟儿惊讶地全身一抖,一边伸手去帮忙抬汤吊子一边急声问“我就是觉得不对头,按说我哥若是为了摆脱武梅花的痴心,他就算怕伤害五子哥的感情也得把这事儿对他说个明白么不是?!整个啥劳什子山庄?!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感情他是真的对梅花姐姐有点动心,不忍心让她失去攀上好日子的机会呀!白哥……先生,你是啥时候看出来的?”
白奉先没急着回答,先轻轻推开刘娟儿的胳膊,兀自抬起那汤吊子走进长廊里,一直走到偏房门口才开口道:“也是近几日才看清,大虎兄藏得挺深的。但我每日都偷摸去古郎中家和孙家附近打转,兜兜转转倒也瞧出些端倪来。”
两人起开偏房的门栓子,一前一后走入鼠棚,这房间顶上挖开了个偌大的天窗,日光透过天窗抛洒下来,是为了让棚内的油田鼠日日都能晒到太阳。鼠棚内用铁栏杆浇筑成了一个大铁笼子,就和前世马戏团里的兽笼一般,只是对比油田鼠的体型,这兽笼未免也太过大了一些。
这也是无奈之举,既要拢住这些小野物儿,又要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跑窜,自然是得费尽心思!刘娟儿绕到白奉先身前起开铁笼的门锁,微微让开身子,令他将装满了饲料的汤吊子一鼓作气搬到假山石头前。
这堆假山石头是为了模拟油田鼠的自然生存才搬弄过来的,其上扑满了野生的山土草皮,甚至还有几株矮小的树木。一直油田鼠从山石的缝隙里探出脑袋,伸着鼻子闻了闻,发出几声兴奋的嘶叫。
“闻到香了?你们可得好好吃,明儿盛蓬酒楼的人就要来验货了!”刘娟儿对着那只油田鼠轻轻一笑,几步走到假山石前端的一个石槽边,伸手拿起槽子里的木勺瞧了瞧石槽的边沿,这一敲可不得了,五十多只油田鼠同时从假山石的各处缝隙里探出脑袋,黑溜溜的双眼里同时冒出贪婪的精光。
便是熟练工的刘娟儿也忍不住瘆的慌,慌忙退到白奉先身后,由着他将汤吊子里的饲料一股脑倒进石槽内。
第三百四十章 好鼠知时节
刀功是厨艺的基础功法,也是一个厨子须得狠下心刻苦磨练的基本功。刘娟儿十分爱听中国古代十大名厨的野史故事,但其中流传下来的各种神乎其技的刀法却每每引得她发笑。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前世身为女大厨的刘娟儿深知没有什么刀法是如鬼如神的,唯有多年苦练,才能修其精髓!
通常的厨艺刀功不外乎有切、片、剁、劈、拍、剞六**,其中光是切工一项就有直切、拉切、推切、锯切、滚切等等常见的手法。一般最常见的就是直切法,因为家常所有的菜蔬瓜果类都能直切了事,除非是当做配色的雕花辅菜,那就要用到精湛的剞功,也就是雕花手法了!刘娟儿将大白萝卜打横搁置在案板上,左手轻按,右手举起菜刀垂直而下一刀一刀笔直地切开,她动作娴熟,双手配合默契,很多人以为切刀的右手动作更重要,而实际上左手推拉送扶的动作更为重要!左右手要灵活巧妙地顺着萝卜的一头切到尾部,动作不能有快有慢,下刀更不能一顿一顿的,这样切出来的萝卜片大小均匀,且不易浪费。
刘娟儿“咚咚咚”地切了一会子,举起一片白萝卜片对着透进窗棂的光线照了照,只见其身薄如细纱,透过萝卜片隐约能看到窗棂的形状。刘娟儿撇了撇嘴,挥挥胳膊又换上一段白萝卜。这次她的手法快了许多,仿佛已经找到感觉,只一瞬间就将半尺长的萝卜段直切到尾。刘娟儿惊喜地举起菜刀仔细瞧那刀刃的部位,只觉得寒光耀眼,刃冷如冰!果然是一套宝刀!要知道这两年她每隔几个月才记得将十三梅翻出来打磨保养一番,这套宝刀却丝毫不见损老!
刘娟儿又举起切好的萝卜片对着光照了照,发现这次切得更为轻薄,简直犹如同月晕的光影一般,就手扔进嘴里轻轻一咬,形同一口清脆的薄水。这绝非她两年前能办到的,既然两年多都疏于练习刀功,为何却感觉精进了不少?!
刘娟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换上一条鲜嫩的黄瓜,提刀直切,飞快地一顺而过,黄瓜尚且保持着未曾切开的原型,刘娟儿惊奇地抽出一片,感觉薄如蝉翼,其余的黄瓜片竟然端立不散!这是为啥?这最基础的直切刀功其实最能反映一个厨子的功底,莫非自己是夜夜梦游时爬起来练刀功的?!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扔了几片黄瓜在嘴里,边嚼边想,决然不是练习的原因……那是为什么呢?对了!是自己的手力增长了很多!不对!不止是手腕的力量!刘娟儿放下菜刀,站起来走了几步,一边走动一边甩甩胳膊踢踢腿,感觉全身的力量浑然一体,随便走两步都精神抖擞!
看来这两年漫山遍野的跑动,且又打太极,学骑射,力气当真是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且这刀功的精进并非蛮力所能驱使,而是气力!刘娟儿几步走到穿衣镜前,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修长的四肢和纤细结实的腰杆子。
为何从古自今有名的厨师大多是男人?!就因为男人家下盘稳,四肢更有力,便是扶着食材的力道都比女人家更为稳妥自如!长期锻炼身体的好处显然出乎刘娟儿的意外,她在这几年里连个头疼脑热都不曾有过,如今才发觉连刀功都跟着受益了不少!而带给她这些好处的那个人,他的身体却是最近才有所好转……
刘娟儿一时心堵,干脆又回到案板前将各种食材都取出竹筐来继续练习。随着砧板上发出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切响,她心中那些烦乱的思绪似乎也跟着消散发泄掉不少!“咚咚咚咚咚咚!”刘娟儿认真又开怀地一口气切光了七八个大白萝卜和十来条小黄瓜,尽捡那些最薄的片子吃到嘴里,唇舌间沾满了新鲜的菜汁。
等直切腻了,刘娟儿又开始练习推切。推切也是切菜常用的手法,一般用于熟食,例如煮熟的鱼肉鸡蛋等物。刘娟儿在竹筐了翻了个遍,好歹寻到一块冷透了的熟肉,她将案板上的菜汁用抹布擦净,就手将熟肉摔上。推切所要注意的要点就是,下刀时须得将菜刀由后往前推动,用力点应当是菜刀的后部且必须一切推到底,不能再往回拉!因为熟食的质地比较松散,如若不能一鼓作气切得完整,回拉后就会彻底不成型,这是厨子的大忌!
刘娟儿认认真真地推切到底,感觉手中动作轻巧又平稳,板上也难见碎沫,她惊喜地捡起一片熟肉片,只觉得横切面平整如新,纹理光滑!“真好!真整齐!恩恩,味儿都锁住了!”刘娟儿将肉片扔进嘴里尝了尝,忍不住欢喜地轻嚷出声,早知道锻炼身体有这么大的好处,她也不会一门心思只顾着为家业诸事缠忙了!
唉……说起来……刘娟儿放下菜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和白奉先有好一阵不曾正经说过话了!这会子发现自己精进的刀功得益于几年的锻炼,忍不住饮水思源,又想起那个性情恬淡,才华横溢,却受尽苦楚的俊秀少年。
算了,想什么呐?!明明是自己不愿暴露底细才故意冷落他的……刘娟儿醒了醒鼻子,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凝结在手中菜刀上,她接着又开始练习拉切、锯切和铡切法,只觉得手中下刀的动作越来越灵巧,且手法自如,转换得体,“咚咚咚”地切了半响,竟丝毫不觉疲累!
拉切的手法着重点在左手的拉动上,一般用于切千张豆干海带鲜肉等柔韧的食材,尤其是鲜肉,如若想要得到厚薄均匀的家常猪肉片,用力点应该放在菜刀的前侧,然后敏捷又灵巧地轻轻拉动。
切了半响,刘娟儿觉得直、推、拉三种最基础的刀法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挑战较为难以掌握的锯切和铡切法!锯切,也就是推拉切,是推切和拉切两种刀法的结合法,一般初学者较为难以掌握。下刀后须得先将刀往前推,然后再往后拉,施力必须小而匀称,运行的的速度也须得慢,便是从业十几年的大厨,也没见谁为了显摆刀功而一飞切过的!
这种刀法的绝妙在于能收拾出普通刀法无法收拾的食材,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涮羊肉!虽然这个年代并未普及,乌支县内的酒楼菜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羊肉菜色,但两年前就开始吃川味火锅的刘家人最是懂得涮羊肉的美味!这种刀法在这个年代还属时兴,一般除了刘娟儿,便是连胡氏也掌握不了其中绝妙。
春分并没有想到收拾羊肉过来,刘娟儿只好拿猪肉练习,切了半天,眼见肉帘上开始有透光的感觉,便知道这功夫也算精进了不少!最后要练习的是铡切法,铡切的刀法适用于鸡鸭鱼等禽类或者花生米蚕豆等细小的食材,偏偏竹筐里也没有生鸡生鸭,刘娟儿找了半天只找到几颗黄豆,这怕还是春分在收罗材料时无意中抖进去的!刘娟儿无法,只得取出那块排骨仔细瞧,好容易才找出一块软骨!
铡切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用右手握稳刀柄,左手扶在刀背的前端,两头一起均匀用力往下压;另一种是右手握稳刀柄,左手扶在刀背的前端,左右两手交替用力摇抖。这个法子看似简单,好像谁都能切,实则不然,铡切的时候尤其要注意不能让食材滑动,下手要稳准狠!不论是压切还是摇动都须得用力均匀,而且对新手而言还有风险性!刘娟儿这会子都记得前世一个帮厨切鸡的时候由于没有掌握力度,生生令菜刀顺着砧板飞了出去,险些劈到别人的腿!
刘娟儿将软骨铡成了几个小块,感觉所有记忆中的刀功手法都如流水一般涌回了自己的双手,好似这两年从来未曾生疏过!她这才开始感觉有点累了,但心情却是如云中飞雀一般肆意舒爽!
屋中响起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刘娟儿开始边切边玩,随意用滚刀法将一根长茄子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状,想着晌午间亲自去厨房烧一道茄子出来给胡氏献宝,好让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手艺丝毫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了不少!
“刀功绝妙……”一个清雅的男音陡然而起,吓得刘娟儿险些切到了手!她猛然一回头,发现窗棂外有一个人影隐约可见,不用细看便知来者何人。刘娟儿的忍不住飞快地将菜刀拍在案板上,一颗心也陡然坠到了谷底。却见那身影突然消失,不等她出声阻止,白奉先已经迈着悠闲的步子踱了进来。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刘娟儿呆在一大堆切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后,感觉手腕子上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最终有一股酸意由手腕延伸到大臂上,令她整条右臂都开始不自觉得抖动起来!糟糕,得意忘了形,这会子才得报应了!刘娟儿心中叫苦不迭,偏偏当着白奉先的面又不好意思叫疼,只得垂头摸捏着胳膊肘不作声。
眼见她眉宇间的微蹙,白奉先忍不住丢开心中那点芥蒂,飞快地上前几步轻声问:“手酸了?谁让你逞能!便是要练习刀功也须得循序渐进,哪有把一筐食材都切了个干净的道理?须不须得取药酒来揉一揉?我记得大虎兄那处有……”
“先生如何不讲规矩,这就随意进了我一个女儿家的闺房?”刘娟儿咬咬牙,左手捧着右臂的胳膊肘冷声道“我原本就打算背着人练刀功,也嘱咐春分他们别放人进来,先生是如何进来的?莫非那些小丫鬟都不听我的了?便是她们不听,你也得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我要去厨房了,你快些出去吧!”
却见白奉先脸色未变,依旧淡淡地凑近了些,他似乎压根没听见刘娟儿话里话外的挤兑,只盯着案板上的那把菜刀默不吭声。这十三梅,想来白奉先以前是颇为熟悉的……莫非?刘娟儿心中一抖,假装生气地捡起菜刀照头劈到砧板上,沉着脸低声问:“先生为何不说话?莫非是也想来切一把菜不成?”
“夫人散春礼,小丫鬟们都去找彩头了……非也非也,是全宅的下人都轰到外堂去找彩头了,我既不领情,又好奇小姐为何不去瞧热闹,自然是得来小姐处探看一番,没曾想却见到如此精妙的刀功!还有……”白奉先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把菜刀,不由得离刘娟儿越来越近,只近到刘娟儿能看清他衣摆上扎眼的泥点!
“好生奇怪,我为何见此菜刀觉得眼熟……敢问小姐,此刀的来历何处?何人锻造?为何以前不见小姐使用?对了,我极少见到小姐一展厨艺,却不知你这绝妙的刀法是师从何人?”白奉先干脆取了矮墩子坐在条桌前,就手拔出砧板上的菜刀仔细摸看,头也不抬就对刘娟儿扔下一连串的问题。
刘娟儿被他问得头晕,偏生又不想正面作答,只不动声色地将身后摆着十三梅的圆墩子悄悄挪到自己身侧,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这套菜刀勾起白奉先的回忆。果然,白奉先的目光一瞬间就被那套十三梅吸引。他脸上漫开一层困惑的色泽,漆黑的双眸闪烁不定,盯着十三梅看了半响才抬头对刘娟儿轻声问:“小姐如何不作答?怕是还在记恨我的唐突失礼?”
“我这个人从不记仇,况且你我有师徒之谊,我哪里犯得上生这么久的气!”刘娟儿说了句大谎话,犹自不甘心正面解答,反从紫檀木匣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把造型最为古怪的双头无柄菜刀,堪堪举到白奉先眼前,还来不及开口发问,就见他突然抖起身子,空悬着双手急声道:“小姐快丢下!这把菜刀双头都是开刃的!非手法细致不能直接取用,你当心割破了手!”
话音未落,刘娟儿只觉得指间一刺,不曾反应过来就见两股涓涓血流顺着自己的中指和食指滑落到光泽森寒的刀面上!她顾不得喊疼,慌忙丢下那菜刀对白奉先急声问:“如何?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我这小伤不要紧!”
“是……”白奉先伸长胳膊用衣袖捂住刘娟儿的手指,一脸淡淡地接口道。rs
第三百四十一章 薄荷和留兰香
天还没全亮,豆芽儿已经偷偷摸摸溜下了床,白着一张小脸走到墙角的落地大瓷瓶前,踮起双脚扶着瓶口从中捞起一个藏好的木勺。这种装饰用的大瓷瓶是胡氏的心头好,基本上除了丫鬟们住的联排小屋里没有,其余任何一间偏房内都会摆上一两个。豆芽儿如今虽说并未被赶到丫鬟们的屋里去住,但突然就失去了住刘家家主宅院偏房内的资格,昨日刘娟儿刚刚让人把她的铺盖挪到自己宅院的这间小偏房内,名义上是亲近,实际却是疏离。
豆芽儿虽天性聪慧,但以她八岁的阅历却不论如何也猜不透刘娟儿的心思,她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很多。刘娟儿不再让她贴身伺候玩乐,不再带着她去马棚照料千里马萝卜一家三口,便是连话也少了,完全不似以前那般掏心掏肺。她完全看不懂,且因为不懂,愈加觉得伤心,感觉自己越发像个外人。
为了准备清明扫墓祭祖踏青诸事,胡氏最近也忙得脚打后脑勺,压根没功夫注意豆芽儿的尴尬境地。但凡豆芽儿想瞅个空子挨到胡氏身边撒娇哭诉,总有人能轻易将她挤开,借着各种由头将胡氏一扯扯得老远。其中芳晓的态度尤为明显,最令豆芽儿心凉的是,芳晓似乎是有意将她阻隔在胡氏身外。
这大概也是小姐的意思吧?豆芽儿将脚下的木盆踢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艰难地用木勺将藏在大瓷瓶中的清水舀出来倒进木盆里。只等木盆半满,她才又将木勺扔回瓶口,蹲在地上将双手伸进木盆里搅动搅动,而后又动作粗鲁地将凉水扑在脸上揉洗。想那春风过后,自己在刘家的待遇便悄然发生的变化,豆芽儿忍不住越洗越伤心,低头挂脸地蹲在原地啜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擦脸。
特意藏了这些清水在大瓷瓶里,为的就是避开刘娟儿和其余几个小丫鬟单独行事,豆芽儿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只可惜人小力微,进出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常常令她有无计可施的感觉!难道就这么等着小姐越来越冷漠,等着娘子对自己越来越疏远吗?一想到有可能会被赶回孙家,豆芽儿愈加绝望,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是以她已经偷偷摸摸地跟踪刘娟儿好几日了!
豆芽儿已经习惯了这两年多在刘家的生活,也习惯了刘家人对她的好,有的时候甚至忘了自己尴尬的身份,将刘娟儿形同姐妹的对待视作理所当然。这几日的冷待让她清醒了不少,但她并不肯认命,只希望能找到法子来讨好刘娟儿,保全自己在刘家安乐的日子。
思及此,豆芽儿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开始加快,她飞快地擦干净手脸,换上一身深色的家常小夹衫,配以同色的绣裤,这套衣裤她基本上没穿过,因为布料子的颜色沉,她嫌小女娃穿着不好看,便当了压箱底的货色。今时不同往日了……豆芽儿心酸地伸长双臂,看着自己一身闷色如同桐油一般,她又沿着床在屋内走了一圈,最终从角落里翻出一双最普通的黑色小布鞋套在脚上。
这会子山中露重,怕是不好走……恩!好在畜生棚那头总是有麻绳的!豆芽儿点点头,将腰带紧紧地挽了三道,又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包袱皮塞进前襟里,这下就齐备了!豆芽儿松了口气,轻轻地推开屋门,抬眼只见天幕上薄云缭绕,夜色褪尽,早间的日头就要透出第一丝光线。
还是快些吧!昨儿听古婆子说乌支县酒楼的人差不多是晌午间来品菜验货,只要我能赶在那之前为小姐解决难题,没准小姐就能高看我两眼,觉得我还有点用,愿意容我留在刘家讨生活!豆芽儿抽了抽鼻子,一路无声地下到院子里,她不知昨夜是哪个丫鬟替刘娟儿守夜,就怕被耳朵最灵的雨水发现,只得艰难地惦着脚尖走动,围着高大的山石绕了大半个圈才溜出院门。
过了一夜,夜间悬挂在内宅四处的灯笼早就熄了火,好在豆芽儿眼神不错,顺着青石板路面一路疾走,很快就轻车熟路地摸到铁架子门前。豆芽儿在衣袖里搜了搜,掏出个大锁匙小心翼翼地起开了铁门的门锁,她尽量放轻动作,但依旧有铿锵声顺着寂静无人的甬道传出老远。
豆芽儿惊出了一身冷汗,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刚一迈过铁架门就甩手甩脚地朝牲畜区飞奔,她绕过重重墙影,堪堪跑到小杂院门前却突然听到由远而近的沉重脚步声,只见何三阳举着火折子朝她面前一抖,满脸惊讶地问:“豆芽儿?原来是你!这会子你来做啥?我还当是闹了贼呢!”说着,他将另一边手上的木棍垂下,原地跺了跺脚,妄图驱除脚底的寒凉。
“三阳叔,你可别嚷嚷,别吵醒了你家的小果子!”豆芽儿努力稳住心神,咧着嘴一脸娇憨地笑道“是这么回事,昨儿我听说小姐一个珍爱的荷包不知掉在哪儿了!那荷包是娘子亲手缝制的,小姐找了半夜也没找到,可难过呢!我就想着这几日小姐都要来畜生棚,莫非是丢在这一头了?我想了一夜,怎么都睡不安稳,干脆就起床过来寻一寻,兴许能寻到呢!”
“你呀,你这个小妹儿咋这么实心眼!这么点事哪儿用你着急忙慌地过来寻,呆会子叔和你张婶去喂牲畜,顺路寻一寻不就得了!瞧瞧,你这头发上都挂了露,冷得慌吧?快进屋来,我让婆娘给你冲桂花膏喝!”何三阳心疼地摸了把豆芽儿湿润的额发,错开身子就要将她往院子里让,却见豆芽儿双手飞摆地摇头道:“牲畜这会子也还没醒透,等他们清醒了,开始四处走动,谁知会不会踩坏了荷包?!”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小丫头就这么进棚啊!”何三阳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为难地低声道“瞧你这小身子骨,万一让羊给顶了,猪给撞了,马给踢了,倒让我咋和小姐交代?这么着吧,你等等,叔批件衣服过来陪你一同去找!”
这番话却让豆芽儿无从拒绝,她心有不甘地点点头,只等何三阳转回房内去添衣换鞋,约莫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一前一后地来到黑漆木大门前,启开门锁无声地踏入牲畜区。他们谁也没发现,有一道模糊地人影一直呆立在墙头上无声地盯着豆芽儿瘦小的背影。
跟或不跟?这小小的豆芽儿果真会掀起刘家的滔天大浪吗?白奉先身穿黑衣,半蹲在墙头上摸着下巴沉思。自打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残毒退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修炼内力,修炼不到七日便将轻功拣回了七七八八。想来想去,白奉先觉得豆芽儿虽小,但还真可谓是这刘宅里最大的不安稳之处,须臾间便下定了决心。
豆芽儿一进牲畜区就扯着何三阳往马棚跑,原本蹲在棚内歇息的萝卜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忙起身伸着脖子亲热地对面前的两个人打响鼻。它从未在这么早的时候见到熟人,还当人家是特意来给它送加餐点心的!却见豆芽儿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无奈地对何三阳低声道:“忘了带萝卜干!三阳叔,我怕萝卜闹脾气,还是你进棚去搜搜看吧!小姐最爱亲近萝卜了,没准荷包就掉在它棚里呢!”
“嗳!你说得对,这家伙范起拧来是要撅蹄子的!来,叔给你拿着灯,你就呆外边等着,我进去搜搜就出来!”何三阳对豆芽儿丢下个和蔼的笑容,顺手将手中的死气风灯给递了过来。
豆芽儿心中一沉,只等何三阳刚刚摸索着起开棚栏迈进脚去,她却飞快地一转身撒脚就跑!马棚和羊圈隔着还算远,豆芽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上的一缕湿发贴着她雪白的额角抖动个不停,手中的风灯眼见就要脱手飞出去,躲在阴影处的白奉先只听到一阵轻微又急促的脚步声,就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在羊圈的木栏前一闪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想通过羊圈的后门上山?白奉先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心道,这小丫头胆子倒大,此时还未破晓,山上湿气重不说,那羊肠小道可不是好走的!但是,她如此费尽心思跑上山却是为何?莫非是无意中得知刘大虎偷偷摸摸修建了一处山庄,想去一探究竟?思及此,白奉先不得已跟了过去,他想这小丫头有够鲁莽的,万一不小心跌落山崖可怎么好?
不论白奉先怎么想,豆芽儿已经战战兢兢地在山道上艰巨地挪动着。晨间露重,羊肠小道上四处是湿泥,滑脚不说,千奇百怪的树影还显得格外狰狞。豆芽儿五步一顿地朝某一方向移动,凭着模糊的记忆爬到半山腰的某一处坡地上。
奇怪,明明记得是在这儿呀!豆芽儿绕过几重野树,半蹲下身子四处摸索,不时摘下机株草叶放在鼻子下仔细闻。她就这么摸了半天,躲在树杈间的白奉先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正想干脆下树去问个清楚,却突然听到一声欢喜的惊呼。
只见豆芽儿将风灯搁在自己脚下,又从衣襟内摸出包袱皮平摊在草皮上,而后就是背着头蹲在地上拉拔着什么。她的动作又轻又快,不时抬起满满的右手将一丛丛不知什么草叶扔进包袱皮里。白奉先扶住树干顶着风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能闻到一丝薄荷冰凉的味道。
原来是在采薄荷?这却是为何所用?白奉先皱着眉头冷静沉思,突然想起昨日刘娟儿对虎子抱怨过,只说那蒸油田鼠肉的菜色有点问题,只要稍微冷却就会漫起一股子腥臊的味道。但老姜大蒜又不能用,用了就会令那道蒸菜失去最佳的口感。豆芽儿费尽心思地偷摸到这半山腰上摘薄荷,莫非是为了给蒸鼠肉去腥?
这小丫头当真是敢想敢拼!白奉先无奈地叹了口气,脚下微微提力,默无声息地潜伏到豆芽儿近处的一杆树上,却见草丛中有一道游移的鳞光闪烁,不免大惊失色!豆芽儿毫无察觉地摘着薄荷,想来是心情愉悦,竟开始哼小曲。
“咿呀嘛薄荷冰冰凉,留兰香叶去腥忙――咿呀嘛咿呀嘛咦!”豆芽儿摘了满手的薄荷叶和留兰香,堪堪一扭头,却见白奉先脸色苍白地静立在她身后,手中还死死扭着一条通体漆黑的长蛇!
“呀!!!!”豆芽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泪涕横流,恐慌的惊叫声响彻山谷!rs
第三百四十二章 黑蝮蛇
“走!快跑!”白奉先死死抓着黑蛇的七寸,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张白面皮憋得透红,他高抬下巴朝豆芽儿的方向怒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这山中四处都是蛇虫鼠蚁,你怎么就敢一个人跑来?!还不快走?!”
“大……小哥,你、你是谁呀?穿的也不像樵夫猎户,你咋会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那蛇不是被你捏着七寸了么?咋瞧着还那么凶?!”豆芽儿战战兢兢地瘫坐在草丛里,只因白奉先脸上罩了黑布,声音又含含糊糊的,她也没法子判断来者何人,只是本能地朝后方挪动,妄图离那条蛇远一些。
“这黑蝮蛇不止凶猛,且体内毒液充沛,不让它放光体内的毒是对付不了的!少废话,你管我是谁?!小小年纪如此鲁莽,能成啥事儿?瞧,你摘的薄荷叶和留兰香都被快被你自己给压烂了,还呆着做啥?爷要拧过这条蛇,你少在这里碍手碍脚!”白奉先不耐烦地将脚边一块石头踢出老高,恰恰砸在豆芽儿的一侧肩膀上,吓得豆芽儿哇哇大叫,胡乱捡起两把薄荷叶起身就跑。
只等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白奉先才堪堪松了口气,就手将黑蝮蛇摔在脚下,又飞快地朝那凶恶丑陋的脑袋上狠狠一跺,生生将这条凶蛮长蛇踩晕了过去。白奉先一脚踩着蠕动的蛇身子,深深顺了几道气,心中漫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松快感。要知道适才他的动作若是稍微迟上半分,豆芽儿这小丫头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自己特意学出一口乡音,这小丫头应该听不出来吧……
白奉先扯下面上的黑布,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黑蝮蛇微微蠕动的身躯,他右手上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好在并非毒牙所伤,而是因出手太急,被树枝给挂出来的。黑蝮蛇并不多见,尤其是在这北方的半山腰上,蛇洞一般是在潮湿的水边。如今突然出现在深山的树丛里……看来着实有些反常!
白奉先越想越不对劲,干脆半蹲下身子,从草丛中摸来一块锋利的石头,胸口一提起,照着蛇身子迅猛砸下。血光四溅,黑蝮蛇瞬间就被砸成了两截,漆黑丑陋的后半截尾巴竟高高弹跳而起,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着。
头部被踩着,尾部已经不止弹去那哪里,黑蝮蛇黔驴技穷。只等身子慢慢僵硬。白奉先才谨慎地抬起脚。捡了个树枝将前半截带着蛇头的躯干拨弄了几下。却见那蛇头突然大张开嘴,一口咬在树枝上,圆黄的蛇眼森寒如冰。
好在树枝够长,等蛇牙上的毒液沾满了树枝的一头。白奉先才一脚踢开死透了的半条蛇,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开始小心翼翼地取毒汁。因条件有限,未干的毒汁只能取下小半瓶,白奉先用衣袖裹着手将小瓶收好,一脸茫然地直起身子。
便是连他自己也不明为何要这么做,或是只是心底有一股未知的冲动驱使他行下此事!毕竟黑蝮蛇难得,出现在北方山间的黑蝮蛇更难得,错过这一次,下次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遇到如此珍贵的毒液了!白奉先找来几片带着露水的宽大树叶擦了擦手。原本准备就此下山,在离去前,他不由自主地顿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扯下一片衣袖将掉在薄荷丛里的半截蛇身子给包了起来。
不说白奉先是怎么运用轻功潜回刘宅,就说那豆芽儿。可怜她一条小命吓掉了半条,跌跌撞撞地跑回羊棚后,又险些被一头暴躁的公羊给顶到身子。豆芽儿抽抽噎噎地冲出羊圈,抬眼只见何三阳夫妇正面色焦急地四处打转,张氏手里还抱着八个多月大的小果子,婴儿受不得颠簸,正扯着嗓门大声哭闹。
“三阳叔,张婶儿!”豆芽儿抽了抽鼻子,一头撞进张氏怀中,小脸挤在襁褓上放声哭嚷道“呜呜呜!!吓死我了!婶儿,吓死我了!”
张氏被吓了一跳,慌忙搂紧襁褓垂头对豆芽儿惊声问:“你这是跑到哪儿去了?!可急死我们了!你三阳叔一出马棚就不见你的人影,起先还当是你跑回内宅去了,但我一直呆在杂院门口就没见到你呀!唉唉,你先别急着哭啊,这是咋了?瞧瞧小果子都被你给吓到了!”
一边的何三阳更是气急败坏,几步冲过来对豆芽儿吼道:“这是打哪儿来的?我明明让你给我照着光,你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得没了影?萝卜本没吃到加餐本来就有点犯脾气,我黑灯瞎火地摸到马屁股上,险些被萝卜给踢到了脑门儿!你这丫头咋这么不懂事呢?牲畜区也是好玩的?”
豆芽儿被这对夫妇一吼,心中越发委屈难耐,只得泣不成声地后退了两步,举起手中的两小把草叶嗫嚅道:“那……那啥……对不住啊,叔,我不是故意跑远的……就是……就是想着小姐做菜须得要薄荷叶来去腥,最好还再添上……添上点儿留兰香……我记得羊圈后头有一片薄荷……”
“胡说,我日日看着人赶羊上山,羊圈后头哪里有啥薄荷叶?你当叔是好糊弄的呢?!”何三阳一脸严肃地瞅了眼豆芽儿手中的草叶,猛一拉开张氏的胳膊,退后几步厉声道“你这丫头这几日就不对劲,当我是个睁眼瞎么?你有好几回想跟着小姐来马棚,都让小姐给挡了回去,说,到底是做啥去了?!”
闻言,张氏一拍脑门,一脸异样地盯着豆芽儿接口道:“没错!小姐昨儿夜间才和我打了招呼,说是以后就不让你跟着进牲畜区了,还说会收走你手里的锁匙,适才你倒是如何打开那铁架子门的?!唉……这真是,快别哭了!哭有啥用,做错了啥事儿就认个错,谁还能为难你不成?”
“你们谁没为难我?!这宅子里如今人人都能为难我!”豆芽儿绷不住满心悲愤,暴躁地将薄荷叶和留兰芳摔二楼一地,不管不顾地哭骂道“你们就知道登高踩低,眼见小姐不待见我了,人人都能寻着空子拿捏我!我明了!明了!我就这个贱命,既然都不待见我,我走就是了!呜呜呜!!!”
豆芽儿一路哭一路朝后门处飞奔,偏偏此时才刚破晓。后门的锁匙是由何三阳掌管的,她照头冲到后门口才发现挂着的锁还没起开,却形同疯癫地朝门上猛撞,两声闷响吓得张氏险些扔掉了小果子,急忙对何三阳嚷嚷道:“他爹呀!你也是的,豆芽儿才多大,你咋能说那么重的话呢?!快去看看,别闹出人命了!”
见到豆芽儿的疯癫状态,何三阳也有些后悔,但他自诩诞下了刘家的第一个家生子。处事言行无不站在刘家的立场上考虑得失。豆芽儿鬼鬼祟祟地这么一折腾。让他不起疑都难。但念及豆芽儿到底是个小女娃儿……
何三阳来不及多想,协同张氏一前一后地跑到后门边,却见豆芽儿已经撞得额头通红,两眼翻白。眼见就要晕过去!张氏“呀”了一声,急忙将襁褓塞入何三阳怀里,双手搂住豆芽儿的小身子急声道:“这娃儿咋这么倔呢?小姐待你莫非还不够好?你这是寻谁的晦气?快快,当家的,你抱着娃儿啊,我把豆芽儿背回去涂药!唉……这是闹的啥事儿呀!”
“我说他娘啊,我说话是重了点,但你不觉着这女娃儿有点过于拿娇了么?”何三阳横眉竖目地抱着小果子,垂头查看了两眼豆芽儿额上的红痕。心中越发不满,他以为豆芽儿已经撞晕了,便口无遮拦地对张氏沉声道“你想想看,她原本就不是刘宅的主子,哪里能事事都任由她胡来?这些猪马牛羊。那一只不是东家的财产,出了差错咱们又咋能承担得起?你瞧她脚上的泥,定然是跑过羊圈后门上山去了!怕不是就为采点薄荷叶子去讨好小姐?!哼,我可瞧不上这心眼子!”
“行了,你也别说了,我莫非是个笨的,连这个都瞧不出来?!但不论主子下人,咱也不能让豆芽儿在咱们管着的地方出事呀!”张氏深吸一口气,转身将迷迷瞪瞪的豆芽儿扛到背上,朝何三阳高抬着下巴轻声道“左右先送回去再说,其余的咱们也不肖得去理会,小姐是个明白人,自能处置!”
“哼……我就是看不上和东家小姐耍心眼子的人……别说还是那个孙家的,当真是个隐祸……”何三阳拍了拍哭闹不止的小果子,沉着脸跟在张氏背后边走边嘟嘟啷啷地自语道“真是斗米恩升米仇,要我说东家和小姐都太纯善了点儿,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呢!哼,这小娃儿不会使坏,她家人可不是吃素的,哪次不顺走点东西……没准这小丫头还接应着呢!”
半晕半醒中,豆芽儿将何三阳的埋怨听得一字不落,只听得小心肝透凉,忍不住将一股又一股的眼泪滴落到张氏的领口深处。
白奉先凭着轻功先一步潜回了刘宅,他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卧房,先将夜行衣换下,连同装了蛇毒的小瓶一起藏在炕床缝隙处,又换上一套利落的天青色长衫,这才提起那条冰冷湿滑的蛇尾巴凑在眼前仔细瞧。
左右这半截蛇是绝对无毒的,且黑蝮蛇的肉也很鲜美……奇怪,我是从何而知的?莫非以前我也曾品尝过黑蝮蛇的滋味?白奉先蹙着眉头僵在原地,脑海里似乎有一些记忆的涓流油滑而过,沉心一想,却又怎么都抓不到手心里!
罢了,不想了!总之,希望这道佳肴能助小姐一臂之力!
白奉先摇了摇头,提着半截死蛇转出门口,一路朝大厨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天刚麻麻亮,刘娟儿便在立春的伺候下起床梳洗完毕,她特意选了一套旧衫上身,为的是怕脏,毕竟呆会子要到厨房里做菜,这回可不是一般的卖弄手艺,须得让盛蓬酒楼的人连声道好才算成功!
“小姐,后院的何三阳同他媳妇等候多时了!”雨水一直候在门边,只等立春替刘娟儿装扮妥当才轻轻开口传话“说是豆芽儿出了点事,这会子撞晕了头,正在偏房里休息呢!我说小姐今日有大事要办,偏偏三阳叔怕担责任,一定要我来给小姐传个话!唉……”
“怎么回事?”刘娟儿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起身问道“昨儿不是还好好的么?这会子天才刚亮,咋就能出事了?”
“我也没弄明白,小姐,干脆你就别去了,又不是啥大事,总之没伤着,就是碰青了额头而已!”雨水眼中一闪,半垂着头轻声道“总不过是使小性子罢了,小姐也知道,豆芽儿一向是住在娘子那头的,昨儿突然让她搬到这边来……”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我这就去看看!”刘娟儿一脸淡淡地瞟了雨水一眼,脚下如风,一路朝豆芽儿住的偏房而去,行至半头,却闻一个清朗的男音自背后悠悠而起。
“小姐,一大早靠扰了,但我琢磨了一样好汤,头一个就想让小姐尝尝!”
第三百四十三章 秘制鲊酱
那股香味很特别,顺着晨间的微风飘然而至,却令还不曾用早膳的刘娟儿忍不住鼻翼耸动,两眼放光,瞬间就把豆芽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陪同在刘娟儿身侧的雨水和春分两人顺着香味远远瞧见那怪石丛中的一抹天青色,不禁面面相觑,雨水不动声色地错开半步,好让刘娟儿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双手捧着汤碗的确定是白奉先无疑,但春分和雨水却是决然相反的两味心情,雨水想让白奉先拉拢刘娟儿的所有关注,好令她忘却对豆芽儿的几分挂念,春分却牢记芳晓对她私传的嘱咐,并不希望刘娟儿一道早就受“男色”蛊惑,尤其是这位翩然若仙的白先生。
然伶俐的雨水却占尽先机,一面对白奉先招手一面对刘娟儿轻笑道:“难得白先生也会亲自下厨,我闻着那汤可真香啊!小姐不如先去尝尝,免得寒了白先生的心,春分,不如你替小姐去看看豆芽儿吧,左右也没啥大事!”
春分心中一颤,垂着头说不出半句话来,却不动声色地呆立在原地等着刘娟儿回神。刘娟儿听到雨水提起豆芽儿,这才从陶醉中醒过神来,当下犹豫了片刻,到底忍不住新鲜美食的诱惑,随意对春分摆手道:“罢了,你就替我去一趟。就说不论出了啥事我也不怪三阳叔和张婶,豆芽儿若是撞得不轻,就去找我娘来瞧瞧,若无事,就让她歇一日吧!”
语毕,刘娟儿在春分惊诧的目光中疾步下到院子里,一路轻盈地朝白奉先迎了过去,还未走到他面前便开口问:“哪里来的好汤?我都不知白先生也会下厨呢!君子远庖厨,这可是孟子他老人家发的话,但汤味儿太香了,我若是不尝尝看岂不是辜负了白先生的手艺?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君子远庖厨,不过是意在不忍杀生,但春花生。夏叶生,冬虫秋草皆为生,又何必顾念繁多?除非就此不吃饭了,免得日日见人杀生!”白奉先淡淡一笑,伸长胳膊将汤碗递到刘娟儿面前“这却也是我头一次进厨房,不知滋味如何,还望小姐莫要嫌弃。”
刘娟儿含笑走到他面前,点头称赞道:“好一个冬虫秋草皆为生!先生说得在理,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她就手端过汤碗。也不让雨水接手。而是亲自走到两个光滑平整的大山石只见。将一大碗汤小心翼翼地搁到石制棋桌上。
“这可咋分?小姐,不如我去房里把你那套瓒金碧玉小碗给取出来用一用?”雨水见白奉先一路跟在刘娟儿身后片刻也不忍离身,转了几道心思,一边将刘娟儿扶到山石上坐好一边轻声提议道“小姐总说那套碗太金贵。不像个装食的物什,可今儿偏巧白先生亲自下厨了,那套碗也担得起!”
“瞧你这张嘴,说啥都是有理的!”美食当前,刘娟儿的心情格外舒爽,便也没多顾忌雨水的话里有话,微抬下巴对她轻笑道“你取来就是了,我总不好意思吃独食,等我和先生尝过了。若有剩的,就都赏给你们去分食。”
雨水含笑而去,白奉先掀起下摆端坐在棋桌另一侧,伸手拿起汤碗中的大汤勺搅了搅,微笑道:“碗还未到。想来小姐也不好意思就着汤勺品尝,这其中是为何物?小姐与其干等着,不如来猜一猜?”
何物?刘娟儿死死盯着汤碗里上下漂浮的雪白色肉片,暗道,我倒想知道是个啥东西呢!但这鸡不像鸡,鱼不像鱼,也没见个惹眼的骨头和内脏,倒让我怎么猜?莫非是……刘娟儿将手一伸,等白奉先递过汤勺,她便亲自在汤碗中一番搅动,吸着鼻子轻声道:“莫非……是蛇肉?”
一抹惊讶之色闪过白奉先漆黑的明眸,他拍拍手轻笑道:“小姐如何得知?莫非以前尝过黑蝮蛇做的羹汤?这可稀奇,要知道黑蝮蛇生性凶猛,最是难捕,且还得让毒腺里的毒汁统统放光后才能入菜做羹,小姐这是……”
“我只说是蛇肉,哪里知道是什么黑蝮蛇?”刘娟儿背后一凉,嘴角不自然地扯动了两下,扔开汤勺颤声道“这……原来是这么凶猛的毒蛇?先生是在何处捕获的?咱家临山,这不会是在宅子里发现的吧?这……太吓人了……先生,呆会子你和我哥带着长工们在宅院里四处搜捕一番吧!若是让爹娘碰到这么毒的蛇,那可不是要出大祸么?!”
“小姐莫怕,这蛇是我上山时偶然撞见的,且已经逼尽了毒汁,不然我也不敢呈到小姐面前!”白奉先见刘娟儿吓得小脸发白,干脆举起汤勺靠在自己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瞧,我在厨房就尝过,绝对无毒,且比普通蛇肉要鲜美醇香。”
刘娟儿见他吃得想,忍不住伸手夺过汤勺尝了半口,汤汁还未碰到嘴唇,就闻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扑鼻而来,汤是透热的,便是连汤勺上的热度中也充满了肉香味,这仅仅是一口清汤,刚刚涌入舌尖便包围住整个口腔,小口啜吸,如一股成型的鲜香味的线笔直入口,堪称一道美味的杀器!
刘娟儿忍不住痛饮了三大勺,全然不顾及这汤勺适才也被白奉先的嘴唇碰过。她整个身心都沉醉在美味的羹汤里,白奉先却还清醒着,只眼睁睁看着刘娟儿樱红的小嘴被汤汁染得深红发亮,偏偏又接连在尝过的汤勺上吸允。这幅画面令他目不转睛,不由自主地咽下小口唾沫,全然不知自己已是一副登徒子的模样。
刘娟儿哪里顾得上理会白奉先的心思,如入无人之境,开始用汤勺挖蛇肉起来品尝。这蛇肉细腻如泥,棉柔中带着一股爽脆的回味,吃得刘娟儿两眼发光,恨不得丢开汤勺直接动手。
“小……小姐……”雨水不知何时已转了回来,抬眼却见刘娟儿毫无形象地端着汤勺又吃又喝,顿时惊呆了,只得捧着两个金镶玉的小碗僵立在刘娟儿背后,忍了半天才轻声开口道:“小姐……不如还是用小碗分一分……”
却见白奉先忍着笑朝雨水摆了摆手“不必了,小姐好胃口,这汤碗也快见底了,不用分给我,好在厨房里还有些……”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一脸陶醉地嚼着蛇肉片对雨水嘟啷道:“原本就不多嘛,都是你要去拿什么碗,我就说了,这碗又小又盛不住食,要来有何用?不如摆在案桌上当装饰也罢!”
闻言,雨水一脸苦涩,小脸又青又白,白奉先险些就没忍住笑出声来,忙摆着手安抚道:“小姐说的也有理,此碗虽做工精致,但玉不吸味,用来盛食并不得用,还是端回去吧!行路当心点,别摔了。”
见他这么说,雨水也只好端着小碗转回身去,她满脸不高兴,边走边想:明明是小姐自己不守规矩,见着美食和美男,连个德行都不顾了,一个人抱着那么大的汤碗吃得咂咂有声,像个啥样啊?!唉,这白先生也真能忍,如若换个人来当着他的面这么吃,定要被他责备“不懂斯文”!
刘娟儿一直将汤碗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还在忍不住回味,只到白奉先轻笑着将一方素色布巾递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满面通红地接过布巾擦嘴“让先生见笑了……只是,好几年了,我再也没有品过如此鲜美的蛇肉,一时没忍住……白先生,你见过全蛇宴?”
没忍住当着白奉先的面大吃大喝,刘娟儿实在羞臊得想钻到地缝里去,她将擦过嘴的布巾捏在手里团成团,垂着头轻声道:“据说全蛇宴上用以入菜是各种名贵蛇种,无一例外是肉味鲜美,我只听说过,却从来没见过!因为我怕见到蛇,只敢吃,便是遇到无毒的水蛇也不敢上手去抓。”
“全蛇宴……”白奉先并没要回随身携带的布巾,却被刘娟儿的一句问话打落回记忆的深渊,他感觉自己仿佛是曾经见过无数的蛇在面前扭动盘爬,但那些蛇姿态丑恶,獠牙外露,形容凶猛,怎么想也不似在厨房等地见过。
“先生?”刘娟儿半响听不到回音,略微一抬头,恰好瞧见一摸恐慌夹杂着惊悚的面色在白奉先脸上一晃而过,不由得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先生如何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当心脑壳疼!我不过是好奇,不问也罢!刚刚先生说厨房里还有剩的蛇汤,我这就去端两碗给爹娘尝尝看吧!”
语毕,刘娟儿为了让白奉先从痛苦的沉思中清醒,故意捡起汤勺扔回碗里,听到一声脆响,白奉先果然转醒,摆着手对她低声道:“并非还有汤在,我做汤只用了一小截蛇肉,另有一些已经剐皮剥肉清洗好了,小姐可以用来配油田鼠!”
“咦?配油田鼠?这可怎么个配法?”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犹豫道“黑蝮蛇肉确实鲜美,但咱们要推荐的是油田鼠肉,我怕这蛇肉盖过了鼠肉的滋味,况且黑蝮蛇又不易得……”
白奉先强压下满心怆然,弯着嘴角接口道:“我却有个法子,小姐可将其余的蛇肉配以鼠肉制成鲜鲊酱,如若盛蓬酒楼那头想压价,你便同他们的掌柜说还有一道秘密菜色正在研制中,想来理应能争取些利益。”
第三百四十四章 蒸煎炒焖
时近晌午,刘家的大厨房附近已经能见到无形的硝烟。一切只因刘娟儿太过于紧张,将原本定好的四味油田鼠菜色临时推翻,只想精益求精好滋味,令自家拿下这大单,开创自家畜牧产业的新纪元!此次石莲村的大乡绅刘家推出新菜色和新食材,盛蓬酒楼也格外重视,一等大掌柜尤云长早早安排好了酒楼内诸多杂事,刚过辰时就带着两个伙计和一个账房先生乘着马车直往石莲村而来。
“小姐!来了来了,尤掌柜亲自来了,还带了两个伙计和一个瞧着像是账房先生的人物!”谷雨着急忙慌地跑到大厨房门外,一路高声惊嚷,险些一脚绊倒在门槛子上“哎哟!磕死我了!小姐,尤掌柜他们还要吃茶过后才去看油田鼠,少爷让带话给你,说让你好好做菜,别着急,慢慢做!那啥……小姐,你咋这么能做菜呢?往常都没见你怎么进这大厨房!”
“让你带话,你问这么多做啥?真不懂规矩!瞧瞧你这鲁莽样,小姐以后咋能放心把那些精细活儿交给你做?”古婆子不满地训了谷雨两句,就手将一只刚刚杀好的生油田鼠摔在木盆里剥皮。
“哎哟喂,真吓人!姑婆婆,还是您家胆儿大,我瞧见那油田鼠双腿就发软!”谷雨被眼前血腥的场面吓得倒退三步,捂着口鼻冲刘娟儿的背影含糊嚷道“那啥,小姐,我就不呆这儿帮手了,我瞧见血怕得慌!我……我还是去叫桂落姨过来帮你打下手吧!她胆儿大,也不怕见血!”
“你还是让我娘陪着客人吃一杯茶就过来,我这边不止要收拾食材,最紧要的是得干净把几道菜给做出来让人尝!快去!古婆婆,您家收拾完这几只也找地儿去散散吧!这会子味儿大,我怕熏着您家!”
刘娟儿举着炒勺一转身,对古婆子微微一笑,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她也是无奈,原本是想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偷偷摸摸做出菜色来,对外宣称是胡氏主厨,她不过打打下手。却没曾想。她和白奉先过来大厨房里收拾小半截蛇肉,恰好被早起的古婆子撞见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嚷得人尽皆知。
为了顾全刘娟儿的名声,白奉先只好对外宣称:“小姐本想亲自动手收拾油田鼠,却不论如何也下不去手,恰好我路过,只得帮手宰杀,不然也怕这野物儿撒野伤了小姐!”好在他们动作快,将那蛇身子中的残血挤了几滴在地面上用脚划拉开,就如同有一大滩血凝固一般。这才勉强混过胡氏尖锐的眼神。
既然都对外说了要亲自动手做菜,刘娟儿只好呆在大厨房里一展厨艺,该红焖的红焖,该清蒸的清蒸,期间古婆子一直神神叨叨地夸赞她的手艺。令她烦不胜烦,只想让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老货快些收拾好油田鼠,她也好将人赶出大厨房。
古婆子是有心想看刘娟儿如何做菜的,但她到底是个下人,虽然年纪大了,倒也不是听不出人家话里的意思。且刘娟儿虽然一向尊重她,但到底是小姐主子。小姐发话如何能不听?
思及此,古婆子只得压下满心的不情愿,将最后一只油田鼠洗剥干净后,颤悠悠地直起身子,沉着老脸一路满嘴嘀咕地往外走。她抬眼只见谷雨还傻愣愣地呆在厨房门口探看刘娟儿的动作,瞧着很来气。便狠狠推了谷雨一把,怒道:“咋就这么没眼力见?呆这人碍手碍脚的做啥?小姐的手艺也是你能看的?!还不快些去找娘子传话,真是……都不是省心的玩意儿!”
闻言,刘娟儿背着头叹了口气,心中感慨道。古婆子刚来家里帮厨那一年倒还好,行事能干利索,为人又慈祥厚道,是以爹娘都敬重几分。但随着家中的日子越来越好,胡氏过得舒心,对下人们越来越宽厚,这老货却变得有些不顾体面了!真让人为难,却不懂那些朱门大户里是如何对待下人的?!刘娟儿将一截油田鼠的身子摔在案板上,利落地切头去尾,满腹心事难以言说。
外堂间,茶过三巡,虎子起身对尤掌柜拱手道:“不如先去鼠棚一探究竟,不是我自夸,这油田鼠格外难养,我和家妹请教了不少有经验的牧民也不得其法。最后只得按着野物儿的习性,将假山搬移到屋内,这才活下五十多只!”
“当真?大虎,你可别哄我!呵呵,要说我这老东西也算见过世面,早年间倒也从猎户手中买过油田鼠,只烧烤了一顿,那滋味至今难以忘怀!今儿我可要见见世面,看这家养的油田鼠是否也有丰厚的油水可入菜!”尤掌柜笑着起身对虎子回了一礼,对身后静立的两个伙计一招手“走,这就去看看!”
为了今日的大事,刘树强和胡氏也是赶早过来陪着客人吃茶,刘树强见虎子要带尤掌柜去看油田鼠,本想跟着去,但见那位胖胖的账房先生并未起身,只得又缩了回去,拱着手对尤掌柜笑道:“你们去,你们去,我家虎子成天介地和那些野物儿同吃同睡,他最熟悉!我跟着去也帮不上手,不如留下来配账房先生多吃几杯茶!他娘,你……”
刘树强话音未落,却见立春疾步前来,垂着头绕到胡氏身侧耳语了几句,胡氏略一点头,对尤掌柜轻笑道:“我还得去厨房帮着把几味菜给拾掇出来,尤掌柜,就让虎子带你们去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怕那些小野物儿了!”
“东家和娘子不必麻烦,大虎兄年轻力壮能者多劳,我自跟着他找便宜就是!”尤掌柜呵呵一笑,随意挥了挥手就跟着虎子走远了。胡氏这才对立春嘱咐道:“再去重上一壶茶,多端些茶点来,先生,您自便!”
最后这句话是对那账房先生招呼的,那人却似有几分傲气,只端着茶杯略微点了点头,竟看也没看胡氏一眼。刘树强顿时有点不高兴,却见胡氏对他丢下个眼色就转身离去,刚刚下到甬道里。她便招手唤来木头低声嘱咐了几句。
一直呆在胡氏身侧的芳晓和桂落扶着她的胳膊疾步朝大厨房走去,走了一段路,刚好能看清厨房门口挂着的玉米串和腊肉,胡氏突然顿下脚步。两下丢开手柔声道:“你们不用跟进厨房,我自己个去就成,对了!听说早间豆芽儿那孩子受了点伤?你们去帮我瞧一眼,问清楚咋回事,等晌午后客人走了再来回话!好了,去吧,我这会子可没功夫耽误!”
语毕,胡氏也顾不上去看两人的脸色,兀自提起裙摆迈进了大厨房。桂落若有所思地瞟了芳晓一眼,见她面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不知怎么的心中却有几分爽意,故意呲牙笑着开口问:“哟哟,娘子今儿是咋了?若说不让我跟着也罢,我笨手笨脚的就怕坏了事,咋会把芳晓姐姐拒之门外呢?这可稀奇!”
“你不必拿话捏我。左不过大家都是伺候人的,谁又比谁高一等?”芳晓冷冷一哼,看也不看桂落一眼便拂袖而去。桂落忍不住捂着肚子偷笑了一番,却见古婆子不知从那儿冒出来,举着个大扫帚东一下西一下地扫地拂灰,桂落没防备呛了一嘴的灰,跺着脚急声道:“哎呀呀。您家这是做啥?尽让我吃灰了!”
“哼!那些嘴碎的不吃灰还能吃啥?就不想宅院里安生,我老婆子怕谁,就看不过狐媚子欺负个老实人!”古婆子一把摔了扫帚,横眉竖目地沉声道。
虎子的宅院里头一次挤满了人,原因无他,只因那油田鼠棚就设在宅院的一处小偏房内。虎子叫来大夜核桃帮手逮油田鼠,尤掌柜又带着两个大伙计跟进来瞧,一行年龄各异的汉子进了鼠棚,不时有人发出沉重的惊叹声。
白奉先却躲在另一侧的卧房内不见人,早间他帮手刘娟儿做鲊酱的那一幕被古婆子嚷得人尽皆知。过后虽然找理由混了过去,但胡氏眼底的冰冷之色却令他不得不退避三分……白奉先隔着纱窗看到虎子带人进了鼠棚,不由得也捏了一把汗,惟愿这油田鼠能顺利得人青眼,到时候自己也好……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尤掌柜打头迈出小偏方,脸上的喜色收也收不住,他身后的一个大伙计不停嘴地赞叹道:“肉质紧实,肥瘦得体,腹部油水丰厚,当真是不下野生的油田鼠!掌柜的,这味新兴食材定能在乌支县掀起大浪!”
却见另一个大伙计猛地撞了他一下,压低嗓门提醒道:“别急着为人家表功了!呆会子可是要谈价钱的,咱们酒楼新请的账房先生最是手紧,但凡涉及到要往外掏钱的事儿,他可就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你这会子尽嚷好话,别弄得咱掌柜的谈价的时候下不来台!”
“哟,还真是……”那个大伙计不敢再出声,却见虎子笑嘻嘻地转出偏房,高声对尤掌柜招呼道:“掌柜的别忙着走,瞧瞧,我这院子还算干净?不瞒您说,家母和家妹用油田鼠烹制了几道时兴菜肴,不如咱们就在这里摆开来品尝一番?这油田鼠究竟妙在哪里,还得做成菜才能全其方圆么不是?”
“哦?”尤掌柜猛一回头,两眼发光地对虎子笑道“我听传话的伙计说过一耳朵,以为你们只是或蒸或烤,随时整出来让我尝尝肉味,却不知要劳烦东家娘子和娟儿小妹亲自下厨动手来烹饪?!这可真是……”
虎子朗声一笑,低声对大夜核桃嘱咐了两句,这才绕到尤掌柜面前拱手道:“蒸却是有的,却也不是随便洗剥干净就蒸出来!烤却是没有的,想来尤掌柜早就品尝过烤油田鼠,这烤出来是何滋味您也清楚。今日的油田鼠菜肴,蒸煎炒焖一应俱全,不多不少,正好四菜一粥,还得请您仔细品尝一番!”
闻言,尤掌柜眼中一亮,一边抓摸着自己的短须一边轻声问:“大虎,敢问这主厨之人是娘子,还是小姐?这油田鼠当真是时兴的食材,往年从来未见有人如此细致烹饪过,说起来不怕你笑话,你便是将一盘洗剥干净斩成块的鼠肉摔在我面前,我也不知如何下手,感情娘子和小姐的手艺却如此出神入化?”
糟糕,险些就得意忘形了!虎子咂咂嘴,强压下满心兴奋随意挥手笑道:“哪里哪里,我娘和妹妹不过是仗着自己茶饭手艺好,硬要拾掇那油田鼠做出几道菜来,也算是想为了成就这门买卖破费心思,我身为儿子和大哥,又怎好拂了她们的好意?哈哈哈哈,尤掌柜莫要见笑才是!”
如此警惕,莫非是害怕我猜出十三梅的掌刀者?尤掌柜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两年多以前,明明亲眼见到那个刘家小姐宝贝得跟爱物儿似的紫檀木匣子,那匣面上怒放的红梅浮雕格外惹眼,其中是否真的装着天下厨艺人求之不得的小武县名刀十三梅?
第三百四十五章 乌支新味
虎子的宅院里摆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桌,恰恰足矣放下四菜一汤,本来围着圆桌放置了六个圆凳,但尤掌柜硬说那账房先生是提前吃了晌午饭才跟过来的,不必留他的位。虎子暗道不妙,听他这话的意思感觉那位账房先生恐是个油盐不进的厉害角色,估计是特意为压价而来!思及此,虎子心中几番起伏,干脆让人撤下三个圆凳,又亲自闯进白奉先的卧房里将他强拉出来陪桌。
眼见这位身穿天青色长衫,气态不凡的公子端然而坐,尤掌柜转了转小眼珠,挥手对身后的两个大伙计笑道:“你们到院门口去帮着接菜,莫要不懂规矩!瞧瞧人家大虎多心细,听说咱们账房先生不来,干脆就把东家和娘子的位也给撤了,想来是打算让他们陪账房先生好生吃茶,如此客气,真让我不好意思!”
闻言,虎子淡淡一笑,明知尤掌柜话里话外的敲打却也没点破,只拍了拍白奉先的手背轻声道:“这位姓白,乃是我家西席,其人文武双全,才高八斗,对美食也颇有钻研!说起来掌柜的别见笑,我和家妹虽没正经入过学堂,却也爱涪风儒雅,请来这么个先生,当真有点辱没斯文!”
“非也非也,学问不外乎道,农事厨事,皆是学问!尤掌柜,今日要品新菜滋味,大家便不要饮酒了!来,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说着,白奉先微微一笑,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利落潇洒,看得尤掌柜啧啧称叹。
“好一句学问不外乎道!先生明理!有先生作陪,无上荣光!”尤掌柜爽朗一笑,也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最后一口茶还未滑落喉间,却突然问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自后方飘扬而至。那香味明明是由一股热气推动。却仿佛带着淡淡的冰凉触感,由浅至深,由左往右,由天下地。洋洋洒洒,肆意漂浮,就如同仙女的羽衣,闻之有形,触而不得,却偏偏令人心旷神怡。
“好香……”尤掌柜一脸呆滞地放下茶杯,不由自主地起身扭过头,只见一个年约十二岁左右的小丫鬟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迎面而来,那两个原本等着接菜的大伙计堪堪僵立在院门口,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香味给打得神志不清。全然忘了自己被委派的任务。
送菜前来的乃是惊蛰,惊蛰眉眼清甜,身段纤细,四肢柔软,且小小年纪懂得察言观色。相比雨水而言多了几分俏丽明媚,相比春分而言又多了几分灵巧活泼,她手端瓷盘袅袅婷婷地来到圆桌边,红唇微启,嫣然笑道:“让掌柜的久等了,少爷,白先生。小姐让我呈上的第一道菜名为‘春花燎野’,请品尝。”
随着一对纤纤素手将半边洗脸盆那么大的瓷盘端上圆桌,尤掌柜惊艳的目光一路急追,只等盘底刚刚磕到圆桌面上,他已忍不住够起身子将脑袋伸到菜盘上方仔细探看。只见一股浓郁的香味直入鼻孔,香雾散去。盘中花红柳绿的配菜中央堆着一小堆油光滑润的肉块。肉块呈暗褐色,圆润微方,颗颗分明,大小归一,几乎看不出明显有大小区分的两块。肉块的横切面上能看到明显的黑胡椒颗粒,却闻不到明显的胡椒味,配菜是西红柿雕花,黄瓜切成叶片状,另有青嫩的笋片打底。然尤掌柜眼中全然看不到配菜为何,伸着手就想去抓肉块,手至半途,他才尴尬的发现连筷子都忘了拿!
虎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忙对惊蛰招呼道:“还不快先摆碗筷,哪有让客人用手抓食的道理?咦,你如何没有带来碗筷?怎么也不多叫个人跟着?”他话音未落,这才看到双手捧着一大叠碗筷的谷雨疾步前来,堪堪跑到惊蛰身后便垂着头嘟啷道:“惊蛰姐姐走的也太快了些,我都没跟上,少爷,你别急,我这就布碗筷!”
说着,谷雨双手一顿将两套叠成一堆的碗筷顿在桌面上,尤掌柜已经等不及了,不等她安置妥当就飞快地抽出一双筷子朝盘中伸去!一边的虎子惊讶地朝谷雨问:“如何只有两套?莫非你们没听到我的嘱咐?我不是说了已经拉白先生来陪席么?瞧你毛手毛脚的像个啥样子,哟喂!当心别摔了碟子!”
得知今日请乌支县盛鹏酒楼的贵客品菜,谷雨又从来没伺候过有身份的客人,本来就紧张,被虎子这么一吼,越发手忙脚乱,当真险些摔了小碗和碟子。好在惊蛰反应快,一边将她推开一边兜住碗筷,先将一个小碗和瓷碟归置到大口咀嚼的尤掌柜面前,又双手捧起另一幅碗筷小步走到虎子身侧轻声道:“这……少爷莫怪,这是娘子嘱咐咱们送过来的……”
虎子一脸惊疑,正要再问,却见白奉先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就手接过碗筷摆在他面前轻笑道:“无碍,娘子许是没听清,不知我在此陪席,今日只要尤掌柜好生品菜,我便是空腹作乐也无妨!”说着,他对惊蛰微微一点头,伸手给虎子也加了一筷子爆炒油田鼠肉。
“咋突然就这么……”虎子满心不安地凑到白奉先身边,有意将筷子推到他手里让他先尝,实际是在众目睽睽下对他咬着耳朵问了几句话“早间听到你和娟儿在厨房里收拾油田鼠,我就感觉不对头,你这是起的啥心思?可别怪我说话难听啊,不论你有啥目的,也不好坏了我妹子的名声,她还小呢……就算你想……那也不急在一时,等你将自己的旧事都记起来了……”
“好!油而不腻,肉质鲜嫩!大虎兄,美食当前,你就莫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白奉先手上一抖,将一筷子肉块塞进虎子嘴里,虎子皱着眉头一哼哼,本想赶忙咽下嘴里的鼠肉再多说几句,却没防备一肚子话都被满口的喷香给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的脸上由黑转红,双眼熠熠发光,嚼着嚼着,咕噜一声咽下,只觉得满腹回香妙不可言。
白奉先忍笑又兜了一筷子鼠肉到瓷碟里。两人开始别手别脚地共筷抢食,虎子这会子也不顾兄弟情义了,干脆放弃筷子,夺过瓷碟就往嘴里倒!只等他津津有味地咽下整碟爆炒鼠肉。抬眼却见圆桌上的大瓷盘里已空空如也。尤掌柜正将一朵雕刻成花的的西红柿往嘴里塞,随后又鼓着腮帮子咂咂有声。
虎子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在空盘边沿摸了一指头肉汁放进嘴里,意犹未尽地低声笑道:“掌柜的,何须连配菜都吃了个干净,当心呆会没肚子品尝别的菜色了!”实际上他心里是想,你把头一盘菜都吃光了,若是压住了舌头,等会又怎么能品出别的美味之妙呢?
尤掌柜咕噜一声咽下西红柿花,不好意思地摸抓着自己的短须连声抱歉道:“对不住。这肉质香浓可口,撒在配菜上滋味也属绝妙!真不知用爆炒的法子怎会生出如此美妙的滋味!当真让人回味无穷,胃口大开!大虎啊,我怕是吃了有半斤肉,怎觉得腹中并无饱胀感?不如让你们家的丫鬟快些上其余的菜色吧!”
这老小子。还越吃越饿了?虎子无奈地咂咂嘴,却见白奉先举着茶杯对尤掌柜笑道:“掌柜的请品一口清茶,也当是漱漱口,免得呆会品不出其余菜色的美味之处!这油田鼠肉肉质特别,比牛肉嫩,比驴肉鲜,比马肉棉。比猪肉清口,如何?是否正当一绝?”
问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变相抬价了,尤掌柜清醒了几分,摸着下巴沉声道:“我见这道名为‘春花燎野’的爆炒鼠肉中加了胡椒,胡椒名贵。配菜又是一些新鲜的时蔬,想来有这两样辅助,鼠肉的口感也就显得非比寻常了一些!先生莫急,这油田鼠肉的绝妙,还得等我多品几道菜才能说的道理来!”
闻言。虎子飞快地翻了翻白眼,用茶杯挡住脸对白奉先小声埋怨道:“这也是个抠门的主儿!当年咱家的精养白毛猪要出栏,我和爹带着娟儿特意去乌支县同这尤掌柜谈价。咱家的猪肉明明就比别家的香,他却硬能说出不好来,废了咱们老大的功夫才没让他压价得逞,嗨呀……真是无奸不商!”
“既知道无奸不商,大虎兄也莫要埋怨了!况且这两年通过盛蓬酒楼的宣扬,家中精养的白毛猪每年还不到出栏的时候就供不应求,你也不算亏了!况且……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尤掌柜撑不到第四道菜必然形象大失!”白奉先轻声一笑,放下茶杯朝尤掌柜的方向对虎子丢了个眼色。
虎子这才发现那尤掌柜双眼如炬地盯着空瓷盘里的一小圈肉汁,看似恨不得捧在手里学狗一样舔个干净!有戏!见他这副德行,虎子安心了不少,正举着茶杯喝茶清口,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到尤掌柜身后。
原来是一直呆在院门边的两个大伙计终于忍不住了,其中一个性急的干脆不顾廉耻跑到圆桌便抢起瓷盘就大口舔舐。尤掌柜气了个倒仰,半是责备半是不甘地拍着桌子怒道:“你你你!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哈哈哈哈!”虎子和白奉先同时朗声大笑,只笑得尤掌柜的一张黄瘦脸庞涨成了猪肝色,偏偏那位陶醉舔盘的伙计全然不顾自家掌柜的面子,一顺口将盘子舔得干干净净,仍旧咂巴着嘴嘟囔道:“太香了……这肉该是如何美味呀?!”
正当虎子笑得东倒西歪,却见惊蛰又双手托着一个小蒸笼疾步前来,谷雨垂头挂耳地跟在她身后,眼圈红红的,不知受了哪般委屈。惊蛰似乎也刚刚发过火,到底年幼,尚且不能将情绪收放自如,只一阵风似地走到虎子身边呈上第二道菜,干巴巴地脆声道:“这第二道菜名为‘仙定蓬莱’,是清蒸油田鼠肉。”
谷雨小步迈到白奉先身边,抽了抽鼻子,将一副碗筷摆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跑出了院门。虎子忍不住扯了把正要离去的惊蛰,沉着脸低声问:“这是怎么了?谷雨惹你生气了?”
“她忍不住馋!偏要半途起开蒸笼盖子瞧一眼,我不让她动手,还骂了她几句,她就委屈的什么似得!少爷,这些小事儿你不用理会,还是快陪掌柜的品菜……”惊蛰撇着红唇一抬头,却见尤掌柜已经双手揭开了蒸笼,飞起筷子就朝里面捅,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下虎子也顾不得安抚惊蛰,忙抖起身子拦住尤掌柜的胳膊“掌柜的!掌柜的!别急别急呀!想您在盛蓬酒楼当家十几载,如何不知品菜前须得观赏菜色?唉唉!别捅乱了!我都没瞧清呢!”
被他这么一嚷,尤掌柜又清醒了几分,而呆在他身后的那个大伙计却忍不住惊叹道:“仙定蓬莱!好名字!这名儿和咱们酒楼的名号还真是般配!哎哟哟,瞧这肉片子薄的,晶莹剔透,啧啧!掌柜的,你看,薄薄的肉片围了一圈,下面垫着玉米叶,这香味,真是难得一见啊!”
尤掌柜透过清香四溢的水汽定睛一看,却见蒸笼里摆了一圈片成薄片的油田鼠肉,肉片上细细的纹理纤毫可见,连一丁点肥肉也没带上,却显得油光如镜,肉片底下铺着嫩黄的玉米叶,仔细一瞧,肉片上还细细撒了些翠绿的叶末,看似葱花,却又闻不到葱味!
就看了这么一眼,尤掌柜再也忍不住了,飞快地夹起一片肉扔进嘴里仔细咀嚼,感觉这肉片薄似纸页,却劲道好咬,燥热的口感中抹着一股细微的冰凉。这是……薄荷?尤掌柜咽下嘴里的肉片,惊艳地连声道:“好!好一个‘仙定蓬莱’!壮哉我盛蓬酒楼,乌支县自此便有了如此新兴可口的菜色,何其可喜!!”
第三百四十六章 误味
“大虎兄,敢问这蒸肉片里为何要加薄荷?此口感绝妙新奇,当真难得!却不知有何玄机?”尤掌柜不停嘴地吃了半蒸笼肉片,借着喘口气的间隙朝虎子一脸认真地问。虎子见机会难得,也顾不上搭话,慌忙夹了几片肉到自己碗里。
见虎子只顾着吃,倒将客人晾在一边,白奉先看不下去了,忙放下筷子对尤掌柜轻声接口道:“回掌柜的话,此事我却知道,这蒸鼠肉端得是原汁原味,且剖解细致,是以等鼠肉微凉的时候便压不住油田鼠天然的一股骚腥,是以须得在上屉前佐以细细的薄荷叶或留兰香调制压去腥!”
“哦?去腥却不用姜蒜,而用薄荷和留兰香,这却有趣!不知这是小姐还是娘子的妙计?想来这薄荷叶的入量并不多,清凉的味道并未压住鼠肉的浓香,反而增进了劲道又清爽的口感!高!实在是高!”尤掌柜莫抓着短须又夹了一片鼠肉,小眼珠子一转,似乎就等白奉先将那下厨之人脱口咬出。
白奉先哪里是如此容易上道的人?他并未急着搭话,而是从虎子的小碟里抢了一片蒸鼠肉细致品尝,品了半响,这才谨慎地接口道:“我日日呆在刘家,刘家人行事也不从避讳我,是以我也是清楚的很。为了祛除清蒸鼠肉变凉后的骚腥味,刘家人上下折腾了好些日子,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油盐葱姜蒜都用了个便,最后也是无意中用薄荷叶才试出此等绝妙的滋味来!也不能说是谁居功,嗨呀,您瞧瞧,刘家为了今日的呈菜可不是破费心思?!”
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尤掌柜暗中摇了摇头,感觉这位年轻的西席虽身子单薄,面带女相,却稳如泰山,心思缜密。当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却不知他是何来历?回想到年年来刘家谈牲畜买卖时,刘娟儿那伶牙俐齿的机灵模样,如此有经商天赋的小女子,刘家怕是不肯轻易将她外嫁。莫非是特意寻来个穷酸书生养在家里……思及此,尤掌柜已全然想歪了,再看白奉先就有那么几分不对味。
原本呆立在院门口的另一个大伙计此时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两个高高大大的后生眼巴巴地站在尤掌柜身后咽口水,尤掌柜嫌他们砸吧嘴的声音影响食欲,只得忍痛捡了两片清蒸鼠肉扔在小碗里递到身后。那个性子活泛些的伙计两眼发光地抢了过来,也不顾身边的同仁充满渴望的目光,一扬手就将两片鼠肉都倒进了嘴里!随着一阵津津有味的咀嚼声,那个性子沉闷些的伙计气咻咻地转回院门处生闷气了去了,余下那个一口吃掉两片鼠肉的伙计静立在原地啧啧称叹。
“妙!妙啊!掌柜的。这鼠肉滋味太妙了!我也算吃过些好的,什么清蒸马肉、清蒸驴肉、清蒸鱼,便是连清蒸牛肉也有幸尝过几口,比起那些,这鼠肉才是真真的劲道又棉柔。且仔细品味还有一股子药草的清香!掌柜的,这油田鼠可真是个好物!咱们只管拿下……”
见他越说越忘形,尤掌柜假咳了一声,捂着嘴矜持道:“我好心让你尝一口,那也是怕你的涎水滴到人家的桌面上!哪儿来那么多话?去去去,快躲开去院门口看着去!呆会子也不许接菜!啧,这眼高手低的东西!我还真怕羊入虎口。让你们接菜,怕是菜盘还没落桌子就被吃光了!”
见状,虎子满心得意难以言说,忙将最后几片鼠肉夹到尤掌柜面前的小碟中,勾头咧嘴地笑道:“来来来,您家多尝两口。别这么大的火!这清蒸鼠肉里有薄荷,最是让人清心!别急,还有两道菜和一道粥呢!总不会饿着您!”
尤掌柜气哼哼地将小碟拉近自己面前,本打算慢点吃,装出点疏冷的模样。却挨不住那鼠肉的清香,两下就掏进嘴里大嚼特嚼。看得那大伙计眼馋不已,一面嘟嘟啷啷地朝院门口走一面在心中怨骂声声。却见那个性子沉闷的大伙计竟全一扫颓丧,只伸长着脖子扒拉着院墙朝某一处张望,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给瞪了出来!后来的这位察觉到美食将近,刚刚走到远门边,果然见那个娇小玲珑的漂亮小丫鬟又端着一个大托盘由远而至,这回身后并未跟着那个笨手笨脚的傻丫头。
“这……一次上了两道菜?莫非是一煎一焖?”尤掌柜贪婪的目光一路追随惊蛰手中的大托盘,只见托盘上端然摆着两个瓷盘,其中一个瓷盘上还倒扣着一个刚刚遮住菜色的大碗,另一个瓷盘上却是坦然呈现出一堆小山似的带骨煎肉排。那个看不出菜色的尚且不说,煎肉排打眼一看如同家常的红烧排骨,但骨头上的肉却不多,却不知主要是为让人嚼骨头,还是用舌头刮下那骨头上的肉?
虎子和白奉先都提前尝过红焖鼠肉,但煎肉排却也是第一次见,虎子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假装不在意地对惊蛰轻声问:“这两道菜定了名儿没?我事先也没问过娟儿,她的鬼主意颇多,起名也是起的与众不同……”
“大虎兄,谨言慎行……”白奉先飞快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虎子腰间,压低嗓门悄声道“你不是不愿让外人得知小姐的手艺么?刚刚可有失言?还不快闭嘴!”虎子这才醒过神来,恰恰一抬头,却见尤掌柜好似压根没注意他话中的疏漏,只两眼发光地伸长胳膊去夹肉排。
静立在圆桌边的惊蛰探耳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脑子里一转,捧着托盘对尤掌柜笑道:“掌柜的,这煎肉排名为‘脆红笋’,红焖鼠肉名为‘脉脉嫣浓’,脆红笋口感松脆,脉脉嫣浓香软可口,您慢些品尝。”
语毕,她悠然一转身,险些撞进一个大伙计的怀里,那伙计面红耳赤地倒退了三步,拱着手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这菜味儿太香了,我没忍住就跟过来了!小姐姐,你是不是还要去端一味粥过来?”
哪里来的糙汉子,小姐姐也是你能叫的?!惊蛰满心嫌弃地避开两步。轻轻一哼,翻着白眼绕路远去,她窈窕如柳的腰身走动起来天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虽是年幼。倒也让两个大伙计看入了神。
他们这厢作态,往常尤掌柜断然是不能容忍的,但美食当前,便是连白奉先也没注意到惊蛰的满心不快,更别提扒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的尤掌柜了!
“好!酥脆浓香!好个‘脆红笋’!家常的红烧排骨糖醋排骨果然都比不上!”尤掌柜先用舌头刮下排骨上的肉,发现极易脱落,只轻轻一吮就能吃得满口肉香,更妙的是那细小的骨头竟一咬就碎,他“咔嚓咔嚓”两口就将一小条排骨囫囵吞下,嘴边竟连个渣也不剩!
“尤掌柜。您慢些!这道菜油量重得很,吃快了怕是齁得慌!”虎子眼见盘中的排骨须臾间就去了小半,忙伸长筷子为自己和白奉先抢回来几条,却见那尤掌柜似乎胃口越来越大,便如松鼠吃松仁一般头也不抬地又吸又嚼。
“掌柜的。这红焖鼠肉肉汁鲜浓,也是一道大菜。不如留些胃口来品些红焖鼠肉吧!”白奉先苦笑着摇了摇头,推开虎子好意递过来的肉排,伸长胳膊将倒扣在盛着红焖鼠肉瓷盘上的大碗起开,刚刚一抬手,就闻一股浓郁的喷香四处游荡开来,虎子忍不住惊叹道:“好家伙!感觉比前几日尝的香味更浓!”
却见那白奉先眉头紧蹙地呆在原地。他精致的鼻翼微微抖动,感觉从红焖鼠肉浓郁的肉汁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异香味,莫非……不等他凑近去闻,却见那尤掌柜嘴里叼着一根肉排毫无形象地扑了过来。
只等虎子也嬉笑着做饿虎扑食状抢着去捞红焖鼠肉,白奉先却静静地坐回圆凳,他沉心仔细闻了闻。感觉那股异香并非自己的错觉。莫非小姐是将那封罐藏好的蛇鼠混鲊取了一点出来入菜?
恰好虎子喜滋滋地捞了一筷子鼠肉在碗里,白奉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他的筷子张嘴一咬,仔细品味,果然尝到一丁点黑蝮蛇肉酱的绝妙滋味!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虎子见白奉先这斯文人也学着抢菜吃,便和个顽童似的将他手中的筷子又夺了回去。举起自己面前的小碗嬉笑道:“如何?不如咱们来比比看谁抢得多?尤掌柜,您也悠着点儿呀,都不怕咬坏了大牙!”
却见白奉先脸色一变,突然拂袖而起,匆匆对尤掌柜拱手道:“抱歉,我须得去方便方便,掌柜的慢慢品尝!大虎,我去去就来!”语毕,他沉着脸转身就走,一阵风似地走出院门,朝大厨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虎子一脸不明,摸着后脑勺自语道:“这是往哪里方便去了?莫非我的院子里就没有茅房?真是稀奇……奉先的脸色怎会如此难看,这是怎么了?”
大厨房内,灶头上浓香四溢,只等刘娟儿将盛满油鼠粥的砂锅小心翼翼地放在惊蛰手中的托盘上,惊蛰才板着脸冷声道:“小姐,这粥我可送不得了!你或是让谷雨去送,或是让雨水春分去送吧!”
“你这是咋了?刚刚不还好好的么?”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惑地看着惊蛰苍白清丽的小脸“这是谁给你气受了?雨水和春分还在我院子里照顾豆芽儿呢,立春正在外堂待客,你有啥委屈可别瞒着我呀!”
“那……那个跟着掌柜的来的大伙计,没存好心,就会盯着我看!”惊蛰眼圈一红,垂头抹泪道“还叫我小姐姐……我呸!我活这么大都没让人调戏过,小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呜呜呜……”
“这真是……”刘娟儿哭笑不得地扭头朝胡氏求救,却见胡氏正站在水盆边一脸淡淡地洗手,竟连头也没抬一下。刘娟儿无法,只得拍拍惊蛰的肩膀安抚道:“兴许人家不是有意的,你成天介的也没出过门,见的人少,咋就知道人家是不怀好意呢?咱家的男人们大多憨厚朴实,但外头也有些刁滑的汉子,心不坏,就是面上瞧着不太好……哎呀,我也没法说,这么好的一锅粥,我咋敢让谷雨去送?还是让你受累去送一送吧!没事的,有我哥在那头,谁能欺负了你?”
惊蛰撇了撇嘴,虽说心底还有些不舒服,但小姐发的话她也不好不听,只得忍下满腹委屈端起托盘慢悠悠地迈出了大厨房,抬眼一瞧,恰好见到古婆子在附近晃悠,惊蛰眼前一亮,如嫩草遇春雨般朝她疾步而去。
见惊蛰走远,刘娟儿堪堪松了口气,却见胡氏举着个黑陶小罐一步拦在她面前,横眉竖目地怒声问:“你说这是调味酱,我瞧着却不是!明明就是一股子不知哪里来古怪蛇肉味!你说,你早间和白奉先呆在这厨房里是鼓捣啥子来的?”
见娘亲气得脸泛青白,刘娟儿头皮一炸,万万也不敢承认,只得梗着脖子低声糊弄道:“娘,你说啥呢!明明就是油田鼠呀!我是想到以前咱家不是也挺会做鲊的么?那会子弄了那么些肉鲊,这油田鼠莫非就不能做鲊?白先生是帮我捕杀油田鼠来着,真的……”
“你闭嘴!”胡氏气得浑身发抖,就手将黑陶小罐摔在案板上“你如今是越大越不成规矩了!连娘也敢哄骗?!头间你不是说那油田鼠受伤逃跑了?这会子被无意中翻到这陶罐,你又说鼠肉已经做成鲊酱了!你、你和那个白奉先到底是背着娘做了啥不规不矩的事?!你为啥要替他隐瞒?!”
ps:
我都写晕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驱逐面
刘家的油田鼠虽数量不多,但好肉贵在精而不贵在多,且刘娟儿和胡氏拾掇的四菜一粥彻底征服了尤掌柜,果然如同白奉先预言的那样,尤掌柜吃到第三道菜便丢开了满心矜持,舔着盘子吃得毫无形象。这是刘家获胜的第一步,另外一步的全面胜利,却还是在外堂那头。
原来就在惊蛰不断朝虎子的庭院那头端菜时,胡氏特意让立春将四道菜和一道粥各分了一点组成一盘送到外堂,明面上说是请账房先生尝尝,实际上也是想用美味来令他放下防备之心。效果如何?只看账房先生挂满油的腮帮子便可知!
总之刘家上下全体配合,里外夹攻,最终让尤掌柜和账房先生松了口,以每斤一百文的高价将四十五只油田鼠如数倒出,又将四菜一粥的油田鼠菜方子以每样二百两白银天价卖出,鼠棚内眨眼间就空空如也,只剩两公两母留着做种鼠。
虎子喜滋滋地收下定金,同尤掌柜写了个收条,说好清明前一日赶大集时再去盛蓬酒楼签契画押。按说这么大的喜事,往常刘娟儿是不论如何也不会错过,却不知为何,除了胡氏板着脸跟在刘树强身后待客,刘娟儿竟连一根头发也不曾见到。虎子奇怪地在外堂左右望了一圈,心道,咋也不见白奉先的人影?
虎子想破头也想不到,此时此刻,最大的功臣刘娟儿正跪在柴房里,双手举着一根荆条,任由眼中的清泪挂满腮帮子。她不怪胡氏责罚,只怪自己太过得意忘形,被完美做出四菜一粥的成就感冲昏了头脑,当着胡氏的面就去掏那小黑陶罐里的蛇鼠混鲊酱。但是……娘亲为何不听我解释呢……
刘娟儿满腹心酸地想,去年清明时全家上山扫墓祭祖,偏偏遇到大房那边带着爷和奶也扫墓,伯娘还是那般不冷不热。寻着空子就拿话往娘的心窝子里扎。她那日才知姥爷原来是在姥姥去世不久后就失踪了,胡氏和刘树强在当年离村前漫山遍野地找也没找到,可不让人吃心?
若说只让伯娘挤兑几句,爹娘倒也不会如此伤心。但那刘老太也不是好相与的,她本就嫌弃胡氏的娘家名声不好听,偏偏遇上自己儿子巴心巴肝地带着全家人来给胡氏的娘扫墓,可不就不痛快?!刘老太是如何帮着伯娘挤兑爹和娘的,她已记不清了,总之都不是些好话,险些就惹得虎子翻了脸。
过后的几个月,虎子愣是梗着脖子和刘树强吵翻了天,就不让他往老宅那边送家用。最后还是胡氏忍辱负重,百般劝慰刘树强。才最终平息这场风波。娘虽说表面上假装不在意,实际心里还不知怎么苦呢!不然也不会每年近清明时就终日郁郁寡欢,心思也比平时要敏感得多!
刘娟儿高抬着荆条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也是合该撞到刀口上。她突然想到豆芽儿。想到胡氏每每对豆芽儿展出温柔的笑意,心中越发难受。自己突然冷落豆芽儿,也是怕她悄然之中就分走了娘亲的关心和爱意吧?来到刘家已经四年多了,原来自己还是如此不自信,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一门心思想撑起家业。就怕不能永远当刘家的小女儿!
“娘……我错了……”刘娟儿越想越难受,她细幼的胳膊已经忍不住微微颤抖,却怎么也不肯放下荆条,带着一股子自虐的冲动,刘娟儿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故意亲近白奉先,只是他这些时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同原先完全两样,总爱凑到我身边……娘,我知道你喜欢豆芽儿那样守规矩的小女娃儿,嫌我孟浪不知女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白奉先。你这个冤家!”
“哦,冤家在此,小姐有何吩咐?”一个人影从柴房窗前一晃而过,不等刘娟儿惊叫出声,就见那副熟悉的俊美脸孔出现在窗前,一脸淡淡地笑道“小姐何须同自己过不去,左右这里又没人盯着,还是放下荆条吧!莫要抬伤了筋骨,想想看,你手一软,那荆刺可不是要扎到脸上?”
“你……你还嫌害得我不够?”刘娟儿胸口犹如压着一块磨盘,堵得她上气不接下气,见白奉先满脸的不在意,她越发是上火,猛地将手中荆条朝窗口摔去“走!离我远一点!若不是你不顾避讳,三番四次来独自来寻我,我娘咋就会对我发起这么大的误会呢?!都是你使得坏!都是你!”
见那荆条猛地撞在窗口上,震下阵阵陈灰,窗边那人一声叫疼,悠悠没了人影。刘娟儿却顾不得了,如今她只当这天下谁也没有她受得委屈大!豆芽儿被冷落算什么?刘家原本就不是她的家!惊蛰被人口头调戏又算什么?横竖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可怜我一门心思为家业,最终落得娘亲的误会,莫非我生就一副水性杨花的祸水样,娘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竟骂我是个乱勾搭人的祸水!刘娟儿越哭越伤心,干脆匍匐在不怎么干净的地面上大放悲声。
也不知哭了多久,刘娟儿突然发觉四周寂静无声,不由得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只见白奉先静静地呆立才窗口看着她。一道蜿蜒的血流自他额头上涓涓而下,就如一条刺眼的红蛇,绕过他的漆黑如魇的双眸,绕过他洁白如玉的侧脸,绕过他精致的鼻翼和发白的唇瓣,一直绕到自己紧缩的心口上。
“你……没事吧……”刘娟儿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飞快地攀爬起来就朝床边迎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白奉先额头上的伤痕也越来越清晰,那是刀口大的一道血口,不可谓不严重,如若不赶紧上药,怕是会留下伤痕破了相。
刘娟儿陡然心急起来,又是后悔又是心酸地端详着白奉先平静无波的脸庞,两下撕开自己的衣袖,扯出里衣中一截干净的布条堵在那狰狞的伤口上“你……你咋也不知道避开?明明不是把武艺都捡回来了么?这可咋办?我又不能出去,你快去找虎子哥擦药!你……”
白奉先突然抬起右掌捂住刘娟儿举着布条为他堵伤口的那只手,感受着那份幼滑白皙,只愿此刻天长地久。等刘娟儿急得小脸飞红。努力挣扎也挣不脱他手中的禁锢,白奉先突然笑了,他的嘴角弯弯,眼角沾着春意。正副面容显得何其酥软?他笑得很幸福,似乎有意将刘娟儿一起带入深渊。
这温暖的笑意中为何却令自己心有戚戚,好似就要落入那昨夜梦中的地狱?
下一刻,刘娟儿明了了大案,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胡氏苍白的脸孔就如寒冰厚雪,那一声冷笑,一直冷到了刘娟儿的骨髓里!见白奉先还没有放下手的打算,胡氏控制不住心中的咆哮。一路飞奔到窗口,照头给了刘娟儿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娘……”刘娟儿无地自容,心如死水,任由自己摔在地上形成一幅空虚的蚕蛹。记得前世有本书里写道“爱是虚空,爱是捕风”。此时此刻,刘娟儿感同身受,她的心空了,她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疾风将自己单薄的身子卷入,撕碎,丢弃。埋葬。
刘娟儿觉得脑袋开始发沉,双耳中充斥着乱七八糟的鸣响,她虚弱地一扭头,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柴房门口缩回脑袋,那是豆芽儿?为何豆芽儿跟在娘身后?刘娟儿支撑着脑海里最后的理智瞪大了双眼,恰好看清豆芽儿乌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胜利的喜悦!她心中猛地一刺。喉头发甜,牙缝里的残血顺着嘴角滑,朦胧中,自己嘴边的血蛇似乎同白奉先额头上的血蛇交汇融合,盘踞成债。
等刘娟儿再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卧房里的炕床上,身上换了干净里衣,盖着薄被,胡氏的愤怒和白奉先的绝望的眼神,似乎都是一场梦,如今如常,一切如常,莫非真的只是梦魇?
刘娟儿的脑门上生疼,她抬手一摸,抹下如雨的冷汗。她觉得十分不舒服,便强撑着坐了起来,开口唤道:“豆芽儿,你在吗?”话一出口,心肺俱裂,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是豆芽儿,是豆芽儿看到白奉先来柴房探望受罚的自己,扭头去和胡氏通风报信,是这个自己视如姐妹的八岁小女耍下如此心眼,令自己百口莫辩,第一次挨了娘的耳光!这一切……都是因为豆芽儿!
怒火上头!刘娟儿咬牙撑下了地,不顾自己脑袋上昏昏沉沉的痛感,赤着脚走到卧房外间,扭头一看,只有一个谷雨卧倒在外间床上酣睡。
听到动静,谷雨揉着双眼嘟啷道:“咋就不让人好好歇息会儿呢……唉……娘子不知为啥发了好大的火,要赶白先生走……这会子正在厨房里亲手煮面呢!说是迎客饺子送客面……恩……咦!小姐!你醒了?!”
谷雨陡然清醒,一脸惊慌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刘娟儿,呐呐地小声道:“我……我没说啥!我啥也没说!我是说梦话呢!小姐,你快回去躺下,我去给你打水!”
什么送客面,这明明是驱逐面!都是豆芽儿,都是豆芽儿捣的鬼!
刘娟儿被满腔怒火激得透醒,她一言不发地推开冲上前来的谷雨,赤着脚冲进院子里,几步绕过杂石,一路朝大厨房的方向飞奔!她不甘,她不愿!若是让娘就这么赶白奉先走了,她岂不是坐实了错处?!那豆芽儿呢,那个满腹心思想将自己挤出刘家取而代之的贱蹄子,莫非就要如愿?!
刘娟儿一路跑一路恨恨地想,就算要被娘嫌弃,也得给自己讨回公道!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费尽心思帮着家里伺弄油田鼠却落到如此境地?!凭什么要赶走白奉先?!我就让他留在刘家当我男人了,又能如何?!他不是说玉石俱焚也要同心爱的人在一起吗?!那就玉石俱焚,谁也别想落得好!!!
只等大厨房的门越来越近,一股令人心寒的面香也扑面而来,刘娟儿忍不住潸然泪下,不用看也知道,胡氏这是在做她最爱吃的手擀宽面条。娘啊,我的娘,我如何才能让你化解心结?!我想当你的女儿,一辈子也不够!
刘娟儿抹了把腮边的残泪,照头就要往厨房里冲,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兜头将她拦住。刘娟儿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扑进虎子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嚷:“哥!哥!你快劝劝娘呀!我没和白哥哥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她为啥要误会我呀!连个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哥!我冤啊!”
虎子心疼地搂住刘娟儿单薄的肩膀,感觉她抖动的如同一片秋叶,只让人怜惜不已。但不知为何,虎子并未出声安抚,而是一掌捂在刘娟儿嘴上,黑着脸沉声道:“娟儿,哥愿意信你!但你就算是没做啥子丑事,也不该和白先生走的那么近啊!娘这次发了大火,连爹也跟着生气,你让哥如何是好?奉先就算对咱家有过救命之恩,那也不代表须得你来以身相许!”
“哥?……你为啥听不懂我的话……”刘娟儿茫然地一抬头,动作麻木地推开虎子,似乎伤心到了极点,眼泪反而缩了回去“你们咋能这么想我呢?这么多年了,莫非你们只当我是那个刘娟儿的替代品?稍有不满就可以随意埋汰……是么?是么?!”见状,虎子忍住心口的抽痛,上前一步朝她伸出双臂。
却见刘娟儿一脸漠然地绕开两步,照头朝厨房里冲去,刚一进门便听到胡氏冷漠如冰的声音——“吃了这碗面,先生就走吧!当初你救了咱们全家人的命,两年前咱家也算还了你一命!一命抵一命,咱们好聚好散!”
第三百四十八章 请师宴
刘家的油田鼠虽数量不多,但好肉贵在精而不贵在多,且刘娟儿和胡氏拾掇的四菜一粥彻底征服了尤掌柜,果然如同白奉先预言的那样,尤掌柜吃到第三道菜便丢开了满心矜持,舔着盘子吃得毫无形象。这是刘家获胜的第一步,另外一步的全面胜利,却还是在外堂那头。
原来就在惊蛰不断朝虎子的庭院那头端菜时,胡氏特意让立春将四道菜和一道粥各分了一点组成一盘送到外堂,明面上说是请账房先生尝尝,实际上也是想用美味来令他放下防备之心。效果如何?只看账房先生挂满油的腮帮子便可知!
总之刘家上下全体配合,里外夹攻,最终让尤掌柜和账房先生松了口,以每斤一百文的高价将四十五只油田鼠如数倒出,又将四菜一粥的油田鼠菜方子以每样二百两白银天价卖出,鼠棚内眨眼间就空空如也,只剩两公两母留着做种鼠。
虎子喜滋滋地收下定金,同尤掌柜写了个收条,说好清明前一日赶大集时再去盛蓬酒楼签契画押。按说这么大的喜事,往常刘娟儿是不论如何也不会错过,却不知为何,除了胡氏板着脸跟在刘树强身后待客,刘娟儿竟连一根头发也不曾见到。虎子奇怪地在外堂左右望了一圈,心道,咋也不见白奉先的人影?
虎子想破头也想不到,此时此刻,最大的功臣刘娟儿正跪在柴房里,双手举着一根荆条,任由眼中的清泪挂满腮帮子。她不怪胡氏责罚,只怪自己太过得意忘形,被完美做出四菜一粥的成就感冲昏了头脑,当着胡氏的面就去掏那小黑陶罐里的蛇鼠混鲊酱。但是……娘亲为何不听我解释呢……
刘娟儿满腹心酸地想,去年清明时全家上山扫墓祭祖,偏偏遇到大房那边带着爷和奶也扫墓,伯娘还是那般不冷不热。寻着空子就拿话往娘的心窝子里扎。她那日才知姥爷原来是在姥姥去世不久后就失踪了,胡氏和刘树强在当年离村前漫山遍野地找也没找到,可不让人吃心?
若说只让伯娘挤兑几句,爹娘倒也不会如此伤心。但那刘老太也不是好相与的,她本就嫌弃胡氏的娘家名声不好听,偏偏遇上自己儿子巴心巴肝地带着全家人来给胡氏的娘扫墓,可不就不痛快?!刘老太是如何帮着伯娘挤兑爹和娘的,她已记不清了,总之都不是些好话,险些就惹得虎子翻了脸。
过后的几个月,虎子愣是梗着脖子和刘树强吵翻了天,就不让他往老宅那边送家用。最后还是胡氏忍辱负重,百般劝慰刘树强。才最终平息这场风波。娘虽说表面上假装不在意,实际心里还不知怎么苦呢!不然也不会每年近清明时就终日郁郁寡欢,心思也比平时要敏感得多!
刘娟儿高抬着荆条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也是合该撞到刀口上。她突然想到豆芽儿。想到胡氏每每对豆芽儿展出温柔的笑意,心中越发难受。自己突然冷落豆芽儿,也是怕她悄然之中就分走了娘亲的关心和爱意吧?来到刘家已经四年多了,原来自己还是如此不自信,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一门心思想撑起家业。就怕不能永远当刘家的小女儿!
“娘……我错了……”刘娟儿越想越难受,她细幼的胳膊已经忍不住微微颤抖,却怎么也不肯放下荆条,带着一股子自虐的冲动,刘娟儿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故意亲近白奉先,只是他这些时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同原先完全两样,总爱凑到我身边……娘,我知道你喜欢豆芽儿那样守规矩的小女娃儿,嫌我孟浪不知女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白奉先。你这个冤家!”
“哦,冤家在此,小姐有何吩咐?”一个人影从柴房窗前一晃而过,不等刘娟儿惊叫出声,就见那副熟悉的俊美脸孔出现在窗前,一脸淡淡地笑道“小姐何须同自己过不去,左右这里又没人盯着,还是放下荆条吧!莫要抬伤了筋骨,想想看,你手一软,那荆刺可不是要扎到脸上?”
“你……你还嫌害得我不够?”刘娟儿胸口犹如压着一块磨盘,堵得她上气不接下气,见白奉先满脸的不在意,她越发是上火,猛地将手中荆条朝窗口摔去“走!离我远一点!若不是你不顾避讳,三番四次来独自来寻我,我娘咋就会对我发起这么大的误会呢?!都是你使得坏!都是你!”
见那荆条猛地撞在窗口上,震下阵阵陈灰,窗边那人一声叫疼,悠悠没了人影。刘娟儿却顾不得了,如今她只当这天下谁也没有她受得委屈大!豆芽儿被冷落算什么?刘家原本就不是她的家!惊蛰被人口头调戏又算什么?横竖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可怜我一门心思为家业,最终落得娘亲的误会,莫非我生就一副水性杨花的祸水样,娘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竟骂我是个乱勾搭人的祸水!刘娟儿越哭越伤心,干脆匍匐在不怎么干净的地面上大放悲声。
也不知哭了多久,刘娟儿突然发觉四周寂静无声,不由得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只见白奉先静静地呆立才窗口看着她。一道蜿蜒的血流自他额头上涓涓而下,就如一条刺眼的红蛇,绕过他的漆黑如魇的双眸,绕过他洁白如玉的侧脸,绕过他精致的鼻翼和发白的唇瓣,一直绕到自己紧缩的心口上。
“你……没事吧……”刘娟儿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飞快地攀爬起来就朝床边迎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白奉先额头上的伤痕也越来越清晰,那是刀口大的一道血口,不可谓不严重,如若不赶紧上药,怕是会留下伤痕破了相。
刘娟儿陡然心急起来,又是后悔又是心酸地端详着白奉先平静无波的脸庞,两下撕开自己的衣袖,扯出里衣中一截干净的布条堵在那狰狞的伤口上“你……你咋也不知道避开?明明不是把武艺都捡回来了么?这可咋办?我又不能出去,你快去找虎子哥擦药!你……”
白奉先突然抬起右掌捂住刘娟儿举着布条为他堵伤口的那只手,感受着那份幼滑白皙,只愿此刻天长地久。等刘娟儿急得小脸飞红。努力挣扎也挣不脱他手中的禁锢,白奉先突然笑了,他的嘴角弯弯,眼角沾着春意。正副面容显得何其酥软?他笑得很幸福,似乎有意将刘娟儿一起带入深渊。
这温暖的笑意中为何却令自己心有戚戚,好似就要落入那昨夜梦中的地狱?
下一刻,刘娟儿明了了大案,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胡氏苍白的脸孔就如寒冰厚雪,那一声冷笑,一直冷到了刘娟儿的骨髓里!见白奉先还没有放下手的打算,胡氏控制不住心中的咆哮。一路飞奔到窗口,照头给了刘娟儿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娘……”刘娟儿无地自容,心如死水,任由自己摔在地上形成一幅空虚的蚕蛹。记得前世有本书里写道“爱是虚空,爱是捕风”。此时此刻,刘娟儿感同身受,她的心空了,她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疾风将自己单薄的身子卷入,撕碎,丢弃。埋葬。
刘娟儿觉得脑袋开始发沉,双耳中充斥着乱七八糟的鸣响,她虚弱地一扭头,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柴房门口缩回脑袋,那是豆芽儿?为何豆芽儿跟在娘身后?刘娟儿支撑着脑海里最后的理智瞪大了双眼,恰好看清豆芽儿乌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胜利的喜悦!她心中猛地一刺。喉头发甜,牙缝里的残血顺着嘴角滑,朦胧中,自己嘴边的血蛇似乎同白奉先额头上的血蛇交汇融合,盘踞成债。
等刘娟儿再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卧房里的炕床上,身上换了干净里衣,盖着薄被,胡氏的愤怒和白奉先的绝望的眼神,似乎都是一场梦,如今如常,一切如常,莫非真的只是梦魇?
刘娟儿的脑门上生疼,她抬手一摸,抹下如雨的冷汗。她觉得十分不舒服,便强撑着坐了起来,开口唤道:“豆芽儿,你在吗?”话一出口,心肺俱裂,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是豆芽儿,是豆芽儿看到白奉先来柴房探望受罚的自己,扭头去和胡氏通风报信,是这个自己视如姐妹的八岁小女耍下如此心眼,令自己百口莫辩,第一次挨了娘的耳光!这一切……都是因为豆芽儿!
怒火上头!刘娟儿咬牙撑下了地,不顾自己脑袋上昏昏沉沉的痛感,赤着脚走到卧房外间,扭头一看,只有一个谷雨卧倒在外间床上酣睡。
听到动静,谷雨揉着双眼嘟啷道:“咋就不让人好好歇息会儿呢……唉……娘子不知为啥发了好大的火,要赶白先生走……这会子正在厨房里亲手煮面呢!说是迎客饺子送客面……恩……咦!小姐!你醒了?!”
谷雨陡然清醒,一脸惊慌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刘娟儿,呐呐地小声道:“我……我没说啥!我啥也没说!我是说梦话呢!小姐,你快回去躺下,我去给你打水!”
什么送客面,这明明是驱逐面!都是豆芽儿,都是豆芽儿捣的鬼!
刘娟儿被满腔怒火激得透醒,她一言不发地推开冲上前来的谷雨,赤着脚冲进院子里,几步绕过杂石,一路朝大厨房的方向飞奔!她不甘,她不愿!若是让娘就这么赶白奉先走了,她岂不是坐实了错处?!那豆芽儿呢,那个满腹心思想将自己挤出刘家取而代之的贱蹄子,莫非就要如愿?!
刘娟儿一路跑一路恨恨地想,就算要被娘嫌弃,也得给自己讨回公道!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费尽心思帮着家里伺弄油田鼠却落到如此境地?!凭什么要赶走白奉先?!我就让他留在刘家当我男人了,又能如何?!他不是说玉石俱焚也要同心爱的人在一起吗?!那就玉石俱焚,谁也别想落得好!!!
只等大厨房的门越来越近,一股令人心寒的面香也扑面而来,刘娟儿忍不住潸然泪下,不用看也知道,胡氏这是在做她最爱吃的手擀宽面条。娘啊,我的娘,我如何才能让你化解心结?!我想当你的女儿,一辈子也不够!
刘娟儿抹了把腮边的残泪,照头就要往厨房里冲,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兜头将她拦住。刘娟儿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扑进虎子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嚷:“哥!哥!你快劝劝娘呀!我没和白哥哥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她为啥要误会我呀!连个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哥!我冤啊!”
虎子心疼地搂住刘娟儿单薄的肩膀,感觉她抖动的如同一片秋叶,只让人怜惜不已。但不知为何,虎子并未出声安抚,而是一掌捂在刘娟儿嘴上,黑着脸沉声道:“娟儿,哥愿意信你!但你就算是没做啥子丑事,也不该和白先生走的那么近啊!娘这次发了大火,连爹也跟着生气,你让哥如何是好?奉先就算对咱家有过救命之恩,那也不代表须得你来以身相许!”
“哥?……你为啥听不懂我的话……”刘娟儿茫然地一抬头,动作麻木地推开虎子,似乎伤心到了极点,眼泪反而缩了回去“你们咋能这么想我呢?这么多年了,莫非你们只当我是那个刘娟儿的替代品?稍有不满就可以随意埋汰……是么?是么?!”见状,虎子忍住心口的抽痛,上前一步朝她伸出双臂。
却见刘娟儿一脸漠然地绕开两步,照头朝厨房里冲去,刚一进门便听到胡氏冷漠如冰的声音——“吃了这碗面,先生就走吧!当初你救了咱们全家人的命,两年前咱家也算还了你一命!一命抵一命,咱们好聚好散!”
第三百四十九章 水煮豆芽儿
刘家的油田鼠虽数量不多,但好肉贵在精而不贵在多,且刘娟儿和胡氏拾掇的四菜一粥彻底征服了尤掌柜,果然如同白奉先预言的那样,尤掌柜吃到第三道菜便丢开了满心矜持,舔着盘子吃得毫无形象。这是刘家获胜的第一步,另外一步的全面胜利,却还是在外堂那头。
原来就在惊蛰不断朝虎子的庭院那头端菜时,胡氏特意让立春将四道菜和一道粥各分了一点组成一盘送到外堂,明面上说是请账房先生尝尝,实际上也是想用美味来令他放下防备之心。效果如何?只看账房先生挂满油的腮帮子便可知!
总之刘家上下全体配合,里外夹攻,最终让尤掌柜和账房先生松了口,以每斤一百文的高价将四十五只油田鼠如数倒出,又将四菜一粥的油田鼠菜方子以每样二百两白银天价卖出,鼠棚内眨眼间就空空如也,只剩两公两母留着做种鼠。
虎子喜滋滋地收下定金,同尤掌柜写了个收条,说好清明前一日赶大集时再去盛蓬酒楼签契画押。按说这么大的喜事,往常刘娟儿是不论如何也不会错过,却不知为何,除了胡氏板着脸跟在刘树强身后待客,刘娟儿竟连一根头发也不曾见到。虎子奇怪地在外堂左右望了一圈,心道,咋也不见白奉先的人影?
虎子想破头也想不到,此时此刻,最大的功臣刘娟儿正跪在柴房里,双手举着一根荆条,任由眼中的清泪挂满腮帮子。她不怪胡氏责罚,只怪自己太过得意忘形,被完美做出四菜一粥的成就感冲昏了头脑,当着胡氏的面就去掏那小黑陶罐里的蛇鼠混鲊酱。但是……娘亲为何不听我解释呢……
刘娟儿满腹心酸地想,去年清明时全家上山扫墓祭祖,偏偏遇到大房那边带着爷和奶也扫墓,伯娘还是那般不冷不热。寻着空子就拿话往娘的心窝子里扎。她那日才知姥爷原来是在姥姥去世不久后就失踪了,胡氏和刘树强在当年离村前漫山遍野地找也没找到,可不让人吃心?
若说只让伯娘挤兑几句,爹娘倒也不会如此伤心。但那刘老太也不是好相与的,她本就嫌弃胡氏的娘家名声不好听,偏偏遇上自己儿子巴心巴肝地带着全家人来给胡氏的娘扫墓,可不就不痛快?!刘老太是如何帮着伯娘挤兑爹和娘的,她已记不清了,总之都不是些好话,险些就惹得虎子翻了脸。
过后的几个月,虎子愣是梗着脖子和刘树强吵翻了天,就不让他往老宅那边送家用。最后还是胡氏忍辱负重,百般劝慰刘树强。才最终平息这场风波。娘虽说表面上假装不在意,实际心里还不知怎么苦呢!不然也不会每年近清明时就终日郁郁寡欢,心思也比平时要敏感得多!
刘娟儿高抬着荆条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也是合该撞到刀口上。她突然想到豆芽儿。想到胡氏每每对豆芽儿展出温柔的笑意,心中越发难受。自己突然冷落豆芽儿,也是怕她悄然之中就分走了娘亲的关心和爱意吧?来到刘家已经四年多了,原来自己还是如此不自信,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一门心思想撑起家业。就怕不能永远当刘家的小女儿!
“娘……我错了……”刘娟儿越想越难受,她细幼的胳膊已经忍不住微微颤抖,却怎么也不肯放下荆条,带着一股子自虐的冲动,刘娟儿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故意亲近白奉先,只是他这些时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同原先完全两样,总爱凑到我身边……娘,我知道你喜欢豆芽儿那样守规矩的小女娃儿,嫌我孟浪不知女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白奉先。你这个冤家!”
“哦,冤家在此,小姐有何吩咐?”一个人影从柴房窗前一晃而过,不等刘娟儿惊叫出声,就见那副熟悉的俊美脸孔出现在窗前,一脸淡淡地笑道“小姐何须同自己过不去,左右这里又没人盯着,还是放下荆条吧!莫要抬伤了筋骨,想想看,你手一软,那荆刺可不是要扎到脸上?”
“你……你还嫌害得我不够?”刘娟儿胸口犹如压着一块磨盘,堵得她上气不接下气,见白奉先满脸的不在意,她越发是上火,猛地将手中荆条朝窗口摔去“走!离我远一点!若不是你不顾避讳,三番四次来独自来寻我,我娘咋就会对我发起这么大的误会呢?!都是你使得坏!都是你!”
见那荆条猛地撞在窗口上,震下阵阵陈灰,窗边那人一声叫疼,悠悠没了人影。刘娟儿却顾不得了,如今她只当这天下谁也没有她受得委屈大!豆芽儿被冷落算什么?刘家原本就不是她的家!惊蛰被人口头调戏又算什么?横竖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可怜我一门心思为家业,最终落得娘亲的误会,莫非我生就一副水性杨花的祸水样,娘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竟骂我是个乱勾搭人的祸水!刘娟儿越哭越伤心,干脆匍匐在不怎么干净的地面上大放悲声。
也不知哭了多久,刘娟儿突然发觉四周寂静无声,不由得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只见白奉先静静地呆立才窗口看着她。一道蜿蜒的血流自他额头上涓涓而下,就如一条刺眼的红蛇,绕过他的漆黑如魇的双眸,绕过他洁白如玉的侧脸,绕过他精致的鼻翼和发白的唇瓣,一直绕到自己紧缩的心口上。
“你……没事吧……”刘娟儿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飞快地攀爬起来就朝床边迎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白奉先额头上的伤痕也越来越清晰,那是刀口大的一道血口,不可谓不严重,如若不赶紧上药,怕是会留下伤痕破了相。
刘娟儿陡然心急起来,又是后悔又是心酸地端详着白奉先平静无波的脸庞,两下撕开自己的衣袖,扯出里衣中一截干净的布条堵在那狰狞的伤口上“你……你咋也不知道避开?明明不是把武艺都捡回来了么?这可咋办?我又不能出去,你快去找虎子哥擦药!你……”
白奉先突然抬起右掌捂住刘娟儿举着布条为他堵伤口的那只手,感受着那份幼滑白皙,只愿此刻天长地久。等刘娟儿急得小脸飞红。努力挣扎也挣不脱他手中的禁锢,白奉先突然笑了,他的嘴角弯弯,眼角沾着春意。正副面容显得何其酥软?他笑得很幸福,似乎有意将刘娟儿一起带入深渊。
这温暖的笑意中为何却令自己心有戚戚,好似就要落入那昨夜梦中的地狱?
下一刻,刘娟儿明了了大案,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胡氏苍白的脸孔就如寒冰厚雪,那一声冷笑,一直冷到了刘娟儿的骨髓里!见白奉先还没有放下手的打算,胡氏控制不住心中的咆哮。一路飞奔到窗口,照头给了刘娟儿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娘……”刘娟儿无地自容,心如死水,任由自己摔在地上形成一幅空虚的蚕蛹。记得前世有本书里写道“爱是虚空,爱是捕风”。此时此刻,刘娟儿感同身受,她的心空了,她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疾风将自己单薄的身子卷入,撕碎,丢弃。埋葬。
刘娟儿觉得脑袋开始发沉,双耳中充斥着乱七八糟的鸣响,她虚弱地一扭头,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柴房门口缩回脑袋,那是豆芽儿?为何豆芽儿跟在娘身后?刘娟儿支撑着脑海里最后的理智瞪大了双眼,恰好看清豆芽儿乌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胜利的喜悦!她心中猛地一刺。喉头发甜,牙缝里的残血顺着嘴角滑,朦胧中,自己嘴边的血蛇似乎同白奉先额头上的血蛇交汇融合,盘踞成债。
等刘娟儿再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卧房里的炕床上,身上换了干净里衣,盖着薄被,胡氏的愤怒和白奉先的绝望的眼神,似乎都是一场梦,如今如常,一切如常,莫非真的只是梦魇?
刘娟儿的脑门上生疼,她抬手一摸,抹下如雨的冷汗。她觉得十分不舒服,便强撑着坐了起来,开口唤道:“豆芽儿,你在吗?”话一出口,心肺俱裂,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是豆芽儿,是豆芽儿看到白奉先来柴房探望受罚的自己,扭头去和胡氏通风报信,是这个自己视如姐妹的八岁小女耍下如此心眼,令自己百口莫辩,第一次挨了娘的耳光!这一切……都是因为豆芽儿!
怒火上头!刘娟儿咬牙撑下了地,不顾自己脑袋上昏昏沉沉的痛感,赤着脚走到卧房外间,扭头一看,只有一个谷雨卧倒在外间床上酣睡。
听到动静,谷雨揉着双眼嘟啷道:“咋就不让人好好歇息会儿呢……唉……娘子不知为啥发了好大的火,要赶白先生走……这会子正在厨房里亲手煮面呢!说是迎客饺子送客面……恩……咦!小姐!你醒了?!”
谷雨陡然清醒,一脸惊慌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刘娟儿,呐呐地小声道:“我……我没说啥!我啥也没说!我是说梦话呢!小姐,你快回去躺下,我去给你打水!”
什么送客面,这明明是驱逐面!都是豆芽儿,都是豆芽儿捣的鬼!
刘娟儿被满腔怒火激得透醒,她一言不发地推开冲上前来的谷雨,赤着脚冲进院子里,几步绕过杂石,一路朝大厨房的方向飞奔!她不甘,她不愿!若是让娘就这么赶白奉先走了,她岂不是坐实了错处?!那豆芽儿呢,那个满腹心思想将自己挤出刘家取而代之的贱蹄子,莫非就要如愿?!
刘娟儿一路跑一路恨恨地想,就算要被娘嫌弃,也得给自己讨回公道!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费尽心思帮着家里伺弄油田鼠却落到如此境地?!凭什么要赶走白奉先?!我就让他留在刘家当我男人了,又能如何?!他不是说玉石俱焚也要同心爱的人在一起吗?!那就玉石俱焚,谁也别想落得好!!!
只等大厨房的门越来越近,一股令人心寒的面香也扑面而来,刘娟儿忍不住潸然泪下,不用看也知道,胡氏这是在做她最爱吃的手擀宽面条。娘啊,我的娘,我如何才能让你化解心结?!我想当你的女儿,一辈子也不够!
刘娟儿抹了把腮边的残泪,照头就要往厨房里冲,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兜头将她拦住。刘娟儿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扑进虎子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嚷:“哥!哥!你快劝劝娘呀!我没和白哥哥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她为啥要误会我呀!连个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哥!我冤啊!”
虎子心疼地搂住刘娟儿单薄的肩膀,感觉她抖动的如同一片秋叶,只让人怜惜不已。但不知为何,虎子并未出声安抚,而是一掌捂在刘娟儿嘴上,黑着脸沉声道:“娟儿,哥愿意信你!但你就算是没做啥子丑事,也不该和白先生走的那么近啊!娘这次发了大火,连爹也跟着生气,你让哥如何是好?奉先就算对咱家有过救命之恩,那也不代表须得你来以身相许!”
“哥?……你为啥听不懂我的话……”刘娟儿茫然地一抬头,动作麻木地推开虎子,似乎伤心到了极点,眼泪反而缩了回去“你们咋能这么想我呢?这么多年了,莫非你们只当我是那个刘娟儿的替代品?稍有不满就可以随意埋汰……是么?是么?!”见状,虎子忍住心口的抽痛,上前一步朝她伸出双臂。
却见刘娟儿一脸漠然地绕开两步,照头朝厨房里冲去,刚一进门便听到胡氏冷漠如冰的声音——“吃了这碗面,先生就走吧!当初你救了咱们全家人的命,两年前咱家也算还了你一命!一命抵一命,咱们好聚好散!”
第三百五十章 寒食
小厨房内丝毫不见灶火,刘娟儿却一大早就系上围裙偷摸过来捏寒食。今日是清明头一日,按照俗礼,过后三日家中都不能开火,只能吃寒食。刘娟儿回想到前两年清明时,爹娘都只让吃一日寒食,说是尊个礼就够了,别吃坏了肚子!偏偏去年清明后,胡氏心中充满对姥爷和姥姥的愧疚,当日便定下今年清明须得连吃三日寒食的规矩!既然要吃冷食,那也得吃的细致些吧!
刘娟儿昨日深夜同虎子合计了一番,虎子认为寒食还是由面点糕点为主,至少能填肚子,便在转夜前蒸了一大堆各色面点,又将做凉糕的江米酱也蒸起了锅。刘娟儿要了一些江米酱带到自己房内,左思右想一整夜,只想做出几味又含淀粉又含蔬菜和肉的食物来,免得大家连吃三日馒头花卷营养不均衡,容易闹出病来!
怎么做呢?刘娟儿揉搓着手中的江米团,随意朝案板上看去,其中摆着一碗红枣干、一碗过过热水的各式瓜菜和一碗冷冰冰的肉丝,肉丝是纯瘦的猪肉和鸡肉,这两样油脂不大,冷冷地吃进肚子里也不会齁得慌。要清淡,又要营养,还要顾及口感,刘娟儿突然灵机一动,想到前世的日本寿司和饭团。
如今大和民族应该也没有当地特色小吃流传入我国,不然我来仿制一些,到底也不算倾其版权,这小岛倭国不也就是从咱们中原大地分出去的么?!思及此,刘娟儿微微一笑,开始心安理得地做特制寿司饭团。
做寿司,鱼生自然是关键,可惜也没来得及让哥备着点儿能生脍的鱼……这会子我到哪儿去找三文鱼呀!想到三文鱼生棉柔细致的口感,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干脆不去想那么多,先一个个捏出来再说!随着一个个比麻将略大的长圆形米团在案板上一字排开,刘娟儿快手切了点冷笋片、红白萝卜片和一团冷透了的酱牛肉。
没有合适的海苔,那就只能讲究把切成片的食材按在糯米团上充数了!这做法实在简单,刘娟儿没一会儿就做了一大盘形态各异的“寿司”,又去了一些米粒比较大颗的江米酱在手心里窝成内凹撞,这一个添些咸菜肉丝,那一个添些大枣,她想了想,好歹橱柜里还真有一罐腌梅子,便又将坛子翻出来,夹起大颗的腌梅子包进饭团里,还很有趣味地将其中一些饭团捏成了三角圆形。
看着自己辛苦了一个多时辰的成品,刘娟儿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拾掇另一摊较为细腻,已经看不出米饭颗粒的江米酱。这些便是专门用作凉糕的米酱,刘娟儿将大红枣干切得细细的,慢慢团进米酱中捏成型。她越做越有趣,不知捏了常见的元宝形、长方形和圆形,还捏了几个圆咕隆冬的小猪头,用红豆做眼睛,芝麻做鼻孔,看起来生动活泼,十分有趣。
主食和点心都制作完毕,刘娟儿兴高采烈地从橱柜里翻出食盒,先铺上一层白净的细纱,然后才将寿司、饭团和凉糕逐一摆进。恰好这个食盒总共就有三层,一层寿司、一层饭团、一层凉糕恰如其分,好看又规整。
彻底完工后,刘娟儿将装得满满的食盒搁置在一边,就手将案板上剩下的一个咸菜肉丝饭团捡了起来,悠悠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边嚼边想:那姜先生也不知是发的哪门子的疯,居然要跟着咱家上山扫墓!有她一路跟随,自己哪里能得好?爬山本来就消耗体力,还不让我吃饱,那不是作死么?
此时不添餐,更待何时?刘娟儿嚼着香糯可口的饭团,满意地发出“恩恩”声,她突然想到一件趣事是有关这饭团的由来。传闻这种手捏夹心的原生态饭团在倭国那边被称为是“膛目饭团”,一般是进山做工伐木的汉子会在离家前随身携带,等到开饭的时候,因为又累又饿,汉子们往往抓起饭团瞪大眼睛就咬,所以才叫“膛目饭团”!倒还真是挺形象的!
说起来这东西也很挺适合做给农工们带饭,营养全面,又顶饿,又美味,还挺方便的,有了这个当干粮,娘也就不用指派人到田间送饭了,可不轻松?!刘娟儿转念又想,农工们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本来火气就大,这天眼见也越来越热了,让他们每日晌午吃饭团就井水也不怕闹肚子,还省事呢!恩,是个好主意!
刘娟儿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提起食盒迈出小厨房,恰逢惊蛰雨水转进院门来伺候她梳洗,抬眼看到自家小姐已经一身素地在院内走动,惊蛰吓了一跳,端着铜盆急声问:“谷雨那个丫头莫非又睡死了?!我的天,咋连小姐起身了都没听见?这可像个啥样?!”
见她咋咋呼呼地惊飞了一树鸟雀,刘娟儿苦笑一声,举起食盒摆手道:“别怪她了!是我自己个儿想早些起来到小厨房里给大家备点冷食,谷雨一向睡得沉,我又踮着脚尖走路,她哪里就能听到了?”话音未落,却见雨水一路急转到身前,沉着脸低声道:“小姐,眼见姜先生就要到咱家来当西席了,没准她往后就要住到你这院子里来,你往后可得当心点儿!”
“有你啥事儿呀,你咋这么多话?”惊蛰不满地用胳膊肘撞了雨水一遭,翻翻白眼接口道“我就觉得姜先生不错,你咋老说她坏话?!她教导小姐的是高门闺秀的规矩和女学,我想学也学不到,小姐还不如安生点好!”
“你……你咋说话来着,倒像你是个主子似的!”雨水虽然嘴巴厉害,但心里是最卫护刘娟儿的,也是她头一个发觉豆芽儿的不妥,是以早早就处处排挤敲打豆芽儿“莫非你就中意看咱们小姐吃苦受累,连吃一顿饱饭都得偷偷背着人?你若是能忍,你也替小姐饿几顿,我就服你!”
闻言,惊蛰一张俏丽的脸孔气得飞红,跺着脚怒道:“我也是为小姐好,就和娘子一样,如今受点苦,以后就能得那些大户人家的青眼,好能高嫁,这不都是为了小姐么?!你还别不服气,我就能陪着小姐挨饿!小姐,不如让我当伴读吧!我也想跟着姜先生学女学……”
“够了!”刘娟儿越听越火大,随手将食盒往身边一处大山石上一搁,横眉竖目地训斥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当着我的面都吵个没完,那背着我还不知吵成啥样呢!惊蛰,你年长一岁,口头上也不必处处都占便宜,让着雨水三分又能如何?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即是如此,就不该针尖对麦芒,更应该和气相处才是!”
两人被刘娟儿一顿训斥,双双垂下头,雨水是委屈小姐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惊蛰更是委屈小姐不明自己的好意。这做派,看得刘娟儿忍不住叹气,本来早间就吃了一个冷饭团,糯米不好消化,且又是冷的,肠胃当真不算好受。这会子看到丫鬟吵架她越发是心烦,干脆将食盒一掀,指着附近的棋桌低声道:“我就在这里洗脸,反正是冷水,随便洗洗也罢了!你们莫怪我发火,过来尝尝我特质的冷食,想来你们也是肚子饿才心浮气躁!”
还真是……雨水略带佩服地想,她和惊蛰都不爱喝凉粥,是以早间也没顾得上吃早膳就过来伺候。刘家的规矩是下人务必要在伺候主子梳洗之前吃饱喝足,这样才有力气做事,方显得稳妥。
惊蛰不好意思地对刘娟儿小小,捂着自己的小腹连声道:“我还真是挨不住了,那凉粥倒想是用井水兑出来的,让人半口都喝不下!小姐做了啥新鲜的?我来瞧瞧!”说着,她将装着布巾和澡豆的木盒放下,勾头朝食盒探去。
“眼皮子浅……”雨水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先伺候刘娟儿梳洗利落,又将盆中的废水倒光,这才放下铜盆凑到惊蛰身后。却见惊蛰一回头,嘴里鼓鼓啷啷地自语道:“恩恩……这个米团上放着笋片,当真有趣,又好看,味道还不错!恩恩……雨水,你也来尝尝……”
语毕,她咕噜一声咽下笋片寿司,惊艳地捧着娇颜对刘娟儿问:“小姐,这是个啥吃食?我从来就没见过,真好吃呢!虽然是冷的,但个头不大,吃到肚子里也不觉得凉!笋片脆脆的很是爽口,我猜娘子一定喜欢!”
“这个嘛,就是寿……”寿司两字险些就脱口而出,刘娟儿尴尬地假咳了两声,眼珠子一转,悠然笑道“这是我自己瞎捉摸出来的新东西,我还没起名儿呢!我想着大家要冷食三日,光吃冷干粮可不膈应的慌?这个点心里有江米饭、有菜还有肉,恩……就叫清明蹄儿糕吧!瞧这样子是不是个马蹄的形状?”
却见雨水举着半个饭团惊喜地笑道:“那这个饭团岂不是要叫大马蹄儿?惊蛰姐姐,这个更好吃呢!你尝尝?”
看着两个小丫鬟瞬间和好如初,刘娟儿暂且心安,不由得好笑的想,到底还是小丫头,真容易糊弄!这寿司和饭团,哪儿像马蹄了?!rs
第三百五十一章 山间马肉
清明这日,一大早村道上遍布挤挤挨挨上山扫墓祭祖的人群,当家的主妇搂着包袱和装满奠礼纸钱的竹篓,垂头跟在当家的汉子和长辈身后疾步前行,小娃儿们一路欢声笑语地跟在家人左右,到底是天真无邪,全然不见对家中往生亲眷的悲戚之情。庄户人家虽迷信者多,但也并非事事尊礼,听着小娃儿们活泼的笑闹声,老人们脸上也有几分舒心的笑意。
刘家为了避开扫墓登山大潮,是快到晌午间才举家出门的,他们的阵仗不可谓不大,除了留下几个看守家院的长工,贴身伺候丫鬟媳妇子倾众而出,个个身穿素衣,鬓发上戴着小朵的白色绢花。
虽然宅子后头就是上山的路,但若要进往山间墓地,却须得绕过村中头到村尾前一段的另一条道路上山。这条路原本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好在刘家回村第一年就出自让人重新修缮,足足修了大半年,打造了一条阶梯石路,人称天梯。这条路修成后,刘树强特意和孙厚仁全家打了好久的饥荒,好说歹说才请来个道长做法,在路口封上安魂幡,以防有村民频频从这条路上山打扰祖宗们的清净。
自打阖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后,胡氏和刘娟儿母女出门多半用马车,刘娟儿还好,平日里动静大,上山下野骑马射箭打拳太极无一欢,身子骨矫健堪比一个打小干农活的庄户少年,但胡氏的柔若无骨和姜先生的静如处子在登山的过程中便显得有些拖后腿了。胡氏由芳晓一路扶持,又将桂落派到姜先生身边胁从伺候,便是如此,两人走了百来步阶梯后也觉得上气不接下气。
虎子伺机带着刘娟儿甩下众人老远,不等姜先生涨红着脸出声阻止,刘娟儿动如脱兔地疾行而去,一边汗如雨下的胡氏有心帮姜先生行规矩也赶不上她的脚头快。刘树强和几个长工们带着祭奠的诸多祭礼纸钱幡旗等物早早就赶去了祖坟驻地,仅余稳妥的长工管事五子跟在女人们身后,行断后之责。
“哥,是在哪边,快指给我看!从这里头能看到吗?”刘娟儿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因成功甩掉她娘和那个讨厌的姜先生,忍不住欢欣雀跃地搂住虎子的胳膊撒娇道“你闷不吭声地弄出个山庄子来,我连一眼都没瞧过呢!也不知爹娘喜不喜欢,若是做的不好,可不白费了这么久的心思?”
“哥办事几时不稳妥了?且拖拖拉拉弄了一年多才完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别说爹娘了,我猜连五子也定能中意!”虎子微微一笑,忽然在一阶石梯上蹲下脚步,伸手摸了把刘娟儿的额头轻声道“还难受吗?别怪大哥和爹娘,你早晚会懂的!你永生都是刘大虎的亲妹子,咱们从来没有当你是个代替品!”
刘娟儿心中一颤,手中一紧,生生将虎子的玄黑衣袖拉出了几道皱褶“哥,我明白……是我不该想得过多,毕竟你们都是为我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听娘的话,再也不做逾越之事惹得你们忧心……那啥,等三日后,你能帮我劝劝娘么?那个姜先生纯属草包,只会照猫画虎,哪里能教会我啥规矩?莫非我之前就是那么不守规矩?!哥你也知道五牛他……为了避嫌,我回回去古家都没背地里和他搭话了……哥……算我求求你了!”
“你往常那般伶俐,莫非还对付不了一个草包先生?”虎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微微垂下头,意有所指地提点道“哥就给你指条明路,你先想想看,咱家若没有你带着农工和三阳那一家子打理牲畜棚的事儿,那可不得出乱子?娘的心思我倒能猜到几分,她是瞧你渐渐也大了,希望你能乖乖养在深闺里学那高门绣户的小姐模样,可她却没想到家业无你支撑的苦楚……”
“哥,你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咱家的家业没我不成么?”刘娟儿撇了撇嘴,故意扭巴扭巴身子低声道“我哪儿有那么大的功劳,你和爹娘莫非不辛苦?哼,别瞧你这会子说的好听,娘给我吃挂落的时候你还不是没劝两声。”
虎子叹了口气,干脆用自己汗透了的额角轻轻在刘娟儿的额头上碰了碰,刘娟儿吓了一跳,险些就将他整齐的衣袖给扯下来一截,要知道这种亲昵的举止放在前世或许没什么,在这个年代也能算上男女大防了,毕竟兄长也是男子!
“你越来越出落,哥都不知能怎么疼你……”虎子略带尴尬地抬起头,假咳两声接口道“可你性子也是倔得慌,对外尚能左右玲珑,但凡面对家人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只会不管不顾地硬顶,倒真和我早两年的性情如出一辙。哥多啰嗦几句你可别吃心,有的时候,你将自己摘开,站在外人的立场上面对家人,或许就能想出更合适的法子来应对!”
“站在外人的立场上……”刘娟儿喃喃自语,心中陡然一片清明,虎子的话提醒了她。她发现自己确实有的时候太过于想融入这个家庭,对于家人的看法过于在意,一切只因底气不足,生怕被人看做那个生死不明的刘娟儿的替代品。
但仔细沉心一想,虎子的话不无道理,毕竟关心则乱,对于自己最亲的人总有些地方看不明,这也是常理。胡氏会害怕她不懂规矩,是以明明看出姜先生的不妥之处也要让她进家门来给自己授学。既然如此……应对的法子也是邵然若是的!刘娟儿学了几手粗浅的箭法,尚且明白指哪儿打哪儿不算上乘功力,打哪儿指哪儿才算是神来之笔!
思及此,刘娟儿舒心一笑,抬着着清亮眼眸对虎子轻声道:“虎子哥,若没你方方面面护着我,我也弄不成咱家的油田鼠大业,你也知道,打咱们刚回村那会子娘就不让我显摆厨艺,我说要开畜牧区,爹当时也不是很认同,只有你鼎力支持。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想帮你分担些心事……那啥,梅花姐姐,你当真觉得给她一份安稳余生就能两全吗?”
闻言,虎子并未急着接话,而是勾头朝后方瞟了两眼,手中突然一紧,拽着刘娟儿的衣袖闪身避入石阶旁的树丛中,他一手压在刘娟儿的脑袋上,低声嘱咐道:“别出声,有些话我须得避开所有人才能对你言明,等娘她们先过去……”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雪白素袍,脸上兜着白布的细瘦身影一晃而过。姜先生疾步走过刚刚虎子和刘娟儿呆着的石阶,横眉竖目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只等桂落大呼小叫地跟了过来,胡氏又由芳晓搀扶着迟迟而至,姜先生才一脸沉色地怒道:“夫人,小姐同长兄太过亲昵,着实不成体统!”
“姜先生,你莫要急,娟儿这孩子大小就黏他哥,他们俩总有说不完的话,是以……是以看着比旁人家的兄妹是显得亲了些,但这也不是坏事……”胡氏话音未落,却见姜先生一拂衣袖,冷淡地接口道:“子不教父之过,女不尊母之过,夫人可曾听过一句‘慈母多败儿’?”
“这个草……”刘娟儿大怒,忍不住跳起身子就想冲过去大骂一番,却见虎子一把将她拦住,压在原地低声道:“别着急,这作死的不男不女的家伙是在拆自己的台,你且看娘能忍到几时?恩……哥也饿了,快把你做的冷食掏出来!”
这会子都只顾着吃,娘都被人当面责骂了!刘娟儿气咻咻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埋汰两句,却闻芳晓凌厉的声音平地而起——“姜先生也莫要太过小心了,您说咱们小姐和少爷过于亲昵,谁看见了?这不是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哎哟哟,怕不是您瞧花了眼吧?这石阶还有上百层呢,又没个啥山石树木遮挡,如若真是不成体统,咱也该瞧得见才对呀!”
芳晓话音未落,又见桂落抬头乜斜了姜先生一眼,捂着口鼻娇声道:“姜先生是头一回跟着咱们上山祭祖扫墓,我以为您是为了借机来给自己的家人添火烛的,没成想原来是过来给咱们小姐授学的。您是不知道,咱们东家往常可是一等厚道人,但越是老实人,发起火来越吓人呢!上次刘家大房那头的人当着面给咱们娘子吃挂落,嗨呀,东家那脸色可吓人了,恨不得把自己的亲大哥给……”
“得了,你们少说两句!先生也是为了娟儿好!”胡氏一脸淡淡地将芳晓和桂落嚷收了声,却见那姜先生已经气得全身发抖,正要说点什么,胡氏只微微行了个点头礼,柔声道:“虎子和娟儿怕是追着他们爹去了,咱们也赶快吧!”
语毕,一行妇人神色各异地绕过姜先生僵直的身子,桂落还特别有幽默感地朝她一伸手,呲牙笑道:“咱们娘子是个一等和气人,到如今也没几个人能惹她发怒,先生,你说咱们女人好为人师,算是守规矩还是不守规矩?”
高!刘娟儿喜笑颜开地躲在树丛里,眼见姜先生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回接话,她只觉得浑身舒爽难耐。虎子从她背上的小包袱里搜了“膛目饭团”出来,一边咬一边低声笑道:“瞧瞧,草包何须别人对付,自己就能给自己带沟里去!恩?这饭团味儿真不错,里面加的是……马肉和荠菜?”
“是,就是马肉,得亏我出门时又偷摸到大厨房里弄了些马肉驴肉来夹饭团,谁让马不知脸长呢?!”刘娟儿嘻嘻一笑,东倒西歪地撞进虎子怀里。rs
第三百五十二章 山庄厨余
胡氏通常是个没脾气有骨气的人,照虎子和刘娟儿的想法来看,他们的娘亲只有被人当面打脸打到尘埃里才会爆发最大的脾气。可笑的反差在于,胡氏以貌待人,原本以为姜先生是个多么高贵清雅知书达理的女先生,却没曾想到相处两日她就频踩自己的底线,除了通身的酸腐味儿,也没让人瞧出多有学问。
随着芳晓扶着自己的胳膊一路走到祖坟附近的处地,胡氏越来越后悔,只怪自己看走了眼。仔细一想,如若女儿被教养成石板一块,只会僵硬地遵从规矩却不懂和爹娘哥哥交心,那却又是如何可怕的结果?!
想着想着,胡氏有些按捺不住了,趁着背后桂落还扶着一脸青白的姜先生爬石阶,她扭头对芳晓轻声问:“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久了,我一向多信你几分,你且说说看,我出高束缚把这姜先生请到家里来给娟儿授学,这事儿究竟妥不妥当?我就怕自己一步行错,以后反而害了娟儿。”
“娘子,您的这份心断然无错,但我看这姜先生……怕是没您想得那么妥当!其一,她除了处处逼小姐遵循她所谓的规矩,并不见对历年来的女学有何高见。其二,她背景不明,便是连胡举人也不知她所来何处,娘子觉得……”芳晓脸上一肃,垂着头轻声道“我怕这个人到咱们石莲村来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偏偏孙家那个老肥驴又不识人心,只道对村子里的女娃们好,处处巴结她。”
“孙家……”胡氏陡然想到什么,惊疑不定地飞快扭头瞟了一眼,紧握芳晓的手臂颤声道“我却没细想姜先生同孙家的关系,你倒是说说看,孙家如何巴结她了?巴结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先生能有啥好处?”
“有啥好处,这不是明摆着吗?”芳晓冷笑一声,微抬下巴低声道“娘子原来对小姐和白先生的事太过吃心。我也不敢多说,瞧瞧刚才这姜先生的做派,当着面都敢埋汰东家,哪里像个真心懂规矩的女子?娘子。我斗胆多说两句,若诚心要收这个姓姜的入门来当西席,至少得……”余音未落,芳晓硬生生做了个“掏”的动作,胡氏心领神会,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开始思索套话的路数。
只等一行女人们如数走过,五子才举着一根烧火棍踢踏踢踏低头而至,虎子瞅着他刚刚路过自己眼前,斜刺里来了个黑虎掏心。一把将五子的胳膊捞住拖进了树丛。五子吓了一大跳,还当这乡风淳朴的石莲村闹山贼了!举着烧火棍就要往虎子脑袋上招呼,好在刘娟儿眼疾手快,跳起来捏住他的手腕子急声道:“五子哥,你咋看也不看清楚就打人呀!”
“小姐?少东家?你们躲这儿干啥?我还当你们早就到祖坟地去了!”五子一面拍着胸脯倒气一边放下烧火棍。清秀的脸上满是疑惑之情“莫非你们怕那个姜先生处处为难小姐,这才躲着不肯跟过去?嗨呀,这可不行啊……”
“哪里的话,我咋会怕那个女人?是这么回事……恩恩……一时也说不清,你就跟着咱们来吧!”虎子冲刘娟儿使了个眼色,扯着五子的衣袖就往身后走,他们躲着的树丛十分茂密。枝枝蔓蔓的挡人眼。
恰好五子手中携带的烧火棍起了作用,不用虎子开口嘱咐,他已举着烧过滚一路开山辟地,为身后的兄妹两人开发出一段又一段的好路。刘娟儿半是新奇半是激动地跟在虎子身后,不时冲他挤眉弄眼,趁着五子没注意。她凑到虎子身后低声问:“就这么展给他看么?我都没看过,你咋就知道他会喜欢!”
“五子去年年夜饭时喝醉了酒,私下和我吐露过两句真心话,一是……想要成家立业,二是想大展拳脚。学得更多的本事,以后能有个地方当家做主。”虎子微笑着接口道“我想他理应会很喜欢这个山庄!”
“虎子哥,你真好,事事都替人想到位了,却不知想的是眼前这一位,还是……”刘娟儿始终问不出虎子对武梅花的真心想法,难免有些不甘,在她看来,如果梅花姐不是贱籍,当真算得上自家嫂嫂的最优人选!若不是顾忌着一路跟随忠心致地的方五小哥,刘娟儿都想真的撺掇他哥真的把武梅花娶进门当个妾也好!虽说这个时代的妾地位很低,但挨不过虎子哥会对她好呀!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刘娟儿有些心神恍惚,这两日她忍着不去想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但禁不住每夜梦中的愁思如潮,总能看到他寂寞如深夜的双眼。三个人走过一段植被密集的坡地,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黄沙小道。
虎子上前几步凑在五子身后轻笑道:“瞧见没?顺着这小道走到头,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呆会子你可别瞧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说着,他伸手接过五子手中的烧火棍,学那村中老人据拐前行的模样开始笑笑闹闹。
唉……又出现了……刘娟儿跟在一脸茫然的五子身后边走边想,这两年虎子哥也不知压了多少心思,每每遇到黯然神伤或者吃心裂肺的时刻,他就爱学那顽童样装着热闹,实际是并不想被旁人看穿,便是连她这个妹子也不能!
思及此,刘娟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哥哥却能将心事对白奉先吐露呢?莫非他一个外人就会比自己更为他着想?想到方才虎子所说的站在外人的立场看事,刘娟儿突然想通了什么,没防备脚下一滑,险些踩进一个泥坑里!
五子急手将她兜住,等她刚一站稳又飞快地丢开手轻声道:“小姐,当心脚下,你知道少东家要领我看啥稀奇么?这路又不算好走,咋就非得过去瞧?可别误了扫墓祭祖的大事呀!你也知道,娘子这几日心里不痛快!”
“知道知道!误不了,五子哥你还不放心我哥么?他啥时候误过大事了?当年为了成功避着人回村,他都敢男扮女装回紫阳县和你碰头,路上不是还遭车夫调戏了?那都能不误事,这也不能……”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虎子突然轻声一笑,转身拨开一丛枝蔓。
枝蔓背后,别有洞天!刘娟儿惊叫一声,两步绕过看呆了的五子头一个冲进山庄的境地。这可真是世外桃源啊!看着眼前的情景,刘娟儿一颗心都飞了起来!却见这山中堪堪露出一片占地两亩的平地,其中矗立着一个四面高围的庄子。路边绿草茵茵,野花遍布,杂树林立,一条干净甬道一直通往庄子大门。
“少东家!你这是……这是个啥地方?你是打哪儿发现的?哎哟哟,谁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呀?这么富贵的庄子,莫非是哪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五子顿时觉得眼不够看了,轻飘飘地走在那甬道上不停嘴地对虎子问“啊?啊?少东家咋不说话?这地儿可太美了!”
“恩,你要说是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也没错,就是石莲村刘家的!”虎子呵呵一笑,几步走到黑漆木大门口,十分俏皮地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锁匙。五子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自语道:“石莲村刘家?哎哟我的少东家,你咋对大房这么大方?翻新了老宅还不够,还给他们修了个这么好的庄子?”
刘娟儿扶额,一把拍在五子背后娇叱道:“五子哥真傻!这是咱家的庄子!关大房那边啥事儿?咱们莫非还得娇养大房人不成?你是不知道,我哥为了秘密建下这个庄子,这两年多可费了老牛鼻子的功夫了!”
闻言,五子堪堪松了口气,一边随虎子迈入大门一边打嘟啷道:“不是给大房的就好!哼,他们倒是想让东家娘子给养起来呢!却又不懂得做人,去年清明把咱们娘子气得呀……”
迈入山庄门口,五子却不会说话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规整大气的庭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刘娟儿也是头一回来,一路朝四方探看,却见这庄子里的规格十分精致,入门抬头就是外堂,堂内的装修布局和自家的宅院如出一辙,只是稍微小上一圈。但那梨花黄木的家伙什还是闪瞎了人的眼!
“五子,你中意这地儿么?”虎子走到外堂中间的客桌旁,一手平抚在漆色赞新的桌面上对转身笑道“等你成了亲,这边就统统交给你打理!我也打算将饲养油田鼠的地儿给逐步挪过来!到时候再请些工人让你管教,你们夫妇便可在此落地生根!咋样,不错吧?”
闻言,五子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美梦成真,只涨红了一副白脸皮,哽咽着低声道:“少东家……你待我这么……这么……我若是侍弄不好在咱家的油田鼠买卖,我、我方五甘愿人头落地!”
刘娟儿不忍看五子发下如此血腥的毒誓,慌忙从侧门溜走,顺到内院里好奇地四处瞧。她最关心的地方自然是厨房,找了一圈,却见一个锅灶俱全的大厨房位于内宅刚一进门的西边方向。
咦?刘娟儿眼尖,还未走进便发现厨房侧面的一个装得半满的木桶有些奇怪,等她行近两步,惊讶地看到半桶新鲜的厨余!有刚剥下还没变色的红薯皮,黑绿的菜梗子,还有一些散发着腥味鱼鳞鱼肠,还没来得及变臭!
奇怪?莫非修建山庄的工人直接在这里面做饭吃?刘娟儿如是想。
第三百五十三章 掏食
胡氏通常是个没脾气有骨气的人,照虎子和刘娟儿的想法来看,他们的娘亲只有被人当面打脸打到尘埃里才会爆发最大的脾气。可笑的反差在于,胡氏以貌待人,原本以为姜先生是个多么高贵清雅知书达理的女先生,却没曾想到相处两日她就频踩自己的底线,除了通身的酸腐味儿,也没让人瞧出多有学问。
随着芳晓扶着自己的胳膊一路走到祖坟附近的处地,胡氏越来越后悔,只怪自己看走了眼。仔细一想,如若女儿被教养成石板一块,只会僵硬地遵从规矩却不懂和爹娘哥哥交心,那却又是如何可怕的结果?!
想着想着,胡氏有些按捺不住了,趁着背后桂落还扶着一脸青白的姜先生爬石阶,她扭头对芳晓轻声问:“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久了,我一向多信你几分,你且说说看,我出高束缚把这姜先生请到家里来给娟儿授学,这事儿究竟妥不妥当?我就怕自己一步行错,以后反而害了娟儿。”
“娘子,您的这份心断然无错,但我看这姜先生……怕是没您想得那么妥当!其一,她除了处处逼小姐遵循她所谓的规矩,并不见对历年来的女学有何高见。其二,她背景不明,便是连胡举人也不知她所来何处,娘子觉得……”芳晓脸上一肃,垂着头轻声道“我怕这个人到咱们石莲村来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偏偏孙家那个老肥驴又不识人心,只道对村子里的女娃们好,处处巴结她。”
“孙家……”胡氏陡然想到什么,惊疑不定地飞快扭头瞟了一眼,紧握芳晓的手臂颤声道“我却没细想姜先生同孙家的关系,你倒是说说看,孙家如何巴结她了?巴结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先生能有啥好处?”
“有啥好处,这不是明摆着吗?”芳晓冷笑一声,微抬下巴低声道“娘子原来对小姐和白先生的事太过吃心。我也不敢多说,瞧瞧刚才这姜先生的做派,当着面都敢埋汰东家,哪里像个真心懂规矩的女子?娘子。我斗胆多说两句,若诚心要收这个姓姜的入门来当西席,至少得……”余音未落,芳晓硬生生做了个“掏”的动作,胡氏心领神会,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开始思索套话的路数。
只等一行女人们如数走过,五子才举着一根烧火棍踢踏踢踏低头而至,虎子瞅着他刚刚路过自己眼前,斜刺里来了个黑虎掏心。一把将五子的胳膊捞住拖进了树丛。五子吓了一大跳,还当这乡风淳朴的石莲村闹山贼了!举着烧火棍就要往虎子脑袋上招呼,好在刘娟儿眼疾手快,跳起来捏住他的手腕子急声道:“五子哥,你咋看也不看清楚就打人呀!”
“小姐?少东家?你们躲这儿干啥?我还当你们早就到祖坟地去了!”五子一面拍着胸脯倒气一边放下烧火棍。清秀的脸上满是疑惑之情“莫非你们怕那个姜先生处处为难小姐,这才躲着不肯跟过去?嗨呀,这可不行啊……”
“哪里的话,我咋会怕那个女人?是这么回事……恩恩……一时也说不清,你就跟着咱们来吧!”虎子冲刘娟儿使了个眼色,扯着五子的衣袖就往身后走,他们躲着的树丛十分茂密。枝枝蔓蔓的挡人眼。
恰好五子手中携带的烧火棍起了作用,不用虎子开口嘱咐,他已举着烧过滚一路开山辟地,为身后的兄妹两人开发出一段又一段的好路。刘娟儿半是新奇半是激动地跟在虎子身后,不时冲他挤眉弄眼,趁着五子没注意。她凑到虎子身后低声问:“就这么展给他看么?我都没看过,你咋就知道他会喜欢!”
“五子去年年夜饭时喝醉了酒,私下和我吐露过两句真心话,一是……想要成家立业,二是想大展拳脚。学得更多的本事,以后能有个地方当家做主。”虎子微笑着接口道“我想他理应会很喜欢这个山庄!”
“虎子哥,你真好,事事都替人想到位了,却不知想的是眼前这一位,还是……”刘娟儿始终问不出虎子对武梅花的真心想法,难免有些不甘,在她看来,如果梅花姐不是贱籍,当真算得上自家嫂嫂的最优人选!若不是顾忌着一路跟随忠心致地的方五小哥,刘娟儿都想真的撺掇他哥真的把武梅花娶进门当个妾也好!虽说这个时代的妾地位很低,但挨不过虎子哥会对她好呀!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刘娟儿有些心神恍惚,这两日她忍着不去想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但禁不住每夜梦中的愁思如潮,总能看到他寂寞如深夜的双眼。三个人走过一段植被密集的坡地,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黄沙小道。
虎子上前几步凑在五子身后轻笑道:“瞧见没?顺着这小道走到头,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呆会子你可别瞧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说着,他伸手接过五子手中的烧火棍,学那村中老人据拐前行的模样开始笑笑闹闹。
唉……又出现了……刘娟儿跟在一脸茫然的五子身后边走边想,这两年虎子哥也不知压了多少心思,每每遇到黯然神伤或者吃心裂肺的时刻,他就爱学那顽童样装着热闹,实际是并不想被旁人看穿,便是连她这个妹子也不能!
思及此,刘娟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哥哥却能将心事对白奉先吐露呢?莫非他一个外人就会比自己更为他着想?想到方才虎子所说的站在外人的立场看事,刘娟儿突然想通了什么,没防备脚下一滑,险些踩进一个泥坑里!
五子急手将她兜住,等她刚一站稳又飞快地丢开手轻声道:“小姐,当心脚下,你知道少东家要领我看啥稀奇么?这路又不算好走,咋就非得过去瞧?可别误了扫墓祭祖的大事呀!你也知道,娘子这几日心里不痛快!”
“知道知道!误不了,五子哥你还不放心我哥么?他啥时候误过大事了?当年为了成功避着人回村,他都敢男扮女装回紫阳县和你碰头,路上不是还遭车夫调戏了?那都能不误事,这也不能……”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虎子突然轻声一笑,转身拨开一丛枝蔓。
枝蔓背后,别有洞天!刘娟儿惊叫一声,两步绕过看呆了的五子头一个冲进山庄的境地。这可真是世外桃源啊!看着眼前的情景,刘娟儿一颗心都飞了起来!却见这山中堪堪露出一片占地两亩的平地,其中矗立着一个四面高围的庄子。路边绿草茵茵,野花遍布,杂树林立,一条干净甬道一直通往庄子大门。
“少东家!你这是……这是个啥地方?你是打哪儿发现的?哎哟哟,谁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呀?这么富贵的庄子,莫非是哪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五子顿时觉得眼不够看了,轻飘飘地走在那甬道上不停嘴地对虎子问“啊?啊?少东家咋不说话?这地儿可太美了!”
“恩,你要说是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也没错,就是石莲村刘家的!”虎子呵呵一笑,几步走到黑漆木大门口,十分俏皮地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锁匙。五子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自语道:“石莲村刘家?哎哟我的少东家,你咋对大房这么大方?翻新了老宅还不够,还给他们修了个这么好的庄子?”
刘娟儿扶额,一把拍在五子背后娇叱道:“五子哥真傻!这是咱家的庄子!关大房那边啥事儿?咱们莫非还得娇养大房人不成?你是不知道,我哥为了秘密建下这个庄子,这两年多可费了老牛鼻子的功夫了!”
闻言,五子堪堪松了口气,一边随虎子迈入大门一边打嘟啷道:“不是给大房的就好!哼,他们倒是想让东家娘子给养起来呢!却又不懂得做人,去年清明把咱们娘子气得呀……”
迈入山庄门口,五子却不会说话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规整大气的庭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刘娟儿也是头一回来,一路朝四方探看,却见这庄子里的规格十分精致,入门抬头就是外堂,堂内的装修布局和自家的宅院如出一辙,只是稍微小上一圈。但那梨花黄木的家伙什还是闪瞎了人的眼!
“五子,你中意这地儿么?”虎子走到外堂中间的客桌旁,一手平抚在漆色赞新的桌面上对转身笑道“等你成了亲,这边就统统交给你打理!我也打算将饲养油田鼠的地儿给逐步挪过来!到时候再请些工人让你管教,你们夫妇便可在此落地生根!咋样,不错吧?”
闻言,五子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美梦成真,只涨红了一副白脸皮,哽咽着低声道:“少东家……你待我这么……这么……我若是侍弄不好在咱家的油田鼠买卖,我、我方五甘愿人头落地!”
刘娟儿不忍看五子发下如此血腥的毒誓,慌忙从侧门溜走,顺到内院里好奇地四处瞧。她最关心的地方自然是厨房,找了一圈,却见一个锅灶俱全的大厨房位于内宅刚一进门的西边方向。
咦?刘娟儿眼尖,还未走进便发现厨房侧面的一个装得半满的木桶有些奇怪,等她行近两步,惊讶地看到半桶新鲜的厨余!有刚剥下还没变色的红薯皮,黑绿的菜梗子,还有一些散发着腥味鱼鳞鱼肠,还没来得及变臭!
奇怪?莫非修建山庄的工人直接在这里面做饭吃?刘娟儿如是想。
第三百五十四章 错施毒手
胡氏通常是个没脾气有骨气的人,照虎子和刘娟儿的想法来看,他们的娘亲只有被人当面打脸打到尘埃里才会爆发最大的脾气。可笑的反差在于,胡氏以貌待人,原本以为姜先生是个多么高贵清雅知书达理的女先生,却没曾想到相处两日她就频踩自己的底线,除了通身的酸腐味儿,也没让人瞧出多有学问。
随着芳晓扶着自己的胳膊一路走到祖坟附近的处地,胡氏越来越后悔,只怪自己看走了眼。仔细一想,如若女儿被教养成石板一块,只会僵硬地遵从规矩却不懂和爹娘哥哥交心,那却又是如何可怕的结果?!
想着想着,胡氏有些按捺不住了,趁着背后桂落还扶着一脸青白的姜先生爬石阶,她扭头对芳晓轻声问:“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久了,我一向多信你几分,你且说说看,我出高束缚把这姜先生请到家里来给娟儿授学,这事儿究竟妥不妥当?我就怕自己一步行错,以后反而害了娟儿。”
“娘子,您的这份心断然无错,但我看这姜先生……怕是没您想得那么妥当!其一,她除了处处逼小姐遵循她所谓的规矩,并不见对历年来的女学有何高见。其二,她背景不明,便是连胡举人也不知她所来何处,娘子觉得……”芳晓脸上一肃,垂着头轻声道“我怕这个人到咱们石莲村来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偏偏孙家那个老肥驴又不识人心,只道对村子里的女娃们好,处处巴结她。”
“孙家……”胡氏陡然想到什么,惊疑不定地飞快扭头瞟了一眼,紧握芳晓的手臂颤声道“我却没细想姜先生同孙家的关系,你倒是说说看,孙家如何巴结她了?巴结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先生能有啥好处?”
“有啥好处,这不是明摆着吗?”芳晓冷笑一声,微抬下巴低声道“娘子原来对小姐和白先生的事太过吃心。我也不敢多说,瞧瞧刚才这姜先生的做派,当着面都敢埋汰东家,哪里像个真心懂规矩的女子?娘子。我斗胆多说两句,若诚心要收这个姓姜的入门来当西席,至少得……”余音未落,芳晓硬生生做了个“掏”的动作,胡氏心领神会,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开始思索套话的路数。
只等一行女人们如数走过,五子才举着一根烧火棍踢踏踢踏低头而至,虎子瞅着他刚刚路过自己眼前,斜刺里来了个黑虎掏心。一把将五子的胳膊捞住拖进了树丛。五子吓了一大跳,还当这乡风淳朴的石莲村闹山贼了!举着烧火棍就要往虎子脑袋上招呼,好在刘娟儿眼疾手快,跳起来捏住他的手腕子急声道:“五子哥,你咋看也不看清楚就打人呀!”
“小姐?少东家?你们躲这儿干啥?我还当你们早就到祖坟地去了!”五子一面拍着胸脯倒气一边放下烧火棍。清秀的脸上满是疑惑之情“莫非你们怕那个姜先生处处为难小姐,这才躲着不肯跟过去?嗨呀,这可不行啊……”
“哪里的话,我咋会怕那个女人?是这么回事……恩恩……一时也说不清,你就跟着咱们来吧!”虎子冲刘娟儿使了个眼色,扯着五子的衣袖就往身后走,他们躲着的树丛十分茂密。枝枝蔓蔓的挡人眼。
恰好五子手中携带的烧火棍起了作用,不用虎子开口嘱咐,他已举着烧过滚一路开山辟地,为身后的兄妹两人开发出一段又一段的好路。刘娟儿半是新奇半是激动地跟在虎子身后,不时冲他挤眉弄眼,趁着五子没注意。她凑到虎子身后低声问:“就这么展给他看么?我都没看过,你咋就知道他会喜欢!”
“五子去年年夜饭时喝醉了酒,私下和我吐露过两句真心话,一是……想要成家立业,二是想大展拳脚。学得更多的本事,以后能有个地方当家做主。”虎子微笑着接口道“我想他理应会很喜欢这个山庄!”
“虎子哥,你真好,事事都替人想到位了,却不知想的是眼前这一位,还是……”刘娟儿始终问不出虎子对武梅花的真心想法,难免有些不甘,在她看来,如果梅花姐不是贱籍,当真算得上自家嫂嫂的最优人选!若不是顾忌着一路跟随忠心致地的方五小哥,刘娟儿都想真的撺掇他哥真的把武梅花娶进门当个妾也好!虽说这个时代的妾地位很低,但挨不过虎子哥会对她好呀!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刘娟儿有些心神恍惚,这两日她忍着不去想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但禁不住每夜梦中的愁思如潮,总能看到他寂寞如深夜的双眼。三个人走过一段植被密集的坡地,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黄沙小道。
虎子上前几步凑在五子身后轻笑道:“瞧见没?顺着这小道走到头,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呆会子你可别瞧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说着,他伸手接过五子手中的烧火棍,学那村中老人据拐前行的模样开始笑笑闹闹。
唉……又出现了……刘娟儿跟在一脸茫然的五子身后边走边想,这两年虎子哥也不知压了多少心思,每每遇到黯然神伤或者吃心裂肺的时刻,他就爱学那顽童样装着热闹,实际是并不想被旁人看穿,便是连她这个妹子也不能!
思及此,刘娟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哥哥却能将心事对白奉先吐露呢?莫非他一个外人就会比自己更为他着想?想到方才虎子所说的站在外人的立场看事,刘娟儿突然想通了什么,没防备脚下一滑,险些踩进一个泥坑里!
五子急手将她兜住,等她刚一站稳又飞快地丢开手轻声道:“小姐,当心脚下,你知道少东家要领我看啥稀奇么?这路又不算好走,咋就非得过去瞧?可别误了扫墓祭祖的大事呀!你也知道,娘子这几日心里不痛快!”
“知道知道!误不了,五子哥你还不放心我哥么?他啥时候误过大事了?当年为了成功避着人回村,他都敢男扮女装回紫阳县和你碰头,路上不是还遭车夫调戏了?那都能不误事,这也不能……”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虎子突然轻声一笑,转身拨开一丛枝蔓。
枝蔓背后,别有洞天!刘娟儿惊叫一声,两步绕过看呆了的五子头一个冲进山庄的境地。这可真是世外桃源啊!看着眼前的情景,刘娟儿一颗心都飞了起来!却见这山中堪堪露出一片占地两亩的平地,其中矗立着一个四面高围的庄子。路边绿草茵茵,野花遍布,杂树林立,一条干净甬道一直通往庄子大门。
“少东家!你这是……这是个啥地方?你是打哪儿发现的?哎哟哟,谁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呀?这么富贵的庄子,莫非是哪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五子顿时觉得眼不够看了,轻飘飘地走在那甬道上不停嘴地对虎子问“啊?啊?少东家咋不说话?这地儿可太美了!”
“恩,你要说是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也没错,就是石莲村刘家的!”虎子呵呵一笑,几步走到黑漆木大门口,十分俏皮地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锁匙。五子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自语道:“石莲村刘家?哎哟我的少东家,你咋对大房这么大方?翻新了老宅还不够,还给他们修了个这么好的庄子?”
刘娟儿扶额,一把拍在五子背后娇叱道:“五子哥真傻!这是咱家的庄子!关大房那边啥事儿?咱们莫非还得娇养大房人不成?你是不知道,我哥为了秘密建下这个庄子,这两年多可费了老牛鼻子的功夫了!”
闻言,五子堪堪松了口气,一边随虎子迈入大门一边打嘟啷道:“不是给大房的就好!哼,他们倒是想让东家娘子给养起来呢!却又不懂得做人,去年清明把咱们娘子气得呀……”
迈入山庄门口,五子却不会说话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规整大气的庭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刘娟儿也是头一回来,一路朝四方探看,却见这庄子里的规格十分精致,入门抬头就是外堂,堂内的装修布局和自家的宅院如出一辙,只是稍微小上一圈。但那梨花黄木的家伙什还是闪瞎了人的眼!
“五子,你中意这地儿么?”虎子走到外堂中间的客桌旁,一手平抚在漆色赞新的桌面上对转身笑道“等你成了亲,这边就统统交给你打理!我也打算将饲养油田鼠的地儿给逐步挪过来!到时候再请些工人让你管教,你们夫妇便可在此落地生根!咋样,不错吧?”
闻言,五子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美梦成真,只涨红了一副白脸皮,哽咽着低声道:“少东家……你待我这么……这么……我若是侍弄不好在咱家的油田鼠买卖,我、我方五甘愿人头落地!”
刘娟儿不忍看五子发下如此血腥的毒誓,慌忙从侧门溜走,顺到内院里好奇地四处瞧。她最关心的地方自然是厨房,找了一圈,却见一个锅灶俱全的大厨房位于内宅刚一进门的西边方向。
咦?刘娟儿眼尖,还未走进便发现厨房侧面的一个装得半满的木桶有些奇怪,等她行近两步,惊讶地看到半桶新鲜的厨余!有刚剥下还没变色的红薯皮,黑绿的菜梗子,还有一些散发着腥味鱼鳞鱼肠,还没来得及变臭!
奇怪?莫非修建山庄的工人直接在这里面做饭吃?刘娟儿如是想。
第三百五十五章 白草乌的真相
胡氏通常是个没脾气有骨气的人,照虎子和刘娟儿的想法来看,他们的娘亲只有被人当面打脸打到尘埃里才会爆发最大的脾气。可笑的反差在于,胡氏以貌待人,原本以为姜先生是个多么高贵清雅知书达理的女先生,却没曾想到相处两日她就频踩自己的底线,除了通身的酸腐味儿,也没让人瞧出多有学问。
随着芳晓扶着自己的胳膊一路走到祖坟附近的处地,胡氏越来越后悔,只怪自己看走了眼。仔细一想,如若女儿被教养成石板一块,只会僵硬地遵从规矩却不懂和爹娘哥哥交心,那却又是如何可怕的结果?!
想着想着,胡氏有些按捺不住了,趁着背后桂落还扶着一脸青白的姜先生爬石阶,她扭头对芳晓轻声问:“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久了,我一向多信你几分,你且说说看,我出高束缚把这姜先生请到家里来给娟儿授学,这事儿究竟妥不妥当?我就怕自己一步行错,以后反而害了娟儿。”
“娘子,您的这份心断然无错,但我看这姜先生……怕是没您想得那么妥当!其一,她除了处处逼小姐遵循她所谓的规矩,并不见对历年来的女学有何高见。其二,她背景不明,便是连胡举人也不知她所来何处,娘子觉得……”芳晓脸上一肃,垂着头轻声道“我怕这个人到咱们石莲村来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偏偏孙家那个老肥驴又不识人心,只道对村子里的女娃们好,处处巴结她。”
“孙家……”胡氏陡然想到什么,惊疑不定地飞快扭头瞟了一眼,紧握芳晓的手臂颤声道“我却没细想姜先生同孙家的关系,你倒是说说看,孙家如何巴结她了?巴结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先生能有啥好处?”
“有啥好处,这不是明摆着吗?”芳晓冷笑一声,微抬下巴低声道“娘子原来对小姐和白先生的事太过吃心。我也不敢多说,瞧瞧刚才这姜先生的做派,当着面都敢埋汰东家,哪里像个真心懂规矩的女子?娘子。我斗胆多说两句,若诚心要收这个姓姜的入门来当西席,至少得……”余音未落,芳晓硬生生做了个“掏”的动作,胡氏心领神会,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开始思索套话的路数。
只等一行女人们如数走过,五子才举着一根烧火棍踢踏踢踏低头而至,虎子瞅着他刚刚路过自己眼前,斜刺里来了个黑虎掏心。一把将五子的胳膊捞住拖进了树丛。五子吓了一大跳,还当这乡风淳朴的石莲村闹山贼了!举着烧火棍就要往虎子脑袋上招呼,好在刘娟儿眼疾手快,跳起来捏住他的手腕子急声道:“五子哥,你咋看也不看清楚就打人呀!”
“小姐?少东家?你们躲这儿干啥?我还当你们早就到祖坟地去了!”五子一面拍着胸脯倒气一边放下烧火棍。清秀的脸上满是疑惑之情“莫非你们怕那个姜先生处处为难小姐,这才躲着不肯跟过去?嗨呀,这可不行啊……”
“哪里的话,我咋会怕那个女人?是这么回事……恩恩……一时也说不清,你就跟着咱们来吧!”虎子冲刘娟儿使了个眼色,扯着五子的衣袖就往身后走,他们躲着的树丛十分茂密。枝枝蔓蔓的挡人眼。
恰好五子手中携带的烧火棍起了作用,不用虎子开口嘱咐,他已举着烧过滚一路开山辟地,为身后的兄妹两人开发出一段又一段的好路。刘娟儿半是新奇半是激动地跟在虎子身后,不时冲他挤眉弄眼,趁着五子没注意。她凑到虎子身后低声问:“就这么展给他看么?我都没看过,你咋就知道他会喜欢!”
“五子去年年夜饭时喝醉了酒,私下和我吐露过两句真心话,一是……想要成家立业,二是想大展拳脚。学得更多的本事,以后能有个地方当家做主。”虎子微笑着接口道“我想他理应会很喜欢这个山庄!”
“虎子哥,你真好,事事都替人想到位了,却不知想的是眼前这一位,还是……”刘娟儿始终问不出虎子对武梅花的真心想法,难免有些不甘,在她看来,如果梅花姐不是贱籍,当真算得上自家嫂嫂的最优人选!若不是顾忌着一路跟随忠心致地的方五小哥,刘娟儿都想真的撺掇他哥真的把武梅花娶进门当个妾也好!虽说这个时代的妾地位很低,但挨不过虎子哥会对她好呀!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刘娟儿有些心神恍惚,这两日她忍着不去想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但禁不住每夜梦中的愁思如潮,总能看到他寂寞如深夜的双眼。三个人走过一段植被密集的坡地,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黄沙小道。
虎子上前几步凑在五子身后轻笑道:“瞧见没?顺着这小道走到头,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呆会子你可别瞧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说着,他伸手接过五子手中的烧火棍,学那村中老人据拐前行的模样开始笑笑闹闹。
唉……又出现了……刘娟儿跟在一脸茫然的五子身后边走边想,这两年虎子哥也不知压了多少心思,每每遇到黯然神伤或者吃心裂肺的时刻,他就爱学那顽童样装着热闹,实际是并不想被旁人看穿,便是连她这个妹子也不能!
思及此,刘娟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哥哥却能将心事对白奉先吐露呢?莫非他一个外人就会比自己更为他着想?想到方才虎子所说的站在外人的立场看事,刘娟儿突然想通了什么,没防备脚下一滑,险些踩进一个泥坑里!
五子急手将她兜住,等她刚一站稳又飞快地丢开手轻声道:“小姐,当心脚下,你知道少东家要领我看啥稀奇么?这路又不算好走,咋就非得过去瞧?可别误了扫墓祭祖的大事呀!你也知道,娘子这几日心里不痛快!”
“知道知道!误不了,五子哥你还不放心我哥么?他啥时候误过大事了?当年为了成功避着人回村,他都敢男扮女装回紫阳县和你碰头,路上不是还遭车夫调戏了?那都能不误事,这也不能……”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虎子突然轻声一笑,转身拨开一丛枝蔓。
枝蔓背后,别有洞天!刘娟儿惊叫一声,两步绕过看呆了的五子头一个冲进山庄的境地。这可真是世外桃源啊!看着眼前的情景,刘娟儿一颗心都飞了起来!却见这山中堪堪露出一片占地两亩的平地,其中矗立着一个四面高围的庄子。路边绿草茵茵,野花遍布,杂树林立,一条干净甬道一直通往庄子大门。
“少东家!你这是……这是个啥地方?你是打哪儿发现的?哎哟哟,谁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呀?这么富贵的庄子,莫非是哪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五子顿时觉得眼不够看了,轻飘飘地走在那甬道上不停嘴地对虎子问“啊?啊?少东家咋不说话?这地儿可太美了!”
“恩,你要说是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也没错,就是石莲村刘家的!”虎子呵呵一笑,几步走到黑漆木大门口,十分俏皮地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锁匙。五子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自语道:“石莲村刘家?哎哟我的少东家,你咋对大房这么大方?翻新了老宅还不够,还给他们修了个这么好的庄子?”
刘娟儿扶额,一把拍在五子背后娇叱道:“五子哥真傻!这是咱家的庄子!关大房那边啥事儿?咱们莫非还得娇养大房人不成?你是不知道,我哥为了秘密建下这个庄子,这两年多可费了老牛鼻子的功夫了!”
闻言,五子堪堪松了口气,一边随虎子迈入大门一边打嘟啷道:“不是给大房的就好!哼,他们倒是想让东家娘子给养起来呢!却又不懂得做人,去年清明把咱们娘子气得呀……”
迈入山庄门口,五子却不会说话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规整大气的庭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刘娟儿也是头一回来,一路朝四方探看,却见这庄子里的规格十分精致,入门抬头就是外堂,堂内的装修布局和自家的宅院如出一辙,只是稍微小上一圈。但那梨花黄木的家伙什还是闪瞎了人的眼!
“五子,你中意这地儿么?”虎子走到外堂中间的客桌旁,一手平抚在漆色赞新的桌面上对转身笑道“等你成了亲,这边就统统交给你打理!我也打算将饲养油田鼠的地儿给逐步挪过来!到时候再请些工人让你管教,你们夫妇便可在此落地生根!咋样,不错吧?”
闻言,五子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美梦成真,只涨红了一副白脸皮,哽咽着低声道:“少东家……你待我这么……这么……我若是侍弄不好在咱家的油田鼠买卖,我、我方五甘愿人头落地!”
刘娟儿不忍看五子发下如此血腥的毒誓,慌忙从侧门溜走,顺到内院里好奇地四处瞧。她最关心的地方自然是厨房,找了一圈,却见一个锅灶俱全的大厨房位于内宅刚一进门的西边方向。
咦?刘娟儿眼尖,还未走进便发现厨房侧面的一个装得半满的木桶有些奇怪,等她行近两步,惊讶地看到半桶新鲜的厨余!有刚剥下还没变色的红薯皮,黑绿的菜梗子,还有一些散发着腥味鱼鳞鱼肠,还没来得及变臭!
奇怪?莫非修建山庄的工人直接在这里面做饭吃?刘娟儿如是想。
第三百五十七章 诱香
这个死老头子,到会扔担子,演也演得过了头点儿吧?你就这么晕过去,倒让我一个老婆子对着这么多刘家人,如何能圆场?孙宋氏在心中骂骂咧咧,只恨自己差想一步,若是让儿子媳妇都跟过来,这会子也不会孤立无助了!孙宋氏两眼滴溜溜一转,突然转身搂住一脸漠然的豆芽儿哭嚷道:“我的乖孙女儿,你年纪小,也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会看高踩低,你也得给奶作证,你艾花姐姐就是在刘家人的庄子里受了害呀!”
“这话咋说的?你莫要拿个不懂事儿的娃儿作伐!”桂落冷冷一哼,大摇大摆地走到孙宋氏眼前,飞快地啐了一口,怒道“我瞧你就奇怪的紧,村长往日多威风,进咱东家家里都不待拿正眼瞧咱们的!这会子胡咧咧提着件衣裳跑出来,连句囫囵话都没有就厥了过去,你咋就能定了咱东家的罪?”
她话音未落,却见刘树强打头,蔫头巴脑地领着一众汉子迈出门来。虎子的跟在队伍最后,一路走一路捂着红肿的额头,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其余三个长工神色各异,年纪最小的核桃全身发抖,涰着眼泪,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是咋了?他爹,你们抓到人没?咋不作声?”胡氏实在不甘一直躲在人身后,推开芳晓就朝刘树强高声问“里面啥情况,你倒是给个话呀!那谁……虎子,你干啥垂着头也不作个声?”
“咱少东家被人打了!”核桃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面红脖子粗地接口道“娘子,你可得给咱们少东家做主啊!那么粗的木棍敲在头上,谁知道会不会敲出啥问题来?!咱们进去里里外外都翻遍了都没个人影!也就是在一个小院子里找到这么件破衣服,喏,就是那件!他……村长他问也不问就抢了我的棍子打少东家,这不是定了咱的罪么?!”
“你说啥?!”胡氏倒抽了一口凉气,定睛朝孙厚仁拽在手上的那件黑衣仔细瞧,越看越心凉。她当娘的自然认得,这分明就是虎子出门时穿的那一件,况且虎子和娟儿半途不知去了哪里,再次出现在墓地时又换了件素白袍……
越想越惊心。胡氏心中乱作一团,但内心却明白自己儿子不可能犯下此事,就算犯了事也没有个扔下罪证不管的道理。但被这难缠的孙家抓到把柄,这会子算是摘摸不清了,如若处理不当,赔上儿子终身幸福也不是不可能!
刘树强什么也顾不上说,一头撞到孙厚仁身边,伸手将他肥厚的身子鼎力扶了起来,这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子似乎被逼到了极点,只红着双眼怒吼道:“老孙!往日我待你也不薄!你说。为啥见着一件衣服就要定我儿子的罪?!你们孙家在石莲村也算有头有脸的,你咋就不顾咱们往日的情分呢?!”
却见孙厚仁眼皮一抖,喉咙里咕噜了两声,那头孙宋氏眼见他男人要醒过来,不知会如何演下去。便自顾自地搂着豆芽儿和桂落你来我往地叫骂。聒噪声声中,孙厚仁翻开眼皮,阴测测地盯着刘树强犹如一截红枯木似地脸庞,他猛一伸手拧住刘树强的衣襟,意有所指地低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若是不想当着全村人的面丢脸,就赶快回家操办我表侄女儿和你儿子的婚事。不然……”
他话音未落,却见一支尖利的箭头凉飕飕地靠在自己脖间,吓得险些又摔倒在地。刘树强大张着嘴一抬头,只见刘娟儿面若寒霜地低声怒道:“孙叔,我却不知你还有这般心眼子!你若干撕破脸,我就敢玉石俱焚。和你同归于尽!你想就这么把我哥给害了,没门!爹,你可不能软,你得给咱哥主持公道!”
说着,刘娟儿抽开短箭。转手将锐利的箭头抵在自己喉头,抬高嗓门怒吼道:“都给我住嘴!今儿这事太古怪,当事人又晕迷不醒,谁敢说犯下罪的人就是我哥?!你们但凡有谁没查清楚就把罪名按在我哥头上,我就自刎在此以证清白!孙叔,你可挺清楚了,好好想想自己但不担得起!”
“你……你这个……”孙厚仁暗道不好,果然见刘树强大受刺激,就如一头发疯的蛮牛一般从他手中夺过黑衣,嘴里怒吼道“你瞧你们把我儿子女儿都逼成啥样了?我今儿可不能由着你来拿捏!这就下山,进城报官,我就不信了!黑的还能说成白的,白的还能被污成黑的不成?”
孙厚仁的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干笑着推开几步,扭巴扭巴凑到女人堆那头,没防备脚下一滑,险些就背着头摔倒在豆芽儿单薄的身子上。孙宋氏见她男人被刘娟儿这个小女娃震住,也顾不得同桂落骂架了,急忙转身推了孙厚仁一把,嘶哑着喉咙低声道:“往日你道我比驴还蠢,这会子咋也傻了?你快说话呀!”
不等孙厚仁回应,却见豆芽儿突然窜起身子疾步跑到宋艾花身边,就头扑到她背上又哭又摇,声音极其凄烈“艾花姐姐诶,你快醒醒呀!这边都要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到底是谁害的你,你倒是起来指认呀!若是虎子哥……那、那也得醒过来给自己说句话呀!快醒醒,快醒醒!”
嘿!这个小杂种!芳晓气了个倒仰,几步上前扶住胡氏发软的身子,梗着脖子冲豆芽儿怒道:“你这小娃儿是存心的吧?你若想宋艾花醒过来,那也是常理,但话里话外地攀扯咱少东家是为啥?亏得咱们还给你饭吃,对你这么好,娘子真是白费了一番善心!”
“你别说了!”胡氏冷冷一挥手,也不顾刘娟儿还呆在不远处用箭头抵着自己的喉咙,只扭头朝看不清表情的虎子招手道“虎子,你过来,有啥事儿咱们摊开了说!你把来这庄子的前前后后都当着人的面说清楚,你是啥时候来的?身边跟着谁?又是啥时候走的,走的时候留着谁?你若是不说,就看着你妹子死吧!”
闻言,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尤其是刘家人。何三阳、木头和核桃更是心急如焚,他们知道娘子这是为了保全少东家,要把五子先给咬出来,却不知一向和五子情同手足的少东家当真会这么做吗?就算把人咬出来了,这会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团混乱中,虎子悠悠抬起头,顶着脑门上鸡蛋大的肿包冷笑道:“得,我算是多事了!我一门心思兢兢业业办下这个山庄,原本是意在让爹娘和妹妹高兴,没曾想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孙叔,我只问你一句话,宋艾花是啥时候跟着你们上山的?你便是敢同我说实话,我就敢还你们孙家一个清白!”
这是要干嘛……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短箭,她原本也是想搏命一拼,至少保全虎子哥的名声。自打看到黑衣上的白草乌,她便知道是着了人的道,五子定是被人下药后对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宋艾花做下错事。但此刻五子又不见人影,方方面面都指向虎子,是以她也只有先把矛盾激烈化,逼着孙厚仁难以施展拳脚,不论如何她也不想让虎子无端端受人掣肘。
就在树林前端,还不到甬道的地方,刘家的几个小丫鬟吓得抱作一团,唯有立春脸色沉静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考虑再三,心中一沉,提起裙摆悠悠然走到面前的姜先生背后。
“先生……”一声娇吟传来,姜先生惊讶地扭过头,只见立春半屈素腰,泫然若泣地乞怜道:“求先生舍己为人,帮我东家娘子一次,立春永不相忘,定然牢记先生的恩德……”说着,她双膝一软就要沙石土地面上跪。
“你这又何必……”姜先生眼中似有几分精光闪过,她双手扶住立春的胳膊,垂着头沉声道“此时事关重大,且我又是个外人,你让我如何是好?孙刘两家不论谁占上风,刘家的名声眼见也要毁了!此事全看孙家的态度,按我说就算取了那个女子也算周全,总比坏了全家人的名声要好些罢!”
“先生岂是如此无情之人?”立春有意脚下一软,照头撞进姜先生怀中,呜呜咽咽地哭泣道“正因为先生是外人,立场并非孙刘两家,方才显得公正!既然那孙家的表侄女儿身上伤了哪些都不明,我只能求先生过去一探究竟,若是真有事,咱们娘子也不会置之度外。若是没有那个……那个破身之伤,咱们少东家岂不是要白受冤屈?呜呜呜……先生,求求你了……”
“你如此顾全大局,倒是个知冷知热的!”姜先生略微一低头,只闻几缕清淡的茉莉花粉香味从立春的秀发只见飘然而出,她稳了稳心神,一脸和蔼地低声笑道:“罢了,就为着全你一份忠心,我过去看看也成。你……你如此维护刘家长子,可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出路?”
“先生何出此言?”立春醒了醒鼻子,抬起梨花带雨的娇颜,略有些羞涩地接口道“我不过为了东家的立场着想,树倒猢狲散,东家不好,我们这些下人又能得哪里好?不瞒你说,打进刘家的第一日我就和娘子说过,我宁觅真心,不做通房,娘子可是清楚的很!”语毕,她又一脸娇羞地垂下头去。
第三百五十八章 镜中仙
随着豆芽儿的小身子上下起伏,她已暗中在宋艾花背上靠下的方位捶了好几拳,又踩了好几脚,远看就像在坟堆子上跳大仙似地疯癫。众人只当她是连惊带怕加难过,年幼受不住魔怔了。但刘娟儿却看出端倪来,为啥要捶砸宋艾花腹腰部的位置?刘娟儿扭头同虎子面面相觑,两人同时无声开口道:“催吐!”
“哥,豆芽儿好像知道些啥……你想想看,这宋艾花自打上回在咱们家被奶闹得没脸,有日子都没在咱村里出现过了!就算她是一直住在孙家,那豆芽儿回家以后也该见着她才对呀!”
闻言,虎子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却没防备额头上的红肿,这一皱眉又扯得生疼。虎子呲牙咧嘴地捂住额头,袖子上却一紧,被活生生拉转了半个身,眼前出现胡氏横眉竖目的脸。闹了一阵,双方都不肯让步,但也有“中场休息”的意思,此时孙厚仁正和孙宋氏一道呆在宋艾花身边,伸手去扯疯疯癫癫的豆芽儿。
刘家人围聚一堆,女人们统统聚在胡氏周围,男人家却退避三舍,木头带着小石头俯在刘树强身后朝孙厚仁那边瞪眼,懵懵懂懂的小石头尚且不明发生了何事,却也被滔天的气焰吓得身子发抖。
立春用宽大的衣袖掩住手掌,躲在姜先生身后偷偷拉住她的手,在手心中半是乞怜半是撒娇地抓扰了两下。姜先生无奈地扭头冲她一笑,一边抽回手一边对胡氏低声道:“虽说我不愿去瞧那受侮女子的躯体,但见东家和娘子为难,也不好袖手旁观,左右我是个外人,说好说坏都算公正,娘子以为如何?”
“这……”胡氏问不出虎子嘴里的真相,原本正不知如何是好,她见姜先生主动请缨。半是忧虑半是迟疑地想,那宋艾花多半是破身了,不论谁来验身自家怕是都要惹得一身骚。偏偏女儿是个实心眼,一门心思信任着虎子和五子。怕是从来不曾怀疑他们会犯下错事,也不和娘商量几句就叫着要姜先生来验身,这可不是把刀柄给递了出去么?
胡氏哪里知道,刘娟儿适才请姜先生过来给宋艾花验身,那是她不信五子会做出侮辱女子这样的大罪过,认为这宋艾花突然出现在庄子里全都是孙家捣的鬼。想那孙宋氏就算再无耻,也不会逼着自己的表侄女儿婚前失贞吧?但此时情况却不同了,刘娟儿很清楚白草乌是一味催情迷药,如果五子真的受白草乌所迷,那就难保宋艾花还是个完璧之身了!
思及此。她倒显得比胡氏还急,堪堪错眼去瞧豆芽儿那边,正好看到豆芽儿被孙厚仁一脚踢翻,咕噜噜滚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心中更是觉得不妙!不行!不能让姜先生就这么给宋艾花验身。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莫非真的只有把五子哥给咬出去才能保全虎子哥?
虎子似乎看穿了刘娟儿和胡氏的心思,急忙几步凑到胡氏身侧低声道:“哪有私下验身的道理?娘,你不懂,但凡涉及到侮辱良家女儿,那也算的上是大案了!验身取证等事自有衙门安排,咱们若是插了手,最后可越发是说不清!姜先生。劳您费心,这却不用了,免得污了您的手!”
“此话倒好笑!”姜先生一抚袖,冷笑着对胡氏接口道“刚刚小姐想让我验身,差不离要以死相逼,这会子却又拦着不让我去。是何道理?别说什么衙门县令,娘子觉得孙家会让你们捅到衙门去吗?你们虽说在这石莲村算得上是一等乡绅,但却也不能说是一支独大,逼着一个未出门的姑娘家去衙门验身,适时传得人尽皆知。倒还让不让人家有活路?娘子,你身为女子,理应懂得才是!”
糟糕!刘娟儿万万没想到这姜先生一反常态,原本是个有洁癖的人,为何此时却硬要去给宋艾花验身,还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来堵了胡氏的话。这果然是个给封建社会妇女洗脑的奇才!
不出刘娟儿意料,听到姜先生的一番话,刘家从上到下,从媳妇子到丫鬟统统都对胡氏投来异样的眼神。芳晓甚至红着脸压低嗓门对胡氏劝道:“姜先生说的有理啊!姑娘家的闺誉多重要?便是真的失了……那要如何对待也该让她的家人来决定,咱们若是毁人名声,娘子可不怕人家上门来拼命?”
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那就只好牺牲五子了……可惜这孩子……胡氏深深叹了口气,垂着眼皮对姜先生一点头:“如此,便要麻烦先生受累了,不论验明如何,咱家都不会责怪先生,敢担下的责任咱们也不会有意避让。”听她这么说,姜先生的脸色才缓和了些,只略微一点头就错身朝宋艾花的方向走去。
不好!这姜先生刚刚不是还死都不肯去验身么,这会子咋又如此上赶着?刘娟儿急得直跺脚,偏生又没理由阻着不让她去,只在心中暗道,莫非是谁为了替咱家解围私下劝过她?会是谁呢?这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么?
来不及多想,刘娟儿错开虎子的身子就朝姜先生疾步追去,堪堪将她堵在半途上,盯着两道清冷的目光,刘娟儿只觉得犹如芒刺在背,只好收肠刮肚地乱扯一通,拦在姜先生面前急声道:“有这么多男人家在,如何能在野外验身?不如……不如我让爹娘和孙家商量商量,先把人挪回庄子去,再寻个隐蔽清净的地儿请先生验身,这样岂不更好?”
“小姐却为何态度大变?适才不是还底气十足地以箭挡喉,以死相逼以证清白么?莫非你觉得验身不妥?还是你怕验出什么不该验的出来?”姜先生的目光冰冷如湖底,刘娟儿心中一狠,凑到她面前低声道:“咱家就算有千万般不是,也算对村子里的乡亲们不薄,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这么着,我让娘给你算……”
“一派胡言!”姜先生一副白脸皮涨的通红,拂袖将刘娟儿推到一边怒道“我岂会受那黄白之物蛊惑拿捏?小姐未免太看轻我了?!你如此行事倒让我对那宋家的女子有了几分怜惜之心,可怜她未出门就遭你们刘家下人侮辱,她又能找谁做主?!起开,今儿我不验还不行了!”
刘娟儿被她推得一歪,气急败坏地站稳身子,心道,这人好生奇怪?她满腹草包到处装模作样,不就是为了骗束缚骗钱嘛?为何端着银子却无法撼动她的举止?莫非是因为当着人的面要讲究个假清高?但我适才明明是用别人听不见的语调说话……不等刘娟儿想清楚,姜先生已走到孙家两个吝啬鬼身边。
猛然一阵清风迎面而来,刘娟儿精致的鼻翼耸动两下,突然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按说山庄四处野花遍地,风中带着花香原本不稀奇,但巧就巧在刘娟儿提前四处转悠过,这附近独独没有野生茉莉花。更巧的是,刘家上下唯自己和立春两人独爱茉莉花香,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总是装着茉莉花粉。
立春?……刘娟儿心中一沉,也顾不上姜先生是如何跟孙家两个拎不清的老家伙撕扯的,忙扭头转到立春身边,假装不在意地轻声问:“立春,适才你是不是去劝过姜先生,让她帮手来替宋艾花验身?”
“小姐如何得知?”立春微微错开几步,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见小丫鬟们并未注意,这才垂着眼皮点头道:“是,小姐,我见僵局不破,心中很是着急。就想试着劝劝姜先生,让她验身后也好证明少东家的清白……原本她不情愿,我好说歹说才点的头,敢问小姐我可有做错?”
“你没错,你不过是好心办坏事了……”刘娟儿叹了口气,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忙又抬起下巴低声问“姜先生一向清高自诩目下无尘,便是对我和爹娘也存着几分怠慢,为何她愿意听你的话?”莫非你身上有啥她看得上眼的过人之处?这最后一句让刘娟儿咽了回去,但她却更警醒地打量了立春两趟。
“回小姐,立春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姜先生为人清高,实则贪婪,看似无害,实则心思深沉,且她对女子有严格的名节癖好,说白了……她和村学里迂腐的男先生也并没有哪里不同,只愿让天下女子都受其训,尊其道。”立春一直垂着头答话,刘娟儿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听这几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像个男人,穿男装,对女人有控制欲,酷爱洗脑,偏爱温柔沉静恪守规矩的立春,看不惯自己这个容颜娇艳性子反叛的大小姐……刘娟儿将一连串的特征在心中慢慢拼凑串连,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以她两世的经历,为何却没想到这一点!刘娟儿真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她早该看出这姜先生的底细,此时还能有哪样的女子愿意天天穿着男装进出?除非本身就是偏爱女子的女人!放在前世就叫恋百合,放在这个时代就叫镜中仙!
生性为磨镜之人,可不就叫镜中仙么?刘娟儿心惊肉跳地想,这姜先生还并非所有女子都爱,明显比较偏爱温柔沉静又保守,形同立春这一款的!好险好险,好在她不恋花苞,不然自己那么多次和她在村学里私谈,岂不早就着了道?
“娟儿,你干啥呢?咋不拉住那个姜先生?!”虎子不知何时追到刘娟儿身后,推着她的肩膀急声问“让她验出来了可咋得了?咱们还咋能保得五子?娟儿!娟儿!你说话呀!哥一个男人家又不好去阻着她,你还不快去把她挡回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催吐
“立春,你随我来!”刘娟儿没法多做解释,推开虎子朝立春招了招手。立春脚下一顿,一边垂着头朝刘娟儿的方向走动一边在想着心思,她想,小姐不知人事,理应想不到姜先生的不妥之处才是,莫非自己刚刚话太过显露了?不等她多想,却见刘娟儿拖起她的手就朝宋艾花躺着的地方疾步走去。
原本孙厚仁和孙宋氏是打死也不愿让姜先生来验身的,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事先对表侄女儿也再三嘱咐过别真的让人破了身,只要装装样子,刘家若是顾及体面就不会闹到衙门去,这样便能又不伤面子又逼着虎子松口娶宋艾花过门,岂不两全?
但他们也没想到刘家人如此刚烈,就是不愿松口,偏偏豆芽儿又不知发了哪门子闲疯,跟魔怔似地扑在宋艾花身上又是跳又是闹。孙宋氏好不容易才拉住豆芽儿,由着孙厚仁将豆芽儿一脚踹到一边,堪堪一回头,却见姜先生一脸淡淡地站在身后,指着地上宋艾花软绵绵的身子轻声道:“我受刘家所托,特来给宋家姑娘验身,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啥?!还要验身?!不成不成!我说刘家太过蹬鼻子上脸了!我表侄女儿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要扒开她的身子翻弄,这是怀的啥心思?!不许动!你干啥?姜先生,往日咱家也没少给你好处,你咋尽帮着刘家呢?!”孙宋氏嗷地一声跳起来足有三尺高,依依不饶地挡在宋艾花身前。
孙厚仁也一脸难看,压低嗓门对姜先生威胁道:“先生莫非忘了艾花对你的好?可怜这孩子一门心思崇敬你,还偷了咱家的艾草送到村学给你见礼,不论她得不得你的青眼,你也不该当众让她难看!验身?验身就代表将她的祸事给宣扬出去人尽皆知,你咋这么恶毒呢?要是没了我,先生可能在村中顺利落户?”
“急什么?我要如何验也是我的事,村长如若一门心思拦着。倒显得你心中有鬼似地……”姜先生连眼皮都没抖一下,一边踱步朝前方逼近一边低声道“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事已经犯下了,你们无非是想找刘家讨好处。若我说验身之后于你们更为有利,你们还要拦着我吗?”
这却是啥意思?孙宋氏惊疑不定地瞪着姜先生平静无波的面色,想了半天也没听懂她话中语意,只梗着脖子就地一坐,双手拍腿又开始撒泼“不得了了!没天理了!刘家就这样欺负人!等咱回了村子一定要把刘家犯下的事嚷得人人都知道,让乡亲们来评评理,给我老孙家一个公道!”
一边的孙厚仁却听出几分端倪来,恰好豆芽儿慢慢地爬起身子凑了过来,眼见又要往宋艾花身上跺脚,孙厚仁慌忙将她一推。扭头对孙宋氏怒道:“还不快写过来压住这个小蹄子!真的作孽,这会子也不知是抽的啥风!唉唉,不管了!姜先生,你要验便验吧!可怜艾花这孩子……”
却见孙厚仁一边拼命朝孙宋氏打眼色一边兜住豆芽儿的身子往西撤出百十来杖远,孙宋氏一脸茫然地帮手抓住豆芽儿的胳膊。一路走一路低声问:“当家的,你咋糊涂了?若是让这个不男不女的外来货验出艾花还是完璧,咱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么?!你咋就老糊涂了?!”
“别急,我感觉这姜先生心里也有鬼,不定也是和咱们一路的!哪里会真心帮刘家!况且你没见艾花这孩子双腿间都点儿不对劲么……没准真的被破了身,这又不是不可能,美色当天。有几个汉子忍得住诱惑?”
“啊呸!那刘大虎若是早一步看上艾花,还用她送上门去?!你真当我这表侄女儿貌若天仙啊?况且,咱们也没法子证明事儿就是刘大虎办的,这荒郊野外深山老林的,若是又个过路的匪徒无意中撞进这庄子里,顺路偷食坏了艾花的清白可咋办?不管了。总之这回不论如何也要栽到刘大虎头上!”
“我说你就是死蠢!也是天可怜见,咱们一路偷偷摸摸跟着刘家人上山,那刘大虎起先就是穿着那套黑衣,中途也不知为啥跑过来换了个白袍,那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你表侄女儿急着嫁人。用了些手段也未可知!”
闻言,孙宋氏正想接话,却见手中一沉,豆芽儿就如一条黄鳝一般滑溜到地上,翻着身子滚了半圈,爬起来就朝宋艾花的方向俯冲过去。孙厚仁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偏偏那头姜先生已经俯身看了宋艾花半响,四周众人都避得远远的,男人们更是退避到了树林中,让他这个老货怎么好不要脸地凑过去?!
豆芽儿一路颠颠摆摆地跑到姜先生眼前,抬眼却见刘娟儿正好也拉着立春跟了过来,堪堪停在姜先生身后。刘娟儿顾不得理会小脸皱巴巴的豆芽儿,只垂着头对姜先生轻声道:“既然先生要在此行事,不如让我们布置一番,到底也是当着众人的面,艾花姐姐还没断气了,可不能有一丝机会让旁人看了去!”
说着,她对立春抬了抬下巴,立春会意,从手中抖开一扇巨大的白布,朝左右两边伸长双臂,垂头对姜先生呢喃道:“哎哎,这宋姑娘真可怜……先生,你让我布置布置吧,男人家虽说都避开了,到底也不好看……”
听到立春的声音,姜先生面上显然柔和了几分,一便点头一边将宋艾花翻转了个身,淡淡地接口道:“你说的有理,你们当心布置,莫要再碰到宋姑娘的身子,恩……还要记得非礼勿视!”
果然,我说一万句也抵不上立春说一句,这姜先生必然是看上了立春无疑,却不知立春可有察觉?刘娟儿一边帮着将白布拉开围成圈,一边若有所思地瞟了立春两眼,见她面色无常,又怀疑自己是否想多了。等她们高抬双臂兜着白布围成了一个四面不透的隔挡,堪堪将三人埋没其中。
却见豆芽儿蹲着小身子垂头在宋艾花身侧,小嘴里嘀嘀咕咕地自语道:“艾花姐姐咋就不好好穿衣服呢……她身子上是被哪家的狗给咬了?这多红点点,莫非是蚊虫咬的?不像啊,我被蚊子叮咬以后起的包还没这么大呢!”
这女娃儿咋就突然魔怔了?神一句鬼一句的!刘娟儿一脸奇怪地盯了豆芽儿两眼,却见她突然飞快地抬起下巴,乌黑圆亮的双眼一如昨日,丝毫不见疯态!这是……刘娟儿心中一抖,她一门心思想办法对付孙家两个老吝啬鬼,却没防备这个豆芽儿又要作什么鬼!
却见豆芽儿将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往下压了压,似乎是在提醒些什么,不等刘娟儿会过意来,却见姜先生突然一脸厉色地抬起头,瞪着刘娟儿的娇容怒道:“让你非礼勿视!亏得你还是当小姐的,看看,都不如立春懂事!这也是你能看的?你特意过来遮挡还算好心,不然,我还真要以为你是好奇心作祟如此不知体面了!还不快把头扭过去!娘子也真放心你过来!”
刘娟儿被她吼得满脸难堪,微微一扭头,果然见立春是紧闭着双眼撑起白布的,这白布本是她带出来野餐用的,没曾想这会子却当了遮羞布!刘娟儿气咻咻地想,如若不是我记得带这块白布,你还没个东西来遮挡呢!你哪里是真的担心宋艾花的名声,瞧瞧,扯着人家的衣服就往下拉,不会是想接机偷摸女子吧?!
却见姜先生飞快的将宋艾花的肚兜剥落,露出一片黄皮,刘娟儿这会子也看不下去了,慌忙闭上双眼扭过头,只闻豆芽儿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乍响“艾花姐姐羞羞脸,不穿衣服呢!嘻嘻,屁屁露出来了!”
刘娟儿没忍住,却在关键时刻偷偷睁开了眼,恰好看到姜先生一把扯下宋艾花的里裤,就手朝里探摸,她微微摸了两下,突然又猛地一掏!这动作看得刘娟儿全身汗毛倒立,心中尖叫道,你掏什么啊掏?没破也被你给掏破了!
“你……”刘娟儿不愿吃这闷亏,正要出声阻止,却见豆芽儿突然窜起身子,就如鲤鱼跳龙门一般高高跃起,双足顶地地正面踩在宋艾花腹部,姜先生被她的突然之举吓了一跳,抖着衣袖怒道:“这是弄的什么鬼?!快停下!她受不得伤了,她……她已被破身!”
闻言,立春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惊惧,就怕东家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娶这女子过门,到时候闹翻了天,自己和四个小丫鬟又如何能落得好?!思及此,她一脸惊慌地带着白布扑到姜先生肩上,有意将头顶的秀发在她耳边轻轻摩挲。
“求求你,先生,你莫要嚷出去……我……我啥都答应你……”眼见立春卖弄色相求全责备,刘娟儿却看不过眼,她垮着脸将豆芽儿拖开,有心刺两句,却见豆芽儿突然轻声一笑,喃喃道:“成了……”
不等刘娟儿领会她话中的意思,却见那宋艾花突然高高弹起身子,她衣衫尽退,形容狼狈,硬是双手捧腹吐了姜先生一头一脸。
第三百六十章 食错道
“来人啊!!来人啊!!!你这个恶心的村妇,活该被人破身!”姜先生惊慌失措地扯起喉咙大声叫嚷,全无平时的沉稳淡雅之态,一把将宋艾花赤条条的身子推开老远,跳着脚又是叫又是骂,乍一看形容动作和孙宋氏并无二般!这也不能怪她,刘娟儿忍着笑心道,若是有人吐我一脸,我怕要恶心地晕过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立春,为着体面着想,她先用白布全头全尾地将宋艾花包紧,这才扯下自己半截衣袖慌忙去替姜先生擦拭挂带满身的秽物。却见罪魁祸首的豆芽儿暗中扯了一把刘娟儿的衣摆,压低嗓门轻声道:“娟儿姐姐,你仔细瞧,看出啥不对劲没有?你瞧瞧艾花姐姐都是吐出的啥玩意儿……”
咦?莫非豆芽儿是故意装疯卖傻踩踏宋艾花的身子,为的是给宋艾花催吐?!刘娟儿惊疑不定地朝地面上散发着恶臭的秽物看去,却见这些呕吐物中十分显眼地滚着颗粒完整的玉米、块状细小的红薯,整条整条的菜叶,这些未曾消化掉的食物统统滚在恶臭难闻的黄白色胃液中,看得刘娟儿一阵反胃。
“还没看出来不对?娟儿姐姐,事关重大,你最好看清楚些!”豆芽儿又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嘴,话音未落,却见一大堆人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刘家人除了刘树强、虎子和家中长工依旧退避在远处,其余的胡氏带着芳晓桂落和四个小丫鬟全体疾步而至,有的慌忙为姜先生擦拭秽物,有的寻来外衣罩在宋艾花肩上。
胡氏脸色青白地瞪着一声狼狈的姜先生,又想快些问清宋艾花是否还存着完璧之身,又怕问出不想听到的话来惹祸上身。但孙家人明显不会这么想,孙宋氏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过来,一把推开雨水,搂着宋艾花单薄的身子就开始哭嚷:“可怜我的丫头啊!被人害了还要受这么大的委屈!哎哎哎。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了!让我咋跟你娘交代呀?!呜呜呜呜……”
她这是怕宋艾花并没破身,是以先下手为强,占据有理之地将自家的委屈无限放大,也好增加讨价还价的筹码。却见姜先生接过雨水递来的湿帕子胡乱摸了把头脸。强忍着恶心怒道:“验明了!宋姑娘可怜,已非完璧之身,你们两家有何话说,请自便!莫要再让我行这腌臜之事!”
听到她说宋艾花已被破身,孙宋氏险些就想跳起来手舞足蹈了,她强压下满心喜意,垂眼只见宋艾花寡瘦青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不免心中一刺,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悔恨和痛心来!却见那宋艾花死鱼般的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朝某一方向低声道:“我……我都是为了……”
孙宋氏老泪众横。一手捂住她的口鼻,抬起头凶狠地瞪着胡氏“你听见了没?!胡樱桃,你还有啥话说?!咱家表侄女儿就是被你儿子给糟蹋了!哼哼,你别当我不知道,那黑衣赏早间就是你儿子刘大虎穿出门的!嘿!为着让豆芽儿多吃点好饭。咱可是一路跟着你们上山的!艾花原本也是跟着咱们的,后来不知啥时候就走散了!半途上刘大虎突然没了影,可见是把我表侄女儿给掳到这庄子来祸害了!你今儿若是还敢抵赖,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等等等等!”胡氏惊惶地朝后方一退,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刘娟儿错上几步拦在她面前,摆手对孙宋氏沉声道:“你刚刚说的啥?敢不敢再说一遍!你说这艾花姐姐原本是跟着你们上山的?莫非她昨日也在你们家吃的晚膳?今日早间也是在你们家吃的早膳?”
“那可不是么?这娃儿在家里也吃不到啥好的。到了咱家来跟着上山扫墓,我不可得好饭好菜的伺候着?!刘娟儿!我知道你们刘家就你是个一等爱揽事儿的!但这事儿你可管不了,我就找你爹娘和哥哥说!你别以为东一句西一句地胡咧咧就能把你哥给摘清白!他犯下这么大的事儿,咱们村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他!哼,当我老孙家是好欺负的?!”
因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心疼,孙宋氏一面冲刘娟儿唾沫横飞地接话一面飞快地宋艾花穿好了衣裳。又将那原本围着的白布顺边一折,当做裙子给她围在腰间。只等一切整理妥当,孙宋氏又梗着脖子朝孙厚仁的方向高声嚷嚷道:“你个死鬼还不快些过来给咱表侄女儿做主?!愣在那儿是准备掏坑把自己埋了还是咋地?咱孩子受得委屈可大发了!”
孙厚仁听她这么嚷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将长袍下摆一掀,踢蹬着两条胖腿就如一株人形冲天炮一般冲了过来。还未跑到目的地就朝刘树强的方向高声怒骂道:“伤天害理呀!作死的刘家啊!害了这么好的女娃儿,真是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都不够抵罪啊!天呐!!让我咋跟我婆娘的娘家人交代?!”
眼见这个更不省事的就要冲到面前,豆芽儿偷偷凑在刘娟儿身后悄声道:“我提点提点你,艾花姐姐的肠胃打小都不好,吃了啥也不容易消化,但有一样却是很能克化的,那就是炖得烂烂的鱼肉汤……”
“豆芽儿,你是不是知道些啥事?既然你爷和奶这般磋磨你,你不如知道啥都告诉我吧?只要能把我哥给摘干净,总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刘娟儿一面朝地上的呕吐物狠狠盯了一圈一面头也不回地对豆芽儿低声道“我知道你心理恨我,按说你该喜欢看着咱家遭祸才是,如此装疯卖傻地帮咱们找证据却不像是你能做的事儿!你身上究竟发生了啥事儿……”
却见豆芽儿无声地抬起下巴,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须臾之间,孙厚仁已经跑到胡氏面前,脱下脏兮兮的布鞋就要往虎子脸上抽,好在刘树强和长工们来得也快,刘树强恰好来得及挡住孙厚仁的胳膊,他看出来宋艾花验身的结果于自己十分不利,忙一脸难堪地低语道:“莫要闹开!莫要闹大!你闹有啥用?你咋就能说是咱们虎子干的?”
“事到如今。你还能说出这么让人寒心的话!莫非我家艾花就不是个清清白白的闺女?她咋就配不上你家刘大虎了?!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今儿若是肯对艾花的婚事点头,咱们既往无咎,谁也不用难看!你们若是想仗着人多欺负人!我倒想看看刘家有没有这份底气!”
孙宋氏气得全身发抖,跳起来搂着宋艾花对胡氏指着鼻子怒声问:“这会子你这个当娘的该做主了吧?!说!到底肯不肯让你儿子娶艾花过门?!你哑巴了?!说话呀!嘿嘿。刘娟儿,你个小闺女凑过来做啥,没脸没皮的!”
刘娟儿冷笑了两声,抬手挡住虎子拽的紧紧的拳头,虎子只差一丁点就要冲到孙厚仁面前劈头盖脸对他一顿好打了,刘娟儿这会子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打起来必然会误事。
“婶儿,孙叔,你们先别急着嚷,听我几句话。娘你也别急!”原来孙厚仁和刘树强已经相互拉拔着凑到了女人们这边,刘树强脸上生生挨了两拳,这才惹得虎子火冒三丈,想冲过去先把老肥驴给打一顿。听到刘娟儿的话,孙厚仁红着眼睛扭头道:“这哪儿有你这个小妹娃儿说话的余地。你哥犯下这么丑的事,你也不说避讳些,呸!当真是没脸没皮!”
“哎呀,孙叔,你急个啥呀!艾花姐姐明明不是跟着你们上山的嘛!你们怕是早就知道我哥背着爹娘在修建这个山庄了吧?!是不是?我说错没?我但凡有一句假话,这会子也不怕天打雷劈!”刘娟儿语出惊人,所有人都扭过头傻兮兮地看着她。却见她已是一脸得意的笑容。
“你……你说啥?!你可别胡说!咱家哪儿知道这庄子?!胡樱桃!你也不管管你女儿,你们家上上下下咋都不讲良心呢?!”孙宋氏明显有些惊慌失措,脸上带着那种被人戳破骗局的惶惶之态。
孙厚仁倒还沉得住气,只拧着刘树强的衣领沉声道:“强子,你瞧瞧你教养的好女儿,别的本事没有。泼脏水倒是一等一的利索!”他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而来!虎子一拳砸在孙厚仁的鼻头上,缩回手时淡淡地接口道:“你也够了,孙叔,你将我家上上下下都辱骂了个遍。这会子也是时候吃我一拳了!”
孙厚仁被打的倒退三步,眼冒金星,尚且没站稳就拍着大腿哭嚷道:“果然是欺善怕恶呀!天呐!我身为石莲村连任了五年的村长,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婆娘的娘家人受人糟蹋!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死了也罢!”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连任了这么久的村长,除了学婆娘一样撒泼打滚哭天喊地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有啥具体的本事没有?思及此,刘娟儿也不想多废话,指着地面上的秽物沉声道:“你们瞧瞧艾花姐姐吐出来的东西,这像是跟着你们上山来的吗?像是昨儿在你们家吃的晚膳,今儿早上又在你们家吃的早膳吗?”
“这……这咋了?!咱家莫非连玉米红薯青菜叶子都吃不起?”孙宋氏被问得心虚,依旧嘴硬地抬头道“咱家平日是过得减省些,但艾花是客,咱就是自己不吃也得让她吃好吃饱!这咋就能说不是跟着咱们上山的?”
刘娟儿见她油盐不进,冷笑着拉过立春耳语了两句,立春得令后,什么也没说就提起裙摆,一路迈过满地秽物,疾步朝山庄的大门前跑去。
“孙叔,孙婶儿,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刘娟儿随手捡了树枝,一边捂住鼻口一边半蹲下身子,划拉着地面上的秽物高声道“瞧瞧,这玉米红薯和菜叶子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咋能说昨晚是在你们家吃的晚膳?还有,这稀糊糊的一摊子……恩,我看是鱼肉吧,还有鱼刺呢!连这一摊子都看得出来形状,怕就是在这庄子里弄了吃的吧?孙叔,你们是不是寻着机会就让艾花姐姐来这庄子里守着?瞧她连怎么用厨房都门儿清,今日寒食节,你们家总不会煮了鱼汤当早膳吧?!呵呵,这可稀奇,适才找咱们蹭饭的时候不是说婶儿吃冷粥拉肚子么?”
闻言,所有人都一年异状地看着孙厚仁和孙宋氏,孙厚仁肥厚的下巴一抖一抖,就如他心中一样擂鼓声声。
第三百六十一章 搅混
“来人啊!!来人啊!!!你这个恶心的村妇,活该被人破身!”姜先生惊慌失措地扯起喉咙大声叫嚷,全无平时的沉稳淡雅之态,一把将宋艾花赤条条的身子推开老远,跳着脚又是叫又是骂,乍一看形容动作和孙宋氏并无二般!这也不能怪她,刘娟儿忍着笑心道,若是有人吐我一脸,我怕要恶心地晕过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立春,为着体面着想,她先用白布全头全尾地将宋艾花包紧,这才扯下自己半截衣袖慌忙去替姜先生擦拭挂带满身的秽物。却见罪魁祸首的豆芽儿暗中扯了一把刘娟儿的衣摆,压低嗓门轻声道:“娟儿姐姐,你仔细瞧,看出啥不对劲没有?你瞧瞧艾花姐姐都是吐出的啥玩意儿……”
咦?莫非豆芽儿是故意装疯卖傻踩踏宋艾花的身子,为的是给宋艾花催吐?!刘娟儿惊疑不定地朝地面上散发着恶臭的秽物看去,却见这些呕吐物中十分显眼地滚着颗粒完整的玉米、块状细小的红薯,整条整条的菜叶,这些未曾消化掉的食物统统滚在恶臭难闻的黄白色胃液中,看得刘娟儿一阵反胃。
“还没看出来不对?娟儿姐姐,事关重大,你最好看清楚些!”豆芽儿又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嘴,话音未落,却见一大堆人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刘家人除了刘树强、虎子和家中长工依旧退避在远处,其余的胡氏带着芳晓桂落和四个小丫鬟全体疾步而至,有的慌忙为姜先生擦拭秽物,有的寻来外衣罩在宋艾花肩上。
胡氏脸色青白地瞪着一声狼狈的姜先生,又想快些问清宋艾花是否还存着完璧之身,又怕问出不想听到的话来惹祸上身。但孙家人明显不会这么想,孙宋氏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过来,一把推开雨水,搂着宋艾花单薄的身子就开始哭嚷:“可怜我的丫头啊!被人害了还要受这么大的委屈!哎哎哎。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了!让我咋跟你娘交代呀?!呜呜呜呜……”
她这是怕宋艾花并没破身,是以先下手为强,占据有理之地将自家的委屈无限放大,也好增加讨价还价的筹码。却见姜先生接过雨水递来的湿帕子胡乱摸了把头脸。强忍着恶心怒道:“验明了!宋姑娘可怜,已非完璧之身,你们两家有何话说,请自便!莫要再让我行这腌臜之事!”
听到她说宋艾花已被破身,孙宋氏险些就想跳起来手舞足蹈了,她强压下满心喜意,垂眼只见宋艾花寡瘦青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不免心中一刺,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悔恨和痛心来!却见那宋艾花死鱼般的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朝某一方向低声道:“我……我都是为了……”
孙宋氏老泪众横。一手捂住她的口鼻,抬起头凶狠地瞪着胡氏“你听见了没?!胡樱桃,你还有啥话说?!咱家表侄女儿就是被你儿子给糟蹋了!哼哼,你别当我不知道,那黑衣赏早间就是你儿子刘大虎穿出门的!嘿!为着让豆芽儿多吃点好饭。咱可是一路跟着你们上山的!艾花原本也是跟着咱们的,后来不知啥时候就走散了!半途上刘大虎突然没了影,可见是把我表侄女儿给掳到这庄子来祸害了!你今儿若是还敢抵赖,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等等等等!”胡氏惊惶地朝后方一退,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刘娟儿错上几步拦在她面前,摆手对孙宋氏沉声道:“你刚刚说的啥?敢不敢再说一遍!你说这艾花姐姐原本是跟着你们上山的?莫非她昨日也在你们家吃的晚膳?今日早间也是在你们家吃的早膳?”
“那可不是么?这娃儿在家里也吃不到啥好的。到了咱家来跟着上山扫墓,我不可得好饭好菜的伺候着?!刘娟儿!我知道你们刘家就你是个一等爱揽事儿的!但这事儿你可管不了,我就找你爹娘和哥哥说!你别以为东一句西一句地胡咧咧就能把你哥给摘清白!他犯下这么大的事儿,咱们村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他!哼,当我老孙家是好欺负的?!”
因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心疼,孙宋氏一面冲刘娟儿唾沫横飞地接话一面飞快地宋艾花穿好了衣裳。又将那原本围着的白布顺边一折,当做裙子给她围在腰间。只等一切整理妥当,孙宋氏又梗着脖子朝孙厚仁的方向高声嚷嚷道:“你个死鬼还不快些过来给咱表侄女儿做主?!愣在那儿是准备掏坑把自己埋了还是咋地?咱孩子受得委屈可大发了!”
孙厚仁听她这么嚷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将长袍下摆一掀,踢蹬着两条胖腿就如一株人形冲天炮一般冲了过来。还未跑到目的地就朝刘树强的方向高声怒骂道:“伤天害理呀!作死的刘家啊!害了这么好的女娃儿,真是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都不够抵罪啊!天呐!!让我咋跟我婆娘的娘家人交代?!”
眼见这个更不省事的就要冲到面前,豆芽儿偷偷凑在刘娟儿身后悄声道:“我提点提点你,艾花姐姐的肠胃打小都不好,吃了啥也不容易消化,但有一样却是很能克化的,那就是炖得烂烂的鱼肉汤……”
“豆芽儿,你是不是知道些啥事?既然你爷和奶这般磋磨你,你不如知道啥都告诉我吧?只要能把我哥给摘干净,总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刘娟儿一面朝地上的呕吐物狠狠盯了一圈一面头也不回地对豆芽儿低声道“我知道你心理恨我,按说你该喜欢看着咱家遭祸才是,如此装疯卖傻地帮咱们找证据却不像是你能做的事儿!你身上究竟发生了啥事儿……”
却见豆芽儿无声地抬起下巴,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须臾之间,孙厚仁已经跑到胡氏面前,脱下脏兮兮的布鞋就要往虎子脸上抽,好在刘树强和长工们来得也快,刘树强恰好来得及挡住孙厚仁的胳膊,他看出来宋艾花验身的结果于自己十分不利,忙一脸难堪地低语道:“莫要闹开!莫要闹大!你闹有啥用?你咋就能说是咱们虎子干的?”
“事到如今。你还能说出这么让人寒心的话!莫非我家艾花就不是个清清白白的闺女?她咋就配不上你家刘大虎了?!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今儿若是肯对艾花的婚事点头,咱们既往无咎,谁也不用难看!你们若是想仗着人多欺负人!我倒想看看刘家有没有这份底气!”
孙宋氏气得全身发抖,跳起来搂着宋艾花对胡氏指着鼻子怒声问:“这会子你这个当娘的该做主了吧?!说!到底肯不肯让你儿子娶艾花过门?!你哑巴了?!说话呀!嘿嘿。刘娟儿,你个小闺女凑过来做啥,没脸没皮的!”
刘娟儿冷笑了两声,抬手挡住虎子拽的紧紧的拳头,虎子只差一丁点就要冲到孙厚仁面前劈头盖脸对他一顿好打了,刘娟儿这会子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打起来必然会误事。
“婶儿,孙叔,你们先别急着嚷,听我几句话。娘你也别急!”原来孙厚仁和刘树强已经相互拉拔着凑到了女人们这边,刘树强脸上生生挨了两拳,这才惹得虎子火冒三丈,想冲过去先把老肥驴给打一顿。听到刘娟儿的话,孙厚仁红着眼睛扭头道:“这哪儿有你这个小妹娃儿说话的余地。你哥犯下这么丑的事,你也不说避讳些,呸!当真是没脸没皮!”
“哎呀,孙叔,你急个啥呀!艾花姐姐明明不是跟着你们上山的嘛!你们怕是早就知道我哥背着爹娘在修建这个山庄了吧?!是不是?我说错没?我但凡有一句假话,这会子也不怕天打雷劈!”刘娟儿语出惊人,所有人都扭过头傻兮兮地看着她。却见她已是一脸得意的笑容。
“你……你说啥?!你可别胡说!咱家哪儿知道这庄子?!胡樱桃!你也不管管你女儿,你们家上上下下咋都不讲良心呢?!”孙宋氏明显有些惊慌失措,脸上带着那种被人戳破骗局的惶惶之态。
孙厚仁倒还沉得住气,只拧着刘树强的衣领沉声道:“强子,你瞧瞧你教养的好女儿,别的本事没有。泼脏水倒是一等一的利索!”他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而来!虎子一拳砸在孙厚仁的鼻头上,缩回手时淡淡地接口道:“你也够了,孙叔,你将我家上上下下都辱骂了个遍。这会子也是时候吃我一拳了!”
孙厚仁被打的倒退三步,眼冒金星,尚且没站稳就拍着大腿哭嚷道:“果然是欺善怕恶呀!天呐!我身为石莲村连任了五年的村长,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婆娘的娘家人受人糟蹋!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死了也罢!”
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连任了这么久的村长,除了学婆娘一样撒泼打滚哭天喊地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有啥具体的本事没有?思及此,刘娟儿也不想多废话,指着地面上的秽物沉声道:“你们瞧瞧艾花姐姐吐出来的东西,这像是跟着你们上山来的吗?像是昨儿在你们家吃的晚膳,今儿早上又在你们家吃的早膳吗?”
“这……这咋了?!咱家莫非连玉米红薯青菜叶子都吃不起?”孙宋氏被问得心虚,依旧嘴硬地抬头道“咱家平日是过得减省些,但艾花是客,咱就是自己不吃也得让她吃好吃饱!这咋就能说不是跟着咱们上山的?”
刘娟儿见她油盐不进,冷笑着拉过立春耳语了两句,立春得令后,什么也没说就提起裙摆,一路迈过满地秽物,疾步朝山庄的大门前跑去。
“孙叔,孙婶儿,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刘娟儿随手捡了树枝,一边捂住鼻口一边半蹲下身子,划拉着地面上的秽物高声道“瞧瞧,这玉米红薯和菜叶子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咋能说昨晚是在你们家吃的晚膳?还有,这稀糊糊的一摊子……恩,我看是鱼肉吧,还有鱼刺呢!连这一摊子都看得出来形状,怕就是在这庄子里弄了吃的吧?孙叔,你们是不是寻着机会就让艾花姐姐来这庄子里守着?瞧她连怎么用厨房都门儿清,今日寒食节,你们家总不会煮了鱼汤当早膳吧?!呵呵,这可稀奇,适才找咱们蹭饭的时候不是说婶儿吃冷粥拉肚子么?”
闻言,所有人都一年异状地看着孙厚仁和孙宋氏,孙厚仁肥厚的下巴一抖一抖,就如他心中一样擂鼓声声。
第三百六十二章 打磨
时近黄昏,刘家和孙家在新建的山庄前闹了足足一下午,由于宋艾花万般不肯配合,一口咬定自己的破身是干重活时没当心用力过猛所成,后又听了姨妈的撺掇,为了日后能顺利嫁入刘家才配合演出这一场戏。刘家人被气了个半死,抓着宋艾花的话将孙家上下骂得狗血淋头,唯一置之度外的姜先生都被这滔天的气焰给吓得躲进了树丛里。
孙厚仁见左右都圆不回来,宋艾花又不知是吃了什么错药,非要将自家逼入两难境地,不由得也冷了心,一拳砸在哭得不成人性的孙宋氏肩膀上,冷冷地低声道:“别闹了,没了正主的配合,你再闹有啥用?哼!咱家这可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都怪你!谁让你派艾花到酒坊那边去干重活的?!你们宋家自己做的孽,自己来收拾吧!这次讹不上刘家还碰了一鼻子灰,我是懒得管了!”
说着,孙厚仁竟头一个将自己婆娘和宋艾花推到一边,看也不看义愤填膺的刘家人一眼,兀自挺着肥厚的肚皮就朝树丛后山路的方向走。他心里越想越气,刘家下人虽没有上前来阻拦,但那一张张气得双目通红的脸,只让他犹如芒刺在背。他想破头也想不通,宋艾花为何要在关键时刻反水?那个刘娟儿还真的能杀了他哥以证清白不成?所以说,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难成大器!
“村长,您这是准备下山了?”一个清脆柔和的女音平地而起,孙厚仁骂骂咧咧地一回头,却见是姜先生靠在一株野枣树叔旁,她的动作十分古怪,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握拳顶在腰间,撇着脚,双腿大分,吊儿郎当的模样就如村中常见庄稼汉那般粗鲁不堪,全然没有往日的清雅文秀之态。
见到这一位,孙厚仁越发是气不打一处来,抖抖下巴上的肥肉出言讽刺道:“今日先生可真是个大功臣,刘家人当把你供成个菩萨来拜拜才是!给家里老人扫墓,哪有给你上供奉实在?哎呀,我说有的人就是马不知脸长,明明贪得要命,偏生要做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我呸!”
“息怒,息怒,村长,我还叫您一声村长,也是怕叫不了多久了。你们家自己办了蠢事,这回同刘家彻底撕破脸,哪里就能怪到我头上?看到那刘娟儿的做派没?你可别以为刘家的家主憨厚老实,刘家主妇温柔好相与,真的惹到他们头上,兔子还会咬人呢!与其在此处拿话刺我,你不如回家细心琢磨一番,好生想想退路。没了刘家的支撑,你这村长是否还能连任,那就不是我说了算了!”姜先生嗤笑一声,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这边孙厚仁的一张肥圆脸庞涨成了猪肝色,有心反驳两句,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心里很明白,姜先生所言非虚,这几年刘树强都很好说话,让他出钱给村里修缮各项公派设施,他连二话也没有,这些功劳大部分都让自己给揽到了老孙家头上,这往后……一想到不能连任村长,孙厚仁心中就如有几十根银针四处游窜,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口!
不成!我得先下手为强!孙厚仁被满心惶恐逼得迷失了神智,也没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就提起下摆匆匆撞下山去。半途中,他在石阶上歪歪倒到地疾步奔走,险些撞到两个挎着竹篮上山扫墓的女子。
“哎哟!这是……这不是村长么?您家这是撞见鬼了?”一个脆生生的女音响起,孙厚仁抖着全身肥肉抬起头,却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秀丽少女挽着一个中年农妇静立在石阶上。定睛一看,却见是武梅花和她娘花钩子,花钩子满头风霜,脸上的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足足要老上十来岁。
“你们?……”孙厚仁稳了稳心神,刚刚站定就装模作样地背着手,挺起肚子,一脸倨傲地问“咋会是你们?你们在这山上也有先人?这是来扫哪门子墓?尽胡来!咱们石莲村人的祖坟哪里是你们去得的?”
闻言,花钩子唯唯诺诺地退了半步,垂着眼皮哼哼唧唧答不上话来。这是她一贯的表情,在石莲村里,花钩子一辈子也没有真正抬起过头来,过得连猪狗都不如。她知道自己身份低贱,只想带女儿来山上借这天地间的灵气给她记忆深处的几个往生人烧点纸钱,却没成想半路上就同她最怕的人物撞到了一堆。
见娘亲一脸惊慌,恨不得跪倒在地,武梅花满腹心酸,又气又恨地上前一步拦在花钩子面前,抬着下巴正声道:“村长,您也莫要看低了我娘!好歹我也是个要嫁入刘家的人,等我有了名正言顺的良人,我也要把我娘给接到刘家去住!到时候她又比谁低贱?!可怜我们不过是想进山烧点纸钱,您家又何必如此不容人?您说说看,我娘每年都送给您家好些精致的针线,就是看在……”
“你就别多说了!还嫁入良人家呢!哼!”武梅花不提这事还好,这会子一提刘家,孙厚仁越发是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他刁滑的小眼珠滴溜溜转了两道,抖着下巴上的肥肉嗤笑道“莫说你不过是要嫁给刘家的长工管事而已,又不是能嫁给刘大虎,你这会子跟我面前抖个什么劲儿?你这嫁不嫁得成还两说呢!你可不知道,刘家刚刚发生了一门天大的丑事!”
“啥……啥……您家说啥?!”闻言,花钩子全身犹如急雨般颤抖,她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就是看到胡氏替方五上门来给自家女儿提亲的那一日,那天是蓝的,水是绿的,日头的光是金黄金黄的,似乎暗示着女儿从此就要脱离贱籍,走上一条舒适美满的康庄大道!此时听孙厚仁这么一说,她便如五雷轰顶,颤悠悠地险些滑坐在地!
“娘!你咋了?你别听人胡说呀!刘家上下谁不好?个个都是良民,个个都是大好人,你……村长!你可别拿话吓唬我娘!我给您家赔礼道歉还不成么?!”武梅花弓着腰兜住花钩子瘦弱枯干的身子,发现还不满四十岁的娘亲就如一片纸钱一般轻飘飘地不沉手,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难过。
“我是一村之长,我几时胡说过?!哼哼,瞧见没,就那个方向,不信你这就带你母亲过去瞅瞅,反正你们也是没脸没皮的……就顺着那个道走到尽头,有个新建的山庄,那是那刘大虎背着人偷偷修建的……呵呵,今儿就那山庄里,可发生了不得的大事呢!”
孙厚仁恬不知耻地一回头,伸着一根粗短的手指朝山庄的方向点去。
山庄这头,虎子好说歹说才说服全家人今日就在庄子里过夜,刘树强和胡氏原本都不肯,只道这山庄刚刚发生的事让他们想起来就吃心。无奈大战过后,胡氏原本绷着的神经一松弛,整个人就如一个空米袋子一样软了下去。刘树强怕她走不动山路,只好答应虎子先到山庄里住上一夜,有啥事明日再说。
孙宋氏早已背着宋艾花软绵绵的身子走远了,未免这婆娘起疑,豆芽儿一直装作哭哭啼啼的样子,临走前,她微微一扭头,同刘娟儿看了个眼对眼。就在宋艾花咬出真相后,刘娟儿才全身剧抖地垂下弓箭,要说她不后怕是不可能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啥会做出如此刚烈的举动。
“豆芽儿,你是不是还不敢全信我?”趁着家人和下人都挤挤挨挨地一路往山庄大门里走,刘娟儿瞅了个空子疾步跑到豆芽儿面前,眉头紧蹙地轻声问“你家人待你不好,你不如还是倒咱们庄子里来住吧!你放心,你一日不肯说,我一日也不会再逼问你,你今日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不忍心你就这么回去……”
“想让我住到庄子来,不也就是不想让我回刘宅么……”豆芽儿冷冷一笑,脸上荡出几分和实际年纪不符的沧桑之态“娟儿姐姐,我问你一句实话,你为啥突然想和我闹生分?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碍了你的眼?”
“没有……只是,我希望我永远是娘亲眼里第一疼爱的小女儿,我看到她把原本属于我怜惜分给你,心里一时有些过不起……”刘娟儿轻叹着接口道“但我原本从没想过要把你赶回孙家,我只想你能搬到山庄里来过活,这样娘亲也不会和你太过亲密,你也能有吃饱喝足的自在日子,且还能学本事,学手艺!”
“是么……看来是我自己魔怔了……想错了娟儿姐姐的心……”豆芽儿一脸凄苦地垂下头,醒着鼻子轻声道“从我一出生,我就什么都没有。我长到五岁多才第一回吃饱饭,就是你们当年搬到咱家来住那一阵,我才知道原来能吃饱喝足是这么快活!为啥我就不能有呢?娟儿姐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把你和白先生的事儿学给胡婶儿听的,只是一时想错了道……我以为自己让你难堪丢脸,胡婶儿就会高看我几眼,呵呵,我可真傻……罢了,我就这个苦命……”
“豆芽儿,你若是当真不肯到咱们庄子里来住……”刘娟儿见豆芽儿脸上漫气一层冰冷的颓态,心中一刺,正声道“你天性聪慧,肯学上进,我是愿意你过来住的!但你一门心思想在我家过活却不对,你该想想怎么让自己在孙家站住脚,你虽然年幼力微,犹如一块未曾打磨的璞玉,但你认真想过自家的处境吗?!”
闻言,豆芽儿猛一抬头,乌黑圆亮的双眼中满是恍然之色。rs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井边惊魂
走进山庄,入眼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外院,左右两边都建有工人房,虽说一边只有两三间,倒也整齐利落。走到石子路尽头便是外堂,外堂的格局就如刘宅一样,大气宽敞,梨木桌椅的漆面熠熠发光,端的是舒适亮眼。过了外堂,可以看见两道朝左右两边伸展的甬道,一边尽头是外间的茶水房,另一边是一个小花厅。
胡氏远远看去,只觉得那花厅精致小巧,翘起的檐角委实可爱,一时也将满腹忧虑丢开了些,扭头对芳晓笑道:“还真是归整,别说是用来大批饲养油田鼠,就是当成个避暑山庄来住也舒服的很呢!”
芳晓见胡氏心情好转,心中也松了口气,颇以为然地接口道:“少东家自然是了解娘子的喜好的,瞧瞧这四处样样都是最好的,样样都看着顺眼,他也是一门孝心,娘子可万万莫要因为外人而错怪了他!”
“唉……你是不知道……”胡氏错眼瞧见桂落正翻着白眼跟在姜先生身侧,不由得朝芳晓又凑近了几分,柔柔地低声道“其实……我倒也知道虎子的心思,他是想让五子和梅花那孩子成亲后搬到庄子里来过活……唉,我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唠叨过,说虎子总不愿说亲,我这个当娘的急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五子?是这么回事儿呀?!嗨,娘子您尽瞎说!哪儿有白头发,瞧这乌丝水滑的,比我的头发可好多了!嘿嘿,那是咱们少东家人好,对咱们下人一向都好,且五子和他有时经过事儿的,感情更不一样。嗨呀,这下五子那小子可要发达了,这么好的庄子……”芳晓的漂亮话说到一半,却见胡氏摆摆手。一边迈过后院的门槛一边轻声道“你可不知道,武梅花那闺女对虎子可是有几分情呢!”
“啊?!这……这……娘子,那你为啥要替五子上门去求亲?这不是埋下隐患了么?那闺女既然是对少东家有意,以后若是做出啥丑事来。娘子你……你情何以堪?”芳晓险些摔倒在门槛上,慌忙稳住身子,瞪着胡氏欲言又止。
“芳晓姐姐,你这是咋了?往常那般稳重的人,瞧瞧,着急忙慌地做啥子?可被摔了咱们娘子!”桂落气哼哼地刺过来一句,却见姜先生抬起胳膊伸到她面前,示意她扶着自己迈进去。桂落心中越发不快,要按她的想法,娘子当下就该把这个不男不女装腔作势的草包先生给赶回村学去。但偏偏胡氏没发话,她也只好一路跟随伺候,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稳着些,莫要嚷出来,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呢!你瞧你。我还不是见你是个稳妥人才和你言明的!你咋就这么沉不住气?”为了避开桂落,胡氏反手扯住芳晓的衣袖头一个进了内院,堪堪朝前方急进了几十步才敢再开口说话。
芳晓来不及站稳就伸长脖子急声问:“娘子,你莫非是觉得武梅花那个闺女翻不起大浪?嗨呀,可不能这么掉以轻心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说我那老家的公爹,打从我入门子以后,一直慈祥和蔼。却没想到是狼心狗肺的色胚!我往日里就是吃了过于轻信人的亏,娘子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呀!”
“我也是无奈何,五子就同我第二个儿子也没啥差别,且性子又好,又有本事,偏偏就看上了梅花。成日里连朝思暮想,连饭都吃不下,活生生就瘦了一大圈,我莫非瞧着不心疼?梅花能嫁给他也算有福气了,我能想到的。虎子想来也是想了个周全,瞧这山庄和咱们宅子隔着那么远呢,以后就算过门了,那闺女也断然没啥机会做出丑事来!这事,我倒觉得虎子办的不错。”
胡氏垂着眼皮一路疾走,心中思绪乱飞,若说没有宋艾花闹出的这档子事,她今日见到这庄子还不知能有多喜欢呢!偏偏孙家人作死,演出这么一场丑事来给她添堵,让她无端端添了几分焦虑烦躁。想那孙家人向来在村子里说一不二,今儿明面上是打了退堂鼓,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折腾呢!
明显虎子和刘娟儿也正为这事焦虑不安,刘娟儿一路都跟在虎子身后疾走,边走边压低嗓门轻声道:“虎子哥,咱咋就找不到五子哥的人呢?不怕你笑话,我头一回在厨房门口发现厨余的时候,还当是你把白哥哥给藏到这庄子里来了!没曾想是孙家让宋艾花时不时就偷摸过来守着,这事儿想想还真让人后怕,你独自一人进山这么多回,若是当真被她给守着了……”
“我不是说了,我来的时候不是天还没亮,就是深夜,宋艾花再不要脸也是个女子,她哪里就敢寻摸这样的时机?我觉得这其中当真是有些不对头,唉唉,娟儿,先别说了,爹和娘心里都不痛快!爹还在担心五子呢,我把爹娘安置好了也不能耽误,这就下山去宅子那边找一找,兴许五子早就回去了!”
“哥,咱能别自欺欺人不?”刘娟儿心中一沉,几步贴近虎子身侧,扯着他的胳膊急声道“你莫非没瞧见那件黑衣?那衣袖上尽是白草乌的碎末,白哥哥和你提起过白草乌的药效吧?我觉着五子哥肯定是找了宋艾花的道了,你们冲进来以后没见着他的人,估计是醒来以后怕得不行,找地方藏起来了!”
“嘘,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么?”虎子心烦意乱地摆摆手,错身走到一个小宅院门前,指着里面花木扶疏的暮色低声道“瞧见没?那衣裳原本我是摔在井边的,因为懒得洗干净,只搓了两把就扔下没管,估计是让五子捡在手里。但咱们冲进来找人的时候,衣服就是在这个院子里的主屋房内发现的。”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宅院里并没有独自的水井,她视线也在庄子里走动过,知道离这边最近的水井是在大厨房那头的空地里,这么说来,五子哥为啥又要特意把井边的衣服拿到这边的院子里呢?
“哥,你瞧,那地面上散落的是不是纸钱?”刘娟儿眼尖。抬头只见小宅院西南角的空地上落白纷纷,便抬手扯着虎子的衣袖低声道“这瞧着可真渗人!哪儿来的纸钱呀?哥,你们冲进来抓人的时候,是不是有谁身上带着纸钱。没注意给散到院子里了?”
“没有,那会子谁有功夫注意这些?恩……哥也不肯定……罢了!还是先安置爹娘吧!我得快些去找五子,没了五子这个主心骨,木头他们都像丢了魂似地!娟儿,娘不痛快了一整日,你呆会子可要好好劝两句!”
“我倒是想劝两句,那个姜先生还跟着呢……谁知道她又要拿啥规矩来压我……”想到姜先生,刘娟儿突然又想到另一处隐患,她不方便对虎子说明,只扭头堪堪一瞧。发现立春正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前行,脸上一概表情也无。
进了内院,虎子便开始分派安置,他让几个长工收拾收拾回到外院的工人房无住,毕竟这是在山间。四周了无人烟,有他们当护院方显得安心。小丫鬟们年纪也都还小,虎子便没有单独将她们安置在某一处院落里,而是让他们跟着胡氏和刘树强进了最大的一处宅院。
这个宅院里偏房很多,沿着游廊一道就有四五间,偏偏谷雨胆子小,伸着脖子直哭嚷。说是一定要和姐姐们住在一起。刘娟儿无法,只得把五个丫鬟都安置在同一间房里,也好让她们相互都有个照应。
“不成规矩,当真是不体面!既然是当下人的,就该在下人房里分舍而居,随时传唤随时来伺候。人是人。又不是牲口,如此混居像个什么样子?”姜先生似乎对刘娟儿的安排大为不满,只冷着脸拂袖嚷了这么一通。
“先生,我今日确实是担心受怕了……这会子也离不得人,还想人越多越好呢!桂落跟去服侍你梳洗入睡。就芳晓一个人跟在我身边,我嫌太过清净了,还望您莫要讲究太多,左不过咱们明日就下山回宅了。”胡氏轻轻地如实说。
有当家主妇发话,姜先生也不好再多言,只飞快地翻了桂落一眼,转身寻了个清净院落要独居。桂落简直要气死了,一路跟在她身后走一路在心中暗骂道,你当谁愿意伺候你?呸!还真当自己比刘家的主子高贵了?
这一通闹剧并未翻起什么波澜,刘娟儿却多留了一份心,想着以后不论如何也要把立春摘得远远的,免得受姜先生这个镜中仙的骚扰!因大宅院里挤了满院子的媳妇子和小丫鬟,刘树强觉得实在不方便,干脆搂起一卷被褥跑到外间和长工们一起挤去了。刘娟儿却为了安抚娘亲,死活要跟胡氏挤一张床。
只等一切都安排妥当,虎子连头上的伤都顾不上,匆匆消失在夜间。
刘娟儿将弓箭藏好,一路走到大厨房的水井边,想着踅摸点什么冷食来给大家填填肚子。想着自家上下已经吃了一整日的米饭团和寿司,又惹了一肚子火,这会子估计都有些不舒服,但又不能违反了寒食节的俗礼,咋办呢……
刘娟儿想着想着,已经不知不觉走过了水井,她耳清目明,突然听到入夜的风中似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怪响。好渗人……刘娟儿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双手环胸,搂着自己的胳膊轻轻发抖。她虽然不迷信,但这山庄往西面几里路可就是大片大片的坟地呀!莫非是冤魂不散……嗨呀,虎子哥建庄子的时候咋就没想到这一遭呢?!千万……可千万被让我看到磷火,那可不是要吓死人么?!
刘娟儿越想越怕,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堪堪一低头,恰好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了自己的脚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
入夜之初,漫山遍野的鸟儿都被刘氏山庄里传出的惨叫声吓得惊飞乱舞!不论是内院的女眷还是外院的汉子们都被惊得一跳三尺高!
却见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进口探出,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险些就要晕过去!她慌忙朝身后逼退,一边奋力抖腿一边语不成调地嚷嚷道:“贞子大神!你也穿越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别跟我玩儿午夜凶铃啊!!”
“小……小姐……你胡说些啥呢……”却见“贞子”一抬头,露出一张再熟悉也没有的脸庞,五子抓着刘娟儿的脚脖子攀出了井沿子,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抬起下巴哼哼道“我做了错事……小姐,我不能娶梅花了……”
话音未落,两道浑浊的泪水从五子乌七八糟的脸庞上滑落,无声地滴在刘娟儿的鱼皮软靴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抉择
走进山庄,入眼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外院,左右两边都建有工人房,虽说一边只有两三间,倒也整齐利落。走到石子路尽头便是外堂,外堂的格局就如刘宅一样,大气宽敞,梨木桌椅的漆面熠熠发光,端的是舒适亮眼。过了外堂,抬眼可见两条朝左右两边伸展的甬道,一边尽头是外间的茶水房,另一边是一个小花厅。
胡氏远远看去,只觉得那花厅精致小巧,翘起的檐角委实可爱,一时也将满腹忧虑丢开了些,扭头对芳晓笑道:“这儿还真是收拾的归整,别说是用来大批饲养油田鼠,就是当成个避暑山庄来住也舒服的很呢!”
芳晓见胡氏心情好转,心中也松了口气,颇以为然地接口道:“少东家自然是处处将娘子喜好放在心里,瞧瞧这里面四处,样样都是最好的,样样都看着顺眼,他也是一门孝心,娘子可万万莫要因为外人而错怪了他!”
“唉……你是不知道……”胡氏错眼瞧见桂落正翻着白眼跟在姜先生身侧,不由得朝芳晓又凑近了几分,柔柔地低声道“其实……我倒也知道虎子的心思,他是想让五子和梅花那孩子成亲后搬到庄子里来过活……唉,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唠叨过,说虎子总不愿说亲,我这个当娘的急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五子?是这么回事儿呀?!嗨,娘子您尽瞎说!哪儿有白头发,瞧这乌丝水滑的,比我的头发可好多了!嘿嘿,那是咱们少东家人好,对咱们下人一向都好,且五子和他又是经过事儿的,感情更不一样。嗨呀,这下五子那小子可要发达了,这么好的庄子……”芳晓的漂亮话说到一半。却见胡氏摆摆手,一边迈过后院的门槛一边轻声道“你可不知道,武梅花那闺女对虎子可是有几分情呢!”
“啊?!这……这……娘子,那你为啥要替五子上门去求亲?这不是埋下隐患了么?那闺女既然是对少东家有意。以后若是做出啥丑事来,娘子你……你情何以堪?”芳晓险些摔倒在门槛上,慌忙稳住身子,瞪着胡氏欲言又止。
“芳晓姐姐,你这是咋了?往常那般稳重的人,瞧瞧,着急忙慌地做啥子?可别摔了咱们娘子!”桂落气哼哼地刺过来一句,却见姜先生抬起胳膊伸到她面前,示意她扶着自己迈进去。见她满脸倨傲,桂落心中越发不快。要按她的想法,娘子当下就该把这个不男不女装腔作势的草包先生给赶回村学去,但偏偏胡氏没发话,她也只好一路跟随伺候,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稳着些。莫要嚷出来,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呢!你瞧你,我还不是见你是个稳妥人才和你言明的!你咋就这么沉不住气?”为了避开桂落,胡氏反手扯住芳晓的衣袖头一个进了内院,堪堪朝前方急进了几十步才敢开口说话。
芳晓来不及站稳就伸长脖子急声问:“娘子,你莫非是觉得武梅花那个闺女翻不起大浪?嗨呀,可不能这么掉以轻心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说我那老家的公爹。打从我入门子以后,一直慈祥和蔼,却没想到是个狼心狗肺的色胚!我往日里就是吃了过于轻信人的亏,娘子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呀!”
“我也是无奈何,五子就同我第二个儿子也没啥差别,且性子又好。又有本事,偏偏就看上了梅花,成日里是朝思暮想,连饭都吃不下,活生生就瘦了一大圈。我莫非瞧着不心疼?梅花能嫁给他也算有福气了,我能想到的,虎子想来也是想了个周全,瞧这山庄和咱们宅子隔着那么远呢,以后就算过门了,那闺女也断然没啥机会做出丑事来!这事,我倒觉得虎子办的不错。”
胡氏垂着眼皮一路疾走,心中思绪乱飞,若说没有宋艾花闹出的这档子事,她今日见到这庄子还不知能有多喜欢呢!偏偏孙家人作死,演出这么一场丑事来给她添堵,让她无端端添了几分焦虑烦躁。想那孙家人向来在村子里说一不二,今儿明面上是打了退堂鼓,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折腾呢!
明显虎子和刘娟儿也正为这事焦虑不安,刘娟儿一路都跟在虎子身后疾走,边走边压低嗓门轻声道:“虎子哥,咱咋就找不到五子哥的人呢?不怕你笑话,我头一回在厨房门口发现厨余的时候,还当是你把白哥哥给藏到这庄子里来了!没曾想是孙家让宋艾花时不时就偷摸过来守着,这事儿想想还真让人后怕,你独自一人进山这么多回,若是当真被她给守着了……”
“我不是说了,我来的时候不是天还没亮,就是深夜,宋艾花再不要脸也是个女子,她哪里就敢寻摸这样的时机?我觉得这其中当真是有些不对头,唉唉,娟儿,先别说了,爹和娘心里都不痛快!爹还在担心五子呢,我把爹娘安置好了也不能耽误,这就下山去宅子那边找一找,兴许五子早就回去了!”
“哥,咱能别自欺欺人不?”刘娟儿心中一沉,几步贴近虎子身侧,扯着他的胳膊急声道“你莫非没瞧见那件黑衣?那衣袖上尽是白草乌的碎末,白哥哥和你提起过白草乌的药效吧?我觉着五子哥肯定是着了宋艾花的道了,你们冲进来以后没见着他的人,估计他是醒来以后怕得不行,找地方藏起来了!”
“嘘,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么?”虎子心烦意乱地摆摆手,错身走到一个小宅院门前,指着里面花木扶疏的暮色低声道“瞧见没?那衣裳原本我是摔在井边的,因为懒得洗干净,只搓了两把就扔下没管,估计是让五子捡在手里。但咱们冲进来找人的时候,衣服就是在这个院子里的主屋房内发现的。”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宅院里并没有独自的水井,她事先也在庄子里走动过,知道离这边最近的水井是在大厨房那头的空院里,这么说来,五子哥为啥又要特意把井边的衣服拿到这边的院子里来呢?
“哥,你瞧。那地面上散落的是不是纸钱?”刘娟儿眼尖,抬头只见小宅院西南角的空地上落白纷纷,不由得心中一紧,抬手扯住虎子的衣袖惊声道“嗨呀我的娘。这瞧着可真渗人!哪儿来的纸钱呀?哥,你们冲进来抓人的时候,是不是有谁身上带着纸钱,没注意给散到院子里了?”
“没有,那会子谁有功夫注意这些?恩……哥也不肯定……罢了!还是先安置爹娘吧!我得快些去找五子,没了五子这个主心骨,木头他们都像丢了魂似地!娟儿,娘不痛快了一整日,你呆会子可要好好劝两句!”
“我倒是想劝两句,那个姜先生还跟着呢……谁知道她又要拿啥规矩来压我……”想到姜先生。刘娟儿突然又想到另一处隐患,她不方便对虎子说明,只堪堪扭头一瞧,发现立春正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前行,脸上一概表情也无。
进了内院。虎子便开始分派安置,他让几个长工收拾收拾回到外院的工人房去住,毕竟这是在山间,四周了无人烟,有他们当护院方显得安心。小丫鬟们年纪也都还小,虎子便没有单独将她们安置在某一处院落里,而是让他们跟着胡氏和刘树强进了最大的一处宅院。
这个宅院里偏房很多。沿着游廊一道就有四五间,偏偏谷雨胆子小,伸着脖子直哭嚷,说是一定要和姐姐们住在一起。刘娟儿无法,只得把五个丫鬟都安置在同一间房里,也好让她们相互都有个照应。
“不成规矩。当真是不体面!既然是当下人的,就该在下人房里分舍而居,随时传唤随时来伺候。人是人,又不是牲口,如此混居像个什么样子?”姜先生似乎对刘娟儿的安排大为不满。只冷着脸拂袖嚷了这么一通。
“先生,我今日确实是担心受怕了……这会子也离不得人,还想人越多越好呢!桂落跟去服侍你梳洗入睡,就芳晓一个人跟在我身边,我嫌太过清净了,还望您莫要讲究太多,左不过咱们明日就下山回宅了。”胡氏轻轻地如是说。
有当家主妇发话,姜先生也不好再多言,只飞快地翻了桂落一眼,转身寻了个清净院落要独居。桂落简直要气死了,一路跟在她身后走一路在心中暗骂道,你当谁愿意伺候你?呸!还真当自己比刘家的主子高贵了?
这一通闹剧并未翻起什么波澜,刘娟儿却多留了一份心,想着以后不论如何也要把立春摘得远远的,免得受姜先生这个镜中仙的骚扰!因大宅院里挤了满院子的媳妇子和小丫鬟,刘树强觉得实在不方便,干脆搂起一卷被褥跑到外间和长工们挤一起去了。刘娟儿却为了安抚娘亲,死活都要跟胡氏挤一张床。
只等一切都安排妥当,虎子连头上的伤都顾不上,匆匆消失在夜间。
刘娟儿将弓箭藏好,一路走到大厨房的水井边,想着踅摸点什么冷食来给大家填填肚子。想着自家上下已经吃了一整日的米饭团和寿司,又惹了一肚子火,这会子估计都有些不舒服,但又不能违反了寒食节的俗礼,咋办呢……
刘娟儿想着想着,已经不知不觉走过了水井,她耳清目明,突然听到入夜的风中似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怪响。好渗人……刘娟儿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双手环胸,搂着自己的胳膊轻轻发抖。她虽然不迷信,但这山庄往西面几里路可就是大片大片的坟地呀!莫非是冤魂不散……嗨呀,虎子哥建庄子的时候咋就没想到这一遭呢?!千万……可千万被让我看到磷火,那可不是要吓死人么?!
刘娟儿越想越怕,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堪堪一低头,恰好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了自己的脚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
入夜之初,漫山遍野的鸟儿都被刘氏山庄里传出的惨叫声吓得惊飞乱舞!不论是内院的女眷还是外院的汉子们都被惊得一跳三尺高!
却见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进口探出,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险些就要晕过去!她慌忙朝身后逼退,一边奋力抖腿一边语不成调地嚷嚷道:“贞子大神!你也穿越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别跟我玩儿午夜凶铃啊!!”
“小……小姐……你胡说些啥呢……”却见“贞子”一抬头,露出一张再熟悉也没有的脸庞,五子抓着刘娟儿的脚脖子攀出了井沿子,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抬起下巴哼哼道“我做了错事……小姐,我不能娶梅花了……”
话音未落,两道浑浊的泪水从五子乌七八糟的脸庞上滑落,无声地滴在刘娟儿的鱼皮软靴上。
第三百六十五章 蜕皮的豆芽儿
孙宋氏扶着宋艾花一路跌跌撞撞地下了山,豆芽儿落后一步,踢踏踢踏目无表情地跟在宋艾花身后走,等三人都下到最后一层石阶。孙宋氏实在忍不住满心悲愤,她见四下无人,便黑着脸扭头朝宋艾花吼道:“你心理是咋想的?这可不是丢了夫人又折兵么?莫非就白白让人破了身?为啥要胡扯,给我句明白话!”
宋艾花套着不合身的丫鬟外衣,发髻散乱一脸推搡,脸上的泪痕混着灰土形成一道道难看的污渍,仔细瞧还能看到她的双腿正在微微发抖,似乎已精疲力竭。豆芽儿飞快地凑前几布,双手挽起宋艾花的胳膊对孙宋氏接口道:“奶,咱还是先回去再说吧。爹娘和伯父伯娘哥哥他们是不是早就回家了?这么多人都先涌了回去,奶就不怕水和凉粥都被用光?”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这个小蹄子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孙宋氏见豆芽儿精神抖擞一如往日,心中疑虑更深,伸出鸡爪般的手拧住豆芽儿的耳朵怒道“你说!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在艾花身上踩来踩去的?!她咋就那么巧吐了一地?你这小蹄子莫非还向着刘家,都被人赶出来了,你还做梦呢!”
“奶,你说啥呀?我是瞧着艾花姐姐背上有虫子,我是帮她踩虫子呀!”豆芽儿的顺势一低头,犹如黄鳝一般从孙宋氏的手中解脱出来,泫然若泣地捂着耳朵撇嘴道“我哪儿知道艾花姐姐咋就突然从那个庄子里冲出来,昨儿晚上又没在家里见着她,我那说的不都是实话么?奶干啥要打我?艾花姐姐,咱们回家吧……”
“回家……姨妈,我要回家,明儿一早就回去……这石莲村,我一辈子也不想再来了……”宋艾花抖开豆芽儿的小手,翻着手背在脸上用力一抹,眼泪鼻涕和满脸污垢混在一起摸出一道十分刺眼的宽大黑污。衬着越来越暗淡的夜色,乍一看就如唱大戏前上妆似地诡异滑稽。
“哼!回家?!你就带着这副破身子还有脸回你们村去?就不怕往后被你爹娘发现了把你弄去浸猪笼?我呸!你自己不要命,咱们老孙家还得要脸呢!”孙宋氏气得全身发抖,忍不住冲上前去在宋艾花的小腿上踹了一脚。
豆芽儿这一回也没顾得上去扶住她。反而腿开大大三步,抬头朝村道上瞟了几眼,故意冲着孙宋氏其黑如锅底的脸庞高声道:“奶,我瞧那一波波的人走在路上,个个都穿着白衣裳,这是哪儿来的这么些人呀?”
“你说啥?”孙宋氏略微一扭头,愣愣地朝空无一人的村道上瞥了两眼,一脸茫然地朝豆芽儿惊声问:“哪儿有人?连只狗都没有!你这鬼娃子胡咧咧个啥呢?一时也不让人省心!找打呢么不是?!”
豆芽儿暗中一松手,将她适才从宋艾花衣袖上逮住的一个萤火虫偷偷放了出来,又故意抬起苍白的小脸哼哼道:“奶。是真的!我真瞧见有好多人呢!唉唉,叔叔伯伯婶儿和小娃儿都有,个个都穿着白衣裳呢!那不是?奶,你咋就瞧不见呢!这飘飘忽忽地都快走到你背后了!”
闻言,孙宋氏浑身一抖。突然想到今日是清明的头一晚,照老话来说,往生的人们会集体出动,在小鬼的带领下出来收纸钱和供奉。收了以后还要回阎王地府,等到七月十五的鬼月才会又从鬼门关出来晃悠!都说小娃儿的眼睛最清明,能瞧见这些个脏东西,莫非……
孙宋氏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站立不稳。堪堪一抬头,却见一朵绿惨惨的磷火正在豆芽儿的脑地上四处游弋,阴风乍起,山间的树丛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絮絮梭梭的诡异动静!此情此景,当真吓得孙宋氏一蹦三尺高,就如老兔子似地窜到抽抽噎噎的宋艾花身后。双手扳着她瘦弱的肩头颤声道:“哎呀,我的娘!豆芽儿莫非是见着了……乖……乖闺女,走走,咱快回家去……”
豆芽儿错开几步,由着孙宋氏趴在宋艾花肩头瑟瑟发抖。见这老刁婆吓得几乎连尿都要出来了!她心中不免感慨声声,暗道,原来这死婆子如此蠢笨!以往自己咋就不会想法子来对付她呢?!真是白受了好几年的委屈,果然娟儿姐姐说的没错,凭我豆芽儿的本事,未免就不能在孙家站住脚!
怀着新生的雄心壮志,豆芽儿又故意装模作样地吓了孙宋氏许久,只吓得她瘫倒在地失声尖叫,豆芽儿才得意洋洋地闷笑道:“奶,他们一会儿就不见了呢!奶,这些人是打哪儿来的呀?你咋吓成这样?来,我掺着你起来,咱们快带艾花姐姐回家吧,兴许还有些冷食给咱们留着呢!”
经历这么一遭,孙宋氏底气全无,拖起宋艾花的胳膊就朝孙家的方向疾步飞奔,刚刚在村道上跑了两步,却没防备一脚踩在牛粪上,连人带人摔了个嘴啃泥!豆芽儿几乎要乐得拍手大笑起来,她绷着小脸死死盯着孙宋氏和宋艾花狼狈的模样,心道,不是我不孝敬您,奶,您觉得自己可值当我对您的好?
好不容易回到孙家门口,宋艾花这一路都摆着一副死鱼样,孙宋氏年纪到底大了,豆芽儿年幼力小,她几乎是一个人拼尽全力把一大一小两个人给带了回来,还没来及迈入院门就伸长脖子急声吼道:“来个人出来接应接应!都死光了么?!”
孙家一入夜是很少浪费油火的,此时家院里当真是一团漆黑,孙宋氏喘着粗气嚷了半天,才听到木门吱呀一声响,冒出一个鸡毛乱花的脏黑脑袋。豆芽儿躲在宋艾花身后轻声道:“豆腐哥?你咋也不带个火出来?奶都累坏了,你来帮把手,咱们一起把奶和艾花姐姐给扶进去吧!”
“我不干!哼,我晚上都没吃饱呢!凉粥都被伯娘分给那几个臭小子吃光了!只给我分了半碗!我哪儿有力气扶人?这会子灶头都灭了一天,你还想要火来照亮?”豆腐挺起瘦得尖尖的下巴,双眼圆瞪,气哼哼朝豆芽儿怒道“你还回来做啥?娘不是说你在刘家成日里吃香的喝辣的的么?咋就被人给扔出来了?你是不是个蠢蛋,回来也不知道给我带点儿好吃的!白白让我挨饿!”
“嘿,你个小兔崽子。这会子同你妹妹吵个啥?还不把我给扶进去?你娘是咋教你的,不就是个带把儿的么,宠得跟啥似的!越发没个规矩!”孙宋氏瞧着来气,照头冲着豆腐叫骂了一番。只骂得他惊慌失措地丢开门,一边朝后退让一边喃喃道:“奶……奶咋骂我呢……往常你不是都帮着我教训豆芽儿么……”
“豆腐哥,你不懂孝道,奶当然不疼你了!哼,还是我来吧,我就算把自己给累趴下,也得先把咱奶给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豆芽儿嘴角微微一弯,也不顾自己身上累得慌,几步上前扶住孙宋氏的胳膊娇声道“奶,呆会儿过了夜。咱们也别将就个寒食节的俗礼了,我让娘给你烧热水泡泡脚!我给您揉脚,我可会给长辈的人揉脚了,保管您舒舒服服的!”
对比豆腐的憨傻粗俗,豆芽儿这两年多在刘家显然是历练了。行事规矩无一不得体,显得十分伶俐暖心。孙宋氏这才咂摸出几分悔意,感觉自己对孙女儿是过于忽视了些。随着院子里几个男娃娃越长越大,被他们的娘亲宠得鼻孔朝天,从来也不兴伺候自己,说几句暖人心的话。
思及此,孙宋氏见豆腐越发觉得眉眼可恶。只拍着豆芽儿油滑白皙的小手柔声道:“唉……还是我孙女儿懂事呀!奶以后就疼你了,你可得好好听奶的话!”
豆腐见势不妙,一灰溜儿跑没了影,刚刚撞进孙守义的屋子就垮着脸对他娘哭诉道:“娘,你干啥要让我开门呀?!奶和豆芽儿带着艾花姐姐回来了,我也没说啥。不过是抱怨了几句没吃饱,奶就骂我呢!呜呜呜……她还说豆芽儿比我好,这可咋办呀?我还想找奶要几块点心过来吃呢!这下我可不敢了,没准豆芽儿这会子都吃上了!我不干!娘,你快去帮我要点心去!”
却见乌氏从黑暗中抬起头。手上不知抓着一件什么衣物,眼中泪光闪闪,细小的瞳孔里满是惊惧和绝望。她的胸口猛一起伏,就手捡起沉甸甸的谷壳枕头朝豆腐照头砸去,撕心裂肺地怒吼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咱家明明是大房,往日里做的多吃的少,啥啥都没捞着好!你还出去丢人现眼!你说,你除了吃,能有啥地方给娘争气不能?!你说呀!”
豆腐额上被砸了个正着,肿起鸡蛋大小的一个肿包,他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飞身逃到院子里,恰好看见豆芽儿颤巍巍地扶着孙宋氏进了老主屋,顿时忍不住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天色逐渐黑了个透,等村长孙厚仁披星戴月地返回家中,院子里已了无人声。他摸着黑顺着院墙小心地来到自己的房门前,随手一推,却见屋中的老妻已在炕头打起了呼噜。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货,倒还能睡的香!如若不是我跑去刘源家找她婆娘留了一手,明儿还不知咋面对艾花那孩子呢!
随着孙厚仁庞大的身躯消失在自己屋门口,另一侧孙家长子居住的屋子却无声地启开了门,乌氏一手抓着看不清表情的豆芽儿一手拎着件什么衣物迈进院子里,横眉竖目地朝驴棚的方向无声走去。
只等娘儿俩来到驴棚背面靠近后门的地方,乌氏才丢开豆芽儿的小手,从怀里抽出一支火折子,两下点燃,将火光照着手中的一条小里裤沉声问:“豆芽儿,你给娘说实话,你换下来的裤子为啥有血迹?这……这裤裆子的地方全是血痕,你……莫非……你……有谁对你干了啥事儿?你是挨了打?还是……”
却见豆芽儿冷冷地盯着那条肮脏的里裤,面色沉静地开口道:“娘,我愿意啥都告诉你,但我也有法子让咱们家从此在孙家独大,你是想听好话呢,还是想听实话?呵呵,娘,咱们苦了这么些日子,你还愿意忍下去么?”
“你……这是啥话……豆芽儿你咋跟变了个人似地……”乌氏又惊又怒,险些手抖摔了火折子,这火折子原本是一直藏在炕边缝隙里的,放了足足好几个月她都没舍得用!不等乌氏开口再问,豆芽儿却突然垂头扯下自己的外裤,指着自己腿间一片触目惊醒的淤痕冷声道:“娘,早间我是头一个起来的,吃了碗凉菜觉得肚子不舒服就跑驴棚这边来解手,恰好碰到有人把一堆草药扔在咱后门口。我没见过这种草药,就捡了一把回屋,在院子里碰到小叔……”
“那又咋了?你小叔到底咋弄你了?!你倒是说话呀!”乌氏似乎猜到什么,胸口一闷,两眼发直地低声问“你这意思是不是说你小叔把你……裤子给……”
“小叔说嘴里没味儿,抢了我手里的药草就往嘴里塞,嚼着嚼着就跟变了个人似地,扑过来扒了我的裤子……乱捣乱摸……”豆芽儿的声音开始忍不住发抖,她涰着眼泪低声道“我吓得险些晕过去,腿间都被他给摸破了皮!后来他又清醒了,唬了哦几句,不让我不许往外说!娘,咱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敢不敢给我做一回主?!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在孙家独大!把叔婶儿他们都给压下去!”
闻言,乌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急火攻心,脑袋一歪,一口黑血碰到了后门粗糙的门框上。想起这么多年来在孙家受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就跟走马观花似的在眼前游动着。因为晚于二房生下儿子,里里外外操劳却始终落不得好,自己当家的汉子成日里在酒坊劳作,身上连个闲钱也没有……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扑倒在地压着嗓门痛苦连连,似乎要把半辈子的委屈都给哭个干净!
第三百六十六章 乌(污)水
转眼天亮,清明的第二日是大多数庄户人家举家外出踏青郊游的日子,村子里的人或是上山或是去县城赶集,尽往热闹地凑去。村中主妇们也大多会选择在这一日回娘家串门,孙家的两个儿媳妇都不是本村的,往常在这一日说什么也得回娘家去走一遭。
日头高照,刘宅依旧大门紧闭,留守家中的下人们以为东家和娘子还要带着少爷小姐在山里多玩一日,羡慕中犹带着几分疑虑,这深山老林的,他们莫非还能在野外空地留宿一日?门子老旺头天没亮就起了床,连早膳都没顾得上吃就在大门口左右徘徊,满心不安简直都要顺着额头上的皱纹溢出脸庞。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老头子咋一大早就不让人安生呢?走来走去的做啥?晃得我眼都要花了!”古婆子端着一碗冷冰冰的面条来到外堂间,抬眼只见老旺头左右不定地四处乱走,顿时没了几分胃口,疾步走到外院里将手气呼呼地一伸,瘪着嘴埋怨道“原本昨儿吃了一日的冷食,我老婆子胃口就不太好,你还晃来晃去的惹人烦!喏,这碗冷面你吃了吧!”
“嗳,好好好,麻烦您家给我老头子弄早膳了!恩恩,这面不错不错!古婆,您家是不是特意塞在干草堆里过了过冷气?嗨呀,不瞒你说,我这老肚皮也吃不得冷的,偏生节气的俗礼也没法不遵从,昨儿就没咋吃……”老旺头丝毫不客气,接过冷面吃的呼喇呼喇直响,一面吃一面挑着眉头,就如一个老顽童。
古婆子搬来一个小矮凳坐在大门边,一双皱纹遍布的老手七上八下捶打着自己的老膝盖,嘴里叨叨道:“你一早上就在这儿晃悠,是不是等着东家他们回来呢?嗨呀,别等了,我估摸着不知是借宿在哪家离山路近的人家家里,今儿一早就返回山间踏青游玩去了!也不知他们干粮带得够不够,大夜人呢?”
大夜本来是留在家中看门的,也是因为他老实厚道,不爱争先。这刘家的长工里,老旺头第一喜欢的五子,第二中意的就是大夜,至于猴精儿似地木头、沉默寡言的三更和满脸稚气的核桃,他也只有表面上的客气。那何三阳一家隔得就更远了,平日里打的交道又少。
五子作为长工管事,本来就事多繁杂,难以抽身。是以老旺头闲来无事总爱找大夜来陪自己说话,大夜是个闲不住的人,往常总是一面做着手里的活计一面凑过来说些闲话,手中从来就没个闲的时候,令老旺头越发高看他几分。
“这会子正在后院里呢!你别嚷了!我说少爷那宅院的偏房门有些松动,让他去拾掇拾掇……唉……你说说看,这白先生咋悄无声息就走了?少东家说他要回老家去准备参加秋闱,这若是考中了举人,只怕就不得回来了!”古婆子拍着大腿叹气道“要说这刘家里,也就数这个白先生身份特殊,倒像第二个少爷似地,和小姐处得也好……唉唉……这么头脸干净的男娃儿在咱们村可真少见!”
“说啥呢?您家可别胡咧咧了!”老旺头咽下最后一口冷面,花白的眉头微微发抖“你往常也经常去后院,咋就没瞧出来咱们娘子是不愿意小姐和白先生处得太亲近呢?!要说这白先生当真是个好人,往日对我也是挺和善,但咱家小姐是啥样的人才?咋也不能随便就被个穷酸书生给哄了去呀!”
“哼,我不过就是随便拉两句话,你这老头子倒拿娇呢?”古婆子知道老旺头的话没错,偏偏又不愿意嘴上吃亏,只板着脸直起身子,拖起小矮凳就要往外堂里走“得了,我也不跟这儿碍眼了,你愿意埋汰谁就埋汰谁吧!”
老旺头目瞪口呆地放下空碗,摸了把胡须上的冷汤连声道:“哎哎哎,古婆,您家才是拿娇吧?我说的话儿哪里错了,咋就这么爱生气?别走别走,左右大夜也抽不出空来,咱们多拉几趟话吧!东家他们还不知啥时候得回呢!”
见老旺头愿意伏低做小,古婆子脸上舒展了几分,搬着小矮凳坐回去时脸上已是一副兴高采烈,谈性正酣的模样,显然她本意也是想找老旺头说闲话逗趣儿。两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开始左一句右一句地拉家常,说了一阵,古婆子突然高抬下巴一脸茫然地盯着高高院墙外的纯蓝天空,翻翻嘴皮嘟啷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昨儿也不知有没有上山好好给他爹扫墓?唉……儿媳妇不孝顺,我当真也是不愿意回去瞧人脸色……”
“古婆,按我说您家就是心思太重了!只要儿子还愿意孝顺你,你咋也得回去瞧瞧呀!”老旺头原本想照往常的习惯点燃一竿旱烟,刚刚掏出打火石才想起来寒食节的俗礼,只得心有不甘地摸着心爱的老烟杆对古婆子劝道“您家都多久没回去瞧瞧了?虽说东家不会亏待走了咱,但对自己儿女哪有看成仇的?过日子么,不就是磕磕碰碰的?您家倒有个能吵架的儿媳妇,瞧瞧我,孤寡一人,往后连个送终的大事儿都得麻烦东家来操办!”
“一个人才好呢,一个人老了老了不也就是一捧坟土……”古婆子叹了口气,面带忧色地接口道“我是不愿自己儿子为难,毕竟他媳妇儿也是要陪着他过一世的,到老了,我这个老婆子能顶啥用?那还不得他们老夫老妻地相互帮扶?老旺,不怕你笑话,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孤身一人逍遥自在的模样!”
“瞧瞧,又吃心了不是?我说你还是去给自己盛碗冷面吧,空着肚子不就爱胡想么?咦!这……咱家门外咋这么大的动静?!”老旺头原本正摸着烟杆子对情绪低落的古婆子悉心安抚,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低哑的嘈杂声。
这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只等古婆子也一脸惊讶地直起身子,老旺头却听到一个尖利的女音穿墙而过,闹咋咋地吓了他一大跳。“这是……这听着仿佛是……”古婆子竖着耳朵凑近门口几步,只闻门外的女音不依不饶地怒骂道:“真是丢咱们老刘家的脸,竟然做出这么大的丑事!害了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人可是外村来的,这会子还不知在哪儿寻死觅活呢!”
“天呐,您家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有这么回事儿?这可了不得了!没想到刘家竟能教养出这么无耻的儿子!这可算的上咱们村第一大丑事了!这可咋办?刘家人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我说刘老婆子,你是打哪儿听来的谣言?哪有你这么当族中老人的?跑到人家大门口来糟践人!我呸!刘大虎算得上咱们村第一体面的后生,平日里待咱乡亲们也是挺好的!能帮就帮,哪里能做出你说的这档子事来?!”
“嘿,你还别说,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当刘家是个宝,那也不过是看在往常他们帮过你几斗米,几颗菜而已!眼皮子咋这么浅呢?瞧瞧你这人头狗面的模样,舌头尖子都快耷拉出来了!你愿意当刘家的走狗,咱们乡亲们可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不管咋样也不兴糟蹋了人家的闺女又不给个说法呀!”
“你……你这个闲来无事四处嚼舌根的婆妇!嘴碎得跟饺子馅似地,你的话那还能有个真的?!信不信我给你两耳刮子,直接把你扇到你家祖坟去?!哎哟!!好啊!你还真的敢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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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门外传来一阵猛烈的厮打声,其中夹杂着七嘴八舌的劝架声和明显压不住兴奋的起哄声,声声尖利,声声清脆,声声也没个沉,眼见大部分来闹事的都是婆娘家,动手也没个轻重。
古婆子听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她一脸无助地看着老旺头,嘴唇直发抖,半响也没说出个囫囵话来!老旺头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的老烟杆拽的死紧,似乎随时会冲出门去揪住那个带头闹事的婆娘打个半死!
但俗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会子若是不管不顾地闹大了,于东家来说绝对不是啥好事!思及此,老旺头冷静了几分,扭头拐着老寒腿拼命跑向后院,一路跑一路抬高嗓门吼道:“大夜!!大夜!!了不得了,你快出来!”
同刘宅大门口不同的是,孙家宅院里一片宁静,死沉沉的氛围就如乌氏脸上的表情。乌氏哭了半夜,晕过去好几回,最终再也哭不出来。她仔细检查了豆芽儿的下面,发现并未破身,只是大腿内侧擦破了两大片皮肉,断是如此,她也气得一夜没睡,只等天一亮就堵在院子里等着发作。
“娘,你记得咱们昨晚是咋商量的吧……这事儿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咬出来,尤其是要让爹亲眼见到我受的委屈!”豆芽儿一头扎在乌氏腰间,垂着眼皮嘱咐了几句,眼中尽是升腾的火焰。
“豆芽儿,你放心,娘这回不论如何也得给你做主!哼,你爷尽会往刘家头上泼污水,却忘了我原本还是个姓乌的呢!这外头的污水我不管,家院里的丑事,今儿就一次算个干净!”乌氏高高仰起头颅,满面怒色地接口道。rs
第三百六十七章 梅花糕
刘家人若是知道刘宅那头后院失火,万万也不会在山庄里多逗留半日。因花钩子和武梅花母女突然到访,五子又是那般拎不清的态度,气得花钩子险些就把半条老命给交代了。胡氏一夜都没合眼,协同刘娟儿一起百般安抚照顾花钩子,母女两人天没亮就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下到院子里。
刘娟儿端着水盆,满心沉重地跟在胡氏身后,其实她能理解五子。五子一向耿直厚道,纯善中还带着几分天真和固执。他只当自己辱没了宋艾花的清白,不论是不是别人有意布局,这件事也已成了事实。刘娟儿直恨那孙厚仁连他婆娘娘家人的脸面都不顾了,这么大的丑事就敢当面学给武梅花和花钩子听!
胡氏满脸颓态,心中万般为难,她是真心实意有些喜欢武梅花这闺女的,只可惜她出生低贱,和自己儿子有缘无分,偏偏又让五子碰到这样的事,可不让人吃心?!走着走着,胡氏突然顿下脚步,微微扭头对刘娟儿问:“你哥当真找五子问清楚了,他……他真的说要改娶宋艾花?”
“可不是么?娘,你说这都是啥事呀?!无端端惹了一身骚!五子哥偏偏又是个脑子里不会拐弯的,你说,就算是可怜那宋艾花,以后娶进来当个妾也罢了,咋能就这么退婚,这可不是要把梅花姐姐的娘亲逼上绝路么?!”刘娟儿垂头丧气地凑到胡氏身侧,直愣愣看着自己手中的水盆。水盆中的清澈井水里触目惊醒地浮着一口血痰,可见花钩子是气到了何种境地!
“罢了,你一个小女娃儿家家的,别参合这事儿,下人们还有一大半都没弄明白除了啥事儿呢!你可别胡天胡地嚷出去,没准还有转回的余地!唉,五子这孩子就是心太好,宁愿自己吃下这哑巴亏也不肯白白糟蹋一个黄花闺女。按说。他也没错……只是娘这心里当真是过不去呀……”
说着,胡氏又抬起沉重的脚步,一路迈出最大的宅院门口,堪堪一抬头。却见一个身姿纤长,清丽秀雅的陌生蒙面女子正端立在不远处。刘娟儿唬了一跳,险些甩脱手中水盆,只等她看清眼前之人,不由得张大了嘴喃喃道:“莫非……是姜先生?”对了,姜先生昨日被宋艾花吐得满身都是,随身也没带着干净长袍,这身衣裳多半是找丫鬟或者媳妇子借来的。
“娘子!”姜先生原地不动地一颔首,垂着眼皮轻声道“敢问娘子今日可准备下山归宅,小姐的课程不宜再耽搁了!我虽说不屑黄白之物。但也明白一个在其位谋其事的道理。白拿束缚万万是不可的!”
见状,刘娟儿头皮一炸,不由自主地朝后方退了两步。可怜她眼下的青痕还未退,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呵欠连天,想到这就要被姜先生欺压洗脑。心中自然是万般不愿,但当着胡氏的面,打死她也不敢出声回绝!
听姜先生这么说,胡氏当真是有些为难。芳晓提醒她把姜先生的背景给掏摸出来,是以她原本是想多留这个草包先生在家中几日,若是有何不妥,也有个拿捏的根据么不是?但这会子花钩子还晕在庄子里。武梅花又跟个木头人似地不说话不吃饭,倒让她哪里有心思来想女儿的教养问题?
见眼前这母女两人双双僵在原地,姜先生冷冷一哼,正要开口刺两句,却见立春一声素白地翩然而至,垂着头对胡氏轻声道:“娘子。咱们这就摆早膳吧!昨儿带上山的冷食还剩着有一些,但大多已经变得干巴巴的不太可口了,小姐亲自动手做的马蹄儿糕和饭团连一粒米都没剩下,敢问娘子打算如何用早膳?”
嘿!救星来了!胡氏尚未开口,刘娟儿急忙端着木盆凑到立春身边。她错眼瞧见姜先生一脸痴态,心中越发有底,只将手中木盆推到立春怀里,抬着下巴脆声道:“立春也累了一夜了,我和娘没睡一会子,你怕是更没合眼!春分雨水她们又不会做吃食,罢了,你倒了水就去歇息歇息吧!我先去厨房看看能给大家踅摸点儿啥来当早膳!”
听她这么说,立春自然心领神会,忙又一脸娇弱地扭过头,对姜先生干笑道:“让先生瞧笑话了,我当真是累得快要厥过去,好在小姐仁厚……先生可不知道,咱家上下,论起厨艺来,咱小姐也算是个一流的功夫呢!唉……真累,娘子,我去倒水了,您呆会儿吃了早膳也歇歇吧!小姐,今儿就得麻烦你了!”
“女子善厨事,并非不好,只莫要学那厨娘的粗俗做派就是!”姜先生一脸心疼地狠狠盯了立春几眼,见她端起木盆就要走,忙又错身前去,似乎想跟着一起走。这边刘娟儿见到她的动作,吓得顿住脚步,正不知踅摸个啥理由来把这镜中仙给摘开,却见桂落一路飞奔而来。
“先生,先生呀!您家着急忙慌跑这儿来做啥?我一转眼就没见了人,还当你是被人掳走了呢!”桂落的脾性一同往日,开口就能把人气的半死,但奈何姜先生此时心心念念都挂在立春身上,只不耐烦地朝后方摆手道:“我不是在这儿么?恰好昨日入庄时并未仔细看,也不知这其中的路数,不如让立春的带我四下走一遭,也好在用早膳前赏赏风景……”
闻言,桂落哪里肯依?她虽说没想通为何这姜先生对立春如此上心,但就是不想看到这个不男不女的草包好过!眼见立春背着头疾步走远,桂落只将身子已错,堪堪拦在姜先生面前,呲着白牙笑道:“哎哟,先生啊,您可体谅体谅咱们当下人的吧!昨儿立春那丫头一夜都没合眼,忙进忙出地帮着给花钩子端水擦药,这会子怕是走路都能睡着了!我昨儿睡足了大半夜,精神头好着呢!还是我带你去四处转转吧!小姐,娘子,你们且歇着啊!”
说着,桂落飞快地挽起姜先生僵硬的胳膊,也不顾她脸上有多难看,照头往身后迈步。眼见这是和立春相反的方向,姜先生一脸怒容地挣扎了两下,到底挣不过身姿矫健的桂落,没两下就被拉走了。
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对胡氏笑道:“这姜先生可真有意思,娘,她为啥就这么喜欢立春呢?是不是因为立春温柔娴静,看着挺守规矩的?不像我这么泼辣,我估计昨儿那两下子,姜先生怕是见着我就烦呢!”
“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合规矩啊?”胡氏翻翻白眼,嗔怪地拍了把刘娟儿瘦削的肩膀“你说你咋那么虎气?动不动就以命相逼,要死要活的,别说立春了,你但凡有你梅花姐姐的三分稳重。娘也能少担心几分!”说着,她又叹了口气,蹙着眉头自语道“若是五子那边说不通,我可拿梅花这孩子咋办呀?”
武梅花那哪里是稳重,恐怕是百感交集伤心透顶。气得都不会说话了吧?!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捧着胡氏的右手娇声道:“这样吧,娘,你还是先回院子里寻个偏房睡个回笼觉吧!瞧你都快睁不开眼了!我得去弄早膳了,大家都这么疲惫,不吃饱可不行!”
随着胡氏点头返身走远,刘娟儿已经毫无困意。她一路朝大厨房的方向疾走,路过昨夜虎子和五子两人歇息的那个小宅院时,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朝院落里张望了两眼。只见那洒满遍地的纸钱已经被收拾得了无踪迹,院内郁郁葱葱的花木在微薄的晨曦笼罩下,远看就如瑶池仙境一般。
原来这个小院子这么美呀!又精致又规整,怪道五子哥想选这个院子来当自己和梅花姐姐的婚房呢!刘娟儿叹了口气。心中越发沉重了几分,想到武梅花原本美好的姻缘眼见就要断送在他们刘家人手中,她到底不落忍,只得挖空心思,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是那个宋艾花怀着龌蹉的心思,咋能当五子哥的媳妇呢?这可不是引狼入室么?宋艾花看着老实,若是五子哥愿意严加管教,或许她以后也能称为一个贤妻良母。但想到那从来不让人好过的孙家……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刚刚走到厨房门口,刘娟儿心思恍然地一抬头,险些迎面撞在一堵肉墙上。随着虎子一声惊呼,刘娟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将整幅脸孔都窝在他的前襟上,她精致的鼻翼微微一抖,咽着口水低声道:“好香啊……有热气……恩恩,面粉的味儿真好闻……咦!不对啊!”
刘娟儿猛一抬头,入眼是虎子满脸别扭的模样,只见他双手朝左右两边高高抬起,手掌内外沾满了雪白的面粉。虎子身后的案板上摆着一大盘刚刚蒸起的点心,灶头上炊烟袅袅,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儿直往人的鼻孔里钻去。
“哥!你开火了?你可不怕爹娘骂你?”刘娟儿微微推开虎子的胸膛,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调皮笑道“没事儿!呆会子我也去和娘撒娇,就说我受不住冷冰冰的吃食了,娘也不会多怪你!哟,这是在做啥好吃的?”
“点心,用面粉和江米酱揉吧揉吧做出来的,馅儿是冰糖红豆沙掺着桂花露,来,你先尝一个吧!还热乎着呢……”虎子将双手在自己的衣摆上胡乱抹了一把,抬手空扶在刘娟儿的肩膀上,将她引到案板前,对一大盘点心抬了抬下巴。
只见这点心外形呈五瓣花状,雪白的表皮上透着均匀的淡红色泽,端得是精致又美味。刘娟儿兴奋地拍怕手,捡起一个捧在手心里仔细瞧,看着看着,她心中陡然一沉,垂着眼皮轻声问:“哥,这味点心你以前从来没做过,这是叫啥名儿来着?我瞧这形状就像大头菜的脚掌一般,不如就叫猫爪糕吧!”
“胡说!叫啥猫爪糕啊,难听死了!”虎子沉着脸取了一块点心窝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嚼着嚼着,似乎陷入了沉思。刘娟儿也没惊扰他,只捧着糕点接口又问:“哥不想叫猫爪糕,莫非是想取名为……梅花糕?”
闻言,虎子措不及防,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悲痛和纠结齐齐涌上胸口,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滑过他耸动的鼻翼,滑过他瘦削如弯刀的面颊,滑过他犹带着几点糕渣的嘴角,混着梅花糕的香甜转入舌尖。
虎子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伤心欲绝的滋味,却是甜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 桂蜜
刘娟儿伸开双臂,狠狠搂住虎子微微颤抖的身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头顶上泪花滴答,心中刺痛,却又无可奈何。虎子感觉到胸口的一阵暖意,忍不住俯身回抱住刘娟儿单薄的脊背,哽咽着沉声道:“娟儿,哥这辈子最后一次对着你哭,以后再也不会了。哥要给你和爹娘遮风挡雨,断然不能沉迷于儿女私情,咱们要越过越好,一定要越过越好……”
“哥,你就断定自己一辈子只会受两次情伤么?不拘是李家三小姐也好,梅花姐姐也好,既然你们都有缘无分,那就只能说是缘分未到。哥,你的心我懂,我全然明白你有多难过,因为我也难过,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看着心爱的人远离,我也真的很难过很伤心!”刘娟儿将下巴靠在虎子强壮有力的大臂上,泪眼迷蒙地接口道“我不想在你面前藏着心思,或许你也早就看出来了吧……”
闻言,虎子抓住刘娟儿的细瘦纤长的双臂猛地将她推开一小段距离,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娟儿,哥明白你的心思,你虽说年纪还小,但和奉先也算是两小无猜,日久生情,人又不是木头山石,儿女情长,哥都懂!你也别难过,听哥好好和你说,奉先他……”
“哎呀呀,这是咋了?”一个清脆的女音打断了兄妹二人的交心对话,刘娟儿将满腔柔情都吓得憋了回去,猛一扭头,却见是桂落目瞪口呆地站在厨房门口。虎子飞快地抬起手抹掉眼角残泪,背着头低声道:“没啥,娟儿的眼睛里进了沙子,我给她吹吹,爹娘还等着吃早膳呢!桂落,你把第一盘糕点给端过去吧。”
“眼睛里进了沙子呀?这可大可小,让我来瞅瞅。可别伤了咱们小姐漂亮的大眼睛!”桂落提起裙摆迈入厨房,几步走到刘娟儿身侧,一脸关心地瞪着她的双眼仔细瞧了瞧,又抬手轻轻翻开她的眼皮低声道:“恩。看来沙子是没揉进去。小姐,你别难受,都当做是洗眼睛吧!”
刘娟儿苦笑不得地抖开她的手,指着背后案板上的梅花糕轻声道:“桂落姨,我哥怕大家折腾了一夜,昨儿又都是吃的冷食,这会子肠胃受不了,所以就没拘着俗礼,给做了一大盘热点心呢!呆会子我娘若是责怪他,你可得帮着咱们多说几句好话!唉……既然都开了火。干脆也来烧点热水吧!”
“嗨呀,小姐,你还不知道?娘子嘱咐我这一段都跟着姜先生,你说我怄气不怄气?少爷,咱们这庄子四处都是新赞赞的。食材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想找点桂花蜜出来冲水。”桂落叹着气抬起头,却见虎子已恢复了平静的面色,忙又摆着手抱怨道“我不是不愿伺候姜先生,你们可不知,她这人性子端得是古怪!若说只是清高些倒也罢了,偏偏连习惯都古怪!麻烦事儿可多呢!”
“莫非是姜先生要喝桂花蜜水?”虎子一边动手将自己凌乱的衣襟衣袖摘摸整齐一边垂着头随口问“也不是啥难得的东西。食材库就在隔壁,我记得是有的。我娘就爱鼓捣这些甜滋滋的玩意儿,踅摸食材上山的时候我就是直接从咱家的食材库里随便翻了些东西上来存着。娟儿,你带桂落去瞧瞧,你自己个儿也可以顺道看一眼,有啥不对的地方就跟哥说。哥先带糕点去瞧爹娘了!”
“嗳,哥你去吧!不过你可别误会了娘,她那不是因为你喜欢做点心才端着心思鼓捣各种甜滋滋的玩意儿么?”刘娟儿甜甜一笑,揩干眼泪打趣地拍了虎子一把,虎子心中一暖。只觉得自己足够幸福,便是不能和自己喜爱的女子长相厮守,也还有双亲和妹妹在身边,人生已足矣!
想到爹娘,虎子又揉了把脸,伸长胳膊越过刘娟儿的肩头端起那盘梅花糕,对桂落略微点了点头,转身一阵风似地疾步离去。只等他走远,刘娟儿才抬着下巴对桂落好奇地问:“姜先生咋突然想喝桂花蜜了?我记得她最喜欢的是茉莉清茶,还说女人家不兴口味过重,显得粗俗呢!”
“我呸呀!小姐,我就瞧不上她那假装正经的模样!”桂落呲牙咧嘴地啐了一口,似乎又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捂着嘴凑到刘娟儿的脸侧低声道“你当她为啥要喝桂花蜜?咯咯,说出来我都替她脸红!她出恭,那啥……去茅厕,去一次足足要花费两盏茶的功夫!咯咯,你说好笑不好笑?”
“啊?原来她……”还是个便秘爱好者呀?!刘娟儿将后半句话生生咽下,忍着笑意推了桂落一把“你也是,人家那还不知道多难受呢!奇怪,她平日里明明吃的很素,食量又小,咋就偏偏会……”
“哼,谁知道呢!反正不论凭她咋清高,这吃喝拉撒的事儿还不是得求咱们帮着收拾!”桂落翻翻眼皮,挽起刘娟儿的胳膊一路朝外走。厨房隔壁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暗灰色木屋,瞧着十分不起眼,也不知虎子是咋规划的。刘娟儿仔细一想,突然明了,这山间多有小兽蛇虫,虎子哥特意没把食材库弄得多大,也是怕存多了食材让那些野物儿给寻过来糟践了吧?
思及此,她伸手推开食材库的木门,却见屋内光线昏暗,挤挤挨挨装满了瓜果蔬菜的大竹筐散乱地堆在角落里。另有几个大橱柜分两侧并列而立,漆黑的漆面熠熠发光,眼见就是新打出来不久的家伙什。桂落一进门就朝橱柜而去,左边的第一个橱柜里满是调料,第二个确是空荡荡的。
见状,刘娟儿忙又凑到右边的橱柜前,刚启开第一个橱柜就看到孤零零呆在角落里的一个密封的陶罐。她感觉有戏,取出陶罐凑在鼻子下一闻,果然闻到一股桂花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味儿。
“要我说,这吃素也未必就是好事。小姐你说是不?那些和尚不都是吃素的,高僧肚子里咋就能火化出那么些舍利子?那还不是肚子里没油水,哼,啥清高,我看就是自己作的!”桂落见刘娟儿似乎找到想要的东西,一边凑过来一边嘀嘀咕咕地埋怨道“都说吃素能清明。能积德,我偏就不信,我就爱啃肉排骨呢!”
没想到这个古代女子还蛮有几分现代饮食健康知识!刘娟儿咯咯一笑,端着装满了桂花蜜的陶罐就手塞到桂落怀中“你呀。也被抱怨了,我娘也就是看你利落爽快又能干才派你去姜先生身边的呀!那其余人都笨笨的,哪儿经得住姜先生成日里说教?得了,也别说了,那边不是还等着么?”
“嗨呀,小姐,我这个人也就是嘴快,我可不是抱怨娘子!”桂落自觉失言,不好意思地搂着陶罐连声道“娘子是我主子,她让我干啥我自然得干好了。这个姜先生虽说是古怪,但我是谁?我又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性子,她又能把我咋样?我也就是心里生气,也心疼小姐受苦,这才……”
刘娟儿“恩恩”地点了点头。并没往心里去,她随手在食材库里清理了两趟,发现除了水缸里养着几条怏怏的活鱼,其余最多的还是蔬果瓜菜和玉米红薯等杂粮,米缸里也装了堪堪一半的米,另有一个小缸装满了精面粉。
桂落见她走来走去也没个停手的时候,便也放下陶罐开始帮着踅摸整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小的食材库里规整划一,眼瞅着让人十分舒心,桂落这才擦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对刘娟儿娇声道:“这都规整了,咱们下次上山还不知得啥时候呢,小姐。也别急着收拾了,你还没吃早膳呢吧?”
“恩,这就走,哎哎,这个米缸放在这里怕不怕招野鼠?我看还是寻些稻草来把封口给堵严实了才好呢……”见刘娟儿摸着缸沿不肯挪步子。桂落却突然一笑,捂着自己的小腹呲牙道:“小姐,我给你学个逗趣儿。昨日咱们上山那会子,你和少东家不是跑得远远地?当时姜先生说话可难听了!把娘子和芳晓姐姐都给气到了,明里暗里刺了她几句,也不知她是不是气上心头闹得肚子里不舒服。等咱们快走到墓区的时候,她偏要躲到树丛里去出大恭!”
“这有啥逗趣儿的呀……”刘娟儿哭笑不得地一抬头,心道,这桂落到底是要粗野些,若是换成芳晓,断然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人家拉撒的事儿。却见桂落越发笑得开怀,一面伸手去够陶罐一面东倒西歪地连声道:“嗨呀,小姐,你哪儿知道?那会子都快急死娘子了!那姜先生足足去了大半响的功夫呢!她还不许我跟着,说是啥‘非礼勿视;,莫非以为我想跟着她去闻臭不成?咯咯!”
“咋会这样呢……按说她昨日早膳也没吃啥呀,只不过喝了半碗冷粥……”刘娟儿蹙起眉头,手中轻轻松开米缸的边缘,心跳越来越快,她敏感地捕捉到一丝阴谋的滋味,无数混乱的线索在脑海里拼拼凑凑,逐渐连成形。
如果我是宋艾花,我明知道自己在亲戚的撺掇下行下错事,想要玷污一个男人家的清白,逼他娶自己过门。那么我只要装着伤心欲绝的样子,把主动权推给孙宋氏和孙厚仁这两个老刁货,最后就算不能如愿,至少也能摘出五子来呀!为啥宋艾花却突然反水,是不愿嫁给一个管事还是有啥其他的原因……
孙家布下这局,其中一定有人盯着自家通风报信,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让孙家如愿对自己家中的下人来说也没啥好处,自家下人的嫌疑当真不大,那除了自己家的下人,还有谁能知道自己家人的一举一动呢?
姜先生是前日才被娘亲请进门的,昨日却硬要跟着自家人上山来扫墓……
姜先生是外人,背景神秘莫测,不知底细……
姜先生为人古怪,且又是个镜中仙……
宋艾花在芙蓉园见到姜先生时,就如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一般……
姜先生在村学里煮艾草做茶,说是孙厚仁家送的……
姜先生在跟着娘到墓地前,曾经接着出恭的缘由消失了很久……
当时没人跟着……没人知道姜先生是真的便秘还是……
所有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便是表面看来有多离奇不可思议,那也有最大的可能是真相!只是不知姜先生如此所为,对她而言究竟有何好处?要说为了钱财身家,她娘胡氏明明已经出了高额束缚来请她授学么不是?
眼见刘娟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光越来越锐利,严肃的面容全然没有往日那般俏丽甜美,桂落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怯怯地凑近几步轻声问:“小姐,你这是咋了?嗨呀,我这个嘴,就不该学那腌臜事儿给你听!”
“桂落姨,多亏了你……不然咱家直到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还不知道那下嘴的是谁呢!”刘娟儿一脸淡淡地抬起头,疾步朝食材库门外而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山庄早膳
刘氏山庄最大的宅院门对门的方向是一个次等大小的宅院,院中树木不多,野花遍地,绿草茵茵,格局疏朗大方。胡氏见这个院子清净,便让长工们从外堂间踅摸来两个大圆桌搬进这院子里来摆早膳,她见木头跟核桃都眼皮红肿一脸颓态,估摸是为五子的境遇难受,干脆一挥手,对年纪最大的何三阳嘱咐道:“你去和东家说,今儿咱们家不拘礼,不分上下,男人以桌,女人一桌,一起好好吃顿早膳!清明的俗礼也不必拘着了,该吃啥热乎的就弄点啥!”
“恩,娘子真体恤咱们……”核桃小心放下大圆桌的一边,抬起头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地哼哼道“娘子可得给咱们五子哥做主呀,他也不知咋的脾气那么拧,硬是不听咱们几个人的劝,这会子东家还在劝他呢……”
不等胡氏接话,却见木头叹了口气,等面前的圆桌放稳后,又拖着桌沿子的一边堪堪拉开了一段距离,一边动手一边对核桃低声道:“男女不同桌,咱还是得拉开些,避讳着点儿……这么对着吃也热闹……唉,核桃,你也少说两句吧!我知道你难受,但咱们少东家为了保全五子哥,险些把自己个儿的性命都给搭进去了!你这会子咋还好意思开口求娘子?可别让咱们娘子为难了……昨儿晚上武家闺女和她娘亲都闹上门了,遇到这事儿,谁不难受?”
听他这么说,核桃也觉得自己有些逾越了,但想到五子绝望又固执的眼神,这个没经过多少事的小后生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左右为难,万箭穿心,当着胡氏的面险些又要流下泪来。胡氏瞧着怪可怜见的,从衣袖里抽出一条方帕塞到核桃手里让他擦眼泪,柔柔地轻声道:“天大的事儿先吃饱了再说!”
随着木头扯住抽抽噎噎的核桃走出院门。何三阳又一手抓着两个圆凳迈了进来,他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总算将两个大圆桌都围满了圆凳。胡氏顶着何三阳灰白的脸色看了又看,到底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三阳啊,你比木头他们都早一年到咱家,又是成了家的,兴许你劝两句五子能听进去?”
“嗨呀,我咋没劝?我嘴皮子都要说干了!”何三阳烦恼地抹了把自己的后脑勺,唉声叹气地接口道“我说反正那宋家的姑娘也没指认是他犯的罪,咱们少东家也逃过了一劫,他又何必就那么死心眼呢?孙家哪里是好相与的?孙厚仁那老货还没下山就把这丑事咬给武家闺女知道了,他们回了村还不知咋埋汰咱们呢!他若是一定要取了姓宋的闺女,以后咱们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我是觉得吧。姓宋的那闺女也不是不能要,毕竟五子是心善,行事做派都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你有没有问问他,他准备要梅花那孩子咋办?她娘好不容易盼着她定了一门好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连我都过意不去,五子他就能眼睁睁看着梅花那孩子的名声变得更难听?这往后还让她咋嫁人?”
胡氏又是生气又是为难,虽说觉得对不起武梅花和花钩子,但对五子的品性耿直又有几分佩服,男人家能做到这等地步,当真是不易!她是最清楚五子对武梅花的一份痴心,五子情愿伤害自己心窝子里的人也要对宋艾花负责。倒让她如何能说出不好来?
闻言,何三阳的脸色又灰白了几分,他在肚子里斟酌了一番,小心措辞地开口问:“娘子,你这是不打算劝五子再好好想想了?孙家这不就是故意设下的拳套么?那姓宋的闺女原本就让人退过亲,在他们村的名声肯定也是坏了的。又能比武家的闺女强多少?这……这小子咋就不愿选个好的呢?以后他可是要一只管着木头他们几个小子的,没个贤内助还咋能成事?”
胡氏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忍心往下说。她虽也觉得孙家不地道,但同样作为女人,她更加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宋艾花就这么毁了一辈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何三阳正要打个招呼出门去,却见刘树强拖着一脸漠然的五子迈进们来。
刘树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态,就手将五子推搡到圆桌边坐着,又朝何三阳挥挥手。何三阳见芳晓桂落和小丫鬟们此时都没跟在胡氏身边,便知道东家是要和娘子仔细商量五子的事,忙一灰溜儿跑没了影。刘树强这才凑到胡氏身边气哼哼地低声道:“他娘,这事儿我是管不了了!为了保住五子的清白,咱们儿子险些都给撘进去了!你说这小子咋就拧不开呢?!气死我了!”
“他爹,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事儿事关孙家,咱们是不是去把爹和娘给请出来说话?他大伯全家为着大仁的事儿进京去了,往日里也就红珠一个人跟着爹娘,这次清明扫墓,我是派人去问清楚了,爹娘的意思是老胳膊老腿不方便上山,让我们一趟全了事就好。这事儿爹娘一丁点儿也不知道,我怕孙家在村子里乱嚷,到时候不是从咱们嘴里说出来的,还不知被说成啥样呢!你说呢?”
听胡氏这么说,刘树强顿时慌了,只拍着大腿连声道:“哎呀!他娘,你咋也不早点儿提醒我?不好不好,咱们这会子还呆在庄子里,若是老孙那个老贼头先发制人,这会子村子里都不知要传成啥样了!爹娘年纪大了,若是当真误会咱们家虎子和那个宋家的闺女……不成!他娘,我得快些回老宅一趟!”
语毕,刘树强恨恨地瞪了五子一眼,却见他犹如丢了魂似地没有任何反应。胡氏急忙上前扯住刘树强的衣袖,一脸为难地低声道:“他爹,你就这么一走,让我一个人咋面对这一大摊子事儿……你好歹帮我主主事吧,呆会子等花钩子一醒,咱们到底要拿她闺女咋样,总得给个说法呀!”
“爹,娘,你们就别为这事儿闹心了。”胡氏和刘树强同时一扭头,却见是虎子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面点静立在院门口,他的脸色就同五子如出一辙,淡漠中犹带着淡淡的哀伤。虎子上前几步将手中的瓷盘搁在圆桌上,定定地盯着五子沉声问:“你就给我一句话,是不是当真情愿跟宋艾花成亲,也要退了武梅花的亲事?五子,我当你是个亲兄弟,你也是个汉子,就给句痛快的吧!”
“少东家,你还不知道我吗……”五子犹如一个沉默了一辈子的人,临终时才头一次开口讲话一般,便是连声调都透露着些古怪“我从来没和你说起过,我娘为啥苦了一辈子?我这会子也不怕把家丑给嚷出来丢脸了!我爹娘刚成亲没多久,我爹不安分,同村子里一个小寡妇勾勾搭搭,惹得我娘伤透了心!后来也算是报应上身,爹早早就出事走了,娘却落下一身的病……”
闻言,刘家人同时变了脸色,虎子这才有些明白五子为何宁愿伤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也坚持要还宋艾花一个公道。却见五子一脸沉痛地连声道:“打小时候起,我娘就一直教我,长大以后千万莫要随心所欲地去伤一个女子,若是和人家有啥子关系,那就一定要给人家一个身份!她让我一定别学我爹,要对自己的女人和小家负责,少东家,我就是这么想的,没别的了……你们也别劝了……”
五子说完一通话,似乎花费了平身所有的力气,悠悠然朝圆桌上一趴,头顶着香气四溢的梅花糕,脸上似乎又凭空没了活气。刘树强唏嘘着叹道:“这孩子……唉……罢了罢了,他娘,咱还是想想咋跟花钩子说清楚吧……”
“不必了,刘叔胡婶儿,我都听见了。”一个沉闷沙哑的女音陡然而起,刘家三口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全都认得这声音的主人,只叹是不凑巧,咋就偏偏让她给听见了五子的真心话?!
却见芳晓扶着一脸漠然的武梅花出现在院门口,在众人又惊又痛的眼神中一路走到胡氏身侧,芳晓的脸色再难看也没有,武梅花却是恢复了几分平静的面色。
“梅花……你瞧这事儿……”胡氏十分难堪地后退了半步,却见虎子扯住刘树强的衣袖将他拉退到更远处,只不愿打扰女人家的对话。武梅花轻轻丢开芳晓的手,一脸苍白地对胡氏轻声道:“我虽出身低贱,也不愿和人共事一夫。胡婶儿,别让方五为难了,他愿意娶谁,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我和娘原本在村子里就没有地位,这会子就算撕破脸来争,哪里又能落下好更好听的名声来?”
“梅花姐姐,你先别急着说话,饿了一夜,还是先吃点点心吧!”一阵香粉由远而近,却见刘娟儿由桂落挽着胳膊疾步前来,还没下到院子里就抬头对武梅花轻笑道:“你来咱们的庄子里是客,哪儿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
“娟儿……”见到这个平日里有几分亲近的美貌小女,武梅花这才有些忍不住满腹心酸和委屈,涰着眼泪摇头道“我……没啥子胃口,我就是来取点东西送过去给我娘,这糕点挺好的,我看用热水泡一泡……”
刘娟儿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丢开桂落的手疾步上前,飞快地凑到武梅花身侧耳语道:“梅花姐姐你知道这点心是谁做的么?是我哥赶早起来亲手做的!你瞧这点心的样子,像不像一朵朵梅花?嘿嘿,这就叫梅花糕!”
闻言,武梅花一口惊声堵在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朝虎子的方向看去。
第三百七十章 破春
随着众人都一一落座,果然如同胡氏安排的那样,男人一桌,女人一桌,两桌之间隔着估摸两丈远的距离。男男女女不分上下主仆,分桌而聚,女人这边胡氏带着刘娟儿坐主位,男人那边自然是刘树强和虎子坐主位。
刘娟儿身边隔着一个位距的圆凳上,坐着横眉竖目满心不快的姜先生,然桂落堪堪挨着刘娟儿坐在她身边伺候,另一侧却被故意安排立春落座,紧挨着立春身边的是武梅花,其余小丫鬟顺着武梅花身边依次落座。芳晓自然是呆在胡氏另一侧端茶递水地悉心伺候。
两个圆桌上各摆了一大盘梅花糕,其余还有胡氏亲自到厨房里快手煮出来的玉米茬子粥,另有几样小菜和咸菜,因时间仓促,并没有新鲜的肉菜上桌,而是捡了一大盘小鱼干充数。这样急急忙忙摆出来的早膳也算妥帖,至少是热乎乎的,昨日众人都吃了一整日的冷食,虽然寿司和饭团当真美味,也顶不住肠胃的难受。
刘树强摆着手一声令下,后生们纷纷端起碗来痛痛快快地大啖,他们平日里随便惯了,虽说吃相也算不上难看,但那声音眼见是小不了。见状,姜先生脸色愈加阴沉,一手搅动眼前小碗里的粥水一边对胡氏低声道:“如此不分场合,不分上下,不守规矩,当真粗俗难看!隔着这么近,男人家的臭味迎着风都能熏过来,娘子为何要如此安排?”
“先生,咱们虽讲究个男女有别,但也讲究个上下一心。昨儿咱们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这上上下下谁没眼见?我也是未雨绸缪,怕下人们回去后不当心说漏嘴了嘴嚷出去,那可不就丢大脸了么?这会子也算是安抚人心吧!”胡氏抿了一口粥,举着半个梅花糕如是说。
见姜先生的脸色并没好看多少,刘娟儿趁着舀粥的功夫抬起头来对不远处的立春丢下个眼神。就在姜先生还没到位时,她和桂落已经拉着先一步而来的立春背着人嘀咕了好久,便是连胡氏也不知她们再弄什么鬼。立春见刘娟儿目光锐利,虽说心中还有几分犹豫。但也只得硬着头皮替姜先生夹了一筷子小菜。
“这青笋炒豆干倒还干净,先生用一点吧!”说着,她有意将衣袖抖落开,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在姜先生面前左右晃动,却见那姜先生果然被她吸引过去,一脸温和地点头道:“亏得你也能在此受着男人臭味的埋汰,不必多礼,我这就用好了,呆会儿……我穿着你们家下人的衣裳觉得不太合身,不如找你去寻一件合身的来换上?”
这言下之意是……怕是忍不住想对我出手试探了?立春心中大苦。恨不得就手将一筷子咸菜摔在姜先生脸上,但想到小姐和桂落的嘱托,她又不得不咽下满喉咙反胃的恶心感,扯着嘴角笑道:“这有何难,难得先生看得上。用完了早膳我就带您过去!来,多用一些吧!这糕点倒也还清甜爽口……”
虽然听不清那边故意压低嗓门的对话,但刘娟儿依旧不动声色地将她们之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在喝粥的间隙同桂落交换了几分眼神,桂落会意,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糕点,一口气塞满两个梅花糕。没嚼两下就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胡氏见她吃得难看,刚要开口轻责两句,却见桂落摸了把嘴悠然起身,呲着牙娇笑道:“娘子,你们多用些,我吃的快。这便用好了,还是先去整理厨房吧!芳晓姐姐,你让娘子多用几碗粥。”
奇怪,这桂落平日里的食量至少是今日的一倍还有余,如何这样就吃好了?芳晓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正要开口问两句,却见桂落已扭着纤腰离了桌。她一路走过男人那边的席面时,年轻的核桃忍不住盯着她杨峰如柳的腰身看了两眼。只看得虎子一脸不快,假咳了两声才令他回神。
见状,姜先生冷冷一哼,心道,都是在同一姓里当下人的,这人和人的区别当真是相去甚远!瞧瞧立春斯文端庄的模样,可不比这桂落强出好些?思及此,她见立春越发看得疼得慌,趁着女人们无声进食,借衣袖遮挡飞快地在立春手背上抓摸了两把。立春被她摸得全身汗毛倒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悠悠一抬头,笑得仪态万方。
胡氏才用到一碗半的粥,便让芳晓拾掇了几样粥点给躺在床上的花钩子送去,武梅花见状也想跟着去,胡氏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好闺女,这次不论如何也是咱家对不起你和你娘,你就呆这儿好好吃饭,芳晓会伺候妥当的。”
见胡氏眼底的伤心和惭愧昭然若揭,武梅花到底不落忍,她一面轻轻坐下一面在心中暗道,娟儿为啥特意告诉我这糕点的名字呢?还说是大虎亲手做的,她是在暗示些啥?莫非……大虎对我也有意?……思及此,她忍不住两颊飞红,明明知道自己嫁给虎子的机会微乎其微,还是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
等到立春用完自己面前的一小碗粥,姜先生似乎按耐不住了,一面起身一面朝着胡氏的方向点头抱歉道:“我须得有些琐事处理,娘子,敢问能否借立春一用?桂落那边不落手,就不麻烦她了,立春行事稳妥,我信得她。”
见状,胡氏并未在意,也没看出立春脸上的表情有多古怪,只点点头柔声道:“立春,先生让你帮手做事是你的福气,难得她欣赏你沉静稳妥,你这就去吧!若是还没吃饱,等会儿我给你留一份,咱们用完了早膳也要准备回宅子那边了。你帮姜先生处理完事,也顺手把行李归置归置。”
立春无奈,只得点头称是,满心不情愿地跟在姜先生背后朝院门外走去。这两位路过男人家的席面时,全桌众人无一抬头,他们都知道这姜先生的性子不好惹,哪里敢去撩虎须?却见虎子皱着眉头抬起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姜先生和立春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以为自己眼花,适才仿佛从姜先生脸上瞟到一抹得色。
“我的衣物都在娘子住房隔壁的偏房里,这会子先生是直接过去还是……不如我去收拾几件素雅的出来让您挑拣?那偏房狭窄,昨夜又是我带着四个妹妹挤做一团睡下的,半夜里被娘子嚷起来帮着照顾花钩子婶儿,这会子也不知整理的如何,怕先生看了嫌弃……”
眼见最大的宅院门口越来越近,立春满心不安,就怕呆会子闹出丑事来让大家都没脸。她虽说是在以前的主家里见过那些个丑事,大约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如何动情行事,但真的落到自己身上,也不免临时怯场,只呆在姜先生背后这么轻轻地劝了几句。
“无妨,你我都是女人家,小丫鬟们也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儿身,没有男人家的臭味,如何就见不得人了?”姜先生抬起尖尖的下巴,扭头笑得一脸和气,她清甜秀丽的眉眼子全都完成了月牙儿状,在立春看来,这副模样却全无美态,反倒有几分猎狗嗅到猎物时的贪婪之色。
小姐,你和桂落可一定要安排妥当……可千万被让我被……立春稳稳心神,强打起精神跟着姜先生走进了院门,一路惴惴地思考着各种应对法子,但又想到刘娟儿一向行事妥当,桂落的脾性泼辣狠厉,却怎么想也无法全然安心。
好不容易拖拖拉拉地走到偏房门口,姜先生有意蹲下脚步,扭头轻笑道:“我不熟,不好贸然进你们屋,还是你先进来吧,若有何杂乱之处,也当顺手整理一番,左右我也不是急着等衣裳来换,呵呵……”她一声暧昧不明的轻笑吓得立春汗透了背心,权衡再三,只得硬着头皮率先迈进屋门。
衣服……我的衣服在哪儿……立春见床头床位都被整理得无一不妥帖,直恨那四个小丫鬟过于懂事,这会子让她连个拖延时间的借口也没有!因心急,立春手忙脚乱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包袱,堪堪一抬头,却见姜先生不知何时已静立在狭小的偏房中央,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一幅字画。
或许她并不想……毕竟这还是在刘家的庄子里呢!她没有那么大胆吧……立春见姜先生看似并无轻薄之一,心中稍安,大大松了口气。很快从壁柜的隔挡里翻出装满了衣裳的包袱来,刚刚抖出一件素白滚边的薄褙子,却感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由背后袭来。
立春惊慌失措地一扭头,却见姜先生抬着胳膊,将手中的两片草叶举到她面前,眉眼弯弯地笑道:“这墙上字画题名为‘破春’,端得是巧,我所认得的一味草药也名为破春,这草药对女人家有活血养颜之奇效,你不妨尝一尝。”
“我……不……我……你要作甚?!”立春吓得连退三步,恰好躲开迎面袭来的草药,却见姜先生就势伸出脚上前一步将她绊倒在床榻上,一手扭住她的下巴硬生生将几片草药塞进那殷红的小嘴里。
“呜呜呜……不行……小姐!!小姐!!”立春被满口的草药味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妨一阵头晕目眩,急上心头,却惊觉自己四肢发软,怎么也推不开姜先生沉甸甸的身子。
“我的春儿,乖乖听话……”一阵梦呓似地呢喃传来,立春只觉得脖间陡然一凉,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不知怎么就被剥落了外衣。
第三百七十一章 惊羊之乱
芳晓从屋角的多宝阁上取下一盒沉甸甸棋子,就手揭开封盖,劈头盖脑地用棋子摔了姜先生一头包,她气得全身发抖,见姜先生狼狈不堪地滚到在地,犹自不解恨,干脆将一整盒棋子全数摔在她头上。一股涓涓血流顺着姜先生惨白的额角蜿蜒滑落,趁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庞,端得是惨烈无比。
胡氏端坐在屋中唯一的摇椅上,忍不住身子发软,她一手撑着椅臂,强忍着不让自己被暴怒所吞噬,开口却冒出尖利无比的嗓音,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你说!为啥在咱家做出这么无耻下流的事?!咱家的丫鬟莫非就不是人,由着你这个……你这个……磨镜之人上下其手随意侮辱?!你说啊!”
屋子后进之处端端立起了一副宽敞的围屏,围屏后有一个美人榻,榻上的刘娟儿正一脸惭愧地窝着立春的素手连声道:“对不住,真对不住!让你吃了天大的委屈!我……我是想看清她从哪里掏出草药来,一时看得忘形,耽误了出来阻止的良机!立春,这次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拿你做饵!”
静立在刘娟儿身后端着水盆的桂落见立春眼中的泪不论如何也收不住,一幅凄凄惨惨的模样,忙跟着伸长脖子连声劝道:“你也莫要怪小姐,这法子其实是我想出来的!小姐不知人事,哪里能想出这么个下作的法子……唉,咱们也是无奈呀!若不让娘子亲眼见到姜先生的为人,她哪里肯信咱们的一面之词?乖立春,你别委屈了,好在你并没被……是真的,你的裤子好好的,没来得及解开呢!不信你看,腰带只松了一半!”
这桂落真会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刘娟儿哭笑不得地将桂落的手推开,眼见立春还在惊吓和伤心中回不了神,她干脆一狠心。就势滑下美人榻,屈起双膝就要往地上跪去。这一下不仅桂落吓得倒退一步,便是连立春也有了反应,忙颤巍巍地伸出胳膊急声道:“使不得!小姐。你可别折了我的寿!我当不起!”
似乎是有一股无形的气力灌入四肢,立春弹起身子,手脚飞快地搂住刘娟儿的胳膊不让她下跪,脸上带着残泪轻声道:“小姐你也别觉得对不起我,其实……我早就看出姜先生的不妥之处,只是不敢同你们言明,反而为了让她帮着行事,故意多番引诱,这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小姐,你快起来!”
“嗨呀。你这个傻妹子!你桂落姐姐我啥事儿没见过?你当只有你以前的家主大户内院里有这些腌舎人么?呸呀!我可告诉你,这种人可多了!只不过不敢流露出来给人知道,但凡是瞧见了对眼了,无不借着共同梳洗更衣沐浴的机会做出下作的行为来!你可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当!”
桂落一叠声的劝说,说的刘娟儿脸上越来越黑,立春终于听不下去了,翻翻白眼嗔怪道:“桂落姐姐,当着小姐的面,你胡说啥呢?哎呀……小姐,真污了你的耳朵。但是……那……你怎生会知道姜先生的不妥之处……我还当只有我见过这种人,知道这种人的喜好……”
“我也没法子,在外县的时候意外见识过,也不是很懂,反正我也算看过女戏班子唱的戏,里面那些扮小生的可招姑娘们爱了!恩恩……别说了。立春,咱家算是欠你的情份,以后你若是有啥为难之处,或者不情之请,只管和我说。我一定帮你保全!”刘娟儿惊觉自己越说越远,忙掐断话头,一面安抚地拍着立春的胳膊一面扭头朝外间听了几声。
桂落见她如此,知道她是好奇胡氏将要如何处置姜先生,忙见脑袋凑到刘娟儿面前低声道:“小姐莫不将你心中的疑点统统告知娘子,这会子还等谁来攀扯?那药草不是咱们亲眼所见,是从那假女子腰间的腰带内封里掏出来的么?小姐,你若是不好意思开口,就让我去说吧!”
“娘亲还不知道那件害了五子哥的黑衣上有迷人心智的草药呢!”刘娟儿一脸犹豫地接口道,偏偏桂落也不太明白前因后果,听她这么说,反而愣了过去。刘娟儿心道不好,她不太想让桂落知道所有的隐情,想了又想,觉得此时不摘清前前后后,娘那边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思及此,刘娟儿赶忙将立春冰凉的手推到桂落手中,一甩辫子就冲了出去。
刚刚迈入外间,最惹眼的便是匍匐在地的姜先生,她双手反剪在身后,五花大绑,发髻散乱,一头一脸的残血,当真是狼狈不堪。刘娟儿小心地迈过她微微颤抖的躯体,堪堪一低头,却见她飞快地扭头瞪着她,满眼森寒只让人觉得有一股凛冽的杀气迎面而来!
“小姐,别惹她!快过来!你这个假女子,你还有脸拿眼瞪我们小姐?!枉费了咱们娘子的一番苦心,还以为你是个高洁的,没想到是个如此腌舎下作的人!”芳晓跳着脚将散落地面的棋子胡乱朝姜先生踢去,刘娟儿没防备,小腿上也挨了一下,只得呲牙咧嘴地单脚跳到胡氏身边。
“娘,你先别急着生气,听我说啊……”刘娟儿见胡氏眼皮一翻就要发作,知道她气自己不顾体面大局,背着她这个当娘的布下这诱色之局,急忙扑到她肩膀上,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话。随着胡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中惊惧之色越来越浓重,芳晓暗道不好,忙抽身出门去找当家的男人来主事。
偏房门外,挤挤挨挨围满了神色各异的汉子,为着立春的名声着想,事发后胡氏对外只说姜先生偷看立春换衣裳,并未将事情全数嚷出。就在何三阳带着核桃和木头冲击来把姜先生五花大绑之前,半途硬生生扯着胡氏和芳晓早一步过来躲在门口偷看的刘娟儿已经头一个冲进去把姜先生从衣衫半解的立春身上撞开,顺便还狠狠地踩了两脚,这才由着桂落杀过来拳打脚踢。
只等胡氏和芳晓开始审人后,呆在门外一直没功夫动手的虎子正双手提着一条女人用的腰带仔细查摸,发现其中的内封做的十分隐秘,活生生缠了两三层,怪不得闻不到药草的味道。刘娟儿一出门,抬眼就见他哥满脸沉重的模样,忙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咱们既然抓了个正着,这会子还是先把人带下山吧!”
“娟儿,你咋不成个样子,这么丑的事,你凑过去看个啥呢?”一边的刘树强皱着脸对刘娟儿连声道“这场面爹都不敢凑过去瞧!虽说你娘在里面吧……那、那不是还有芳晓和桂落么?让她们帮着安抚立春不就够了?你可不许再进去!”
“嗳!爹,你让大家伙儿散一散!立春哭得都晕过去几趟了,她羞得不肯见人,你让这么些后生围着,倒让她呆会子咋出来?”刘娟儿急着和虎子道出疑点,忙对刘树强挥了挥手,十分完美的转移了视线。刘树强想想也是,忙将大手一挥,哄小鸡似地将几个长工一哄而散。
其中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五子一脸漠然地转开半边身子,抬眼却见武梅花苍白俏丽的脸庞,他忍不住深深埋下头去,声如蚊呐地开口道:“对不住……梅花,咱们只有来世再成就姻缘了……你放心,以后你和你娘的生活但凡有啥子难处,我绝不会丢开不管,一定帮你们把日子给过下去……”
“我信你的为人,况且我也知道你是秉性纯良才不得不退亲,但我不知道咋样才能安抚我娘亲……可怜她一路辛辛苦苦地将我抚养成人,我也没个啥本事把日子过好,名声又不好听,以后估摸越发是没人愿意提亲了……”武梅花垂着眼转身背对五子,声音颤巍巍地看似十分难受。
“我……真的对不住你……”五子忍不住泪湿眼眶,红着眼圈抬起手朝自己脸上左右开弓甩了几耳光。两人正街不下,却见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突然闯进院子里,只见小石头一路疾步飞奔一路惊慌失措地嚷嚷道:“不得了了!不得得了!哥!木头哥!东家!娘子!出大事了!”
“咋了?!石头,你胡咧咧个啥?!东家这边正忙成一团呢!”木头敲迎面而来,还没走到五子和武梅花身边,就梗着脖子对小石头凶了两句“你不好好呆在外堂那边看门,跑进来干啥来的?!”
“羊!羊儿!咱家的羊都惊得跑到山庄这边来了!”小石头伸长脖子冲着木头吼了两句,这石破惊天地一吼,别说站在院子里的众人,便是连胡氏都忍不住窜出了房门,扶着门框惊声问:“啥?!咱家的羊?石头,你可看清了?”
小石头一路撞进木头怀里,抬起苍白的小脸急声道:“哥!我看得真真的,那就是咱们家的羊!小姐不是有时候也会让我跟着农工们上山赶羊么?那些羊我可都认得清!哥,那羊怕是受了啥大惊吓,嘴里吐着白沫一头撞到了庄子的门上!可吓人了!你们快去看看呀!”
闻言,虎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就手将腰带塞进刘娟儿手里,跟在几个长工身后疾步朝外堂那边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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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乌家马帮
因意外见到自家的惊羊,刘家人怕宅子那头出了大祸,急忙吩咐下人草草收件行装下山探看。一路上刘娟儿都死死搂着自己的小包袱,那里面装着白奉先为她亲手制作的小弓箭,短短的箭筒,长度适中的短头箭,似乎随着布料的摩擦声声,能带给她滔天的勇气和信心。
那头惊羊刘家上下都看过了,确实十分诡异。刘娟儿比谁都清楚,以往放羊的时候,羊群最多只能在有人看守的情况下走上山间不深的地方,更别说刘树强在上山扫墓前给农工们都放了假,没有家主的命令谁又会不明不白地开棚赶羊?况且这头羊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跟发了羊癫疯似地口吐白沫,撞到山庄门上后头一歪就断了气,只急得虎子不管不顾地冲下了山去。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刘树强背着大包袱领着几个长工开路,只留五子跟在女人们身后依旧举着烧火棍断后。山庄的几重门都重新被锁死,没多久便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甬道上杂乱不堪的脚印彰显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幢幢糟心事。刘娟儿脚头快,背着小包袱打前锋,一路疾步如飞地跑在山道上。她很急,很怕,她只怪自己一门心思想着揭开姜先生的画皮,忘了老奸巨猾的孙家会在村子里捣鬼,趁着自家还没下山,不知闹成了什么样!
立春似乎已经全然恢复了气力,领着几个小丫鬟熨帖地跟在胡氏身后,芳晓和桂落一边一侧紧紧扶着胡氏的左右两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难掩的惊慌之色,桂落不是回头朝五子张望一番,见他一边断后一边拖着五花大绑的姜先生,似乎显得有些行路不便,但家中事大,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至于武梅花,她是第一个离开山庄的。因花钩子一直昏迷不醒,她硬生生咬牙背起自己的老娘就要下山。离开山庄大门前,五子原本想追过去多说两句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那会子虎子早已下到了半山腰上。哪里还记得去想五子和武梅花的事,他只当自家的宅子已被误会了的乡亲们砸了个透烂!
刘树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觉得脚头不够快,没看到脚下的一个泥坑,身子一歪,险些就顺着山坡滚落下去!好在离他最近的何三阳眼疾手快,堪堪扯住刘树强的衣袖,一脸沉色地急声道:“东家,这下山的路可不能这么急!要急也得走到石阶上再赶快脚头!东家,你别慌。我比你还急呢!他娘和小果子留在杂院里没跟出来!要到羊棚可不得先经过杂院么?我……”
刘树强听他这么一说,更急了,忍不住头上青筋暴起。却见核桃赶上几步凑到何三阳身后对刘树强嚷嚷道:“东家,咱可不能跑得太快了!小姐和娘子她们追不上,还得靠咱们来开路呢!这么多树枝。草皮又湿,咱们可得当心不能让娘子她们出事儿呀!”
“是啊,东家,您别着急!总归少东家已经下山去了,这会子也该跑到宅子那头了!咱可得把娘子和小姐顾好,断是宅子出了啥事儿,咱家的人不是都还在么?您别急!大夜守在宅子里呢。他是个稳妥的,应该不会有啥大事儿!”木头背着吓白了脸的小石头一路喘着粗气急追上来,因核桃背着那头死羊,他险些就撞到骚气冲天的羊屁股上!一团错乱间,小石头却忍不住被逗笑了两声。
“让让,让让!我等不及了!爹。我先下去找哥!你们快些跟上来,注意可别让娘她们出危险啊!”刘树强还没回神,却见一个较小的身影照头冲到自己身前,刘娟儿跑得鞋底翻飞,乌黑的发辫在风中飘拂而起。一跳一跳地摔在脑后。男人们还没看清,她已经头一个跳到石阶上,一阵风似地地冲下上去。
刘娟儿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杂念,她的意念已经胜过体力,脚下如风,感觉自己在须臾间就已疯狂地跑到石阶尽头,一头撞到村道上。不等脚下站稳,刘娟儿抬起满脸热汗的娇颜左右张望了一番,找准宅子的方向就头冲了过去。
远处突然冒出一阵踢踏涌动的风尘,随着一阵马儿嘶叫的巨响,刘娟儿吓呆了,急忙顿下脚步闪身躲避到村道的边缘,刚刚站稳身子,却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风而至,若不是她闪得快,张扬肆意的马蹄没准就要踏在她胸口上!刘娟儿惊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发现策马的汉子脸生得很,并不像是村中的乡民!
这是闹得啥鬼?莫非是鬼子进村了?不对!莫非是土匪进村了?!那也不对啊,土匪会放过她这个衣着不俗容颜秀丽明显是个肥羊的大小姐么?刘娟儿惊慌失措地抚弄着自己的胸口,还不待换口气,却见接连有四五匹高头骏马顶风而过,杂乱的马蹄声凶猛沉重,只因灰尘太大,策马的汉子全都看不清眉目!
不等刘娟儿从惊惧和疑惑中回神,却见最后一匹较为矮小的马儿也窜到自己眼前,这次策马的人却让她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看清还好,这一看情,刘娟儿险些惊掉了下巴!那马上耀武扬威的两个女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不是豆芽儿和她娘亲乌氏又是谁?
“豆芽儿!!!!这是咋了?!!!”眼见马儿就要跑远,刘娟儿忍不住冲到村道上仰着头一阵大吼,接下来就被马蹄子扬起的灰尘给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在她声音够大,豆芽儿显然是听见了,忙扯了扯正在策马的乌氏的衣袖说了几句什么。乌氏一分也没有犹豫,立刻调转马头跑了回来。
“娟儿姐姐,你还好吧?”豆芽儿十分利落地滑下马背,疾步跑到刘娟儿身前,拍着她的脊背连声安抚道“对不住!没看清你在路旁呢!呛着了吧?快,把灰尘都咳出来,呛到心肺里去了可不好!以后要闹大病呢!我娘说了,赶马的人最忌讳就是呆在跑马的背后,总得隔开一些路才成!”
“咳咳咳……豆芽儿……这是咋回事儿?你娘她……她咋会骑马呢?你们这是在闹啥呀?搞的村子里都是浮灰……那啥,你知道咱家的宅子那头出了啥事儿么?”刘娟儿吐出一口脏涎,一边抹嘴一边瞪大双圆看着不远处悠闲地靠着马儿的乌氏,就如看到什么怪物似的难以置信。
豆芽儿嘻嘻一笑,俯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一阵,随着她的话头越来越深入,刘娟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她忍不住一脸难受地抓着豆芽儿的小手连声问:“当真?你小叔他真的吃了草药以后对你……那啥了?……你……怪道昨日我瞧你就不对头,我娘也奇怪,说你饿了两顿也不会饿得神志不清啊!没想到是……那你都和你娘说了?这些马,那策马的汉子,是娘请来的?”
“娟儿姐姐,你可不知道,我娘可是有名的西北马帮过来的人呢!她打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后来嫁给了我爹,觉得自己娘家的名声太过彪悍,怕咱们家嫌她不像个女人模样,就一直半遮半掩地也没说明白娘家是干啥的!”豆芽儿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搂着刘娟儿的胳膊微微转身,一脸崇拜地朝她娘乌氏看去。
乖乖!果然是彪悍的背景!刘娟儿想破头都想不到这小眉小眼吝啬又规矩的乌氏竟然还是个“马背上的女人”。许是猜到她的惊讶,乌氏远远地抬着下巴笑嚷道:“娟儿,以前的事儿,是婶儿不对,就因为我长年累月想着吃亏是福,想着过日子就是这么着浑浑噩噩地挨下去,这才让我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回我把娘家人给招来,从此就是要在孙家独大!娟儿,以后咱们酒坊的买卖兴许还得靠你们家帮扶,我先给你卖个好儿!以后你可得给我几分脸面啊!”
“乌婶儿,我咋觉得你变漂亮了不少呀!”刘娟儿直愣愣地凑前几步,一脸兴味地看着乌氏张扬肆意的微红脸庞“嗨呀,你这样子可真像个女将军,英姿飒爽!真是太威风了!豆芽儿她爷奶怕是都被你这阵仗吓得尿裤子了吧?!”
乌氏呲牙一笑,对刘娟儿和豆芽儿招招手,只等她们走到身前才拍着马背低声道:“娟儿,你可不知道,今儿我是把婆家给闹翻天了!这事儿传出去我也当不得贤妻良母的名儿了!不过从此以后,头一个是,你们家给他爷的一百两银子我能拽在手里,就当是我找你们家借的,以后一定奉还!另一个是,我男人在酒坊吃苦受累这么多年,实际已经将酿造苦梨花的手艺给学了个全面!明日咱们就分家,我要带着豆芽儿和他爹重新开酒坊!”
“那可太好了!婶儿,你早点儿想通该多好了!瞧瞧这马帮!啧啧,多神气!那你们以后还在石莲村落户么?”刘娟儿又惊又喜地看了豆芽儿几眼,见她也是一脸喜色,忙又伸着脖子连声问,却见乌氏摆摆手撇嘴道:“你们以后还有日子说话呢!你这会子还是先回家去吧!那边都乱作一团了!不过我可是帮了你们家大忙,马帮子一进村,那些嘴碎的婆娘就跟兔子似地逃了个干净!”
第三百七十三章 村学炊烟
匆匆同乌氏和豆芽儿告别后,这对意气风发的娘儿俩又开始策马狂奔,据说这是马帮的一种仪式,为的是炫耀显摆自己马背上的本事和悍匪之气,好让孙家知道乌氏的娘家不是好欺负的!刘娟儿当真是想不到这一出,一直走到自家的宅院门口脸上还挂着几分笑意,但当她一抬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刘宅的大门敞开了一半,前院里的场景清晰可见,大夜瘫坐在地,额头上鲜血淋漓,虎子正用一团布巾堵着他的伤口,黝黑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着,另外老旺头和古婆子一边一侧,哭得惊天动地,老泪众横,打眼一看,当真是可怜。刘娟儿气急攻心,险些一踉跄摔倒在门檐子上。大夜却急忙抬起脸摆手道:“小姐,当心这点儿!我没事儿,皮糙肉厚的,这点子伤算啥?”
“小姐!小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古婆子在泪眼朦胧中看到刘娟儿俏丽的身影,只如看到观音下凡一般颤悠悠地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嚷道“那些个婆娘不是东西呀!硬说咱家少爷做了对不起孙家那表侄女儿的事,口口声声要咱们给说法!我老了老了还受人当面吐口水,真不如死了干净!”
“嗨呀,这老婆子,胡咧咧个啥呢!人家拎不清,莫非你还不清楚?咱们少爷能是那样的人么?你不说跟人家讲理,被人骂两句就受不住要死要活的,嗨呀!真是不能顶事儿!”老旺头见古婆子说的话不像样,怕刘娟儿误会他们倚老卖老不帮着刘家说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闻言,古婆子也没了气焰,似乎哭得全身发软,瘫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垂着头抹眼泪。她心里却是想,如果少爷真没啥事儿,人家凭啥就能当面鼻子对面眼地埋汰他?想少爷是谁?是这石莲村的第一大乡绅家中少主么不是?虽说清者自清。但既然人家都咬出来了,且看小姐如何解释吧!
这么点心思,刘娟儿哪里看不明白,她幽幽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地对古婆子低声道:“古婆,你也知道孙家是啥样的人,咱家这几年经历过的糟心事,哪一样和孙家没关系?您要这么想,那我就只能去和娘有样学样地说出来,你是愿意呆在咱家也好,怕咱家做错事连带你儿子家的名声受累也好,是去是留,您自己做主就是了!免得咱家惹尚一身骚还要落得个欺辱下人的名声!”
刘娟儿这番话可不为不吃心,她是实在无法忍受古婆子倚老卖老的做派了。平日里对她多番尊重,接过却换不来一份基本的信任,如何让人不寒心?显然虎子也是一样的想法,刘娟儿如此拿话刺古婆子,直刺得她老脸苍白。他却连眼皮也没抬,自顾自地为大夜清理伤口。
“我不是……我没有……小姐,你可被误会了我老婆子的话呀!我、我是被吓懵了,不知在胡言乱语个啥!哎哎,东家和娘子咋还没回呢?!娘子定然懂得我的心,小姐,我要见娘子……”古婆子明明气得全身发抖。却强压下满心委屈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她知道刘娟儿天性活泼爽利,不如胡氏温柔沉静好说话,只当是这大小姐发脾气作践自己,如何能不找娘子来替自己说话?
“咳咳……古婆,您家这是打算干啥呢?”却见满脸血痕的大夜抬起头,一向温和的双眼里也冒着几分火气“适才那些村子里的婆娘堵着门口叫骂厮打。莫非不是您家硬要开门探个究竟?外边的乡亲们各执一词,有帮咱家说话的,有埋汰咱少东家名声的,他们原本就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见您家开了门。谁火气不大?老旺还算是拉住了几个人,您家跳着脚就要和对方骂出个输赢来,惹恼了几个刁悍的婆娘,这不是才让人拣石头扔过来么?若是我晚到一步,您家倒想让人替您挨这几块石头?这会子咋又能说出这般让小姐吃心的话呢?”
一向尊老爱幼,老实憨厚的大夜竟然说出了一脑门子的公道话,古婆子深感无脸见人,甩着鼻涕大哭大叫地爬了起来,一路超后宅里踉跄而去。虎子这才叹了口气,抬眼对刘娟儿轻声道:“别理她,你快收拾收拾,等爹娘和下人们回来了就关上门!大夜挨人打破了头,当时正是一团混乱,却不知打哪儿来的马帮冲村道上跑过,吓得那些婆娘统统逃了个干净!”
老旺头直愣愣地朝古婆子离去地方向盯了两眼,到底还是担心小姐的安危,只得拐着老寒腿凑到刘娟儿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犹带着几分浓重鼻音哼哼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小姐,你快进去歇歇……”
刘娟儿哪里歇得下?只反手轻轻将大门叩带上,疾步凑到虎子和大夜身前,先查看了一番大夜的伤势,见只是破了一片油皮,心中稍稍安定,又抬着下巴对虎子急声问:“哥,你是一直呆这儿给大夜收拾伤口么?有没去咱们后院里瞧瞧,为啥有一只羊受惊了冲到山上去?张嫂子和小果子没出啥事儿吧?!”
“恩,我去拿药的时候顺道看过了,奇怪的很……后院里啥事儿也没有,张嫂子正带着小果子在杂院里歇午觉呢!铁门和牲畜区的木门都是好好的,我问过了,没人闯进去,张嫂子听说有惊羊上山,吓得差点就把小果子给摔了!哥急着过来给大夜收拾伤口,也没去看牲畜区那里面咋样,但听着静悄悄的……”虎子一边不停手地给大夜涂药一边头也没抬地回道。
闻言,刘娟儿堪堪松了口气,大夜却沉不住气了,急忙推开虎子的手连声道:“嗨呀,咱家那牲畜区不是还有个后门么?按说三阳上山之前都锁好了,但要是有啥人趁着咱家闹开了偷溜进后门埋汰那些猪马牛羊可咋办呀?少东家,我这点子伤算啥,我自个也能涂药,你快和小姐过去瞅瞅去!”
听他这么说,刘娟儿刚刚安稳几分的心又冒到了嗓子眼,虎子显然是没想到这遭,大夜话音未落。他摔了药瓶就抽身超后院疾步而去。刘娟儿急忙扭头对老旺头丢下一句“我爹娘马上就回了,你们自己注意着点儿!”
虎子两脚翻飞地过外堂,刚刚迈过内院大门,却见古婆子搂着个大包袱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走。他没法子顾忌这老婆子的心情,只错开几步,绕着半个圈继续朝内院跑去。古婆子一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迎面而至的刘娟儿,心想刚刚咋刮过去那么大一阵风呢?没等她想明白,刘娟儿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同她错身而过,装着弓箭的小包袱在她背后上一甩一甩。
“唉……到底是人老了,惹人嫌,小姐也大了,瞧不上我这老婆子了……”古婆子涰着眼泪摇了摇头。一边叹气一边慢慢朝外堂里蹭去,她扭巴扭巴走到外堂的通路前,本想一口气迈过去,就此不回头!却感觉脚下似有千斤重,在刘家快活安稳的日子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只令她进退两难。
“嗨呀,你这个老婆子,是日子过的太好了要作死啊?”却见老旺头一拐一拐地从外间走了过来,远远地就抬头对古婆子安抚道“听我一句,人生难得老来安,你若是就这么回你儿子那边,保准就能安生过日子么?东家娘子都是厚道人。你平日就算有啥话讲的不好听,他们也不寻你的事,你当这是给你脸啊?这还不是尊着你老脸上的皱纹?!你怕东家真的出事牵连到你儿子家的名声,可不好笑呢?你儿子媳妇一直对你不孝敬,名声早八百年就坏了!你还做梦呢!”
闻言,古婆子恍然大悟。只因这个时代不孝敬的名声非常罪过,是以就算儿子媳妇确实对她不够孝敬,她对外也只是一味瞒着藏着,以为自己藏得深,却没想到连平日里不怎么打招呼的老旺头都瞧的明明白白!可见外面的人是咋看的!
“老了老了……到哪儿都受人嫌……”古婆子抹了把眼泪。嘟嘟啷啷地退开半步,却见老旺头一拐一拐地走到她面前,举着一方粗糙的帕子抹在她的老脸上,两眼发光地高声道“谁说老了受人嫌?咱们吃过的盐比后生们吃过的饭还多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经过这么多事儿,谁能说这把老骨头没用?”
“你当你是谁呀,你就摸到我脸上来了!呸!老不休!”古婆子老脸飞红地啐了一口,夺过帕子大声醒了把鼻涕,就手将包袱摔在地上。
不过多时,刘娟儿和虎子一前一后地回到前院里,两人脸上都不大好看。张氏抱着啼哭不止的小果子跟在他们身后,脸上满是茫然之色。没等几人走到面前,大夜忍不住抬起缠满了纱布的脑袋急声问:“咋样?小姐,少爷,后院那头咋样了?猪马牛羊都还好?你们咋都不说话呢?”
“没事,别担心,后门锁得死死的呢!挂锁门栓子和链子锁上连一点擦痕也没瞧见!”刘娟儿心不在焉地抬起下巴回了一句,她怎么想也想不通,那头羊到底是怎么受了惊才冲上山去的!虎子脸上的疑虑更深,他堪堪绕过刘娟儿的身子,正要开口对大夜再问几句,却见大门猛地被撞开,露出刘树强横眉竖目的脸。
一个衣衫破烂,满脸狼狈,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瘦长人影在村道上疾步飞奔,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凭着一股搏命的意念跑向村学的方向。因清明节气,偌大的村学里是空无一人,便是连戚先生也赶回老家扫墓祭祖去了。
那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村学的东南角,一头扑到一丛茂密的草皮中,此处的野草长了有半人高,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草丛里的墙壁上开了个狗洞。却见那人一拱一拱地扒开野草钻进了狗洞,喘着粗气一抬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村学里四处静悄悄的,唯有一处反常,只见那西南角处的小厨房半敞开着房门,有一股淡淡的青烟从门内飘然而出,混着几分食物的浓香气味,显而易见是一股炊烟。谁人敢偷溜到村学里启开厨房弄饭吃?
一身狼狈的姜先生艰难地撑起身子,抬起伤痕遍布的脸,心如擂鼓地朝小厨房那头走去。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赶快回卧房收拾细软跑路,但不知为何,那小厨房里的炊烟似乎别有一番引力,只让她脚下不停,没多久就走到了厨房门口。
第三百七十四章 蛇窟
虎子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肩上背着刘娟儿轻盈细长的身子闯出刘宅大门。他手中握着一根粗长的木棍,通身上下杀气逼人。刘娟儿肩上还挎着装了弓箭的小包袱,急得小脸发抖,紧紧抓扒着虎子肩头的衣裳高声问:“哥,你突然换了衣裳带着我冲出来,这是要干啥来着呢?跑慢些,当心摔着了!”
“天杀的灾星毒货,居然咬伤五子逃跑了!娟儿,哥本也不想带你出来抓人,但有件事可只有你能办到!”虎子的模样十分可怕,双眼发红,发髻散乱,零落的发丝被风抛得直直地扫拂在刘娟儿脸前,刘娟儿几乎连他哥的喘息声都听不见,只听到两耳呼啸而过的风响。
“等等呀哥!你咋也不给我说清楚?嗨呀,你要去抓人,你知道人家往哪儿跑了么?出门前也没和爹娘打声招呼,你是存心让娘心慌呀?!哥?哥!你带着我咋能抓人?咋不让爹把木头他们叫上呢?!”刘娟儿又气又急,却见虎子跑得一路颠簸,好几次都险些把她给颠到路面上,她压根不敢动弹,只得抽手拧住虎子的一边耳朵又是拉又是扯,只当他哥是气急攻心失去理智了!
“事后我自会跟爹娘坦白一切,娟儿,你瞧见村学那方向没?就是前面,等会儿哥跑到差不多的距离,你就打哨!记得了么?一定要打得响亮些!”虎子脚下片刻也没挺,只晃晃脑袋抖开刘娟儿的手。因乌家的跑马帮不知何时才会撤离,此时石莲村也有一大半的村民在在外踏青访友并未归家,是以村道上自有稀稀落落的几点人影。有的人认出虎子和刘娟儿来,还未开口打招呼,却见这一对形同疯癫的兄妹踏风而过,只留下一阵尘烟。
打哨?刘娟儿顶着风声勉强听清了虎子的话,却一脸疑惑地瞪着她哥的后脑勺发呆,只觉得脑壳都要被颠裂了。哪里能用心思考?但她打哨这本事在刘家却只有不多的人知道,因为按照现行的世俗眼光来看,姑娘家的学着跑马的人打哨叫马,是十分粗俗的行为。以前她也就是跟虎子和白奉先一同学骑术的时候才用过两三回。说起来这还是她无师自通的呢!
须臾间虎子已经跑过村尾,他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一路朝村学的方向疾步飞奔,又过了一段距离,虎子突然刹住脚将刘娟儿的身子给翻落到地面上,不等她站稳就梗着脖子急声道:“快快快,快打哨!别等了,耽误不得!”
这是有啥事瞒着我呢?刘娟儿撇着嘴抖开虎子的胳膊,伸出二指靠在自己发白的唇边,用力一顶气。自微启的嘴缝里送出一阵又一阵响亮的马哨声。这个动作很须得讲究技巧,喉咙和气息必须配合到位才能让声音嘹亮悠远,声如“咦――哈――咦――哈――”
第一阵马哨声刚刚抛到半空中,却见远处有一个行动中的小黑点由远而近,电光火石之间。一匹黝黑的高头骏马四蹄踏尘而来,行如风,身如电,不是千里马萝卜又是哪个?刘娟儿惊喜地张大了眼,刚刚放下手臂就见萝卜疯狂地冲到她面前,一边扬起蹄子撒谎一面用马鼻子来供刘娟儿的脊背,虽说同刘娟儿只是几日未见。却仿佛犹如重生见到亲人一般欢欣雀跃!
“萝卜!真的是萝卜!真的是你呀!哦哦哦,乖马儿乖马儿!我想是你了!你家儿子跑不动,没法子开展训练,我还当往后都不能见到跟你跑得一样快的千里马了!”刘娟儿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搂着萝卜的马脖子磨蹭又磨蹭。却见虎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轻声道:“果然是在村学……娟儿,你这就回去吧!哥要骑着萝卜赶去村学那边。呆会儿可能有危险,可不能让你跟着去!”
“为啥呀!可不是有了我才能把萝卜给唤出来么?哥的意思是,萝卜是往村学那头跑过来的?这么说……白哥哥也在那边?不成!我得去!哥,求求你了,带着我去吧!”没想到见到萝卜的惊喜还未散。又能即刻见到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心疼难耐的少年,见虎子说不让她去,刘娟儿哪里肯依?只搂着萝卜油光水滑的马脖子不撒手,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咋不听哥的话呢?哥还不知道奉献那头有没有危险,咋能让你跟着去?你但凡是个懂事的,这会子就该马上回家去搬救兵来!咱们不论咋样也得把那个下作胚子给逮住!不然咋能正了咱家的名声?咋能把那个姓孙的老肥驴给踢下台?”虎子急得额爆青筋,一把抢过萝卜的缰绳就手将刘娟儿推开三步远。
可坏就坏在萝卜也翻了脾气,好不容易见到自己心爱的小主人,这会子就要分手,它哪里肯干?虎子满头大汗地拉着缰绳又是吼又是抖,萝卜却扭着脖子怎么也不肯走,只在原地踢踏打转,嘴里发出一阵又一阵不满地嘶叫声。
“哥,它犯脾气了,这会子决然不肯跟你走的!你还是带上我吧!我呆会子保证小心行事,躲在一边不上前,只让你去收拾那个混蛋姜先生,好不好嘛?我担心白哥哥……不知道他咋样了……”刘娟儿将满心的幸灾乐祸压下,眼巴巴地瞅着虎子一脸难看的模样,拱着手又求又拜。
虎子眼见也没有其他办法,虽说不服气,但他却很明白萝卜只认刘娟儿一个主人,除了刘娟儿以外,它唯一服气的就是白奉先,没有这两个人,是断然拧不过它的马脾气的!想着想着,虎子一个不留神险些被萝卜颠下马背,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弯下腰一把将刘娟儿兜到半空中,将她放在自己身前的位置坐稳。
刘娟儿略带几分得意地接过缰绳,正准备策马奔腾,无意中一扭头,却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村道的方向疾步飞奔而来。刘娟儿定睛一看,却见是五牛背着一个小包袱一边跑一边冲她招手嚷道:“娟儿!小娟儿!等等我!虎子哥,你们是要去村学那头么?正好带我一程吧?!”
虎子听得真真的,当下却十分为难,正准备凑到刘娟儿耳边让她赶快策马先走一步,突然心中一亮,扭头对五牛大声吼道:“五牛!你听我说!咱们家闹贼了!这贼是往村学那方向逃跑的!我正要先一步去抓贼,没来得及跟爹娘打招呼!虎子哥求你一件事啊!你帮着回咱家去报个信,让我爹他们领着家里的汉子们过来帮忙!可要快些去,那贼可偷了娟儿宝贝的东西呢!”
“啊?!还有这回事?!”五牛堪堪在十步远的距离刹住了脚,他迎着风将虎子嚷嚷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冒出一股子火,甩着手中的包袱接口道:“我知道了!虎子哥,你们可得当心点儿!我这就去给你们报信!”
只等满腔热情的五牛转身跑远,刘娟儿这头也半分也没耽搁,甩着缰绳一声令下,萝卜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千里马的脚头不可谓不快,且萝卜重新和小主人见面,端得是满腔热情。须臾间村学的轮廓就在眼前,还没跑到大门口,虎子就迫不及待地让刘娟儿拉停了马儿,率先一步翻身下马冲进门去。
“哥!”刘娟儿只觉得背后一空,下一刻便只来得及看到虎子举着粗长的木棍闯进村学大门的背影,她当下有些为难,有心跟进去看看吧……又担心真的有危险,自己只会两下花架子拳脚功夫,骑射功夫更是不精,力气也没男人家大……想着想着,刘娟儿突然觉出不对劲来。
她想那也姜先生也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家,虽然桂落因为她镜中仙的身份一直都骂她假女子,但收拾她这么个柔若无骨的人,何必让哥这般着急呢?便是我跟过去又如何?没准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她呢!再说了,万一姜先生撒泼,来个哭天抢地脱裤子什么的,有我在场也能占得几分便宜呀!
思及此,刘娟儿心下安定,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先将萝卜引到村学门口的拴马石上拴好,这才将肩膀上的小包袱抖落开,取出弓箭以备不测。她的箭筒里只有五支短头箭,好在箭头都是事先打磨尖利了的,应该能派上用场。刘娟儿心中一沉,仔细地将短头箭搭上弓弦,两手端着弓箭一步步朝村学的大门口迈近。
刚刚一踏进虚掩着的大门,刘娟儿陡然察觉到几分诡异的沉闷气氛,空气中似有些奇怪的响动正在四处漫游,高一阵低一阵诡异的嘶响只令人心中不安。刘娟儿的额上不由自主地漫起一阵冷汗,她走到村学的院落前,堪堪一抬头,却见虎子全身僵硬地站在眼前。
“哥……你咋了……”刘娟儿不敢大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却见虎子扭过头,露出一张恐惧得变了颜色的脸,呲牙咧嘴地低声怒吼道:“跑!!娟儿!!!快跑!!!!快跑呀!!!!”
他话音未落,刘娟儿却看清了自己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最恐怖的场景,那犹如千丝万缕挂带在纺纤上的各种颜色的长绳子原来并不是真的绳子,而是四处游走,形象可怖,脑袋丑陋的一条条长蛇!
刘娟儿全身发麻,如堕深渊,蛇!她看到数不清的蛇!须臾间,有一条蛇已经游走到虎子面前,一声嘶叫,张开大嘴率先发起了攻击!
第三百七十五章 艾攻
刘娟儿两辈子加起来只怕两种动物,一种是老鼠,一种就是蛇!但老鼠最多让她觉得恶心,蛇外形丑陋凶猛,全身鳞片冷硬泛光,看一眼就让人全身发麻,是刘娟儿打从心底觉得恐惧的生物。她虽然也吃蛇,也不是没见过蛇,但从来没见过一窝又一窝的蛇满布眼前,四处爬动,嘶嘶叫唤,信子狂吐,只让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虚脱,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立即飞离此处!
但看到一条蛇已经游走到虎子面前开咬,刘娟儿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气力,举起弓箭瞄上准头就射,恰好一箭射中蛇脑袋,帮虎子脱离了险境!尖利的箭头带着扭曲盘转的蛇身子高高蹦起,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摔在墙角处。虎子犹如从噩梦中惊醒,举着棍子就手打开游近身边的三四条蛇,转身朝刘娟儿跑去。
“娟儿!你还愣着做啥?!快跑啊!你不是最怕蛇的么?这么多蛇咱们两个人压根对付不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哥可不能让你出事!快走!咱们先撤出去等五牛搬救兵来!”虎子叫得声音都沙哑了,一边挥舞木棍驱赶蛇群一边照头跑到小脸惨白的刘娟儿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虎子拉着刘娟儿刚一转身,却见到更为恐怖的景象。原来数十条花色斑斓的长蛇已经顺着走廊攀爬到村学的大门上,个个都扬着脑袋蓄势待发,目光尤为凶猛,刘娟儿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刚刚攻击虎子的那条蛇花色暗淡,多半还是条无毒的,但眼前这一大堆堵着门的蛇却个个都带花,恐怕都是带毒的,若是不当心被咬上一口,他们兄妹两人就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显然虎子也想到这一点。只疯狂地搂住刘娟儿的身子将她堵在自己胸口前,似乎意图用这种保护性的动作来维护妹妹的生命周全,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今日凶多吉少。稍不留神便会丧失性命!思及此,虎子朝后方退了半步,举着长棍对刘娟儿低声道:“哥这就把蛇都打开,你寻着空子逃出门去!”
“哥,你疯了吗?”刘娟儿听出虎子这时想牺牲自己保全她一个人,心中又是急躁又是难受,还带着一点感动,但更大的恐惧感迎面袭来将她全身心都禁锢得死死的,她咬着下唇拼命对自己说:不能怕不能怕!这会子一定不能当虎子哥的累赘和绊脚石!如果让虎子哥为了自己牺牲在此,她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娟儿!哥这一辈子也算齐全了!看到你和爹娘过上了好日子。虽说咱家还不算啥高门大户,但好歹也衣食无忧,如今积攒的家私也够给你添一份好嫁妆了……”虎子身上突然一松,无声地滑落半截,半蹲着身子搂着刘娟儿的肩膀。似乎想最后看一眼妹妹的脸“娟儿你记住,以后一定要过得安乐自在,哥同你这辈子的缘分就这么多,以后得靠你来孝敬爹娘了……”
闻言,刘娟儿的四肢百骸中陡然升起一股气力,她两眼睁得大大的,乌黑的杏核眼中满是泪光。眼前的虎子哥已成长为一个伟岸高大的英俊男子,血性又纯善,乐观又孝顺,如此好男儿,如何能让他为了救自己的一条小命而命丧于此?思及此,刘娟儿紧紧抓着虎子的衣袖沉声道:“哥。把你的荷包摸出来。”
“你说啥?”虎子都准备好以身饲蛇了,却见刘娟儿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却不由自主地摸出了腰间的荷包。虎子有个习惯,就是不论他多忙着换衣裳。都一定会把随身携带的荷包重新装好。因为痴迷做点心,他喜欢随时随地都带着一些能做点心的糖料或者辅料,刘娟儿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这几日清明,正是大叶艾草鲜嫩的时候,或许……
好让刘娟儿微微一笑,接过荷包就手抖开,果然在手心中抖出一团风干了的艾草叶末来。虎子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惊喜地连声道:“嗨呀!还是我妹子聪明!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啥时候摘了这么些艾草装在荷包里的!这下好了,但是,这么点艾草能顶事儿么……”
情势危急,已顾不得虎子思量能不能,刘娟儿眼见门上的一条花斑长蛇已经游落下地,正高高仰着头朝他们慢慢逼近。她心中一抖,飞快地推开虎子从自己腰间取出打火石点燃一小撮艾草,用力朝前方抛了出去!拜托!一定要有用啊!艾草烟究竟能不能退蛇刘娟儿是不太拿得稳得住的,她只记得似乎有些蛇怕,有些蛇不怕,但只愿眼前的蛇统统都怕!
随着半空中一道冒烟的弧线落在大门边,那条原本正朝刘氏兄妹逼近的长蛇半途中扭了扭脖子,迟疑地退开两步,好在今日并未落雨,干枯的艾草很快冒起越来越多的浓烟。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些原本盘踞在大门上的数十条蛇开始不安地滑动,随着艾烟直冲门顶,蛇们很快开始四下逃窜,没多久就逃了个干净,留出一扇犹带着湿润爬痕的大木门。
“成了成了!娟儿,咱们快走!”虎子眼见最后一条蛇飞快地爬出老远,也顾不上自己身后是否有蛇来袭,慌忙中又点燃一小团艾叶朝自己脑袋后方扔去,在阵阵蛇嘶中搂起刘娟儿的腰身就要往外冲。却见刘娟儿似乎想到什么,双手抓着弓箭一边挣扎一边急声道:“不成啊!哥,咱就这么走了,那白哥哥咋办?萝卜不是从这边跑过去接应咱们的吗?莫非白哥哥还困在这村学里的某一处?”
虎子顾不得多话,双手箍住刘娟儿的胳膊怒道:“哥这会子只能保你一个人的安危!哪里能想那么多……奉先、奉先会武功,且还把轻功捡了回来!这会子怕不是早就跑远了?咱又不知道这么多蛇是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和那个姓姜的有没有关系!莫非你还想返回去查找?你不要命了?!少废话,快走!”
“我不!我不嘛!我不要你护着,刚刚莫非不是我头一箭射死一条蛇救了你的命?莫非不是我想起来你昨儿在山间采了些艾草风干后装在荷包里?你就觉得我这么无能,只配当你的累赘,一辈子让你护着我么?”刘娟儿急出了眼泪,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下就从虎子怀中挣脱。声嘶力竭地回吼道“虎子哥,我也能护着你!我不如白哥哥会功夫,但我有脑子!”
“那你要咋样?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虎子眼见是拿这个倔强的妹妹没办法,气呼呼地朝地上一坐。他错眼瞧见原本盘踞在自己身后的那些蛇也被艾草的烟熏跑了一大半,心中稍稍一松,盘着腿黑脸道“你别瞧咱们这会子有艾草护体,这烟很快就会烧没了!咱们只有这么一荷包的艾草,你还想把蛇都给赶跑呀?”
虎子哥的话也有道理,刘娟儿沉心一想,突然一脸绝然地撕下自己的半边衣袖,光着左臂凑到虎子面前指着他手中的长棍轻声道:“这么着吧,虎子哥,咱们用布把余下的艾草都包裹起来点燃。然后一路熏着蛇一路在村学里快些找一圈,只要没瞧见白哥哥的人就赶紧退出去?你觉得还可行?”
闻言,虎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按照他的意思是还是想先顾着自己妹妹的安危,偏偏这犟妹子担心白奉先受困。咋都不肯走……他实则也有些担心白奉先的安危,这么多蛇是哪里来的?多半同那个姜先生有关系!既然妹子提出了可行的法子,他当真也狠不下心置白奉先于不顾。
时不待人,原来燃起的两团艾草已经烧尽,烟也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味道还存留在空中。眼见那些蛇一时半会也不得回来,虎子心中一沉。干脆接过刘娟儿手中的半截衣袖混着艾草叶朝木棍上绑了几道。这衣袖撕开后还算长,刘娟儿想了想,又扯断了一小截混着几许艾草叶绑在一只短头箭的箭头上。
武装完毕,虎子点燃长棍,小心翼翼地下到院子里。刘娟儿举着弓箭跟在他身侧,强忍住心中的麻刺感仔细观察地面上那些蛇游走的方向。好在这里似乎大部分蛇都怕艾草烟的熏染。虎子每进一步,手中的木棍上都涌起一阵浓烟扑上前,各式各样的长蛇开始统一扭过身子朝某一方向逃窜。
刘娟儿惊讶地瞪着蛇们游动的身形低声道:“哥,瞧见没,蛇都是往同一个方向逃的呢!你瞧那边。那不是村学里的小厨房?哥,咱这些艾草烟也不知道能顶多久,不如干脆就先去小厨房那头探一探吧!”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开始左右挥动木棍,就怕有哪条蛇没受到烟熏,瞅着空子钻上前咬到他们的腿脚。从村学门口倒西南角的小厨房并不远,往日不过是几十步路的功夫,此时刘氏兄妹两人硬是觉得有千里远,每走出一步都是一身大汗,偏偏还快不得慢不得,快了怕扑熄木棍上的艾草烟,慢了又怕艾叶烧尽。
不知不觉中,小厨房已近在眼前。突然间村学大门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刘娟儿白着脸一回头,却见是千里马萝卜挣脱了缰绳闯进大门!只见这萝卜有如神助,一边扬头嘶叫声声一边迅猛地在蛇群中踩踏开来。
虎子这才发现原来蛇群已经不知不觉又围聚在自己和妹妹身后不远的地方,只因他们一路向前,神经紧张,全然没有顾忌后方防线。萝卜端得是极通人性,它全然不怕毒蛇,一路飞快地又跺又踩,踩烂了一条又一条蛇身,四蹄上全都泛起一层血红的浮光。
“萝卜,快走呀!你可别别蛇给咬了!”刘娟儿带着哭腔仰头一声吼,却见萝卜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路踩着蛇群朝她迎面而来,仿佛是冲向自己最幸福的处地。蛇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被激发了凶残的本性,无数的蛇开始暴躁扭动,不时有一条蛇飞窜而起朝萝卜的腿上咬去。
“不!!!不要啊!!!!”刘娟儿捂着自己的双眼,从手指的缝隙中眼睁睁看着几条蛇咬爬在萝卜身上,一时间心肺俱裂,若不是虎子紧紧扯着她的衣袖,她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救自己心爱的马儿了!
情势正在危急之中,小厨房的木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踢开,半扇木门生生被踢断,打着旋飞在半空中,落地时正好砸中几条长蛇。
白奉先一脸泰然地迈出门来,右手中紧紧抓着一个人的头发,那人形如尸体一般被他拖拽在地,打眼一看已毫无活气。却见白奉先一声不发,只举起左手用力一抛,将一大团点燃的艾草叶抛到歪歪倒倒的萝卜身前。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人蛇蜕皮
只是须臾之间,刘娟儿尚且没来得及反应,却见眼前一花,耳边疾风呼啸而过,下一刻便全身发软地瘫倒在小厨房的屋檐上。白奉先左手一松,将虎子和刘娟儿双双放下,片刻也没停驻,右手中仍紧拽着姜先生的头发,脚下踢踏两下,腾起轻盈如飞的步子在屋檐四处各丢下一团点燃的艾草团。
刘娟儿顾不得抬头去找他问话,兀自匍匐在屋檐的边缘处,只见院中的蛇群被突如其来的艾草浓烟熏得节节败退,萝卜摇摇晃晃地原地踏了两步,突然脖子一歪,前腿屈成弯弓状跪倒在地。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刘娟儿也能清晰地看到马身子上的咬痕累累,她胸腔里一阵发凉,心口就如被一双无形的手给硬生生撕扯开来,唯见眼前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萝卜!!!我的萝卜呀!!!”刘娟儿语不成调地扭过头,涰着两汪眼泪朝白奉先嘶吼道“白哥哥!萝卜快不行了,也不知还能顶多久!求你救救它!兴许抢救的快,还能保得一条命呢?!白哥哥——它可是以身饲蛇救了我和虎子哥的命啊!我不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它死!求求你了!”
“娟儿,这姓姜的屋中艾叶也不多,我虽全都掏弄出来了,但也并不能撑到将萝卜抢救出来,马儿的身子沉,况且……萝卜恐怕已经遭了蛇毒侵体,这边还有你和你哥在呢……”白奉先扭过头,目光暗淡地低声道“对不住,我须得先顾忌你们的安危,萝卜舍生而来,不也是为了救你们吗?”
却见刘娟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够着身子就要往屋檐底下跳,幸亏虎子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衣袖,俯在她耳边沉声道:“娟儿你这会子就别耍脾气了!咱们都不愿瞧着萝卜送死,但蛇群只等烟一散就要涌回来。哥和奉先也没法子呀!娟儿,你听哥一声劝啊,别别别,别往下跳!哎呀……你咋不听话呢?!”
“小娟儿。那团艾叶就要燃尽了!你这番跳下去就是送死,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不如让我替你跳下去,由你来接手对付这姓姜的,如何?”白奉先见刘娟儿形同疯癫地在虎子手臂中挣扎,不管不顾就要往下跳,只得扯着姜先生的头发疾步而至,在刘娟儿身边半蹲下,一脸淡淡地低声问。
“白哥哥,你不是个无情之人。武功又高强,眼见身子也是好的差不多了吧?!你为啥就不肯去救萝卜,哪怕试试也行啊!”刘娟儿哭得语不成调,只因她远远看见萝卜的头颅逐渐歪倒下去,整副身子正扭曲成团。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叫声。这场景让她如同万箭穿心,然白奉先不肯救马的行为却更让她心寒。
“并非我不肯,小娟儿,你只是不知道,这姓姜的诡异莫测,实则难以对付。虽说暂且被我打晕,但这里四处都是蛇。我双拳难敌!若是离开你和大虎身边,等这贼人转醒过来恐怕又会对你们不利……”白奉先伸长胳膊抚在刘娟儿肩上,手心向下压了压,终于流露出满眼的伤感之色“我也不想就这么看着萝卜去死,但更不能置你们于不顾……大虎,你为何带着娟儿单独前来?”
虎子听出白奉先话里的责怪之意。只得一边兜住刘娟儿颤颤发抖的身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接口道:“我发现咱家后院的羊棚木栏上有一片残布,仔细看估摸是你留下的,但你又有啥理由弄惊咱家的羊呢?我又在木栏外侧看到你的一对脚印,你这双靴子是我的旧靴,所以我认得……脚印上有红泥。咱们村子里也就村学这头的外道边上有这种红泥……”
“大虎兄颇有几分包拯之风,但我问你的是,明知可能有危险,为何不带人来帮手?却带着小娟儿过来,让她也一同陷入险境?如若有三五个壮汉一同过来,兴许也能打退蛇群!”白奉先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虎子的话头,却见虎子双手箍住刘娟儿的胳膊,一翻身将她压得死死的,这才抬起头皱着眉接口道:“我哪儿知道村学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蛇?!想着姓姜的便是下作狠毒,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况且村学路途遥远,娟儿又会打马哨,我这才带着她一起过来唤马。等真的唤来了萝卜才能肯定你是在村学么不是?”
“也对,此事并不能怪你……唉……只怪我也没料到,这个贼人居然还有一身驱蛇的本事!我只当守候在村学内就能将她捕获,没成想也被毒蛇围攻,萝卜本来是在村学马棚里拴着的,怕是听到了哨声后挣脱缰绳窜了出去……娟儿,别挣扎了,萝卜如此有灵性的宝马,若非情不得已,我怎么忍心看着它死?”白奉先深深叹了口气,却见刘娟儿突然放弃了挣扎,匍匐在地大声哭号起来。
虎子这才发现院中的萝卜已经颓然倒地,眼中涌出两股黑血,显然是救不回了。可恨那团艾叶已经燃尽,徐风很快吹散了艾草的烟熏气味,四面八方的蛇群又开始蠢蠢欲动,只看得虎子触惊心!
“大虎,你能顺着这屋檐跳到那边围墙上吗?”白奉先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刘娟儿哭得有多凄惨,指着离小厨房有约莫一丈远的围墙对虎子急声道“你试试看,你若是能自己跳过去,我就还有力气带着娟儿和这个贼人过去!厨房背面地窖里就是蛇窝,除了这条路我们无路可寻!”
“那……”虎子伸长脖子朝围墙那头张望了一番,感觉有些拿不稳主意,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刘娟儿突然抬起头,顶着哭花了的小脸怒道:“白哥哥,你还带着这个害死了萝卜的贼人干啥?!直接把她扔下去不就得了?!她不是会驱蛇么?兴许落到蛇堆里才是如鱼得水呢!”
“不成,我须得保她命在,等她亲口承认罪行才能保全你们刘家在村子里的名声……”白奉先无奈地摇摇头,眉头紧皱,在心中拼命思考脱身的法子。刘娟儿恨恨地别过头去,心中始终有几分膈应,她知道白奉先和虎子都是为了保全她才不得不放弃萝卜,但情绪上头,怎么也控制不住想闹脾气的冲动!
虎子见刘娟儿似乎已经放弃了跳下去的想法。便急忙抬起自己的身子,一边扑打衣袖一边艰难地直立起来,抬着下巴对白奉先低声道:“咱们半途上遇到五牛,我让五牛回我家搬救兵去了!这会子人应该在路上了。兴许能撑到他们过来呢?!奉先,不是我不敢跳,我是怕万一……”
“啊!!!哥!!你看你看!萝卜还有气!”虎子的一席话被刘娟儿尖利的嗓音突然打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张望过去,只见原本似乎断了气的萝卜突然又弹起脑袋,瞪着血红的双眼朝半空中发出一阵又一阵古怪的悲鸣!白奉先惊呆了,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端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轻声道:“萝卜是回光返照,这是呼唤同伴的叫声,莫非这附近有马群?”
“有的有的!!!乌氏的马帮!”刘娟儿拼命点头连声道“豆芽儿的娘亲乌婶儿是西北马帮出来的人。因为孙家有人害了豆芽儿,乌婶儿发怒闹翻了天,叫来她娘家人来咱们村示威呢!白哥哥,萝卜真的能把马帮给唤过来么?”
听她这么说,虎子脸上也荡起几分喜色。却见白奉先摸着下巴颔首沉声道:“不是没有可能,但听你所说,那马帮理应还在村子里才是,就算能唤过来,照普通良马的脚程来算一时半刻也不得过来,蛇群可是须臾就能攀上屋檐的!”
“那可咋办?哎哎呀呀,呜呜呜……哥。萝卜这下可真的走了!呜呜呜……”刘娟儿错眼瞧见萝卜粗长的脖子已重新软倒在地,口吐白沫,双目无光,便知道无力回天了,只伤心得全身发软,任由满腔热泪撒在屋檐的瓦片上。
谁也没料到。突然有一阵低压压的黑影如同乌云罩顶一般自四面围墙上涌了出来。随着一声悠长又悲凉的猫叫平地而起,小厨房屋檐上的三个活人同时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在院中四处攀爬的蛇群躁动不安地扭成一团又一团。刘娟儿擦了三遍眼睛才确认没有看错,那一只接一只从墙沿子上扑腾到院中的居然是猫儿!领头的那只膘肥体壮的母猫不是大头菜又是哪个?
“太好了!萝卜居然能唤来猫群!猫是蛇的天敌,这下我们定能脱身!”白奉先惊喜地嚷了一声。虎子如同从噩梦中清醒,一脸茫然地对刘娟儿问:“为啥萝卜能唤来大头菜?大头菜是咱们村一霸,村子里所有彪悍的野猫都能听它使唤,萝卜是咋能做到的?娟儿,哥这回可真是瞧上稀奇了!”
“哥,你真笨!萝卜临终之前拼尽全力召唤同伴,莫非就只能召唤来马儿?大头菜虽然是猫,但它一向同萝卜交好,常常窝在马背上困觉呢!”刘娟儿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抬手抹了把眼泪,一脸唏嘘地低声道“人啊,有时候还真不如个畜生!畜生都懂得舍身取义,有的人却不知为啥这般狠毒!我呸!”
约莫上百只猫儿纷纷扑落到村学的院中,兴奋地四处抓咬,丝毫不畏惧凶猛的蛇群,只让屋檐上的三个人看得目瞪口呆。其中又数大头菜最为威风,只见它左右两爪肆意挥舞,爪爪都正中蛇的七寸,不久便抓翻了一地长蛇。
过了不久,院中蛇群在猫群的奋战下死伤大半,大头菜叼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黄花大蛇来到冷透了的萝卜身前,轻轻将嘴中的战利品放下,“喵呜”一声垂着头拱了拱萝卜的僵死的脑袋,见它毫无反应,猫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刘娟儿看得受不了,又悲又怒地窜起身子,冲到白奉先身边对着姜先生瘫软如泥的身子又踢又打,嘴里带着哭腔骂道:“你说!为啥要害咱们家!你说啊!你看你还不如个畜生有情有义!你这个不男不女的贼人!”
白奉先等刘娟儿发泄了一通,才轻轻伸手扶她抖动不停的肩膀低声道:“可并非不男不女……恩……要说不男不女也没错……娟儿,他外形同女子无异,实则却是个男儿身,只是……不太明显罢了……”
说着,白奉先将双手一翻,顺势剥落了姜先生脏得不成样子的两层上衣,指着“她”平板无波的胸口低声道“瞧见没,胸口如斯光滑平整,腰身秀美,世间男子少有如此!他是一个驱蛇人,长年累月都和蛇呆在一处,就如一条人蛇。”
“人……人蛇……白哥哥,我看他不止上半身纤细单薄像女子,连四肢、作态、语气、动作、声音统统都像女子,咋会是个男人家呢?!”刘娟儿膛目结舌地看着姜先生白皙柔美却又伤痕累累的脊背,怎么也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种奇人!别说那东厂的太监也是如此,太监怎么看也不会和女人一模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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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百七十六章所有的查漏补缺已完成,累cry……
第三百七十七章 局中局
刘娟儿在前世曾看过三只小奶猫打退眼镜蛇的录像,当时她就被猫儿如此彪悍的天性所惊,但从来也没机会亲眼见到猫儿同蛇的厮杀缠斗,还当那段录像是被人故意拼凑出来博眼球的。是以她一直以为猫儿最多就能对付普通的无毒水蛇,面对凶狠残暴的毒蛇理应没那么容易占上风,但看着脚下一条条半死不活的花斑长蛇,刘娟儿不得不相信猫儿当真有这番本事!
只等大头菜带领上百只野猫在与蛇群的战斗中大获全胜,那些原本在村学内四处游走的各种长蛇或死或伤或逃得无影无踪,白奉先这才夹带着刘娟儿和虎子跳下屋檐,手中始终不曾放开姜先生的头发。刘娟儿方一落地就撒丫子朝千里马萝卜的尸体跑去,边跑边哭,最终一头扑在僵硬冰冷的马身子上大放悲声。刚刚大获全胜的大头菜也一脸悲戚地蹲在刘娟儿的身侧,不时舔舔她颤动的胳膊。
“奉先,你为何突然同我断了音信?盛蓬酒楼来人那日,你一大早就就提半截蛇身子来我房里,几乎没把我给吓得翻下炕!那日你不是说村子里有人布局,设阴谋诡计要害咱家么?咱们不是议定了要联手将这贼人给翻出来?莫非……你故意亲近娟儿,惹得我娘生气,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不对!是引蛇入我家?”虎子俯在白奉先身侧不停嘴地连声发问,白奉先却并未急着作答,只轻轻点了点头,两眼始终不离刘娟儿悲伤忪哭的背影。
虎子见白奉先心不在焉的模样,当真是来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急声道:“别瞧了,你又没法子替她哭,让她哭出来也好呢!你听我说啊,眼见我爹就要带人过来了,没准乌氏马帮那头也会派人过来探看。你可得把前前后后都和我说清楚,我到时候也好帮着你说话呀!不然你明明是一个走了的人,咋会突然出现在村学里,你这不是惹人生疑么?”
“大虎兄说的对。我自然要同你言明,但也想等娟儿冷静些以后再说,此事……我想当着你们二人的面一同言明,也好让她心中有数。”白奉先对虎子淡淡一笑,眼皮微垂,脸上半分急色也无。
“这……这里面怕是有不少腌臜事儿吧?当真合适学给我妹子听么?对了,别的先不管,你先告诉我为啥突然就断了音信?你不是说清明那日也要偷偷跟着咱们上山,以防有人伺机动手么?你可不知道,这婆娘……这个阴人教唆姓宋的闺女用白草乌错害了五子。害得五子把好好的亲事都退了!”虎子心浮气躁地朝姜先生背上踹了一脚,犹自不解恨,又补了重重的两脚。
白奉先恰好瞧见刘娟儿的从马背上抬起头,用一只手背狠狠揉着自己的眼皮,可见是哭得差不多了。这才对虎子接口道:“此事却是我办得不周到,让你们白白受苦吃亏了!我原本是一路紧跟着潜到山庄去的……对了,你那庄子后门的锁被孙家找能人配出了锁匙,那道锁不太便当,轻易就能让人启开,进出自如,你但凡是尽心点儿也不会让孙家钻了空子!”
见白奉先顾左右而言他。虎子急得直抓后脑勺,但沉心一想,方才察觉他的意图!他这恐怕是想把自己和他约定的计划也学给刘娟儿知道,这样一来……刘娟儿岂不是要知道她的白哥哥已经全然明了她的真实生世?思及此,虎子不禁在心中犯起了嘀咕,就怕呆会子妹妹会怪他多嘴。但既然白奉先是她选定的良人,这秘密总不能待到成亲以后才坦白吧?
虎子一时间越想越远,似乎眼前已是一阵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红艳艳的花轿由远而至,自己心爱的小妹妹正身穿喜服。头上罩着喜帕匍匐在自己背上轻声道:“哥,咋办呀?莫非要等入洞房以后我才告诉他……还是别了,他要是嫌弃我可咋办?我还是把这秘密给瞒一辈子吧!”
“大虎兄?大虎兄?!”白奉先见虎子突然开始神游飞天,忍不住抬起空着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无效,干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娟儿已经快走过来了,你如何突然开始心不在焉?趁这会子人还未到,我们就去这个贼人的卧室里秘谈一番吧!”说着,他又扭回头,对迎面而至的刘娟儿微微一笑。
不等刘娟儿收拾好零落的心情,却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陡然而起,白奉先手中一松,三人同时往地面上看去,只见光着上半身的姜先生就如一条被打到七寸的长蛇一般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慢慢蠕动着,这样子诡异又恶心,看得刘娟儿一阵反胃,不由得想,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个蛇变的妖精吧?!
“恩……放了我……我就不唤蛇……咕噜……”姜先生撑起一对细瘦幼白的胳膊在地面上艰难地攀爬了一番,半天才吃力地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发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刘娟儿的双足“不是白先生……你是……”待他将下巴抬高,看清刘娟儿的面容,顿时一脸惊慌地朝后方缩了缩,半是呻吟半是自语地嘟啷道“刘家人……为何来得这么快……你们……你们全都知道了?……”
“不知道,这不是要问你来着么?你若是个聪明人,就给咱们来个竹筒倒豆子吧!”刘娟儿怀里搂着大头菜毛绒绒的身子,对虎子冷冷地抬了抬下巴,虎子会意,上前一步拖住姜先生的头发就朝某一方向疾步而去,走了好几步才回神,又扭头对刘娟儿问:“这婆娘……这下作胚子的卧室是在哪儿来着?”
“在那边,我来领路吧!”刘娟儿撇了撇嘴,抱着精疲力竭的大头菜绕到虎子身前朝东北边的一间屋子走去,白奉先摸着下巴愣了一会神,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拍拍衣摆上的浮灰,这才跟在虎子身后疾步而去。
“你……放开……我……”姜先生的头皮被虎子扯得火辣辣地疼,偏他还没发现自己光着上身,只满脸怒色地对虎子吼道“刘大虎!你先是在山庄里侮辱了宋家闺女的清白,这会子又对我如此无礼,莫非是也想玷污我的清白?!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你们全家……”
“闭嘴!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阴人!学啥不好学人家扮女人装神弄鬼!我呸!你还有清白在?哼哼,你若是老老实实把自己如何协同孙家和那姓宋的布局给说出来。我呆会子就留你半口气,你若是还敢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虎子手中力道更加重了几分。几乎把姜先生的顶发给撕扯下来。姜先生疼得受不住,偏偏又浑身无力,只死死抿着嘴在自己腰间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连一块遮羞布也没有,光溜溜的就如长蛇一般!
随着刘娟儿一脚踹开木门,露出一个雪洞般朴素寒酸的房间,虎子又拉又拽地把姜先生拖进了房门,就手一扔,生生扔开几尺远。姜先生光滑赤裸的脊背撞在木床的腿上,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疼。她呲牙咧嘴地挤出两滴眼泪,抬起伤痕遍布的脸对刘娟儿乞怜道:“我好歹也教过你半日,算和你有师徒之谊,你为何能由着你哥欺辱我?我……连件衣裳也不给我……”
“莫要再装了……”白奉先反手磕拢了门,一脸淡然地沉声道“打从第一日见到你。我就感觉你身上有些不对劲。过后为了查出用白草乌谋害虎子的真凶,我曾多日在孙家和村学之间来回奔波,躲在暗处仔细观察,发现你从来都不肯让烧水的婆子服侍你洗澡更衣,且对女子的行事规矩十分着魔,偏偏又并不通女学,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闻言,姜先生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嘤嘤低泣,暗中将一只手靠在腰间摸了又摸,白奉先眼中一闪,从衣袖里取出个什么东西举在眼前冷笑道:“是否在找这个?看来你以往捕蛇的日子还比较久远。瞧这引蛇笛的边缘都磨光了,你真当我不认得这个东西?”
闻言,刘娟儿和虎子同时瞪大了双眼,只见白奉先手中举着的一个细竹管似地小玩意儿,此物通体发白。尾部泛青,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刘娟儿忍不住好奇,就手丢开大头菜的身子凑了过去,就着白奉先的手仔细查看,发现这竹管上有一面钻了一排细致的小孔,就如一支小型的笛子。
白奉先见姜先生蜷缩在木床下不敢抬头,又是一声冷笑,扭头对刘娟儿朗声道:“娟儿,大虎,你们可知羊圈里那头羊为何受惊冲上山?是因为这个恶毒胚子在昨日早间跟随你们上山之前,偷偷摸摸溜到刘宅的后门处藏了两条黑蝮蛇。娟儿,你还记得黑蝮蛇有剧毒吧?”
闻言,刘娟儿吓了一跳,一手捧心朝白奉先急声问:“白哥哥,你咋知道的?莫非你一直就没走,而是躲在暗处排查跟踪?那……那啥,你是不是故意对我……所以才被我娘赶出去,好引得姜先生登堂入室的?!”
自己这个妹子未免也太聪慧了点!虎子叹着气摇了摇头,静立在刘娟儿身后接口道:“娟儿,奉先是故意那么做的,你也知道他一向不是个孟浪之人,但咱们不敢事先把奉先查到的疑点学给爹娘听,怕他们经不住吓,所以只好用了这么一计……你可别生气啊,奉先他可难受了,咱都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
好啊!你们两个背着我设计布局,害得我伤心了这么久!哼!刘娟儿大大翻了个白眼,干脆抖着衣袖一路走到墙角处,重新抱起大头菜的身子抚弄两把,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哥和白奉先双双讨好的表情。
“咳咳……”为了化解尴尬,白奉先清清嗓门接口道“我在村学里发现这姓姜的行为举止颇有不妥之处,过后又发现他经常私会宋艾花,两个人有好几次都背着孙家人上山,在树丛隐秘处……”
“咳咳……奉先,你咋啥都敢往外说……”虎子板着飞红的黑脸,翻着眼皮朝刘娟儿的方向瞥去,白奉先顿了顿,又清清嗓门低声道:“他们想来早就有私情,又发现了大虎兄秘密修建山庄之事,是以才联合孙家那两位当家之人布局,恐怕是觊觎你们刘家的丰厚家私。”
“少胡说……你当我有多贪财?”姜先生突然抬起头,一脸冷笑地接口道“我不过是为了和艾花长相厮守,她若是能顺利嫁入刘家,我又能在刘家长任西席,便是不能做正经夫妻,也能得平安享乐!”
第三百七十八章 老鲜姜
刘娟儿在前世曾看过三只小奶猫打退眼镜蛇的录像,当时她就被猫儿如此彪悍的天性所惊,但从来也没机会亲眼见到猫儿同蛇的厮杀缠斗,还当那段录像是被人故意拼凑出来博眼球的。是以她一直以为猫儿最多就能对付普通的无毒水蛇,面对凶狠残暴的毒蛇理应没那么容易占上风,但看着脚下一条条半死不活的花斑长蛇,刘娟儿不得不相信猫儿当真有这番本事!
只等大头菜带领上百只野猫在与蛇群的战斗中大获全胜,那些原本在村学内四处游走的各种长蛇或死或伤或逃得无影无踪,白奉先这才夹带着刘娟儿和虎子跳下屋檐,手中始终不曾放开姜先生的头发。刘娟儿方一落地就撒丫子朝千里马萝卜的尸体跑去,边跑边哭,最终一头扑在僵硬冰冷的马身子上大放悲声。刚刚大获全胜的大头菜也一脸悲戚地蹲在刘娟儿的身侧,不时舔舔她颤动的胳膊。
“奉先,你为何突然同我断了音信?盛蓬酒楼来人那日,你一大早就就提半截蛇身子来我房里,几乎没把我给吓得翻下炕!那日你不是说村子里有人布局,设阴谋诡计要害咱家么?咱们不是议定了要联手将这贼人给翻出来?莫非……你故意亲近娟儿,惹得我娘生气,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不对!是引蛇入我家?”虎子俯在白奉先身侧不停嘴地连声发问,白奉先却并未急着作答,只轻轻点了点头,两眼始终不离刘娟儿悲伤忪哭的背影。
虎子见白奉先心不在焉的模样,当真是来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急声道:“别瞧了,你又没法子替她哭,让她哭出来也好呢!你听我说啊,眼见我爹就要带人过来了,没准乌氏马帮那头也会派人过来探看。你可得把前前后后都和我说清楚,我到时候也好帮着你说话呀!不然你明明是一个走了的人,咋会突然出现在村学里,你这不是惹人生疑么?”
“大虎兄说的对。我自然要同你言明,但也想等娟儿冷静些以后再说,此事……我想当着你们二人的面一同言明,也好让她心中有数。”白奉先对虎子淡淡一笑,眼皮微垂,脸上半分急色也无。
“这……这里面怕是有不少腌臜事儿吧?当真合适学给我妹子听么?对了,别的先不管,你先告诉我为啥突然就断了音信?你不是说清明那日也要偷偷跟着咱们上山,以防有人伺机动手么?你可不知道,这婆娘……这个阴人教唆姓宋的闺女用白草乌错害了五子。害得五子把好好的亲事都退了!”虎子心浮气躁地朝姜先生背上踹了一脚,犹自不解恨,又补了重重的两脚。
白奉先恰好瞧见刘娟儿的从马背上抬起头,用一只手背狠狠揉着自己的眼皮,可见是哭得差不多了。这才对虎子接口道:“此事却是我办得不周到,让你们白白受苦吃亏了!我原本是一路紧跟着潜到山庄去的……对了,你那庄子后门的锁被孙家找能人配出了锁匙,那道锁不太便当,轻易就能让人启开,进出自如,你但凡是尽心点儿也不会让孙家钻了空子!”
见白奉先顾左右而言他。虎子急得直抓后脑勺,但沉心一想,方才察觉他的意图!他这恐怕是想把自己和他约定的计划也学给刘娟儿知道,这样一来……刘娟儿岂不是要知道她的白哥哥已经全然明了她的真实生世?思及此,虎子不禁在心中犯起了嘀咕,就怕呆会子妹妹会怪他多嘴。但既然白奉先是她选定的良人,这秘密总不能待到成亲以后才坦白吧?
虎子一时间越想越远,似乎眼前已是一阵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红艳艳的花轿由远而至,自己心爱的小妹妹正身穿喜服。头上罩着喜帕匍匐在自己背上轻声道:“哥,咋办呀?莫非要等入洞房以后我才告诉他……还是别了,他要是嫌弃我可咋办?我还是把这秘密给瞒一辈子吧!”
“大虎兄?大虎兄?!”白奉先见虎子突然开始神游飞天,忍不住抬起空着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无效,干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娟儿已经快走过来了,你如何突然开始心不在焉?趁这会子人还未到,我们就去这个贼人的卧室里秘谈一番吧!”说着,他又扭回头,对迎面而至的刘娟儿微微一笑。
不等刘娟儿收拾好零落的心情,却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陡然而起,白奉先手中一松,三人同时往地面上看去,只见光着上半身的姜先生就如一条被打到七寸的长蛇一般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慢慢蠕动着,这样子诡异又恶心,看得刘娟儿一阵反胃,不由得想,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个蛇变的妖精吧?!
“恩……放了我……我就不唤蛇……咕噜……”姜先生撑起一对细瘦幼白的胳膊在地面上艰难地攀爬了一番,半天才吃力地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发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刘娟儿的双足“不是白先生……你是……”待他将下巴抬高,看清刘娟儿的面容,顿时一脸惊慌地朝后方缩了缩,半是呻吟半是自语地嘟啷道“刘家人……为何来得这么快……你们……你们全都知道了?……”
“不知道,这不是要问你来着么?你若是个聪明人,就给咱们来个竹筒倒豆子吧!”刘娟儿怀里搂着大头菜毛绒绒的身子,对虎子冷冷地抬了抬下巴,虎子会意,上前一步拖住姜先生的头发就朝某一方向疾步而去,走了好几步才回神,又扭头对刘娟儿问:“这婆娘……这下作胚子的卧室是在哪儿来着?”
“在那边,我来领路吧!”刘娟儿撇了撇嘴,抱着精疲力竭的大头菜绕到虎子身前朝东北边的一间屋子走去,白奉先摸着下巴愣了一会神,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拍拍衣摆上的浮灰,这才跟在虎子身后疾步而去。
“你……放开……我……”姜先生的头皮被虎子扯得火辣辣地疼,偏他还没发现自己光着上身,只满脸怒色地对虎子吼道“刘大虎!你先是在山庄里侮辱了宋家闺女的清白,这会子又对我如此无礼,莫非是也想玷污我的清白?!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你们全家……”
“闭嘴!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阴人!学啥不好学人家扮女人装神弄鬼!我呸!你还有清白在?哼哼,你若是老老实实把自己如何协同孙家和那姓宋的布局给说出来。我呆会子就留你半口气,你若是还敢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虎子手中力道更加重了几分。几乎把姜先生的顶发给撕扯下来。姜先生疼得受不住,偏偏又浑身无力,只死死抿着嘴在自己腰间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连一块遮羞布也没有,光溜溜的就如长蛇一般!
随着刘娟儿一脚踹开木门,露出一个雪洞般朴素寒酸的房间,虎子又拉又拽地把姜先生拖进了房门,就手一扔,生生扔开几尺远。姜先生光滑赤裸的脊背撞在木床的腿上,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疼。她呲牙咧嘴地挤出两滴眼泪,抬起伤痕遍布的脸对刘娟儿乞怜道:“我好歹也教过你半日,算和你有师徒之谊,你为何能由着你哥欺辱我?我……连件衣裳也不给我……”
“莫要再装了……”白奉先反手磕拢了门,一脸淡然地沉声道“打从第一日见到你。我就感觉你身上有些不对劲。过后为了查出用白草乌谋害虎子的真凶,我曾多日在孙家和村学之间来回奔波,躲在暗处仔细观察,发现你从来都不肯让烧水的婆子服侍你洗澡更衣,且对女子的行事规矩十分着魔,偏偏又并不通女学,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闻言,姜先生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嘤嘤低泣,暗中将一只手靠在腰间摸了又摸,白奉先眼中一闪,从衣袖里取出个什么东西举在眼前冷笑道:“是否在找这个?看来你以往捕蛇的日子还比较久远。瞧这引蛇笛的边缘都磨光了,你真当我不认得这个东西?”
闻言,刘娟儿和虎子同时瞪大了双眼,只见白奉先手中举着的一个细竹管似地小玩意儿,此物通体发白。尾部泛青,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刘娟儿忍不住好奇,就手丢开大头菜的身子凑了过去,就着白奉先的手仔细查看,发现这竹管上有一面钻了一排细致的小孔,就如一支小型的笛子。
白奉先见姜先生蜷缩在木床下不敢抬头,又是一声冷笑,扭头对刘娟儿朗声道:“娟儿,大虎,你们可知羊圈里那头羊为何受惊冲上山?是因为这个恶毒胚子在昨日早间跟随你们上山之前,偷偷摸摸溜到刘宅的后门处藏了两条黑蝮蛇。娟儿,你还记得黑蝮蛇有剧毒吧?”
闻言,刘娟儿吓了一跳,一手捧心朝白奉先急声问:“白哥哥,你咋知道的?莫非你一直就没走,而是躲在暗处排查跟踪?那……那啥,你是不是故意对我……所以才被我娘赶出去,好引得姜先生登堂入室的?!”
自己这个妹子未免也太聪慧了点!虎子叹着气摇了摇头,静立在刘娟儿身后接口道:“娟儿,奉先是故意那么做的,你也知道他一向不是个孟浪之人,但咱们不敢事先把奉先查到的疑点学给爹娘听,怕他们经不住吓,所以只好用了这么一计……你可别生气啊,奉先他可难受了,咱都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
好啊!你们两个背着我设计布局,害得我伤心了这么久!哼!刘娟儿大大翻了个白眼,干脆抖着衣袖一路走到墙角处,重新抱起大头菜的身子抚弄两把,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哥和白奉先双双讨好的表情。
“咳咳……”为了化解尴尬,白奉先清清嗓门接口道“我在村学里发现这姓姜的行为举止颇有不妥之处,过后又发现他经常私会宋艾花,两个人有好几次都背着孙家人上山,在树丛隐秘处……”
“咳咳……奉先,你咋啥都敢往外说……”虎子板着飞红的黑脸,翻着眼皮朝刘娟儿的方向瞥去,白奉先顿了顿,又清清嗓门低声道:“他们想来早就有私情,又发现了大虎兄秘密修建山庄之事,是以才联合孙家那两位当家之人布局,恐怕是觊觎你们刘家的丰厚家私。”
“少胡说……你当我有多贪财?”姜先生突然抬起头,一脸冷笑地接口道“我不过是为了和艾花长相厮守,她若是能顺利嫁入刘家,我又能在刘家长任西席,便是不能做正经夫妻,也能得平安享乐!”
第三百七十九章 祭马
刘娟儿在前世曾看过三只小奶猫打退眼镜蛇的录像,当时她就被猫儿如此彪悍的天性所惊,但从来也没机会亲眼见到猫儿同蛇的厮杀缠斗,还当那段录像是被人故意拼凑出来博眼球的。是以她一直以为猫儿最多就能对付普通的无毒水蛇,面对凶狠残暴的毒蛇理应没那么容易占上风,但看着脚下一条条半死不活的花斑长蛇,刘娟儿不得不相信猫儿当真有这番本事!
只等大头菜带领上百只野猫在与蛇群的战斗中大获全胜,那些原本在村学内四处游走的各种长蛇或死或伤或逃得无影无踪,白奉先这才夹带着刘娟儿和虎子跳下屋檐,手中始终不曾放开姜先生的头发。刘娟儿方一落地就撒丫子朝千里马萝卜的尸体跑去,边跑边哭,最终一头扑在僵硬冰冷的马身子上大放悲声。刚刚大获全胜的大头菜也一脸悲戚地蹲在刘娟儿的身侧,不时舔舔她颤动的胳膊。
“奉先,你为何突然同我断了音信?盛蓬酒楼来人那日,你一大早就就提半截蛇身子来我房里,几乎没把我给吓得翻下炕!那日你不是说村子里有人布局,设阴谋诡计要害咱家么?咱们不是议定了要联手将这贼人给翻出来?莫非……你故意亲近娟儿,惹得我娘生气,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不对!是引蛇入我家?”虎子俯在白奉先身侧不停嘴地连声发问,白奉先却并未急着作答,只轻轻点了点头,两眼始终不离刘娟儿悲伤忪哭的背影。
虎子见白奉先心不在焉的模样,当真是来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急声道:“别瞧了,你又没法子替她哭,让她哭出来也好呢!你听我说啊,眼见我爹就要带人过来了,没准乌氏马帮那头也会派人过来探看。你可得把前前后后都和我说清楚,我到时候也好帮着你说话呀!不然你明明是一个走了的人,咋会突然出现在村学里,你这不是惹人生疑么?”
“大虎兄说的对。我自然要同你言明,但也想等娟儿冷静些以后再说,此事……我想当着你们二人的面一同言明,也好让她心中有数。”白奉先对虎子淡淡一笑,眼皮微垂,脸上半分急色也无。
“这……这里面怕是有不少腌臜事儿吧?当真合适学给我妹子听么?对了,别的先不管,你先告诉我为啥突然就断了音信?你不是说清明那日也要偷偷跟着咱们上山,以防有人伺机动手么?你可不知道,这婆娘……这个阴人教唆姓宋的闺女用白草乌错害了五子。害得五子把好好的亲事都退了!”虎子心浮气躁地朝姜先生背上踹了一脚,犹自不解恨,又补了重重的两脚。
白奉先恰好瞧见刘娟儿的从马背上抬起头,用一只手背狠狠揉着自己的眼皮,可见是哭得差不多了。这才对虎子接口道:“此事却是我办得不周到,让你们白白受苦吃亏了!我原本是一路紧跟着潜到山庄去的……对了,你那庄子后门的锁被孙家找能人配出了锁匙,那道锁不太便当,轻易就能让人启开,进出自如,你但凡是尽心点儿也不会让孙家钻了空子!”
见白奉先顾左右而言他。虎子急得直抓后脑勺,但沉心一想,方才察觉他的意图!他这恐怕是想把自己和他约定的计划也学给刘娟儿知道,这样一来……刘娟儿岂不是要知道她的白哥哥已经全然明了她的真实生世?思及此,虎子不禁在心中犯起了嘀咕,就怕呆会子妹妹会怪他多嘴。但既然白奉先是她选定的良人,这秘密总不能待到成亲以后才坦白吧?
虎子一时间越想越远,似乎眼前已是一阵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红艳艳的花轿由远而至,自己心爱的小妹妹正身穿喜服。头上罩着喜帕匍匐在自己背上轻声道:“哥,咋办呀?莫非要等入洞房以后我才告诉他……还是别了,他要是嫌弃我可咋办?我还是把这秘密给瞒一辈子吧!”
“大虎兄?大虎兄?!”白奉先见虎子突然开始神游飞天,忍不住抬起空着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无效,干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娟儿已经快走过来了,你如何突然开始心不在焉?趁这会子人还未到,我们就去这个贼人的卧室里秘谈一番吧!”说着,他又扭回头,对迎面而至的刘娟儿微微一笑。
不等刘娟儿收拾好零落的心情,却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陡然而起,白奉先手中一松,三人同时往地面上看去,只见光着上半身的姜先生就如一条被打到七寸的长蛇一般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慢慢蠕动着,这样子诡异又恶心,看得刘娟儿一阵反胃,不由得想,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个蛇变的妖精吧?!
“恩……放了我……我就不唤蛇……咕噜……”姜先生撑起一对细瘦幼白的胳膊在地面上艰难地攀爬了一番,半天才吃力地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发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刘娟儿的双足“不是白先生……你是……”待他将下巴抬高,看清刘娟儿的面容,顿时一脸惊慌地朝后方缩了缩,半是呻吟半是自语地嘟啷道“刘家人……为何来得这么快……你们……你们全都知道了?……”
“不知道,这不是要问你来着么?你若是个聪明人,就给咱们来个竹筒倒豆子吧!”刘娟儿怀里搂着大头菜毛绒绒的身子,对虎子冷冷地抬了抬下巴,虎子会意,上前一步拖住姜先生的头发就朝某一方向疾步而去,走了好几步才回神,又扭头对刘娟儿问:“这婆娘……这下作胚子的卧室是在哪儿来着?”
“在那边,我来领路吧!”刘娟儿撇了撇嘴,抱着精疲力竭的大头菜绕到虎子身前朝东北边的一间屋子走去,白奉先摸着下巴愣了一会神,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拍拍衣摆上的浮灰,这才跟在虎子身后疾步而去。
“你……放开……我……”姜先生的头皮被虎子扯得火辣辣地疼,偏他还没发现自己光着上身,只满脸怒色地对虎子吼道“刘大虎!你先是在山庄里侮辱了宋家闺女的清白,这会子又对我如此无礼,莫非是也想玷污我的清白?!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你们全家……”
“闭嘴!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阴人!学啥不好学人家扮女人装神弄鬼!我呸!你还有清白在?哼哼,你若是老老实实把自己如何协同孙家和那姓宋的布局给说出来。我呆会子就留你半口气,你若是还敢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虎子手中力道更加重了几分。几乎把姜先生的顶发给撕扯下来。姜先生疼得受不住,偏偏又浑身无力,只死死抿着嘴在自己腰间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连一块遮羞布也没有,光溜溜的就如长蛇一般!
随着刘娟儿一脚踹开木门,露出一个雪洞般朴素寒酸的房间,虎子又拉又拽地把姜先生拖进了房门,就手一扔,生生扔开几尺远。姜先生光滑赤裸的脊背撞在木床的腿上,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疼。她呲牙咧嘴地挤出两滴眼泪,抬起伤痕遍布的脸对刘娟儿乞怜道:“我好歹也教过你半日,算和你有师徒之谊,你为何能由着你哥欺辱我?我……连件衣裳也不给我……”
“莫要再装了……”白奉先反手磕拢了门,一脸淡然地沉声道“打从第一日见到你。我就感觉你身上有些不对劲。过后为了查出用白草乌谋害虎子的真凶,我曾多日在孙家和村学之间来回奔波,躲在暗处仔细观察,发现你从来都不肯让烧水的婆子服侍你洗澡更衣,且对女子的行事规矩十分着魔,偏偏又并不通女学,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闻言,姜先生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嘤嘤低泣,暗中将一只手靠在腰间摸了又摸,白奉先眼中一闪,从衣袖里取出个什么东西举在眼前冷笑道:“是否在找这个?看来你以往捕蛇的日子还比较久远。瞧这引蛇笛的边缘都磨光了,你真当我不认得这个东西?”
闻言,刘娟儿和虎子同时瞪大了双眼,只见白奉先手中举着的一个细竹管似地小玩意儿,此物通体发白。尾部泛青,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刘娟儿忍不住好奇,就手丢开大头菜的身子凑了过去,就着白奉先的手仔细查看,发现这竹管上有一面钻了一排细致的小孔,就如一支小型的笛子。
白奉先见姜先生蜷缩在木床下不敢抬头,又是一声冷笑,扭头对刘娟儿朗声道:“娟儿,大虎,你们可知羊圈里那头羊为何受惊冲上山?是因为这个恶毒胚子在昨日早间跟随你们上山之前,偷偷摸摸溜到刘宅的后门处藏了两条黑蝮蛇。娟儿,你还记得黑蝮蛇有剧毒吧?”
闻言,刘娟儿吓了一跳,一手捧心朝白奉先急声问:“白哥哥,你咋知道的?莫非你一直就没走,而是躲在暗处排查跟踪?那……那啥,你是不是故意对我……所以才被我娘赶出去,好引得姜先生登堂入室的?!”
自己这个妹子未免也太聪慧了点!虎子叹着气摇了摇头,静立在刘娟儿身后接口道:“娟儿,奉先是故意那么做的,你也知道他一向不是个孟浪之人,但咱们不敢事先把奉先查到的疑点学给爹娘听,怕他们经不住吓,所以只好用了这么一计……你可别生气啊,奉先他可难受了,咱都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
好啊!你们两个背着我设计布局,害得我伤心了这么久!哼!刘娟儿大大翻了个白眼,干脆抖着衣袖一路走到墙角处,重新抱起大头菜的身子抚弄两把,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哥和白奉先双双讨好的表情。
“咳咳……”为了化解尴尬,白奉先清清嗓门接口道“我在村学里发现这姓姜的行为举止颇有不妥之处,过后又发现他经常私会宋艾花,两个人有好几次都背着孙家人上山,在树丛隐秘处……”
“咳咳……奉先,你咋啥都敢往外说……”虎子板着飞红的黑脸,翻着眼皮朝刘娟儿的方向瞥去,白奉先顿了顿,又清清嗓门低声道:“他们想来早就有私情,又发现了大虎兄秘密修建山庄之事,是以才联合孙家那两位当家之人布局,恐怕是觊觎你们刘家的丰厚家私。”
“少胡说……你当我有多贪财?”姜先生突然抬起头,一脸冷笑地接口道“我不过是为了和艾花长相厮守,她若是能顺利嫁入刘家,我又能在刘家长任西席,便是不能做正经夫妻,也能得平安享乐!”
第三百八十章 孵养
等刘树强带着木头何三阳跟核桃姗姗来迟,白奉先已寻来长绳将姜先生……姑且还是叫他姜先生吧!白奉先已寻来长绳将姜先生绑成了个粽子样,虎子举着大扫帚将地面上的蛇尸统统扫开,大头菜就跟个护卫似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以防那有哪条没死透的蛇窜起来咬人。刘娟儿一直蹲在五花大绑的姜先生身旁又是威胁又是劝解,却怎么也无法再问出下文来。
三人正各司其职,却见村学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五牛举着一根木棍打头跑了进来,还未跑到刘娟儿面前就苦着脸嚷嚷道:“咱没来迟吧?!娟儿,你伤着没有?嗨呀,你们家真不知是犯了啥事儿!咋就这么倒霉呢?!”
“咋了?五牛哥,咱家又犯了啥事儿了?”听他这么说,刘娟儿和虎子同时抬起头,一脸紧张地盯着五牛苦巴巴的小脸,虎子手中的扫帚上还挂着一截血淋淋的蛇身子,偏偏这半截蛇还没死透,只张着嘴巴晃了晃脑袋,吓得五牛一个趔趄,险些平底摔了一跟头!
“这、这……咋有这么多蛇?!娘喂!娟儿你没被咬着吧?”五牛虽也是个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漫山遍野疯了个遍的野小子,但乍一看到这么多半死或全死的长蛇,也忍不住全身发麻,忍不住摔了木棍俯冲到刘娟儿面前,一脸紧张地打量了她两趟,见并没看到咬伤,才堪堪松了口气。
“五牛哥,我没事儿!你快说,咱家咋了?你去咱家搬救兵,按说我爹该赶着马车过来呀,咋连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呢?”刘娟儿顾不得多想,伸手扯住五牛的衣袖摇了摇,一脸急色地连声问“莫非我哥跟我出来以后,又有人到咱们家闹事了?不可能吧,马帮子还没走呢……”
“啊?哦哦。是这么回事……”五牛好久没有见到刘娟儿对他如此亲昵,只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衣袖上的幼白小手,等白奉先忍不住大声假咳,他才醒过神来。红着脸低声道“那马车半路上被石头给绊了,一个车轱辘散了架,刘叔都快急疯了!我瞧他们乱作一团,就先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是这么回事呀?五牛,你别担心,咱都没事儿,贼也给逮住了!只等我爹他们弄好了马车过来带人回去,今儿真是得亏了你,赶明儿虎子哥请你吃好东西!”许是因为心情松快了许多,虎子举着大扫帚乐呵呵地对五牛打趣了一番。见他看到自己妹妹就脸红,又忍不住叹气,真不知这纯朴的庄户少年若是知道自己妹子心里已经有了人,还会不会如以往那样上赶着来帮手。
“哦?抓着了?小贼在哪儿呢?”五牛这才看到刘娟儿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身姿端然迎风而立。一个五花大绑匍匐在地,不用问也知道哪个才是贼,况且五牛以往也是见过白奉先几面的。见地上那个小贼套着一件男衫,五牛挥舞着木棍走到他身侧,撇着嘴怒道:“哪儿来的小贼,连小娟儿家的宝贝都敢偷?!哼!我看你也被虎子哥打的差不多了,暂且绕你一命!”
白奉先忍不住轻声一笑。一脸兴味地看着五牛脸上未散的红晕低声问:“古郎中近来可好?我有日子没去取药了,也不见他上门来看诊,莫非是药草田那头诸事繁忙,令他抽不出身?”
“啊……白先生,以往不都是刘家派人上咱们家取药么……”五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眼见面前的俊美少年飘然若仙。衬得自己就如田边的土坷垃一般,他心中突然一紧,垂着眼皮低声道“爹最近是挺忙的,乌支县的几个药铺子都催货呢……那啥……兴许是忘了上刘家瞧先生,先生莫怪……咦?不对呀。我不是听说你回外县赶考去了么?……”
刘娟儿暗道不好,正要凑过去扯两句闲话转移五牛的注意力,却闻身后传出一声巨响,扭头只见刘树强带着三个长工气势汹涌而来。断是这些人个个手中都拿着烧火棍当武器,刚一下进院子也被四处零落的死蛇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爹!!你们可算来了!”虎子就手扔开扫帚,几步跑到吓白了脸的刘树强面前,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压低嗓门嘱咐道“爹,那么些丑事你也不想让五牛听到吧?这会子别多说了,回家我再同你们结实!木头!你和三阳核桃把姓姜的给抬上马车去,喏,就在那儿,绑着的就是!”
却见刘树强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一边朝前方迈进一边嗫嚅着连声问:“咋白先生会在这儿呢?他不是早就走了么?虎子,你们这是闹得啥鬼?白先生是不是还得跟咱们一道回去?嗨呀,你这是想气死你娘啊?!真不省心!你们来抓人就来抓人,咋还弄出这么多死蛇来?”
这话说的,好像这些蛇都是我给弄出来的一样!虎子哭笑不得地跟在刘树强身侧走,也不知如何三言两语把前前后后都讲清楚,只得对三个长工里年纪对打的何三阳使了个眼色。何三阳会意,率先举着烧火棍一路飞奔到白奉先身侧,先垂着眼对他点了点头,有一脸为难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姜先生。
“白先生,是你和咱少东家把这女子给绑起来的么?我……这让我咋下得了手?还得……还得抱着她上马车去么……”眼见何三阳脸上漫起几分扭捏之态,白奉先不免好笑,只得轻叹一声,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啊!真的是假女人?!”听到真相,何三阳的眼睛都要瞪到地上了,一时间也没去顾忌不远处的刘娟儿,就手兜起地上的“粽子”,伸长胳膊在他腿间掏了一把。刘娟儿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忙转过身去避讳,却见虎子黑脸通红地跑到何三阳身侧,拧着眉头怒道:“干啥呢?像个啥样!娟儿还在呢!”
“哦哦……我没忍住……”何三阳一时间尴尬得要命,为了掩饰情绪,干脆扛起姜先生的身子就朝大门的方向走,也不顾与其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又是喊又是叫地问。等三个长工都消失在门口,刘树强这才扭过头躲躲闪闪地看了白奉先几眼,憨厚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爹,你可别赶人啊!我不是说了等回家就都学给你和娘听么!瞧见这地上的蛇没?今儿若是没有奉先,我和娟儿都要交代在这里了!爹,他可是又救了咱们一命啊!你忍心开口赶他走?!”虎子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却见白奉先淡淡地对刘树强颔首行了一礼,并未多做解释。
听到虎子的话,刘娟儿还没急,五牛却先急了,却见他拍拍双手凑到白奉先面前深深一拜,怪模怪样地低声道:“我替娟儿谢先生救命之恩!得亏了你,若是娟儿她……咦!白先生,你鞋底那不是白草乌么?”
闻言,白奉先头一次破开了一脸淡然的表情,慌忙抬起脚仔细看,果然在自己的鞋边看到一叶泛白的药草。此时刘娟儿也凑了过来,只目不转睛地瞪着白奉先的手,脑子里转的飞快,似乎抓到什么线索,却又怎么都想不出端倪来!
“五牛,你认得这个药草不奇怪,但你知道此物的药效吗?”白奉先眼中一闪,高抬胳膊将那片白草乌举到五牛面前。五牛忙而不跌地点点头,连声道:“这玩意儿在山间长得不多,野生的只有深山里头才能寻到呢!但我知道,我爹原本在药草田是种了一些的,但前一段不知为啥,他突然就用锄头统统挖烂了!还说这不是个好东西!真奇怪,这白草乌煮水以后有安神的疗效,为啥不是个好东西呢?我一向爱闹腾,小时候爹常常用白草乌煮水给我喝呢!”
原来煮熟以后的白草乌是有正经的药效的……刘娟儿暗中点点头,错开身子挤到虎子身前对五牛连声问:“五牛哥,咱们对这药草都是一知半解,你日日都在你爹身边,古叔有没有说过这白草乌除了煮水饮用后能安神,还有啥其余的用法和疗效没有?”
听刘娟儿这么问,五牛张口就想给出最佳的答案,偏偏一时半刻又想不出来,只皱着眉头哼哼道:“恩……恩……我想想……娟儿你等等啊……那啥……奇怪,白先生,我爹都毁了药草田里的白草乌,你这是上哪里踩来的?我记得清楚的很,我爹说过,采摘白草乌的那山地可不好找呢!”
“罢了罢了,都呆这儿做啥?有啥事儿回家再说!”刘树强记起胡氏还在家中牵肠挂肚,忙拍拍虎子的肩膀,打头就朝后方走动。虎子知道他这意思是同意白奉先一起回家,不免喜笑颜开地对刘娟儿挤了挤眼。
一行人迈过院中,眼见就要走出大门口,五牛却突然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对刘娟儿嚷嚷道:“我记起来了!我爹无意中说过那么两回!这个白草乌啊,还有一个挺少见的用途!他说是南边有一种黑蝮蛇,是一种挺金贵的毒蛇,黑蝮蛇肚子里怀着蛋的时候须得外出踅摸白草乌来吞食,另外……还得喝活羊的血!”
第三百八十一章 目的
暮色初上,刘宅的大门前早已没有白日间吵闹厮打的痕迹,村道上起先还有些眼熟的婆妇溜过来探头探脑,但随着古婆子仰首挺胸地端着一盆水迈出门口,胁从老旺头一起将门前洗刷得干干净净,似乎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那些婆妇权衡再三,到底觉得气势不足,家人又等着开饭,只得又无声地跑了个干净。
外堂间却是气氛凝重,刘树强和胡氏面色各异地端坐在主位上,胡氏只留了一个立春呆在自己身边伺候,嘱咐其余众人统统呆在后院不许出来。虎子和刘娟儿两人规规矩矩地站在平时客人们坐的木椅背后,倒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唯一通体泰然的只有白奉先,他倒不客气,也不顾胡氏脸上多难看,优哉游哉地坐在客位上慢条斯理了地品茶。
姜先生依旧五花大绑匍匐在地,不同的是,这刘宅外堂的地面上铺的是规规整整的青黛色石板砖,这还是当初虎子凭刘娟儿几句话翻遍了乌支县的石料店也没寻到,最终在一艘靠岸的商船上买下来的。青黛的色泽莹莹,石料冰凉,总归是比村学院中那满是沙土的地面强上不少。
“姜先……你这贼人!我问你,我儿子和女儿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当真是跟那宋家的闺女苟合已久,为求能让她嫁入我家安享富贵,这才突然改口,同意上门来给我女儿授学?实则是坏了肮脏的心思,想同那宋艾花继续苟合?”胡氏气得浑身发抖,就手将一个茶杯摔在姜先生面前,飞溅的茶水扑了他一头一脸,端得是气势威猛,刘树强自叹不如。
“娘子,明明是你觉得小姐的形态举止颇有不妥之处,且还跟自己的骑射先生勾勾搭搭,这才摆开请师宴请我上门来授学么不是?”姜先生悠悠抬起头。满面讥讽地看着胡氏,她全身狼狈不堪,声音嘶哑难听,同往常判若两人。
“都……都是你协同宋艾花和老孙家设下的阴谋诡计!我……我……白先生。你说句话……”胡氏一抖身子站了起来,脚下不稳地歪在立春怀里,面露乞怜之色朝白奉先看去。见状,白奉先点点头,将茶杯轻轻磕在小圆桌上。
“东家,娘子,你们暂且沉住气。”白奉先悠然起身,将衣袍的下摆朝身后一掀,姿态优美地慢慢踱步到姜先生身侧,先对刘树强和胡拱了拱手。这才口若悬河地沉声道“我从第一日见到姜先生此人,便觉得其身有异,虽说他看似女儿身,但举手抬头之间却也多有些细微的不妥之处。我深感疑惑,便留了几分心。东家。你和娘子兴许还不知道,就在立春那日,大虎兄曾在孙家驴棚里被人谋害!”
“你说啥?!”刘树强惊得一跳三尺高,恨不能即刻冲到虎子身边扳着他的脑袋仔细瞧瞧,看有没有被人割去一只耳朵!胡氏干脆白着脸瘫坐回主位,立春急忙错手过来拍着她的胸脯顺气。也难怪爹娘反应这么大,这件事不论是虎子、刘娟儿还是白奉先。谁也没对刘家家主提起过。
虎子到底担心爹娘受惊,急忙从客座后抽出身子,疾步跑到刘树强和胡氏身前嘀嘀咕咕拉拉杂杂地解释了一大通。只见胡氏涰着眼泪不时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刘树强也气得连番在他肩头狠命拍击,夫妻两人左右开弓,只打得虎子呲牙咧嘴又不敢喊疼。等三人激动的情绪都稍稍平息。白奉先这才又一脸淡然地开口道:“由于当时大虎兄还在背着你们秘密修建山庄,我便义不容辞替他去盯住孙家和村学两头,发现姜先生同一直在孙家长住的宋艾花有私通。”
可怜胡氏一口气还没顺开,又惊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下便是连立春也惊呆了。忍不住微启朱唇着头朝姜先生低声问:“那宋家闺女的身子是你破的了?你在山庄的时候故意不肯帮咱们验身,过后又故意假装为难地去验身,原来全都是布局好了的?!可恨你还是个风流多情种,既然你跟宋家闺女本就有私情,为何却又来招惹我?我是哪一点让你看上了,我改了还不成么?”
这句话却有趣!刘娟儿忍不住噗嗤一笑,明明家人都难受得要命,她却得拼命绷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听到立春的责问,一直匍匐在地装死的姜先生终于抬起头,一边飞着眼风一边对立春调笑道:“不是你先以为我是镜中仙,故意多番勾引我,好让我替刘家行事么?呵呵,你又是个多干净的性子?以往在大户家怕是早就做过腌臜下作的丑事儿吧?送上门来的便宜谁不想沾沾?你当我真觉得你行事稳妥大方规矩才对你另眼相看么?真真好笑!”
她这番话不可谓不难听,只见立春涨红了一张粉脸,泫然若泣地对胡氏低声哭嚷道:“娘子……我没有……真的没有……”哭着哭着,她又借着抹眼泪的功夫飞快地朝刘娟儿瞟了一眼。刘娟儿会意,忙疾步绕到客座前,指着地面上的姜先生一声娇叱“你就莫要反咬一口了!若是个聪明的,就把你怎么布局,怎么牵连老孙家,怎么利用宋艾花都坦坦白白地说出来!”
“小姐当真是个武媚娘的做派!呵呵,你的白先生不是都查到了么?还须得我多说什么?我和艾花相识于她刚满十三周岁那年,她对我有情,甘愿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但我们都家境清贫,不甘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姜先生似乎已全然放弃了抵抗,扭巴扭巴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口如悬河地倾诉开来。
“我听说石莲村的胡举人开办了村学,当时他才是这十里八乡身家最丰厚的主子!为了去他门上谋一份束缚,我便扮作一个专门教授女学的女先生,想着只要糊弄糊弄他女儿便能得一碗稳妥饭吃!谁知道,他女儿会是哪般刁蛮的模样……好在还有个村学可让我容身,呵呵,可笑的是,胡举人突然开始家道中落,不仅把百亩良田逐一都卖给了你们刘家,竟还开始挪用村学的束缚当家用!嗨呀,可真是……他把大头都挪走了,还念着旧情给戚先生留了点,却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莫非就不用吃饭度日?”姜先生冷冷一笑,朝地面上啐了一口。
都……都是你协同宋艾花和老孙家设下的阴谋诡计!我……我……白先生,你说句话……”胡氏一抖身子站了起来,脚下不稳地歪在立春怀里,面露乞怜之色朝白奉先看去。见状,白奉先点点头,将茶杯轻轻磕在小圆桌上。
“东家,娘子,你们暂且沉住气。”白奉先悠然起身,将衣袍的下摆朝身后一掀,姿态优美地慢慢踱步到姜先生身侧,先对刘树强和胡拱了拱手,这才口若悬河地沉声道“我从第一日见到姜先生此人,便觉得其身有异,虽说他看似女儿身,但举手抬头之间却也多有些细微的不妥之处。我深感疑惑,便留了几分心。东家,你和娘子兴许还不知道,就在立春那日,大虎兄曾在孙家驴棚里被人谋害!”
“你说啥?!”刘树强惊得一跳三尺高,恨不能即刻冲到虎子身边扳着他的脑袋仔细瞧瞧,看有没有被人割去一只耳朵!胡氏干脆白着脸瘫坐回主位,立春急忙错手过来拍着她的胸脯顺气。也难怪爹娘反应这么大,这件事不论是虎子、刘娟儿还是白奉先,谁也没对刘家家主提起过。
虎子到底担心爹娘受惊,急忙从客座后抽出身子,疾步跑到刘树强和胡氏身前嘀嘀咕咕拉拉杂杂地解释了一大通。只见胡氏涰着眼泪不时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刘树强也气得连番在他肩头狠命拍击,夫妻两人左右开弓,只打得虎子呲牙咧嘴又不敢喊疼。等三人激动的情绪都稍稍平息,白奉先这才又一脸淡然地开口道:“由于当时大虎兄还在背着你们秘密修建山庄,我便义不容辞替他去盯住孙家和村学两头,发现姜先生同一直在孙家长住的宋艾花有私通。”
可怜胡氏一口气还没顺开,又惊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下便是连立春也惊呆了,忍不住微启朱唇着头朝姜先生低声问:“那宋家闺女的身子是你破的了?你在山庄的时候故意不肯帮咱们验身,过后又故意假装为难地去验身,原来全都是布局好了的?!可恨你还是个风流多情种,既然你跟宋家闺女本就有私情,为何却又来招惹我?我是哪一点让你看上了,我改了还不成么?”
这句话却有趣!刘娟儿忍不住噗嗤一笑,明明家人都难受得要命,她却得拼命绷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听到立春的责问,一直匍匐在地装死的姜先生终于抬起头,一边飞着眼风一边对立春调笑道:“不是你先以为我是镜中仙,故意多番勾引我,好让我替刘家行事么?呵呵,你又是个多干净的性子?以往在大户家怕是早就做过腌臜下作的丑事儿吧?送上门来的便宜谁不想沾沾?你当我真觉得你行事稳妥大方规矩才对你另眼相看么?真真好笑!”
第三百八十二章 真凶
暮色初上,刘宅的大门前早已没有白日间吵闹厮打的痕迹,村道上起先还有些眼熟的婆妇溜过来探头探脑,但随着古婆子仰首挺胸地端着一盆水迈出门口,胁从老旺头一起将门前洗刷得干干净净,似乎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那些婆妇权衡再三,到底觉得气势不足,家人又等着开饭,只得又无声地跑了个干净。
外堂间却是气氛凝重,刘树强和胡氏面色各异地端坐在主位上,胡氏只留了一个立春呆在自己身边伺候,嘱咐其余众人统统呆在后院不许出来。虎子和刘娟儿两人规规矩矩地站在平时客人们坐的木椅背后,倒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唯一通体泰然的只有白奉先,他倒不客气,也不顾胡氏脸上多难看,优哉游哉地坐在客位上慢条斯理了地品茶。
姜先生依旧五花大绑匍匐在地,不同的是,这刘宅外堂的地面上铺的是规规整整的青黛色石板砖,这还是当初虎子凭刘娟儿几句话翻遍了乌支县的石料店也没寻到,最终在一艘靠岸的商船上买下来的。青黛的色泽莹莹,石料冰凉,总归是比村学院中那满是沙土的地面强上不少。
“姜先……你这贼人!我问你,我儿子和女儿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当真是跟那宋家的闺女苟合已久,为求能让她嫁入我家安享富贵,这才突然改口,同意上门来给我女儿授学?实则是坏了肮脏的心思,想同那宋艾花继续苟合?”胡氏气得浑身发抖,就手将一个茶杯摔在姜先生面前,飞溅的茶水扑了他一头一脸,端得是气势威猛,刘树强自叹不如。
“娘子,明明是你觉得小姐的形态举止颇有不妥之处,且还跟自己的骑射先生勾勾搭搭,这才摆开请师宴请我上门来授学么不是?”姜先生悠悠抬起头。满面讥讽地看着胡氏,她全身狼狈不堪,声音嘶哑难听,同往常判若两人。
“都……都是你协同宋艾花和老孙家设下的阴谋诡计!我……我……白先生。你说句话……”胡氏一抖身子站了起来,脚下不稳地歪在立春怀里,面露乞怜之色朝白奉先看去。见状,白奉先点点头,将茶杯轻轻磕在小圆桌上。
“东家,娘子,你们暂且沉住气。”白奉先悠然起身,将衣袍的下摆朝身后一掀,姿态优美地慢慢踱步到姜先生身侧,先对刘树强和胡拱了拱手。这才口若悬河地沉声道“我从第一日见到姜先生此人,便觉得其身有异,虽说他看似女儿身,但举手抬头之间却也多有些细微的不妥之处。我深感疑惑,便留了几分心。东家。你和娘子兴许还不知道,就在立春那日,大虎兄曾在孙家驴棚里被人谋害!”
“你说啥?!”刘树强惊得一跳三尺高,恨不能即刻冲到虎子身边扳着他的脑袋仔细瞧瞧,看有没有被人割去一只耳朵!胡氏干脆白着脸瘫坐回主位,立春急忙错手过来拍着她的胸脯顺气。也难怪爹娘反应这么大,这件事不论是虎子、刘娟儿还是白奉先。谁也没对刘家家主提起过。
虎子到底担心爹娘受惊,急忙从客座后抽出身子,疾步跑到刘树强和胡氏身前嘀嘀咕咕拉拉杂杂地解释了一大通。只见胡氏涰着眼泪不时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刘树强也气得连番在他肩头狠命拍击,夫妻两人左右开弓,只打得虎子呲牙咧嘴又不敢喊疼。等三人激动的情绪都稍稍平息。白奉先这才又一脸淡然地开口道:“由于当时大虎兄还在背着你们秘密修建山庄,我便义不容辞替他去盯住孙家和村学两头,发现姜先生同一直在孙家长住的宋艾花有私通。”
可怜胡氏一口气还没顺开,又惊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下便是连立春也惊呆了。忍不住微启朱唇着头朝姜先生低声问:“那宋家闺女的身子是你破的了?你在山庄的时候故意不肯帮咱们验身,过后又故意假装为难地去验身,原来全都是布局好了的?!可恨你还是个风流多情种,既然你跟宋家闺女本就有私情,为何却又来招惹我?我是哪一点让你看上了,我改了还不成么?”
这句话却有趣!刘娟儿忍不住噗嗤一笑,明明家人都难受得要命,她却得拼命绷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听到立春的责问,一直匍匐在地装死的姜先生终于抬起头,一边飞着眼风一边对立春调笑道:“不是你先以为我是镜中仙,故意多番勾引我,好让我替刘家行事么?呵呵,你又是个多干净的性子?以往在大户家怕是早就做过腌臜下作的丑事儿吧?送上门来的便宜谁不想沾沾?你当我真觉得你行事稳妥大方规矩才对你另眼相看么?真真好笑!”
她这番话不可谓不难听,只见立春涨红了一张粉脸,泫然若泣地对胡氏低声哭嚷道:“娘子……我没有……真的没有……”哭着哭着,她又借着抹眼泪的功夫飞快地朝刘娟儿瞟了一眼。刘娟儿会意,忙疾步绕到客座前,指着地面上的姜先生一声娇叱“你就莫要反咬一口了!若是个聪明的,就把你怎么布局,怎么牵连老孙家,怎么利用宋艾花都坦坦白白地说出来!”
“小姐当真是个武媚娘的做派!呵呵,你的白先生不是都查到了么?还须得我多说什么?我和艾花相识于她刚满十三周岁那年,她对我有情,甘愿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但我们都家境清贫,不甘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姜先生似乎已全然放弃了抵抗,扭巴扭巴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口如悬河地倾诉开来。
“我听说石莲村的胡举人开办了村学,当时他才是这十里八乡身家最丰厚的主子!为了去他门上谋一份束缚,我便扮作一个专门教授女学的女先生,想着只要糊弄糊弄他女儿便能得一碗稳妥饭吃!谁知道,他女儿会是哪般刁蛮的模样……好在还有个村学可让我容身,呵呵,可笑的是,胡举人突然开始家道中落,不仅把百亩良田逐一都卖给了你们刘家,竟还开始挪用村学的束缚当家用!嗨呀,可真是……他把大头都挪走了,还念着旧情给戚先生留了点,却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莫非就不用吃饭度日?”姜先生冷冷一笑,朝地面上啐了一口。
都……都是你协同宋艾花和老孙家设下的阴谋诡计!我……我……白先生,你说句话……”胡氏一抖身子站了起来,脚下不稳地歪在立春怀里,面露乞怜之色朝白奉先看去。见状,白奉先点点头,将茶杯轻轻磕在小圆桌上。
“东家,娘子,你们暂且沉住气。”白奉先悠然起身,将衣袍的下摆朝身后一掀,姿态优美地慢慢踱步到姜先生身侧,先对刘树强和胡拱了拱手,这才口若悬河地沉声道“我从第一日见到姜先生此人,便觉得其身有异,虽说他看似女儿身,但举手抬头之间却也多有些细微的不妥之处。我深感疑惑,便留了几分心。东家,你和娘子兴许还不知道,就在立春那日,大虎兄曾在孙家驴棚里被人谋害!”
“你说啥?!”刘树强惊得一跳三尺高,恨不能即刻冲到虎子身边扳着他的脑袋仔细瞧瞧,看有没有被人割去一只耳朵!胡氏干脆白着脸瘫坐回主位,立春急忙错手过来拍着她的胸脯顺气。也难怪爹娘反应这么大,这件事不论是虎子、刘娟儿还是白奉先,谁也没对刘家家主提起过。
虎子到底担心爹娘受惊,急忙从客座后抽出身子,疾步跑到刘树强和胡氏身前嘀嘀咕咕拉拉杂杂地解释了一大通。只见胡氏涰着眼泪不时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刘树强也气得连番在他肩头狠命拍击,夫妻两人左右开弓,只打得虎子呲牙咧嘴又不敢喊疼。等三人激动的情绪都稍稍平息,白奉先这才又一脸淡然地开口道:“由于当时大虎兄还在背着你们秘密修建山庄,我便义不容辞替他去盯住孙家和村学两头,发现姜先生同一直在孙家长住的宋艾花有私通。”
可怜胡氏一口气还没顺开,又惊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下便是连立春也惊呆了,忍不住微启朱唇着头朝姜先生低声问:“那宋家闺女的身子是你破的了?你在山庄的时候故意不肯帮咱们验身,过后又故意假装为难地去验身,原来全都是布局好了的?!可恨你还是个风流多情种,既然你跟宋家闺女本就有私情,为何却又来招惹我?我是哪一点让你看上了,我改了还不成么?”
这句话却有趣!刘娟儿忍不住噗嗤一笑,明明家人都难受得要命,她却得拼命绷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听到立春的责问,一直匍匐在地装死的姜先生终于抬起头,一边飞着眼风一边对立春调笑道:“不是你先以为我是镜中仙,故意多番勾引我,好让我替刘家行事么?呵呵,你又是个多干净的性子?以往在大户家怕是早就做过腌臜下作的丑事儿吧?送上门来的便宜谁不想沾沾?你当我真觉得你行事稳妥大方规矩才对你另眼相看么?真真好笑!”
第三百八十三章 以毒攻毒
“娘子!娘子!不好了!”随着芳晓的一阵惊呼,却见古婆子颤悠悠地迈进外堂,手中还端着空木盆,似乎原本是想拦住芳晓,但见兹事体大,只好先打头进来交代两声。却见芳晓一脸急色地拨开古婆子的胳膊,一时间也顾不得尊老,须臾间就跑到惊魂未定的胡氏面前开始咬耳朵,竟完全没看到地面上还坐着个人。
“你说啥?她为啥会一个人跑来?原本在山庄那头不是说跟咱家人无关么,这会子又来寻晦气却是个啥意思?”胡氏不安地蹙起眉头,错眼只见刘树强正一脸难堪地瞪着自己,当下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将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状。刘娟儿站得近,将芳晓对胡氏的耳语听清了一大半,她错眼瞧见坐在地面上的姜先生正一脸漠然地垂头把玩手中的蛇蛋,便故意清了清嗓门高声道:“娘!宋艾花这会子咋寻到咱家来了?莫非她有千里眼不成,居然知道咱们抓了她的情郎!”
闻言,姜先生脸色剧变,猛一抬头死死地盯着刘娟儿和胡氏,刘娟儿看出他眼底的几分恐惧之色,忙又扭头对胡氏嚷嚷道:“娘,孙家这会子都闹翻天了,许是没人顾得上照看宋艾花!恩……想想也怪可怜的,既然她送上门来了,咱们不如干脆把人让进来对峙吧!”
“你敢!艾花虽说并非清白之身,但到底也是被你们家的下人玷污了一回!想来她此刻已身心俱疲,你这小女如何这般狠毒,还要把人抓进来问话?!你……你们是想逼死她不成?”只见姜先生一脸惶惶地直起身子,似乎气得站都站不稳,只抬起一指头点着刘娟儿的面门方向怒道“你们若是真敢把人逼死,我就与你们同归于尽!哼!你当我只会驱蛇么?”
“那、那你还想咋样?!”刘树强气得一跳三尺高,梗着脖子怒声道“咱和老孙家原来也算过得去,老孙当他的村长,我侍弄我的田地。他也算行给我一些方便。但自打姓宋的闺女配合他们行事,咱们两家这下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还险些连累了我儿子的名声,更别说五子那好小子吃的闷亏了!既然宋家的闺女也来了,咱也正好当面锣对面鼓地撕掳清楚点儿!莫非你还想让老孙出面?”
“别……不是!孙家那两个老东西实际并不知道我和艾花的事!”姜先生眼见是急得全身发抖。歪歪倒倒地就想朝主位的方向扑去,好在白奉先眼疾手快,飞快地错步上前抬起胳膊将他一挡,生生挡开了几尺远。
奇怪,既然这姜先生对自家行下如此阴谋,照理说这会子理应希望宋艾花出现才是啊……刘娟儿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姜先生的满脸惧色,按照她的想法,既然丑事都被他这个当情夫的咬出来了,情妇若是突然出现跪在娘面前好好哭一顿,直道自己和情夫是有情人难成眷属。走投无路才行下错事。若是照这样发展,看她娘心软的程度,没准还会帮着鞠一把辛酸泪呢!却为何……
不等刘娟儿想出个章程来,却见胡氏一脸冷色瞟了姜先生两眼,凑在芳晓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显然是让她把宋艾花给叫进来。此时古婆子已走到客座附近,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了半响才对胡氏低声道:“按说我和老旺头是万万不该把人给放进门的,但好巧不巧那姓宋的闺女过来是让村子里的婆妇们瞧见了,若是这会子把人拦在门外,那咱家可不是得惹闲话么?”
闻言。芳晓心中一揪,顶着满脸薄汗急声道:“哎呀我说古婆,您家咋也不跟我说清楚?偏我又没瞧见门外……”话音未落,她已忍不住提起裙子朝门外疾步而去,半途上却被回过劲儿来的姜先生一把扯住了衣袖,芳晓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忍不住素手一扬,又准又狠地摔了他三个耳刮子!
“呸呀!这个恶心下作的贼人,莫要污了我的手!”芳晓一向最听胡氏的话,是以胡氏把她赶到外院里帮古婆子做扫撒之事,她半句话也没啰嗦就去了。自然不知道外堂里发生了什么,还当姜先生是个险些就玷污了立春的镜中仙!姜先生虽见识过芳晓的狠辣劲,却也没想到她会狠到这般地步,一直倒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子,捂着自己肿得高高的腮帮子直发呆。
随着芳晓一阵风似地行去又转回,刘娟儿头一个见着跟在芳晓身后一脸颓丧的宋艾花,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问话,却见姜先生陡然发狂,不管不顾地朝两人扑去,一把推开芳晓,扯着宋艾花的衣领子声嘶力竭地连声问:“为何不走?为何不走?!我不是把我积攒的细软家当挪了一部分给你藏着么?!你为何不带着那些当赶路的盘缠远走高飞?!”
可怜芳晓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刚刚站稳身子又急忙扑了回去,她也不知道姜先生同宋艾花的私情,只当这个镜中仙发了狂躁,随便见到个女子就要行那腌臜下作之事!偏偏芳晓拉扯了半天怎么也搬不动姜先生的胳膊,这才觉出不对来,稍一不留神,又生生被嘶哑哭叫的宋艾花踩到了脚!
“我说你也够了!”一直呆在刘树强身边好声劝慰的虎子终于忍不住了,丢开他爹的胳膊疾步冲到撕扯成一团的三人之间,抬手一挡,生生把姜先生和宋艾花两人隔绝开来,而后又反手拧住姜先生的胳膊怒道“还让不让人说话了?咱们一直都只听到你的一面之词,你总得让宋家闺女也来说个明白吧?”
“刘大哥,对不住……两次都险些害了你……在山庄那头下错毒手,也是我自己活该,想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让我看错了人……”宋艾花抽抽噎噎地在虎子手臂中无力挣扎了两趟,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满脸。见她这样,虎子也觉得有几分可怜,只得叹着气轻轻推开宋艾花,一把将姜先生拖出老远。
胡氏见自己儿子已平定了局面,心中一沉。对气喘吁吁的芳晓抬手道:“你带着立春回后院去,便是听到咱们这边打成一团了也不许凑过来!立春,你回去以后就和其余四个丫头呆在你们屋里,芳晓。你看着点桂落。”
闻言,芳晓虽担心局面混乱,却也听出胡氏话里的意思,这当家的娘子总会有些事不想让他们下人知道,毕竟是家丑,外扬内扬都不算好听!思及此,她又将哭成一团的宋艾花扶到客位上坐好,这才提起裙摆同立春一道走出了外堂。
只等她们二人刚一消失在通道口间,胡氏又劝走了古婆子,交代她去帮老旺头看着门。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只是须臾间,外堂内又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宋艾花压抑的低泣声在人们耳边游荡。一直冷眼旁观的白奉先突然扭头转向虎子的,若有所思地对姜先生问:“是你说,还是让她说?总之你们今日必须说个明白!”
“对!既然人都到齐了。还有啥不能说的?”虎子气咻咻地扭着姜先生的胳膊,不时在手中暗自用力,只疼得他满脸冷汗呲牙咧嘴。偏偏宋艾花还觉得心疼,慌忙从客位上扑下身子,一脸乞色地对虎子求饶道:“刘大哥,你人一向心好,求求你别下这么狠的手!我……我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人。他若是出了啥事儿,我也不用活了!你要打要骂,全都冲着我来吧!”
“你放心,我们不会随意要了他的命!”刘娟儿眼见宋艾花真是最疲软脆弱的时候,感觉能从她嘴里挖出话来,忙疾步上前扶住宋艾花的胳膊低声道“只要你把这前前后后的事都交代清楚。我们自会断清!艾花姐姐,咱家人一向宽厚待人,你们莫非真的就是为了一己私利盯上咱家的?”
闻言,宋艾花躲躲闪闪地朝姜先生的方向瞟了两眼,只垂着头抹眼泪。似乎不敢吭声。见一招不成,刘娟儿开始见招拆招“不瞒你说,你们布的局我们也并非没有察觉!白先生故意寻了由头离开咱家,实际一直都没离村,你们做了些啥事儿,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子你还有啥好遮掩的?对了!你是不是听马帮的人说起咱家逮到小贼的事?”
随着刘娟儿问到几处关键要点,外堂内所有的人都盯着宋艾花耸动不停的瘦弱肩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就怕听漏了什么。见状,宋艾花无奈地醒醒鼻子,声如蚊呐地接口道:“既然你们一直都知道……我若是能咬出呆在幕后推波助澜指点迷津的真凶,你们是否能绕了姜郎一命?让我们远走高飞?”
做你的春秋大梦呢!哦,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人,剩下的烂摊子倒想让谁来收拾?!可怜我家的千里马都被害死了……刘娟儿虽然满腔怒火,却也迫不及待地想听到真凶,只得含糊其辞地接口道:“既然你们背后还有人指使,都到命悬一线的时候了,你又何必隐瞒?不是我不想同你说条件,但我也得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在耍花招吧?!爹,娘,你们认为如何?”
“娟儿说的有理,艾花,胡婶儿也不是个心狠的。原本当你是为情行下这无奈之举,如今你身子不清白,名声又被毁了个干净,却还顾念旧情,我对你也有几分敬服。既然你们是受人指使,那还有啥好犹豫的?”胡氏半是怜惜半是忧郁地凑到刘娟儿身侧,柔柔地对宋艾花开口道“咱们当女人的,一辈子图个啥呢?说是图个安稳的日子,实际也就是图个良人罢了!既然你只认准了他,为他着想,这会子也不该藏着掖着了!不然,我们也只好送官了……”
听到胡氏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宋艾花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硬生生跪在胡氏面前扯着她的衣摆急声道:“不不不!求您别送官!不然我就是死路一条了!我说,我都说!那个幕后指使的人就是……”
“真是蠢……果然妇道人家都蠢笨不堪……”姜先生突然一脸漠然地抬起下巴,将一直拽在手心里的蛇蛋塞进嘴里,冷冷笑道“我可是答应了人家不咬出来的,艾花,既然你如此经不得吓,那咱们就来世再见吧!”说着,他的嘴角边冒出一股涓涓血流,却见那血色红中带黑,只令人触目惊心!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两张摇椅拼作一列,形成一具古里古怪的卧榻,古郎中接过白奉先手中的密封小瓷瓶,满脸兴味地看着他低声道:“白先生真是奇人,连这难得一见的黑蝮蛇毒都能随身携带!今日若是没了你,小娟儿怕是也得砍掉手指了事!”
闻言,胡氏吓得面泛青白,哆哆嗦嗦语不成调地瘫软在虎子怀中颤声问:“五……五牛爹……是不是有蛇毒就没事儿了……你不是说还要百……百什么来着……我能给预备点啥?是要热水?冷水?还是要人伺候?我这就把下人都唤过来……虎子啊,你快去寻那个啥白什么……好救你妹妹啊!”
“不必,事有凑巧,我恰好是从深山归来,两个时辰前才去过能采到白草乌的地方,这药篓里就有两小把!”古郎中取下背后的竹篓,摆手对虎子吩咐道“我须得要个有火灶的地方,要蒸锅和足足的柴火,恩……还要一些干净的井水。”
“爹,你跟我一道去,你想个法子去把木头他们的嘴给堵住,我得让他们帮忙搬柴火,这糟心事儿,他们也不必知道!”虎子急忙抬起头,推着呆若木鸡的刘树强朝外堂后的通道走去,爷儿俩一路走一路小声商议,到底还是虎子想出个较为周全的理由去忽悠家中的长工。
“郎中……古郎中,能否请您先来看看姜郎……小姐不过沾染了一指头,但是姜郎……姜郎他怕是快不行了……”宋艾花不知何时躲躲闪闪地凑到胡氏身后,翻翻眼皮瞟了眼仰躺在摇椅上的刘娟儿,只见刘娟儿的姿态十分诡异,右边胳膊高举过头顶,由胡氏压着她胳膊肘的部位让古郎中仔细地查看那个破开了皮的右手食指。胡氏冷淡地一回头,目光锐利地瞪着宋艾花惨白的脸。
“我……我知道是姜郎的错……但是……既然白先生都替他逼出体内的蛇毒了……若是因施救不及时而弄没了性命,那岂不是白费了白先生的好意……”宋艾花被胡氏的森寒的目光刺得倒退了一步,到底不甘心。依旧俯在她背后又是哭又是求。过了片刻,古郎中才从刘娟儿的手指前抬起头来,漠然地看着宋艾花低声问:“你不是宋家的闺女么?我记得你来我家寻过梅花,怎地了?你说的姜先生可是村学的那位女先生?”
“古郎中。蛇毒和白草乌尚未备齐,胡婶又压着娟儿的手。你若是能抽出空子来,还是去瞧瞧姜先生吧。他将一枚即将破壳的黑蝮蛇蛋塞入嘴里,幼蛇破壳,想是咬了他几口,过后被我用内力逼出了他体内的毒血,但是眼见也不太好……”白奉先顶着胡氏不满的目光帮嘴说了两句,换来宋艾花一脸幸喜若狂的感激之色。古郎中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到底还是拂袖而起,朝姜先生漫步而去。
“呵呵。你倒是个妙人……”古郎中俯在姜先生蝉壳般的躯体旁探看了两趟,一边伸手去为他把脉一边背着头对跟过来的白奉先低声道“看来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放过异常少见的病例,这却是为我着想?”
“古郎中多虑了,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长期不拘报酬地为村中乡民治疗。想来是一位大善之人,又怎会丢开手不管?”白奉先淡淡一笑,半蹲下身子凑在古郎中身侧,指着姜先生气若游丝的脸低声道“您莫怪,我并非一个江湖浪客,同刘家是有些渊源的,您为我配出这世间难得的药丸。却又并未告知正确的服用法子,想是怕我好的太快,对我存有几分防备之心?”
闻言,古郎中冷冷一笑,俊秀的刀削脸上连一分颜色也未变,一边把脉一边接口道:“你可以怀疑我的用心。但莫要怀疑我的为人,你体内的残毒是慢慢发作最终能伤及元神的一种特别的毒,若是干咽药丸,好得自然快些,但也会连带让你的身子受累。用煮熟的冷水冲服。好得慢一些,但也更稳妥。”
“古郎中医道高明,晚辈佩服!”白奉先不再多说什么,只因宋艾花已不拘廉耻地扑到姜先生另一侧,瞪着一双涨满了血丝的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古郎中的动作。古郎中先是把脉,而后翻开姜先生的眼皮查看了片刻,最后又将一边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部位仔细聆听,折腾了约莫三柱香的功夫。
见他这么认真,身后的胡氏大为不满,也不顾刘娟儿对她频频使眼色,扭头朝宋艾花的方向怒道:“你这个闺女咋就这么没脸没皮的!你心里只有你的男人重要,莫非我女儿就该死?可怜我的娟儿还是为了从他嘴里掏出蛇蛋才沾上了蛇毒!你、你等着古郎中做啥子?莫非还想逼着人家先给你男人入药不成?”
胡氏左一个“你男人”右一个“你男人”,显然已是气得忘了形,刘娟儿叹了口气,伸出空着的左手扶在她娘亲肩上,一脸无所谓地安抚道:“算了,娘,她若不是心心念念只惦记着姜先生一个人,又怎么会配合他做出这么大的丑事来?你这会子骂她也没用,这种人是骂不醒的,我觉着手上还好……”
“这么怕人的蛇毒,你若是施救不及时,留下啥病根,倒让娘怎么活?哼!女人何故如此作践自己?娟儿,娘第二次提醒你,以后万万也不许为了个男人家作践自己的身子骨,凡事都有爹娘在,只有爹娘才会一门心思为了你好!”胡氏一脸严肃地说了这么一通,抽出一条胳膊紧握着刘娟儿的左手。
刘娟儿不免动容,正当母女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了片刻,外堂的通道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头上还缠着纱布的大夜头一个闯进外堂,见眼前场景诡异莫测,他却什么也没说,只举着个大扫帚将满地残血刮得干干净净。
虎子和刘树强一前一后地跑到古郎中身侧,虎子抹着满头大汗连声道:“都预备好了!咱外堂后头有个茶水间,一向是不怎么用的,因为我爹娘都爱在大厨房里煮茶!那茶水间里有个小火灶,我爹刚刚把大蒸锅给搬过去了,其余的啥啥厨具也都能弄来,现在咱家的长工们已经扛了好多柴火过去,古叔,你看……”
“恩,不能再耽搁了,小娟儿那点子伤口还可以慢慢治,这为姜先生眼看已到弥留之际,手脚快些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来。”古郎中提着竹篓站了起来,动作利索地朝外堂后迈去,刚刚走开两步,又扭头对白奉先嘱咐道:“让小娟儿平躺着,右手臂还是抬高,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走路平稳些!至于他,只剩一口气了,不论咋搬弄都一样!”
最后那句话自然指的是姜先生,能搬刘娟儿,谁愿意去帮着搬扛姜先生,白奉先只是须臾之间就跑到胡氏身侧,眼巴巴地瞅着她不太好看的脸。最终,由一脸无奈的刘树强帮把姜先生扛到肩头上,虎子和白奉先一路平稳地托着刘娟儿的小身子朝外堂后的通道走去。胡氏紧紧地跟在虎子身后,正要踏出外堂,却闻宋艾花在背后轻声唤道:“婶子请留步,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讲明……”
胡氏脚下一顿,回头只见宋艾花双手拧着自己的衣摆呆立在她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不耐烦的摆摆手急声道:“我不放心,得去盯着娟儿,那头都是男人家,多少有些个不方便,你有话快说吧!”
“那啥……”宋艾花意有所指地瞟了大夜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她这副做派当真是让人来火,胡氏气咻咻地退了回来,一边从大夜手中夺过扫帚一边嘱咐他去茶水间那头帮忙。只等大夜走没了影,胡氏才又面朝宋艾花沉声道:“这下可以说了吧?吞吞吐吐地到底是为啥?你能有啥话只能学给我一个人听?”
“我是为了婶子作想,若是当着刘叔和外人的面将这个人嚷出来,必定会让婶子为难。”宋艾花似乎下定了决心,也不顾胡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几步凑到她身侧,咬着耳朵吐出了一个人名。
闻言,胡氏就如同被雷劈了似地全身僵直,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倒在地面上,她似乎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手扯住宋艾花的衣领连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是她?这一切都是她教唆你们行事的?!这……咋会这样……咋会有这么狠毒的心思……天呐……”
“胡婶子你不知道,其实姜郎原本并不姓姜,而是姓蒋!他也是为了隐瞒身份才改的名儿,蒋氏族人并不认可他这个偏冷的族亲,早年间唯有蒋婶子赏出一些剩饭救济过姜郎!是以……”宋艾花的语意中带着点讽刺,她抬起双眼直直地看着胡氏因震惊和悲愤儿扭曲的脸庞,一脸漠然地接口道“婶子是否以为她还在京城里为自己二儿子的事劳心费力?呵呵,实际上她就在乌支县的客栈里舒舒服服地住着,每日吃香的喝辣的,所用全是姜郎倒腾来的财物。”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为妻之心
古郎中将密封的黑蝮蛇毒连瓶一起放在蒸锅里架火开蒸,等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又将浸泡在干净井水中的白草乌取出来,只会虎子用木杵倒成稀烂,躺在案板上的刘娟儿别扭了动了动身子,抬着下巴冲古郎中的背影叫唤道:“古叔,还有多久啊?我手都举得发酸了,哎呦喂……”
实际上她是觉得自己躺的地方太让人尴尬了,显得自己就跟一块案板上的活肉似地,白奉先忍不住好笑,俯身好言安抚道:“别动了,你手指头里的毒血虽说被放了出来,但少许毒素很有可能已入体,可万万不能大意了!”
听他这么说,刘娟儿也只好放弃了挣扎,扭过头闭上双眼让自己好受些。刘树强一直呆在她身侧用满是老茧的手掌按着她的右边胳膊肘,不是焦急地抬头朝古郎中的方向张望几眼。等虎子把捣烂的叶片装在小碗中递到古郎中面前,古郎中才一边起开蒸锅的封盖一边沉声道:“小娟儿体内的残毒很稀少,不必服用这蛇毒,直接把白草乌的叶片冲热水让她服用,那个人必须趁热饮下蛇毒和白草乌!”说着,他也不顾烫手,取出瓷瓶起开封盖就扭头朝地面上的姜先生探去。
“古郎中,为何蒸透的蛇毒能够以毒攻毒?”白奉先见瓷瓶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一股深褐色的毒液,心中难免好奇,勾着头俯在古郎中身侧连声问道“以往我见旁人以毒攻毒,用的是全然相克的两味毒物,这人原本就是被黑蝮蛇毒所侵,您为何又选用黑蝮蛇毒来攻克?这是何道理?”
“我也不怕学给你听,实际上这是黑蝮蛇的习性所致。母蛇在怀胎后会四处寻找新鲜的羊血和白草乌来安胎,由这两样滋养出来的幼蛇,毒性猛烈,天生能抵御这北方的严寒干冷。若是没有这两样,幼蛇能否在蛋中长成形尚且两说。刚刚被虎子踩烂的那条幼蛇我已仔细观察过。上截身子比尾部颜色要浅一些,这表明母蛇怀胎时只食用了白草乌而没有喝到活羊血,算是残缺之身,是以毒性也是有残缺的。”古郎中将倒空的瓷瓶扔到一边。压着姜先生的喉咙往下方顺了顺。
随着他的动作加重,姜先生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下咽的闷响,原本死气沉沉的脸庞却又开始扭曲抖动,模样着实可怖。站在一边的虎子已经给刘娟儿喂了一大碗混着白草乌叶沫的热水,刘娟儿一口气喝的精光,刘树强心疼地俯在她身边连声道:“娟儿,你慢点喝,别烫着舌头!哎哎,这下可好了,爹也放心了……”
古郎中抬头探了一眼。见刘娟儿脸色好转,便放心地点点头。但瞧那白奉先还是一脸好奇的模样,他又不停嘴地解释道“你这瓶中的毒血,我一看就知是从成蛇牙上取下的,且又密封严实。不失毒性。呵呵,要说这黑蝮蛇的性情也算古怪,幼蛇破壳后,母蛇若是能看出幼蛇的发育不足,当即就会吞食入腹,是以成蛇对幼蛇是具有威胁性的!饮用成蛇的毒液可以逼出幼蛇的残毒,且蒸透了的成蛇毒汁。本身并不具有侵害人体的毒性。”
“小小石莲村,古郎中真是屈才了……”白奉先十分敬佩地拱了拱手,扭头朝脸色好多了的刘娟儿看了一眼,又一脸感激地轻声道“但若不是古郎中不重名利,一心安稳地在村子里种植药草,研究各种药性。今日娟儿怕是也不得到好!请受晚辈一拜!”说着,他掀起袍角就要屈身,却见虎子一脸惊叹地嚷嚷道:“哎哟喂,真的有效!瞧瞧,都开始顺气了!”
原来古郎中已将一大碗白草乌兑水逼入姜先生嘴里。只等碗中的汁液和叶沫倒尽,姜先生犹如空壳般的身子抖了抖,有两股极其细小的毒汁从他的两侧嘴角边涓涓而出,古郎中急忙捡起瓷瓶接下,头也不抬地嘟啷道:“蛇毒珍贵,便是残缺的幼蛇也罢……眼瞅着这么多成蛇毒液被他喝光了,我还怪心疼的……”
“古郎中,他这是捡回一条命了?不会死在咱家了吧?”刘树强扶着刘娟儿坐了起来,搂着女儿暖暖的胳膊,一颗心却还悬得高高的。他本性淳朴,既不想看着姜先生送命,更不想他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家家中,晦气不说,若是让人传出去,那又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古郎中举着小瓷瓶直起身子,摸着下巴沉声道:“理应是能挨过去的,事出突然,你们又耽误了一些时辰,实际他此刻还是身在鬼门关前的通道上,能否把这口气给悠回来,只能看他自身了。老大哥,我可是尽力了了!”
闻言,刘树强脸上不免又漫起几分沉重,只得让虎子先叫人收拾一间偏房将悠着一口气的姜先生草草安置,但想到还守在外堂间的宋艾花,他更觉得头疼,虎子一边兜起姜先生的身子一边安抚道:“大不了让宋家闺女也先在咱家安置几日,左右老孙家怕是没人顾得上管她的……”
古郎中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想听这些阴司,只对白奉先点了点头,提着竹篓就要往外走。“古郎中,天色已暗,我送你一程?”白奉先似乎十分敬服古郎中的本领,连刘娟儿也没顾上看两眼就协同他走了出去。
刘娟儿皱起小脸看着她爹,哼哼唧唧地低声道:“爹,他们都走了,咱们去帮着娘安置艾花姐姐吧!那啥……我都饿了好久了,打回家就一直呆在外堂里,你们心里不好受,我肚子饿了也不敢乱嚷嚷……”
闻言,刘树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疼地刮了道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娃儿呀!在外胆子大如牛,在家里就跟个老鼠似的,跟爹娘还有啥事儿不能说?走,爹去给你到厨房里踅摸点热乎来填肚子!被你这么一嚷嚷,爹都觉得饿了!”
“哎哎,爹,不用你忙,你去看看娘吧!我去做点热乎乎的东西来给大家填肚子,爹,你想吃热粥、糊糊、面条还是干饭?对了,咱家也没剩下干饭,还是炖粥吧!我就做我最拿手的辣粥!热乎乎的,又顶饿,又好吃……”刘娟儿拉着刘树强的手一路走出茶水间,不停嘴地撒娇叨咕着,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娇憨时光。
半路上,父女二人分了手,刘娟儿刚刚走到大厨房门口,却见桂落从门内探出半个脑袋,嘴里鼓鼓囊囊地一抬头,眼见自家小姐一脸好笑地看着她,险些将半团饭噎在喉咙里。桂落不好意思地走出大厨房,伸伸脖子咽下嘴里的饭,垂着眼皮娇声道:“嗨呀,我是饿的慌了,又不见东家叫开饭……”
“没事儿,肚子饿了想吃饭是正理啊!我来煮点热粥,恩……桂落你给我帮把手,你的手快,我懒得淘米呢!”刘娟儿提起裙摆迈进大厨房,桂落得了令,忙凑到米缸前去捞米,嘴里叨叨咕咕地自语道:“这都没吃呢……小丫头们也饿得嗷嗷叫,不知后生们吃了没……”
“你就多掏弄点呗!我来煮一大锅,配几样干粮,应该都能够吃的!”刘娟儿挽起两臂的衣袖,从橱柜里取出一小碗冷透了的火锅底料。这还是一个月前做的,一直搁在湿冷的地方放着也不怕坏,摆咬春宴那日,大晚上跑到虎子卧房里跟白奉先一起打边炉用了半碗,恰好今日煮粥还有半碗能用!
不多久,一阵浓郁的辣香味飘出厨房门口,虽然还有很多疑点没问清,但刘娟儿自信,只要姜先生呆在自家调养身子,那宋艾花必定是离不得他的,那么总有机会从她嘴里掏出真凶来!可怜她还不知道,胡氏已经先一步听到真相,此时正伤心欲绝地歪倒在外堂的主位上,把个刘树强吓得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了!
炖粥时辰快,加了火锅底料的辣粥香气扑鼻,暖棉可口!刘娟儿原本只想捡几样咸菜来佐粥,但思及爹娘刚刚受了一些打击,这会子心情定然不好,不如……她打发桂落先端几碗热粥和咸菜去给丫鬟们送去,又在大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总算在灶头旁的角落里将一个黑色小陶罐给翻了出来!
过了这几日,理应入味了吧?!刘娟儿起开封盖,用小指头挑了点蛇鼠鲊酱伸进嘴里,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尝,舌头就被鲜得弹跳起来!太好吃了!刘娟儿一脸陶醉地看着黑陶罐,最终只舍得用小碟子装了一点,打算让爹娘尝尝鲜。
夜风奏起,刘娟儿手端托盘迎着风走在光线暗淡的甬道上,还未走进外堂却打头看到宋艾花一脸尴尬地呆立在通道间。这是怎么了……刘娟儿一脸疑惑地绕过宋艾花,刚要迈进外堂,却听到一阵带着哭音的女声。
“……罢了,这事也别往外闹了……闹开了哪里是好听的?莫非你就不要老刘家的面子了?!艾花和姜先生是决然不肯为了咱家反水的!你又能咋样?是有人证还是有物证?便是赶着马车去县城里逮住了人,人家自有千百万套说法来堵你的嘴!我愿你懂得我一个为人妻的心,莫要再对大房的人有指望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以食诱人
托盘上的粥碗已变得冰凉,碗中的辣粥只堪堪用了几口,胡氏歪倒在炕头别着脸不作声,刘树强苦巴巴地皱着脸坐在床尾,似乎无脸面对妻儿老小。虎子和刘娟儿一个坐在炕边搂着娘的身子一个一脸愤懑地在屋中走来走去,刘娟儿心疼地拍着胡氏冷硬的背影,满腔怒火并不比虎子少多少,但她觉得当下最难受的胡氏,怎么也得先安抚了娘亲才是正经!
“爹,你是怎么个说法?都欺负咱们到这份上了,险些弄得咱们家破人亡!莫非你还要顾念大伯和伯娘,顾念爷和奶,不想给咱家讨要个说法回来么!真是天可怜见,人家都是遭外贼,偏偏咱家是受自己人的祸害!气死我了……”虎子又走了两趟,背着手在刘树强面前站定,眼中的怒火几乎喷出来一尺长。
“虎子……爹知道你生气,爹也难受的很……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个儿就这么不受人待见,明明是亲大哥亲大嫂,竟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祸害咱家……虎子,你要打要杀,不论想咋样,爹都不阻着你!但你还得想想咱家的名声,想咱老刘家,如今也就咱家这房在村子里有些名望,这是得亏了你和娟儿……可怜咱们扫墓都没法子给先人上多好的香火,爹……爹也为难啊……”刘树强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泪光闪闪,一脸颓态,似乎受了平生最大的打击!
刘娟儿看着可怜,虎子也没了早两年间的拧脾气,哪里能真的让他们爹为难到恨不得自尽的地步?!虎子黑着脸倒了几口气,不由自主地朝刘娟儿瞟了两眼,每当家里发生大矛盾,他唯一的同盟军就是这个聪慧的妹妹。刘娟儿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又好言安抚了胡氏两句就滑下炕来。
“爹,不管咋说,这次伯娘的作为也太过很辣了!就说这么几年吧。咱家莫非对他们还不够好?除了不让他们一家五口人住到咱家来,往日里有啥好吃的都往老宅那边送!虽说让奶给扣下不少,但多少也能让大伯和伯娘占一份么不是?咱对大宝儿和红珠就更好了!娘可怜红珠姐姐被奶打坏了腿,还出钱送蛮子去学手艺呢!为的就是往后他们成亲了蛮子能有一份进项。爹,你说,娘都做到这份上了,大伯他们为啥还要这么对咱家?”
刘娟儿叹着气说了一大通,好歹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她每说一句话,刘树强的头就低上一分,临到最后,不等她说完,刘树强已经将脑袋埋进双膝中。眼见就跟以前没钱养活妻儿老小的模样如出一辙。
见爹难受成这样,虎子也不好多说,忙扯着刘娟儿的衣袖迈出门去。刘娟儿反手磕拢了门,想着让爹娘单独呆一会子,匆匆跟在虎子身后迈进院子里。刘树强和胡氏居住的这个主院是刘宅内最为大气宽敞的院子。布局是仿照胡举人家的主院而建,另外又根据胡氏的喜好种了许多花花草草。
“哥,那几个人都安置好了吗?艾花姐姐不肯跟我多说,说是太难听怕污了我的耳朵,你从爹嘴里挖出来的是全部实情?还是让爹隐瞒了一部分最难听的?”刘娟儿突然觉得夜风很冷,身心俱疲,一时间有点脆弱。便轻轻挽着虎子的胳膊摇了摇,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连声问“咱可咋办才好……又不好真的撕破脸……便是要撕破脸,也不能伤了老刘家的脸面……给外人瞧笑话……”
“娟儿,我明白爹的意思,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虎子反手握住刘娟儿细瘦的小手捏了捏,板着脸沉声道“打从我出生起。最讨厌的就是伯娘!这个婆娘专门爱挑事,就见不得爹娘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她能心狠到这般田地……呵呵,那个姓姜竟还一门心思维护她,我撬开他的嘴巴也要让他讲个明白!”
“大虎兄,莫要冲动行事!”白奉先突然从院门口探出身来。一脸淡淡地凑到兄妹两人身边,刘娟儿唬了一大跳,飞红着脸低声问:“白哥哥……你是啥时候回来的?你……你都听到了?……”白奉先点点头,拉住虎子的另一边胳膊让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脸关切地问:“可还觉得堵心?”
“换成你,你能不气?”虎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压低嗓门反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不是说送古叔回家么?咋会去了那么久?我娘都哭晕过去两趟了,咱们晚膳也没好好吃……”
白奉先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掀起袍角端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悠悠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刘娟儿面前“马千里让我给你带话,马帮的帮主敬服千里马萝卜中心卫主的仁义之举,要在明日入暮时分为萝卜行祭礼,这包是他们帮主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卤汁马肉……”
“啊!!他们真的把萝卜给吃了?!”刘娟儿犹如被刀扎了一般跳起来三尺高,气咻咻地瞪着白奉先手中的油纸包怒道“这些蛮子咋能这样呢?!千里叔不是答应了我不吃萝卜的肉么?沾了蛇毒的马肉他们也敢吃?!我可不敢,白哥哥,你快替我扔了去!哎呀,看得我真难受!”
“好好的干嘛要扔?我都饿死了……”虎子嘀咕了两句,眼见自己妹子正气咻咻地瞪过来,只好一脸不甘地对白奉先摆摆手,却见白奉先噗嗤一笑,轻声道:“这并非萝卜的肉,卤汁马肉是他们马帮的独家米饭,要用上好些材料和辅料,老孙家哪里能摸出来这些东西?这是他们随身带来的,尝一尝吧!”
闻言,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就手掀开,露出一块散发着浓郁卤汁香味的干冷肉团,打眼一看和卤牛肉十分相似。闻到肉香,刘娟儿肚子里也闹开了馋虫,适才她为了安抚爹娘,压根就没顾得上吃辣粥。偏偏家里的几个长工也没吃晚膳,就如一群饿狼一般将整锅粥刮了干净。
“娟儿,来,你先尝一口。”虎子掰下一团卤汁马肉递给刘娟儿,自己也撕了一口放进嘴里。一边嚼得喷香一边朝白奉先问:“原来你是去找马帮了?马帮的人统统涌进老孙家去住了么?那你岂不是去了老孙家一趟?”
“马帮哪里肯住老孙家,他们一行五六个壮汉在村口的石莲花雕像下面搭帐篷,我看到是乐意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他们帮主还在你们族叔家搭了个伙……有件事,你们听了未免吃心,但我也不能瞒着……”白奉先接过虎子递来的一片马肉,举在嘴边半响也没动弹。
香!真香!从来没觉得马肉有这么好吃!刘娟儿咽下一口马肉,回味着唇舌间浓郁的卤香味,忍不住又找虎子撕过来一大块。全然没注意白奉先欲言又止的模样,虎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将油纸包整个塞到刘娟儿手里,沉着脸低声问:“你听到了啥事儿?快告诉我!哼,这些个糟心事一件接一件。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娟儿,我明白爹的意思,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虎子反手握住刘娟儿细瘦的小手捏了捏,板着脸沉声道“打从我出生起,最讨厌的就是伯娘!这个婆娘专门爱挑事。就见不得爹娘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她能心狠到这般田地……呵呵,那个姓姜竟还一门心思维护她,我撬开他的嘴巴也要让他讲个明白!”
“大虎兄,莫要冲动行事!”白奉先突然从院门口探出身来,一脸淡淡地凑到兄妹两人身边,刘娟儿唬了一大跳,飞红着脸低声问:“白哥哥……你是啥时候回来的?你……你都听到了?……”白奉先点点头。拉住虎子的另一边胳膊让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脸关切地问:“可还觉得堵心?”
“换成你,你能不气?”虎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压低嗓门反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不是说送古叔回家么?咋会去了那么久?我娘都哭晕过去两趟了,咱们晚膳也没好好吃……”
白奉先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掀起袍角端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悠悠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刘娟儿面前“马千里让我给你带话,马帮的帮主敬服千里马萝卜中心卫主的仁义之举,要在明日入暮时分为萝卜行祭礼,这包是他们帮主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卤汁马肉……”
“啊!!他们真的把萝卜给吃了?!”刘娟儿犹如被刀扎了一般跳起来三尺高,气咻咻地瞪着白奉先手中的油纸包怒道“这些蛮子咋能这样呢?!千里叔不是答应了我不吃萝卜的肉么?沾了蛇毒的马肉他们也敢吃?!我可不敢。白哥哥,你快替我扔了去!哎呀,看得我真难受!”
“好好的干嘛要扔?我都饿死了……”虎子嘀咕了两句,眼见自己妹子正气咻咻地瞪过来,只好一脸不甘地对白奉先摆摆手,却见白奉先噗嗤一笑,轻声道:“这并非萝卜的肉,卤汁马肉是他们马帮的独家米饭,要用上好些材料和辅料,老孙家哪里能摸出来这些东西?这是他们随身带来的,尝一尝吧!”
闻言,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就手掀开,露出一块散发着浓郁卤汁香味的干冷肉团,打眼一看和卤牛肉十分相似。闻到肉香,刘娟儿肚子里也闹开了馋虫,适才她为了安抚爹娘,压根就没顾得上吃辣粥。偏偏家里的几个长工也没吃晚膳,就如一群饿狼一般将整锅粥刮了干净。
“娟儿,来,你先尝一口。”虎子掰下一团卤汁马肉递给刘娟儿,自己也撕了一口放进嘴里,一边嚼得喷香一边朝白奉先问:“原来你是去找马帮了?马帮的人统统涌进老孙家去住了么?那你岂不是去了老孙家一趟?”
“马帮哪里肯住老孙家,他们一行五六个壮汉在村口的石莲花雕像下面搭帐篷,我看到是乐意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他们帮主还在你们族叔家搭了个伙……有件事,你们听了未免吃心,但我也不能瞒着……”白奉先接过虎子递来的一片马肉,举在嘴边半响也没动弹。
香!真香!从来没觉得马肉有这么好吃!刘娟儿咽下一口马肉,回味着唇舌间浓郁的卤香味,忍不住又找虎子撕过来一大块。全然没注意白奉先欲言又止的模样,虎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将油纸包整个塞到刘娟儿手里,沉着脸低声问:“你听到了啥事儿?快告诉我!哼,这些个糟心事一件接一件,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反客为主
托盘上的粥碗已变得冰凉,碗中的辣粥只堪堪用了几口,胡氏歪倒在炕头别着脸不作声,刘树强苦巴巴地皱着脸坐在床尾,似乎无脸面对妻儿老小。虎子和刘娟儿一个坐在炕边搂着娘的身子一个一脸愤懑地在屋中走来走去,刘娟儿心疼地拍着胡氏冷硬的背影,满腔怒火并不比虎子少多少,但她觉得当下最难受的胡氏,怎么也得先安抚了娘亲才是正经!
“爹,你是怎么个说法?都欺负咱们到这份上了,险些弄得咱们家破人亡!莫非你还要顾念大伯和伯娘,顾念爷和奶,不想给咱家讨要个说法回来么!真是天可怜见,人家都是遭外贼,偏偏咱家是受自己人的祸害!气死我了……”虎子又走了两趟,背着手在刘树强面前站定,眼中的怒火几乎喷出来一尺长。
“虎子……爹知道你生气,爹也难受的很……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个儿就这么不受人待见,明明是亲大哥亲大嫂,竟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祸害咱家……虎子,你要打要杀,不论想咋样,爹都不阻着你!但你还得想想咱家的名声,想咱老刘家,如今也就咱家这房在村子里有些名望,这是得亏了你和娟儿……可怜咱们扫墓都没法子给先人上多好的香火,爹……爹也为难啊……”刘树强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泪光闪闪,一脸颓态,似乎受了平生最大的打击!
刘娟儿看着可怜,虎子也没了早两年间的拧脾气,哪里能真的让他们爹为难到恨不得自尽的地步?!虎子黑着脸倒了几口气,不由自主地朝刘娟儿瞟了两眼,每当家里发生大矛盾,他唯一的同盟军就是这个聪慧的妹妹。刘娟儿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又好言安抚了胡氏两句就滑下炕来。
“爹,不管咋说,这次伯娘的作为也太过很辣了!就说这么几年吧。咱家莫非对他们还不够好?除了不让他们一家五口人住到咱家来,往日里有啥好吃的都往老宅那边送!虽说让奶给扣下不少,但多少也能让大伯和伯娘占一份么不是?咱对大宝儿和红珠就更好了!娘可怜红珠姐姐被奶打坏了腿,还出钱送蛮子去学手艺呢!为的就是往后他们成亲了蛮子能有一份进项。爹,你说,娘都做到这份上了,大伯他们为啥还要这么对咱家?”
刘娟儿叹着气说了一大通,好歹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她每说一句话,刘树强的头就低上一分,临到最后,不等她说完,刘树强已经将脑袋埋进双膝中。眼见就跟以前没钱养活妻儿老小的模样如出一辙。
见爹难受成这样,虎子也不好多说,忙扯着刘娟儿的衣袖迈出门去。刘娟儿反手磕拢了门,想着让爹娘单独呆一会子,匆匆跟在虎子身后迈进院子里。刘树强和胡氏居住的这个主院是刘宅内最为大气宽敞的院子。布局是仿照胡举人家的主院而建,另外又根据胡氏的喜好种了许多花花草草。
“哥,那几个人都安置好了吗?艾花姐姐不肯跟我多说,说是太难听怕污了我的耳朵,你从爹嘴里挖出来的是全部实情?还是让爹隐瞒了一部分最难听的?”刘娟儿突然觉得夜风很冷,身心俱疲,一时间有点脆弱。便轻轻挽着虎子的胳膊摇了摇,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连声问“咱可咋办才好……又不好真的撕破脸……便是要撕破脸,也不能伤了老刘家的脸面……给外人瞧笑话……”
“娟儿,我明白爹的意思,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虎子反手握住刘娟儿细瘦的小手捏了捏,板着脸沉声道“打从我出生起。最讨厌的就是伯娘!这个婆娘专门爱挑事,就见不得爹娘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她能心狠到这般田地……呵呵,那个姓姜竟还一门心思维护她,我撬开他的嘴巴也要让他讲个明白!”
“大虎兄,莫要冲动行事!”白奉先突然从院门口探出身来。一脸淡淡地凑到兄妹两人身边,刘娟儿唬了一大跳,飞红着脸低声问:“白哥哥……你是啥时候回来的?你……你都听到了?……”白奉先点点头,拉住虎子的另一边胳膊让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脸关切地问:“可还觉得堵心?”
“换成你,你能不气?”虎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压低嗓门反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不是说送古叔回家么?咋会去了那么久?我娘都哭晕过去两趟了,咱们晚膳也没好好吃……”
白奉先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掀起袍角端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悠悠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刘娟儿面前“马千里让我给你带话,马帮的帮主敬服千里马萝卜中心卫主的仁义之举,要在明日入暮时分为萝卜行祭礼,这包是他们帮主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卤汁马肉……”
“啊!!他们真的把萝卜给吃了?!”刘娟儿犹如被刀扎了一般跳起来三尺高,气咻咻地瞪着白奉先手中的油纸包怒道“这些蛮子咋能这样呢?!千里叔不是答应了我不吃萝卜的肉么?沾了蛇毒的马肉他们也敢吃?!我可不敢,白哥哥,你快替我扔了去!哎呀,看得我真难受!”
“好好的干嘛要扔?我都饿死了……”虎子嘀咕了两句,眼见自己妹子正气咻咻地瞪过来,只好一脸不甘地对白奉先摆摆手,却见白奉先噗嗤一笑,轻声道:“这并非萝卜的肉,卤汁马肉是他们马帮的独家米饭,要用上好些材料和辅料,老孙家哪里能摸出来这些东西?这是他们随身带来的,尝一尝吧!”
闻言,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就手掀开,露出一块散发着浓郁卤汁香味的干冷肉团,打眼一看和卤牛肉十分相似。闻到肉香,刘娟儿肚子里也闹开了馋虫,适才她为了安抚爹娘,压根就没顾得上吃辣粥。偏偏家里的几个长工也没吃晚膳,就如一群饿狼一般将整锅粥刮了干净。
“娟儿,来,你先尝一口。”虎子掰下一团卤汁马肉递给刘娟儿,自己也撕了一口放进嘴里。一边嚼得喷香一边朝白奉先问:“原来你是去找马帮了?马帮的人统统涌进老孙家去住了么?那你岂不是去了老孙家一趟?”
“马帮哪里肯住老孙家,他们一行五六个壮汉在村口的石莲花雕像下面搭帐篷,我看到是乐意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他们帮主还在你们族叔家搭了个伙……有件事,你们听了未免吃心,但我也不能瞒着……”白奉先接过虎子递来的一片马肉,举在嘴边半响也没动弹。
香!真香!从来没觉得马肉有这么好吃!刘娟儿咽下一口马肉,回味着唇舌间浓郁的卤香味,忍不住又找虎子撕过来一大块。全然没注意白奉先欲言又止的模样,虎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将油纸包整个塞到刘娟儿手里,沉着脸低声问:“你听到了啥事儿?快告诉我!哼,这些个糟心事一件接一件。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娟儿,我明白爹的意思,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虎子反手握住刘娟儿细瘦的小手捏了捏,板着脸沉声道“打从我出生起,最讨厌的就是伯娘!这个婆娘专门爱挑事。就见不得爹娘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她能心狠到这般田地……呵呵,那个姓姜竟还一门心思维护她,我撬开他的嘴巴也要让他讲个明白!”
“大虎兄,莫要冲动行事!”白奉先突然从院门口探出身来,一脸淡淡地凑到兄妹两人身边,刘娟儿唬了一大跳,飞红着脸低声问:“白哥哥……你是啥时候回来的?你……你都听到了?……”白奉先点点头。拉住虎子的另一边胳膊让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脸关切地问:“可还觉得堵心?”
“换成你,你能不气?”虎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压低嗓门反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不是说送古叔回家么?咋会去了那么久?我娘都哭晕过去两趟了,咱们晚膳也没好好吃……”
白奉先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掀起袍角端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悠悠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刘娟儿面前“马千里让我给你带话,马帮的帮主敬服千里马萝卜中心卫主的仁义之举,要在明日入暮时分为萝卜行祭礼,这包是他们帮主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卤汁马肉……”
“啊!!他们真的把萝卜给吃了?!”刘娟儿犹如被刀扎了一般跳起来三尺高,气咻咻地瞪着白奉先手中的油纸包怒道“这些蛮子咋能这样呢?!千里叔不是答应了我不吃萝卜的肉么?沾了蛇毒的马肉他们也敢吃?!我可不敢。白哥哥,你快替我扔了去!哎呀,看得我真难受!”
“好好的干嘛要扔?我都饿死了……”虎子嘀咕了两句,眼见自己妹子正气咻咻地瞪过来,只好一脸不甘地对白奉先摆摆手,却见白奉先噗嗤一笑,轻声道:“这并非萝卜的肉,卤汁马肉是他们马帮的独家米饭,要用上好些材料和辅料,老孙家哪里能摸出来这些东西?这是他们随身带来的,尝一尝吧!”
闻言,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就手掀开,露出一块散发着浓郁卤汁香味的干冷肉团,打眼一看和卤牛肉十分相似。闻到肉香,刘娟儿肚子里也闹开了馋虫,适才她为了安抚爹娘,压根就没顾得上吃辣粥。偏偏家里的几个长工也没吃晚膳,就如一群饿狼一般将整锅粥刮了干净。
“娟儿,来,你先尝一口。”虎子掰下一团卤汁马肉递给刘娟儿,自己也撕了一口放进嘴里,一边嚼得喷香一边朝白奉先问:“原来你是去找马帮了?马帮的人统统涌进老孙家去住了么?那你岂不是去了老孙家一趟?”
“马帮哪里肯住老孙家,他们一行五六个壮汉在村口的石莲花雕像下面搭帐篷,我看到是乐意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他们帮主还在你们族叔家搭了个伙……有件事,你们听了未免吃心,但我也不能瞒着……”白奉先接过虎子递来的一片马肉,举在嘴边半响也没动弹。
香!真香!从来没觉得马肉有这么好吃!刘娟儿咽下一口马肉,回味着唇舌间浓郁的卤香味,忍不住又找虎子撕过来一大块。全然没注意白奉先欲言又止的模样,虎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将油纸包整个塞到刘娟儿手里,沉着脸低声问:“你听到了啥事儿?快告诉我!哼,这些个糟心事一件接一件,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第三百八十八章 画饼
托盘上的粥碗已变得冰凉,碗中的辣粥只堪堪用了几口,胡氏歪倒在炕头别着脸不作声,刘树强苦巴巴地皱着脸坐在床尾,似乎无脸面对妻儿老小。虎子和刘娟儿一个坐在炕边搂着娘的身子一个一脸愤懑地在屋中走来走去,刘娟儿心疼地拍着胡氏冷硬的背影,满腔怒火并不比虎子少多少,但她觉得当下最难受的胡氏,怎么也得先安抚了娘亲才是正经!
“爹,你是怎么个说法?都欺负咱们到这份上了,险些弄得咱们家破人亡!莫非你还要顾念大伯和伯娘,顾念爷和奶,不想给咱家讨要个说法回来么!真是天可怜见,人家都是遭外贼,偏偏咱家是受自己人的祸害!气死我了……”虎子又走了两趟,背着手在刘树强面前站定,眼中的怒火几乎喷出来一尺长。
“虎子……爹知道你生气,爹也难受的很……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个儿就这么不受人待见,明明是亲大哥亲大嫂,竟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祸害咱家……虎子,你要打要杀,不论想咋样,爹都不阻着你!但你还得想想咱家的名声,想咱老刘家,如今也就咱家这房在村子里有些名望,这是得亏了你和娟儿……可怜咱们扫墓都没法子给先人上多好的香火,爹……爹也为难啊……”刘树强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泪光闪闪,一脸颓态,似乎受了平生最大的打击!
刘娟儿看着可怜,虎子也没了早两年间的拧脾气,哪里能真的让他们爹为难到恨不得自尽的地步?!虎子黑着脸倒了几口气,不由自主地朝刘娟儿瞟了两眼,每当家里发生大矛盾,他唯一的同盟军就是这个聪慧的妹妹。刘娟儿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又好言安抚了胡氏两句就滑下炕来。
“爹,不管咋说,这次伯娘的作为也太过很辣了!就说这么几年吧。咱家莫非对他们还不够好?除了不让他们一家五口人住到咱家来,往日里有啥好吃的都往老宅那边送!虽说让奶给扣下不少,但多少也能让大伯和伯娘占一份么不是?咱对大宝儿和红珠就更好了!娘可怜红珠姐姐被奶打坏了腿,还出钱送蛮子去学手艺呢!为的就是往后他们成亲了蛮子能有一份进项。爹,你说,娘都做到这份上了,大伯他们为啥还要这么对咱家?”
刘娟儿叹着气说了一大通,好歹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她每说一句话,刘树强的头就低上一分,临到最后,不等她说完,刘树强已经将脑袋埋进双膝中。眼见就跟以前没钱养活妻儿老小的模样如出一辙。
见爹难受成这样,虎子也不好多说,忙扯着刘娟儿的衣袖迈出门去。刘娟儿反手磕拢了门,想着让爹娘单独呆一会子,匆匆跟在虎子身后迈进院子里。刘树强和胡氏居住的这个主院是刘宅内最为大气宽敞的院子。布局是仿照胡举人家的主院而建,另外又根据胡氏的喜好种了许多花花草草。
“哥,那几个人都安置好了吗?艾花姐姐不肯跟我多说,说是太难听怕污了我的耳朵,你从爹嘴里挖出来的是全部实情?还是让爹隐瞒了一部分最难听的?”刘娟儿突然觉得夜风很冷,身心俱疲,一时间有点脆弱。便轻轻挽着虎子的胳膊摇了摇,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连声问“咱可咋办才好……又不好真的撕破脸……便是要撕破脸,也不能伤了老刘家的脸面……给外人瞧笑话……”
“娟儿,我明白爹的意思,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虎子反手握住刘娟儿细瘦的小手捏了捏,板着脸沉声道“打从我出生起。最讨厌的就是伯娘!这个婆娘专门爱挑事,就见不得爹娘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她能心狠到这般田地……呵呵,那个姓姜竟还一门心思维护她,我撬开他的嘴巴也要让他讲个明白!”
“大虎兄,莫要冲动行事!”白奉先突然从院门口探出身来。一脸淡淡地凑到兄妹两人身边,刘娟儿唬了一大跳,飞红着脸低声问:“白哥哥……你是啥时候回来的?你……你都听到了?……”白奉先点点头,拉住虎子的另一边胳膊让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脸关切地问:“可还觉得堵心?”
“换成你,你能不气?”虎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压低嗓门反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不是说送古叔回家么?咋会去了那么久?我娘都哭晕过去两趟了,咱们晚膳也没好好吃……”
白奉先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掀起袍角端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悠悠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刘娟儿面前“马千里让我给你带话,马帮的帮主敬服千里马萝卜中心卫主的仁义之举,要在明日入暮时分为萝卜行祭礼,这包是他们帮主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卤汁马肉……”
“啊!!他们真的把萝卜给吃了?!”刘娟儿犹如被刀扎了一般跳起来三尺高,气咻咻地瞪着白奉先手中的油纸包怒道“这些蛮子咋能这样呢?!千里叔不是答应了我不吃萝卜的肉么?沾了蛇毒的马肉他们也敢吃?!我可不敢,白哥哥,你快替我扔了去!哎呀,看得我真难受!”
“好好的干嘛要扔?我都饿死了……”虎子嘀咕了两句,眼见自己妹子正气咻咻地瞪过来,只好一脸不甘地对白奉先摆摆手,却见白奉先噗嗤一笑,轻声道:“这并非萝卜的肉,卤汁马肉是他们马帮的独家米饭,要用上好些材料和辅料,老孙家哪里能摸出来这些东西?这是他们随身带来的,尝一尝吧!”
闻言,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就手掀开,露出一块散发着浓郁卤汁香味的干冷肉团,打眼一看和卤牛肉十分相似。闻到肉香,刘娟儿肚子里也闹开了馋虫,适才她为了安抚爹娘,压根就没顾得上吃辣粥。偏偏家里的几个长工也没吃晚膳,就如一群饿狼一般将整锅粥刮了干净。
“娟儿,来,你先尝一口。”虎子掰下一团卤汁马肉递给刘娟儿,自己也撕了一口放进嘴里。一边嚼得喷香一边朝白奉先问:“原来你是去找马帮了?马帮的人统统涌进老孙家去住了么?那你岂不是去了老孙家一趟?”
“马帮哪里肯住老孙家,他们一行五六个壮汉在村口的石莲花雕像下面搭帐篷,我看到是乐意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他们帮主还在你们族叔家搭了个伙……有件事,你们听了未免吃心,但我也不能瞒着……”白奉先接过虎子递来的一片马肉,举在嘴边半响也没动弹。
香!真香!从来没觉得马肉有这么好吃!刘娟儿咽下一口马肉,回味着唇舌间浓郁的卤香味,忍不住又找虎子撕过来一大块。全然没注意白奉先欲言又止的模样,虎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将油纸包整个塞到刘娟儿手里,沉着脸低声问:“你听到了啥事儿?快告诉我!哼,这些个糟心事一件接一件。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娟儿,我明白爹的意思,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虎子反手握住刘娟儿细瘦的小手捏了捏,板着脸沉声道“打从我出生起,最讨厌的就是伯娘!这个婆娘专门爱挑事。就见不得爹娘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她能心狠到这般田地……呵呵,那个姓姜竟还一门心思维护她,我撬开他的嘴巴也要让他讲个明白!”
“大虎兄,莫要冲动行事!”白奉先突然从院门口探出身来,一脸淡淡地凑到兄妹两人身边,刘娟儿唬了一大跳,飞红着脸低声问:“白哥哥……你是啥时候回来的?你……你都听到了?……”白奉先点点头。拉住虎子的另一边胳膊让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脸关切地问:“可还觉得堵心?”
“换成你,你能不气?”虎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压低嗓门反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不是说送古叔回家么?咋会去了那么久?我娘都哭晕过去两趟了,咱们晚膳也没好好吃……”
白奉先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掀起袍角端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悠悠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刘娟儿面前“马千里让我给你带话,马帮的帮主敬服千里马萝卜中心卫主的仁义之举,要在明日入暮时分为萝卜行祭礼,这包是他们帮主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卤汁马肉……”
“啊!!他们真的把萝卜给吃了?!”刘娟儿犹如被刀扎了一般跳起来三尺高,气咻咻地瞪着白奉先手中的油纸包怒道“这些蛮子咋能这样呢?!千里叔不是答应了我不吃萝卜的肉么?沾了蛇毒的马肉他们也敢吃?!我可不敢。白哥哥,你快替我扔了去!哎呀,看得我真难受!”
“好好的干嘛要扔?我都饿死了……”虎子嘀咕了两句,眼见自己妹子正气咻咻地瞪过来,只好一脸不甘地对白奉先摆摆手,却见白奉先噗嗤一笑,轻声道:“这并非萝卜的肉,卤汁马肉是他们马帮的独家米饭,要用上好些材料和辅料,老孙家哪里能摸出来这些东西?这是他们随身带来的,尝一尝吧!”
闻言,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就手掀开,露出一块散发着浓郁卤汁香味的干冷肉团,打眼一看和卤牛肉十分相似。闻到肉香,刘娟儿肚子里也闹开了馋虫,适才她为了安抚爹娘,压根就没顾得上吃辣粥。偏偏家里的几个长工也没吃晚膳,就如一群饿狼一般将整锅粥刮了干净。
“娟儿,来,你先尝一口。”虎子掰下一团卤汁马肉递给刘娟儿,自己也撕了一口放进嘴里,一边嚼得喷香一边朝白奉先问:“原来你是去找马帮了?马帮的人统统涌进老孙家去住了么?那你岂不是去了老孙家一趟?”
“马帮哪里肯住老孙家,他们一行五六个壮汉在村口的石莲花雕像下面搭帐篷,我看到是乐意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他们帮主还在你们族叔家搭了个伙……有件事,你们听了未免吃心,但我也不能瞒着……”白奉先接过虎子递来的一片马肉,举在嘴边半响也没动弹。
香!真香!从来没觉得马肉有这么好吃!刘娟儿咽下一口马肉,回味着唇舌间浓郁的卤香味,忍不住又找虎子撕过来一大块。全然没注意白奉先欲言又止的模样,虎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将油纸包整个塞到刘娟儿手里,沉着脸低声问:“你听到了啥事儿?快告诉我!哼,这些个糟心事一件接一件,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第三百八十九章 赶大集
清明转眼远去,谷雨姗姗来迟,农家进入最为忙碌的阶段。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作为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基本结束,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虽说北方的气候不如南方潮湿多雨,但石莲村所处的清河道却也是偏北不偏西,只要没碰到几年难遇的大旱天灾,雨量还算丰沛,庄稼也不愁没水灌溉,大大有利于各种农作物的生长。
一大早,刘娟儿就对前来伺候梳洗的谷雨打趣道:“雨生百谷,谷雨,你今儿可要多吃几碗饭,吃的饱饱的,让我爹瞧着高兴高兴!看到你活碰乱跳的模样,咱们田间的庄稼呀一定能喝饱水,茁壮成长呢!”一番话说得春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谷雨更是捧着象牙排梳直乐呵。
春风轻轻在谷雨肩上拍了一把,令她收拢些傻乐的模样,这才接过刘娟儿用过的湿帕子垂着头低声问:“小姐,今儿是要跟少东家去赶大集吧?偏院那头如何安排?还是让人做了饭送过去,还是让他们自己乱鼓捣开伙?”
“得亏你有心了,我瞧谷雨怕是都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人,呵呵……那偏院的人你们不消管得,只当他们是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吧!少东家自有安排,对了,今儿我去赶集,你们也不必跟着了,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你们帮我去买个乖也好……我若是看到啥稀罕物儿,也不会忘了给你们带一份!”刘娟儿有意无意地瞟了春分几眼,将首饰盒盖好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中。
听说刘娟儿不打算带丫鬟出门赶集,谷雨不免有些失望,但想到小姐没吃赶集回来都会带回好多精巧的点心糖果,她又乐呵起来。春分却听出刘娟儿话中的敲打之意,脸上更添了几分谨慎,十分规矩地端起铜盆倒退了几步。
“小姐,你咋不戴首饰呢?”谷雨将象牙排梳放回梳妆台。眼巴巴地盯着合拢的抽屉,却见刘娟儿笑而不语,随手取了一朵样式简单的绢花插在她发辫上。春风假咳了一声,将谷雨来不及冒出口的欢笑声给堵了回去。刘娟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轻笑道:“莫理你谷雨姐姐,她就爱讲个规矩,你还小呢!见到我赏你好看的,乐呵乐呵又咋了?”
梳洗完毕,刘娟儿也不让她们伺候更衣,谷雨一直跟在春分身后走出门外,刚刚反手合拢门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好!往常我觉得立春姐姐的名儿好听,惊蛰姐姐的明儿响耳,没想到到了谷雨的节气,我这名儿也怪好的!一起床就得了赏!嘻嘻。这绢花真好看!”
“我说你也该长长心了,小姐说你还小,莫非你真当自己是个懵懂小女?小姐也不过比你大一个多月,瞧瞧她的做派,你也不脸红?”春分叹了口气。一把将铜盆中的废水倒光,扭头只见谷雨正一脸茫然地瞅着自己低声问:“小姐为啥给我戴花,自己个儿却不戴首饰呢?”
“真笨!小姐如今长生如柳,秀丽多娇,跟着少东家出门赶集自然是要扮男装的!偏生就你想不到,还勾着头去问,小姐也是为了怕你追问才顺手赏了你一朵绢花。真是没眼见!唉……你若是一直不开窍,以后咋能把些要紧的精细活儿派给你做?”春分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谷雨的刘海,却见谷雨依旧一副娇憨傻笑的模样,看着还怪可怜人疼的!
或许傻人有傻福吧……如自己这般一行一举都揣着心思,小姐反倒不喜呢……但是自己无才无貌,也就剩谨慎这一长处。如若不然,以后又如何能顶上立春姐姐的位置?春分若有所思地如是想。
定下谷雨这趟赶集,也是因为农工们都假毕归来,田间又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刘树强成日都带着农工黑汗水流地播种扶秧。侍弄瓜豆,挖沟浇灌,忙得成天见不到个人影。胡氏也强打精神带着桂落和芳晓将全家里外的被褥铺盖拆洗出来,晾满了足足三个院子。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还亲自带着一大堆好吃好喝的回老宅那头去看了看刘家二老,虎子揪心不肯去,刘娟儿怕娘亲难堪,便跟着去了一趟,结果……不提也罢。
刘娟儿呆在自己闺房里翻出一套合身的男装素袍换在身上,又将满头秀发麻利地梳理成一个男髻,眼见穿衣镜里的少年身姿翩然,雌雄莫辨,刘娟儿无奈地摊摊手,表示只能扮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她已经开始有了少女的风姿,不论怎么捯饬自己,人家也看的出来是个穿着男装的美貌小女。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了……刘娟儿穿戴完毕后一路轻快地来到虎子的宅院里,抬眼只见一个身穿素袍脸戴面巾的清丽佳人正端身坐在棋桌一侧,慢悠悠地品着清茶。这一位,自从身子完全恢复后,许是觉得自己样貌丑陋不同往日,不用布巾罩脸就不肯出门,猛一看倒是和以前的姜先生并无二致。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刘娟儿一边凑到棋桌边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头脸穿戴,却见那发髻是梳的男人头,衣服也是规规矩矩的男装,举手抬足间相较以前而言也豪放了许多,但不论怎么看还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刘娟儿无奈地一屁股坐到大山石上,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说:“你为啥就不能穿一身短打呢?这么着打扮咋能跟咱们出去,全村子家里有女娃的人可不都认识你?”
“哼,你不说自己行事粗鲁,毫无少女娇俏风姿,倒还嫌弃我比你看着有韵味不成?”姜先生摇着一把从白奉先手里要过来的旧折扇,翻翻眼皮举着茶杯埋汰道“就你这虎气劲儿,也得亏那个白先生看得上!”
“嘻?给你三分颜色还想开染坊呢!”刘娟儿这一段已经习惯了跟这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相互埋汰,落到后来每日不打打嘴仗还不舒服,听他毒舌也不觉得生气,只举着一杯清茶威胁道“我可提醒你啊,你在我面前说啥都成,可别到我娘面前胡说嘴!白先生就是我第二个哥哥,咱俩的关系你也管不着!恩……姜沫,你把名字改成水墨的墨咋样?是不是要雅上许多?”
闻言。姜沫噗嗤一笑,妖里妖气地摇着折扇调侃道:“你我都不是正经读书人,就莫要学那风雅的模样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那伯娘想是已经收到我的信了。这会子理应还呆在乌支县不敢回村。今儿赶集进县,你想如何整蛊她,我一概不管,我只想着我的正事才是要紧!”
话音未落,却见宋艾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扭巴扭巴走了过来,小眉小眼地站在姜沫身后。同样是乔装,人和人到底不同,刘娟儿穿着淡青色的薄袍就如一朵雨中娇杏,紧杀在腰间的宽腰带平添了几分英气。宋艾花穿这么一身,当真就如同一个跟在少爷身后的不起眼小厮。
但刘娟儿却很佩服貌不惊人的宋艾花。她硬是和娘家断绝了关系,躲在刘家悉心照料自己心爱的姜郎,这么长时间都没出过大门,端得是贤良淑德。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世间痴情女子千千万。但也不如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看着揪心。好在姜沫也渐渐原谅了宋艾花不顾他的立场对刘家人咬出蒋氏的行为,只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总之挺特别的!
“呀!!!!!!!!!”随着一阵尖叫穿墙而入,原本呆在屋内帮虎子收拾行李的白奉先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又很快缩了回去,显然是习惯了每日都能见到的闹剧。只见宋艾花眼角含泪,窄脸苍白地瘫坐在地,姜沫手中挽着一条黄花小蛇在她面前左右摇摆。满眼嘲讽地微怒道:“你到如今还这么怕蛇,如何当我姜沫的女人?快接着,我数十下才许你丢手!一、二……”
眼见宋艾花已经快吓出尿来,刘娟儿忍不住扶额道:“你觉得这么做有趣吗?明明是一条死蛇,又何必拿来吓唬人?我可告诉你啊,你吓唬艾花姐姐也罢了。可别吓唬咱家的丫鬟媳妇子,不然我哥定要将你卷巴卷巴扔出门去!”
“哼……我的引蛇笛还白奉先手里,你怕个甚?也就是一大早好不容易才在后院羊棚外的山地里抓到这条小宝贝,没玩两下就死了!真没意思!”姜沫撇着嘴将黄鳝似地死蛇摔下,又惹得宋艾花一阵尖叫。
“你又翻墙去羊棚了?!”刘娟儿被茶水呛了几声。蹙起眉头接口道“你急个啥呀?咱们今日去乌支县,主要就是要四处转转,看看县城里的人是不是能接受蛇菜蛇羹,这往后的日子还远呢!你这会子连个黑蝮蛇蛋都没有,要活羊血作甚?啧,莫非是嫌自己身子好的太快了,要从墙头上摔下来才好看呢!”
“小娟儿,只怪你画的饼太大,但却又实在动我的心……”姜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用合拢的折扇点着刘娟儿的面门娇笑道“我想想就心里痒痒!若是真的有一处地方让我专门来养育黑蝮蛇,日进斗金指日可待呀!你放心,你们出财出力挪腾地方,到时候我一定分出大半的花红来!”
“这个自然,你有你的本事,咱家来铺路,我希望能推出几款新鲜的蛇羹蛇菜!到时候你可别直顾着培育黑蝮蛇,别的蛇种也要考虑进来,只要肉质鲜嫩就好……恩……蛇的全身都是宝,到时候能入药的部位还可以交给古郎中去寻路子!油田鼠你也看到了,等大批培植起来,所谓蛇鼠一窝,这两种鲜肉配合成可口的佳肴,理应也能上的台面。”刘娟儿敲着桌子娓娓道来,生生在姜沫眼前铺出一条光明大道,只听得他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虎子总算打理完毕,协同白奉先一起迈出了屋门。他一路走过棋桌边,拍拍刘娟儿的肩膀轻声道:“准备动身,我先去同娘交代几声,你们先跟着奉先去马棚套车吧!”
毕竟是要去赶集,想到开春后因诸事繁忙,已经许久没去乌支县了,刘娟儿心情也格外开朗,一路走一路不停嘴地凑在白奉先身边唧唧喳喳地说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矜持。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姜沫看得好笑,觉得此时的刘娟儿就像那话本子《白蛇传》里的青蛇小妖,活泼伶俐泼辣娇俏,委实不太让人讨厌。
第三百九十章 街边巷尾
今儿赶集事儿可多呢!刘娟儿坐在自家的青顶小马车内一侧,摸着下巴想,首先去采买些新鲜货,顺道去舵口看看好久没消息的水哥有没有信来。盛蓬酒楼也是要去的,总得看看油田鼠的菜色推广的如何。昨儿豆芽儿让老旺头给自己带信,说是今日也要跟她爹娘到乌支县赶集,兴许能碰到呢!但最主要的还是想做一次市场调查,看看乌支县的食客对蛇菜的兴趣够不够大……
“娟儿,你在想什么呢?早膳可有用好?”白奉先将眼前茶桌上的点心匣推到刘娟儿面前,一脸关切地轻声问“谷雨时节,气候潮湿,早膳还是要多吃热的,不然容易受受湿气侵体。”
刘娟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白奉先展颜一笑,就手从点心匣里取了个桂花膏一边朝嘴里塞一边点头道:“我早膳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汤面,黄鳝配料,可香了!说起来这会子正是吃黄鳝的好时节呢!可惜咱们村也没有个单独养黄鳝的地方,就那一篓子,还是五牛哥下河去摸出来的!”
“小小黄鳝有何稀奇?”姜沫伸长胳膊从点心匣里捡了一块红枣糕塞在身边的宋艾花手里,一边抬着下巴示意她吃一边接口道“若说要去湿气,吃蛇就是最好的!长年吃蛇的人决然不会得风湿伤病,且蛇肉的滋味更可口!”
闻言,刘娟儿和虎子同时翻了个白眼,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发现姜沫此人根本就是个“蛇痴”,他不吃猪马牛羊任何一种肉类,偏偏就爱吃美味的肉蛇,一般的黄花菜蛇还看不上眼。但说起对蛇的感情,此人可谓又爱又恨,他痛恨自己捕蛇人的低贱身份,但又对美味的蛇种趋之若鹜。论起驱蛇捕蛇孵羊黑蝮蛇的本事。天下间恐怕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让你吃光,每顿饭才吃那么两口,你瘦给谁看?全身骨头支棱的膈应得慌!”姜沫见宋艾花只小口咽了半块红枣糕,又开始发疯。一把折扇敲得咚咚响,吓得宋艾花急忙将余下的半块囫囵塞进嘴里,翻着白眼半天才哽下去。
白奉先皱起眉头从他手中夺过折扇,敲在手心里沉声道:“给你这玩意儿,不是让你随手吓唬人的!你若是不爱惜东西,还给我也罢!”却见姜沫妖妖娆娆地一笑,摸摸下巴接口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白先生,这折扇还给你容易,但我的引蛇笛。你又打算何时双手奉还?”
闻言,虎子扭过头瞪着姜沫厉声道:“娟儿信你会专心养蛇,我可不敢全信,这玩意儿若是还给你了,你若是唤来一群毒蛇到咱家祸害人。咱们可不是要追悔莫及?!等你须得着手养蛇的时候,奉先自会还给你!哼,好好的一身本事不知道用在正途,光想着害人可咋行?”
闻言,姜沫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瘫坐回去,由着宋艾花将茶杯送到自己唇边伺候。这也真是一对妙人……刘娟儿嚼着香甜的桂花糕摇了摇头。打从她第一次对虎子提起这个计划。虎子是不论如何也不肯点头的。不过她也能理解哥的态度,想想看,冷不丁就要让这个做派不正的人来负责大批养蛇,谁能说不会埋下祸根?但也不知白奉先和虎子说了些什么,最终令他松了口。
虎子这关不算难过,但爹娘那关就不好说了!是以兄妹二人再三商量。觉得只有让爹娘知道推广蛇菜和大批养殖肉蛇能给自家带来利益,才有把握开口。刘娟儿却不知道,虎子还揣着另一番心思,他打算在乌支县的街边巷角都探看一番,最好能踅摸一个合适的地方以备给自己妹妹开菜馆酒楼所用。以全她重出江湖做买卖的决心!想想看,猪马牛羊都是自家家养的,那出来的菜色定然新鲜可口!
随着车轮的赞赞声连绵不绝,赶车的何三阳凑头朝车厢内嚷嚷道:“东家,小姐,眼见着就要过桥了,你们瞧,没咱老刘家摆宴请功,哪里能得来这么好这么结实的桥?!”这何三阳自夸起来从来不觉得脸红,但刘娟儿依旧兴致勃勃地掀开了侧帘,只晃眼而过的泥土地尽头,一道平直雪白的桥横立在蜿蜒而过的清沙河上,这清沙河是江边而来的支流,水不算深,但也不能让人淌水而过。在这座桥没修好的时候,石莲村和附近几处村庄的乡民只能绕远路到乌支县赶集。
刘娟儿看得自豪不已,偏偏眼又尖,马车行过桥间时,她看到桥头上刻着石莲村孙家的名号,顿时又觉得愤懑难安。那老孙家被乌氏娘家的马帮一闹,分了家不说,还在十里八乡的村民面前丢尽了老年,民意支持度直线下滑,下次想连任村长眼见是不可能的事了!偏偏修桥的时候孙厚仁一味在县丞大人面前卖乖讨巧,倒让他不费一丝一毫得了这么大的荣誉!
虎子也凑到侧帘边瞟了一眼,知道刘娟儿心里在气什么,忙对她好言安抚道:“没事儿!娟儿,等咱们的油田鼠和养蛇计划全都上了章程,咱们就来乌支县大展拳脚,迟早把菜馆酒楼和点心铺到开到京城去!到时候县令还不上赶着把桥头的名号换成咱老刘家?”
这话被何三阳听到一耳朵,他虽不知少东家的养蛇计划是打哪儿寻思出来的额,但想到老刘家光明的前景,自己也能跟着沾光,心中难免乐呵,甩着缰绳的动作也越来越松快!马车开始急速前行,风一般绕过几辆慢吞吞的牛车,眼见就要行驶到乌支县的南门口。
白奉先见姜沫开始催促宋艾花收拾茶桌上的杯杯盏盏,便起下巴朝虎子问:“大虎兄,今日行程是如何定下的?是先去舵口还是先去盛鹏酒楼?或者……先去某个客栈一会旧人?”
整人哪里能挑时候……刘娟儿觉得好笑,摆着手连声道:“咱当时是办正事要紧!恩……先去舵口吧!今日赶大集,想来一定会有商船靠岸,咱们要踅摸点新鲜货,可不得去商船么?去晚了肯定人挤人!晌午饭就转到盛蓬酒楼去吃,看看咱家的油田鼠菜色推广的如何!反正乌支县就这么大,顺路逛逛也行!”
这是故意绕开话头,实际憋着心思还是想逛到姜沫所说的那个客栈去整蛊一下她的伯娘吧?白奉先忍住笑意,推了把虎子的胳膊示意他朝车厢外看,却见马车恰好通过南门口,虎子从车厢内伸长胳膊给守门的衙役递了两文过路费,何三阳这才又开始策马赶车。
一行人入了县,首先须得将马车赶到南大街的车马棚存着,就在所有人都下车时,宋艾花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对刘娟儿轻声道:“姜郎身子骨还没全好呢,听小姐的意思是要南北都跑两趟?我怕他走不得那么多路,不如还是别存马车了……”她话音未落,又见一条粗粗长长的长虫晃在眼前,吓得一跳三尺高,险些就被马蹄子给踢到背!
姜沫冷冷地丢下手中的长虫,翻翻白眼嗤笑道:“连蚯蚓和蛇都分不清,真是丢脸!你莫要啰嗦了,我哪里就走不得路?你若当我真是个女子,就上赶着要嫁我为妻!哼哼!”刘娟儿看不下去了,推搡着姜沫的肩膀怒声道:“你有完没完啊!不是弄个蛇就是弄条蚯蚓在手上!恶心死了!哪儿有这么吓唬人的,你看不上艾花姐姐,莫非别的女子还能瞧得上你!”
姜沫被她推得一晃,撇撇嘴,吊儿郎当地伸手将宋艾花扯了起来,脸上全无怒色,只是又轻佻地对刘娟儿挤了挤眼。这个灾星,以前倒是能装,原来真实性子却是个滚刀肉!得亏他演技好,咋不去唱大戏呢?!刘娟儿恨恨地如是想。
见这三人闹做一团,虎子不耐烦地招手道:“磨叽啥子呢?!舵口那头往日就人多,今日赶集,还不知挤成啥样子了!不快些过去怕是连路都难得走!你们两个,真当你们是小后生啊?记得呆会子跟紧点儿,别让人拐跑了!”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对女扮男装的刘娟儿和宋艾花说的,听到她哥的话,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姜沫置气了。气哼哼地一转身,打头朝南大街的主街上走去。白奉先紧紧跟上,虎子大步跟在白奉先身侧,余下的姜沫扯着宋艾花的衣袖也优哉游哉地跟了上去。剩下一个守车的何三阳一脸迷糊地瞪着姜沫的背影发呆。
从南街一头要走到北街尽头的舵口还是很有些脚头的,刘娟儿就当做是逛街,充分发挥女人的天性一路走一路饶有兴致地左右张望。见到有新鲜小吃就顿下脚步去买一份过来,随着豆芽儿、糖果子、冰糖葫芦和油炸馓子依次入肚,刘娟儿吃得满嘴喷香,只看得身旁的所有人都摇头不语。
实际上刘娟儿并非只顾着吃,她是有心看了看,赶大集的时候街边多了不少卖小吃的。什么猪肉大包、马肉馄饨、黄鳝粥、驴肉火烧、河虾饼……各种跟肉类搭边的小吃可谓应有尽有,就是没见到以蛇肉为主料的!
莫非真的就不能弄出一味蛇肉小吃来?刘娟儿一时心思恍惚,不知不觉中,却见虎子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上,抬着手沉声道:“都走到舵口了,你咋就顾着想心思,大白天的还做白日梦呢?!”
第三百九十一章 炸油田鼠丸
刘娟儿一抬头,被满眼耸动的人头吓了一跳,嘴里咬着一颗冰糖葫芦倒退三步,瞪大双眼看着虎子含含糊糊地说:“这……哥,这可咋办?这么多人,咱咋样才能挤到舵口边去?恩……咕噜……咱来的也算早了,今儿赶集咋会来这么多人呢?!”却见虎子也一脸无奈地摸着后脑勺,一边将手中的大包袱皮晃来晃去一边接口道:“我刚刚听人议论,说是今日有好几艘大商船靠岸,或许都是去看新鲜的,没法子,咱慢慢走就是了!”
显然慢慢走是唯一的办法,总不能让白奉先夹带这么多人运用轻功从人们头顶上踩过去吧?!刘娟儿撇着嘴如是想。她错眼瞧见身后的宋艾花白着脸俯在姜沫耳边劝了又劝,似乎不想就这么挤入人潮。姜沫被她说得不耐烦,一脸威胁地推搡了她两把,背着手就要跟过来。
“不如……”虎子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抬头对姜沫低声道“不如你们到那边的茶馆里歇歇脚,你想凭这副身子骨去挤人,我可懒得看你被人踩到鞋底去!你总该为宋姑娘想想,人家又离不得你,呆会子我也只能顾着娟儿,你倒想让她如何是好?”闻言,姜沫脸色难看得呆住了脚,扭头狠狠瞪了宋艾花一眼。
刘娟儿脑子里一转,飞快地凑到姜沫面前低声笑道:“嘿嘿,我哥不怕你们跑!一来,你们的家当都在我娘手里拽着呢!二来,你的引蛇笛还在白哥哥手里!你别当咱们是让你们去茶馆躲清闲,茶馆里人来客往,好多消息都能打探到!你就去当一回探子又如何?莫非你就不想知道蛇菜蛇羹究竟有没有市场?”
“哟,你这小脑瓜子转得还挺快!恩恩,说的也有道理,要说从别人最里掏出话来,大爷我可是一门好手!呐,拿钱来。没钱让我去喝西北风啊?”随着一双略微有些变形的手伸到眼前,刘娟儿鼓着嘴从钱袋里掏出一颗碎银子,一边递到姜沫手中一边嘟啷道:“你多点些好的,也买点小吃给艾花姐姐尝尝。别就顾着自己个!哼,还说要娶媳妇呢……”
姜沫许是听得不耐烦,捏着银子扯住宋艾花的衣袖就朝那茶馆的方向走去,竟连个招呼也懒得打。眼见他们二人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宋艾花一路都被扯得歪歪倒倒,也没见到底顺利进入茶馆没有。刘娟儿摇了摇头,急忙贴到白奉先背后,讪笑着轻声道:“你有内力,挤人的功夫,你应该比我哥更胜一筹!”
虎子翻了个白眼。打头迈入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白奉先对刘娟儿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抬步跟上前,只让刘娟儿小脸飞红。不过……这掩护简直天衣无缝,人潮一路往舵口的方向涌动。赶路的人群或者埋头疾走,或者推推搡搡,或者高声谈笑,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白奉先和刘娟儿。便是注意了,怕是也只会觉得是个漂亮哥哥牵着漂亮弟弟来赶集,并未任何不妥之处。
“白哥哥,你就是在这个舵口被胡举人从一个跑船的商家手里买下来的。呆会子咱们旧地重游,你会不会想起一些什么来?”刘娟儿见面前的虎子正在一门心思卖力开路,便凑到白奉先身侧开始嘀嘀咕咕地咬耳朵。
闻言,白奉先仍旧一脸淡然,并未急着接话。只等三人都快要挤到舵口边,他才突然扭过头。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问:“娟儿是盼着我想起来,还是盼着我遗忘过往?听你们说,我的过往却十分不堪,莫非娟儿希望我记起那些令人心寒的往事?”刘娟儿惊呆了,又羞又愧地错开半步。垂着头低声道:“白哥哥的过往并非一直不堪,虽说那时候你不太快乐,但也有亲如兄弟的友人……”
“是你经常提到的那位身穿黑衣的少年吗?”白奉先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眼见已走到水岸边,便赶在虎子转过身的间隙悠悠自语道“我竟记不得他的模样,依你所说,他曾是我唯一信任的人……这位卞斗,却身在何处?”
刘娟儿见他这样实在难受的很,慌忙指着眼前靠岸的巨大商船强颜欢笑“果然有好几条船靠岸呢!哥,咱们是就在水边逛逛,还是上船去踅摸新鲜货?”虎子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后生,扭头对刘娟儿接口道:“你们先在水边逛逛吧!有不少商家搬了些货品下来摆摊呢!哥这就上船去,见着新鲜的直接谈价了!”
虎子似乎很放心刘娟儿和白奉先独自相处,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只招了招手就跑没了影。这个哥……当爹娘的若是知道你就这么把我丢给外男,回家还不撕了你的皮?!刘娟儿腹诽连连,只得轻轻丢开白奉先的手,指着水岸边长长摆了一行的各色摊位笑道:“好像有新鲜货,我先去瞧瞧!”
这些下船就摆摊的商家,都是按照摊位大小和货品的价值给乌支县衙门缴税的,是以一些招揽生意的婆妇媳妇子和汉子们都格外卖力,毕竟好不容易靠岸一趟,谁也不想亏本么不是?摊位上的货品林林总总,包罗万象,看得刘娟儿眼花缭乱。她凑到一个卖竹制手工艺品的的摊位旁,眼见其中做工精致的不少,不时摸摸这个,瞧瞧那个,恨不得包圆了买回去!
“娟儿,这个竹制的玩偶很是精巧,你看得上眼否?”白奉先从摊位中拿起一个用柱子削制拼接而成的小狐狸木偶,一边对摊主点头一边举到刘娟儿面前。这个玩偶……刘娟儿忍不住心中一抖,两指搭在小狐狸的耳朵上摸了摸,某个人花狐狸似地笑脸陡然闯入心田。
“白哥哥,你记不记得这么个人……”刘娟儿强忍住回忆的冲击,接过小狐狸轻声问“有个人,同你也算是莫逆之交!比你年长一岁多,模样就跟这狐狸似的,俊眉俊眼,却又最讲义气!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闻言,白奉先呆呆地看着刘娟儿手中的小狐狸,也不顾摊主不耐烦的眼神,随手丢下十来文铜钱后,摸着下巴沉思道:“向……向……”眼见他就要咬出那个名,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似乎觉得白奉先若是能记起向文轩的名号也就代表他能记起所有往事一般!
“象!!!大象!!!”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平地而起,吓得刘娟儿险些失手摔掉玩偶,两人双双扭过头,却见是豆芽儿举着个大象的木雕一路飞奔而来,扑到刘娟儿身后欢声笑道:“娟儿姐姐!可让我找到你了!你瞧,这个木雕稀罕不?摊主说这动物叫大象,我从来就没见过,瞧这长长的鼻子,真得意!”
刘娟儿一时之间被满眼翠绿晃花了眼,定睛一看才发现豆芽儿穿着一身新赞赞的翠绿色丝绸小衫,小脸红扑扑的,和以前在孙家受虐待的样子全然是两个人样!她惊喜地搂住豆芽儿的小胳膊,顺手摸了把大象木雕连声道:“你爹娘带你赶集来了?他们不是说要去踅摸开酒坊的地儿么?咋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恩,我娘才不怕我走丢呢!她说我也算是半个马背上的女人,大小就该学着胆大!”豆芽儿嘻嘻一笑,这才抬着小下巴对白奉先点了点头“白先生也来赶集啊?咱们乌支县的大集好玩吧?啥吃的喝的玩的都有,我要让娟儿姐姐陪我去买小吃,你能搁这儿呆着么?”
“哦?为何不让我跟随?你们到底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不怕被拍花子的给掳走了?”白奉先挑挑眉,明面上是不想跟个小女娃计较,实际还是有点膈应,毕竟他和豆芽儿可是当面锣对面鼓地朝对方说过好些难听的话!
却见豆芽儿一脸无所谓地甩了甩辫子,撇着嘴高声道:“那可不成!我就要让人看看有娟儿姐姐这么漂亮的小哥哥带着我去买小食,兴许那摊主还会多给咱们一些呢!你?哼哼,你长得有没有娟儿姐姐俊俏,要你去有啥用?”
见白奉先脸上难得漫起吃瘪的表情,刘娟儿险些就要抱着肚子好好嘲笑他一番,她强忍笑意将小狐狸玩偶塞进白奉先手中,拉起豆芽儿娇声道:“买小食的就在那头,也不远,白哥哥你盯着咱们就是了!我去去就来!豆芽儿,走,你是瞧到啥好吃的了这么乐呵?”
“喏!你去瞧瞧就知道了!”豆芽儿诡异一笑,拉着刘娟儿的手朝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走去,只见那摊位旁围满了人,有不少孩童咬着手指吸口水,不依不饶地扯住爹娘兄长的衣摆就是不肯走!
眼见有几个幼童的口水都要挂到胸口上了,刘娟儿也不免好奇,不知是什么小吃这么惹人嘴馋?这一路走过来,她都已经吃饱了,但闻到那摊位中传来一阵有些熟悉的香味,刘娟儿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只等两人走到人群外,刘娟儿从人缝里看到摊位上原来是一个土灶,灶头上架着一口油锅,锅中噗嗤噗嗤滚着一些圆咕隆咚的炸物。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边用长筷子取出炸物一边伸长脖子吆喝道:“油田鼠肉丸!新鲜的油田鼠肉丸喂!!!吃稀罕,吃美味,快来尝尝盛蓬酒楼独家的油田鼠肉喂!”
第三百九十二章 肉丸的蹊跷
卖小食的摊位前人声鼎沸,但看稀奇人的却比花钱买的人多。刘娟儿一辆茫然地推推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恰好这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她扭过头来正要发怒,见眼前站着一个面若桃李的美貌少年,忙又忸怩地错开了身子。如此一来,刘娟儿和豆芽儿恰好就能看到锅灶的全景。只见那个摊主抬头笑嘻嘻地问:“这个标致的小哥,要不要买一份给你小妹妹尝尝鲜?这油田鼠肉丸可是难得一见啊!”
“真的是油田鼠的肉丸么?叔,我爹说这油田鼠可难逮了,皮毛油光水滑的只丢手,而且这几年山间也不多了!你咋能弄来这么些油田鼠肉做小食呢?”豆芽儿见刘娟儿死死盯着那堆在油锅漏网上的肉丸不眨眼,灵机一动,展着娇憨的笑颜对摊主笑问“这东西既然这么难得,是不是挺贵的呀?”
“不贵不贵!嘿嘿,小妹妹,你可不知道,叔家里有人是当猎户的,最近在山窝子里捣出来一个油田鼠的老巢!这不,他们家就算吃到明年去也吃不完,就让我给收购过来了!这三个丸子只要五文,可不能说贵了吧?毕竟也是挺稀罕的物儿!咋样,来几个尝尝?”那汉子举着油腻腻的长筷十分讨好地对刘娟儿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显然是看她衣着不俗,钱袋必定不干瘪。
随着锅中油花炸起,刘娟儿感到一股细微的热气迎面而来,她这才从沉思中清醒,飞快地朝左右张望了一圈,只见围聚在摊位附近赶集的人大多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眼见是想让自己来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原来如此,如今盛鹏酒楼想来已将油田鼠的菜色作为今春开季的新菜隆重推出,但因价格昂贵,普通的小老百姓多半吃不起,是以大多数人仍旧不知油田鼠肉的好处。既然如此……
“大叔,给我装三份吧,早就听说油田鼠肉特别鲜美醇香,今儿难得碰到。我先来一个!”趁着摊主取油纸的功夫,刘娟儿伸手在油锅的漏网中捡了一个油滋滋的肉丸塞进嘴里,见状,豆芽儿也不客气,一边也伸手去漏网里捞动一边抬着小下巴娇声道:“咱就要三份,九个肉丸,叔,我和哥哥先尝两个,你给包七个就成了!恩恩……哥!这个挺脆挺好吃的呢!”
却见刘娟儿嚼着嚼着,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肉丸外裹了一层灰面,是街边小食的常见做法。为了降低成本,一般而言灰面总会用得比较多一点,不能和家常的炸肉丸比肩。但这个油田鼠肉丸却口口是肉,显然只裹了薄薄的一层灰面。这就奇怪了……但更为奇怪的是肉的口感,若是旁人吃到一口香油或许还能被糊弄过去,但刘娟儿是谁?油田鼠棚里滚大的人,哪里会辨不清真正的油田鼠肉的滋味?思及此,刘娟儿却也并未声张,只不动声色地接过摊主递过来的油纸包。
豆芽儿见刘娟儿似乎不打算声张,一脸疑惑地低声问:“那啥……娟儿姐姐。这明显不是那啥肉吧……你咋不说话呢……我看我娘做的丸子都比这个好吃!分家以后娘挺舍得给我做好吃的呢……”却见刘娟儿飞快地对她丢下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声张。那摊主得意洋洋地举着筷子朗笑道:“瞧瞧,我没哄人吧?乡亲们,这肉丸子便宜稀罕又好吃,这么小的女娃儿吃了都没事儿,你们还怕个甚?”
眼见这稀罕玩意儿真的有人买。虽说三个肉丸五文钱的价格也不算多便宜,但物以稀为贵么不是?赶集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随着第一个背着竹篓的婆妇掏出了铜钱,四周人群一哄而上,你三个我六个很快将油锅漏网上的肉丸买了个精光。刘娟儿这才趁着嘈乱对豆芽儿低声道:“这肉的味儿不对。但我尝出来了,里面确实包着一点油田鼠肉,你我毕竟年幼,不好跟这么粗壮的汉子起冲突,万一他发疯打你呢?我可顶不住,咱们暂且等等吧!”
刘娟儿说等等显然是要等白奉先过来,她知道白奉先一直在不远处盯着这边,若看到两人买了小食后还呆在摊位边不走,必定会察觉又古怪。果不其然,就在豆芽儿从油纸包中掏出第三个肉丸子小口开咬的时候,白奉先已经揣着那个小狐狸玩偶挤过人群,来到两人身侧。
“白哥哥,我觉得挺不对劲儿的!你瞧,这个摊主说他卖的是油田鼠的肉丸,但这个丸子肉量多,用的肉却是用猪肉鸡肉混着一点点油田鼠的肉捏成的!你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刘娟儿从豆芽儿手里取过油纸包塞进白奉先手中,一边把小狐狸玩偶接过来一边抬抬下巴示意白奉先亲口尝尝。
油田鼠肉丸?白奉先眉头高挑地拣了个肉丸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额头上逐渐皱成了个“井”字型,待他咽下嘴里的肉渣,脸色已不太好看,摸着下巴连声问:“若说这乌支县最大的盛蓬酒楼推出油田鼠菜色后,其余菜馆酒楼效仿也并不稀奇,但为何连街边的小食摊都能用得起这珍贵的食材?况且用普通肉类混着少许油田鼠肉的做法虽不能完全说是张冠李戴,但对民众们却有误导之效,不知道的人,还当油田鼠真的就是这个味儿呢!”
“白哥哥,我就是担心这一点,但你瞧那汉子的生肉盆里还有大半盆捏丸子用的肉沫,他说是家中猎户在山里抓到好些油田鼠,这才低价倒过来做小食买卖的。这就更奇怪了,别说山里有没有这么多野生油田鼠,只要盛鹏酒楼真的照着从咱们手里买过去的菜方子来推新菜,那不论是油田鼠的菜还是野生油田鼠,总也不可能卖这么低的价呀!”刘娟儿沉着小脸如是说。
见眼前这两个比自己的个头高出一截的少年脸上都阴沉沉的,豆芽儿也有心帮他们想出头绪来。只见她小眼珠子滴溜一转,抬着下巴娇声道:“娟儿姐姐,白先生,你们说有没这个可能?就是捕来一两只油田鼠,混着其余便宜常见的肉类一起捏丸子来卖?所以这么大个丸子里只有一点点油田鼠肉的油香味儿?”
“虽说也有这种可能,但只要油田鼠的菜色成功推广了,便是把捕获的油田鼠直接倒卖到酒楼里也比在街边摆小食摊得钱多,且还不必这么费力呢!”白奉先摇了摇头。轻轻在豆芽儿的肩上推了一把“你们躲开些,这里唯有我才能去找那个摊主当问清楚,这油锅里都是热油,若是呆会子被他打翻了伤到你们可如何是好?”说着。他将油纸包又塞回刘娟儿手里,掀起袍角朝摊位后头走去。
不会真的打起来吧……刘娟儿一时间也有些紧张,她倒不怕白奉先打不过这个大汉,就怕那个油锅真的被掀翻,让那朵不长眼的油花烫到白奉先的脸也不好呀!况且这四周还有这么多人在……不伤到人,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却见白奉先并未如她说想那样站在油锅边义正言辞地指着那摊主的脸高声责问,而是趁着第二锅肉丸还未下锅,凑到那摊主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被他这么一说,那摊主脸色大变,通红的脸膛瞬间泛白。竟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刘娟儿和豆芽儿看得真真的,这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就像一个被人抓赃的小贼,脸上竟有几分凄苦之色。
见状,白奉先又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将嗓门压得更低又说了几句话。这次脸上却带着几分厉色。那摊主白着脸垂下了头,突然挥舞着长筷子对四周的人群连声道:“对不住各位了!我突然想起来,这余下的肉里调料配得不对,免得大家吃不对味毁了我自己的招牌,今儿就只卖一锅!散了吧散了吧!集市里有不少小吃,各位乡亲父老不用围在我这儿阻着路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夹杂着不少人失望的嘟囔声和抱怨声。可怜那摊主庞大的身躯生生缩成了一半大小。不停嘴地对来客道歉,眼见却并不是一个奸诈之人。刘娟儿不免更好奇了,只等人群一散,她就拉着豆芽儿的小手凑了过去。
“唉……对不住,没想到刚开张就遇到识货的人……”刘娟儿刚走到白奉先身侧就见那个摊主皱巴着脸来了这么一句,他一边飞快地用黄土扑灭灶头上的火一边对白奉先连声抱歉道“其实……我也就是受一个哥们儿所托。他倒给我半盆油田鼠的肉,说是让我帮帮忙销出去,那肉的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有一点子放不住了!我也是没办法才配了别的肉来卖,不过这位小哥,我不是个下作的贱皮子啊!我配的都是自家养的好猪肉呢!卖得也不贵……”
“叔。你虽然卖的不贵,但也不能就借着油田鼠肉的名号来卖呀!这不是扯虎皮拉大旗么?我先不管你的油田鼠是打哪儿来的,你卖肉丸子,大可说是你自家的独门配方,何必把其中的用料都嚷给人知道呢?这是碰到咱们不爱惹事的,若是碰到脾气不好的识货之人,人家不掀了你的摊子都是好的!”刘娟儿见这汉子羞红了脸,感觉他性子还算憨厚纯良,恐怕也是被别人教唆才来摆摊糊弄人的。当下也安了几分心,只抬着俏丽的小脸对他好言相劝。
“这……我这不是也没想到么……哪儿有那么多识货的……”摊主手脚飞快地将摊位给收拾得干干净净,油锅里的油倒进了油壶里,油乎乎的大锅也用麻绳给绑了起来背在肩上,最后双手抬起那盆肉馅翻翻眼皮瞟了面前的三人一眼,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就这么拿走还有点不好意思,只嘟嘟囔囔地垂着头。
“大叔,你端回去自己做丸子吃也成呀!总比让别人误会油田鼠肉就是这么个味儿要好吧!我瞧你也是个好人,可不能为了这么点钱做错事儿呀!”豆芽儿扭巴扭巴凑到那摊主身边,抬起娇憨的小脸笑道。
“唉……还不是为了贴补两个家用么不是……我这人脸皮厚,哥们儿让我帮忙,我也不好意思推拒,买下那半盆鼠肉还花了五十多文钱呢……加上自己添的猪肉鸡肉和作料,这下可亏大发了……我、我原本也只想保个本钱来着……”见那汉子脑门上的汗珠都滑到腮边挂成了雨帘,白奉先也不忍让他为难,就手掏出一钱碎银子递到他面前。
那汉子惊讶地险些摔了满盆肉末,瞪大双眼摇头道:“这可不成!小兄弟,我原本就不是为了占便宜来摆摊的!得了得了,这事儿就当我是做错了,哪能要你的银子来贴补呢?这、这也太多了点儿……”
却见白奉先摇摇头微笑道:“摊主误会了,我不是要买下你的肉末,你那壶油是新榨的菜油吧?不过只做过一锅炸肉丸,还很顶用,正好我家用量大,买回去也顺手能用得上!至于这盆肉末……我建议摊主把这盆肉还给你说的那个人,就说卖不出去,让他贴补你一点损失。你觉得如何?”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娟儿和豆芽儿已经双手提着大油壶僵立在水岸边发呆,两人都看不懂此时已跑没了影的白奉先是要作何打算。只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虎子还没回,却见白奉先挤过人群匆匆而至,凑到刘娟儿身边低声道:“等大虎一回我们就去盛蓬酒楼!那摊主果然这就去找人还肉末了,我看得真真的,那个倒油田鼠肉的正是盛蓬酒楼的伙计!腰带上还挂着盛蓬酒楼的腰牌!”
闻言,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瞪着白奉先嚷嚷道:“你就算是要跟踪人,也不必把他的油都给买下来吧?扛着这么大个油壶在人群里走动好玩儿么?”却见豆芽儿打了个呵欠接口道:“不好玩,娟儿姐姐我去找我爹娘了,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恩……这个肉丸子当是你请我吃的,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豆芽儿一手举着大象木雕一手搂着油纸包头也不回地迈进了人潮。
第三百九十三章 暗访盛蓬酒楼
须臾间豆芽儿就跑了个没影,刘娟儿不免有些担心,赌气将大油壶顿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小腹嘟囔道:“哼!你倒痛快,我还不知拿这么多油咋办呢!白哥哥,这是你做主买下来的,呆会子你可得帮着处理掉!一钱银子买回的油,还不够费力气的!唉……我哥咋还不回呢?”
白奉先见刘娟儿不停地揉小腹,想来她是吃杂了有点不舒服,忙在水岸边寻了个石墩子让她坐下,一脸关切地问:“是不是吃撑了?你这一路走过来吃了那么好些小食,就没停过嘴,如何?揉了这么久好些没有?”
“恩恩,我是吃杂了,刚开始不觉得,吃了那个油腻腻的肉丸之后就有些齁得慌……白哥哥,那啥……这附近有没有茅厕?哎呀,我看我还是得去一趟!”刘娟儿陡然小脸泛白双手捧腹,就跟怀了胎似地忸怩不安。白奉先眼见她是憋不住了,皱着眉头朝某一方向张望了两眼,又轻轻摇头道:“原本舵口塔楼那地外边有个茅厕,但这么多人……我怕你就算是挤过去了也不顶用!”
闻言,刘娟儿都想哭了,她恨不得自己真的是个小子,随便寻个逼着人的地方就能脱裤子解决三急之事。要说刘娟儿也不是第一回因为贪吃拉肚子了,偏偏她就是死性不改,且还总爱在外不方便的时候吃得更欢!
此时此刻也惟有指望白奉先为她想出法子来解决这说不出口的急事了……刘娟儿可怜巴巴地瞅着白奉先,眼中似有泪光闪动。白奉先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背后最近的一艘大商船轻声道:“没别的法子,不如我们上船去找商家借用吧!想来今日也有不少人上船,商家理应大开方便之门。”语毕,他拉起刘娟儿就朝商船的水梯处疾步走去,走了几步刘娟儿才想起来油壶还没拿。
到底是让白哥哥花了一钱银子的……刘娟儿舍不得浪费这么多油,硬是从白奉先手中挣扎出来返身去捡油壶。等两人错身避开挤挤搡搡的人群爬上水梯,刘娟儿已经快憋不住了。随意拦下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急声问:“劳驾,这位大哥,我想借用一下你们船上的食水轮回之所……”
“哟,小兄弟。我看你是快憋不住了吧!得,你跟我来,我把咱们东家用的那地儿指给你用,咱们下人用的这会子怕是都围满了人呢!”那伙计为人很热情,只匆忙对白奉先点了点头,就领着刘娟儿朝某一处疾步飞奔而去。
白奉先跟了一段,直到看清刘娟儿跑进一个隐蔽小房间才顿下脚步,随意靠在商船的舱房墙壁上提着油壶候着。眼前密密匝匝都是人头,一些统一着装的年轻后生在人群中犹如鱼儿一边窜进窜出,不时有人领着商户打扮的人去看货。白奉先一时无聊。伸长脑袋张望了一番,发现这船上的货种类繁杂,吃穿用度无一不全,且因不用缴税额房租,价格也比县城里的便宜。难怪吸引来这么多散客。
“小哥,你这壶油卖不卖?”一张略微粗糙手掌突然从斜侧里伸出来拍在白奉先肩上,他惊讶地扭过头看着来人,只见眼前是个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少年。这少年的个子比白奉先略高半头,身子骨相当结实,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粗衣,头巾厚厚地围在脑门上。遮住了半边眉眼。
练家子……内力深厚,近在咫尺竟不闻气息波动!白奉先面色微微一沉,不知来者有何目的,只拱拱手摇头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贱价购得这壶油,这位仁兄承让了,你手脚快些兴许还能在船上捡到便宜。”说着。他伸臂将肩头的手掌挡开,有意用了几分内力,却见面前的少年纹丝不动。
“承让承让!呵呵,别见怪,我也就是手痒而已!”那少年微微抬起下巴。虽嘴角弯弯,但英俊硬朗的脸上却丝毫不见笑意“小哥好功夫,不知你今日来是只为了采货还是……若不如寻个清净的地方陪我过两招?”
白奉先眉头高挑地反瞪了对方两眼,见他并不似开玩笑,忙又拱着手摇头道:“不巧,今日却不太方便!我弟弟事有三急,我陪他上船来找东家借茅厕一用。眼见要到晌午,我们还要去同家人汇合,诸事繁忙,这就不奉陪了!”语毕,白奉先有意朝人头攒动的地方退了几步,眼见是不想惹送上门来的麻烦。
却见那粗衣少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脸上陡然没了笑容,他眼见白奉先就要退进人潮中,突然上前一步冲到他面前,一边扯掉自己的头巾一边捏住他的手腕。这张突然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吓了白奉先一跳,他只顾着避开近在咫尺的对方的鼻尖,却没顾上挣脱手上的桎梏,由着他用力捏了把手腕子。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群摇着折扇的纨绔之徒,其中有人忍不住嗤笑道:“嘿!莫非是兔儿爷?!啧啧,真可惜了这张脸!”白奉先听得真真的,不由得火冒三丈,奋力抖开少年的手怒声道:“你给我放尊重些!想找人玩,这县城里也不是没有兔仙馆!何苦来招惹我!我可是个清白人家!”
却见那少年甩着手退开两步,脸上突然一笑,沉声道:“好好……我不招惹你就是了……那什么……后会有期!”语毕,他竟扭头就走,须臾间就消失在人堆里。这还真是无妄之灾……白奉先忍着胸口的一股子恶心劲儿拼命甩手,眼见那几个纨绔之徒蠢蠢欲动地朝这边逼近,他又朝那边扬了扬拳头,拂袖而去。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白奉先丢在了脑后,只等刘娟儿一身轻松地跑回他身边,两人很快就下了船去找虎子汇合,全然没发现躲在隐蔽处一路追随者他们背影的那个粗衣少年。只等两人的身影淹没在人潮中,那少年才直起身子,对身后一个满脸巴结相的后生低声问:“几时同水哥会面?问清楚没有?”
虎子却是在白奉先和刘娟儿两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扛着大包小包跑到水岸边的,他一路跑到刘娟儿身侧,气喘吁吁地将肩头上的货品放下,抹着满头大汗连声道:“你们等急了吧?今儿到的船多,新鲜货品也实在多了不少。我没忍住挑花了眼,这不是,一口气买得忘了时辰!”
“哥,你都买了些啥玩意儿啊……今儿又没带长工们出来。你也不怕累得慌?”刘娟儿蹲下身子查看那地上的大包小包,见有几个偌大的多包裹是用包袱皮扎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轮廓,另外有一个网兜里装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匣子和一套十分精美的攒花瓷器。刘娟儿一脸惊艳地摸着瓷盘的边缘转了转手,发现一摞瓷器背后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大水果,形同前世的柚子。
刘娟儿眼前一亮,模捏着那粗糙的皮质欢笑道:“柚子!好鲜亮的柚子呀!哥,你是打哪儿买来的?这不是入冬才有的水果么?哟!这么大个儿的我可还从来没见过!”也不怪她如此惊喜,因为此时的柚子只有在南方才有大面积种植,偏偏此时的水路运输又不算快,十天半个月才能运道北方。卖的价格还奇高!是以她往常能吃到的柚子干巴巴的水分不足不说,比眼前的这几个还要小上一圈。
“这是白水胡柚,听商家说是个刚刚接种成功的新品,嗨呀可贵了!但我瞧比咱们平日吃的水灵多了,就买几个给你尝尝!”虎子咧嘴一笑。接过白奉先递来的方帕子胡乱摸了把脸,他抬起下巴望了望日头的位置,不免又皱起眉头急声道“糟了,真的快到正午了!咱得快些去盛蓬酒楼,今日这么多人,包间怕是都要被定满了!呆会子总不能跑到他们后厨里去吃午膳吧?”
白奉先正有此意,他帮虎子负担了一半的包裹。因双手不太得闲,只让刘娟儿拖着自己的衣角别撒手。刘娟儿还在为从天而降的胡柚兴奋不已,抬眼却见虎子哥和白奉先都已挤入人群,这才慌忙冲上前捏住白奉先的衣角。
半路上刘娟儿好说歹说要来一个小包袱背在肩上,只等三人肩负重担走到先前路过的茶馆附近,却见那茶馆大门口不知起了什么乱子。突然涌出一大堆人。人们一脸惊慌,尖叫推挤,将原本就密密麻麻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虎子眼疾手快转身将刘娟儿扯到自己身后,白奉先慌忙将背后的包袱挪在手中挡开迎面而来的人群。一阵鸡飞狗跳后,人却散了大半。这才看到宋艾花和姜沫两人优哉游哉地迈出茶馆,身后跟着个满脸通红眼见就快哭出来的伙计。
“你们咋能就这么走了呢?咱东家去补货去了,让我守着茶馆,你……你们把客人都赶跑了,让我咋交代?”那年轻的伙计抹着眼泪不依不饶地跟在姜沫身后,刘娟儿瞧着不对,抢在姜沫发疯斗狠之前冲了过去。
“喏,大财主来了!你只管找他要赔偿!”姜沫轻轻一哼,点着刘娟儿的面门方向丢下这么一句,宋艾花却一脸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俯在他身边不停嘴地好言相劝。关键时刻还是虎子和白奉先凑过来解了围,虎子扔了二钱银子到伙计手里,沉着脸瞪了姜沫一眼,打头走进茶馆。
一盏茶的功夫后,刘娟儿才从那伙计嘴里听到真相,一时只觉得哭笑不得。原来那姜沫跟人吵嘴,那人说蛇看着可怕不敢吃,他硬要说蛇有诸多好处,两人相争不下险些打了起来!结果姜沫脸上的布巾在推搡中抖落,露出他形同鬼怪的面容,活生生吓跑了一茶馆的人!
“娟儿,别忙着置气了,我看不如干脆就让他们去盛蓬酒楼按暗访一番!”白奉先指了指翘着二郎腿的姜沫和小眉小眼的宋艾花,若有所思地低声道“依我所见,油田鼠肉背后定有玄机,那掌柜的和大伙计都认识你和大虎,唯有他们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你觉得如何?”
闻言,刘娟儿佩服地点点头,也学他摸着下巴接口道:“好法子!就这么办!”她错眼瞧见放在自己脚下的大油壶,突然又有了个计中计,抬头对白奉先轻笑道“得亏白哥哥买了这壶油,有这个玩意儿,他们就有理由去后厨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寻来客栈
“不去!不去!去了有何好处?哼哼,我这会子正累呢!那酒楼怕是挤满了人,哪里就有我去的余地?!”重新戴好布巾的姜沫挽着自己的一缕散发坐在茶馆的客座上直摇头,一副有恃无恐的嘴脸直看得刘娟儿想打人。虎子还不知道水岸边的摊位上发生的那一幕,只对白奉先问了又问,待问出前前后后来,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摸着下巴自语道:“看来是有些古怪……喂!姜沫!盛蓬酒楼可是乌支县最大的酒楼,你莫非就不好奇那里的食客对蛇菜感不感兴趣?”
闻言,姜沫这才有了几分正色,端身坐好接口道:“我倒是在这人来客往的茶馆里问出几分端倪来,感情这北方除了京城和几个较大的县城有人爱吃蛇菜,其余的小地方想吃也吃不起?哼,如此这般,你们是准备养出蛇来往大户家中的后厨专供么?得了,只要有人吃得起,我就能养的出来!”
闻言,虎子、刘娟儿和白奉先三人脸上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刘娟儿更是拍着的脑门只恨自己没想到。蛇菜原本就属于粤菜系,在南方的金贵蛇种原本就比北方多,北方的自然是高门大户里的人家才多讲究吃蛇,说的更远一点,花色最多的蛇菜还尽是从皇宫里传到民间的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咱家把蛇菜推广到北方的民间吧!刘娟儿我了握拳,抬头对姜沫轻声道:“这样吧,既然你也有这份心,那还推拒个啥?我让哥给你换身衣服乔装一番,你就当顺路去帮咱们查查油田鼠的事儿,成不?”
似乎觉得她这番话较为顺耳,姜沫沉吟片刻最终点了头,指着身边的宋艾花娇声道:“给她换身女人的衣服,拾掇漂亮点!也算我这个当相公的头一回带她下馆子。有她帮着掩护,人家也不会起疑心!如何?”
刘娟儿哪有不愿意的?只乐呵呵地看着宋艾花傻笑,心中十分舒畅,感叹这女子也总算是熬到了头。姜沫都自称相公了,眼见是不再嫌弃她了!却见宋艾花简直乐得找不到北,飞红着脸颊垂头道:“莫要再让小姐破费了,这县城里的成衣铺都是些好衣裳,想来也不便宜……”
“巧了,正好我在商船上踅摸了好些女装长裙,还有打胡疆那边运过来的几套胡服,娟儿,你把那个大包袱扯开!”虎子指了指搁在刘娟儿身边的一个大包袱,一脸自得地接口道“我还从来没给我妹子买过衣裳呢!娟儿你看合适不合适。随便倒腾一套出来给宋姑娘换上也算便宜!”
却见刘娟儿翻着白眼一抬头,手中抖出一条花色斑斓的古怪长裙“哥,你这眼光我就不说啥了……胡乱买啥女人的衣裳啊?瞧瞧这跟个花斑鸠似地,咱们大西朝的女人裙子上讲究素底攒花,你这……嗨呀……莫非是让我唱大戏去?!”
刘娟儿随口一叹气。只叹得虎子笑容全无,傻傻地摸着自己的后脑扫嘀咕道:“莫非不好看?我觉着还不错呀……”白奉先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笑摆手道:“我却觉得女子还是淡妆素裹别有风姿,这么杂乱的花色确实不适合娟儿!”
闻言,刘娟儿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却见姜沫一把扑过来抢过长裙嬉笑道:“我看就不错!恩恩!挺好的!还要那个,对就那件大红的宽袖上衣。得!就这一身配起来就很好!花儿,你去找伙计寻个空房间换上!”
刘娟儿简直要晕过去了,她原本瞧见满包袱的大红大绿就恨不得打包抡圆了甩出去,只是怕太不顾及亲哥的面子才没发作,这会子见姜沫来劲,硬逼着宋艾花去换了一套大红上衣配杂花的长裙。心道,果然男人家的眼光都不足信,就觉得大红大绿大花的好看!唉……估计在座的也就白奉先对女装还有点品位。
于是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换上一身湛蓝素袍的姜沫便双手搂着大油壶迈出了茶馆。穿的花红柳绿的宋艾花一脸尴尬地跟在他身后,行动走路间连头都不敢抬!等他们走没了影,刘娟儿才翻着白眼对虎子撇嘴道:“没想到艾花姐姐往常是那般平淡的眉眼,配上一身大红和杂花倒也显得娇俏了几分!哥,你瞧瞧,连姜沫都比你有眼光,这看衣服啊,不能只看花色,还得谁来穿呀!”
“恩,我看你是穿不得,这么一配就跟个新嫁娘似地……哥还舍不得你这么早出门子呢!”虎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扯住白奉先追问在在那水岸边摆摊卖油田鼠肉丸的事。白奉先一边品茶一边轻声道:“那汉子实际是个老实人,只是不忍伤了有人的面子才接手过来。奇怪的是,盛蓬酒楼既然花高价购得油田鼠,又花了更多银钱买下你们的菜方子,却为何会将鼠肉贱价卖出……”
“古怪就在这里,也不知姓姜的牢不牢靠,他可别跟在这茶馆里一样发疯作死坏了咱们的计划!”虎子略微有些不安地朝窗外探去,似乎是想看看盛蓬酒楼的方向有没有人潮突然大乱,若是没有,倒还有几分把握!
“哥,他们揣着银子去大吃大喝了,咱们呢?不会就用这茶点打发我吧?”刘娟儿鼓着脸朝桌面上指了指,只见桌上端放着一碟五香豆、一碟卤水豆干和一碟茶果子,显然都不是能填肚子的东西。虎子皱着眉头呲牙道:“我的娘,你一路走来吃了那么些小食,这会子咋就饿了呢?我倒是饿得不行了……这样吧,奉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寻个过路的牛车把包裹送到南街车马棚去!你们……你们就在这里喝茶候着,先用这包点心垫垫肚子,等我带热食回来!”
啊?这还是亲哥么?你这是想留下我和白奉先这对孤男寡女在茶馆里幽会?!刘娟儿咬着一片豆干瞪大了眼,却见飞快地直起身子,两手扛起大包小包就要朝门口迈去!“大虎兄……”白奉先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正要直起身子挡住他,却见他扭过头挤挤眼,接着包袱的遮挡低声道:“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怕你拐走我妹子不成?去去就来啊!”
见虎子一阵风似地跑远了,刘娟儿只得缩回客位上,好在此时原本被姜沫吓出茶馆的客流又涌了回来。只因今日赶大集,人群众多,便是连街边卖小食的摊子都挤满了人,茶馆自然不愁没有回头客。只见那伙计跑来跑去地送点心上茶,忙得脚打后脑勺。刘娟儿为了避免尴尬,伸手拦住伙计连声问:“小二,你们茶馆里没有能填肚子的点心么?咱们没地儿吃饭,哪里能吃一口热乎的?”
“小客官,不瞒你说,我也想给你上点热乎的!但一个时辰前来了一棒子跑船的人,买走了一大堆面点,这才闹得咱东家去补货呀!”那伙计一脸惭愧地摆手道“如今也就只有一些瓜子豆仁顶着,要不,你去后门外那个面摊瞧瞧?”
咦!这后门外面还有卖小吃的呀?!想到热乎乎的黄鳝面,刘娟儿忍不住满腹馋虫聒噪,只拿眼去瞅白奉先。白奉先也算了解她的脾性,知道她在商船上定然是拉肚子了,这会子肚子里哪里能不空?
“多谢小二,麻烦你帮我们照着位,我和家弟去买两碗面就回来。”白奉先在桌面上丢下一把铜钱,意思是让伙计照着点,别让后来的客人抢了他们的位置。那伙计忙而不跌地点头,指着外堂西南角的一处小门笑道:“您放心,不会少了您的位置!喏,那就是后门,出门就是面摊!”
刘娟儿一时有些饿得发慌了,拨开伙计的胳膊就朝后门冲去,等她打头迈出后门口,果真见到有一个搭着凉棚的面摊正在火热朝天地做买卖。我的娘,连这里都挤满了人!刘娟儿苦巴着小脸凑了过去,只见那摊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媳妇子,忙伸长脖子嚷嚷道:“老板娘!我要两碗面!你们家都卖啥面?”
那媳妇子抬起布满了薄汗的面,却见她面容白皙,很有几分姿色。眼见呆立在人群外的这个美貌少年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汤勺,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呲着白牙娇声道:“有黄鳝的、羊肉臊子、猪肉臊子!小弟弟想吃啥样的?我手快,这就能给你端出来!座儿是没有了,站着吃也香啊!”
“来两碗羊肉臊子面,一碗黄鳝丝配面!”白奉先不知何时已走到刘娟儿背后,抬起下巴对那摊主吩咐道“要葱末不要姜丝,麻烦加点豆油和醋!我弟弟胃口大,您家好歹多添点儿!”
哟!这对兄弟还真是好模样!老板娘突然有了干劲,没多久就将三碗热乎乎的汤面摆在托盘上亲手送了出来,一路走一路娇笑道:“我瞧你们是从茶馆出来的吧?端回去吃就是了,等收摊的时候我自会去收碗筷!”说着,她还朝白奉先丢下个眼风,妖妖娆娆地转了回去。
白奉先苦笑一声,心道,先被男人调戏又被女人调戏,真是天可怜见……却见刘娟儿端着托盘呆呆地望向某一处,嘴里低声嘟囔道:“这个寻来客栈……咦!这不就是姜沫说的那个客栈么?!白哥哥,我那伯娘兴许就在这客栈里呢!”
第三百九十五章 巧进后厨
姜沫抱着个大油壶挤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他将油壶较为干净的一面贴在自己胸口,伸长双臂把着壶嘴朝四面八方推送,嘴里连声嚷嚷道:“油壶!当心油壶!上好的丝绸衣裳莫要沾到油了!哎哎,您家避开点儿呀!别让你媳妇的好衣裳擦到油!啰啰啰,快让开!”宋艾花跟在他身后尴尬地抬不起头来,但显然这招十分好用,赶集的人群纷纷跳着脚避开油壶,令他们颇为顺利走到盛蓬酒楼的大门口。姜沫得意洋洋地抬头一笑,这才从怀里抽出包袱皮裹在油壶上。
“姜……姜郎,要不咱们随便在一楼大堂寻个空桌吧!这边人多,你也可以伺机问问老来吃饭的客人对蛇菜感觉如何……”宋艾花越过姜沫的肩膀朝人声鼎沸的酒楼大堂瞟了一眼,想着这么富丽堂皇的酒楼菜价必定不会便宜,她不好意思乱使刘娟儿给的银子,便扯住姜沫的衣袖小声小气地来了这么一句。
“啧!瞧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莫非为夫的头一次带你下馆子还得寻那便宜的散座?小二!小二何在?”姜沫不耐烦地抖开她的手,朝迎面而来的店小二高声嚷嚷道“带我和我娘子去二楼最贵的包间!这一楼外堂挤了这么些人,吵得我脑壳疼!快给我寻个清净点的地方挪腾出来!”
“哎呀,这位客官,可不巧了,今日赶大集,咱们二楼的包间一早就被定满了!您看这……”这专职跑堂的店小二端得是眼毒,他只随意瞟了眼面前的这对小夫妻就知道并非富贵之人,怕是因为新婚,当爷们的又爱面子,想在娘子面前显摆一番。一般这种客人绝然是无法承受包间的贵价的,但也不能轻易得罪。
闻言,姜沫皱了皱眉,随手将包着大油壶的包裹朝门槛子旁边一顿,眉头高挑地堵着半扇门接口道:“是当真没有还是怕我花费不起?呵呵。你们这号人专会看人下菜碟,就莫要同我打嘴巴官司了!你们这二楼并分两侧一共有八扇窗,左侧四扇罩绿纱,右侧四扇罩红纱。绿纱的窗子尽数打开着,想来是真的有人在包间里用饭,可那红纱的窗子嘛……今日日头如此烈,你们莫非还就爱关着窗让客人吃焖饭?那是焖肉呢还是焖人呢?!当我是个不长眼的不成?!”
闻言,进进出出的食客全都笑了起来,甚至有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姜沫频频点头,那店小二被他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支支吾吾地作揖道:“那……客官,红纱窗的都是一等包间……不算茶水。光是包间费就须得五两银子……”他话音未落,却见一个银锭子照头砸了下来,慌忙伸手接住。
“哼,果然是狗眼看人低……带路带路!娘子,你呆会想吃什么时兴菜色尽管点。好不容易来出来赶趟集,尽被这些眼里没人的惹晦气……”姜沫扔下五两银子后,耀武扬威地朝那店小二一抬下巴,小二气得直翻白眼,又不敢得罪人,忙招手唤来一个领路的大伙计小声交代了一番。
“这……太贵了,五两银子还没听到个响就没了……我吃得少。姜郎,咱们随意点几道小菜就成……”宋艾花见那店小二捧着五两银子两下就走没了影,心疼得呲牙咧嘴,慌忙搂起油壶颤声道“咱们也不是专门来撒银子的,不过就是为了探探风罢了,呆会子若是守在那包间里又如何方便行事?姜郎。你咋就不肯听我一句劝?”说着,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跺了跺脚,到显出几分娇蛮劲来。
这副难得一见的撒气模样却看得姜沫两眼直发光,他轻声一笑,一面伸手来扯宋艾花的衣袖一面点头道:“行啊!都敢对我撒气卖痴了。还是这副模样更动人心!来来来,银子都舍出去了,你管那么多作甚?”
那领路的伙计十分会看眼色,疾步走到二楼楼梯口俯身招手道:“爷,娘子,给您二位安排了茉莉间,那可是一等好房,您二位快请!爷别让娘子在这大堂里受人气熏着了!恰好咱们酒楼出了几味春季的新菜色……”姜沫懒得听他奉承,摆摆手打头走上了楼梯,宋艾花红着脸抱着油壶跟在他身后,三人很快上了楼,绕着通道一路疾走,来到一个别致的包间前。
因来客只有两个人,却又硬要定包间,是以店小二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别致小巧的包间,入门只见前后墙有两道水墨风景画的围屏端然而立,围屏之间的空处摆着一个石景贪墨桌,大理石的桌面莹莹如玉,显得十分风雅。
却见那姜沫呲笑一声,也没多说什么,拉着宋艾花坐在两个同样是大理石打磨的圆凳上,摆摆手对伙计吩咐道:“听闻你们酒楼推出了几样油田鼠的菜色?这个倒是新鲜稀奇,是些什么菜,你快快道来!”
见他开口就要点油田鼠肉菜,宋艾花倒并不觉得心疼,毕竟此事关系到刘娟儿和虎子的嘱托。却见那伙计吞吞吐吐地接不上话来,弓着腰俯在姜沫背后低声问:“敢问客官是从何处听说咱们酒楼有油田鼠的菜色?这不是没影的事儿么?这几年山中少有野生油田鼠,咱们酒楼成日里有这么多食客来去,东家就算是把附近的山野都翻遍了也供不上呀!”
“没有?这可稀奇,我明明不是听说你们从石莲村乡绅刘家家中倒了一批家养的油田鼠么?”姜沫瞪大双眼一掌拍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连声问“那刘家如今是石莲村的第一大乡绅,他们家发生点儿什么稀奇事,须臾间就能传遍十里八乡,莫非你们是将那金贵的油田鼠藏着不让我吃?岂有此理!”
原来是石莲村的人……那伙计眼中一闪,扯着嘴角僵笑道:“不敢不敢!实在是没有这回事呀!爷,您别是听到误传了!咱们从那刘家一向只大批进购白毛猪,有时候也会倒腾些油多肉满的羊儿,那……那啥,还有就是他们家的水鸭子和几头意外身亡的牛,真的不曾倒腾过油田鼠!这油田鼠是个野物儿,如何能在家中饲养?客官,您瞧。这上头几道菜才是咱们开春推出的新品!”
眼见那大伙计的背心已被汗得透湿,显然是有些心虚,却又咬死了不肯道出真相,只将一个木刻的精致菜单摆到姜沫眼前。指着打头的几道菜名连声道:“这几味菜一经推出便饱受嘉誉!有麻酥双鱼、酒味排骨,还有芙蓉鲜虾蛋羹!”
这可太古怪了!宋艾花惊讶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姜沫一道阴沉沉的目光堵了回去。姜沫伸出一指在菜单上叩击片刻,摸着下巴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就把这几道都端上来吧!被你嚷得没了胃口,另外再添一份河虾饼和一盘门墩肉也罢!恩……最后上一大盘鱼干炒饭!”
点了这么多还说没胃口……感情是两个大肚子弥勒佛啊……伙计抹着满头大汗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姜沫这才扭头对一脸茫然的宋艾花轻声道:“这里面恐怕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此,我们不进后厨去探探底是不行的了!呆会你就这样……记住了么?可别给爷办砸了!”
一番谋划说得宋艾花连连点头。她虽说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呆会子露陷,但既然是心爱之人所托,不论如何也得办到!盛蓬酒楼一向以上菜快而闻名,只估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传菜的伙计便手端托盘鱼贯而入,依次将酒味排骨、麻酥双鱼、芙蓉鲜虾蛋羹、河虾饼和门墩肉摆上了桌。
姜沫冲宋艾花抬抬下巴,故意用筷子点着面前的碗盘高声道:“娘子,你以往同我挨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也不曾道过一声难,今日苦尽甘来,不如痛痛快快地吃一场!今后你我夫妻同心,想品尝多少美味佳肴都不是难事!来。动筷子吧!”
宋艾花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恰好撞见姜沫眼中难得一见的温柔之色,当即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胸腔里一阵翻滚沸腾,险些就落下泪来。姜沫错眼瞧见一个跟进门来替宋艾花布菜的媳妇子也被他的话感动得直倒气,只在布巾的遮掩下诡异一笑。伸手夹起一块河虾饼放到宋艾花面前的青瓷小碗中。
又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盛蓬酒楼的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惹得大堂内的众多食客纷纷扭头张望。却见一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伙计疾步奔下楼来,满头满脸挂着水黄色的蛋花,他也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错身跑到大堂后侧的某一处偏房内。不久,众人又看到的一脸阴沉的二掌柜李豆迈了出来。
二楼茉莉间内,姜沫正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伸出一只略微变形的手掌随意在桌面上翻玩着满桌狼藉的盘碟。那原本呆在宋艾花身后帮忙布菜伺候的媳妇子气得全身发抖,乜斜着宋艾花垂头挂耳的模样讥讽道:“没钱还敢点包间?银子不够还敢点这么多贵价菜?小娘子,我看你这相公也不是个靠得住的!你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更苦更难捱!”
“菜花,休得胡言!”二掌柜李豆恰好迈进门来,见那媳妇子口出恶言,忙瞪着双眼朝她斥责道“不论如何来者是客,哪里有乱议客人家事的道理?!真不懂规矩,还不给我滚出去!”闻言,那个名为菜花的媳妇子十分不服地翻了翻白眼,抽身而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姜沫一眼。
李掌柜扮足了红脸,接下来自然也是要对吃饭不付钱的客人敲打一番,他朝姜沫拱拱手轻声道:“这位客官,如若身上有些不方便,也可以随我到账房去签一张欠条,您意下如何?”
姜沫见闹得差不多了,便佯装无奈地摊手道:“掌柜的,我知道你不是这酒楼一等掌事的人!但我和娘子今日前来原本也是有要事须得寻你的!瞧见我娘子脚下那个油壶没?我原本就是想把这壶油倒卖给你们酒楼,换了钱以后再定个包间乐呵乐呵!却听你们伙计说并未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这哪里能怪我付不出钱?只能怪时运不道,白白让我带来这么些油田鼠的肉油!”
油田鼠的……肉油?李掌柜惊讶得两撇小胡子都翘了起来,却见宋艾花一脸难色地抬起头,哼哼唧唧地接口道:“不瞒掌柜的,咱家中有人进山时逮到几只油田鼠,以其腹部油脂最丰厚的部位炼油,油味醇香四溢,比家常的大油不知要香上多少!恰好我相公又听说你们酒楼从石莲村刘家购得家养的油田鼠,并要赶在春末时节推出几位新鲜的油田鼠菜色!是以咱们才来上门拜访,为的就是想将这壶油……虽说也不知您家看不看得上,但想着你们理应比普通酒楼的人更懂得油田鼠的好处……我、我相公生性不拘小节,若有得罪之处……”
却见那李掌柜摆摆手打断宋艾花的话头,两眼发光地盯着她脚下的油壶轻声问:“果真如此?那倒也不必您二位花费这餐饭钱了!这位爷,能否起开油壶让我一探究竟?如若真是油田鼠的肉油,这餐饭尚且不说,我愿另付二两白银!”
哼哼!既然你们都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怎么见到油田鼠的肉油又是这般德行?随便一招就戳破了你们的底细,也合该你这蠢驴只配当个二掌柜!姜沫冷冷一笑,假装为难地敲了敲桌面“可听闻你们的伙计说并未推出油田鼠的菜色,掌柜的何故又肯买我们的油?这……您若是好心不愿让我为难……”
他话音未落,却见宋艾花突然抱着油壶直起身子,一脸惭愧地对李掌柜轻声道:“掌柜的如此仁义,这壶油我便是白白送给您家也是正理!不过……为了避免漏油,这油壶的封盖是用蜜蜡混着陈年江米酱封死的!麻烦掌柜的带我们去后厨一趟,若要启开这封盖,还须得要灶头蒸米的水汽蒸化一番才能管用!”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外卖送餐
“白哥哥,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是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那啥……你就委屈一点,去跟那个老板娘商量商量吧……”刘娟儿双手交错握拳顶在下巴上,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一脸乞求地对白奉先撒娇道“瞧瞧今日随便哪个小吃摊都是人满为患,那寻来客栈里定有许多人到面摊定餐,你就去问问嘛……”
白奉先没好气地将空碗搁下,抹了把嘴微怒道:“为何要我去开这个口?往常你随意到哪家小食摊上都能占得便宜,不过是对摊主甜甜一笑说些软话就是了!我不去……你若是想去整蛊你那伯娘,我用轻功攀上房顶也能潜入!你是想在她的茶食里下巴豆,还是想在她的铺盖中藏松毛虫?悉听尊便!”
闻言,刘娟儿翻了个白眼娇声道:“这会子又不是大半夜,你飞上飞下地是要吓唬谁?这角角落落哪里不是挤满了人?白哥哥,我就算乔装成个歪眉斜眼的傻子伯娘也能认得出来,偏偏她就没见过你两眼!我不求你还能求谁?若是等虎子哥回来了,就他那火爆脾气,不把人拖出来打个半死都是轻的!”
“胡说!大虎兄如今那里会有那般拎不清的举动……”白奉先板着脸端起茶杯,杯口还未碰到嘴唇就见刘娟儿俏丽的面容急速凑了过来,摆着一脸不依不饶的娇痴模样拼命眨巴眼。这个冤家……白奉先略有些不安地将她推开半步,搁下茶杯叹气道:“罢了,你倒是说说,想要如何行事?我同你约法三章,其一,不许暴露你的真实身份。其二,不许肆意胡来!其三,赶在大虎兄回来之前完事!”
闻言,刘娟儿连连点头。忙起身拦住茶馆的伙计叮嘱他照看自己的行李,随手将吃光了的三个空汤碗摆回托盘上,扯着白奉先的衣袖就走。白奉先伸手接过托盘,一脸无奈地低声道:“莫非就没有旁的法子进客栈找人?你说的这个外卖送餐……若那摊主不同意岂不是难以成事?”
嘿嘿!不同意才怪了!没见那老娘们盯着你的脸看得口水都要掉到汤锅里了?!刘娟儿哼了一声。一路腹诽着走出了茶馆后门。两人一前一后地在依旧围满了人的面摊前立定,刘娟儿鼓着嘴推推白奉先的胳膊,又跺了跺脚,显然是不肯退让半步。白奉先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手端托盘凑了过去。
此时已过晌午的客流高峰期,但赶大集这日的热闹一般是要折腾到入暮时分才会消散,是以面摊的摊主依旧忙得手脚不停。白奉先错眼瞧见寻来客栈另外一侧的围墙外也有几个小吃摊,但不知为何,独独这面摊的生意比别处要好得多。这面的滋味并无出奇之处……莫非是因为摊主年轻貌美?白奉先一路沉思一路错开身子绕过大声吃面的几个客人,端着托盘一直走到热气腾腾的汤锅边。
却见那摊主恰好一抬眼。举着汤勺惊声道:“哟!小哥,咋又是你?不是让你们吃完了面把碗就放在茶馆么?你咋亲自送来了?来来来,寻个座儿喝口凉茶!”说着,她举起手中汤勺朝一个色眯眯的汉子一指,冷笑着娇叱道:“二癞子。今儿又付不出钱来吧?你成日里来白吃,咋还好意思占着我的座儿?滚滚滚!”
“哟,八娘,你咋看人下菜碟呢?!哼,往日我和你逗趣儿,你不也听得挺乐呵的么?!这会子见到更体面的就要赶我走,这是嫌我碍眼了呀?!”
却见那汉子一脸不服气地瞪着白奉先。正要起身,白奉先急忙将托盘搁下,俯在那摊主身侧低声道:“我和家弟在茶馆等人,这会子也无事,恰好想起有一个友人就在寻来客栈住店。此人生性喜静,平日不论走到哪里都爱寻清净。最怕人多,偏偏今日哪里都人多!我怕他宁愿饿死也不肯出门,这便打算多买一碗猪肉臊子面去探望他!恩……老板娘,这客栈里可有住客在你的面摊下订单,不如我一同端过去。顺道帮你送几碗面也不是难事!”
闻言,这位名叫八娘的摊主可谓又惊又喜,她眨眨秀丽的柳叶眼,一边急手下面添料一边连番点头道:“这位小哥太有心了!还真有几个人定面呢,偏偏我就是抽不出手去送!既然你顺路,那我也就厚着脸皮麻烦你一遭!只是……你穿着这么好的衣裳,若是被面汤泼到岂不是我的罪过?”
“无碍无碍,左不过是几碗面而已,哪里就托不住了?”白奉先微微一笑,单手端起摆了四大碗汤面的托盘,只见碗中面汤波纹不惊,唯有蒸腾而上的几股热气飘飘悠悠从白奉先的心口处朝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众位吃面的食客全都看呆了,二癞子尤其看傻了眼,嘴里还挂着半根面条就拍腿惊叹道:“这位小哥有功夫啊!瞧这手稳的,没练个十年八年用单手可端不起这么重的四碗面!”
眼见众人都流露出惊羡的神色,八娘越发与有荣焉,一边捂着嘴娇笑连连一边凑到白奉先耳边将客栈里要外卖的客人居住在哪号房,大约是个啥模样事无巨细形容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气得直翻白眼的刘娟儿站在不远处假咳了几声,白奉先当真是觉得难以脱身,耐力有限,单手端四大碗汤面又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总不能端个面也耗费内力吧……白奉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苦笑两声错步转出,丢下一句“摊主不必担心,还有好些客人等着吃面,我这便去了!”就背着头疾步奔向寻来客栈的大门方向,把个话还没说完的八娘看得一愣一愣的。
“哼!如何?我说的没错吧!人家恨不得上赶着求你去送面呢!哪里会有推拒之辞?!哎哎,白哥哥,你说那老板娘漂亮不?”刘娟儿疾步追上白奉先的步伐,撇着嘴连声道“我觉着挺漂亮的,这附近的小食摊位那么多,也就她的买卖最多人捧场,她也可真算得上是个‘汤面西施’了!”
闻言,白奉先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是有冤无处说!偏偏眼见刘娟儿这副赌气吃味的小模样还怪可人疼的!他一时间逗弄心起。故意高举托盘迈入客栈门口,头也不回便得意洋洋地轻笑道:“你我所见略同,摊主确实颇有几分姿色!”
“你……你说啥?!”刘娟儿气了个倒仰,险些一脚绊倒在门槛子上。随着心中突如其来一股酸丢丢的滋味,她忍不住狠狠踹了门槛一脚,忍着脚尖的生疼嘟囔道:“长得好又咋样?哼,一个女人家独自跑出来摆摊,身边也没个男人盯着,成日里为了兜揽生意招惹来那么些不三不四的汉子,哪里像个良家妇女?!”
这下白奉先真忍不住了,一边朗声大笑一边转身扶住刘娟儿的胳膊,笑了好半响才低声问:“脚疼不疼?可怜人家这门槛子又没招惹你,当真是换来一脚无妄之灾!你啊……莫非你还不知我是弱水三千仅取一瓢焉?”
这算是当面告白吗……刘娟儿飞红了小脸。却忍不住满心羞涩和柔情百转,只垂着头轻声道:“你可莫要哄我……”她话音未落,却见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迎面而来,供着双手抱歉道:“对不住,这两位客官!今日赶大集。咱们客栈里已经人满为患了!不怕您二位笑话,便是连最便宜的大通铺也无处落脚了!”
“掌柜的,我们是前来探望友人,顺便帮手从面摊送几碗客人下定的汤面上来!不打紧的!”刘娟儿急忙抖抖衣袖迈到白奉先身侧,指着他手中的托盘连声道“咱们送了面就走,敢问掌柜的,可有一位名为卞斗的少年来住店?”
闻言。那掌柜的皱起眉头沉思道:“卞斗?断然没有!如此稀罕古怪的名字,如若真有此人前来住店,我理应是会记得的!小兄弟,你是不是记错了地儿?咱们客栈也不大,要不要去南街那头的问一问?”
不问一下到底是不死心啊……刘娟儿见白奉先一脸讶然地瞪着自己,忙又摆摆手笑着问:“那有没有跑船的游勇们来住店?其中有个叫水哥的是个游头儿。你们这客栈离舵口也不远,想来理应经常有跑船的人来住店打尖才是!”
“跑船的人是有,但却也没听说过有个叫水哥的!”那掌柜的又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轻声问“您二位年纪也不大,认识一个少年想来也正常。如何又会认识跑船的人?还是个游头儿?!呵呵,这可稀奇……”
糟糕,还没问到关键人物就差点露陷了!刘娟儿干笑两声,又抬着下巴问:“那敢问掌柜的有没有一个单身的妇人……”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却见白奉先上前一步堵在刘娟儿面前轻声问:“兴许我们是听错了传信,掌柜的,请问这客栈里的甲三、甲四、丙六、丙八号房须得往哪头走?这些房内的住客在面摊定了汤面,我们主要还是来帮着送面的!”
“哦……送面啊……”那掌柜的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地瞟了两眼白奉先身上剪裁得体的白娟素袍,摸着下巴接口道“甲字号和丙字号的房间都在二楼,顺着楼梯口走进长廊,依次数下去,门楣上有木刻泼墨的字号标识……”
“多谢掌柜的告之,咱们去去就回,花不了多少功夫!人家还等着吃面呢,再耽搁面都要凉了!”刘娟儿展着一脸甜美的笑容对掌柜的点点头,推推白奉先的胳膊就朝客栈一楼的大院中走去。原来这个客栈是一个四面围空的格局,掌柜的迎客所在只是一个五尺见方的小外堂,走过外堂的后门就能见到一个带水井的四方院落,院落四面的排楼由走廊相接,明明四面都有房,却只有两个楼梯口。
“姜沫所说的是丁五号房,既然甲字号和丙字号都在二楼,莫非丁字号是在一楼?”白奉先顺着院落绕了小半个圈,一手举着托盘对刘娟儿轻声道“我们借着送面的原由混进来,未免那掌柜的起疑,也并不好多耽搁……”
“这还不容易,鼻子底下不是嘴么?”刘娟儿指了指自己殷红的嘴唇,伸手拦住一个伙计打扮的后生嘀嘀咕咕地开始发问。只见那伙计甩着手中的汗巾接口道:“丁子号房?那都在三楼,咱们客栈的一楼都是特字号的上房!这位小客官,你要寻谁人?敢问此人的姓名年龄和体貌特征?这里的住客我全都认识!”
“如此甚好!”刘娟儿还没来得及接话,却见白奉先几步绕到她身前对那个伙计笑道:“这里的住客找你们客栈外面的那个面摊定了几碗面,我负责帮手送过来,头一次来你们店,也不知格局如何,麻烦你带路领我去甲三、甲四、丙六和丙八号房给客人送面!”
“这个容易,你随我来……恩,你们当真是来送面的么?”那伙计一句话没问完就被白奉先满眼不耐烦地朝楼梯口方向推去,临走远前,他又扭过头对刘娟儿悄声道:“娟儿,此事也算是你家中私事,我再三考虑……不如还是由你自行来解决更为妥当……”一句话说得刘娟儿呆在原地,突然间有些茫然失措。
眼见白奉先随着那伙计上了二楼,刘娟儿悠悠回神,摸着下巴心想,白奉先说的也有理,要他帮手自然容易,但就跟小孩儿闹着玩儿似地整那个婆娘一番又有何意义?!指着她的鼻子骂一顿?自己倒是能痛快了嘴,但也会轻易被按上个不敬长辈的坏名声!那婆娘皮糙肉厚,便是打了她都嫌手疼,动武也属下下策。
思来想去,刘娟儿举棋不定地朝楼梯口慢慢走动,边走边想,这伯娘虽可恶,但家丑又不好外传,眼见是怎么闹都不合适!究竟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得到教训又不敢再对自家生事呢?姜沫该说的都说了,伯娘毕竟对他有恩,让他反水的余地不大……要说这婆娘也真算心狠手毒,竟把大仁哥和大伯都丢在京城不管……
想着想着,刘娟儿眼中突然一亮,计上心头,脸上不由浮起几分诡异的笑容。
第三百九十七章 古怪的厨余
虎子一路从北街扛着大包小包跑回了南街的车马棚,一口气将包裹摔进自家马车后,顿感腰腹酸疼无比,小腿肚子直转筋。见他草草擦了把汗就想走,那原本守在马车车厢旁啃包子的何三阳慌忙将手中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朝虎子问:“少……少东家!恩……咕噜……少东家你咋就一个人回来了?!小姐和其余的人呢?咱是打算啥时候动身回村啊?”
“我这会子也拿不稳主意,委屈你且先呆着吧!也不必守着马车,这车马棚不是有管事的人么?喏,你拿这些钱自己去逛逛,好歹也给你媳妇和小果子买点好吃的回去!”虎子急着离开,只从钱袋中随意掏了一把铜钱塞进何三阳手里,转身边走边说“他们还在别处等我,这会子该等急了,我先走一步!”
真是奇怪,为啥少东家情愿自己搬扛这么重的货物跑来跑去也不让我跟着?何三阳拽着一把铜钱呆立在原地,心中突然有点不是滋味。最近刘家里的下人都传言少东家要将大批饲养油田鼠的事全权交付给方五来负责,可他就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伺弄牲畜的一把好手,却为何偏偏得不到更多重用……
何三阳心里嘀咕些啥,虎子是一点儿也猜不到,他只愿姜沫和宋艾花在盛蓬酒楼没有惹出乱子来,也不想自己那个胃口好的妹妹憋憋屈屈地拿瓜子和豆干来果腹。虎子越想越急,眼见就要行至盛蓬酒楼附近,奈何街面上的人群挤挤挨挨地施展不开手脚,只令他恨不得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统统掀翻在地。
又拐手拐脚地前进了一段,虎子突然觉得阻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群不知何时开始逐渐了移动,一个背着大竹筐的老者踉跄了一下,回过头来对他怒道:“你这后生咋这么不拘礼呢!咋对我这个老头子推推搡搡的?!若是摔了我这把老骨头看你咋赔!”说着,他举起手中的拐杖就朝虎子的脚背顿去。
虎子急忙错步闪开,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跟个老头子吵嘴。只得憋红着脸拱手道:“对不住,您家当心点儿脚下!适才也不是我要故意推您家,是我背后的人推着我走,我也没注意眼前……”见他认错态度好。那老头这才气哼哼地收了拐杖,抬着下巴朝前方示意道:“瞧见没,小伙子,那头不知是有啥人闹事儿,人都堵成一团了!哎哎,你年轻利索,快些挤过去瞧瞧,能劝架就劝劝去!可怜我的大孙子还在舵口那头等着我给他买的拨浪鼓呢!唉,可真急人……”
闻言,虎子这才发现前方某处传来阵阵的谩骂纠缠声。眼见那块处地就在盛蓬酒楼的大门边上,他越发瞧得心慌,也不知是哪来的身手,拐着胳膊两下就钻进了人群中。随着距离的推进,那嘈杂的叫骂声越来越清晰。奇怪的是,虎子听着却并不像是姜沫或者宋艾花的声音,感觉是两个粗声大气的汉子正在撕扯!
好不容易挤到围聚看热闹的人群之前,虎子全身大汗地一抬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涨红着脸冲一个寡瘦邋遢的汉子大声嚷嚷:“你这不是讹人是啥?!我说送你去医馆,你楞不肯,非我说撞坏了你的腿!空口白牙就要二钱银子的诊疗费。你当我是个会下金蛋的鸡啊?!”
却见那个衣衫破烂,批头散发的寡瘦汉子不依不饶地瘫坐在地哭嚷道:“没天理了!光天化日之下伤了我的老腿还不想负责!没天理了!乡亲们都说说看,这人看着也是人模狗样的,咋就这么狠毒,连个畜生都不如呢?!可怜我原本家里就揭不开锅,这下被伤了腿。还咋能去干活挣钱养活我的老娘?!”
见他们僵持不下,围观众人神色各异,有人说是那红脸汉子不对,有人说那个寡瘦的汉子可怜,说荤说素。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人出面劝架!虎子当下便有些为难,要说这乱子既然不关姜沫和宋艾花的事,他也懒得招惹麻烦,但就这么让两人堵着路……正在犹豫不决间,却见那寡瘦的汉子哭得越发凄厉,拍着大腿顺势就在地面上滚了两趟,恰好滚到虎子脚边。
虎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半蹲下身子,伸手扶住那个状如乞丐的汉子,却见他抹着一手大鼻涕抬起头,正好同虎子照了个眼对眼。这人……虎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目光,却见那汉子急忙扭过头,指着红脸的汉子怒道:“你说,今儿是想赔银子还是想去衙门里找县太爷来公道公道?我呸!瞧你老实巴交的模样,感情还是个手硬的?我明明听到你那钱袋子里哗啦哗啦响,咋能说没钱赔?”
“你咋不讲道理呢?我也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可怜今日出摊后遇到了事,若不是有贵人相助,便是连本都保不住!”那红脸汉子眼见是又羞又愤,哭丧着脸跺脚道“罢了罢了,就当我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说着,他从腰带上掏出钱袋,眼见就要撒银子,那寡瘦的汉子嘻嘻一笑,两下抖开虎子的双手。
“慢着!”虎子突然直起身子,一边扑打衣袖一边满脸厉色地沉声道:“这位大叔,您别是真的讹人家做小买卖的吧?你说你的腿是被那位撞伤的,敢不敢掳高了裤管让大家看个清楚?”
闻言,那红脸汉子这才醒过神来,就手将钱袋塞入衣襟,也冲那寡瘦的汉子嚷嚷道:“这后生说的有理啊!你一口一个我伤了你的腿,咱就见你叫唤了,我咋瞧着不像真的伤了腿呢?!不管咋样,你既然要赔钱,那总得让人瞧瞧伤势吧!”说着,他一脸威胁地逼近了两步,似乎想亲自动手来看腿伤。
“哎哟喂,欺负人了!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可怜人!可怜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孙,真是流年不利,人心险恶啊!呜呜呜……”那寡瘦的汉子又朝虎子的方向一缩,拍着地面大哭不止,那模样别说有多难看了,只看得四周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嗤笑声声。
这么一来。闹出的动静更大,围聚的民众也越来越多。不少人见寡瘦汉子的做派显得可疑,纷纷指责他心虚,存心讹人!既然说人家撞伤了自己的腿。却又为何不敢掳开裤管让人瞧伤势?那寡瘦的汉子见形势于己不利,慌忙咽下满喉咙的黄痰,扑腾扑腾翻了半圈就要往人群中挤。虎子还没来得及出声,却见那个红脸的汉子不依不饶地扑了过来,双目圆瞪地怒道:“别想逃!我大小也是个清白人家,平白无故被你讹诈,你不给个说法今儿就别想干干净净的走!”
“滚滚滚!老子不要你的臭钱还不成么?!你是想咋样?得理不饶人么不是?!救命啊!打人了!打死人了!”那个寡瘦的汉子觉得胳膊上一紧,踉踉跄跄地坐倒在地,扭头只见那个红脸的汉子呲牙咧嘴地拽着自己的衣袖,慌忙又在脸上一抹。糊着满脸的鼻涕眼泪狠命蹬了对方两脚。
随着一阵骚乱,两个汉子扭打成一团撞入人群中,险些让虎子都挨了错脚。先前那个老汉不知何时也挤到了虎子身侧,拉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小伙子,我瞧你为人不错。这会子越闹越乱咱们都走不成。你快去把那两个汉子撕扯开,大不了我老汉来出两个钱平息这件事,总之别让他们堵着路啊!”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错步上前双手扯住那个红脸的汉子,手中一翻,两下就将他摘了起来。那寡瘦的汉子觉得身上一轻,抖了把鼻涕就想溜。虎子眼疾脚快踩住了他的裤腿,偏偏那人恰好正攀着膝盖朝人群中奋力爬去,只听“刺啦”一响,须臾间那人的整条裤腿子都被崩裂开来,半条残布被踩在虎子脚下,只剩一小截布片还挂在那人大腿根上。
围观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见那人的膝盖上漆黑一片,整条小腿不知何故竟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小腿皮肉红中带紫,腿骨就跟一截木根似地在地面上拖动着。“这……这可不是我撞的呀!这分明是拖着好多天都没治的旧伤!”那红脸汉子两下抖开虎子的双手,勾着头去瞧寡瘦汉子的腿,脸上竟有几分同情。
却见那寡瘦的汉子不知为何。扑到在地上形成了一副死尸的模样,许是觉得丢脸,许是觉得惭愧,众人唯见他干瘦的肩膀正耸动个不停,一阵沉闷的呜咽声游荡开来,那样子别提有多可怜了!红脸汉子尴尬地呆立在原地,摸摸后脑勺低声道:“你若是真的没钱治腿,早说呀!咱虽说是穷,但见死不救么不是?”
闻言,众人又是一片哗然,都道这个红脸汉子人好,被人讹了还如此心善,那个讹人的虽说是可怜,但不走正道,不值得同情!一时间气氛正僵,先前同虎子说话的那个老者举着拐杖慢慢地走到寡瘦汉子身边,垂着头轻声道:“我年长你几岁,也见不得你一个好好的人沦落到这般可怜的地步。起来吧,老汉我出钱给你去医腿,莫要在这里闹事阻着路了!人要脸树要皮,你还有半辈子好活,咋就能不讲个脸面呢?!腿坏了还能治,心歪了可就难得正回来了!”
“老人家说得对!”虎子原本一直看着那痛哭不止的寡瘦汉子发呆,听到老者一番充满人生智慧的话,这才醒过神来,几步绕过那红脸汉子走到老者背后轻笑道“听您一席话,我也十分受教!这会子不论如何也不能让您担上这份损失!这样吧,这位叔的腿就由我出钱来治,恰好我是打石莲村来的,咱们村子里有位土郎中的医术十分高明,去咱们村治好了腿伤就呆我家里调养几日,不比这县城里的医馆差!老人家觉得如何?”
“好,好!你这个小伙子真不错!”那老者笑得一脸慈祥,又抬起下巴对不远处揉搓着双手的红脸汉子高声道“想来他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讹你,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别阻着路了,我大孙子还在舵口那头等着我呢!”
闻言,众人想来也是看够了热闹,随着围在最外边的一波人疾步走散,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开,很快就恢复了大街上正常的通路。虎子松了口气,摆摆手同老人家告别,刚想去扶那个一直匍匐在地的寡瘦汉子,却见红脸汉子一脸羞愧地凑了过来,脸上的同情之色眼见就要漫出腮帮子。
红脸汉子在虎子身边半蹲下身子,一边帮手去扶寡瘦汉子一边轻声道:“那啥,这位小兄弟,你瞧这事儿……原本人家是讹我的,咋能让你出钱又出力呢?刚才你说你是石莲村人,敢问是哪家哪户?赶明儿我得空了也带些猪大骨去你家探望他,让他快些将养起来,也能减少你家的麻烦么不是?”
闻言,虎子微微一笑,扶着那个寡瘦汉子脏兮兮的胳膊接口道:“我是石莲村刘家人,这位叔,你不必介怀!实际上,他也算是我的一个故人……”
红脸汉子惊讶地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却见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两个清瘦的人影,姜沫怀里搂着个木桶,一阵风似的冲过虎子身边,只来得及丢下一句“快跑!咱露陷了!你可别让酒楼的人瞧到你的脸!”不等虎子反应过来,却见套着一身古怪白衣的宋艾花也疾步而至,白着窄脸对虎子急声道:“少东家快跑快跑!嗨呀,别跟这儿呆着了!再晚一步就迟了!”
她话音未落,却见几个厨工打扮的后生凶神恶煞地追了出来,人人手中都举着木根。虎子心中一沉,呀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慌忙扛起那个寡瘦汉子跟在两人身后疾步飞奔,只是一阵风的功夫就淹没在人群中,仅余那个红脸汉子一脸茫然地呆在原地。那几个厨工便追便骂,很快也消失在人群里。
“你别急着骂我!这可是顶重要的东西!”姜沫一路跑得两脚翻飞,偏偏还有功夫对追上来的虎子挤眉弄眼,虎子正要发作,却他指着自己怀里的木桶嬉笑道“这是他们酒楼后厨里的一个厨余桶,我闻这里面的味儿就知道定有古怪!”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一包鲜
白奉先寻了个由头打发走那个领路的大伙计后,有意拖慢步伐,在寻来客栈的二楼慢吞吞地送完四碗面,等那几位要面的住客吃光了汤面,他又一间一间地寻过去收碗。拖拖拉拉过了小半个时辰,等他觉得磨叽够了,这才一手托着托盘上的四个空碗走向楼梯口,不紧不慢地朝三楼迈去。
那伙计说的不错,眼见三楼的房间布局环境都相较一楼二楼差一大截,想来娟儿那伯娘断然是个吝啬之人,便是从姜沫手里捞了不少好处却也舍不得住好房。白奉先一路走一路沉思,堪堪路过丁三号房门口,正要走向丁五号房,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特殊香味吸引了注意。他脚下一顿,扭头只见丁三号房的房门虚掩着,其中似有人在来回走动,不知鼓捣些什么。
门缝里传出来的香味十分特别,一分鲜,一分油,三分暖意二分凉,白奉先耸了耸精致的鼻翼,又探着头仔细一闻,竟闻出几分蛇肉的余香。他心下好奇,眼见丁五号房那头并无特别的骚乱动静,便抬手在丁三号房的门上轻轻一叩。
“谁呀?小二吗?我不是说了明日就能付清欠下的房费……”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响,露出一张清秀俏丽的脸庞。待看清来人的模样,白奉先惊讶地挑起眉头轻声问:“老板娘,如何会是你?你不是正在面摊招揽客人,说错不开身才让我帮手来送面的么?莫非是赶忙上来补料的?”
闻言,房内那个同八娘一模一样的女子脸上一红,扶着门边轻声道:“小哥你误会了,八娘是我姐姐,我叫九娘,咱俩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恩……那啥……我们请不起帮手,我那姐姐咋就好意思让小哥你来送面呢?真是对不住……”
白奉先这才看出区别来,眼前这个女子虽说同八娘一模一样,但衣着素净。神态温柔,举手抬足之间也要拘谨许多,显然与那泼辣伶俐的八娘是两般性子。九娘见白奉先并无离开之意,一脸尴尬地抿了抿头发。垂着眼皮轻声道:“小哥,我和姐姐手头紧,按说你帮忙送面,我总该给两个钱……”
“九娘莫要误会,我并非等着找你要钱,只想问问你在房中做何好食?这股香味特别,我很想品尝一番!”白奉先规矩地退后半步,一脸淡淡地接口道“也不怕你笑话,我本就是个饕餮之徒,遇到什么新鲜的吃食总不甘错过。”
闻言。九娘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一边将门推得大开一边错身道:“真真难得有识货之人!小哥快进来……恩……这不合适,我还是端出来给你尝吧!”说着,她又顺手将房门合拢了一半,转身走进房内去端食。随着房内奏起一阵絮絮梭梭的低响。只是片刻的功夫,九娘便端着一碟澄黄油亮的小食回到门边。
“这是……”白奉先单手举着托盘朝那碟中张望过去,只见那小食是一团一团长圆形,每个都仅有小半边馒头那么大,打眼瞧去就跟一个个大肉丸子似地,表面也是裹着一层灰面入油炸出了一层脆皮,却不知其中有何玄机?
白奉先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九娘见他一直都单手端着托盘,便将小碟推送过来,同时换出他手中的托盘和空碗。白奉先这才惊觉自己的表现有些诡异,忙点头一笑,就手将这古怪的肉丸子拣了一个在手里。他轻轻一捏,感觉有一股俏皮的弹性在手指间扭动。但捏到较深的位置,有惊觉其中包着个硬邦邦的东西!
当真古怪,也当真稀奇!白奉先飞快地又捏了两把,这才不等声色地将这古怪肉丸塞进嘴里,轻轻一咬。顿觉一股幽香冲鼻而来。唇齿错开表面的脆皮,打头遇到的是一股轻微弹牙的触感,破开这层桎梏一路往下,轻易就能切开一面肉层,但走到最终,却咬到一截炸得酥松的脆骨。一整口下来,竟尝出三层口感!
白奉先仔细地咀嚼又咀嚼,将包裹在肉末中心的那一小截脆骨咬的嘎嘣响。九娘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吃光了一个肉丸,直到最后一口消失在他的唇齿之间,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咋样?小哥你觉得这东西好吃不?若是拿出去卖,可能卖得出价格来?”
白奉先并未急着接话,而是抿抿双唇回味着舌根处的那股余香,嘴角不由自主地两边翘起,看样子就知道十分满意。等他正要准备开口接话,却见一个清脆的女音从身侧响起,只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刘娟儿杏眼圆瞪地叉腰道:“白哥哥,你不是送面去了么?这会子咋有功夫跑上来跟老板娘吃东西说笑?”
一股浓郁的酸醋味迎面而来,白奉先强忍住笑意,转身将手中的小碟端到刘娟儿面前轻声道:“你的舌头最灵巧,快来尝尝这味小食是否还可口?”刘娟儿气咻咻地回瞪了他一眼,一手搂着个凭空而来的小包袱撇嘴道:“我这会子没胃口,也品不出来,白哥哥既然吃得高兴,那又咋会不可口?”
九娘这才回过神来,她见面前这个搂着小包袱的少年面如傅粉,姿容俏丽,一瞪眼一撇嘴都别有风姿,便猜到她是个乔装的女儿身,忙转出门口对她点头道:“小妹妹,你可别误会了,你哥哥是在帮我尝味道!我不是那面摊的老板娘,而是她双生的妹子,我叫九娘,奉上寒酸小食,也是为了感谢你哥哥帮我姐送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刘娟儿知道误会了,却恨白奉先也不抢先解释一番,害得她又莫名其妙地吃味……哼!就记得吃!咋比我还贪嘴呢?恩……这个小食,倒好像真的挺可口的……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步,眼巴巴地盯着那小碟中的古怪肉丸子,直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白奉先实在绷不住笑出了声,为了不让刘娟儿太过尴尬,他慌忙在脸上抹了一把,凑着头低声道:“人家也是想拿出去卖钱,你莫非就不想帮着品尝一番?这其中……可大有玄机!对了……你的伯娘人呢……”
“人压根就没在,没在才好呢,我就不用装作走水哄她出门了……”刘娟儿此时满眼都是油滋滋的小食,只不耐烦地冲白奉先挥挥手,迫不及待地拣了一个塞进嘴里,等她一口咬到肉末中间的脆骨,忍不住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小妹妹,这滋味口感可还好?你哥说你的舌头最灵巧,今儿我就求你一句实话!”九娘见刘娟儿捧着自己的腮帮子沉醉过去,一张小嘴就如松鼠啃松果似地耸动个不停,那模样实在娇憨可爱,当下也忍不住爱得发慌,便展着一脸俏丽的笑颜走到刘娟儿身侧问了这么一句。
“恩恩……九娘是吧?这个……这个蛇肉是裹在啥玩意儿的皮里?肉末中间的蛇骨是如何能炸得如此松脆的?你这个小食用料这么丰盛,是打算要卖多少钱呀?这个卖便宜了你可不要亏本?”刘娟儿咕噜一声咽下嘴里的肉渣,抬着小下巴连声问“我在乌支县还是头一回尝到蛇肉小食,你们真的打算摆摊来卖么?”
小小少女,竟然如此识货!九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听到刘娟儿问起小食的卖价,她又流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只捏着自己的衣摆轻声道:“小妹妹,不瞒你说,我和姐姐之所以捉襟见肘,就是因为这小食的用料成本太高了!但若要保证口感,却又不论如何也压不了本钱……”
“九娘,肉味香醇的毒蛇是不便宜,但常见的水蛇菜蛇却也不贵,你们为啥就压不下本钱呢?”刘娟儿眨了眨眼,摸着下巴连声问“我觉着吧……就用寻常的蛇肉也能做出不同凡响的口感,只是这个做法却要改良一番!”
闻言,九娘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了,忙眼巴巴地看着刘娟儿连声道:“我和姐姐都是打南边过来的,在那边蛇菜也不过是寻常百姓饭桌上佳肴,可到了这北边……姐姐偏要用毒蛇的肉来做,菜蛇不香,那裹着蛇肉的皮是鸡皮,还须得选用上好的走地鸡。是以我想尽了办法就无法压低本钱,小妹妹,你若是有法子,可能学给我听?”
“当然能啊!但你又能给我啥好处呢?”刘娟儿俏皮一笑,捧着小脸接口道“九娘,我也乐意见到蛇肉小食风靡乌支县乃至清河道呢!你和八娘可曾想过什么计划来推广这味小食?你这是头一次准备做出来卖还是……”
闻言,九娘苦巴着脸接口道:“若是卖得动我还愁什么?打从我和姐姐在这寻来客栈落脚的头一日起,我们就曾做出来卖,结果客人一听说用料是蛇肉,连看都不看一眼,生生浪费了好些料!偏偏我那姐姐又是个实心眼,楞说是用料不够好,又花费重金购来毒蛇和走地鸡悉心配料,这不是……”
一直安静地呆在一边的白奉先突然出声接口道:“看来你们姐妹都是耿直之人,既然只是摆摊卖小食,却为何一定要对来客言明是蛇肉的用料?取个新鲜上口的名字学给来客听,兴许就能打消来客对蛇肉的顾虑!”
“有的有的!这个小食原本就是我们家乡的独特风味,名为‘一包鲜’!”九娘眉头轻蹙地接口道“但坏就坏在用料居高不下,为求保本,我和姐姐也只能开高卖家,是以原本被吸引而来的客人又都被咱们的出价给吓跑了!小妹妹,你适才说有法子压低成本也能保全口感,可是真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连胎
“哟哟哟,小半个时辰没见而已,你们竟能找到蛇肉小食!”姜沫眉头高挑地一探手,从瓷盘中拣了个一包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喷香。他见刘娟儿不住地拿白眼翻过来,又卷卷舌头吸了口指尖的残油轻笑道“怎地?觉得我白去了盛蓬酒楼一趟?呵呵,话可别说得太满!”
此时四人正围聚在寻来客栈最好的特字号上房里,一是为了躲开从盛蓬酒楼后厨房追过来的人,二也是为了寻个清净的地方好静心商议。宋艾花将一杯清茶端到刘娟儿面前,垂着眼皮低声道:“今儿是我和姜郎行事鲁莽了些,逃出酒楼前只来得及抢过那个装厨余的桶子,不过姜郎说其中有古怪……”
“古怪个啥呀?”虎子没好气地接口道“莫非你想让我来动手翻这脏兮兮的厨余?我说你跑去除了大吃大喝还问出些啥有用的没?盛蓬酒楼为何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你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最利索的么?咋也不帮着诈两句?”
白奉先伸手抚在虎子肩上,先轻轻一拍,又压了压,一脸安抚地接口道:“我却觉得他们行事也算稳妥,突然改变行将推广的菜色于任何一家酒楼而言都是大事,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想来也诈不出什么!只是……”他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姜沫“你们好不容易混进后厨,却是如何得知这厨余桶中有古怪的?”
“呵呵,你不是也平白无故拣回来一个脏兮兮的人么?!真真好笑,你们这些人就爱讲究个假干净假清高!得了,既然是我坚持把厨余桶给抢出来的,便由我来翻吧!”姜沫挑着眉头摆了摆手,起身将面前的茶桌挪开,又勾着头从圆凳边侧将一个油腻腻的木桶挪到众人眼前。
刘娟儿看得一阵倒胃,那桶中的气味当真是不好闻,桶里桶外都沾着各种厨房里常见的污渍。什么鸡毛啊、鱼血啊、菜油啊……就没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得亏姜沫一路逃来都紧紧搂在怀里!宋艾花见刘娟儿小脸泛白,便想起身将她拉开一些,只见她胳膊上的白袖滑落。露出一截干黄消瘦的手腕子。
“艾花姐姐,你这衣裳咋变得这么古怪……”刘娟儿这才注意到宋艾花身上的不对劲,她凑近一些仔细一瞧,哭笑不得地抬头道“你咋会想着把上衣和下裙都翻过来穿呢?这是作的啥鬼?虽说这衣裳不太好看吧……但这鲜艳的颜色倒还称你!哎哟,裙摆子眼见是要废了!”
闻言,宋艾花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指着脚下那截撕裂了的裙摆低声道:“对不住,这还是少东家买给小姐的新衣裳呢……被我穿一回就祸害成这样!是这么回事,咱们在后厨被人发现不妥后,起先是往外堂里逃。结果外堂的伙计听到信来堵咱们!姜郎就把我扯进了一个偏方,我想着自己这身衣裳红艳艳的挺招眼,这才反过来穿,好歹内衬是白色的……”
“你们在那头啰嗦些啥?快过来瞧瞧!”虎子突然冲着刘娟儿吼了一句,听出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宋艾花讨论服饰了,急忙捏着鼻子凑了过去,越过虎子的肩头只见那倒扣的桶边摊着一堆臭气冲天的厨余!刘娟儿被熏得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朝虎子问:“哥,你咋不怕臭呢?!寻着啥没有啊?”
虎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白奉先已经提着一片古怪的皮毛直起身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片皮毛不论从色泽还是毛质来判断都确认是油田鼠无疑!她当下心中一沉,再也不顾腥臭,白着小脸又凑了过来。
“我说了定有玄机!”姜沫翻翻眼皮一连声道“打从我和花儿混进那后厨,就觉得大厨和厨工们的态度十分微妙!偏偏那个蠢材二掌柜自以为得了油田鼠的肉油,恨不得嚷得全后厨都知道自己的功劳!趁着他们起开油壶的功夫,我便在后厨里颠了一圈。如果这个厨余桶的时候闻到一丝油田鼠的野臊味!艾花也挡不了多久,只等他们一起开油壶发现不对,我们就逃了。”
闻言,刘娟儿更觉得奇怪,心道。既然他们后厨里确实宰杀了油田鼠,那为啥又说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呢?却见白奉先不顾肮脏,甩掉那片皮毛就伸手在一大滩厨余中翻来翻去,没过多久,他又双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生肉直起身子。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发抖地指着那团生肉怒道:“好好的一只鼠,却为何把整团肉都当个厨余给扔掉了!这盛蓬酒楼是要作死?!”
虎子长期和鼠棚里的五十来只油田鼠同吃同睡,便是闭着眼也能判断那团生肉就是一只成年的油田鼠,他凑到白奉先身边沉着脸仔细瞧,突然又看出不对来。白奉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大虎兄,当日倒卖给尤掌柜的四十来只油田鼠可是一半公一半母?或者是公多母少,还是母多公少?”
“当然是母多公少!公鼠想来是做种鼠之用的!且母鼠的肉质更鲜嫩细腻,这个……”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地嘟囔道“莫非……莫非当时……不对啊!我明明都是倒出去的母鼠,难道混了几只公鼠……这个该死的尤掌柜!当真是刁滑可恶!!!”
刘娟儿见虎子气得全身发抖,颔首沉思了片刻,突然也想通这其中的道道。原本他们家的鼠棚里只有繁衍至今,从来都是母鼠比公鼠多得多,公鼠的主要任务是和母鼠配种繁衍后代子孙。母鼠一窝两只多半也是母多公少,若遇到新出生的公幼鼠,虎子会在其中选取个头大的培育成新的种鼠。是以公鼠的数量一直是被他们控制在一个稀少的范围内的!
好比上次倒给盛蓬酒楼的四十多只油田鼠,理应全都是母鼠才对,但当日尤掌柜带了个懂野物的大伙计,想来是趁着虎子哥没主意,在装笼的时候拿几只母鼠换成了公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要自己来配种繁殖!
“呵呵,大虎啊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着了道了!不过那盛蓬酒楼的人想得也太过轻巧,他们不知你们培育的辛苦,还以为随便让母鼠受孕就能养大鼠胎呢!”姜沫轻轻摇了摇,凑到白奉先身边朝他手中那团生肉伸出二指用力一掏,进从生鼠肉的下体掏出一个未成形的鼠胎来!
见状,刘娟儿实在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捧着胸口干呕连连。虎子陡然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朝床边走去,等她瘫坐在床头上,这才一脸沉色的低声道:“娟儿,你说他们是起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自己动手来培育,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莫非……莫非是怕那四十多只供不应求?”
刘娟儿喉咙里堵着一口酸痰,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倒过气来才摆摆手接口道:“啥供不应求啊,就算供不应求,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么不是?哥你在倒给尤掌柜的时候不是说了就这么多么,他不是也欢天喜地地买回去了?若是要考虑到供不应求,那他作为一个老练人,哪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白奉先已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摔回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朝兄妹二人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是四十多只油田鼠不够广推菜色,那尤掌柜也理应来找你们商议,而不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打算自己培育油田鼠!此物怀胎三月成型,落胎后又要培育至少四个月才能长成成鼠,他们如此病急乱投医,我猜……莫非是……莫非须得大批急用?!”
“哪儿有这样的?若是要大批急用,干嘛又急吼吼地把那四十多只买回去?”虎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尤掌柜大可以先找我下定,等油田鼠繁殖出更多的数量再来一道提货么不是?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呀?真令人心寒,想我们刘家和盛蓬酒楼也算老交道了,咋就爱背着人作死呢?!”
“会不会是这么回事儿啊?!”姜沫翘起二郎腿坐回圆凳上,吊儿郎当地接口道“或许是他们要开一个盛宴款待贵人,不拘是哪里来的贵人,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只觉得油田鼠的菜色才能上得了台面!是以他们并未急着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而是为贵客留下了,偏偏四十多只又不够用,这才病急乱投医!”
闻言,刘娟儿猛一抬头,竟然觉得姜沫这番推测句句都在理,她满心不安地朝身后挪了挪,却被突然从床头传来的一声苦闷呻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虎子哥不知从哪里拣回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
虎子只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扯,沉沉的双眼中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之色。
“娟儿,你是不认得他的,他是紫阳县李府别院的前任二管家,名叫夏如实。”虎子垂着眼皮如是说。
第四百章
“哟哟哟,小半个时辰没见而已,你们竟能找到蛇肉小食!”姜沫眉头高挑地一探手,从瓷盘中拣了个一包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喷香。他见刘娟儿不住地拿白眼翻过来,又卷卷舌头吸了口指尖的残油轻笑道“怎地?觉得我白去了盛蓬酒楼一趟?呵呵,话可别说得太满!”
此时四人正围聚在寻来客栈最好的特字号上房里,一是为了躲开从盛蓬酒楼后厨房追过来的人,二也是为了寻个清净的地方好静心商议。宋艾花将一杯清茶端到刘娟儿面前,垂着眼皮低声道:“今儿是我和姜郎行事鲁莽了些,逃出酒楼前只来得及抢过那个装厨余的桶子,不过姜郎说其中有古怪……”
“古怪个啥呀?”虎子没好气地接口道“莫非你想让我来动手翻这脏兮兮的厨余?我说你跑去除了大吃大喝还问出些啥有用的没?盛蓬酒楼为何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你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最利索的么?咋也不帮着诈两句?”
白奉先伸手抚在虎子肩上,先轻轻一拍,又压了压,一脸安抚地接口道:“我却觉得他们行事也算稳妥,突然改变行将推广的菜色于任何一家酒楼而言都是大事,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想来也诈不出什么!只是……”他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姜沫“你们好不容易混进后厨,却是如何得知这厨余桶中有古怪的?”
“呵呵,你不是也平白无故拣回来一个脏兮兮的人么?!真真好笑,你们这些人就爱讲究个假干净假清高!得了,既然是我坚持把厨余桶给抢出来的,便由我来翻吧!”姜沫挑着眉头摆了摆手,起身将面前的茶桌挪开,又勾着头从圆凳边侧将一个油腻腻的木桶挪到众人眼前。
刘娟儿看得一阵倒胃,那桶中的气味当真是不好闻,桶里桶外都沾着各种厨房里常见的污渍。什么鸡毛啊、鱼血啊、菜油啊……就没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得亏姜沫一路逃来都紧紧搂在怀里!宋艾花见刘娟儿小脸泛白,便想起身将她拉开一些,只见她胳膊上的白袖滑落。露出一截干黄消瘦的手腕子。
“艾花姐姐,你这衣裳咋变得这么古怪……”刘娟儿这才注意到宋艾花身上的不对劲,她凑近一些仔细一瞧,哭笑不得地抬头道“你咋会想着把上衣和下裙都翻过来穿呢?这是作的啥鬼?虽说这衣裳不太好看吧……但这鲜艳的颜色倒还称你!哎哟,裙摆子眼见是要废了!”
闻言,宋艾花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指着脚下那截撕裂了的裙摆低声道:“对不住,这还是少东家买给小姐的新衣裳呢……被我穿一回就祸害成这样!是这么回事,咱们在后厨被人发现不妥后,起先是往外堂里逃。结果外堂的伙计听到信来堵咱们!姜郎就把我扯进了一个偏方,我想着自己这身衣裳红艳艳的挺招眼,这才反过来穿,好歹内衬是白色的……”
“你们在那头啰嗦些啥?快过来瞧瞧!”虎子突然冲着刘娟儿吼了一句,听出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宋艾花讨论服饰了,急忙捏着鼻子凑了过去,越过虎子的肩头只见那倒扣的桶边摊着一堆臭气冲天的厨余!刘娟儿被熏得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朝虎子问:“哥,你咋不怕臭呢?!寻着啥没有啊?”
虎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白奉先已经提着一片古怪的皮毛直起身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片皮毛不论从色泽还是毛质来判断都确认是油田鼠无疑!她当下心中一沉,再也不顾腥臭,白着小脸又凑了过来。
“我说了定有玄机!”姜沫翻翻眼皮一连声道“打从我和花儿混进那后厨,就觉得大厨和厨工们的态度十分微妙!偏偏那个蠢材二掌柜自以为得了油田鼠的肉油,恨不得嚷得全后厨都知道自己的功劳!趁着他们起开油壶的功夫,我便在后厨里颠了一圈。如果这个厨余桶的时候闻到一丝油田鼠的野臊味!艾花也挡不了多久,只等他们一起开油壶发现不对,我们就逃了。”
闻言,刘娟儿更觉得奇怪,心道。既然他们后厨里确实宰杀了油田鼠,那为啥又说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呢?却见白奉先不顾肮脏,甩掉那片皮毛就伸手在一大滩厨余中翻来翻去,没过多久,他又双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生肉直起身子。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发抖地指着那团生肉怒道:“好好的一只鼠,却为何把整团肉都当个厨余给扔掉了!这盛蓬酒楼是要作死?!”
虎子长期和鼠棚里的五十来只油田鼠同吃同睡,便是闭着眼也能判断那团生肉就是一只成年的油田鼠,他凑到白奉先身边沉着脸仔细瞧,突然又看出不对来。白奉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大虎兄,当日倒卖给尤掌柜的四十来只油田鼠可是一半公一半母?或者是公多母少,还是母多公少?”
“当然是母多公少!公鼠想来是做种鼠之用的!且母鼠的肉质更鲜嫩细腻,这个……”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地嘟囔道“莫非……莫非当时……不对啊!我明明都是倒出去的母鼠,难道混了几只公鼠……这个该死的尤掌柜!当真是刁滑可恶!!!”
刘娟儿见虎子气得全身发抖,颔首沉思了片刻,突然也想通这其中的道道。原本他们家的鼠棚里只有繁衍至今,从来都是母鼠比公鼠多得多,公鼠的主要任务是和母鼠配种繁衍后代子孙。母鼠一窝两只多半也是母多公少,若遇到新出生的公幼鼠,虎子会在其中选取个头大的培育成新的种鼠。是以公鼠的数量一直是被他们控制在一个稀少的范围内的!
好比上次倒给盛蓬酒楼的四十多只油田鼠,理应全都是母鼠才对,但当日尤掌柜带了个懂野物的大伙计,想来是趁着虎子哥没主意,在装笼的时候拿几只母鼠换成了公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要自己来配种繁殖!
“呵呵,大虎啊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着了道了!不过那盛蓬酒楼的人想得也太过轻巧,他们不知你们培育的辛苦,还以为随便让母鼠受孕就能养大鼠胎呢!”姜沫轻轻摇了摇,凑到白奉先身边朝他手中那团生肉伸出二指用力一掏,进从生鼠肉的下体掏出一个未成形的鼠胎来!
见状,刘娟儿实在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捧着胸口干呕连连。虎子陡然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朝床边走去,等她瘫坐在床头上,这才一脸沉色的低声道:“娟儿,你说他们是起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自己动手来培育,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莫非……莫非是怕那四十多只供不应求?”
刘娟儿喉咙里堵着一口酸痰,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倒过气来才摆摆手接口道:“啥供不应求啊,就算供不应求,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么不是?哥你在倒给尤掌柜的时候不是说了就这么多么,他不是也欢天喜地地买回去了?若是要考虑到供不应求,那他作为一个老练人,哪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白奉先已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摔回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朝兄妹二人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是四十多只油田鼠不够广推菜色,那尤掌柜也理应来找你们商议,而不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打算自己培育油田鼠!此物怀胎三月成型,落胎后又要培育至少四个月才能长成成鼠,他们如此病急乱投医,我猜……莫非是……莫非须得大批急用?!”
“哪儿有这样的?若是要大批急用,干嘛又急吼吼地把那四十多只买回去?”虎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尤掌柜大可以先找我下定,等油田鼠繁殖出更多的数量再来一道提货么不是?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呀?真令人心寒,想我们刘家和盛蓬酒楼也算老交道了,咋就爱背着人作死呢?!”
“会不会是这么回事儿啊?!”姜沫翘起二郎腿坐回圆凳上,吊儿郎当地接口道“或许是他们要开一个盛宴款待贵人,不拘是哪里来的贵人,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只觉得油田鼠的菜色才能上得了台面!是以他们并未急着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而是为贵客留下了,偏偏四十多只又不够用,这才病急乱投医!”
闻言,刘娟儿猛一抬头,竟然觉得姜沫这番推测句句都在理,她满心不安地朝身后挪了挪,却被突然从床头传来的一声苦闷呻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虎子哥不知从哪里拣回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
虎子只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扯,沉沉的双眼中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之色。
“娟儿,你是不认得他的,他是紫阳县李府别院的前任二管家,名叫夏如实。”虎子垂着眼皮如是说。
第四百零一章 授人以渔
“哟哟哟,小半个时辰没见而已,你们竟能找到蛇肉小食!”姜沫眉头高挑地一探手,从瓷盘中拣了个一包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喷香。他见刘娟儿不住地拿白眼翻过来,又卷卷舌头吸了口指尖的残油轻笑道“怎地?觉得我白去了盛蓬酒楼一趟?呵呵,话可别说得太满!”
此时四人正围聚在寻来客栈最好的特字号上房里,一是为了躲开从盛蓬酒楼后厨房追过来的人,二也是为了寻个清净的地方好静心商议。宋艾花将一杯清茶端到刘娟儿面前,垂着眼皮低声道:“今儿是我和姜郎行事鲁莽了些,逃出酒楼前只来得及抢过那个装厨余的桶子,不过姜郎说其中有古怪……”
“古怪个啥呀?”虎子没好气地接口道“莫非你想让我来动手翻这脏兮兮的厨余?我说你跑去除了大吃大喝还问出些啥有用的没?盛蓬酒楼为何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你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最利索的么?咋也不帮着诈两句?”
白奉先伸手抚在虎子肩上,先轻轻一拍,又压了压,一脸安抚地接口道:“我却觉得他们行事也算稳妥,突然改变行将推广的菜色于任何一家酒楼而言都是大事,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想来也诈不出什么!只是……”他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姜沫“你们好不容易混进后厨,却是如何得知这厨余桶中有古怪的?”
“呵呵,你不是也平白无故拣回来一个脏兮兮的人么?!真真好笑,你们这些人就爱讲究个假干净假清高!得了,既然是我坚持把厨余桶给抢出来的,便由我来翻吧!”姜沫挑着眉头摆了摆手,起身将面前的茶桌挪开,又勾着头从圆凳边侧将一个油腻腻的木桶挪到众人眼前。
刘娟儿看得一阵倒胃,那桶中的气味当真是不好闻,桶里桶外都沾着各种厨房里常见的污渍,什么鸡毛啊、鱼血啊、菜油啊……就没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得亏姜沫一路逃来都紧紧搂在怀里!宋艾花见刘娟儿小脸泛白,便想起身将她拉开一些,只见她胳膊上的白袖滑落,露出一截干黄消瘦的手腕子。
“艾花姐姐,你这衣裳咋变得这么古怪……”刘娟儿这才注意到宋艾花身上的不对劲,她凑近一些仔细一瞧,哭笑不得地抬头道“你咋会想着把上衣和下裙都翻过来穿呢?这是作的啥鬼?虽说这衣裳不太好看吧……但这鲜艳的颜色倒还称你!哎哟,裙摆子眼见是要废了!”
闻言,宋艾花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指着脚下那截撕裂了的裙摆低声道:“对不住,这还是少东家买给小姐的新衣裳呢……被我穿一回就祸害成这样!是这么回事,咱们在后厨被人发现不妥后,起先是往外堂里逃,结果外堂的伙计听到信来堵咱们!姜郎就把我扯进了一个偏方,我想着自己这身衣裳红艳艳的挺招眼,这才反过来穿,好歹内衬是白色的……”
“你们在那头啰嗦些啥?快过来瞧瞧!”虎子突然冲着刘娟儿吼了一句,听出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宋艾花讨论服饰了,急忙捏着鼻子凑了过去,越过虎子的肩头只见那倒扣的桶边摊着一堆臭气冲天的厨余!刘娟儿被熏得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朝虎子问:“哥,你咋不怕臭呢?!寻着啥没有啊?”
虎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白奉先已经提着一片古怪的皮毛直起身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片皮毛不论从色泽还是毛质来判断都确认是油田鼠无疑!她当下心中一沉,再也不顾腥臭,白着小脸又凑了过来。
“我说了定有玄机!”姜沫翻翻眼皮一连声道“打从我和花儿混进那后厨,就觉得大厨和厨工们的态度十分微妙!偏偏那个蠢材二掌柜自以为得了油田鼠的肉油,恨不得嚷得全后厨都知道自己的功劳!趁着他们起开油壶的功夫,我便在后厨里颠了一圈,如果这个厨余桶的时候闻到一丝油田鼠的野臊味!艾花也挡不了多久,只等他们一起开油壶发现不对,我们就逃了。”
闻言,刘娟儿更觉得奇怪,心道,既然他们后厨里确实宰杀了油田鼠,那为啥又说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呢?却见白奉先不顾肮脏,甩掉那片皮毛就伸手在一大滩厨余中翻来翻去,没过多久,他又双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生肉直起身子。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发抖地指着那团生肉怒道:“好好的一只鼠,却为何把整团肉都当个厨余给扔掉了!这盛蓬酒楼是要作死?!”
虎子长期和鼠棚里的五十来只油田鼠同吃同睡,便是闭着眼也能判断那团生肉就是一只成年的油田鼠,他凑到白奉先身边沉着脸仔细瞧,突然又看出不对来。白奉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大虎兄,当日倒卖给尤掌柜的四十来只油田鼠可是一半公一半母?或者是公多母少,还是母多公少?”
“当然是母多公少!公鼠想来是做种鼠之用的!且母鼠的肉质更鲜嫩细腻,这个……”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地嘟囔道“莫非……莫非当时……不对啊!我明明都是倒出去的母鼠,难道混了几只公鼠……这个该死的尤掌柜!当真是刁滑可恶!!!”
刘娟儿见虎子气得全身发抖,颔首沉思了片刻,突然也想通这其中的道道。原本他们家的鼠棚里只有繁衍至今,从来都是母鼠比公鼠多得多,公鼠的主要任务是和母鼠配种繁衍后代子孙。母鼠一窝两只多半也是母多公少,若遇到新出生的公幼鼠,虎子会在其中选取个头大的培育成新的种鼠。是以公鼠的数量一直是被他们控制在一个稀少的范围内的!
好比上次倒给盛蓬酒楼的四十多只油田鼠,理应全都是母鼠才对,但当日尤掌柜带了个懂野物的大伙计,想来是趁着虎子哥没主意,在装笼的时候拿几只母鼠换成了公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要自己来配种繁殖!
“呵呵,大虎啊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着了道了!不过那盛蓬酒楼的人想得也太过轻巧,他们不知你们培育的辛苦,还以为随便让母鼠受孕就能养大鼠胎呢!”姜沫轻轻摇了摇,凑到白奉先身边朝他手中那团生肉伸出二指用力一掏,进从生鼠肉的下面掏出一个未成形的鼠胎来!
见状,刘娟儿实在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捧着胸口干呕连连。虎子陡然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朝床边走去,等她瘫坐在床头上,这才一脸沉色的低声道:“娟儿,你说他们是起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自己动手来培育,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莫非……莫非是怕那四十多只供不应求?”
刘娟儿喉咙里堵着一口酸痰,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倒过气来才摆摆手接口道:“啥供不应求啊,就算供不应求,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么不是?哥你在倒给尤掌柜的时候不是说了就这么多么,他不是也欢天喜地地买回去了?若是要考虑到供不应求,那他作为一个老练人,哪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白奉先已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摔回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朝兄妹二人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是四十多只油田鼠不够广推菜色,那尤掌柜也理应来找你们商议,而不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打算自己培育油田鼠!此物怀胎三月成型,落胎后又要培育至少四个月才能长成成鼠,他们如此病急乱投医,我猜……莫非是……莫非须得大批急用?!”
“哪儿有这样的?若是要大批急用,干嘛又急吼吼地把那四十多只买回去?”虎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尤掌柜大可以先找我下定,等油田鼠繁殖出更多的数量再来一道提货么不是?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呀?真令人心寒,想我们刘家和盛蓬酒楼也算老交道了,咋就爱背着人作死呢?!”
“会不会是这么回事儿啊?!”姜沫翘起二郎腿坐回圆凳上,吊儿郎当地接口道“或许是他们要开一个盛宴款待贵人,不拘是哪里来的贵人,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只觉得油田鼠的菜色才能上得了台面!是以他们并未急着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而是为贵客留下了,偏偏四十多只又不够用,这才病急乱投医!”
闻言,刘娟儿猛一抬头,竟然觉得姜沫这番推测句句都在理,她满心不安地朝身后挪了挪,却被突然从床头传来的一声苦闷呻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虎子哥不知从哪里拣回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
虎子只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扯,沉沉的双眼中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之色。
“娟儿,你是不认得他的,他是紫阳县李府别院的前任二管家,名叫夏如实。”虎子垂着眼皮如是说。rs
第四百零二章 完璧归赵
“哟哟哟,小半个时辰没见而已,你们竟能找到蛇肉小食!”姜沫眉头高挑地一探手,从瓷盘中拣了个一包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喷香。他见刘娟儿不住地拿白眼翻过来,又卷卷舌头吸了口指尖的残油轻笑道“怎地?觉得我白去了盛蓬酒楼一趟?呵呵,话可别说得太满!”
此时四人正围聚在寻来客栈最好的特字号上房里,一是为了躲开从盛蓬酒楼后厨房追过来的人,二也是为了寻个清净的地方好静心商议。宋艾花将一杯清茶端到刘娟儿面前,垂着眼皮低声道:“今儿是我和姜郎行事鲁莽了些,逃出酒楼前只来得及抢过那个装厨余的桶子,不过姜郎说其中有古怪……”
“古怪个啥呀?”虎子没好气地接口道“莫非你想让我来动手翻这脏兮兮的厨余?我说你跑去除了大吃大喝还问出些啥有用的没?盛蓬酒楼为何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你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最利索的么?咋也不帮着诈两句?”
白奉先伸手抚在虎子肩上,先轻轻一拍,又压了压,一脸安抚地接口道:“我却觉得他们行事也算稳妥,突然改变行将推广的菜色于任何一家酒楼而言都是大事,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想来也诈不出什么!只是……”他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姜沫“你们好不容易混进后厨,却是如何得知这厨余桶中有古怪的?”
“呵呵,你不是也平白无故拣回来一个脏兮兮的人么?!真真好笑,你们这些人就爱讲究个假干净假清高!得了,既然是我坚持把厨余桶给抢出来的,便由我来翻吧!”姜沫挑着眉头摆了摆手,起身将面前的茶桌挪开,又勾着头从圆凳边侧将一个油腻腻的木桶挪到众人眼前。
刘娟儿看得一阵倒胃,那桶中的气味当真是不好闻,桶里桶外都沾着各种厨房里常见的污渍,什么鸡毛啊、鱼血啊、菜油啊……就没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得亏姜沫一路逃来都紧紧搂在怀里!宋艾花见刘娟儿小脸泛白,便想起身将她拉开一些,只见她胳膊上的白袖滑落,露出一截干黄消瘦的手腕子。
“艾花姐姐,你这衣裳咋变得这么古怪……”刘娟儿这才注意到宋艾花身上的不对劲,她凑近一些仔细一瞧,哭笑不得地抬头道“你咋会想着把上衣和下裙都翻过来穿呢?这是作的啥鬼?虽说这衣裳不太好看吧……但这鲜艳的颜色倒还称你!哎哟,裙摆子眼见是要废了!”
闻言,宋艾花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指着脚下那截撕裂了的裙摆低声道:“对不住,这还是少东家买给小姐的新衣裳呢……被我穿一回就祸害成这样!是这么回事,咱们在后厨被人发现不妥后,起先是往外堂里逃,结果外堂的伙计听到信来堵咱们!姜郎就把我扯进了一个偏方,我想着自己这身衣裳红艳艳的挺招眼,这才反过来穿,好歹内衬是白色的……”
“你们在那头啰嗦些啥?快过来瞧瞧!”虎子突然冲着刘娟儿吼了一句,听出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宋艾花讨论服饰了,急忙捏着鼻子凑了过去,越过虎子的肩头只见那倒扣的桶边摊着一堆臭气冲天的厨余!刘娟儿被熏得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朝虎子问:“哥,你咋不怕臭呢?!寻着啥没有啊?”
虎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白奉先已经提着一片古怪的皮毛直起身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片皮毛不论从色泽还是毛质来判断都确认是油田鼠无疑!她当下心中一沉,再也不顾腥臭,白着小脸又凑了过来。
“我说了定有玄机!”姜沫翻翻眼皮一连声道“打从我和花儿混进那后厨,就觉得大厨和厨工们的态度十分微妙!偏偏那个蠢材二掌柜自以为得了油田鼠的肉油,恨不得嚷得全后厨都知道自己的功劳!趁着他们起开油壶的功夫,我便在后厨里颠了一圈,如果这个厨余桶的时候闻到一丝油田鼠的野臊味!艾花也挡不了多久,只等他们一起开油壶发现不对,我们就逃了。”
闻言,刘娟儿更觉得奇怪,心道,既然他们后厨里确实宰杀了油田鼠,那为啥又说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呢?却见白奉先不顾肮脏,甩掉那片皮毛就伸手在一大滩厨余中翻来翻去,没过多久,他又双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生肉直起身子。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发抖地指着那团生肉怒道:“好好的一只鼠,却为何把整团肉都当个厨余给扔掉了!这盛蓬酒楼是要作死?!”
虎子长期和鼠棚里的五十来只油田鼠同吃同睡,便是闭着眼也能判断那团生肉就是一只成年的油田鼠,他凑到白奉先身边沉着脸仔细瞧,突然又看出不对来。白奉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大虎兄,当日倒卖给尤掌柜的四十来只油田鼠可是一半公一半母?或者是公多母少,还是母多公少?”
“当然是母多公少!公鼠想来是做种鼠之用的!且母鼠的肉质更鲜嫩细腻,这个……”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地嘟囔道“莫非……莫非当时……不对啊!我明明都是倒出去的母鼠,难道混了几只公鼠……这个该死的尤掌柜!当真是刁滑可恶!!!”
刘娟儿见虎子气得全身发抖,颔首沉思了片刻,突然也想通这其中的道道。原本他们家的鼠棚里只有繁衍至今,从来都是母鼠比公鼠多得多,公鼠的主要任务是和母鼠配种繁衍后代子孙。母鼠一窝两只多半也是母多公少,若遇到新出生的公幼鼠,虎子会在其中选取个头大的培育成新的种鼠。是以公鼠的数量一直是被他们控制在一个稀少的范围内的!
好比上次倒给盛蓬酒楼的四十多只油田鼠,理应全都是母鼠才对,但当日尤掌柜带了个懂野物的大伙计,想来是趁着虎子哥没主意,在装笼的时候拿几只母鼠换成了公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要自己来配种繁殖!
“呵呵,大虎啊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着了道了!不过那盛蓬酒楼的人想得也太过轻巧,他们不知你们培育的辛苦,还以为随便让母鼠受孕就能养大鼠胎呢!”姜沫轻轻摇了摇,凑到白奉先身边朝他手中那团生肉伸出二指用力一掏,进从生鼠肉的下面掏出一个未成形的鼠胎来!
见状,刘娟儿实在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捧着胸口干呕连连。虎子陡然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朝床边走去,等她瘫坐在床头上,这才一脸沉色的低声道:“娟儿,你说他们是起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自己动手来培育,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莫非……莫非是怕那四十多只供不应求?”
刘娟儿喉咙里堵着一口酸痰,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倒过气来才摆摆手接口道:“啥供不应求啊,就算供不应求,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么不是?哥你在倒给尤掌柜的时候不是说了就这么多么,他不是也欢天喜地地买回去了?若是要考虑到供不应求,那他作为一个老练人,哪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白奉先已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摔回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朝兄妹二人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是四十多只油田鼠不够广推菜色,那尤掌柜也理应来找你们商议,而不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打算自己培育油田鼠!此物怀胎三月成型,落胎后又要培育至少四个月才能长成成鼠,他们如此病急乱投医,我猜……莫非是……莫非须得大批急用?!”
“哪儿有这样的?若是要大批急用,干嘛又急吼吼地把那四十多只买回去?”虎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尤掌柜大可以先找我下定,等油田鼠繁殖出更多的数量再来一道提货么不是?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呀?真令人心寒,想我们刘家和盛蓬酒楼也算老交道了,咋就爱背着人作死呢?!”
“会不会是这么回事儿啊?!”姜沫翘起二郎腿坐回圆凳上,吊儿郎当地接口道“或许是他们要开一个盛宴款待贵人,不拘是哪里来的贵人,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只觉得油田鼠的菜色才能上得了台面!是以他们并未急着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而是为贵客留下了,偏偏四十多只又不够用,这才病急乱投医!”
闻言,刘娟儿猛一抬头,竟然觉得姜沫这番推测句句都在理,她满心不安地朝身后挪了挪,却被突然从床头传来的一声苦闷呻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虎子哥不知从哪里拣回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
虎子只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扯,沉沉的双眼中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之色。
“娟儿,你是不认得他的,他是紫阳县李府别院的前任二管家,名叫夏如实。”虎子垂着眼皮如是说。rs
第四百零三章 摊牌
蒋氏行色匆匆地步入寻来客栈三楼的丁五号房,推开虚掩的房门,见房内四处毫无翻动的痕迹,她才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桌边打算倒杯茶来润润嗓子。她就手提起茶壶,发现壶中竟是空的,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前再三嘱咐那伙计不许随意入自己的房内,扫撒之类的杂事她自会打理。
不让人来打扫,那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添茶,蒋氏叹了口气,舔着自己干燥的嘴唇坐了回去。此时已过入暮时分,天眼见就要黑了,每到这个时候茶水房里的滚水热茶只给特字号房的贵客们免费特供,自己这住的是丁字号房,还须得花一文钱买水,这客栈可不是作死?!
蒋氏犹豫了片刻,到底心疼那一文钱,但口中干燥又岂是能忍的?不如……她眼中一亮,计上心头,提起空茶悠哉悠哉地迈出门去。紧挨着丁五号房隔壁的是一段白墙,堪堪隔了一丈左右的距离才是丁三号房,只因“四”和“死”同音,为避免晦气,但凡是开客栈的人一般都不会弄出个“四号房”来!
为了不花钱喝到热水,蒋氏很快走到丁三号房门前,在脸上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抿抿头发在木门上叩了叩。只闻房内传出一个清脆的女音――“谁呀?不会是掌柜的吧?这么晚了您家还来要钱,也是辛苦得很呢!”
八娘就手推开门,一手叉腰抬着下巴正要讥诮两句,却见眼前站着那个住在隔壁丁五号房的方脸妇人,这妇人平日里进出安静,为人低调,偏偏爱穿一身不伦不类的男装,穿得又不像,早让她看穿了真实性别。
“眼见就要入夜了,您这是有事儿?”八娘顺势靠在门边,摆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纤细如流的腰身和胀鼓鼓的胸脯就跟一滩水似地淌在门框上。呸!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蒋氏在心中暗骂了两句,故意摆出几分难堪的表情,举起手中的茶壶讪笑道:“娘子,真不巧了!今儿伙计忘了给我添茶,这会子我又懒得下楼,这不是……来问你要半壶热茶润润嗓子!”
“要茶?这可稀奇,莫非你在胳膊住了这么些时日都不知道这会子的茶是要钱的?要半壶也成,但你总不好白要吧?”八娘在心中冷笑了一声,眼见并不想会一脸尴尬的蒋氏,只举起自己的右手假装浑不在意地查看手指头。
“这……我说你这个小娘子喂!咱们咋样也算是当了这么久的邻居了,咋连一口水也舍不得让给我呢?我也知道你是个开面摊做小买卖的,莫非不用讲究个人缘好?不是我吓唬你,做人啊,若是太计较,那可难得有个好人缘!”蒋氏万万也没想到面前这位比自己还吝啬,只一脸义正言辞地举着茶壶晃了晃。
“姐姐,你干啥呢……不就是半壶茶么……”九娘不知何时已来到八娘身后,恰恰将蒋氏的话听得一字不漏,红着脸凑在八娘身后低声道“我这会子也不渴了,那不是还有大半壶?人家是要茶又不是要钱,不如……”
“去去去,有你啥事儿啊?咱的茶莫非不用钱买的?哟呵?我要用上好的用料你就嫌我浪费,这会子又假大方个啥?一文钱不是钱啊?没了这一文钱,你莫非能喝风,还是能用干布巾洗腚?我就看不上那号爱占小便宜的!”八娘撑着腰杆子头也不回地对九娘一通好骂,又抬抬下巴对蒋氏娇笑道“哄我是个没眼的?今儿伙计上楼来扫撒添水的时候可都跟我说了,道你就是个抠门的婆娘,都不知拖欠了多少热水钱,抠得连摸了p眼子还要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尝尝味呢!你说是与不是?缺钱啊?别穿这男人衣裳不就能挣钱了么?”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蒋氏气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想她在石莲村也算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一等骂架好手!却没曾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埋汰起人来当真是能把人给活活气死!蒋氏哪里肯吃这份亏,指着八娘的鼻尖跳脚骂道:“你这蹄子你猖狂个啥?你比谁干净?!成日里混在男人堆里做买卖,巴不得把肚兜都抖落出来让人白看呢!要你一口水都不舍得给,怕不是你的水都浪到男人嘴里去了?!”语毕,蒋氏胳膊一沉就想动手在八娘肩上推搡一把。
八娘又岂是好惹的?纤腰一扭就闪过了蒋氏的动作,反让蒋氏一掌拍在硬邦邦的门框子上,只震得手心生疼!蒋氏又怒又急,恨不把空茶壶摔到八娘头上,但想到茶壶碎了要赔钱,伤了人也要陪汤药费,她心下又有些顾忌,但这小妖精给自己这么大的气受,岂又能忍下?思及此,蒋氏眼皮一翻就要往地上坐!
呵呵,跟我玩儿撒泼打滚的把戏?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八娘眼见蒋氏就要瘫坐在地拍腿大哭,只从腰带中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摔在她身上,蒋氏定睛一看,只见那竟是个嘴巴大张的蛇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逃了个没影!剩下八娘依旧歪倒在门框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呸!这个狠毒的**!蒋氏一路踉踉跄跄地逃回自己房内,一屁股瘫倒在床上还能听到自己震震的心跳声。她不免感叹道,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想那石莲村也不是没有如八娘这般泼辣狠戾的婆娘,偏生手段又差她一大截!这么折腾了一番,蒋氏嘴里更是渴得发慌,犹记得包袱里还藏了个皱巴巴的柿子……
蒋氏余怒未定地从床下的隔板处翻出自己小心藏好的包袱,就手掀开,正要取出干柿子来润润嘴唇,却发现包袱里的东西有些不对劲!这……蒋氏心中一抖,一把丢开了干柿子将包袱皮摔在床板上拼命一抖。
原本叠成一堆的纸页散落开来,蒋氏本是打字不认得两个的,但那原本藏在包袱里的东西却是她不认字名也能辨得清清的重要资料!此物事关儿子的前途,可万万也不能有所闪失!蒋氏惊疑未定地翻开纸页,却见其中一张白纸上露出一片鬼画符似地墨迹!这……蒋氏吓得膛目结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又抖着手仔细查看,却见张张纸页上全都画着鬼脸!
“咋……咋会变成这样?!”蒋氏脸色青白地瘫坐在床头,手中几张纸页抖落在地,生生落了满地鬼脸,那一张张一幅幅,似乎都是在嘲笑她的无知和愚蠢!莫非是有人捣鬼?有……有小贼进过我的房?!
思及此,蒋氏又猛地弹跳起来,在房内飞快走动,四处翻箱倒柜地一顿清点,发现所有财物均无折损!这却是为啥……为啥有人知道那几册东西比金子还难得?!为啥呀……蒋氏这下彻底慌了,待她不论如何也找不到原物,直愣愣地朝地面上一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那些东西真找不回来,待大仁回来,我咋跟儿子交代……我最有出息的大仁啊……娘这次可害苦了你了!蒋氏又惊又怕,胸腔里滚着一团沸腾的酸意,她捂着脸哼哼唧唧地哭了一趟,突然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对了!从水岸边买回来的那个宝贝……蒋氏急忙伸手朝衣襟内一抹,左摸右摸,除了摸到自己一对下垂的贫乳,竟什么也没有摸出来!这下蒋氏彻底陷入了恐惧中,也不顾房间的门没磕拢,两下脱光身上的外衣开始拼命抖落。
待她什么也没抖出来,竟又扒下自己的里衣,仅着一件灰扑扑的肚兜又开始拼命抖落!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蒋氏一脸颓态地瘫坐在地,身上的肚兜带子都被她抖落了一半,她却似乎已在剧烈的打击中迷失了神智,只抬着布满了泪痕的方下巴兀自低语道:“报应……莫非这是报应啊……我的天呐……”
几乎是在蒋氏疯癫的同时,刘娟儿正和虎子齐聚在白奉先的房内,白奉先抽手将一个小木匣推到兄妹二人眼前,一脸肃穆地叮嘱道:“你们须得应我,不论看到匣中有何物,也莫要喜得晕过去!”
“白哥哥,瞧你这话说的!能有啥玩意儿还能让我喜得晕过去?嘿!我倒要瞧瞧!”说着,她伸手揭开了木匣封盖,凑头朝里面瞟了一眼,只是一眼,却令她全身一震,展着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抬头直愣愣地瞪着白奉先。
白奉先这才忍不住展颜一笑,轻轻点头,似乎想告诉她眼前的东西并非梦幻。虎子瞧着直犯嘀咕,不知这世间还有啥玩意儿是妹妹的心头所好?要说她平日里也就记挂着吃,莫非是珍贵的食材?难得一见的调料?还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稀罕物儿?或者是比十三梅还要珍贵的厨具?不对啊,这么小的匣子……
虎子越想越好奇,却见刘娟儿一直垂头挂耳地呆那木匣的前端,恰好挡住他的视线。他左转右转都看不清,只得伸手推推刘娟儿僵直的肩膀,正要开口问话,却见刘娟儿突然抢过那个匣子捧在手心里又笑又哭。
“娟儿!娟儿你咋了?!乖妹子,这是咋回事儿?!哎哎,奉先,你这是给她买了个啥玩意儿啊?能让她稀罕成这样?!”虎子吓得倒退三步,却见白奉先向来平淡的笑容中也添了几分喜色,只指着刘娟儿怀里的木匣子笑而不语。
蒋氏余怒未定地从床下的隔板处翻出自己小心藏好的包袱,就手掀开,正要取出干柿子来润润嘴唇,却发现包袱里的东西有些不对劲!这……蒋氏心中一抖,一把丢开了干柿子将包袱皮摔在床板上拼命一抖。
原本叠成一堆的纸页散落开来,蒋氏本是打字不认得两个的,但那原本藏在包袱里的东西却是她不认字名也能辨得清清的重要资料!此物事关儿子的前途,可万万也不能有所闪失!蒋氏惊疑未定地翻开纸页,却见其中一张白纸上露出一片鬼画符似地墨迹!这……蒋氏吓得膛目结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又抖着手仔细查看,却见张张纸页上全都画着鬼脸!
“咋……咋会变成这样?!”蒋氏脸色青白地瘫坐在床头,手中几张纸页抖落在地,生生落了满地鬼脸,那一张张一幅幅,似乎都是在嘲笑她的无知和愚蠢!莫非是有人捣鬼?有……有小贼进过我的房?!
思及此,蒋氏又猛地弹跳起来,在房内飞快走动,四处翻箱倒柜地一顿清点,发现所有财物均无折损!这却是为啥……为啥有人知道那几册东西比金子还难得?!为啥呀……蒋氏这下彻底慌了,待她不论如何也找不到原物,直愣愣地朝地面上一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那些东西真找不回来,待大仁回来,我咋跟儿子交代……我最有出息的大仁啊……娘这次可害苦了你了!蒋氏又惊又怕,胸腔里滚着一团沸腾的酸意,她捂着脸哼哼唧唧地哭了一趟,突然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对了!从水岸边买回来的那个宝贝……蒋氏急忙伸手朝衣襟内一抹,左摸右摸,除了摸到自己一对下垂的贫乳,竟什么也没有摸出来!这下蒋氏彻底陷入了恐惧中,也不顾房间的门没磕拢,两下脱光身上的外衣开始拼命抖落。
待她什么也没抖出来,竟又扒下自己的里衣,仅着一件灰扑扑的肚兜又开始拼命抖落!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蒋氏一脸颓态地瘫坐在地,身上的肚兜带子都被她抖落了一半,她却似乎已在剧烈的打击中迷失了神智,只抬着布满了泪痕的方下巴兀自低语道:“报应……莫非这是报应啊……我的天呐……”rs
第四百零四章 豪食少女归来
“哟哟哟,小半个时辰没见而已,你们竟能找到蛇肉小食!”姜沫眉头高挑地一探手,从瓷盘中拣了个一包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喷香。他见刘娟儿不住地拿白眼翻过来,又卷卷舌头吸了口指尖的残油轻笑道“怎地?觉得我白去了盛蓬酒楼一趟?呵呵,话可别说得太满!”
此时四人正围聚在寻来客栈最好的特字号上房里,一是为了躲开从盛蓬酒楼后厨房追过来的人,二也是为了寻个清净的地方好静心商议。宋艾花将一杯清茶端到刘娟儿面前,垂着眼皮低声道:“今儿是我和姜郎行事鲁莽了些,逃出酒楼前只来得及抢过那个装厨余的桶子,不过姜郎说其中有古怪……”
“古怪个啥呀?”虎子没好气地接口道“莫非你想让我来动手翻这脏兮兮的厨余?我说你跑去除了大吃大喝还问出些啥有用的没?盛蓬酒楼为何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你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最利索的么?咋也不帮着诈两句?”
白奉先伸手抚在虎子肩上,先轻轻一拍,又压了压,一脸安抚地接口道:“我却觉得他们行事也算稳妥,突然改变行将推广的菜色于任何一家酒楼而言都是大事,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想来也诈不出什么!只是……”他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姜沫“你们好不容易混进后厨,却是如何得知这厨余桶中有古怪的?”
“呵呵,你不是也平白无故拣回来一个脏兮兮的人么?!真真好笑,你们这些人就爱讲究个假干净假清高!得了,既然是我坚持把厨余桶给抢出来的,便由我来翻吧!”姜沫挑着眉头摆了摆手,起身将面前的茶桌挪开,又勾着头从圆凳边侧将一个油腻腻的木桶挪到众人眼前。
刘娟儿看得一阵倒胃,那桶中的气味当真是不好闻,桶里桶外都沾着各种厨房里常见的污渍,什么鸡毛啊、鱼血啊、菜油啊……就没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得亏姜沫一路逃来都紧紧搂在怀里!宋艾花见刘娟儿小脸泛白,便想起身将她拉开一些,只见她胳膊上的白袖滑落,露出一截干黄消瘦的手腕子。
“艾花姐姐,你这衣裳咋变得这么古怪……”刘娟儿这才注意到宋艾花身上的不对劲,她凑近一些仔细一瞧,哭笑不得地抬头道“你咋会想着把上衣和下裙都翻过来穿呢?这是作的啥鬼?虽说这衣裳不太好看吧……但这鲜艳的颜色倒还称你!哎哟,裙摆子眼见是要废了!”
闻言,宋艾花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指着脚下那截撕裂了的裙摆低声道:“对不住,这还是少东家买给小姐的新衣裳呢……被我穿一回就祸害成这样!是这么回事,咱们在后厨被人发现不妥后,起先是往外堂里逃,结果外堂的伙计听到信来堵咱们!姜郎就把我扯进了一个偏方,我想着自己这身衣裳红艳艳的挺招眼,这才反过来穿,好歹内衬是白色的……”
“你们在那头啰嗦些啥?快过来瞧瞧!”虎子突然冲着刘娟儿吼了一句,听出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宋艾花讨论服饰了,急忙捏着鼻子凑了过去,越过虎子的肩头只见那倒扣的桶边摊着一堆臭气冲天的厨余!刘娟儿被熏得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朝虎子问:“哥,你咋不怕臭呢?!寻着啥没有啊?”
虎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白奉先已经提着一片古怪的皮毛直起身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片皮毛不论从色泽还是毛质来判断都确认是油田鼠无疑!她当下心中一沉,再也不顾腥臭,白着小脸又凑了过来。
“我说了定有玄机!”姜沫翻翻眼皮一连声道“打从我和花儿混进那后厨,就觉得大厨和厨工们的态度十分微妙!偏偏那个蠢材二掌柜自以为得了油田鼠的肉油,恨不得嚷得全后厨都知道自己的功劳!趁着他们起开油壶的功夫,我便在后厨里颠了一圈,如果这个厨余桶的时候闻到一丝油田鼠的野臊味!艾花也挡不了多久,只等他们一起开油壶发现不对,我们就逃了。”
闻言,刘娟儿更觉得奇怪,心道,既然他们后厨里确实宰杀了油田鼠,那为啥又说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呢?却见白奉先不顾肮脏,甩掉那片皮毛就伸手在一大滩厨余中翻来翻去,没过多久,他又双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生肉直起身子。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发抖地指着那团生肉怒道:“好好的一只鼠,却为何把整团肉都当个厨余给扔掉了!这盛蓬酒楼是要作死?!”
虎子长期和鼠棚里的五十来只油田鼠同吃同睡,便是闭着眼也能判断那团生肉就是一只成年的油田鼠,他凑到白奉先身边沉着脸仔细瞧,突然又看出不对来。白奉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大虎兄,当日倒卖给尤掌柜的四十来只油田鼠可是一半公一半母?或者是公多母少,还是母多公少?”
“当然是母多公少!公鼠想来是做种鼠之用的!且母鼠的肉质更鲜嫩细腻,这个……”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地嘟囔道“莫非……莫非当时……不对啊!我明明都是倒出去的母鼠,难道混了几只公鼠……这个该死的尤掌柜!当真是刁滑可恶!!!”
刘娟儿见虎子气得全身发抖,颔首沉思了片刻,突然也想通这其中的道道。原本他们家的鼠棚里只有繁衍至今,从来都是母鼠比公鼠多得多,公鼠的主要任务是和母鼠配种繁衍后代子孙。母鼠一窝两只多半也是母多公少,若遇到新出生的公幼鼠,虎子会在其中选取个头大的培育成新的种鼠。是以公鼠的数量一直是被他们控制在一个稀少的范围内的!
好比上次倒给盛蓬酒楼的四十多只油田鼠,理应全都是母鼠才对,但当日尤掌柜带了个懂野物的大伙计,想来是趁着虎子哥没主意,在装笼的时候拿几只母鼠换成了公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要自己来配种繁殖!
“呵呵,大虎啊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着了道了!不过那盛蓬酒楼的人想得也太过轻巧,他们不知你们培育的辛苦,还以为随便让母鼠受孕就能养大鼠胎呢!”姜沫轻轻摇了摇,凑到白奉先身边朝他手中那团生肉伸出二指用力一掏,进从生鼠肉的下面掏出一个未成形的鼠胎来!
见状,刘娟儿实在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捧着胸口干呕连连。虎子陡然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朝床边走去,等她瘫坐在床头上,这才一脸沉色的低声道:“娟儿,你说他们是起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自己动手来培育,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莫非……莫非是怕那四十多只供不应求?”
刘娟儿喉咙里堵着一口酸痰,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倒过气来才摆摆手接口道:“啥供不应求啊,就算供不应求,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么不是?哥你在倒给尤掌柜的时候不是说了就这么多么,他不是也欢天喜地地买回去了?若是要考虑到供不应求,那他作为一个老练人,哪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白奉先已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摔回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朝兄妹二人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是四十多只油田鼠不够广推菜色,那尤掌柜也理应来找你们商议,而不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打算自己培育油田鼠!此物怀胎三月成型,落胎后又要培育至少四个月才能长成成鼠,他们如此病急乱投医,我猜……莫非是……莫非须得大批急用?!”
“哪儿有这样的?若是要大批急用,干嘛又急吼吼地把那四十多只买回去?”虎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尤掌柜大可以先找我下定,等油田鼠繁殖出更多的数量再来一道提货么不是?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呀?真令人心寒,想我们刘家和盛蓬酒楼也算老交道了,咋就爱背着人作死呢?!”
“会不会是这么回事儿啊?!”姜沫翘起二郎腿坐回圆凳上,吊儿郎当地接口道“或许是他们要开一个盛宴款待贵人,不拘是哪里来的贵人,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只觉得油田鼠的菜色才能上得了台面!是以他们并未急着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而是为贵客留下了,偏偏四十多只又不够用,这才病急乱投医!”
闻言,刘娟儿猛一抬头,竟然觉得姜沫这番推测句句都在理,她满心不安地朝身后挪了挪,却被突然从床头传来的一声苦闷呻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虎子哥不知从哪里拣回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
虎子只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扯,沉沉的双眼中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之色。
“娟儿,你是不认得他的,他是紫阳县李府别院的前任二管家,名叫夏如实。”虎子垂着眼皮如是说。r
第四百零五章 肉松
“哟哟哟,小半个时辰没见而已,你们竟能找到蛇肉小食!”姜沫眉头高挑地一探手,从瓷盘中拣了个一包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喷香。他见刘娟儿不住地拿白眼翻过来,又卷卷舌头吸了口指尖的残油轻笑道“怎地?觉得我白去了盛蓬酒楼一趟?呵呵,话可别说得太满!”
此时四人正围聚在寻来客栈最好的特字号上房里,一是为了躲开从盛蓬酒楼后厨房追过来的人,二也是为了寻个清净的地方好静心商议。宋艾花将一杯清茶端到刘娟儿面前,垂着眼皮低声道:“今儿是我和姜郎行事鲁莽了些,逃出酒楼前只来得及抢过那个装厨余的桶子,不过姜郎说其中有古怪……”
“古怪个啥呀?”虎子没好气地接口道“莫非你想让我来动手翻这脏兮兮的厨余?我说你跑去除了大吃大喝还问出些啥有用的没?盛蓬酒楼为何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你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最利索的么?咋也不帮着诈两句?”
白奉先伸手抚在虎子肩上,先轻轻一拍,又压了压,一脸安抚地接口道:“我却觉得他们行事也算稳妥,突然改变行将推广的菜色于任何一家酒楼而言都是大事,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想来也诈不出什么!只是……”他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姜沫“你们好不容易混进后厨,却是如何得知这厨余桶中有古怪的?”
“呵呵,你不是也平白无故拣回来一个脏兮兮的人么?!真真好笑,你们这些人就爱讲究个假干净假清高!得了,既然是我坚持把厨余桶给抢出来的,便由我来翻吧!”姜沫挑着眉头摆了摆手,起身将面前的茶桌挪开,又勾着头从圆凳边侧将一个油腻腻的木桶挪到众人眼前。
刘娟儿看得一阵倒胃,那桶中的气味当真是不好闻,桶里桶外都沾着各种厨房里常见的污渍,什么鸡毛啊、鱼血啊、菜油啊……就没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得亏姜沫一路逃来都紧紧搂在怀里!宋艾花见刘娟儿小脸泛白,便想起身将她拉开一些,只见她胳膊上的白袖滑落,露出一截干黄消瘦的手腕子。
“艾花姐姐,你这衣裳咋变得这么古怪……”刘娟儿这才注意到宋艾花身上的不对劲,她凑近一些仔细一瞧,哭笑不得地抬头道“你咋会想着把上衣和下裙都翻过来穿呢?这是作的啥鬼?虽说这衣裳不太好看吧……但这鲜艳的颜色倒还称你!哎哟,裙摆子眼见是要废了!”
闻言,宋艾花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指着脚下那截撕裂了的裙摆低声道:“对不住,这还是少东家买给小姐的新衣裳呢……被我穿一回就祸害成这样!是这么回事,咱们在后厨被人发现不妥后,起先是往外堂里逃,结果外堂的伙计听到信来堵咱们!姜郎就把我扯进了一个偏方,我想着自己这身衣裳红艳艳的挺招眼,这才反过来穿,好歹内衬是白色的……”
“你们在那头啰嗦些啥?快过来瞧瞧!”虎子突然冲着刘娟儿吼了一句,听出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宋艾花讨论服饰了,急忙捏着鼻子凑了过去,越过虎子的肩头只见那倒扣的桶边摊着一堆臭气冲天的厨余!刘娟儿被熏得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朝虎子问:“哥,你咋不怕臭呢?!寻着啥没有啊?”
虎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白奉先已经提着一片古怪的皮毛直起身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片皮毛不论从色泽还是毛质来判断都确认是油田鼠无疑!她当下心中一沉,再也不顾腥臭,白着小脸又凑了过来。
“我说了定有玄机!”姜沫翻翻眼皮一连声道“打从我和花儿混进那后厨,就觉得大厨和厨工们的态度十分微妙!偏偏那个蠢材二掌柜自以为得了油田鼠的肉油,恨不得嚷得全后厨都知道自己的功劳!趁着他们起开油壶的功夫,我便在后厨里颠了一圈,如果这个厨余桶的时候闻到一丝油田鼠的野臊味!艾花也挡不了多久,只等他们一起开油壶发现不对,我们就逃了。”
闻言,刘娟儿更觉得奇怪,心道,既然他们后厨里确实宰杀了油田鼠,那为啥又说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呢?却见白奉先不顾肮脏,甩掉那片皮毛就伸手在一大滩厨余中翻来翻去,没过多久,他又双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生肉直起身子。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发抖地指着那团生肉怒道:“好好的一只鼠,却为何把整团肉都当个厨余给扔掉了!这盛蓬酒楼是要作死?!”
虎子长期和鼠棚里的五十来只油田鼠同吃同睡,便是闭着眼也能判断那团生肉就是一只成年的油田鼠,他凑到白奉先身边沉着脸仔细瞧,突然又看出不对来。白奉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大虎兄,当日倒卖给尤掌柜的四十来只油田鼠可是一半公一半母?或者是公多母少,还是母多公少?”
“当然是母多公少!公鼠想来是做种鼠之用的!且母鼠的肉质更鲜嫩细腻,这个……”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地嘟囔道“莫非……莫非当时……不对啊!我明明都是倒出去的母鼠,难道混了几只公鼠……这个该死的尤掌柜!当真是刁滑可恶!!!”
刘娟儿见虎子气得全身发抖,颔首沉思了片刻,突然也想通这其中的道道。原本他们家的鼠棚里只有繁衍至今,从来都是母鼠比公鼠多得多,公鼠的主要任务是和母鼠配种繁衍后代子孙。母鼠一窝两只多半也是母多公少,若遇到新出生的公幼鼠,虎子会在其中选取个头大的培育成新的种鼠。是以公鼠的数量一直是被他们控制在一个稀少的范围内的!
好比上次倒给盛蓬酒楼的四十多只油田鼠,理应全都是母鼠才对,但当日尤掌柜带了个懂野物的大伙计,想来是趁着虎子哥没主意,在装笼的时候拿几只母鼠换成了公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要自己来配种繁殖!
“呵呵,大虎啊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着了道了!不过那盛蓬酒楼的人想得也太过轻巧,他们不知你们培育的辛苦,还以为随便让母鼠受孕就能养大鼠胎呢!”姜沫轻轻摇了摇,凑到白奉先身边朝他手中那团生肉伸出二指用力一掏,进从生鼠肉的下面掏出一个未成形的鼠胎来!
见状,刘娟儿实在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捧着胸口干呕连连。虎子陡然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朝床边走去,等她瘫坐在床头上,这才一脸沉色的低声道:“娟儿,你说他们是起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自己动手来培育,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莫非……莫非是怕那四十多只供不应求?”
刘娟儿喉咙里堵着一口酸痰,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倒过气来才摆摆手接口道:“啥供不应求啊,就算供不应求,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么不是?哥你在倒给尤掌柜的时候不是说了就这么多么,他不是也欢天喜地地买回去了?若是要考虑到供不应求,那他作为一个老练人,哪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白奉先已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摔回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朝兄妹二人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是四十多只油田鼠不够广推菜色,那尤掌柜也理应来找你们商议,而不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打算自己培育油田鼠!此物怀胎三月成型,落胎后又要培育至少四个月才能长成成鼠,他们如此病急乱投医,我猜……莫非是……莫非须得大批急用?!”
“哪儿有这样的?若是要大批急用,干嘛又急吼吼地把那四十多只买回去?”虎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尤掌柜大可以先找我下定,等油田鼠繁殖出更多的数量再来一道提货么不是?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呀?真令人心寒,想我们刘家和盛蓬酒楼也算老交道了,咋就爱背着人作死呢?!”
“会不会是这么回事儿啊?!”姜沫翘起二郎腿坐回圆凳上,吊儿郎当地接口道“或许是他们要开一个盛宴款待贵人,不拘是哪里来的贵人,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只觉得油田鼠的菜色才能上得了台面!是以他们并未急着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而是为贵客留下了,偏偏四十多只又不够用,这才病急乱投医!”
闻言,刘娟儿猛一抬头,竟然觉得姜沫这番推测句句都在理,她满心不安地朝身后挪了挪,却被突然从床头传来的一声苦闷呻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虎子哥不知从哪里拣回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
虎子只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扯,沉沉的双眼中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之色。
“娟儿,你是不认得他的,他是紫阳县李府别院的前任二管家,名叫夏如实。”虎子垂着眼皮如是说。r
第四百零六章 缩胃
一夜无话,兜兜转转到了次日早间,虎子一大早就从食材库搬来许多做点心的食料到刘娟儿的小厨房里,愣说这地儿清净,要细心做点心还得在她这个清净的地方才好动手!刘娟儿系上围腰呆在虎子身边帮手,白奉先也特意换了件耐脏的深色薄袍呆在虎子另一边帮着捣弄糖酱。三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看背影就跟一家三口亲兄妹似地亲密。
“婶子一早就去老宅那头,可曾说过几时归家?”白奉先将一个捏好的麻团妆生面点摆到虎子面前的案板上,凑着头低声问“为何一大早却要去寻晦气?家中这么多杂事都没理清,婶子也当真是个刚强的!”
实际他心中是想,胡婶子对我又开始有了几分防备之态,好不容易赶着她回老宅那头探亲,我才能凑过来跟娟儿亲近亲近,可别急着回来了!
“嗨呀,我娘你还不知道?就爱心软!她想着自己的香玉豆如今也捡回来了,总叨叨着去跟我奶他们化干戈戈为玉帛,也好让我爹心里好受些么不是?唉……我咋劝都不听,回回过去吃了挂落也不死心,这个娘啊……可不是刚强么?!”虎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将一个圆圆的薄面皮摊在手中窝了窝,添进一大团芝麻花生馅儿的糖料捏成了个精致的糖饺子。
刘娟儿接过包好的糖饺子逐一放进蒸笼里,垂着眼皮没做声,实际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虎子原本想告诉爹娘那香玉豆是被白奉先捡回来的,但白奉先却极力阻止他这么说,直道:“毕竟此事事关你们的伯娘,总能牵连到你们家中私事,我不过一个外人,要这份功劳来贴金有何用?某要再生是非了!”
他一句话就把虎子给堵了回去,三个人头凑着头再三商议,最终决定由胡氏的贴身小棉袄刘娟儿来出面,直道是他们在赶集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买回来的,可怜那摊主不识货,还当是个普通的假玉豆子,统共只收了他们五十文。胡氏和刘树强双双喜疯了过去,刘娟儿近几年来还是头一回见到刘树强哭成那样!
但总归是有点亏欠白哥哥么不是……若是说出真想,没准娘就能对白哥哥更有好感呢!刘娟儿撇了撇嘴,抬头对虎子轻声道:“迎客饺子送客面,咱们欢迎胡举人全家归乡,也不好都包成糖馅儿的吧?这甜滋滋的也就茹素姐姐爱吃,胡夫人也不是很能吃得甜的,要不要顺道包些香菇猪肉蒸饺?”
“你只拿稳了你的茹素姐姐就成,我看胡举人偏爱她的心更重一些,至于胡夫人么……放心吧,哥来包几个特别的口味!”虎子诡异一笑,突然从后腰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抖开油纸举到刘娟儿面前显摆道“你瞧这个是啥?”
哟!刘娟儿眼中一亮,惊喜地捧着那油纸包连声道:“哥,这不是肉松么?!我就那么学了几句,你是啥时候背着我鼓捣出来的?”说着,她也不顾自己手上全是面粉,急忙拣起一小口肉松放进嘴里细细品尝。随着一阵又沙又酥松的口感在唇舌间弥漫开来,那股熟悉的甜中带咸的滋味只让刘娟儿感动得满脸发光!真的好久没吃到肉松这味自己前世非常偏爱的零食了!想那肉松也不算多难做,偏偏刘娟儿心中顾忌,不肯随意去更改各种饮食在漫长的历史中发展的路数,是以只对虎子抱怨过几回,没想到这个哥还真给做出来了!
“这些干肉碎末名为肉松?好生恰如其分的称谓!”白奉先好奇地探过头来,只见那油纸包中裹着一堆的金黄油亮的干肉碎末,丝丝蔓蔓,拒不成形又浑然一体,迎面都能闻到一股特别的干肉香味。见刘娟儿吃得香,白奉先也抽手抓了一撮放进嘴里品尝,一边嚼得喷香一边惊叹道:“干硬,却也劲道,毫无水分却令人口舌生津!端得是咸鲜甘美!大虎兄,这肉松是如何制成的?”
“嗨呀,做这个又不难,只是有点儿麻烦!偏偏娟儿还不肯动手做!她一向嘴馋,那我咋样也得给她做出来尝尝么不是?”虎子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指着油纸包中的肉松连声道“娟儿说这玩意儿若是要可口,那须得把肉压得稀烂才成!但慢慢用火来炖又不成,我就想着,不如用那个做煎饺的平底扁锅扣上封得严严实实的封盖来试试!没想到还真成了!大火一上就压得稀烂!!”
闻言,刘娟儿当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她万万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倒让这个哥听进了心里,心里却是有些感动,但又觉得这么着不合适!这肉松,在前世有高压锅的时代做起来也不算很繁琐,刘娟儿自己就经常做些牛肉松猪肉松鸡肉松来当零嘴,端得是口感好又干净天然!
整道工序是这样的:先将新鲜的肉块过水断生,然后捞出来洗干净。然后再把肉块统统倒进高压锅里,加入适量的酱油、水、姜片和少许的精盐白糖调味,然后扣上高压锅的锅盖压上四五十分钟。等到肉变成稀烂,起开锅盖后等一会子,让汤水收干。等汤水全数收干后,再用杵头将肉捣得碎碎的,最后一股脑儿倒进油锅里煸炒,一定要不加油来干炒,一直翻炒到肉松变得蓬蓬的基本上就成了!若是对口感的外观有更高的要求,还得不断捣弄成更细的粉状,再配点酥油。
虽说这工序烂熟于心,但此时又没有高压锅这玩意儿,亏得虎子竟能想到她缠着刘树强倒铁匠那边定制的平底扁锅!要说这个锅的由来,那也是因为刘娟儿贪嘴,总觉得一般油锅煎出来的生煎包子生煎饺子不够味,愣是鼓捣出这么个玩意儿来!但刘娟儿又爱美,不肯多吃大油的东西,是以那锅只做了几回生煎就被束之高阁,谁能想到竟会被虎子“发挥所长”?
“口感甚好!当真是难得!大虎兄,你打算用这肉松来包蒸饺?面皮棉柔,肉松酥散干硬,如此相配,可不是让人吃着膈应么?”白奉先摸着下巴对虎子这么一说,虎子脸上自得的笑容陡然消失,他只想到肉松是咸中带甜的滋味,偏偏忘了多想想做成蒸饺以后的口感怕是不太合适!
没办法了,既然都做出来了……刘娟儿对虎子展颜一笑,一边将油纸包搁在案板上一边不停嘴地说:“哥,我教你个法子!包肉松的饺子确实不合适用蒸的,最好是用烤的!对了,就是用咱们做辛甘包的那个法子!但这会子……想发面包怕是不够时辰,开封炉又得去库房里搬弄出来洗刷干净……不如这么着吧!咱们就做厚面煎饺,包一大团肉松进去,那味儿肯定错不了!”
厚面煎饺?虎子一脸茫然地接口道:“你意思是说还是用那个平底扁锅来做?取厚厚的一团面捏成个大饺子的模样,包肉松来煎熟?这能成么?那么大一团厚面便是蒸也得多费些时辰,过油煎的话……”
“嗨呀,哥你咋这么不灵光呢?当然要先蒸熟,然后再过油把表皮煎得脆脆的呀!这个肉松啊,那可是有许多种吃法,咋配都好吃呢!”刘娟儿轻声一笑,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碗隔夜的凉粥,拣了点肉松放进粥里搅动搅动,笑眯眯地递到虎子面前,抬抬下巴示意他来尝一尝。
“这凉丝丝的冷粥,又配着这么油的……”虎子一脸怀疑地捡起调羹尝了一口,顿时满脸发光,一边往喉咙里咽一边连声夸赞道“好好好!太入味了!就这么拌着粥吃我都能吃一大碗呢!奉先,你,快来尝尝!”
眼见虎子和白奉先两人捧着一碗拌了肉松的凉粥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十分欢实,刘娟儿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唉……这下可是要违背历史了……我不会有罪过吧……刘娟儿皱着眉头瞟了眼那案板上的肉松,不由自主地想起关于发明肉松的那个传说。
“口感甚好!当真是难得!大虎兄,你打算用这肉松来包蒸饺?面皮棉柔,肉松酥散干硬,如此相配,可不是让人吃着膈应么?”白奉先摸着下巴对虎子这么一说,虎子脸上自得的笑容陡然消失,他只想到肉松是咸中带甜的滋味,偏偏忘了多想想做成蒸饺以后的口感怕是不太合适!
没办法了,既然都做出来了……刘娟儿对虎子展颜一笑,一边将油纸包搁在案板上一边不停嘴地说:“哥,我教你个法子!包肉松的饺子确实不合适用蒸的,最好是用烤的!对了,就是用咱们做辛甘包的那个法子!但这会子……想发面包怕是不够时辰,开封炉又得去库房里搬弄出来洗刷干净……不如这么着吧!咱们就做厚面煎饺,包一大团肉松进去,那味儿肯定错不了!”
厚面煎饺?虎子一脸茫然地接口道:“你意思是说还是用那个平底扁锅来做?取厚厚的一团面捏成个大饺子的模样,包肉松来煎熟?这能成么?那么大一团厚面便是蒸也得多费些时辰,过油煎的话……”
“嗨呀,哥你咋这么不灵光呢?当然要先蒸熟,然后再过油把表皮煎得脆脆的呀!这个肉松啊,那可是有许多种吃法,咋配都好吃呢!”刘娟儿轻声一笑,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碗隔夜的凉粥,拣了点肉松放进粥里搅动搅动,笑眯眯地递到虎子面前,抬抬下巴示意他来尝一尝。
“这凉丝丝的冷粥,又配着这么油的……”虎子一脸怀疑地捡起调羹尝了一口,顿时满脸发光,一边往喉咙里咽一边连声夸赞道“好好好!太入味了!就这么拌着粥吃我都能吃一大碗呢!奉先,你,快来尝尝!”r
第四百零七章 悦己者容
“哟哟哟,小半个时辰没见而已,你们竟能找到蛇肉小食!”姜沫眉头高挑地一探手,从瓷盘中拣了个一包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喷香。他见刘娟儿不住地拿白眼翻过来,又卷卷舌头吸了口指尖的残油轻笑道“怎地?觉得我白去了盛蓬酒楼一趟?呵呵,话可别说得太满!”
此时四人正围聚在寻来客栈最好的特字号上房里,一是为了躲开从盛蓬酒楼后厨房追过来的人,二也是为了寻个清净的地方好静心商议。宋艾花将一杯清茶端到刘娟儿面前,垂着眼皮低声道:“今儿是我和姜郎行事鲁莽了些,逃出酒楼前只来得及抢过那个装厨余的桶子,不过姜郎说其中有古怪……”
“古怪个啥呀?”虎子没好气地接口道“莫非你想让我来动手翻这脏兮兮的厨余?我说你跑去除了大吃大喝还问出些啥有用的没?盛蓬酒楼为何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你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最利索的么?咋也不帮着诈两句?”
白奉先伸手抚在虎子肩上,先轻轻一拍,又压了压,一脸安抚地接口道:“我却觉得他们行事也算稳妥,突然改变行将推广的菜色于任何一家酒楼而言都是大事,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想来也诈不出什么!只是……”他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姜沫“你们好不容易混进后厨,却是如何得知这厨余桶中有古怪的?”
“呵呵,你不是也平白无故拣回来一个脏兮兮的人么?!真真好笑,你们这些人就爱讲究个假干净假清高!得了,既然是我坚持把厨余桶给抢出来的,便由我来翻吧!”姜沫挑着眉头摆了摆手,起身将面前的茶桌挪开,又勾着头从圆凳边侧将一个油腻腻的木桶挪到众人眼前。
刘娟儿看得一阵倒胃,那桶中的气味当真是不好闻,桶里桶外都沾着各种厨房里常见的污渍,什么鸡毛啊、鱼血啊、菜油啊……就没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得亏姜沫一路逃来都紧紧搂在怀里!宋艾花见刘娟儿小脸泛白,便想起身将她拉开一些,只见她胳膊上的白袖滑落,露出一截干黄消瘦的手腕子。
“艾花姐姐,你这衣裳咋变得这么古怪……”刘娟儿这才注意到宋艾花身上的不对劲,她凑近一些仔细一瞧,哭笑不得地抬头道“你咋会想着把上衣和下裙都翻过来穿呢?这是作的啥鬼?虽说这衣裳不太好看吧……但这鲜艳的颜色倒还称你!哎哟,裙摆子眼见是要废了!”
闻言,宋艾花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指着脚下那截撕裂了的裙摆低声道:“对不住,这还是少东家买给小姐的新衣裳呢……被我穿一回就祸害成这样!是这么回事,咱们在后厨被人发现不妥后,起先是往外堂里逃,结果外堂的伙计听到信来堵咱们!姜郎就把我扯进了一个偏方,我想着自己这身衣裳红艳艳的挺招眼,这才反过来穿,好歹内衬是白色的……”
“你们在那头啰嗦些啥?快过来瞧瞧!”虎子突然冲着刘娟儿吼了一句,听出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刘娟儿也顾不得跟宋艾花讨论服饰了,急忙捏着鼻子凑了过去,越过虎子的肩头只见那倒扣的桶边摊着一堆臭气冲天的厨余!刘娟儿被熏得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朝虎子问:“哥,你咋不怕臭呢?!寻着啥没有啊?”
虎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白奉先已经提着一片古怪的皮毛直起身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片皮毛不论从色泽还是毛质来判断都确认是油田鼠无疑!她当下心中一沉,再也不顾腥臭,白着小脸又凑了过来。
“我说了定有玄机!”姜沫翻翻眼皮一连声道“打从我和花儿混进那后厨,就觉得大厨和厨工们的态度十分微妙!偏偏那个蠢材二掌柜自以为得了油田鼠的肉油,恨不得嚷得全后厨都知道自己的功劳!趁着他们起开油壶的功夫,我便在后厨里颠了一圈,如果这个厨余桶的时候闻到一丝油田鼠的野臊味!艾花也挡不了多久,只等他们一起开油壶发现不对,我们就逃了。”
闻言,刘娟儿更觉得奇怪,心道,既然他们后厨里确实宰杀了油田鼠,那为啥又说没有推出油田鼠的菜色呢?却见白奉先不顾肮脏,甩掉那片皮毛就伸手在一大滩厨余中翻来翻去,没过多久,他又双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生肉直起身子。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发抖地指着那团生肉怒道:“好好的一只鼠,却为何把整团肉都当个厨余给扔掉了!这盛蓬酒楼是要作死?!”
虎子长期和鼠棚里的五十来只油田鼠同吃同睡,便是闭着眼也能判断那团生肉就是一只成年的油田鼠,他凑到白奉先身边沉着脸仔细瞧,突然又看出不对来。白奉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大虎兄,当日倒卖给尤掌柜的四十来只油田鼠可是一半公一半母?或者是公多母少,还是母多公少?”
“当然是母多公少!公鼠想来是做种鼠之用的!且母鼠的肉质更鲜嫩细腻,这个……”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地嘟囔道“莫非……莫非当时……不对啊!我明明都是倒出去的母鼠,难道混了几只公鼠……这个该死的尤掌柜!当真是刁滑可恶!!!”
刘娟儿见虎子气得全身发抖,颔首沉思了片刻,突然也想通这其中的道道。原本他们家的鼠棚里只有繁衍至今,从来都是母鼠比公鼠多得多,公鼠的主要任务是和母鼠配种繁衍后代子孙。母鼠一窝两只多半也是母多公少,若遇到新出生的公幼鼠,虎子会在其中选取个头大的培育成新的种鼠。是以公鼠的数量一直是被他们控制在一个稀少的范围内的!
好比上次倒给盛蓬酒楼的四十多只油田鼠,理应全都是母鼠才对,但当日尤掌柜带了个懂野物的大伙计,想来是趁着虎子哥没主意,在装笼的时候拿几只母鼠换成了公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要自己来配种繁殖!
“呵呵,大虎啊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着了道了!不过那盛蓬酒楼的人想得也太过轻巧,他们不知你们培育的辛苦,还以为随便让母鼠受孕就能养大鼠胎呢!”姜沫轻轻摇了摇,凑到白奉先身边朝他手中那团生肉伸出二指用力一掏,进从生鼠肉的下面掏出一个未成形的鼠胎来!
见状,刘娟儿实在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捧着胸口干呕连连。虎子陡然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朝床边走去,等她瘫坐在床头上,这才一脸沉色的低声道:“娟儿,你说他们是起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自己动手来培育,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莫非……莫非是怕那四十多只供不应求?”
刘娟儿喉咙里堵着一口酸痰,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倒过气来才摆摆手接口道:“啥供不应求啊,就算供不应求,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么不是?哥你在倒给尤掌柜的时候不是说了就这么多么,他不是也欢天喜地地买回去了?若是要考虑到供不应求,那他作为一个老练人,哪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白奉先已将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摔回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朝兄妹二人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是四十多只油田鼠不够广推菜色,那尤掌柜也理应来找你们商议,而不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打算自己培育油田鼠!此物怀胎三月成型,落胎后又要培育至少四个月才能长成成鼠,他们如此病急乱投医,我猜……莫非是……莫非须得大批急用?!”
“哪儿有这样的?若是要大批急用,干嘛又急吼吼地把那四十多只买回去?”虎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尤掌柜大可以先找我下定,等油田鼠繁殖出更多的数量再来一道提货么不是?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呀?真令人心寒,想我们刘家和盛蓬酒楼也算老交道了,咋就爱背着人作死呢?!”
“会不会是这么回事儿啊?!”姜沫翘起二郎腿坐回圆凳上,吊儿郎当地接口道“或许是他们要开一个盛宴款待贵人,不拘是哪里来的贵人,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只觉得油田鼠的菜色才能上得了台面!是以他们并未急着推出油田鼠的菜色,而是为贵客留下了,偏偏四十多只又不够用,这才病急乱投医!”
闻言,刘娟儿猛一抬头,竟然觉得姜沫这番推测句句都在理,她满心不安地朝身后挪了挪,却被突然从床头传来的一声苦闷呻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虎子哥不知从哪里拣回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
虎子只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扯,沉沉的双眼中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之色。
“娟儿,你是不认得他的,他是紫阳县李府别院的前任二管家,名叫夏如实。”虎子垂着眼皮如是说。r
第四百零八章 胡府阴司
“哼哼恩……娟儿,是不是她对你说的?……”胡茹素听到刘娟儿的声音,背着头在脸上胡乱一抹,声音沙哑地低声问“是不是她告诉你我看上了那个将军之子,却偏偏不争气,是以她才狠心磋磨我,只是为了让我能快些轻减下来?呵呵……你又是一个被她蒙蔽之人,我当真是百口莫辩,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她是谁人?她不是你母亲么?茹素姐姐你这样就不对了,虽说你母亲如今是对你严厉了些,但那也是心疼你不得良人青眼么不是?当母亲的哪有不想自己女儿嫁得好?!你此时恨她,最终等得偿所愿后总能懂得她的心的!别这样,快起来……”刘娟儿虽说气胡茹素不肯体谅人,但到底也见她可怜,忙翻身坐到床边轻轻在她厚如棉被的腰背上安抚了两把,硬生生摸出一手的油汗。
却见胡茹素冷笑着直起身子,堪堪一扭头,险些吓得刘娟儿跳了起来!只见她一副脸就跟磨盘似地圆大,原本就被满脸肥肉挤得变相的五官更加丑陋不堪,那对小眼睛都快被挤成两条缝了!更不要说原本就淹没在肉腮帮子里的小口圆鼻!刘娟儿定睛打量了两趟,心中连连叹气,这胡茹素原本五官就不突出,若是像西洋女子那般高鼻深目,那倒也不会显得如此臃肿不堪。
“娟儿,你可怜我吧?呵呵,我是可怜,可恨我只能跟个玩意儿似地任人拿捏!便是连父亲也只信她的话,任她说什么都能狠心点头!娟儿,你却觉得我该如何是好?你可不知道,那位母亲,哼,可不是真的想让我轻减下来!”胡茹素举着厚馍馍似地一对手掌揩干了脸上的残泪,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
“你……你说啥呢这是……你咋就不肯听我一声劝呢?!咱都是为了你好呀!”刘娟儿又惊又怒,只当这胡茹素是太过娇蛮不肯改变本性,是以在吉氏几个月以来的严厉对待下,已经反常地恨上了自己的母亲,眼见是难以体会吉氏的良苦用心了!这可咋办?刘娟儿十分为难地伸手拉住胡茹素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安抚地摇了摇,却见胡茹素探着头朝不远处的茶桌上看去。
茶桌上摆着的正是装满了点心的三层食盒,刘娟儿见她胖成这样还露出一脸贪婪的模样,心里的同情又抽走了几分,只甩开她的衣袖厉声道:“茹素姐姐,你如今可不能再吃甜滋滋的点心了!便是咸的也不能吃!饮食要讲究清淡,清粥小菜,少食多餐,哪里会瘦不下来?你倒是听我的不听?”
却见胡茹素冷笑一声,抖抖衣袖接口道:“你莫非就不奇怪,为何我母亲明明想让我简餐少食,却又让人把这么多点心端进来放着?她就不怕我控制不住吃得比往日更多么?你一向是个聪慧的,不如仔细揣摩看看。”
“这……”刘娟儿一时语塞,实际她也想不通吉氏为何会有这般举动,只得期期艾艾地接口道“或许……或许是想让你的性子养得坚韧一些?譬如,我就曾听说有的读书人专门寻那车水马龙的处地去看书,为的就是磨练自身,沉静一心,待到练成,便是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会轻易动容。莫非不是这样?”
“呵呵,你倒挺会替她着想,全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胡茹素哀叹一声,抖着下巴上的肥肉轻声道“我费尽心思寻你来,就是怕连最后一个知心的人也见不到了,有些话,我在这宅子里只能对麻花袒露几句,却也不敢多说……”
“啥话呀?莫非我还能越过你父母双亲去?对了,段嬷嬷呢?她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一等得意人么,又是你的奶娘,你有啥心事也能说给她听啊!”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往常这个时候,若是段嬷嬷看到她从小疼到大的小姐受尽折磨,早就跳着老脚冲出来同那几个婆子拼命了!
听刘娟儿提及段嬷嬷,胡茹素眼圈一红,抖着满身赘肉哀哀忪哭道:“嬷嬷……最疼我的嬷嬷,她……她走了……就在父亲的老家那头……呜呜呜……病成那样也不让请好郎中,嬷嬷她走得冤枉啊……呜呜呜……”
啊?刘娟儿这才觉出点不对劲来,回想起同胡茹素接触的那两年,这段嬷嬷一直就如同老母鸡护鸡崽儿似地护在胡茹素身前,为了她都敢当面叱驳回吉氏的不公之处,可谓比亲人还亲!那么硬朗的一个老人,怎生会无缘无故地就病死了?刘娟儿犹记得胡举人全家离村前,段嬷嬷还特意上刘宅走了一遭,捧着她的手哭了一通,只说惟愿自己能看着小姐风光出嫁,当时惹得她怪莫名其妙的。
“娟儿……你是不知道,以往在这胡府里也只有段嬷嬷是真心待我,我那个母亲却是个口是心非之人!父亲虽说疼爱我,却由着那个婆娘百般磋磨我,还道是为了我好……呜呜呜……你若是还不肯信我,就随我去吧……”说着,胡茹素醒了把鼻涕,抖起身子就朝茶桌扑去,只是须臾之间便起开食盒抢出一个最显眼的大肉松煎饺塞进嘴里猛嚼。
“你……”刘娟儿吓得险些滚落下床,却见那胡茹素全然失去了控制,左一个右一个,满脸狂态地胡乱朝自己嘴中塞点心,一口气咽下三个又厚又大的煎饺,被其中的肉松馅儿噎得直翻白眼。刘娟儿看不下去了,慌忙扑到她背后去抢食盒,白着小脸连声道:“别吃了!你快别吃了!嗨呀……这个肉松饺子可是加了酥油的!最能长肉的啊!你莫非想肥死?!快给我放下!”
急到深处,刘娟儿起了几分狠戾之心,手中也没了个轻重,用尽全力将狼吞虎咽的胡茹素推倒在地,夺过食盒怒骂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源于对段嬷嬷病逝的伤心才这么胡吃海塞,只问你一句话,你倒是想瘦还是不想?若是想瘦,就乖乖听我的!我保准你能清减下来,恢复苗条!但你必须照着我的法子来做!”
却见那胡茹素一脸颓态地匍匐在地,咕噜一声咽下嘴里的残渣,任由唇边腮上抹着一片油乎乎的污渍。她趴了半响才轻轻开口道:“我若说我想恢复苗条,却有人千方百计阻着我,反而害得我愈加发福,你是信与不信?”
“你说啥?莫非你指的是……是胡夫人?!”刘娟儿惊讶地挑起眉头,见其中似有隐情,忙摔下食盒勾着腰去扶胡茹素“茹素姐姐,不管咋样,你先起来再说!唉唉……哎哟……你自己使劲儿啊,我哪里搬得动你?!”胡茹素在刘娟儿的帮扶下艰难地爬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制的圆凳上,又垂下头去。
这其中莫非还有啥阴司不成……眼见面前的胖小姐就如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大棉花包一般,全然没有往日的生气,刘娟儿越想越不对劲,忙也搬了个圆凳坐到她身边,从怀里摸出秀帕来细心地给她擦嘴。
刚擦到一半,却见胡茹素脸上一抖,压低嗓音小声道:“娟儿你记着呆会子有人嘲笑我忍不住食欲你便跟着教训我一定要骂得越难听越好就装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记着了就算我求你了你必须这么做……”
她说得飞快,听得刘娟儿一愣一愣的,却见身后的门边传来一阵趾高气扬的脚步声,刘娟儿扭头一看,见是一个端着小盘的婆子迎面而来。那婆子神色倨傲,眼中的森寒之色落地有声,手里的小盘上摆着剥了皮的胡柚,明明刘娟儿带来的是整整两个白水胡柚,此时却见那小盘中仅仅放着两瓣而已!
“小姐,你又贪食了!呵呵,瞧这吃了一地的点心渣……不是我老婆子拿大,你见过谁家小姐如此贪嘴来着?明明知道要轻减,要纤体,还这么不管不顾地憨吃哈涨!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个屠夫家的女儿呢!倒让咱们老爷的面子往哪里搁?刘小姐,你如何也不帮着劝劝咱们小姐,反而随她作践自己?”
那婆子目光锐利,几乎是指着胡茹素的鼻子一通好骂,就手将装了两瓣胡柚的小瓷盘摔在茶桌上。刘娟儿见胡茹素眼中闪过一道乞怜的光芒,来不及细想便也假装无奈地站了起来,摆出一脸轻蔑地表情乜斜着胡茹素娇声道:“嗨呀,这位婆婆可错怪我了!我何尝不想阻着茹素姐姐?那也得我拦得住啊!嘻嘻,说起来当真好笑,茹素姐姐吃食的时候就跟咱家要出栏的白毛猪似地!婆婆你见过猪儿吃食的模样没?若是有人敢阻着,急了都能撞你一个跟头呢!”
她话音未落,胡茹素的头已经几乎垂到了膝盖上,眼见是一副十分羞愧难受的模样。那婆子这才点点头,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随意指着茶桌对刘娟儿轻声道:“夫人尝过这胡柚,觉得还是太甜了点,不敢让小姐多吃!刘小姐,你还是呆这儿陪小姐说说话吧,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搅了!”
太甜了?刘娟儿险些没忍住跳起来拦下那婆子问个明白!她明明对吉氏说过白水胡柚有美容纤体的功效,如何会觉得太甜了?柚子好吃,不就是因为水分足,甜中着微苦的口感么?且吃上小半个柚子又不怕上火,又能顶饿,又不会长胖,对胡茹素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这可当真是稀奇!不说多留点柚子却留下这么多点心,这是起的哪门子的心啊?!
只等那婆子高抬着下巴走了个没影,胡茹素才又飞快地抬起头,红着眼圈对刘娟儿轻声道:“瞧见了吧?你如今知道那个婆娘是如何磋磨我的,莫非还信她是为了我好?她哪里是真心想让我轻减下来,怕不是恨不得我胖死才好呢!”
“为啥?为啥呀?这可真是……”刘娟儿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伸手搂住胡茹素肥厚的手掌,却见胡茹素深深顺了几道气,稳定心神接口道:“段婆婆临终前告诉我,我不是那个女人的亲生女儿,而是由父亲的红颜知己所生。那个女人身子上有缺憾无法受孕,便撺掇父亲将我偷偷抱进门,当做亲生女儿来抚养。”
“啊?!!”刘娟儿膛目结舌地瞪着胡茹素,突然想通了一切今日所见的不合理之处!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吉氏并非真心想让胡茹素好过。小时候假装心疼她放任她贪吃长胖,待到她需要减肥的时候又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是想让她瘦下来,实际却是刺激她吃得更多,长得更胖!
“好一个狠心的婆娘!”刘娟儿忍不住一掌拍在茶桌上,咬牙切齿地怒道“茹素姐姐,你可不能认输!咱一定要瘦给她看看!你放心,有我在呢!我自有一套纤体瘦身的法子,一定让你瘦成大美人!”
“但是……父亲他……”胡茹素一脸不甘地抬起头,咬着下唇低声道“父亲鲁莽,将大半家财交由亲戚去做买卖,结果亏得血本无归!最后还是那婆娘私自将陪嫁铺子转手,父亲又将百亩良田逐一倒给你们家,这才保得我家不至于分崩离析。现如今父亲那里还会听我的?唯有在她面前才是一等的善解人意!”r
第四百零九章 古今减肥
“哼哼恩……娟儿,是不是她对你说的?……”胡茹素听到刘娟儿的声音,背着头在脸上胡乱一抹,声音沙哑地低声问“是不是她告诉你我看上了那个将军之子,却偏偏不争气,是以她才狠心磋磨我,只是为了让我能快些轻减下来?呵呵……你又是一个被她蒙蔽之人,我当真是百口莫辩,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她是谁人?她不是你母亲么?茹素姐姐你这样就不对了,虽说你母亲如今是对你严厉了些,但那也是心疼你不得良人青眼么不是?当母亲的哪有不想自己女儿嫁得好?!你此时恨她,最终等得偿所愿后总能懂得她的心的!别这样,快起来……”刘娟儿虽说气胡茹素不肯体谅人,但到底也见她可怜,忙翻身坐到床边轻轻在她厚如棉被的腰背上安抚了两把,硬生生摸出一手的油汗。
却见胡茹素冷笑着直起身子,堪堪一扭头,险些吓得刘娟儿跳了起来!只见她一副脸就跟磨盘似地圆大,原本就被满脸肥肉挤得变相的五官更加丑陋不堪,那对小眼睛都快被挤成两条缝了!更不要说原本就淹没在肉腮帮子里的小口圆鼻!刘娟儿定睛打量了两趟,心中连连叹气,这胡茹素原本五官就不突出,若是像西洋女子那般高鼻深目,那倒也不会显得如此臃肿不堪。
“娟儿,你可怜我吧?呵呵,我是可怜,可恨我只能跟个玩意儿似地任人拿捏!便是连父亲也只信她的话,任她说什么都能狠心点头!娟儿,你却觉得我该如何是好?你可不知道,那位母亲,哼,可不是真的想让我轻减下来!”胡茹素举着厚馍馍似地一对手掌揩干了脸上的残泪,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
“你……你说啥呢这是……你咋就不肯听我一声劝呢?!咱都是为了你好呀!”刘娟儿又惊又怒,只当这胡茹素是太过娇蛮不肯改变本性,是以在吉氏几个月以来的严厉对待下,已经反常地恨上了自己的母亲,眼见是难以体会吉氏的良苦用心了!这可咋办?刘娟儿十分为难地伸手拉住胡茹素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安抚地摇了摇,却见胡茹素探着头朝不远处的茶桌上看去。
茶桌上摆着的正是装满了点心的三层食盒,刘娟儿见她胖成这样还露出一脸贪婪的模样,心里的同情又抽走了几分,只甩开她的衣袖厉声道:“茹素姐姐,你如今可不能再吃甜滋滋的点心了!便是咸的也不能吃!饮食要讲究清淡,清粥小菜,少食多餐,哪里会瘦不下来?你倒是听我的不听?”
却见胡茹素冷笑一声,抖抖衣袖接口道:“你莫非就不奇怪,为何我母亲明明想让我简餐少食,却又让人把这么多点心端进来放着?她就不怕我控制不住吃得比往日更多么?你一向是个聪慧的,不如仔细揣摩看看。”
“这……”刘娟儿一时语塞,实际她也想不通吉氏为何会有这般举动,只得期期艾艾地接口道“或许……或许是想让你的性子养得坚韧一些?譬如,我就曾听说有的读书人专门寻那车水马龙的处地去看书,为的就是磨练自身,沉静一心,待到练成,便是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会轻易动容。莫非不是这样?”
“呵呵,你倒挺会替她着想,全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胡茹素哀叹一声,抖着下巴上的肥肉轻声道“我费尽心思寻你来,就是怕连最后一个知心的人也见不到了,有些话,我在这宅子里只能对麻花袒露几句,却也不敢多说……”
“啥话呀?莫非我还能越过你父母双亲去?对了,段嬷嬷呢?她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一等得意人么,又是你的奶娘,你有啥心事也能说给她听啊!”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往常这个时候,若是段嬷嬷看到她从小疼到大的小姐受尽折磨,早就跳着老脚冲出来同那几个婆子拼命了!
听刘娟儿提及段嬷嬷,胡茹素眼圈一红,抖着满身赘肉哀哀忪哭道:“嬷嬷……最疼我的嬷嬷,她……她走了……就在父亲的老家那头……呜呜呜……病成那样也不让请好郎中,嬷嬷她走得冤枉啊……呜呜呜……”
啊?刘娟儿这才觉出点不对劲来,回想起同胡茹素接触的那两年,这段嬷嬷一直就如同老母鸡护鸡崽儿似地护在胡茹素身前,为了她都敢当面叱驳回吉氏的不公之处,可谓比亲人还亲!那么硬朗的一个老人,怎生会无缘无故地就病死了?刘娟儿犹记得胡举人全家离村前,段嬷嬷还特意上刘宅走了一遭,捧着她的手哭了一通,只说惟愿自己能看着小姐风光出嫁,当时惹得她怪莫名其妙的。
“娟儿……你是不知道,以往在这胡府里也只有段嬷嬷是真心待我,我那个母亲却是个口是心非之人!父亲虽说疼爱我,却由着那个婆娘百般磋磨我,还道是为了我好……呜呜呜……你若是还不肯信我,就随我去吧……”说着,胡茹素醒了把鼻涕,抖起身子就朝茶桌扑去,只是须臾之间便起开食盒抢出一个最显眼的大肉松煎饺塞进嘴里猛嚼。
“你……”刘娟儿吓得险些滚落下床,却见那胡茹素全然失去了控制,左一个右一个,满脸狂态地胡乱朝自己嘴中塞点心,一口气咽下三个又厚又大的煎饺,被其中的肉松馅儿噎得直翻白眼。刘娟儿看不下去了,慌忙扑到她背后去抢食盒,白着小脸连声道:“别吃了!你快别吃了!嗨呀……这个肉松饺子可是加了酥油的!最能长肉的啊!你莫非想肥死?!快给我放下!”
急到深处,刘娟儿起了几分狠戾之心,手中也没了个轻重,用尽全力将狼吞虎咽的胡茹素推倒在地,夺过食盒怒骂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源于对段嬷嬷病逝的伤心才这么胡吃海塞,只问你一句话,你倒是想瘦还是不想?若是想瘦,就乖乖听我的!我保准你能清减下来,恢复苗条!但你必须照着我的法子来做!”
却见那胡茹素一脸颓态地匍匐在地,咕噜一声咽下嘴里的残渣,任由唇边腮上抹着一片油乎乎的污渍。她趴了半响才轻轻开口道:“我若说我想恢复苗条,却有人千方百计阻着我,反而害得我愈加发福,你是信与不信?”
“你说啥?莫非你指的是……是胡夫人?!”刘娟儿惊讶地挑起眉头,见其中似有隐情,忙摔下食盒勾着腰去扶胡茹素“茹素姐姐,不管咋样,你先起来再说!唉唉……哎哟……你自己使劲儿啊,我哪里搬得动你?!”胡茹素在刘娟儿的帮扶下艰难地爬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制的圆凳上,又垂下头去。
这其中莫非还有啥阴司不成……眼见面前的胖小姐就如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大棉花包一般,全然没有往日的生气,刘娟儿越想越不对劲,忙也搬了个圆凳坐到她身边,从怀里摸出秀帕来细心地给她擦嘴。
刚擦到一半,却见胡茹素脸上一抖,压低嗓音小声道:“娟儿你记着呆会子有人嘲笑我忍不住食欲你便跟着教训我一定要骂得越难听越好就装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记着了就算我求你了你必须这么做……”
她说得飞快,听得刘娟儿一愣一愣的,却见身后的门边传来一阵趾高气扬的脚步声,刘娟儿扭头一看,见是一个端着小盘的婆子迎面而来。那婆子神色倨傲,眼中的森寒之色落地有声,手里的小盘上摆着剥了皮的胡柚,明明刘娟儿带来的是整整两个白水胡柚,此时却见那小盘中仅仅放着两瓣而已!
“小姐,你又贪食了!呵呵,瞧这吃了一地的点心渣……不是我老婆子拿大,你见过谁家小姐如此贪嘴来着?明明知道要轻减,要纤体,还这么不管不顾地憨吃哈涨!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个屠夫家的女儿呢!倒让咱们老爷的面子往哪里搁?刘小姐,你如何也不帮着劝劝咱们小姐,反而随她作践自己?”
那婆子目光锐利,几乎是指着胡茹素的鼻子一通好骂,就手将装了两瓣胡柚的小瓷盘摔在茶桌上。刘娟儿见胡茹素眼中闪过一道乞怜的光芒,来不及细想便也假装无奈地站了起来,摆出一脸轻蔑地表情乜斜着胡茹素娇声道:“嗨呀,这位婆婆可错怪我了!我何尝不想阻着茹素姐姐?那也得我拦得住啊!嘻嘻,说起来当真好笑,茹素姐姐吃食的时候就跟咱家要出栏的白毛猪似地!婆婆你见过猪儿吃食的模样没?若是有人敢阻着,急了都能撞你一个跟头呢!”
她话音未落,胡茹素的头已经几乎垂到了膝盖上,眼见是一副十分羞愧难受的模样。那婆子这才点点头,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随意指着茶桌对刘娟儿轻声道:“夫人尝过这胡柚,觉得还是太甜了点,不敢让小姐多吃!刘小姐,你还是呆这儿陪小姐说说话吧,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搅了!”
太甜了?刘娟儿险些没忍住跳起来拦下那婆子问个明白!她明明对吉氏说过白水胡柚有美容纤体的功效,如何会觉得太甜了?柚子好吃,不就是因为水分足,甜中着微苦的口感么?且吃上小半个柚子又不怕上火,又能顶饿,又不会长胖,对胡茹素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这可当真是稀奇!不说多留点柚子却留下这么多点心,这是起的哪门子的心啊?!
只等那婆子高抬着下巴走了个没影,胡茹素才又飞快地抬起头,红着眼圈对刘娟儿轻声道:“瞧见了吧?你如今知道那个婆娘是如何磋磨我的,莫非还信她是为了我好?她哪里是真心想让我轻减下来,怕不是恨不得我胖死才好呢!”
“为啥?为啥呀?这可真是……”刘娟儿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伸手搂住胡茹素肥厚的手掌,却见胡茹素深深顺了几道气,稳定心神接口道:“段婆婆临终前告诉我,我不是那个女人的亲生女儿,而是由父亲的红颜知己所生。那个女人身子上有缺憾无法受孕,便撺掇父亲将我偷偷抱进门,当做亲生女儿来抚养。”
“啊?!!”刘娟儿膛目结舌地瞪着胡茹素,突然想通了一切今日所见的不合理之处!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吉氏并非真心想让胡茹素好过。小时候假装心疼她放任她贪吃长胖,待到她需要减肥的时候又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是想让她瘦下来,实际却是刺激她吃得更多,长得更胖!
“好一个狠心的婆娘!”刘娟儿忍不住一掌拍在茶桌上,咬牙切齿地怒道“茹素姐姐,你可不能认输!咱一定要瘦给她看看!你放心,有我在呢!我自有一套纤体瘦身的法子,一定让你瘦成大美人!”
“但是……父亲他……”胡茹素一脸不甘地抬起头,咬着下唇低声道“父亲鲁莽,将大半家财交由亲戚去做买卖,结果亏得血本无归!最后还是那婆娘私自将陪嫁铺子转手,父亲又将百亩良田逐一倒给你们家,这才保得我家不至于分崩离析。现如今父亲那里还会听我的?唯有在她面前才是一等的善解人意!”r
第四百一十章 深山猎户
虎子将油田鼠的事同爹娘道明后,又好生安抚了一番,这才抽身返回自己居住的宅院,对正在棋桌上同自家对弈的白奉先沉声道:“盛蓬酒楼那头怕是也挨不过几日,不如我们趁着今日娟儿去探访胡府,这就准备去入山一趟吧!总不能等着他们好心把公鼠给我送回来呀!”
“言之有理,但我从未听说这石莲村还有猎户落居,石头山就这么深,翻遍了寻不到财狼虎豹等猛禽,你这是要往哪里去拜访猎户?”白奉先落定手中的黑子,抬起头看着虎子,摆出一副探问的表情。
“石头山还当真是没有……不过顺着山间的一道山脉往西走,翻过一个矮山头就能走到临边的丰云山!那可是一脉大川中的侧峰,路途坎坷,山路难行,往日里咱们村人少会凑过去,我听村子里的老人说,那山间住着几户世代打猎为生的人家!靠你我之力是在搜捕不到公鼠,也惟有去问问看了!”虎子摸了把后脑勺,顺势从棋桌行捡起一个枚白子在某一处落定,一连吃下好几颗黑子。
“长进了!”白奉先轻声一笑,直起身来朝院落中某一处指了指,一脸淡淡地接口问“不如带着那一位吧,你说山路艰险,宋姑娘自然是不好同行的!但那姓姜的成日无事生非,用尽方法想从我手中骗回引蛇笛,不如让他跟去活动活动腿脚,免得成日呆在那偏院里也容易招惹闲话!”
“姜沫?!他……他又去折腾我的油田鼠了?!”虎子气了个倒仰,嫌弃袍角一路朝鼠棚处飞奔而去,堪堪跑到偏房门口,果然见原本落着锁的门不知何时已被人捣弄开来,忙朝房内怒吼道:“姓姜的你给我出来!我即便是抓不到公鼠也不会把这几只母鼠浪费在你肚子里!”语毕,他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闹响,白奉先轻轻摇头叹了口气,一脸好笑地看着虎子从鼠棚内拧着姜沫的衣领拖了出来,姜沫挣扎了两番,憋红着脸嬉笑道:“嗨呀我的大少爷,我又不爱生吞活剥,你当我就能随便挖个坑来烤油田鼠么?别介别介,咱们也算有交情了,莫要动手动脚成不?”
“鬼才同你有交情!如若不是想成全娟儿的养蛇大计,我早把你和你那未过门的媳妇给扔出去了!”虎子板着脸一路把姜沫拖到白奉先面前,这才丢开手,抖着衣袖沉声道“我看你就是闲来生事!得了,你快去换套方便的衣裳,准备同我和奉先一起进山去拜访猎户!好歹也做点正经事!”
“进山?好哇!”姜沫直起身子,一边整理被虎子揉乱了的衣领一边没脸没皮的笑道“我同花儿也好久不曾一起去踏青了!难得要进山,我这就去寻她……”他话音未落,却见白奉先摇头道:“我们不是要去石头山踏青,而是要翻山越岭去相邻的丰云山深处拜访猎户。山路难行,且多有艰险,你还是别让宋姑娘去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不是追悔莫及?”
闻言,姜沫脸上一垮,撇着嘴角嘟囔道:“真没趣儿……既然不让花儿跟着,我跟你们两个臭男人去有何乐趣?不去不去,还不如回院子里睡大觉呢!大虎你就放心吧,我大门不二门不迈,哪里就能在你家院里惹闲话了?再者说,人言可畏,你就算用十个包子也堵不住嘴碎的人胡乱学舌,可不是这个理儿么?”
见他不肯配合,虎子气得直跺脚,白奉先眼中一闪,有意朝自己衣袖中一搜,装作捏着什么玩意儿的模样轻声道:“可惜了,你那宝贝引蛇笛我也一直不曾离身,恩……呆会子须得翻山越岭,不会掉在半途上吧?这可真让人伤神,如若是掉了,那也不能怪我……”
“啊?!你你你……生得一副体面模样,实际却是好恶毒的心肠!”姜沫眼见白奉先故意在衣袖里左右掏弄,只当他须臾之间就能毁掉自己赖以为生的宝贝引蛇笛,一脸惶惶地连声道“我去!我去还不成么?!”
眼见一直犹如滚刀肉一般令人看着冒火的姜沫飞快地逃出院门去换衣裳,虎子十分佩服冲白奉先拱手笑道:“还是你棋高一着!没想到这么个玩意儿也有命门!哈哈!呆会子路途遥远,我们快些去收拾行装吧!”
白奉先点点头,跟着虎子进入他的居所里一顿翻找,他见虎子搜罗了好几套轻便的短衣包在包裹里,不由得一脸认真地低声问:“大虎兄,你可曾对父母交代那盛蓬酒楼的事?既然山路遥远,左不过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归家吧?你我不在家中,如若盛蓬酒楼的人找上门来,可不要让刘叔和胡婶为难?”
“这我都想到了,跟爹娘也都说清楚了!他们见请帖无回音,至少也得到后日才能挨不住上门来!再者说了,不是还有娟儿在么?她昨日就吵着要跟我进山去拜访猎户,这不是胡闹么?万一滚下了山算谁的?我这也是趁着她不在家才想赶紧先走一步,我可没法当面拒绝小娟儿,莫非你能?”虎子翻出一双轻便的短靴,扭过头对白奉先咧咧嘴,表示自己对付不了刘娟儿。
白奉先这才恍然大悟,忙帮手将一大卷麻绳搜罗进包袱里,又随意在箱笼中翻出一套深色的夜行衣,抖在手中对虎子笑道:“我还是穿这个方便!大虎兄,干粮和水都是现成的,但上门拜访,总该备几样食礼吧?”
“嗬!感情你一直把这夜行衣藏在我这儿呀?!恩……反正还有时间,我去厨房那头炒肉松去!那些猎户想来也没吃过如此新鲜稀罕又美味的小食,理应能得眼!你呆这儿收拾收拾啊,我去去就来!”语毕,虎子丢下手中包好的包袱就迈出门去,这一去就一直没露脸,想来是专心致志地呆厨房里炒肉松呢!
白奉先收拾好了进山替换的衣物,也寻了双轻便的短靴换上,他想了想,到底没忍住从腰带的夹缝中掏出一个细巧的竹管状物品,端在手里赏玩了几番。这引蛇笛究竟如何才能发声?白奉先粗通音律,堪堪也记得几分吹笛子的吐纳之法,偏生就是吹不响这引蛇笛,不过有时也忍不住掏出来当个玩意儿摆弄。
白奉先没看到的是,换了一身轻便短装的姜沫不知何时已来到虎子房门外,错眼瞧见屋中之人的举动,忙憋住气半蹲下身子,扶着门框朝里探望。却见白奉先手中摸捏着引蛇笛赏玩了两把,到底觉得无趣,又塞回了腰带的夹缝里。
原来是藏在那儿呀!……姜沫阴阴一笑,有意由呆在原地等了一刻钟,直到白奉先已经收拾完所有行装准备去大厨房那头寻虎子,他才假装刚刚前来的模样吊儿郎当地拐进了屋。
“如何要备这么些行李?莫非我们还须得在山中过夜?”姜沫瞪着虎子炕床上的三个大包袱,抹了把自己扭曲丑陋的脸庞连声问“这个刘大虎如何不对我讲明?如此耗费体力走山路,我哪里跟得上你们?别说是在山中过夜了,便是在路边睡一晚我都受不了!你们两个满口胡言的恶人,莫非就想这么把我给哄过去?!不成,这不成!花儿一个人呆那偏院里,我又要一夜不归……”
“少废话了!准备动身!”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断了姜沫的连番抱怨,却见虎子抹着满头大汗疾步迈进屋,对白奉先挥挥手急声道“做那个玩意儿当真是费时辰!再不赶紧出门怕也要晚了,若是走得快,兴许能在猎户家中借宿一宿呢!”
姜沫见不论如何反对也无用,只得点着白奉先和虎子的面门一番讥讽嘲弄,最终垂头丧气地跟在他们身后朝后门的方向走去。路过小杂院时,宋艾花红着眼眶躲在院门口朝姜沫连番张望,却见他不知为何,嘴角竟抹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虎子还是让何三阳套车送他们来到扫墓进山的石阶路口,又交代他明日正午前来赶车来这里候着,这才挎着包袱跳进了车厢。随着何三阳开始吆喝赶马,车厢里的三个人看似平静,实际却各自怀着心思。
虎子心道,盛蓬酒楼背后的东家也不知是哪位高门大户,竟如此沉得住气,还想让我主动上门伸着脖子给他砍么?哼,等我找有经验的猎户问个明白!咱家有了公鼠配种,不怕你们不上门来伏低做小!
白奉先心道,那日刘家人进山扫墓,自己一路跟随,半路上却偏偏遇到那个行踪诡异的人!自己深感不妥,便一路跟随,没曾想竟能跟丢了!究竟是哪里来的怪人,眼见着上了年纪,竟能将我甩下!莫非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姜沫心道,白奉先你这个狠毒的美貌小人!三番两次拿我的宝贝引蛇笛来作伐!哼!且等着吧,这深山老林的,我就不信没机会把引蛇笛从你身上偷回来!
过了一段,马车徐徐停靠在进山扫墓的阶梯前,三人逐一下了马车,虎子背着包袱一转身,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某一处对其余两人低声道:“今日唯有破例了!那丰云山的地界更难走,好歹石头山这边还有石阶,咱若是想省点力,带到翻山之前还是往这边走更便宜!”r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夺笛
白奉先、虎子和姜沫三人一路疾步走过层层石阶,在中段某一处停住脚步,虎子朝左边一侧的山林张望了两眼,搂紧肩膀上的胳膊低声道:“顺着那头走过山涧,再翻一座低矮山头就是丰云山的地界了!快赶路吧,这么着耽搁天都要黑了!咱们至少得在日落之前走进青云山,不然……咦!你这是咋了?”
原来虎子随意一扭头,发现姜沫满头大汗地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一边摇着折扇扇风一边喘着粗气,原本就古怪扭曲的脸孔显得更加难看。白奉先一脸嫌弃地僵立在他背后,踢踢他的胳膊连声道:“如何这般不中用?便是连娟儿走到这地头也不会累成这副德性!你怎么也是条汉子,莫非装女人装久了,却连体力都还不如个女人家?!”
“你……你们何曾有过我受的苦?我原本就受了蛇毒侵害,这会子也算大病初愈……哪里……哪里比得你们体力充沛?罢罢罢,我说了我不来,还不是你拿引蛇笛作伐硬逼着我来?……唉……花儿也不知好生吃饭没有……”姜沫苦着脸瘫坐在地,过了半响才扭起身来,撇着嘴瞪了虎子一眼。
“嗨呀,咋这么麻烦?!你干脆还是回去吧!省得跟咱们这儿碍手碍脚的!”虎子不满地朝山林中探了探步子,恨不能加速赶路,却也没想到姜沫如此不顶事,眼见就是来拖累他和白奉先的。白奉先眼中一闪,对虎子抬头沉声道:“既然都走到这地头了,还是让他跟着吧!宋姑娘决然不会在院内生事,这一位……你我可能信?你就不怕他半路外逃,还不知能如何生事呢!”
听他这么说,姜沫气得一跳三尺高,跺跺脚连声道:“得了得了!你们还真当我是个不顶事的啊?!走走走,不就是翻山越岭么?以往我捕蛇的时候,那进山的脚头保准你们都比不上!如今虽说是身子差了些,但破船还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山路哪里就能难倒我了?!”
语毕,姜沫背着包袱疾步转到虎子面前,哼了一声就打头迈入山林中。虎子一脸好笑地对白奉先竖了竖大拇指,也赶忙跟在姜沫身后疾步前去。白奉先沉思片刻,感觉这姜沫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但眼见两人的身影只是须臾间走淹没在丛林树影中,他也顾不得多想,脚下踢蹬两步就跟了上去。
走入山林后,路途便越来越崎岖,脚下尽是些泥巴路,且还有好些挂人脸面的树枝和绊人腿脚的长草。但石头山的角角落落早已被石莲村人走遍,是以除了姜沫意外,虎子和白奉先两人并不觉得这山道又多艰险,很快就下到了山涧处。说是山涧,其实也就是地势低的一片草皮,期中有几个零落的小水潭。
“不……不成……我说两位少侠……歇口气吧……”姜沫脸上黑中泛白,白中透红,红中还带着轻微的紫,累得连喘气都嫌费劲,语音尽是颤巍巍的,他也不顾虎子和白奉先点不点头,顺势坐到一个小水潭边直倒气。
虎子这会子也觉得有些疲累,便抬手对白奉先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也取下包裹坐到水潭边。白奉先凑到虎子身侧端身而坐,取出包袱里的竹筒略微喝了两口井水,又就手递给虎子。虎子咕噜噜一气儿灌下半筒水,擦擦嘴角对姜沫抬头道:“你随身带着有水吗?我这里还有半筒!”
“多……多谢少爷……赏赐……”姜沫扭巴扭巴爬了过来,一脸无力地接过竹筒,他当真是四肢着地如一条人蛇般在地面上攀爬,眼见是体力透支到了极点。白奉先不免蹙起眉头轻声道:“这却要耽误多少功夫?你倒是风大了也不怕闪着舌头!就会一味吹嘘!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快些启程赶路!”
因虎子和白奉先两人态度坚定,姜沫也无法,随便喝了两口水就扯着嘴角直起身子。山涧边的坡地湿润滑脚,虎子一路朝上攀岩,双手扯着沿坡而下的树枝,手脚并用,上一截停一截,憋得满脸通红。白奉先却显得要松快得多,他见虎子呲牙咧嘴的模样,便知道适才没休息好,忙伸手揽过虎子的胳膊带着他很快攀到了山坡顶上!至于姜沫,他们谁也没心思理会,只扔下他一个人缓慢而艰巨地朝坡顶处慢慢蹭动,远看就如一个随墙而上的人形蜗牛。
“大虎兄,我们在此歇口气,等他一脚吧。”白奉先拉虎子在山坡顶上坐下,又伸着手探到他腰间取下他的荷包,就手一翻,果然翻出几枚芝麻花生糖。虎子噗嗤一声笑,一边伸手去拿糖果一边打趣道:“你同娟儿真是一般的性子,都能在合适的时候从我这荷包里翻出得用的玩意儿!”
白奉先也是一笑,咬着糖果朝山坡下探了一眼,却见那姜沫还在慢吞吞地朝上方移动,眼见一时半刻还到不了,便留下半块糖,扭头对虎子轻声道:“大虎兄,有些话当着此人的面我也不好开口问。当初那宋姑娘在你们山庄那头作祟,不是险些就讹上你了?为何又突然半途反水?他们莫非不是已谋划了许久?”
“你说这事儿我也想过,我想着吧……”虎子咽下嘴里的糖果,品着芝麻花生的余香接口道“一来,当时娟儿和我以死相逼,那宋姑娘又不是大恶之人,或许是不忍将我们逼死。二来,眼见着自己心爱的郎君看到自己的不堪之态,谁家女子能真的咽下那口气?这个姓姜的当时看中了咱家的丫鬟立春,或许是态度上对宋姑娘流落出几分轻慢,毕竟她也被五子……那、那啥了……”
“原来如此,想来情意千金也不如女儿家的清白之身重要……姜沫的轻慢兴许比方五的无心之失更让宋姑娘心灰意冷,是以便当即反水,不肯再配合孙家行事……好在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白奉先脸上一片沉静,两眼发直地望着某一处,似乎在心中追忆往事。
虎子点点头,又灌了一大口水,眼见那姜沫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放下竹筒对白奉先轻声问:“奉先,你当真是一丁点儿也记不得紫阳县的事么?你体内中的毒,古郎中说是世间罕见,我想破脑门都想不到,究竟是谁如此心狠手辣对你下了这般毒手!还有……那啥……出门前我娘说,让我在今年秋闱前回紫阳县去寻你的家人,说不能耽误了你赶考求取功名……”
“大虎兄意下如何?你是愿意看着我去赶考,还是惟愿我留在你和娟儿身边?”白奉先陡然扭过头,一脸淡淡地看着虎子,他眼中如水的眸光太过纯净,只让虎子满心不安。虎子一脸忸怩地垂下眼皮低声道:“奉先,以你的才能,我自然想你留下,总能帮咱们顶不少事!可、可我也不想耽误了你……”
“既然如此,容后再谈……”白奉先点点头,抬着下巴朝眼前某处高声问“姜沫,你可还有力气翻山?如若不能便先过来歇口气!”原来姜沫已经攀爬到坡顶附近的位置,正伸长胳膊扯住一把长草,来不及对白奉先接话便高高提起右脚,打算踩进虎子适才踩过的湿泥中。
“不好!别那么踩呀!你别跟着我的老路走!”不知为何,虎子突然急得跳了起来,梗着脖子对姜沫高声嚷道“这坡地的土又湿又松的很!我踩过的地方就够更松了!你可别……”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惨叫一声,身子一个趔趄,手中仍旧拽着一把长草翻身滚了下去。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虎子急得直跳脚,正要顺着坡面探下身子,却被白奉先一把拦住。“大虎,我会轻功,脚下比你轻得多,还是我下去把他背上来,你莫要轻举妄动!”语毕,他身手灵活地朝坡面上轻轻一踩,踢踏两步就如行云流水般下到姜沫滑落的地段。
嘿嘿,送上门来了!白先生,既然你心软中计,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姜沫原本躺在山坡中段的地界装死,只等白奉先走到身边,扶着他的胳膊将他翻到背上,这才抬起下巴凑在白奉先耳边诡笑道:“既然是我的小宝贝儿,还是回到我自己手中最为稳妥!”
语毕,他趁着白奉先不曾反应过来,飞快地探手捣入他的腰带中,顺着腰线摸到腰带背面某一处,从夹缝里勾带出他心心念念的引蛇笛!白奉先暗道不好,一把将姜沫摔在地上,横眉竖目地正要发话。却见姜沫将引蛇笛的一端含在口中,眉头高挑地威胁道:“莫要妄动!白先生,聪慧如你,不会不知这山里能引来多少蛇吧?嘿嘿,莫非你和刘大虎今日也随身带着艾叶?”
原本呆在坡顶上的虎子将两人之间的对峙看在眼里,不禁又急又怒,扯着嗓门朝白奉先吼道:“奉先!你别理他,快上坡来!这会子谁有功夫打蛇?!姜沫,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贼人你想干啥?!”
“也没什么,只要白先生乖乖背着我上路也就罢了!”姜沫阴阴一笑,嘴里叼着引蛇笛凑到白奉先身侧,用力拧过他的肩头俯在他背上。r
第四百一十二章 蛇老
由于背了姜沫这个大活人,未免耗费内里,白奉先和虎子在次启程赶路时便显得拖沓了许多。可恨那姜沫只将引蛇笛叼着嘴里,悠哉悠哉跟个大爷似的俯在白奉先背上胡乱指挥,一时嫌他走得慢,一时嫌他喘气声太大吵得自己脑壳疼。白奉先好几次都恨不得将他摔进山谷,忍了又忍才压下冲动!
进了丰云山的地界,日头也开始西斜,偏偏山路更加崎岖难行,便是连举着树枝开路的虎子都感觉有些受不住了,更不要说背着姜沫受尽欺辱的白奉先。不用照镜子他也能猜到自己此时有多狼狈,连短靴里都能赶到漫过脚背的汗意,怕是只有呆在他背上一路看风景的姜沫最为轻松!
“这地儿不成了!姓姜的,他不能就这么背着你上去!这一段原本就没有路,估摸是山中猎户进山打猎的时候才顺手将一些显眼的山石搬开,这遍地都是石头泥沙,你倒想在奉先背上呆多久?!我得给他的靴子上绑上些草绳才能走!你听到没有?!跟你说话呢!”虎子举起手中树枝指着眼前一道崎岖而上的坡地对姜沫怒道“你是想跟奉先一起摔断脖子还是咋地?!”
“哼哼,谁知你们是不是趁机同我耍心眼?你又不曾走过这山路,哪里就知道猎户的住处?”姜沫一脸疑惑地瞪了虎子两眼,只因心虚,还怕他们联起手来对付自己,便如拨浪鼓似地摇着头连声道“不成不成!奉先呀,委屈你试试啊!你不试如何知道就不能走?你的功夫这么好,就别为难我了!”
白奉先冷冷一哼,也懒得接话,强忍住将背上之人扔下山谷的冲动艰难地迈出脚步。虎子的短靴上却是提前绑好了草绳的,断食如此,他见那崎岖的坡地也不由得心里发慌。眼见白奉先已背着姜沫颤悠悠地朝上攀爬了一段,他急忙丢下手中的树枝。手脚并用地跟了过去,顺手顶住姜沫的臀部帮着他们朝上爬。
“哎哎哎,你摸哪儿呢?感情你也有这癖好?大爷我赶蛇不卖身啊!还不把你的臭爪子挪开!再不规矩我可要吹笛子了!”姜沫感觉臀部一阵发烫,恶心得全身发麻。只皱着眉扭头对虎子微怒道“你当我是吓唬你的不成?!快起开!”
“你这人咋这么不识抬举呢?!奉先的鞋底都是湿泥,又没绑上个草绳来防滑!你当我是担心你滚下去啊?我是担心他被你带累着一起滚下去!”虎子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一用力,开始一鼓作气地推着两人朝上攀爬。
只因姜沫一路都在埋怨,三人别别扭扭地爬到一半,白奉先感觉有些支持不住了,恰好见到路边有一道山间裂缝,便抹着满头大汗对背上的姜沫轻声道:“那边……可以歇口气……你若是累死我,你自己又能得什么好?我是要去歇歇脚缓口气的,若是想吹笛。悉听尊便……”
虎子也没好气地接口道:“就是!我说你就别胡闹了!咱被蛇咬死,或是累死在这半路上,咋样不都是个死?!兴许被蛇咬死还痛快些呢!”语毕,他也不顾姜沫满脸的威胁之意,抽手将他从白奉先背上剥落下来一把甩开。忙又扶着白奉先的胳膊朝那裂缝出走去。
姜沫险些真的被虎子推落下山,他见威胁无用,想来这两人确实累得慌了,堪堪站稳身子便也手脚并用地跟了过去。白奉先和虎子双双坐倒在裂缝边,背后靠着大山石直倒气。
姜沫扭巴扭巴跟过来,也不理会累瘫了的两人,凑头朝裂缝的口间处探了探。只见这裂缝的却有些奇怪,虽混不成个洞口,但黑黝黝的缝隙中却有一股股带着腥味的暗风迎面袭来。这个味道……姜沫取下嘴里的引蛇笛,迎着风耸了耸肩鼻翼,心中一沉,扭头对累得脸色泛青的虎子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还是须得尽快……你!你要作甚!”
却见虎子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奋力扭住姜沫的胳膊,一边探着手去抢他手里的引蛇笛一边对身后的白奉先急声道:“奉先,快用你的功夫打晕这个老小子!气死我了,你当奉先是你家的长工随意使唤磋磨,爷爷我可不是吃素!”眼见白奉先就要动手。姜沫惊叫一声,一头朝那裂缝中撞去。
却见一阵落石纷纷,那原本只有脚掌大小的裂缝竟活生生被撞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虎子没当心脚下踩到一块碎石,身子一歪,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和姜沫一起绑手绑脚地摔入洞口中!白奉先心中一沉,忙错步上前探进洞口,发现其中居然是一片诡异的空地!因光线昏暗,看不出何处顶天,何处立地,却见虎子和姜沫两人直直下垂不知摔在了哪儿,唯有轻微的声迎风传来!
顾不得了!白奉先从腰间取出个火折子,点燃以后握在手里朝洞内一探,这才看清虎子和姜沫两人正摔在离洞口三丈来远的一处斜坡尽头。他忙探进洞口跳了下去,还不等站稳,却见姜沫抬起头,露出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急声道:“你们这是发的什么疯?!还不赶快上去!”
虎子猛地扑起来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只打得他身子一歪,半响都说不出话来!却见姜沫抚弄着生疼的胸口倒了几道气,呲牙咧嘴地怒声道:“蠢材!这可是个蛇窟啊!我早就闻到味儿了,偏偏你们不肯听我说话,反要来寻死!糟糕,天色一暗,入夜后万蛇出洞,我们三人都不得好死!”
“当真?!”白奉先和虎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虎子还当姜沫又再耍花招,没好气席地而坐,盘着腿连声问:“你咋就知道这儿是蛇窟?我咋一条蛇都没见着呢?就算是有蛇,你不是个驱蛇人么?这不是到了你的老巢了?你又怕啥?到时候蛇来了,你吹吹笛子就能赶走……”
“你当真是个蠢材!”姜沫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气得一抖身子跳将起来,点着虎子的面门怒道“母蛇大多四月怀胎,这会子还未过交配的时节,交配期间的蛇群尤为凶猛,且还会聚集成团,你这是上赶着来给它们当饵料来了!我便是有一身驱蛇的功夫。也对付不了上百成千赶来交配的蛇群!你们还不快走!”
闻言,白奉先和虎子双双大惊失色,虎子猛一扭头,却见洞口已在头顶三丈远的方位。眼见那口间透进来的微光越来越暗淡,他急得全身发抖,慌忙开始剥落短靴上的麻绳!白奉先这才发现他们的包袱都落在了洞口外,偏偏虎子这头踅摸出来的麻绳统共连起来也只有不到一丈长!
姜沫急得两眼翻白,抬起下巴冲白奉先嘶吼道:“你要麻绳作甚?直接用轻功带着我们上去啊!这眼见就要来不及了,还磨蹭个甚?”却见白奉先伸手在石壁上抹了两把,眉头紧蹙地接口道:“太滑了……你莫要以为会轻功就能飞天入地,不能论如何也得借这石壁攀踏两脚才能成!”
姜沫险些真的被虎子推落下山,他见威胁无用,想来这两人确实累得慌了。堪堪站稳身子便也手脚并用地跟了过去。白奉先和虎子双双坐倒在裂缝边,背后靠着大山石直倒气。
姜沫扭巴扭巴跟过来,也不理会累瘫了的两人,凑头朝裂缝的口间处探了探,只见这裂缝的却有些奇怪。虽混不成个洞口,但黑黝黝的缝隙中却有一股股带着腥味的暗风迎面袭来。这个味道……姜沫取下嘴里的引蛇笛,迎着风耸了耸肩鼻翼,心中一沉,扭头对累得脸色泛青的虎子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还是须得尽快……你!你要作甚!”
却见虎子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奋力扭住姜沫的胳膊,一边探着手去抢他手里的引蛇笛一边对身后的白奉先急声道:“奉先。快用你的功夫打晕这个老小子!气死我了,你当奉先是你家的长工随意使唤磋磨,爷爷我可不是吃素!”眼见白奉先就要动手,姜沫惊叫一声,一头朝那裂缝中撞去。
却见一阵落石纷纷,那原本只有脚掌大小的裂缝竟活生生被撞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虎子没当心脚下踩到一块碎石。身子一歪,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和姜沫一起绑手绑脚地摔入洞口中!白奉先心中一沉,忙错步上前探进洞口,发现其中居然是一片诡异的空地!因光线昏暗,看不出何处顶天。何处立地,却见虎子和姜沫两人直直下垂不知摔在了哪儿,唯有轻微的声迎风传来!
顾不得了!白奉先从腰间取出个火折子,点燃以后握在手里朝洞内一探,这才看清虎子和姜沫两人正摔在离洞口三丈来远的一处斜坡尽头。他忙探进洞口跳了下去,还不等站稳,却见姜沫抬起头,露出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急声道:“你们这是发的什么疯?!还不赶快上去!”
虎子猛地扑起来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只打得他身子一歪,半响都说不出话来!却见姜沫抚弄着生疼的胸口倒了几道气,呲牙咧嘴地怒声道:“蠢材!这可是个蛇窟啊!我早就闻到味儿了,偏偏你们不肯听我说话,反要来寻死!糟糕,天色一暗,入夜后万蛇出洞,我们三人都不得好死!”
“当真?!”白奉先和虎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虎子还当姜沫又再耍花招,没好气席地而坐,盘着腿连声问:“你咋就知道这儿是蛇窟?我咋一条蛇都没见着呢?就算是有蛇,你不是个驱蛇人么?这不是到了你的老巢了?你又怕啥?到时候蛇来了,你吹吹笛子就能赶走……”
“你当真是个蠢材!”姜沫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气得一抖身子跳将起来,点着虎子的面门怒道“母蛇大多四月怀胎,这会子还未过交配的时节,交配期间的蛇群尤为凶猛,且还会聚集成团,你这是上赶着来给它们当饵料来了!我便是有一身驱蛇的功夫,也对付不了上百成千赶来交配的蛇群!你们还不快走!”
闻言,白奉先和虎子双双大惊失色,虎子猛一扭头,却见洞口已在头顶三丈远的方位,眼见那口间透进来的微光越来越暗淡,他急得全身发抖,慌忙开始剥落短靴上的麻绳!白奉先这才发现他们的包袱都落在了洞口外,偏偏虎子这头踅摸出来的麻绳统共连起来也只有不到一丈长!
姜沫急得两眼翻白,抬起下巴冲白奉先嘶吼道:“你要麻绳作甚?直接用轻功带着我们上去啊!这眼见就要来不及了,还磨蹭个甚?”却见白奉先伸手在石壁上抹了两把,眉头紧蹙地接口道:“太滑了……你莫要以为会轻功就能飞天入地,不能论如何也得借这石壁攀踏两脚才能成!”
第四百一十三章 调虎离山
胡宅外院工人房附近的小柴房内阴暗邋遢,似乎很久没有无人打理过了,便是连堆在墙角的木柴也是稀稀拉拉,粗细不均,扑满了道道陈灰。麻花蹲在墙角哭了许久,因打早上起就没吃饭,没多久就觉得全身发软,饿得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歪倒在地无声流泪。
她想,小姐的命为何就这么苦,为何就因为长得丰润一点便要遭人如此嫌弃?小姐往日里对自己那般好,有啥好吃的都不忘了留自己一份,如今段嬷嬷也走了,这个家里还有谁是真心向着小姐的?不行,不论如何自己也得拼命护着她!
思及此,麻花没来由地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气力,忙擦擦眼角爬了起来,在柴房中四处转悠,希望能寻到填肚子的东西。堪堪在散落的柴堆里捞了一把,却当真被她寻到半块脏兮兮的散发着异味的馒头。或许是被老鼠叼过来的吧?麻花皱着小脸将馒头表层脏了的皮小心剥掉,露出发黄的面馕,正捧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勉强吃下去,却闻柴房上了锁的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麻花……你可还好……”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麻花惊讶地摔了脏馒头就跳起身来,几步扑到门边,一张小嘴凑在门缝处朝外惊声道:“刘小姐,你咋能在这腌臜地儿呢?!咱家小姐是不是要被绑上布条用刑了?她咋样,疼不疼?夫人是不是还不让她好生吃饭?”
却见门外的刘娟儿并未急着接话,而是将手里的纸包用力压成平扁状,费力地从柴房的门缝里塞了进去,这才压低嗓门接口道:“茹素姐姐说你可信,我就不同你多做解释了,你记着!你们小姐要当真想瘦身纤体,就须得避开胡夫人一段时日。此事还须得你来帮手,至于如何行事……这纸包里的粉糕你吃下以后,仔细看看纸页上的字迹。如此照搬,方能成事!”
闻言,麻花急忙伸手将压得编编的纸包接了过来,却见那黄纸边缘的缝隙处露出点点雪白的粉粒。正要再问,又见刘娟儿的身影俯在门外轻声道:“我不能多留,茹素姐姐说她教你认过字,你可千万要看清楚了!我这就走了,一定要记得谨慎行事,你们小姐有无出头之日,便看你的了!”
语毕,刘娟儿急匆匆提着裙子就想溜回内院,扭头见到不远处那一排低矮潮湿的工人房,她心中一沉。忙又转回柴房门边凑在门缝上低声问:“麻花,我多问你一句闲话,几年前那个被胡老爷买回来的少年……你、你知道胡老爷是从哪位行商或者人牙子手中买下的么?若是不知道便罢了!”
“刘小姐,那位少年我还记得几分,只因他面容俊秀却又衣衫褴褛。身子看着还不太好,老爷他看着不落忍才买下的。却也不知那艘商船上东家的名号,只知道当时管着那少年和另外几个后生的汉子姓洪,他原本不乐意卖,到底还是顾忌咱们老爷举人的身份才不得已点的头!其余的事,我倒也不清楚……”
“行了,多谢你还记得几分。快吃东西吧,别饿晕了坏了大计!”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着裙角一路飞奔,无声无息地从外堂的通道口潜入内院中,一路走向胡茹素居住的小宅院。她虽说脚下跑得飞快,却也忍不住犯嘀咕。眼见这胡宅内的下人比以往少了一大半,看来胡举人当真是家道中落了。
会想起那几个帮着吉氏磋磨胡茹素的婆子,刘娟儿越发觉得这也并非吉氏的本意,长工和丫鬟的月钱可不比婆子要高?连个媳妇子都不能用,只能用婆子来照料家常事务。想来不是没钱请人,就是吉氏口味重!
却也不知那位耀武扬威眼里没人的马夫洪叔又是何来历?刘娟儿蹙着眉头晃了晃脑袋,疾步踏过石子小道,一直跑到小宅院门前才放慢脚步。不过人少也好,这么着才方便行事!她暗自一点头,抖抖裙子来到胡茹素的闺房门口,展出一脸轻松的模样迈了进去。
胡举人和吉氏还呆在胡茹素的房中未曾离开,胡举人眼见自己女儿受了这么多苦,一时间父爱爆发,干脆守在胡茹素身边耐心地问她一些日常琐碎事,只看得吉氏一脸不甘,腮帮子上险些阴得滴下水来!见刘娟儿小解归来,吉氏忙又换上一副笑脸,抬着下巴轻声道:“对不住你了,小娟儿,偏偏麻花还在受罚,其余下人又在忙着收拾宅院,只好为难你自己去寻茅房!”
实际你是怕离开一会子茹素姐姐会趁机告黑状吧?刘娟儿心中一哼,不动声色地娇笑道:“这有啥为难的?我都来过这么多回了,闭着眼都能寻到茅房呢!胡老爷,茹素姐姐说她今日还未曾用过饭,只一味饿肚子可不成呀!别说对瘦身纤体无益,若是饿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不如让她吃两瓣胡柚垫垫肚子?”
说着,她一路疾走到胡举人和胡茹素身侧,指着茶桌上的小盘轻声道:“这白水胡柚是赶集那日我哥从舵口那头给我踅摸回来的,还是个新鲜接种养成的!这种胡柚不太甜,又水润,吃多少也不怕横生赘肉,最适合茹素姐姐了!”
“果真?恩,看来是饱含汁液,我却也不曾尝过!”见胡举人抓摸着胡须对那两瓣胡柚左看右看,胡茹素忙伸手端过小盘笑眯眯地接口道“我不吃也没甚,父亲来尝尝稀罕吧!唉……今日原本今日娟儿是带来了整整两个白水胡柚,个头又大,剥开皮少说也得有十来瓣!只是……”话音未落,她悠悠瞟了吉氏一眼,又摆着一脸凄苦的模样垂下头去。
“既然有整整两个,怎生只给你端来两瓣?”胡举人不满地板起脸,扭头对吉氏怒声道“这胡柚不过是一味水果而已,又不比糖果点心,莫非你这个当母亲的连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让茹素吃饱?小娟儿都说吃了不会横生赘肉,其余的在何处?还不快端过来?莫非我想尝一口也使不得?茹素明明腹中饥饿却也知道先孝敬我这个当父亲的,你呢?”
这话却有些打脸了,吉氏气得全身发抖,偏生当着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压下胸腔里的怒火垂头轻声道:“原本剥开后是姚婆子起先尝了一口,直道太甜,我便信了,哪里敢让茹素多吃……想来是那婆子作死。好在还有一些落在厨房里,我这就都端过来!”
语毕,她猛地抖起身子扭头就朝门外走去,眼见那脚步错乱的模样,却怕是快忍不住火了!哼!你且等着,好戏在后头呢!刘娟儿阴阴一笑,抬眼却见胡举人已经拣起了一瓣胡柚兜在手中细细品尝,连连点头笑道:“果真是汁液丰沛,恩恩,甜中带苦。相较点心糖果而言当真是算不上甜!”
胡茹素见父亲脸上流露出多日不见的舒心之态,不由得眼圈一红,双手捧着小盘哽咽道:“茹素无用,家中连日来诸多艰难都须得父亲一力支撑,偏生我还不争气。因贪食体胖不得人青眼,让父亲脸面有失,当真是不孝!父亲,这胡柚肉嫩水润,清咽利喉,还是你多用些吧!”
眼见女儿如此懂事孝顺,胡举人按耐不住内心压抑了许久的凄苦。忙抖着双手接过那个小盘,还未待开口,已生生落下两道浊泪。
吉氏沉着脸一路疾走到内院外大厨房门前,正要出声唤婆子来伺候,却见适才被自己无端端强安了个罪名的姚婆子从另一方向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一路跑一路嘶哑着喉咙惊呼道:“夫人!夫人!不好了!麻花发疯了。您快去瞧瞧吧!”
“发疯?好端端的如何会突然发疯?不就是饿了两顿么,莫非还能饿疯魔了?!”吉氏脚下一顿,一脸疑惑地瞪着姚婆子,想那麻花一向老实又胆小,理应不会斗胆闹事才是!思及此。她已信了几分,忙对跑到自己面前的姚婆子摆手道“快带我去瞧瞧,别不是真饿出病来了!老爷这会子正有些不开怀……”
柴房外的空地上,麻花正全身扭曲地扑到在地,一边蹬腿一边胡乱嚷嚷,她嘴里吐出一摊白沫,双眼翻白,喉咙中吼吼有声,乍一看十分吓人!吉氏惊呆了,慌忙躲在姚婆子背后连声问:“这是怎地了?关进柴房前不是还好好的么?如何会突然……”她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已伺机领着胡举人和胡茹素迎面而来,几人见到地面上麻花的惨状,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胡茹素尖叫一声,抖着全身肥肉着扑到麻花身侧,也不顾她又踢又蹬,强搂住她瘦弱的肩膀哭嚷道:“麻花,麻花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有事啊!父亲!父亲你快带她去瞧郎中,村子里不是有个郎中么?!求求你了,麻花打小跟着我长大,可不能让她有事啊!”
一阵鸡飞狗跳后,胡举人亲自带着麻花上了马车,胡茹素不依不饶地抓扒着车厢的门框硬要跟着去,刘娟儿借口顺路回家,也不管吉氏脸上有多难看,趁机搂着胡茹素的胳膊同她一道迈进了车厢。有胡举人在,那马夫洪叔也不敢拿大,一挥缰绳就稳稳地将马车赶上了村道。临走前,胡举人不耐烦地对车厢外满脸不好看的吉氏挥手道:“家中无人坐镇,你就别跟着了!”
马车行至半途,却见原本窝在胡茹素怀里的麻花突然醒过神来,一翻身滑落在车厢的地板上,冲着大惊失色的胡举人连连磕头,白着小脸哽咽道:“老爷,对不住!我也是走投无路,不忍看小姐受苦,这才想出调虎离山的法子!老爷,你听我说,若是想让小姐顺利瘦身纤体,必须得寻个由头让夫人离府啊!”
第四百一十四章 玉引寻亲
夜色初上,蛇群不知何时已退得干干净净。一直到听不见任何一丁点轻微的嘶声,姜沫才将面前举着火折子的白奉先推开,一脸崇敬地走到那洞中老人身前轻声道:“老人家,您可是个嘘蛇高手!想这世间顶尖的嘘蛇之术失传已久,不如收了我做弟子吧……我……”他话音未落,却见那老者抖抖眼皮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嘀咕道:“玉呢?我的玉呢?你说,我的玉儿呢?”
闻言,虎子脸色大变,脸色惨白地扑到姜沫身后一把将他挡开,借着昏暗的火光仔细在那老者脸上频频打量。姜沫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入白奉先怀中,一时间也不知这虎子在弄什么鬼,只梗着脖子叫唤道:“哎哎哎!嘘蛇之术向来独传一人,你不是心烦看到蛇么?要学这个有何用?这是我师傅,你可别抢!”
却见那虎子僵在老者面前也没个声儿,白奉先深感奇怪,一手举着火折子拦住摩拳擦几又想扑过去的姜沫低声问:“何为嘘蛇之术?这位老者莫非也是一位技艺高深的驱蛇人?你莫要急着去招惹大虎兄,先同我速速讲明。”
“驱蛇人?会嘘蛇之术的高人哪里能被称为驱蛇人?”姜沫轻蔑地嗤笑一声,抖抖衣袖接口道“嘘蛇,乃是十几年前就失传的一门奇术,你总见过小儿尿尿吧?为小儿扶尿时,为母之人须得在嘴中发出嘘嘘的引导声,这嘘蛇便是同宗之理!嘴中之声重不可,轻不可,唯有恰如其分的音量才能成功吸引蛇群,蛇群围到嘘蛇之人身边,只觉得亲如母胎,适时调整嘘声的高低起伏,便能随意使唤蛇群靠拢或退离。其中玄机,唯有功力高深的嘘蛇之人方可收放自如!”
“原来如此……大虎兄!大虎兄你可还好?!”白奉先突然松开姜沫的衣袖。举着火折子几步凑到虎子背后,俯在他身侧低声道:“那日你们家上山扫墓,我原本一路跟随,半路上却无意中撞见这位老者的身影……是以才耽搁了赶去山庄的时辰……他……可是你可是你家中失散多年的亲眷?”
虎子僵直地扭过头。却见他眼眶通红,双唇发抖,颊上不知何时已落满泪痕,双手胡乱撑在那老者肩上,半响也没挤出一句囫囵话来。姜木看得心惊肉跳,忙也凑过来,抓扒着白奉先的肩膀急声问:“刘大虎,你这是作甚?我险些被蛇咬死了都没哭,你却是在哭谁?恩……白奉先,你适才话里的意思是……莫非这位高人是……是刘家人?”
不等白奉先开口接话。却见虎子突然跪倒在地,冲着那一脸痴呆的老者连连磕头,边哭边嚷:“姥爷!!!真是姥爷!!!!您这么多年都去了哪儿呀?!咱……咱一直在满山遍野地寻你!你咋就走失到这丰云山里来了呢?!为着寻不到你,娘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呜呜呜……姥爷,你说话呀!”
见状。白奉先和姜沫同时一惊,双双朝那老者脸上探去,姜沫这才发现,面前这位老人虽说衣着简朴,身子佝偻,头脸上也挂带着些灰土污痕,但仔细一看。那眉眼和轮廓当真是同胡氏如出一辙!白奉先一声轻叹,伸手扶在虎子耸动不止的肩上悉心劝慰道:“找到老人家是好事,别光顾着哭了!此时天色已暗,洞外的山路想来愈加难行,大虎,你别这样。先起来想想法子。”
想到老爷失踪后爹娘心里的苦,虎子满腹心酸无法言说,此时意外寻到姥爷,忍不住又憋屈又惊喜,百般滋味在心头横冲直闯。只令他哭得难以收声。好不容易等虎子稳定了情绪,姜沫忙又嬉皮笑脸地蹲在他身侧呲牙道:“当真是奇缘啊!如此高人竟是你的姥爷?嘿嘿,少东家,这下你便是要赶我出门我也不得走了!定要赖在你家跟我师傅学嘘蛇之功!”
“滚滚滚,好不容易寻到我姥爷,我让他老人家享福都来不及,谁说要给你做师傅的?!”虎子被气乐了,摔下一把鼻涕作势要往姜沫衣袖上抹,吓得姜沫连退三步,梗着脖子怒道:“哎哎哎!好不容易寻回你姥爷,这还是得亏有我在呢!如若不然,哪里又会来这么多蛇?没有蛇又怎会吸引来嘘蛇之人?你别恩将仇报啊,这个师傅我认定了!能学得嘘蛇的功夫,你害怕养蛇大计不成?”
“你不是说蛇群特意齐聚前来交配,如何又是你的功劳?”白奉先翻了个白眼,又将火折子举到老者身侧,照着他的头脸对虎子皱眉道“大虎兄,你先莫要急着得乐,我看……你外祖父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别是被蛇咬了吧?”闻言,虎子这才发现老者的不对劲,只见他依旧盘腿坐在地上,身子无意识地轻微晃动,脸上一概表情也无,只在嘴中连声嘟囔着:“玉呢?我的玉儿呢?”
“玉儿是我娘的小名,姥爷这怕是在山野见流落久了有些不清醒了,但还是心心念念着我娘!”虎子醒醒鼻子直起身来,凑到老者身边妄图伸手去扶他,白奉先刚准备帮手,却见姜沫跳起身来扑过去,挽着老者另一边胳膊连声笑道:“来来来,师傅,我和您外孙一道扶您起来!刘大虎,你姥爷都寻到了,也别去拜访劳什子猎户了!还是快带师傅回家同你娘认亲是正经!你说呢?”
“你这还像句人话!公的油田鼠迟早能寻到,我姥爷可是难得再相见,奉先,你帮着去小道尽头探一探,看那边能否走出去!那石壁滑溜溜的也没法让你施展轻功,可怜我姥爷年纪这么大了,哪儿还能折腾?!”虎子小心翼翼地兜起老者色身子,感觉他当真是瘦得可怜,心中一酸,险些又流下泪来。
闻言,白奉先点点头,也没多话就朝小道的另一头迈去,姜沫伸长脖子提点道:“你可要当心脚下,或许蛇群还未远离,便是落单了几条蛇也不好!”断然不会!且那头必定有路可寻!白奉先边走边想,这位老者突然出现。决然不可能是长年累月住在这洞窟里,多半就是从小路的尽头摸进来的。
眼见手中的火折子快要燃到尽头,白奉先不由得心急如焚,一路飞奔在湿滑如水面的小道上。压根就没注意有无落单的长蛇。等他跑了约莫五丈来远,突然瞧见一朵闪烁不停火光迎面而来,急忙抬着下巴高声问:“来者何人?可是这山中猎户?!我同友人落难至此遭遇蛇群,好不容易脱身,敢问前方可有路?”
“啥?你们是从蛇群里逃出来的!”却见火光越来越近,一个身型粗犷的汉子疾步跑到白奉先面前,抬高手中的火把连声问“嗨呀,你们是咋逃出来的?咋这么大胆儿呢?往日里每到这个时节咱都不敢靠近这蛇窟!你……莫非是……小哥,你有没有碰到一个能赶蛇的老头?!我就是来寻他的!”
“你……”白奉先惊讶的张大了嘴,待他看清面前这位脸膛发红的汉子。那汉子也同时认出了他,两人双双指着对方惊声道:“是你!”原来此人竟是那位卖油田鼠肉丸的摊主!这可不是奇缘?!
“巧了!得亏我想着来寻蛇老汉,居然给我碰到恩人了!嘿!”那汉子拍腿一笑,乐呵呵地对白奉先连声道“小哥,你这模样出挑。人有心善,见一眼我就忘不了!你说还有别人候在那洞窟里?快带我去寻他们,这天也暗了,今儿大家伙儿就去咱家歇一夜,有啥事儿天亮了再说吧!”
“如此甚好,敢问尊姓大名?”白奉先微微一笑,就手将烧光了只剩一个梗的火折子摔在脚下。冲那红脸汉子拱了拱手“恰好我们也遇到了赶蛇老汉,可不是个巧宗儿么?快些跟着我来吧!”
那红脸汉子眼见是遇到恩人心情松快,一路举着火把引路,不时扭头对白奉先搭话道:“我不是同你讲过我有亲戚是当猎户的么?那就是我媳妇的娘家大哥,他虽说没真的逮到过油田鼠,但也是个捕猎的好手!嘿嘿。小兄弟,我姓童,大家都喊我童木头!你爱咋叫我都成!呆会子我让我媳妇给你们收拾一顿热乎饭!不怕你笑话,那日我摆摊没成,让我媳妇拧着耳朵骂了一通。说我明明是个榆木疙瘩偏偏要学那奸诈的人,弄得不清不白的,还不如继续当个榆木疙瘩呢!”
“原来是童叔,失敬失敬!您并非愚钝,而是耿直心善,当真不合适做那小奸小诈之事!敢问……那位能赶蛇的老者,也是这山中猎户?他的名讳莫非就叫蛇老?”白奉先感觉有些不妥,也不知那流落在山野间的老者有过哪些境遇,便试探着最童木头轻声问“为何他看似却有些神志不清?”
“嗨呀,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山中猎户只有五六户,都是祖传打猎为生的!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来了个老婆子,那婆子可厉害的紧,愣是动手搭了个小木屋安顿下来!咱们都含她蛇婆子,她赶蛇的手段可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瞧着可渗人了!后来估摸是几年前,那婆子突然领回来个老头,就是蛇老头!”
闻言,白奉先愈加心惊,忙又接口问:“那位老者可是蛇婆子的老夫君?”
“这话咱们谁也不敢当面去问蛇婆子,那不是她老男人还能是谁?蛇婆子手把手地教那老头赶蛇的法子,但凡有一口好吃的都想着留给老头,咱又何必多嘴去问呢?”童木头摸了把后脑勺,呲牙咧嘴地接口道“这二老瞧着也确实挺古怪的,但他们可会赶蛇啊,咱谁都不敢招惹,就这么处了下来。”
两人一路拉话地走回洞窟深处,却见等急了眼的姜沫头一个扶着蛇老汉的胳膊冲白奉先怒声道:“你这是走到哪儿去了?如何去了这么许久?我还当你被蛇给吞了呢!你身后跟着谁呐……”
随着火光逼近,两路人马双双碰头,大眼瞪小眼地相互打量了两趟。待看清各自的模样,却见虎子膛目结舌地指着童木头,那童木头也呆呆地指着他,两人同时开口道:“是你!”原来童木头便是那位险些被夏如实讹诈的红脸汉子,如今又见到解他为难的虎子,这可不是奇缘?!
“嗨呀!今儿这是吹得啥风?又得见一位恩人!”童木头忍不住喜上眉俏地拍着大腿连声笑道“走走走!都去我媳妇娘家歇一晚!酒肉管饱!”
第四百一十五章 瘦身菜谱
夜色初上,蛇群不知何时已退得干干净净。一直到听不见任何一丁点轻微的嘶声,姜沫才将面前举着火折子的白奉先推开,一脸崇敬地走到那洞中老人身前轻声道:“老人家,您可是个嘘蛇高手!想这世间顶尖的嘘蛇之术失传已久,不如收了我做弟子吧……我……”他话音未落,却见那老者抖抖眼皮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嘀咕道:“玉呢?我的玉呢?你说,我的玉儿呢?”
闻言,虎子脸色大变,脸色惨白地扑到姜沫身后一把将他挡开,借着昏暗的火光仔细在那老者脸上频频打量。姜沫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入白奉先怀中,一时间也不知这虎子在弄什么鬼,只梗着脖子叫唤道:“哎哎哎!嘘蛇之术向来独传一人,你不是心烦看到蛇么?要学这个有何用?这是我师傅,你可别抢!”
却见那虎子僵在老者面前也没个声儿,白奉先深感奇怪,一手举着火折子拦住摩拳擦几又想扑过去的姜沫低声问:“何为嘘蛇之术?这位老者莫非也是一位技艺高深的驱蛇人?你莫要急着去招惹大虎兄,先同我速速讲明。”
“驱蛇人?会嘘蛇之术的高人哪里能被称为驱蛇人?”姜沫轻蔑地嗤笑一声,抖抖衣袖接口道“嘘蛇,乃是十几年前就失传的一门奇术,你总见过小儿尿尿吧?为小儿扶尿时,为母之人须得在嘴中发出嘘嘘的引导声,这嘘蛇便是同宗之理!嘴中之声重不可,轻不可,唯有恰如其分的音量才能成功吸引蛇群,蛇群围到嘘蛇之人身边,只觉得亲如母胎,适时调整嘘声的高低起伏,便能随意使唤蛇群靠拢或退离。其中玄机,唯有功力高深的嘘蛇之人方可收放自如!”
“原来如此……大虎兄!大虎兄你可还好?!”白奉先突然松开姜沫的衣袖。举着火折子几步凑到虎子背后,俯在他身侧低声道:“那日你们家上山扫墓,我原本一路跟随,半路上却无意中撞见这位老者的身影……是以才耽搁了赶去山庄的时辰……他……可是你可是你家中失散多年的亲眷?”
虎子僵直地扭过头。却见他眼眶通红,双唇发抖,颊上不知何时已落满泪痕,双手胡乱撑在那老者肩上,半响也没挤出一句囫囵话来。姜木看得心惊肉跳,忙也凑过来,抓扒着白奉先的肩膀急声问:“刘大虎,你这是作甚?我险些被蛇咬死了都没哭,你却是在哭谁?恩……白奉先,你适才话里的意思是……莫非这位高人是……是刘家人?”
不等白奉先开口接话。却见虎子突然跪倒在地,冲着那一脸痴呆的老者连连磕头,边哭边嚷:“姥爷!!!真是姥爷!!!!您这么多年都去了哪儿呀?!咱……咱一直在满山遍野地寻你!你咋就走失到这丰云山里来了呢?!为着寻不到你,娘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呜呜呜……姥爷,你说话呀!”
见状。白奉先和姜沫同时一惊,双双朝那老者脸上探去,姜沫这才发现,面前这位老人虽说衣着简朴,身子佝偻,头脸上也挂带着些灰土污痕,但仔细一看。那眉眼和轮廓当真是同胡氏如出一辙!白奉先一声轻叹,伸手扶在虎子耸动不止的肩上悉心劝慰道:“找到老人家是好事,别光顾着哭了!此时天色已暗,洞外的山路想来愈加难行,大虎,你别这样。先起来想想法子。”
想到老爷失踪后爹娘心里的苦,虎子满腹心酸无法言说,此时意外寻到姥爷,忍不住又憋屈又惊喜,百般滋味在心头横冲直闯。只令他哭得难以收声。好不容易等虎子稳定了情绪,姜沫忙又嬉皮笑脸地蹲在他身侧呲牙道:“当真是奇缘啊!如此高人竟是你的姥爷?嘿嘿,少东家,这下你便是要赶我出门我也不得走了!定要赖在你家跟我师傅学嘘蛇之功!”
“滚滚滚,好不容易寻到我姥爷,我让他老人家享福都来不及,谁说要给你做师傅的?!”虎子被气乐了,摔下一把鼻涕作势要往姜沫衣袖上抹,吓得姜沫连退三步,梗着脖子怒道:“哎哎哎!好不容易寻回你姥爷,这还是得亏有我在呢!如若不然,哪里又会来这么多蛇?没有蛇又怎会吸引来嘘蛇之人?你别恩将仇报啊,这个师傅我认定了!能学得嘘蛇的功夫,你害怕养蛇大计不成?”
“你不是说蛇群特意齐聚前来交配,如何又是你的功劳?”白奉先翻了个白眼,又将火折子举到老者身侧,照着他的头脸对虎子皱眉道“大虎兄,你先莫要急着得乐,我看……你外祖父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别是被蛇咬了吧?”闻言,虎子这才发现老者的不对劲,只见他依旧盘腿坐在地上,身子无意识地轻微晃动,脸上一概表情也无,只在嘴中连声嘟囔着:“玉呢?我的玉儿呢?”
“玉儿是我娘的小名,姥爷这怕是在山野见流落久了有些不清醒了,但还是心心念念着我娘!”虎子醒醒鼻子直起身来,凑到老者身边妄图伸手去扶他,白奉先刚准备帮手,却见姜沫跳起身来扑过去,挽着老者另一边胳膊连声笑道:“来来来,师傅,我和您外孙一道扶您起来!刘大虎,你姥爷都寻到了,也别去拜访劳什子猎户了!还是快带师傅回家同你娘认亲是正经!你说呢?”
“你这还像句人话!公的油田鼠迟早能寻到,我姥爷可是难得再相见,奉先,你帮着去小道尽头探一探,看那边能否走出去!那石壁滑溜溜的也没法让你施展轻功,可怜我姥爷年纪这么大了,哪儿还能折腾?!”虎子小心翼翼地兜起老者色身子,感觉他当真是瘦得可怜,心中一酸,险些又流下泪来。
闻言,白奉先点点头,也没多话就朝小道的另一头迈去,姜沫伸长脖子提点道:“你可要当心脚下,或许蛇群还未远离,便是落单了几条蛇也不好!”断然不会!且那头必定有路可寻!白奉先边走边想,这位老者突然出现。决然不可能是长年累月住在这洞窟里,多半就是从小路的尽头摸进来的。
眼见手中的火折子快要燃到尽头,白奉先不由得心急如焚,一路飞奔在湿滑如水面的小道上。压根就没注意有无落单的长蛇。等他跑了约莫五丈来远,突然瞧见一朵闪烁不停火光迎面而来,急忙抬着下巴高声问:“来者何人?可是这山中猎户?!我同友人落难至此遭遇蛇群,好不容易脱身,敢问前方可有路?”
“啥?你们是从蛇群里逃出来的!”却见火光越来越近,一个身型粗犷的汉子疾步跑到白奉先面前,抬高手中的火把连声问“嗨呀,你们是咋逃出来的?咋这么大胆儿呢?往日里每到这个时节咱都不敢靠近这蛇窟!你……莫非是……小哥,你有没有碰到一个能赶蛇的老头?!我就是来寻他的!”
“你……”白奉先惊讶的张大了嘴,待他看清面前这位脸膛发红的汉子。那汉子也同时认出了他,两人双双指着对方惊声道:“是你!”原来此人竟是那位卖油田鼠肉丸的摊主!这可不是奇缘?!
“巧了!得亏我想着来寻蛇老汉,居然给我碰到恩人了!嘿!”那汉子拍腿一笑,乐呵呵地对白奉先连声道“小哥,你这模样出挑。人有心善,见一眼我就忘不了!你说还有别人候在那洞窟里?快带我去寻他们,这天也暗了,今儿大家伙儿就去咱家歇一夜,有啥事儿天亮了再说吧!”
“如此甚好,敢问尊姓大名?”白奉先微微一笑,就手将烧光了只剩一个梗的火折子摔在脚下。冲那红脸汉子拱了拱手“恰好我们也遇到了赶蛇老汉,可不是个巧宗儿么?快些跟着我来吧!”
那红脸汉子眼见是遇到恩人心情松快,一路举着火把引路,不时扭头对白奉先搭话道:“我不是同你讲过我有亲戚是当猎户的么?那就是我媳妇的娘家大哥,他虽说没真的逮到过油田鼠,但也是个捕猎的好手!嘿嘿。小兄弟,我姓童,大家都喊我童木头!你爱咋叫我都成!呆会子我让我媳妇给你们收拾一顿热乎饭!不怕你笑话,那日我摆摊没成,让我媳妇拧着耳朵骂了一通。说我明明是个榆木疙瘩偏偏要学那奸诈的人,弄得不清不白的,还不如继续当个榆木疙瘩呢!”
“原来是童叔,失敬失敬!您并非愚钝,而是耿直心善,当真不合适做那小奸小诈之事!敢问……那位能赶蛇的老者,也是这山中猎户?他的名讳莫非就叫蛇老?”白奉先感觉有些不妥,也不知那流落在山野间的老者有过哪些境遇,便试探着最童木头轻声问“为何他看似却有些神志不清?”
“嗨呀,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山中猎户只有五六户,都是祖传打猎为生的!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来了个老婆子,那婆子可厉害的紧,愣是动手搭了个小木屋安顿下来!咱们都含她蛇婆子,她赶蛇的手段可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瞧着可渗人了!后来估摸是几年前,那婆子突然领回来个老头,就是蛇老头!”
闻言,白奉先愈加心惊,忙又接口问:“那位老者可是蛇婆子的老夫君?”
“这话咱们谁也不敢当面去问蛇婆子,那不是她老男人还能是谁?蛇婆子手把手地教那老头赶蛇的法子,但凡有一口好吃的都想着留给老头,咱又何必多嘴去问呢?”童木头摸了把后脑勺,呲牙咧嘴地接口道“这二老瞧着也确实挺古怪的,但他们可会赶蛇啊,咱谁都不敢招惹,就这么处了下来。”
两人一路拉话地走回洞窟深处,却见等急了眼的姜沫头一个扶着蛇老汉的胳膊冲白奉先怒声道:“你这是走到哪儿去了?如何去了这么许久?我还当你被蛇给吞了呢!你身后跟着谁呐……”
随着火光逼近,两路人马双双碰头,大眼瞪小眼地相互打量了两趟。待看清各自的模样,却见虎子膛目结舌地指着童木头,那童木头也呆呆地指着他,两人同时开口道:“是你!”原来童木头便是那位险些被夏如实讹诈的红脸汉子,如今又见到解他为难的虎子,这可不是奇缘?!
“嗨呀!今儿这是吹得啥风?又得见一位恩人!”童木头忍不住喜上眉俏地拍着大腿连声笑道“走走走!都去我媳妇娘家歇一晚!酒肉管饱!”
第四百一十六章 蛇婆
寂静黑暗的山林中阴气沉沉,唯有零落在山间的几点灯火还悠悠带着几分生气。举着火把带路的童木头奋力挡开面前的树枝,指着不远处一座小宅院的轮廓朗声道:“瞧见没?那就是我媳妇的娘家了,咱快些走吧,这天都要黑透了!”虎子背着蛇老头一直紧跟在童木头身后,姜沫喘着粗气拼命跟上他的脚步,白奉先捡了跟粗长的树枝负责断后,一行人又艰难地朝前方走了一段,只见一个围着篱笆栅栏的小院孤立在丛丛树影中。
“童叔,咱们这么多人也没打个招呼就涌过来,你就别吵醒婶子娘的长辈了,咱们随便在院中铺上个草席将就一夜就成!”虎子将背上的姥爷拢拢紧,伸长脖子朝童木头低声道“有冷馍凉茶端一点过来给咱们填填肚子就成,我打算明日一天亮就动身返家呢!这不是……”
“这哪儿成啊?大虎啊你可别跟我客气啊,我媳妇人挺好的,她大哥娶了亲以后早就分家单过了,家里也就一个老娘!我岳父人走得早,要不然我也不得让她三天两头回娘家来陪岳母么不是……”童木头一边碎碎念一边推开院前的木栅栏,却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闪身而出,伸手就拧住了他的一边耳朵。
却见来人是一个瘦高女子,年约三十来岁,平平淡淡的一副脸孔上挤满了娇嗔的怒容。她咬牙切齿地在手一用力,拧得童木头嗷嗷惨叫,脸红脖子粗地求饶道:“哎呀哎呀!媳妇呀,我的耳朵要掉了!!撒、撒手!快撒手!”原来这便是童木头的媳妇项氏,眼见也是个十分泼辣的女子。
怪不得这么疼媳妇,是镇不住河东狮啊?虎子见童木头一脸狼狈的模样,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姜沫却一向嘴毒,只拐着胳膊靠在虎子身侧嗤笑道:“哟哟哟,真不愧是猎户之家呀!这位嫂子端得是勇猛!童大哥。你还不服个软?”
听到自己男人背后还有人声,项氏这才惊讶地偏过头来,却见眼前堪堪立着三个年龄不一的后生,其中一个面貌俊朗的背上还背着蛇老头。忙摔开童木头的耳朵,抿抿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问道:“哟,来客了?对不住,我没眼见!都怪我家这个木头攮子,我说天黑了路不好走,蛇婆自然会去寻蛇老头,他偏不听我的!没想到还能带回来这么些贵客,来来来,快进屋!”
童木头这才捂着生疼的耳朵跳开,一边呲牙咧嘴地倒气一边苦着脸招呼众人进屋。白奉先上前几步跟在虎子身后帮手托住蛇老头的脊背。对项氏微微一笑,点头道:“天色已晚,靠扰了!敢问家中长辈可有被我们吵醒,对不住,我们初次进这丰云山。意外落难,得亏童叔拔刀相助,这才有地方过夜!”
哟,这小哥好一副体面的长相!项氏心中惊叹连连,脸上不由得又软了几分,呲着白牙摆手笑道:“没啥靠扰的,我娘那性子是一挨枕头就能打呼噜的。雷都轰不醒!我们家这个木头攮子啊,干啥啥不成,就是好管闲,次次出门都能捡个把人回来!我都习惯了,呵呵,来来。快进屋!”
这话说的……虎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笑,又反手托了托姥爷的身子连声道:“童叔是人好,热心呢!婶子可莫要冤枉了他,咱若是遇上旁人哪里能有这般优待?那啥……麻烦您给我指指路,我得先进屋去把我姥爷放下!”
虎子嘴太快。白奉先也没来得及堵上他的话头,深感不妙,果然见原本上赶着把众人往屋内方向招呼的项氏脚下一顿,回头呆呆地瞪着虎子道:“啥你姥爷?谁是你姥爷啊?哎哟!你不会说蛇老头是你姥爷吧?!这可稀奇,我还从来不知道他有女儿有外孙呢!”
“蛇婆子?蛇婆子是何人?”虎子一时也没愣过神来,僵僵站在原地对着项氏直发呆。见状,童木头摸着后脑勺接口道:“那蛇婆子可不就是……”白奉先上前一步拦在童木头面前堵住了他的话头,心中暗暗叫苦,正不知如何打破僵局,却见姜沫不耐烦地嚷嚷道:“快进屋吧!这下了夜可真凉!有多少话不能捧着热茶慢慢说?哎哎哎,刘大虎,别堵着路!”
被他这么一闹,众人这醒过神来,各自怀着心思迈进了屋。项氏娘家这小院里只有一间主屋一间搭盖的小偏房和一间低低矮矮的小棚屋,那棚屋的门檐子矮得能撞到人脑袋的,也不知是茅房还是厨房。理应是厨房吧……白奉先若有所思地想,这山林植被茂密,四处都是树林,谁家猎户会寻麻烦特意盖个茅厕?
果然,只等众人都进到主屋门内,抬眼只见屋中并无多少家私,除了一个偌大的炕床外,就是一个漆面斑驳的破旧木桌和两个方凳。项氏手脚利落地抖出一面草席盖在炕床上,扭头对虎子招手道:“来,好歹先让蛇老……老人家坐下,咱家经常待客,特意把原先的炕床加宽了不少,随意坐,别客气!”
“婆娘,我去厨房看看能给大家踅摸点儿啥热乎的来吃!”童木头进屋后第一个举动是冲到房门边的水缸前勾着头将双手洗净,这才抬头对项氏讨好的笑道“嘿嘿,不用你去忙乎,你陪客人说说话吧!今儿咱家可来了我的两个小恩人呢!我嘴又笨,不如你灵光,去去就来啊!”
“童叔,我跟你去,咱这么多人,你一个人能端几个碗?”虎子慌忙将落在炕头上的姥爷扶好,抖抖衣袖跟在童木头身后朝门外迈去。实际他是想寻个空子问清楚“蛇老头和蛇婆子”的来由,白奉先明知如此,却也不好拦下他。姜沫伸手接过项氏递来的茶碗,靠在嘴边呷了一口,眉头高挑地轻笑道:“嫂子,您家可真有趣儿,男人做饭,女人待客,嗨呀,嫂子可真是个女中豪杰!”
“他个没用的木头攮子,不过是嘴笨不会说话罢了,回回都得我来待客,我都习惯了!我看你这个后生啊就没张好嘴,惯会取笑嫂子!还没成亲多久吧?家中娘子可还好……”只见项氏面不改色地将茶壶搁下,搬过一个方凳坐在姜沫面前,你一言我一句地拉开了家常,丝毫不见忸怩之态。
果然是个习惯待客的!白奉先轻轻点头一笑,将手中茶碗举到蛇老头嘴边喂他喝了两口淡茶,却见那蛇老头依旧是一脸懵懂的模样,嘴里嘀嘀咕咕,身子摇晃个不停,目光散乱,状若虚无。也不知虎子问出来没有……白奉先不习惯同女人家拉家常,一时也有些呆不住,干脆抽身而起离屋去寻虎子和童木头。
夜色中的小院子里铺满了清辉,只见那斑斑点点的银白中倒映着千奇百怪的树影,随着风声瑟瑟,猛一看还真有些古怪渗人。白奉先踏着月光抽身转到小棚屋的方向,刚刚走过一堆散乱的柴垛子,陡然发现面前立着一个佝偻的人影。便是有一身武艺,他也忍不住吓了一跳,因为那人影十分诡异渗人,打眼一看就如一个无头的人身,肩头上撒着惨白的点点月影。
“敢问……来者何人……”白奉先稳了稳心神,凑近几步才发现,原来面前站着一个矮小瘦弱的老太婆,那婆子驼背得厉害,额发稀疏的脑袋低低地垂在胸口前,一时也看不清眉目,可不像个没脑袋的人么?只见那婆子也朝白奉先的方向凑近了两步,虽见她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步伐却是出奇的稳重。
“老人家,您可是项婶子的母亲?”白奉先借着月光朝那婆子脸上瞅去,只见她垂在胸口的头脸皱巴巴的就跟个风干了橘子一般,两眼一大一小,眸色混黄污浊,且还十分诡异地抽抽抖抖,一个肉瘤般的大鼻子横距在干瘪的嘴唇上,见面前的白奉先连声发问,她却只抿着嘴不吭声,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低矮昏暗的棚屋中,虎子正扯住童木头的衣袖急声问:“这话是咋讲的?明明是我姥爷,咋就成了个赶蛇婆子的老夫君了?童叔,你们就没问过那蛇婆子是打哪儿带回来的我姥爷么?这可不成啊,我明儿一定要把姥爷给带回家去!”
“唉……虎子你也别着急,晃得我脑壳都疼了!”童木头举着油灯在锅灶前连连叹气,抽开自己的衣袖低声道“我不是说了,那蛇婆子是个怪人!你可不知道,有一年这丰云山上遭了山火,好多野兽都跑到深的山头去了!就山中这几家猎户,险些闹得揭不开锅!结果那蛇婆子就盘腿坐在地上嘘了两声,引来好些蛇,瞧着可渗人了!她还能嘘着那蛇群自动往竹篓竹筐里跑,后来咱们几家合着伙卖了那些蛇,这才熬过那闹饥荒的几个月!如今你要带走她老男人,那可不是……”
“我不管!我娘为着找不到姥爷,年年到清明时节都几乎哭瞎双眼!”虎子一脸恨恨地挥了挥胳膊,正要拉住童木头再说话,却闻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第四百一十七章 量身定瘦
入了夜的刘宅内突然乱作一团,原本眼巴巴等着刘娟儿归家的刘树强和胡氏被胡举人父女的突然到来惊得双双翻身下炕,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屋门,一路相互搀扶着朝外堂间疾步而去。原本伺候在胡氏身侧芳晓和前来传话的桂落急忙也抽身跟了过去,可怜桂落没看见刘树强落在院门口的一只鞋,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嘴啃泥。芳晓只好丢开主母的胳膊,转回身来扶起桂落,一脸没好气地责备道:“这么大个人了,怎地连个路都看不清?”
“嘿嘿,我本就蠢笨,没有芳晓姐姐耳清目明啊!”桂落呲牙咧嘴地撑起身子,见芳晓真是一脸关切的模样,她好奇地眨眨眼,挽着芳晓的胳膊轻声道“姐姐近日里好生奇怪呀,咋都不同我打嘴仗了?我还当你恨不得我摔断脖子呢!这般怜惜我的模样,还当真是难得一见。”
“哼,我可不是个瞎的……”芳晓冷冷一笑,抽开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外堂方向走去,临走前对桂落丢下一句“只愿你懂得好自为之,莫要再伤一个人的心,自作孽可没有好结果!”闻言,桂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直到芳晓走远了才红着脸垂下头去。
外堂间,立春和雨水已经给胡举人和胡茹素奉上了茶水,因想着胡茹素向来贪吃,雨水还特意端来一盘青红二丝的桂花糖糕,却见刘娟儿挤着一脸古怪地笑容将她半途上拦下,夺过装着点心的盘子远远地端到一边。那胡茹素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抬头死死盯着刘娟儿的背影朝那盘桂花糖糕张望不止。
见刘娟儿不打算给胡茹素用点心,雨水心中犯起了嘀咕,但当着客人的面也没多作声,只规规矩矩地垂头到立春身边站好。刘娟儿一路将点心盘子端到了主位边的茶桌上,堪堪一回头,恰好瞧见刘树强和胡氏从通道口窜了出来。刘树强满脸尴尬。脚下一拐一拐,一只脚套着布鞋,另外一只脚居然光着。
胡氏不动声色地拐上前一步,将刘树强挡在自己身后远远地对胡举人笑道:“稀客稀客!派个马车送咱们娟儿回来也就罢了。胡老爷如何会亲自上门,咱当真是受不起……这……原来茹素也来了?”
胡举人略微起身对胡氏身后的刘树强拱手一礼,刘树强干笑了两声,不论如何也不敢光着一只脚转出来见客,正是进退两难之时,芳晓从通道口匆匆而至,借着衣袖的掩盖将一只青口布鞋轻轻扔在刘树强脚下。胡氏背着头听到芳晓的脚步声,猜到多半是送鞋来的,这才笑吟吟地错开身子,让刚刚套好鞋的刘树强转出身来。刘娟儿将全程都看在眼里。满心佩服地对芳晓点了点头。
“胡老爷,您家来的得可巧!咱家那些田地吧……”刘树强一屁股坐到客位上开始同胡举人拉话,胡氏对刘娟儿招招手,悠悠坐到胡茹素身边,柔柔笑着轻声道:“茹素瞧着气色还好。这么许久不见,婶可想你和你娘了!”却见胡茹素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仿佛压根就没听到胡氏的招呼,依旧死死盯着某一方向,恨不得将迎面而来的刘娟儿身上给盯出个洞眼子来。
刘娟儿轻叹了一声,俯身到胡氏身侧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胡氏惊讶地张大了嘴。用秀帕捂着口鼻朝胡茹素身上狠狠打量了两趟,发现她果然比以往更胖,这才有几分信,忙拉着刘娟儿急声道:“你真有法子让茹素轻减下来?可别托大呀!要我说那个武将之子未免也有些轻慢了……”
“娟儿……我真的好难受……你想想法子吧……”胡茹素突然一脸乞怜地对刘娟儿来了这么一句,腹腔中适时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被说是胡氏。便是连伺候在胡茹素身侧的麻花都觉得尴尬无比。刘娟儿无奈地抬头道:“茹素姐姐,你的胃口长期被放任,一碗粥一碟菜自然是顶不了多久。但正因为如此,这会子就更不能加餐了!恩……雨水,你去端些苦杏仁来!”
闻言。雨水一脸疑惑地瞟了立春一眼,依旧没多问就转身而去。等苦杏仁端上桌,却见胡茹素皱巴着肥连嘀咕道:“我从来都吃不了苦味……娟儿,若是不能吃,给我端一大碗水来混个水饱也成啊!不过这个苦杏仁苦巴巴的或许能坏了胃口让我不想吃别的东西……罢了!我试试吧!”
眼见胡茹素抓起一把苦杏仁就想往嘴里塞,刘娟儿吓了一跳,忙拦住伸手拦住她的胳膊急声道:“这么着可不成啊!要一粒一粒地吃,慢慢嚼,细致地品味杏仁的苦香。茹素姐姐,你试试看,慢慢进食会觉得食物特别香呢!”
入了夜的刘宅内突然乱作一团,原本眼巴巴等着刘娟儿归家的刘树强和胡氏被胡举人父女的突然到来惊得双双翻身下炕,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屋门,一路相互搀扶着朝外堂间疾步而去。原本伺候在胡氏身侧芳晓和前来传话的桂落急忙也抽身跟了过去,可怜桂落没看见刘树强落在院门口的一只鞋,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嘴啃泥。芳晓只好丢开主母的胳膊,转回身来扶起桂落,一脸没好气地责备道:“这么大个人了,怎地连个路都看不清?”
“嘿嘿,我本就蠢笨,没有芳晓姐姐耳清目明啊!”桂落呲牙咧嘴地撑起身子,见芳晓真是一脸关切的模样,她好奇地眨眨眼,挽着芳晓的胳膊轻声道“姐姐近日里好生奇怪呀,咋都不同我打嘴仗了?我还当你恨不得我摔断脖子呢!这般怜惜我的模样,还当真是难得一见。”
“哼,我可不是个瞎的……”芳晓冷冷一笑,抽开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外堂方向走去,临走前对桂落丢下一句“只愿你懂得好自为之,莫要再伤一个人的心,自作孽可没有好结果!”闻言,桂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直到芳晓走远了才红着脸垂下头去。
外堂间,立春和雨水已经给胡举人和胡茹素奉上了茶水,因想着胡茹素向来贪吃,雨水还特意端来一盘青红二丝的桂花糖糕,却见刘娟儿挤着一脸古怪地笑容将她半途上拦下,夺过装着点心的盘子远远地端到一边。那胡茹素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抬头死死盯着刘娟儿的背影朝那盘桂花糖糕张望不止。
见刘娟儿不打算给胡茹素用点心,雨水心中犯起了嘀咕,但当着客人的面也没多作声,只规规矩矩地垂头到立春身边站好。刘娟儿一路将点心盘子端到了主位边的茶桌上,堪堪一回头,恰好瞧见刘树强和胡氏从通道口窜了出来。刘树强满脸尴尬,脚下一拐一拐,一只脚套着布鞋,另外一只脚居然光着。
胡氏不动声色地拐上前一步,将刘树强挡在自己身后远远地对胡举人笑道:“稀客稀客!派个马车送咱们娟儿回来也就罢了,胡老爷如何会亲自上门,咱当真是受不起……这……原来茹素也来了?”
胡举人略微起身对胡氏身后的刘树强拱手一礼,刘树强干笑了两声,不论如何也不敢光着一只脚转出来见客,正是进退两难之时,芳晓从通道口匆匆而至,借着衣袖的掩盖将一只青口布鞋轻轻扔在刘树强脚下。胡氏背着头听到芳晓的脚步声,猜到多半是送鞋来的,这才笑吟吟地错开身子,让刚刚套好鞋的刘树强转出身来。刘娟儿将全程都看在眼里,满心佩服地对芳晓点了点头。
“胡老爷,您家来的得可巧!咱家那些田地吧……”刘树强一屁股坐到客位上开始同胡举人拉话,胡氏对刘娟儿招招手,悠悠坐到胡茹素身边,柔柔笑着轻声道:“茹素瞧着气色还好,这么许久不见,婶可想你和你娘了!”却见胡茹素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仿佛压根就没听到胡氏的招呼,依旧死死盯着某一方向,恨不得将迎面而来的刘娟儿身上给盯出个洞眼子来。
刘娟儿轻叹了一声,俯身到胡氏身侧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胡氏惊讶地张大了嘴,用秀帕捂着口鼻朝胡茹素身上狠狠打量了两趟,发现她果然比以往更胖,这才有几分信,忙拉着刘娟儿急声道:“你真有法子让茹素轻减下来?可别托大呀!要我说那个武将之子未免也有些轻慢了……”
“娟儿……我真的好难受……你想想法子吧……”胡茹素突然一脸乞怜地对刘娟儿来了这么一句,腹腔中适时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被说是胡氏,便是连伺候在胡茹素身侧的麻花都觉得尴尬无比。刘娟儿无奈地抬头道:“茹素姐姐,你的胃口长期被放任,一碗粥一碟菜自然是顶不了多久。但正因为如此,这会子就更不能加餐了!恩……雨水,你去端些苦杏仁来!”
闻言,雨水一脸疑惑地瞟了立春一眼,依旧没多问就转身而去。等苦杏仁端上桌,却见胡茹素皱巴着肥连嘀咕道:“我从来都吃不了苦味……娟儿,若是不能吃,给我端一大碗水来混个水饱也成啊!不过这个苦杏仁苦巴巴的或许能坏了胃口让我不想吃别的东西……罢了!我试试吧!”
眼见胡茹素抓起一把苦杏仁就想往嘴里塞,刘娟儿吓了一跳,忙拦住伸手拦住她的胳膊急声道:“这么着可不成啊!要一粒一粒地吃,慢慢嚼,细致地品味杏仁的苦香。茹素姐姐,你试试看,慢慢进食会觉得食物特别香呢!”
第四百一十八章 鼠饵
入了夜的刘宅内突然乱作一团,原本眼巴巴等着刘娟儿归家的刘树强和胡氏被胡举人父女的突然到来惊得双双翻身下炕,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屋门,一路相互搀扶着朝外堂间疾步而去。原本伺候在胡氏身侧芳晓和前来传话的桂落急忙也抽身跟了过去,可怜桂落没看见刘树强落在院门口的一只鞋,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嘴啃泥。芳晓只好丢开主母的胳膊,转回身来扶起桂落,一脸没好气地责备道:“这么大个人了,怎地连个路都看不清?”
“嘿嘿,我本就蠢笨,没有芳晓姐姐耳清目明啊!”桂落呲牙咧嘴地撑起身子,见芳晓真是一脸关切的模样,她好奇地眨眨眼,挽着芳晓的胳膊轻声道“姐姐近日里好生奇怪呀,咋都不同我打嘴仗了?我还当你恨不得我摔断脖子呢!这般怜惜我的模样,还当真是难得一见。”
“哼,我可不是个瞎的……”芳晓冷冷一笑,抽开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外堂方向走去,临走前对桂落丢下一句“只愿你懂得好自为之,莫要再伤一个人的心,自作孽可没有好结果!”闻言,桂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直到芳晓走远了才红着脸垂下头去。
外堂间,立春和雨水已经给胡举人和胡茹素奉上了茶水,因想着胡茹素向来贪吃,雨水还特意端来一盘青红二丝的桂花糖糕,却见刘娟儿挤着一脸古怪地笑容将她半途上拦下,夺过装着点心的盘子远远地端到一边。那胡茹素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抬头死死盯着刘娟儿的背影朝那盘桂花糖糕张望不止。
见刘娟儿不打算给胡茹素用点心,雨水心中犯起了嘀咕,但当着客人的面也没多作声,只规规矩矩地垂头到立春身边站好。刘娟儿一路将点心盘子端到了主位边的茶桌上,堪堪一回头,恰好瞧见刘树强和胡氏从通道口窜了出来。刘树强满脸尴尬。脚下一拐一拐,一只脚套着布鞋,另外一只脚居然光着。
胡氏不动声色地拐上前一步,将刘树强挡在自己身后远远地对胡举人笑道:“稀客稀客!派个马车送咱们娟儿回来也就罢了。胡老爷如何会亲自上门,咱当真是受不起……这……原来茹素也来了?”
胡举人略微起身对胡氏身后的刘树强拱手一礼,刘树强干笑了两声,不论如何也不敢光着一只脚转出来见客,正是进退两难之时,芳晓从通道口匆匆而至,借着衣袖的掩盖将一只青口布鞋轻轻扔在刘树强脚下。胡氏背着头听到芳晓的脚步声,猜到多半是送鞋来的,这才笑吟吟地错开身子,让刚刚套好鞋的刘树强转出身来。刘娟儿将全程都看在眼里。满心佩服地对芳晓点了点头。
“胡老爷,您家来的得可巧!咱家那些田地吧……”刘树强一屁股坐到客位上开始同胡举人拉话,胡氏对刘娟儿招招手,悠悠坐到胡茹素身边,柔柔笑着轻声道:“茹素瞧着气色还好。这么许久不见,婶可想你和你娘了!”却见胡茹素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仿佛压根就没听到胡氏的招呼,依旧死死盯着某一方向,恨不得将迎面而来的刘娟儿身上给盯出个洞眼子来。
刘娟儿轻叹了一声,俯身到胡氏身侧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胡氏惊讶地张大了嘴。用秀帕捂着口鼻朝胡茹素身上狠狠打量了两趟,发现她果然比以往更胖,这才有几分信,忙拉着刘娟儿急声道:“你真有法子让茹素轻减下来?可别托大呀!要我说那个武将之子未免也有些轻慢了……”
“娟儿……我真的好难受……你想想法子吧……”胡茹素突然一脸乞怜地对刘娟儿来了这么一句,腹腔中适时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被说是胡氏。便是连伺候在胡茹素身侧的麻花都觉得尴尬无比。刘娟儿无奈地抬头道:“茹素姐姐,你的胃口长期被放任,一碗粥一碟菜自然是顶不了多久。但正因为如此,这会子就更不能加餐了!恩……雨水,你去端些苦杏仁来!”
闻言。雨水一脸疑惑地瞟了立春一眼,依旧没多问就转身而去。等苦杏仁端上桌,却见胡茹素皱巴着肥连嘀咕道:“我从来都吃不了苦味……娟儿,若是不能吃,给我端一大碗水来混个水饱也成啊!不过这个苦杏仁苦巴巴的或许能坏了胃口让我不想吃别的东西……罢了!我试试吧!”
眼见胡茹素抓起一把苦杏仁就想往嘴里塞,刘娟儿吓了一跳,忙拦住伸手拦住她的胳膊急声道:“这么着可不成啊!要一粒一粒地吃,慢慢嚼,细致地品味杏仁的苦香。茹素姐姐,你试试看,慢慢进食会觉得食物特别香呢!”
入了夜的刘宅内突然乱作一团,原本眼巴巴等着刘娟儿归家的刘树强和胡氏被胡举人父女的突然到来惊得双双翻身下炕,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屋门,一路相互搀扶着朝外堂间疾步而去。原本伺候在胡氏身侧芳晓和前来传话的桂落急忙也抽身跟了过去,可怜桂落没看见刘树强落在院门口的一只鞋,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嘴啃泥。芳晓只好丢开主母的胳膊,转回身来扶起桂落,一脸没好气地责备道:“这么大个人了,怎地连个路都看不清?”
“嘿嘿,我本就蠢笨,没有芳晓姐姐耳清目明啊!”桂落呲牙咧嘴地撑起身子,见芳晓真是一脸关切的模样,她好奇地眨眨眼,挽着芳晓的胳膊轻声道“姐姐近日里好生奇怪呀,咋都不同我打嘴仗了?我还当你恨不得我摔断脖子呢!这般怜惜我的模样,还当真是难得一见。”
“哼,我可不是个瞎的……”芳晓冷冷一笑,抽开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外堂方向走去,临走前对桂落丢下一句“只愿你懂得好自为之,莫要再伤一个人的心,自作孽可没有好结果!”闻言,桂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直到芳晓走远了才红着脸垂下头去。
外堂间,立春和雨水已经给胡举人和胡茹素奉上了茶水,因想着胡茹素向来贪吃,雨水还特意端来一盘青红二丝的桂花糖糕,却见刘娟儿挤着一脸古怪地笑容将她半途上拦下,夺过装着点心的盘子远远地端到一边。那胡茹素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抬头死死盯着刘娟儿的背影朝那盘桂花糖糕张望不止。
见刘娟儿不打算给胡茹素用点心,雨水心中犯起了嘀咕,但当着客人的面也没多作声,只规规矩矩地垂头到立春身边站好。刘娟儿一路将点心盘子端到了主位边的茶桌上,堪堪一回头,恰好瞧见刘树强和胡氏从通道口窜了出来。刘树强满脸尴尬,脚下一拐一拐,一只脚套着布鞋,另外一只脚居然光着。
胡氏不动声色地拐上前一步,将刘树强挡在自己身后远远地对胡举人笑道:“稀客稀客!派个马车送咱们娟儿回来也就罢了,胡老爷如何会亲自上门,咱当真是受不起……这……原来茹素也来了?”
胡举人略微起身对胡氏身后的刘树强拱手一礼,刘树强干笑了两声,不论如何也不敢光着一只脚转出来见客,正是进退两难之时,芳晓从通道口匆匆而至,借着衣袖的掩盖将一只青口布鞋轻轻扔在刘树强脚下。胡氏背着头听到芳晓的脚步声,猜到多半是送鞋来的,这才笑吟吟地错开身子,让刚刚套好鞋的刘树强转出身来。刘娟儿将全程都看在眼里,满心佩服地对芳晓点了点头。
“胡老爷,您家来的得可巧!咱家那些田地吧……”刘树强一屁股坐到客位上开始同胡举人拉话,胡氏对刘娟儿招招手,悠悠坐到胡茹素身边,柔柔笑着轻声道:“茹素瞧着气色还好,这么许久不见,婶可想你和你娘了!”却见胡茹素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仿佛压根就没听到胡氏的招呼,依旧死死盯着某一方向,恨不得将迎面而来的刘娟儿身上给盯出个洞眼子来。
刘娟儿轻叹了一声,俯身到胡氏身侧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胡氏惊讶地张大了嘴,用秀帕捂着口鼻朝胡茹素身上狠狠打量了两趟,发现她果然比以往更胖,这才有几分信,忙拉着刘娟儿急声道:“你真有法子让茹素轻减下来?可别托大呀!要我说那个武将之子未免也有些轻慢了……”
“娟儿……我真的好难受……你想想法子吧……”胡茹素突然一脸乞怜地对刘娟儿来了这么一句,腹腔中适时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被说是胡氏,便是连伺候在胡茹素身侧的麻花都觉得尴尬无比。刘娟儿无奈地抬头道:“茹素姐姐,你的胃口长期被放任,一碗粥一碟菜自然是顶不了多久。但正因为如此,这会子就更不能加餐了!恩……雨水,你去端些苦杏仁来!”
闻言,雨水一脸疑惑地瞟了立春一眼,依旧没多问就转身而去。等苦杏仁端上桌,却见胡茹素皱巴着肥连嘀咕道:“我从来都吃不了苦味……娟儿,若是不能吃,给我端一大碗水来混个水饱也成啊!不过这个苦杏仁苦巴巴的或许能坏了胃口让我不想吃别的东西……罢了!我试试吧!”
眼见胡茹素抓起一把苦杏仁就想往嘴里塞,刘娟儿吓了一跳,忙拦住伸手拦住她的胳膊急声道:“这么着可不成啊!要一粒一粒地吃,慢慢嚼,细致地品味杏仁的苦香。茹素姐姐,你试试看,慢慢进食会觉得食物特别香呢!”
第四百一十九章 明心劳力
刘家的小餐堂内坐满了人,刘娟儿正一脸埋怨地追问胡氏虎子哥和白先生何时归家,刘树强正食不知味地端着饭碗大声喝粥,麻花正伺候胡茹素用早膳!刘家的早膳一向是混桌吃的,独独胡茹素面前的早点同别人不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胡氏也说不出虎子和白奉先几时才得回,刘娟儿显得有些心情低落,抬眼却见胡茹素正盯着桌面上的一碗油糟肉丝咽口水,便没好气地敲敲桌子提点道:“胡茹素姐姐,你只能吃自己面前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胡茹素面前是一碗清汤寡水的杂粮粥和一碟白白绿绿看不出原样的蔬菜,麻花伸手夹了一筷子放到胡茹素面前的小碟中,一脸柔和地轻声劝道:“小姐,你可得听刘小姐的话呀!昨儿晚间您只吃了几颗苦杏仁不是也不觉得饿么?这一盘都是特意给您做的,慢慢用,别着急。”
却见胡茹素苦巴着脸朝小碟中探了两眼,本能地感觉这玩意儿不如肉丝美味,迟迟都不肯伸筷子。见状,刘娟儿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筷子,心道,不行,我必须彻底改变胡茹素对食物的看法方能成事!或许是看到胡茹素频频朝油糟肉丝张望,胡氏有些不落忍,正想让麻花过来端走肉丝,却见刘娟儿冲她摆摆手,俯在胡茹素身侧笑嘻嘻地轻声道:“茹素姐姐,你别瞧你那菜看着普通,实际内有玄机呢!你不尝尝咋就知道不好吃?”
真的好吃么……胡茹素迟疑地夹起小碟中的菜送入嘴里,照着刘娟儿指点过的方法细嚼慢咽,嚼着嚼着,她脸上逐渐漫起惊喜的笑容,只待咽下后又端起小碗抿了口粥水。刘娟儿看得连连点头,一边捡了个包子塞进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地笑问道:“如何?不难吃吧?!这是用三种绿叶蔬菜过过后盛起,再用煮的半熟的鸡蛋敲开一个小口,只将稀糊糊的蛋白抖落出来,然后就用蛋白裹在菜叶上。加少许油盐过锅蒸一会子就成了!”
“娟儿,这道菜看似不起眼,但细细品味,真有一股子蛋香味儿呢!我从来没觉得菜叶子好吃。可裹了蛋白这么吃着当真是非同凡响!娟儿你懂得可真多!”胡茹素一边用调羹在小碗中慢慢地搅动粥水一边对刘娟儿笑道“我算是知道细嚼慢咽的好处了,便是连这照得见人影的杂粮粥也觉得能填肚子呢!”
“是啊!杂粮粥原本就比普通的大米粥要浓稠,就这么一小碗,精华全在水里面,是以茹素姐姐只用一碗就足够了!来,慢慢吃吧!”刘娟儿嘻嘻一笑,咽下嘴里的肉包子对麻花抬了抬下巴。麻花会意,忙又伸手去给胡茹素夹菜,分明单独为胡茹素准备的菜盘子就在眼前,但刘娟儿却不厌其烦地让麻花从盘中夹菜到更近小碟中。看得胡子心里直犯嘀咕。
虎子在赶集那日从舵口给胡氏买回来的这套精致瓷器端得是分类明细,一碗一碟一盘一汤匙,堪堪能分成四套完整的。刘树强嫌这个零碎,胡氏觉得太过精美不舍得用,便是连刘娟儿自己也懒得用这么细。却恰好适合减肥期间的胡茹素来用。刘娟儿阴笑着心道,从盘子里夹菜到碟子里再吃,看似装模作样了点,但这样能有效放满进食速度,可不是适合胡茹素么?
用毕早饭,刘树强照常出门下田去了。胡氏有些不放心,暗中扯了把刘娟儿的衣袖。俯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让娘嘱咐家里的下人们今日不用扫撒劈柴,这是弄的啥鬼?你该不会是想让茹素……”刘娟儿眨了眨眼,调皮地晃着脑袋笑道:“娘,你就放心交给我来办吧!我省得轻重,绝对不会让茹素姐姐吃多大苦头的!你瞧,这事关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茹素姐姐自己也知道拼劲儿呢!”
胡氏觉得刘娟儿的话也有理,干脆丢开手不管了,又见刘娟儿提到女儿家的终生大事,便懂了心思,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找立春问问她的想法。眼见小餐堂内的人逐一散去。刘娟儿挽起胡茹素的胳膊冲麻花轻声道:“我陪茹素姐姐去散散,你去找雨水春分她们一起吃饭吧!我让她们给你留了菜呢!”
“小姐都没吃饱……我哪儿吃的下呀!”麻花撇着嘴瞅了胡茹素两眼,垂着眼皮只不肯离开,却见胡茹素轻声一笑,拍拍自己的肚皮连声道:“麻花,你只管去吃,多吃点!你瞧你瘦得这样,我都怕你以后扶不住我呢!我一点儿都不饿,有小娟儿陪着我行事,你就放心去吧!”
只等麻花一步三回头的走远,刘娟儿这才扶着胡茹素迈出小餐堂,一路走一路说:“茹素姐姐,你莫要焦躁。(..info)刚刚吃完饭是不能多动的,须得慢慢走,这样对肠胃才好!肠胃的好坏同肥瘦也有莫大的关系,但凡是肠胃养得好的人决然不会有多胖。不过等两刻钟以后,咱们就得开始卖力气了!”
“如何卖力气?莫非是要围着家院里跑?”胡茹素抖起一脸惧色,反手握住刘娟儿的手背急声道“我可怕跑腿了!没跑多远就觉得心口憋得发慌!小娟儿,算我求求你了,别的如何折腾都成,这跑腿儿……”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自然不是跑腿儿,那个太过剧烈……茹素姐姐,你眼见着也是要嫁去别人家的,到时候若是想当家做主,这内宅的琐碎事儿可不得先学会么?”
“我会看账本,也会针线刺绣,只是不会厨房之事……”胡茹素见刘娟儿笑容诡异,一脸茫然地轻声问“莫非这些还不够?我母亲……那个女人说,当家做主的娘子还须得学会驭下之术……”
只等两人慢悠悠的地回到刘娟儿的小宅院,胡茹素抬眼却见一个模样俏丽的小丫鬟正举着一个大扫帚候在院门边。刘娟儿丢开胡茹素的手走到惊蛰面前,一边接过她手中的扫帚一边叮嘱道:“你去院门外候着,若是我娘来了就只会一声!被咋咋呼呼地四处乱嚷!”惊蛰垂着眼皮点了点头,到底没忍住笑,只得抬手堵在口鼻间转出了院外。
“这……是要作甚……”胡茹素见刘娟儿将一柄大扫帚举到自己面前,“肥容失色”地惊声问:“娟儿,你不会是让我做那扫撒之事吧?!这是何道理?我不拘如何也是个举人家的小姐,这……这不是婆子和粗使丫头干的事儿么?!”
刘娟儿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依不饶地将扫帚塞进胡茹素手里,双手叉腰厉声道:“茹素姐姐,那我且问你,你以后当家做主了。如何能看出家里的丫鬟婆子做事儿卖不卖力?你若是不亲自动手来试一试,哪里就能看出端倪来?你瞧!这块地面看着干净吧?”刘娟儿朝地面上的一丛浅草翻了两脚,赫然露出一地枣核“瞧见没?这就没有细心扫过!更别说这院子里边边角角的隐蔽处又多,来来来,就这么扫,我来帮你看着。你莫非就不好奇如何才算彻底扫清楚?!”
闻言,胡茹素还真有点好奇,她在刘娟儿的指挥下从院门口一直细细地扫到边角处,又顺着围墙一直扫遍了四个角落,没多久就觉得腰腹酸疼。满脸薄汗。刘娟儿见她脸色泛白,忙又指着院落中央的一地碎叶轻声道:“胡茹素姐姐,你扫都扫了,不如干脆扫个清楚吧!瞧见没,这碎碎的落叶和杂草是最难清理的。光用扫帚还不顶事,须得亲自动手捡起来才成!”
啊?!胡茹素一脸呆滞地看着刘娟儿,似乎不敢相信她适才说的话,却见刘娟儿展着一脸甜美的笑容掏出一副薄皮手拢子,一边帮手将那五只分开的古怪手拢子套在胡茹素手上一边轻笑道“来来来,戴上这个就不怕伤了手上的皮肤,快动手捡吧!今儿上晌咱就只用把这院子给清理干净。午休后,再做别的事儿!”
眼见那位胖胖的娇小姐当真开始捡树叶,一直躲在院门口偷看的惊蛰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却见刘娟儿丝毫不放松,亦步亦趋地跟在胡茹素后头指挥她把全院的杂碎都捡了个干净。你道惊蛰为何觉得可笑?那是他们小姐故意让她们几个丫鬟在院子里白白填了好多杂碎废物,从果核到肉皮。从纸团到干草,全都是特意为胡茹素预备下的!
一个多时辰悄然而过,胡茹素总算是把整个院子都收拾的清洁溜溜,待她将最后一麻袋杂碎废物扔在刘娟儿脚下,只觉得浑身酸疼。便是连鞋底都带着漫过脚背的汗意。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干净整洁,连一根杂草也未曾落下的院落,胡茹素心头漫气一股别样的满足感,心口也不曾发闷,而是舒心无比!
刘娟儿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换来惊蛰去拧湿帕子来给胡茹素擦汗。她甜甜笑着凑到胡茹素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腰腹上的赘肉,最后干脆半蹲下身子给她在小腿上按摩了一趟。胡茹素被她的举动惹得背心发麻,一脸疑惑地轻声问:“这是如何讲究?不过你这么一摸一捏,我倒真觉得松快了不少!”
爽吧!嘿嘿,爽的在后面呢!刘娟儿诡异一笑,直起身子嘱咐道:“以后但凡是活动出一身大汗,都要记着让麻花替你在全身这么摸捏一趟!茹素姐姐,等你缓过气来,咱们就去擦地板吧!”
啊?!胡茹素被刘娟儿的话所惊,一个没当心,险些瘫坐在地。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胡茹素已经在刘娟儿半是诱导半是教训的趋势下擦了地板、挑了水、又亲自在水桶边揉起抹布擦家私。刘娟儿几次都险些没憋住笑,只在心里替她连连鼓劲儿。用这个法子也是无奈之举,刘娟儿想这胖妹身子太沉,跑步登山等等剧烈运动势必会伤害到她的膝盖,也惟有做家务最为稳妥!又能活动身子减肥甩脂,又能让她懂得当家做主的难处,可不两全?
显然刘娟儿的洗脑大法十分得力,胡茹素并不觉得她是变相磋磨自己,反而很有成就感,还觉得懂得了许多从吉氏那头学不到的明理!当她擦完刘娟儿房内的所有家伙什,堪堪将抹布摔进木桶内,便摸着满头大汗对刘娟儿笑道:“这下我可明白了!擦瓷器该如何用力,擦桌椅该如何用力,以后若是有人擦得不对摔坏了家中物什,看我不骂得他们心服口服!”
这才对呢!刘娟儿虽满意看到自己制定计划的成效,但也不免有些忧心,想他们家这么大个宅院,便是从里到外,从家门口到畜生区里统统细致地收拾一遍,那也废不了两个月啊!还有那些地方适合让胡茹素干家务减肥呢?刘娟儿皱着眉沉思了片刻,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冒出心头
第四百二十章 鸡飞狗跳
时到正午,刘娟儿许是害怕自己大鱼大肉的模样惹得胡茹素眼馋,便改变了战略,让麻花去厨房将她独家特质的瘦身菜给端进房内让胡茹素背着人用饭。今日的午餐食谱是:一小碗青菜汤、一盘蒸鸡脯子肉和一小碗加了小米的水高粱饭。只等麻花被刘娟儿赶走,胡茹素便好奇地看着那盘鸡脯子肉悄声问“娟儿,当真可以吃肉么?!有道是以形补形,食肉长肉,这一盘……”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啥以形补形啊?我爹上两年崴了脚,吃了一锅猪蹄也没补回来!还是要因地制宜,肉类虽说是能养肥人,但也要看取用的是那种牲畜的肉,且还要看取用的是哪一部分肉!便是连烹饪肉类的法子也有讲究呢!猪肉最油腻,但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的瘦肉丝配着芹菜丝和胡萝卜丝做出来的炒三丝也是不怕胖的。就说这个鸡脯子,那可是鸡身上最瘦的最寡油的一块肉,且我用的是清蒸的法子,上面还铺了蒜泥,这就更妥了!”
鸡胸脯?蒜泥?胡茹素脸上一垮,慌忙挪开身子连声道:“哎呀,原来是鸡脯子肉,我以前吃过,粉粉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还、还有大蒜,那该得多辣多咬口啊?求求你了,娟儿,我干脆就吃青菜汤吧!还不用得这些肉呢!”
“这可不成啊!”刘娟儿见胡茹素就跟避鬼躲怪似地一下子躲得老远,也没急着强迫她,只随手夹起一片鸡脯子塞进嘴里吃得喷香,待咽下后,她又笑眯眯地对胡茹素轻声道“茹素姐姐,你瞧,我往日那般爱美食,如果不好吃,我会吃得这么香么?不如过来尝一尝,看是不是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好吃!”
这么着说起来也对……胡茹素同刘娟儿到底也算是处了几年的手帕交,最清楚她爱美食的特性,便是连哪根青菜炒过了头她也能尝得出来!既然如此……胡茹素扭巴扭巴坐了回来,一脸疑惑地夹起一片鸡脯子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眼中顿时一亮,不由自主地嚼动起来。待她咕噜一声咽下,忙捧着腮帮子对刘娟儿惊声道:“这……当真是鸡脯子肉?这肉面上铺着的当真是蒜泥?怎会如此清香鲜嫩?太好吃了,一点儿都吃不腻!”
“因为我是用水蒸蛋的法子隔水蒸的鸡胸脯肉,也不曾蒸得过头,是以才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这蒜泥里加了点盐巴搁置一会儿,又能入味又不会辣口,配在鸡脯子上还能调味呢!可不香么?”刘娟儿得意地抬抬下巴,眼见麻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蒜泥鸡脯,对她摆手道“我只做了这么点,你还是去吃鸡腿吧!”
只等胡茹素又想伸筷子去夹蒜泥鸡脯,刘娟儿又急忙拦住她的胳膊耐心解释道:“茹素姐姐,你记得啊!以后用膳并非不能吃肉,但若是要配合主食一道吃的话,却也不能先吃肉!今儿这又一碗小米配干饭,你得先佐着青菜汤慢慢地把饭给吃掉,最后再来吃蒜泥鸡脯!最好能养成这个习惯,以后都能受益呢!”
能瘦身纤体,又能吃肉,不过是改变一下食用的顺序,何乐而不为?胡茹素已将刘娟儿的话奉若法宝,忙点点头,暂且将蒜泥鸡脯搁置到一边,端起没几粒油腥的青菜汤小口品尝,又细细地去嚼那碗干饭。(..info好看的小说)
午膳后,刘娟儿等过了两刻钟,又让胡茹素起身将她房内的衣柜和箱笼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统统翻出来叠好,整理得规整划一后再放回去。麻花舍不得看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做这下人之事,急得险些哭出声来,好在胡茹素已经渐渐开始喜欢整理家务了,刘娟儿还没开口劝,她便板着脸赶麻花去吃午饭。
“茹素姐姐,待这些都整理完,你就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子!午觉不好睡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行!你放心睡,我等到了时候来叫醒你!咱下午还有许多事儿要忙呢!”刘娟儿眼见胡茹素上上下下左右忙碌,已忙出了一身薄汗,便笑着点点头丢下这么一句,抽身转出门去寻胡氏去了。
胡氏和立春的交谈却并不顺利,也不知立春是怎么想的,只红着脸垂头不吭声,把个胡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刘娟儿闯进了门,抬眼只见立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见她娘正皱着眉头叹气,心中猜到几分,便假装一无所知地凑到胡氏面前娇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呗!你瞧,胡举人定的期限只有两个月,我是当真想让茹素姐姐轻减下来,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啥事儿非赶在这会子说?你爹都说了,听胡举人的意思,他是巴不得想让咱家把田地都挂回去呢!只是端着架子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不拘你能让茹素轻减多少,尽力就成!去去去,你还是陪着茹素去吧!娘有正经事儿要和立春说呢!”胡氏不耐烦地摆摆手,想着立春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不趁着午休的时候拉她说清楚,往后怕是更难得说。
“那这么着吧!娘,我先出去散散,你和立春该说啥说啥,我散好了再来找你啊!”刘娟儿也不想娘亲为难,便甜甜一笑转身而出,迈出门时却错眼瞧见立春一直再拿眼瞟她,也不知是啥意思。主院大,四处花草繁茂,刘娟儿寻了个树荫处坐着,心想也不知道立春过后会不会来求自己,但娘是想把她说给谁呢?总不会说个一个农工,为何眼见着她却是那般不乐意的模样?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却见立春陡然撞出门来,一路勾着头疾步行走,迈出院门时居然压根就没瞧见不远处的刘娟儿。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张了张嘴,正要叫住她问话,却见胡氏也满脸不好看地凑到房门前对她招手道:“有啥要紧事儿,进来和娘说吧!”刘娟儿无法,只得抖抖裙摆朝主屋的房门迈去。
“娘,你上次去老屋那头瞧过咱家的鸡棚没?那回取了多少蛋?我奶是不是又背着你藏了好多蛋呢?”刘娟儿刚一凑到胡氏身边,就抬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原来刘家的牲畜棚内并没有单独建立鸡棚,一来是因为刘娟儿并不想把心思放在养鸡取蛋上,她觉得鸡蛋的利润不大,同猪马牛羊和油田鼠是没得比的!二来,是因为他们往家里买牲畜的时候,老宅那头的爷和奶都要求把鸡棚建在自己家院里,至于揣着什么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三来……说实话,刘娟儿也比较担心禽流感,并不乐意让家人接触这么多鸡!
是以,刘家二房的名义上的鸡棚便建在了老宅那头的后院里,一共购入了十来只雄壮的公鸡和上百只肥圆的母鸡,那十来只公鸡可谓妻妾成群,当了个土皇帝!母鸡日日都能下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日,胡氏和刘树强便会借着取蛋的由头去老宅一趟。回回都只能捡回一百只蛋,有的时候还得不了那么多。反正刘老头和刘老太总有理由,什么鸡惊风啦,什么母鸡吃得不够好下不了蛋啦!回回都听得刘娟儿和虎子直乐呵!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做啥?不是照旧取回来一百只蛋么?咱家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同你爷奶计较?他们老了老了还要成日打扫鸡棚、喂鸡,也挺不容易的。娟儿,你倒是想说啥呀?莫非你想去多要些蛋回来?”胡氏一脸奇怪地瞪着刘娟儿,咋也想不到她肚子里的鬼。
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捧着小脸连声道:“我就是心疼爷和奶太辛苦呢!红珠姐姐的腿脚不利索,平日里也干部了多少家事,奶可不得干家务么?还有啊,虽说爹老让农工顺路去帮爷伺弄庄稼,但回回都被爷给赶走,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自己种田垦地,这可不成啊!我觉着吧……娘,不如让茹素姐姐每日里半天去咱家老宅那头帮着收拾鸡棚吧?!”
“你、你说啥?!!你这孩子,咋胡闹呢?!人家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你你你,真是个满脑子古怪的丫头!”胡氏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摆得翻飞,脸上泛白地厉声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胡来啊!别说收拾鸡棚多脏多累,你爷和奶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知道胡举人家的小姐要去扫鸡棚,那可不得把你爹给骂死?!你、你这到底是咋想的?”
“嗨呀,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刘娟儿拉着胡氏坐到炕床上,抬着下巴连声道“我是这么想的!让茹素姐姐换身男装过去,就说是咱家新买的个长工,得了怪病发福了,郎中嘱咐要多劳作才能轻减下来。这个理由还算妥当吧?娘你也知道,我是想让茹素姐姐通过劳作来瘦身,但咱家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便是一天打扫一个院落,也撑不了两个月啊?她扫得那般精细,隔天的地板都能用舌头舔呢!但鸡棚就不同了,鸡群成日都要拉撒,须得每日定时打扫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不妥吧?若是胡举人知道咱们备着他让他女儿干这种事……”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刘娟儿突然板起小脸厉声道:“娘,你也知道茹素姐姐不是她娘亲生的了,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能高嫁出门,且要得夫家的青眼才能成!既然如此,扫扫鸡棚有算啥呢?她若是能学得当家做主的辛苦,想来以后在夫家才更能顶事,更能得夫君和公婆的喜爱!娘,你说呢?”
这么着说倒好似十分有理……胡氏惊讶于自己女儿的早熟,恰好刘树强又不在家,便狠心点了头,由着刘娟儿去老宅胡作非为了一番。
刘娟儿心里直乐呵,想到不仅能寻到事由来让胡茹素劳作瘦身,还能借故闹一番,挫挫老宅那头的锐气,让她如何能不乐?!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刘娟儿掐着点回到自己的闺房内将胡茹素嚷了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麻花走在村道上,麻花也换了见朴素的男装,但同胡茹素身上这件宽大的粗布短打比起来,她倒像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儿子,胡茹素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过早发胖的农工!
因刘娟儿坚持只让她们步行,麻花一直苦着脸候在胡茹素身侧,不时扭过头对刘娟儿乞求道:“刘小姐,这么着真的能成么?不如换个法子吧!那鸡棚里那般脏乱,咱、咱家小姐咋能下得了手啊?!”
眼见老宅越来越近,刘娟儿也顾不得多劝麻花,只摆着手轻声道:“让茹素姐姐体会一下普通庄户人家是咋做活的,对她也有好处!麻花,我可提醒你啊,我爷和奶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得放机灵点儿,有事儿就回我家来找人!”
说着说着,三人已走到老宅的院门前,刘娟儿见胡茹素一脸僵硬地扯着笑容,便凑到她身边轻声道:“别怕,埋头做事就成,别的你一概也不用管!”
到普通庄户人家家中去打扫鸡棚做杂事,那是如何鸡飞狗跳的场景,胡茹素一直到多年后儿孙满堂之时还记忆犹新!rs
第四百二十一章 别样亲
时到正午,刘娟儿许是害怕自己大鱼大肉的模样惹得胡茹素眼馋,便改变了战略,让麻花去厨房将她独家特质的瘦身菜给端进房内让胡茹素背着人用饭。今日的午餐食谱是:一小碗青菜汤、一盘蒸鸡脯子肉和一小碗加了小米的水高粱饭。只等麻花被刘娟儿赶走,胡茹素便好奇地看着那盘鸡脯子肉悄声问“娟儿,当真可以吃肉么?!有道是以形补形,食肉长肉,这一盘……”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啥以形补形啊?我爹上两年崴了脚,吃了一锅猪蹄也没补回来!还是要因地制宜,肉类虽说是能养肥人,但也要看取用的是那种牲畜的肉,且还要看取用的是哪一部分肉!便是连烹饪肉类的法子也有讲究呢!猪肉最油腻,但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的瘦肉丝配着芹菜丝和胡萝卜丝做出来的炒三丝也是不怕胖的。就说这个鸡脯子,那可是鸡身上最瘦的最寡油的一块肉,且我用的是清蒸的法子,上面还铺了蒜泥,这就更妥了!”
鸡胸脯?蒜泥?胡茹素脸上一垮,慌忙挪开身子连声道:“哎呀,原来是鸡脯子肉,我以前吃过,粉粉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还、还有大蒜,那该得多辣多咬口啊?求求你了,娟儿,我干脆就吃青菜汤吧!还不用得这些肉呢!”
“这可不成啊!”刘娟儿见胡茹素就跟避鬼躲怪似地一下子躲得老远,也没急着强迫她,只随手夹起一片鸡脯子塞进嘴里吃得喷香,待咽下后,她又笑眯眯地对胡茹素轻声道“茹素姐姐,你瞧,我往日那般爱美食,如果不好吃,我会吃得这么香么?不如过来尝一尝,看是不是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好吃!”
这么着说起来也对……胡茹素同刘娟儿到底也算是处了几年的手帕交,最清楚她爱美食的特性,便是连哪根青菜炒过了头她也能尝得出来!既然如此……胡茹素扭巴扭巴坐了回来,一脸疑惑地夹起一片鸡脯子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眼中顿时一亮,不由自主地嚼动起来。待她咕噜一声咽下,忙捧着腮帮子对刘娟儿惊声道:“这……当真是鸡脯子肉?这肉面上铺着的当真是蒜泥?怎会如此清香鲜嫩?太好吃了,一点儿都吃不腻!”
“因为我是用水蒸蛋的法子隔水蒸的鸡胸脯肉,也不曾蒸得过头,是以才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这蒜泥里加了点盐巴搁置一会儿,又能入味又不会辣口,配在鸡脯子上还能调味呢!可不香么?”刘娟儿得意地抬抬下巴,眼见麻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蒜泥鸡脯,对她摆手道“我只做了这么点,你还是去吃鸡腿吧!”
只等胡茹素又想伸筷子去夹蒜泥鸡脯,刘娟儿又急忙拦住她的胳膊耐心解释道:“茹素姐姐,你记得啊!以后用膳并非不能吃肉,但若是要配合主食一道吃的话,却也不能先吃肉!今儿这又一碗小米配干饭,你得先佐着青菜汤慢慢地把饭给吃掉,最后再来吃蒜泥鸡脯!最好能养成这个习惯,以后都能受益呢!”
能瘦身纤体,又能吃肉,不过是改变一下食用的顺序,何乐而不为?胡茹素已将刘娟儿的话奉若法宝,忙点点头,暂且将蒜泥鸡脯搁置到一边,端起没几粒油腥的青菜汤小口品尝,又细细地去嚼那碗干饭。(..info)
午膳后,刘娟儿等过了两刻钟,又让胡茹素起身将她房内的衣柜和箱笼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统统翻出来叠好,整理得规整划一后再放回去。麻花舍不得看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做这下人之事,急得险些哭出声来,好在胡茹素已经渐渐开始喜欢整理家务了,刘娟儿还没开口劝,她便板着脸赶麻花去吃午饭。
“茹素姐姐,待这些都整理完,你就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子!午觉不好睡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行!你放心睡,我等到了时候来叫醒你!咱下午还有许多事儿要忙呢!”刘娟儿眼见胡茹素上上下下左右忙碌,已忙出了一身薄汗,便笑着点点头丢下这么一句,抽身转出门去寻胡氏去了。
胡氏和立春的交谈却并不顺利,也不知立春是怎么想的,只红着脸垂头不吭声,把个胡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刘娟儿闯进了门,抬眼只见立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见她娘正皱着眉头叹气,心中猜到几分,便假装一无所知地凑到胡氏面前娇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呗!你瞧,胡举人定的期限只有两个月,我是当真想让茹素姐姐轻减下来,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啥事儿非赶在这会子说?你爹都说了,听胡举人的意思,他是巴不得想让咱家把田地都挂回去呢!只是端着架子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不拘你能让茹素轻减多少,尽力就成!去去去,你还是陪着茹素去吧!娘有正经事儿要和立春说呢!”胡氏不耐烦地摆摆手,想着立春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不趁着午休的时候拉她说清楚,往后怕是更难得说。
“那这么着吧!娘,我先出去散散,你和立春该说啥说啥,我散好了再来找你啊!”刘娟儿也不想娘亲为难,便甜甜一笑转身而出,迈出门时却错眼瞧见立春一直再拿眼瞟她,也不知是啥意思。主院大,四处花草繁茂,刘娟儿寻了个树荫处坐着,心想也不知道立春过后会不会来求自己,但娘是想把她说给谁呢?总不会说个一个农工,为何眼见着她却是那般不乐意的模样?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却见立春陡然撞出门来,一路勾着头疾步行走,迈出院门时居然压根就没瞧见不远处的刘娟儿。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张了张嘴,正要叫住她问话,却见胡氏也满脸不好看地凑到房门前对她招手道:“有啥要紧事儿,进来和娘说吧!”刘娟儿无法,只得抖抖裙摆朝主屋的房门迈去。
“娘,你上次去老屋那头瞧过咱家的鸡棚没?那回取了多少蛋?我奶是不是又背着你藏了好多蛋呢?”刘娟儿刚一凑到胡氏身边,就抬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原来刘家的牲畜棚内并没有单独建立鸡棚,一来是因为刘娟儿并不想把心思放在养鸡取蛋上,她觉得鸡蛋的利润不大,同猪马牛羊和油田鼠是没得比的!二来,是因为他们往家里买牲畜的时候,老宅那头的爷和奶都要求把鸡棚建在自己家院里,至于揣着什么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三来……说实话,刘娟儿也比较担心禽流感,并不乐意让家人接触这么多鸡!
是以,刘家二房的名义上的鸡棚便建在了老宅那头的后院里,一共购入了十来只雄壮的公鸡和上百只肥圆的母鸡,那十来只公鸡可谓妻妾成群,当了个土皇帝!母鸡日日都能下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日,胡氏和刘树强便会借着取蛋的由头去老宅一趟。回回都只能捡回一百只蛋,有的时候还得不了那么多。反正刘老头和刘老太总有理由,什么鸡惊风啦,什么母鸡吃得不够好下不了蛋啦!回回都听得刘娟儿和虎子直乐呵!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做啥?不是照旧取回来一百只蛋么?咱家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同你爷奶计较?他们老了老了还要成日打扫鸡棚、喂鸡,也挺不容易的。娟儿,你倒是想说啥呀?莫非你想去多要些蛋回来?”胡氏一脸奇怪地瞪着刘娟儿,咋也想不到她肚子里的鬼。
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捧着小脸连声道:“我就是心疼爷和奶太辛苦呢!红珠姐姐的腿脚不利索,平日里也干部了多少家事,奶可不得干家务么?还有啊,虽说爹老让农工顺路去帮爷伺弄庄稼,但回回都被爷给赶走,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自己种田垦地,这可不成啊!我觉着吧……娘,不如让茹素姐姐每日里半天去咱家老宅那头帮着收拾鸡棚吧?!”
“你、你说啥?!!你这孩子,咋胡闹呢?!人家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你你你,真是个满脑子古怪的丫头!”胡氏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摆得翻飞,脸上泛白地厉声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胡来啊!别说收拾鸡棚多脏多累,你爷和奶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知道胡举人家的小姐要去扫鸡棚,那可不得把你爹给骂死?!你、你这到底是咋想的?”
“嗨呀,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刘娟儿拉着胡氏坐到炕床上,抬着下巴连声道“我是这么想的!让茹素姐姐换身男装过去,就说是咱家新买的个长工,得了怪病发福了,郎中嘱咐要多劳作才能轻减下来。这个理由还算妥当吧?娘你也知道,我是想让茹素姐姐通过劳作来瘦身,但咱家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便是一天打扫一个院落,也撑不了两个月啊?她扫得那般精细,隔天的地板都能用舌头舔呢!但鸡棚就不同了,鸡群成日都要拉撒,须得每日定时打扫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不妥吧?若是胡举人知道咱们备着他让他女儿干这种事……”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刘娟儿突然板起小脸厉声道:“娘,你也知道茹素姐姐不是她娘亲生的了,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能高嫁出门,且要得夫家的青眼才能成!既然如此,扫扫鸡棚有算啥呢?她若是能学得当家做主的辛苦,想来以后在夫家才更能顶事,更能得夫君和公婆的喜爱!娘,你说呢?”
这么着说倒好似十分有理……胡氏惊讶于自己女儿的早熟,恰好刘树强又不在家,便狠心点了头,由着刘娟儿去老宅胡作非为了一番。
刘娟儿心里直乐呵,想到不仅能寻到事由来让胡茹素劳作瘦身,还能借故闹一番,挫挫老宅那头的锐气,让她如何能不乐?!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刘娟儿掐着点回到自己的闺房内将胡茹素嚷了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麻花走在村道上,麻花也换了见朴素的男装,但同胡茹素身上这件宽大的粗布短打比起来,她倒像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儿子,胡茹素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过早发胖的农工!
因刘娟儿坚持只让她们步行,麻花一直苦着脸候在胡茹素身侧,不时扭过头对刘娟儿乞求道:“刘小姐,这么着真的能成么?不如换个法子吧!那鸡棚里那般脏乱,咱、咱家小姐咋能下得了手啊?!”
眼见老宅越来越近,刘娟儿也顾不得多劝麻花,只摆着手轻声道:“让茹素姐姐体会一下普通庄户人家是咋做活的,对她也有好处!麻花,我可提醒你啊,我爷和奶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得放机灵点儿,有事儿就回我家来找人!”
说着说着,三人已走到老宅的院门前,刘娟儿见胡茹素一脸僵硬地扯着笑容,便凑到她身边轻声道:“别怕,埋头做事就成,别的你一概也不用管!”
到普通庄户人家家中去打扫鸡棚做杂事,那是如何鸡飞狗跳的场景,胡茹素一直到多年后儿孙满堂之时还记忆犹新!rs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上门
刘家的小马车一大早就被何三阳赶去了进山扫墓的石阶那头,却一直等到下响也没见虎子和白奉先他们下山归来的身影,何三阳急得抓头扰耳,偏生早上赶着出来又只草草塞了个馒头下肚,连干粮也忘了带,可谓又急又饿。(..info)咋办?少东家他们不会出了啥事儿吧?听说那丰云山比石头山要深得多,若是遇上了深山猛兽可不危险么?!思及此,何三阳越发心急如焚,便当机立断,飞快地调转马头回刘宅去叫帮手来一起进山寻人。
小马车飞快地行驶在村道上,绕过村中头一侧,何三阳约莫在刘家老宅那头的院门口看到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但因心急,他也没顾得上看清楚便一晃而过,疯疯癫癫地急速回到刘宅附近。马车还没停稳,何三阳便梗着脖子朝大门口高声嚷嚷道:“老旺头!少东家他们回来了么?!”
“少东家?没有啊,你不是一大早就去接人了么,咋这会子又跑回来问我?!”老旺头惊讶地拐了出来,眼见何三阳急得脸泛青白,深感不妙,忙颤悠悠地扶着门边急声道:“莫非你没接到人?这可咋整?东家带着三更核桃下田去了,这会子家里只有大夜、木头和小石头在!你咋说,是让木头和大夜跟你去一趟还是等东家回来再商量?!”
“等不得了!但大夜进山少,木头也没进过丰云山啊!对了!方五!五子人呢?!全院就他一个管事,你还不快把五子嚷出来说话!”何三阳原本被老旺头的话急得险些摔下马车,堪堪扶着车厢站稳,忙又伸长脖子连声道“这么大的事儿,咱哪儿能亲自做主?你让人去唤五子,再让木头他们去田间找东家!快去,可耽误不得了!少东家他们都不知遇上了啥事儿呢!”
闻言,老旺头也急得满脸皱纹一抖一抖,忙拐着老寒腿退回门内。以最快的脚头朝工人房的方向疾步而去。须臾,大夜和木头一前一后地冲出大门,两人都显得有些心慌意乱,只来得及对何三阳丢下个眼神就朝下田的方向飞奔而去。等他们跑得没影儿。老旺头才又一拐一拐地窜了出来,拍着大腿急声道:“瞧咱们都急成啥样了?!五子不是回他老家看老娘去了么?还是东家好说歹说给他放的假,昨儿一早才走,是骑着马从后门走的!你莫非不记得了?!”
“还真是……天呐,瞧我这急得都没个分寸了!”何三阳急得直跺脚,又回头试探着问“那……那小姐总在家吧?小姐的脑袋瓜子最灵,让她出来和我商量商量也成啊!但您家可要背着人悄悄去传话,先别让娘子知道了,免得她担心!你瞧咱都急成这副德性了,若是娘子知道了那还不得急出病来?!”
“嗳!你说的有理。我这就去……嗨呀!真不巧,小姐陪着胡家小姐出门到老宅那头去了!这都去了快两个时辰了!临走前也没跟我说啥时候回来呀!”老旺头六神无主地摸抓这后脑勺,许是因为急得头晕全身发软,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子上,摊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那也罢了。横竖大夜和木头已经去叫东家他们了,咱也只能呆这儿等等吧
……”何三阳也无法,正要上前去将老旺头扶起来,错眼却见身侧有三个人影在村道上冲着马车的方向疾步跑来,随着三人越来越近,何三阳的双眼也越瞪越大,不知这是哪里来的三个小流打鬼。怎会是如此狼狈的模样?
打头跑到马车前的刘娟儿尚且保持着几分出门前的模样,那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穿着男装的麻花和胡茹素简直不堪入目,全身上下都沾满了鸡毛不说,迎着风还带来一股子难闻的鸡屎味儿!刘娟儿一直跑到车厢一侧才顿住脚步,扶着侧帘边的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何三阳急声问:“三……三阳叔,是不是我哥……和白先生……他们除了啥事儿了?你……你不是一早就去接人了么?人呢?”
何三阳这才看清眼前满头满脸带着污渍黑痕的原来是自家小姐。却见慢一步跑过来的麻花和胡茹素也双双冲到车厢旁,相互搀扶着倚靠在刘娟儿身后,累得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口!胡茹素好不容易倒过气来,忙伸手拍拍刘娟儿的肩膀轻声道:“怎……怎么了?小娟儿,你家出了何事……”
“没啥。.info[]麻花,你快些扶茹素姐姐进去烧水梳洗,然后换身干净衣裳,我跟咱家的下人说几句话,过会儿就来啊!”刘娟儿心知麻花和胡茹素已经鸡飞狗跳地折腾了一下午,怕是累成了一摊稀泥,忙推着麻花的胳膊只让她们先进门去。等两个穿着男装怪里怪气的少女相互搀扶着悠悠进门,何三阳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对刘娟儿说话,却见马车另一头又有一行人满头大汗地飞奔而来。
来者正是刘树强和家中四个长工,刘树强急得头冒青筋,刚刚跑到马车边就冲何三阳嚷嚷道:“咋会没接到人呢?!这可咋整?!嗨呀,虎子那个犟牛,我都说了让他带几个人跟着去!他倒好,只说奉先会武艺会轻功,有他在就能成事儿,愣是要把三更和核桃派给我去下田!”
“虎子哥他们真没回?!”刘娟儿惊得嗓音都变了调,忙扑到刘树强背后急声道“爹!你们先歇口气,收拾收拾,然后快些跟着三阳叔去进山寻虎子哥他们吧!再过一个多时辰都要到黄昏了,这可咋办呀?!不成,我也要去!我去拿弓箭!”说着,她一摔衣袖就要朝大门内冲去,刘树强急忙上前兜住她的小身子,皱着眉头连声叹道:“你咋能去?!你还怕你娘不够急的?!你哥还不是怕你缠着要进山才匆匆忙忙带着奉先和那个姜小子先走一步的!你不许去!”
“姜沫跟着了?!成,爹,你也甭急,木头、三更、核桃、大夜,还有三阳叔!你们快去收拾收拾行李,这也不知道要找多久,记得多带一套衣裳,遇到湿地难爬坡,最好带一卷麻绳!还有干娘和水!对了。还有火把、火折子、风灯,总之能照亮的物什都带上!”刘娟儿闻了闻心神,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对何三阳连声嘱咐道“这些东西一样也不能少,你们记得行路小心点儿。娘那边由我先去稳住!爹,你们不拘能不能找到人,入夜之前一定要回来!”
“哎哎!你就在家陪着你娘,宽宽她的心,还有胡小姐你也不能丢下不管么不是……”刘树强见刘娟儿明明急得眼泛泪光,却依旧强装镇定地给他们捋出了个章程来,又是心疼又是心焦,只摸了把刘娟儿的脑袋就急匆匆带着长工们进屋收拾行李去了。刘娟儿醒了醒鼻子,突然抽身绕着院墙朝后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绕过东边的院墙外侧,不久便能看到一行三四间规整划一的小木屋。这是农工们夜间休息的寝室。这会子刘树强先回了一步,农工们想来还在田间劳作,小木屋前空荡荡的丝毫不闻人声。刘娟儿风一般绕过一行小木屋,两脚翻飞地冲到牲畜区的后门前,就手一推。发现门并未被锁死,却用拦门的厚木桩子堵得严严实实。这是何三阳的习惯,但凡家中有人守着,他也不会时时刻刻都锁上后门,但总会为了小心起见寻个厚重的物什从里面堵着门。
“枣花!枣花!咿——呀——”刘娟儿眼见推不开门,也顾不得多想,忙俯身到门缝处冲着里面打了一声马哨!这后门离马棚不远。没多久,就听到枣红色母马发出一声回应的嘶叫。刘娟儿感觉有戏,又接连打了几声马哨,一声比一声响亮,马棚的方向躁动连连,不久。便听到一阵嘚嘚的马蹄声自后门另一侧传来。
没等刘娟儿回过神来,就见一个湿漉漉的马鼻子突然贴近门缝,冲着刘娟儿的头脸上打了两声响鼻,刘娟儿惊喜地伸出二指搭在马鼻子上摸了摸,压低嗓门指挥道:“枣花。乖马儿,快把拦门的木头桩子给我踹开!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要进门来!我要来骑马!咴咴!咿呀呀————”
枣花将马鼻子在门缝边磨蹭了半响,只等刘娟儿用尽全身解数,她才似有点懂了小主人的意图,开始对着堵门的木桩子又是踹又是供。刘娟儿在门外徘徊了两趟,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只等她听到一声闷响,急忙对着后门伸腿一踢,险些踢到了枣花的马鼻子!
好歹是溜进来了!刘娟儿稳住身子倒了口气,先反手磕上门,又搂着枣花的马脖子草草安抚了一番,只等她将枣花牵回马棚套上马鞍子和缰绳,这才开始犯难。若说就这么骑着枣花去进山吧,偏偏她除了一匹马,旁的啥行装也没收拾!若说就此放弃,只呆在家里等爹的消息,她又不论如何也安不下心来!
要不然就先潜回宅院里收拾行李去……兴许娘不会发现呢……左思右想,刘娟儿到底不敢就此没头没脑地进山寻人,只得先将枣花拴好,提起裙摆匆匆朝后宅的方向疾步飞奔而去。
好在黑漆木门只是用链子锁虚带着,想来是张氏又只顾着哄娃儿忘了挂锁。刘娟儿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小心翼翼地将锁链抖落在地,这才挤身而入,蹑手蹑脚地来到小杂院门边飞快地朝里面探了一眼。眼见院中无人,杂院房门里又传出一阵幼童咿咿呀呀的学舌声,刘娟儿堪堪松了口气,飞身越过小杂院门前,一灰溜儿跑没了影。
糟糕!一直跑到铁架子门前刘娟儿才想起来还有这一道难关,可恨这道门的锁匙还在张氏手中,莫非只能去求她,顺道在她那杂院里随便收拾点东西带上?刘娟儿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铁门上,甩着生疼的手掌皱眉沉思,还没想出同张氏的说辞,却见一个消瘦的人影从另一侧照头扑了过来。
“是谁?!”刘娟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宋艾花,只见她涰着两汪清泪,双手发抖地捏着一个锁匙靠在铁门门锁上,却因为掌握不稳力道,半响也没掏开。刘娟儿一脸疑惑地轻声问:“这锁匙咋会在你手上呢?”
“小姐,我见姜郎到此时还未归来,急得一日都不得安生,便趁着张嫂子带小果子去给娘子逗趣儿的功夫溜到他们杂院里偷了这锁匙出来!还望小姐原谅则个,不论如何也要带我一同进山去寻姜郎!”宋艾花带着哭音说了一通,手中一稳,狠狠地掏开了门锁。刘娟儿还未来得及回绝她,却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宋艾花身后。
宋艾花察觉不妥,慌忙一回头,却见胡氏一脸难看地对刘娟儿轻声道:“娟儿,别想着私自进山去了,盛蓬酒楼的尤掌柜来了,这会子正在外堂候着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 绞力
外堂里的气氛十分凝重,只因刘树强已早一步带着家中的后生们跟着何三阳的马车进山去寻虎子他们了,胡氏只得强打起精神带着刘娟儿来见客。(..info)刘娟儿好生安抚了宋艾花一番,知道兹事体大,不论如何也不能扔下娘亲一个人,便匆匆换了套干净衣裙跟在胡氏身后疾步来到外堂间。
“尤掌柜,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胡氏端身来到客位前,对坐在客桌边品茶的尤掌柜点头一礼,垂着眼皮轻声道“可真不巧,我当家的有急事刚刚出门一步,大虎也不在家……若是有啥重要的事,我也能帮着带句话!”
“不必了,同谁说也一样。”尤掌柜摸了摸尖瘦的下颚,满脸兴味地朝胡氏身后的刘娟儿打量了两眼,心道,明明就有个能当家做主的人在眼前,想来这刘家小女对我前来的目的理应也是心知肚明的!却不知她可比刘大虎要好对付?到底也不过是个不满十一岁的小女,理应没有多难缠吧……
思及此,尤掌柜眼中闪过一道轻慢之色,放下茶杯轻笑道:“娘子,小姐,快坐,我不过是为油田鼠之事前来。虽说兹事体大,却也不是故意让东家为难!只是……娘子,不知您家圈养的油田鼠可曾发生过大批猝死的前例?……”
哟呵,一上门就扣屎盆子,看来这尤掌柜深谙其道嘛!刘娟儿抖了抖眼皮,顺手将膛目结舌的胡氏拉到自己身后,深吸一口气抬头道:“尤掌柜,您家这是说的啥话呀?!咱家倒给盛蓬酒楼的那四十多只油田鼠不是装车出门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么?您家不是特意带了两个懂野物习性的大伙计来帮着探看?若是有不妥,那会子咋就没瞧出来呢?”
“小姐莫要误会,只是近期母鼠每隔四五日就无辜猝死一只,东家的脸上不好看,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上门来问问,并非质问之意!只是这批油田鼠不论如何也是从刘家带出来的。如今出了这种怪事,却让我还能去寻谁呢?”尤掌柜一脸淡淡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话里有话的瞟了胡氏两眼。
这个反咬一口的老狐狸!尤掌柜一通夹枪带棍的暗示气得刘娟儿恨不得跳起来指着他的面门大骂几句!忍住忍住……小心措辞……刘娟儿咬了咬牙,突然一笑。展着一脸无辜的神情连声道:“嗨呀,这可难住我了!我哪儿知道油田鼠为啥换个地方养着就会突然猝死呢?或许是饲料不对?或者是水土不服?尤掌柜,你们是把油田鼠养在哪儿来着?”
“养在鸡棚里,那环境虽说并无山间泥土,却也干燥清洁!至于饲料……也是用油料佐着药草和野果配起来的,敢问小姐这有何不妥?”说到关键处,尤掌柜显然有些动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直直盯着刘娟儿。却见刘娟儿诡异一笑,轻声道:“这可稀奇了!尤掌柜,我哥和我说过。你们将油田鼠装车带走的时候不是说一回酒楼就要宰杀大半放到冰窖里慢慢用么?咋又是配饲料,又是清理鸡棚来安置,莫非你们见油田鼠稀奇可爱,特意养着好玩儿来的?”
“这……”尤掌柜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三下两下就被这十岁小女揪住了话里的漏洞。当即脸色一沉,尴尬地摸着胡须连声道:“既然是我们买下了,如何处置自然由我们东家做主。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哪有卖出去的东西还管人家怎么用的?娘子,您说呢?”
“娟儿……莫要无礼!尤掌柜,这饲养油田鼠的事儿一向是我儿子和小女儿亲力亲为,我不过是个甩手掌柜。你们说的啥配饲料啊,整鼠棚啊,我一概不懂!惭愧惭愧,有啥话,我也只能听娟儿来说!”胡氏表面凶了刘娟儿一句,实际却并未软下态度。反而将刘娟儿拉坐到客位另一侧,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没想到这个当家的主母也是难对付的角色!尤掌柜的嘴角不自觉地开始抽动,却见刘娟儿一脸无辜地抿了口茶,又捧着腮帮子对他笑道:“我娘让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若是有啥说错的地方。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尤掌柜也原谅则个!”您说的对呀,卖出去的东西是得由您做主,按说咱家不论咋样也不该管闲。但那卖出去的东西既然已经签契过档子了,货银两讫!油田鼠除了咱们家门口,过过那么多人的手,这要出了啥问题,莫非还是咱们卖东西的错了?!如果尤掌柜真觉得是咱们的错,那为何早不说,晚不说,过了两个节气才上门来说?!”
如此不依不饶,这马虎眼怕是打不下去了……尤掌柜心中又一沉,摆着一脸微怒的神情连声道:“只因这四十来只油田鼠我们东家别有用处,是以并未急着让人宰杀冷藏,而是须得将养些时日才好用来入菜!刘小姐,我并非指责你们有错!但大家总归也是合作了好几年了,这几年里,盛蓬酒楼可有拖欠过你们的货款?我们出的价格可有低过别家?莫非你们就如此不讲情面,连帮把手的心也没有?你小小年纪,本应是天真无邪之时,却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哎哎哎,打同情牌啊?好歹态度也放软点啊,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来骂我不讲人情了,哪儿有你这样的?!看来也是个情商不高的货!刘娟儿心中冷冷一哼,故意摆出几分愕然的表情,垂着眼皮轻声道:“尤掌柜,何故如此说我?咱家哪次出的货不好?白毛猪出栏后总有两百多斤,公羊母羊都是挑去的最健硕的!便是连水鸭子也是我娘亲手把手养起来的,就更别说那油田鼠了……”
随着尤掌柜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胡氏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刘娟儿开始含着眼泪唱大戏,把自己和虎子哥如何选种,如何培育,如何给母鼠保胎,如何配了不下十几味饲料,如何巴心巴肝地在鼠棚里陪着油田鼠同吃同睡,事无巨细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培育油田鼠的不容易,说的胡氏心都软了,险些没忍住陪着自己的女儿鞠一把辛酸泪。
“罢了罢了!刘小姐,你莫要再说了!算是我的错还不成么?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若不是火烧眉头,我又如何会上门来打脸?!”尤掌柜被刘娟儿说得没了脾气,他虽说从来都是一门心思顾着东家的利益,但面对泪眼婆娑的刘娟儿,却不论如何都冒不出火来,反而觉得自己有点仗势欺人!
“那……那啥……我还没问,尤掌柜那边到底出了啥事儿呀?母鼠咋会一只接一只的猝死呢?虽说我懂得不比我哥多,但是我也知道,这个东西并不精贵,只要能成功越冬,便是吃米糠也不会死得这么快……”刘娟儿抽抽噎噎地擦了把眼泪,故意将嗓音压低,显得自己十分可怜的模样,为的就是让尤掌柜进一步放松防备之心。
“小姐,我也不瞒着你了!想来你和娘子都是心底纯善之人,便是学给你们听也无妨!唉……怪只怪我们东家突然接到信,两个多月后江北名将吴将军全家都要来乌支县!为了招待贵客,我们东家这才没急着用那四十多只油田鼠来推新菜,而是打算养过几个月,好用这味难得的稀罕菜色捧得将军欢心!”
“吴将军?”刘娟儿咧了咧嘴,不动声色地将秀怕捂在口鼻间,心中嘀咕着,这名号好似在哪里听过呀……哪里呢?戏班子演过吴将军生平?!不是不是,我又不爱听乌支县的戏班子唱戏……奇怪,为何会觉得耳熟?
闻言,胡氏也一脸茫然地接口问道:“这位吴将军同贵东家是有交情?怪道您家舍不得杀掉油田鼠呢!嗨呀,您瞧瞧,这事儿应该早些来找我儿子说清楚啊!我儿虎子和咱家娟儿怕是是这十里八乡唯一懂得圈养油田鼠的人!您家早先过来问,咱家也决然不会不管,定能帮您家解决母鼠猝死的难题么不是?”
听她这么说,尤掌柜脸上也漫起几分羞愧之色,不论如何也没脸当面承认他们偷偷换走了两只公鼠,为的是让母鼠受孕生下更多的油田鼠!谈话一时陷入僵局,刘娟儿左右试探也没法再从尤掌柜嘴里掏出真相来,但尤掌柜又不甘就此打道回府,只端着茶杯说要等东家和少东家回来再议。
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已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娟儿的小腹开始一抽一抽,她原本就陪着胡茹素和麻花在老宅那头鸡飞狗跳闹了一下午,陡一知道虎子和白奉先并未按时归来的消息,心急如焚,当时倒没觉得饿!这会子同尤掌柜这老狐狸打了半天的嘴巴官司,肚子里早就开唱“空城计”了!
“尤掌柜,您家坐坐,我去去就来!”刘娟儿想着去厨房踅摸点什么东西来填肚子,便对胡氏丢下个眼神离座而去。堪堪走到外堂的通道口,却见一个庞大的身影迎面扑了过来,吓得她倒退三步,好不容易站稳才发现眼前站着脸色惨白的胡茹素!
“茹素姐姐,你别着急啊,我这就去给你做瘦身晚膳……”刘娟儿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胡茹素带着哭音低声道:“吴将军!吴将军就是江北名将吴府生!就是他夫人嫌弃我体胖,回绝了父亲对他家次子的提亲!”
第四百二十四章 玉团圆
因迟迟等不到刘树强和虎子归来,尤掌柜怕耽误了回城,只得先对胡氏和刘娟儿拜别,商定择日上门再议。送走了尤掌柜的马车,胡氏好不容易强撑着的底气彻底垮了下来,刚一回到外堂便扑到在客座上不说话。刘娟儿急忙冲上前挽着胡氏的胳膊连声劝慰道:“娘,你别着急啊!爹带了那么多人去,虎子哥还有白奉先陪着呢!他们一定不会有事儿的!那啥,上山容易下山难,许是已经寻到人了,这会子正往山下赶呢!娘?娘!你可别吓唬我呀!”
原本一直呆在外堂通道口想多打探些消息出来的胡茹素这会子也凑了过来,坐在胡氏身侧的客座上轻声劝解道:“好人有好福,婶子,你们全家都是大好人,定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您可要安安心,瞧瞧,娟儿都被吓到了!快喝口茶定定心神,不然我让麻花去厨房煮点素面来果腹?”
这个胖妹,咱家都火烧眉头了她还能肚子饿,我真是服了!刘娟儿被逗乐了,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得将额头靠在胡氏肩上蹭了蹭,一脸娇憨地低声道:“娘,爹和哥都还没回,你可不能急病了啊!你这会子就是咱家的主心骨,你若是有啥事儿,让我咋办呀?”
她这一招示弱对胡氏来说永远奏效,眼见小女儿明明也着急却还记挂着自己的身子,胡氏悠悠缓了口气,一脸愧色地对胡茹素点头道:“对不住,忘了娟儿还得给你去按着单子做菜……娟儿,娘没事,你去把芳晓和桂落叫来陪着我就成,你该做啥菜快去做,别白白糟蹋了茹素一日的辛苦!”
“嗳!我这就去,瘦身菜谱上的菜都容易得,娘你别担心,咋样也不能耽搁了功夫!”刘娟儿见胡氏脸色好转。也稍稍安心,抽身而起,拉着胡茹素的衣袖朝外堂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胡茹素又好生安抚了胡氏几句才离座。
两人一路过外堂后的通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娟儿俯在胡茹素身侧边走边问:“这个江北名将吴将军,来头可大吧?我虽说没见过盛蓬酒楼的东家,但也听说过,说是乌支县仅有的几个大户人家之一!既然是大户人家,那家中一定也有人在朝中当官,如此费尽心思想讨好吴将军,可见是官位不如他高?还是……”
“娟儿你可不知道,这官位的高低有时候并不作数!何为权贵?官高自然权重,但贵人又有别的说法。这吴将军因秉性孤傲,在朝中得罪过很多人。但圣上看在他多年征战劳苦功高,一直多有几分偏颇。”胡茹素抖了抖被刘娟儿捏皱的衣袖,偏着头对她连声道“你也知道,当今圣上文武并重,特别是这几年。外族也不安生,连番征战若是没有个得力的武将,哪里能讨得好?”
“茹素姐姐,听你这意思是……莫非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家中也有高官,但因圣上对吴将军多有偏爱,所以才想一门心思讨好?这可真是……为着讨好他们全家,活活磋磨死了那么些油田鼠……真是得不偿失!蠢人一个!”刘娟儿的声音越来越低。落到最后只在心中将那盛蓬酒楼的东家痛骂连连。她不只这位大户是怎么想的,若是想快速繁殖油田鼠,又何必背着他们刘家行事?
“恩,我竟不知原来吴将军全家要来乌支县避暑,怪道父亲如此焦急,不论如何也想让我在两个月内轻减下来……”不知为何。胡茹素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还未走到大厨房附近,刘娟儿已听不清她嘴里在嘀咕些什么,只觉得这位丰润的小姐似乎面带几分羞涩之态。
原来如此!刘娟儿突然想到什么,一脸诡笑地拉着胡茹素连声问:“将军要来了。将军的小儿子可不得跟着么?嘻嘻,茹素姐姐,你父亲定是得到这个消息,这才赶忙回来乌支县候着,并叮嘱你瘦身纤体呢!你放心,只要那吴将军的小儿子不是一个过分挑剔之人,我一定能让你变得比现在要美貌苗条得多!”
“哎呀,娟儿,你惯会取消人家……”胡茹素羞得抬不起头来,只举起肥厚的手掌在刘娟儿肩头上猛地拍了几下,疼得她呲牙咧嘴,捂着肩膀心道,不成啊!减肥之路路漫漫,必须得让胡茹素更瞎苦工来劳作才好瘦得更快一点!
眼见就要走到大厨房,刘娟儿错眼瞧见内院的通道那头走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捧着一叠衣物,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心思。(..info无弹窗广告)刘娟儿急忙丢开胡茹素的胳膊,伸长脖子嚷嚷道:“桂落姨!你这是干啥去了?可有见到芳晓姨?!”
却见桂落被刘娟儿嚷得身子一抖,险些将手中的一叠衣物抖落在地,她手忙脚乱地兜住手,抬头朝刘娟儿这边应声道:“芳晓姐姐去找小丫头们说话去了!我刚刚从浣衣房过来,娘子怎么了?在外堂?等着啊,我放好这叠衣物就去陪她!”说着,她一脸怯怯地朝某一方向疾步而去,眼见就跟背后有个鬼在追似地!
好生古怪……这是在起啥鬼心思呢?!刘娟儿轻蹙眉头朝桂落跑远的方向探了两步,发现她在一道横向的通道口一闪身便不见了人影。那个方向……那边不是五子哥的小屋么?!说起来,适才桂落手上捧着的衣物也挺眼熟的,好像就是五子哥最爱穿的那几套……这是咋回事儿呀……
刘娟儿一时想不通,干脆丢开手懒得多想,又上前搂住胡茹素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大厨房。古婆子正在灶头旁的米缸处淘米,见刘娟儿带着胡家小姐来了,她忙抬头一笑,指着手中的米轻声道:“小姐,娘子迟迟不叫开饭!但我也得预备着不是?嗨呀,听老旺头说东家这会子都没回,可不急死人了么?!但若是呆会子突然回来了,也不能冷锅冷灶的让爷们儿饿肚子么不是?”
“恩!是这个理儿,您家有心了!这么着吧,您家煮一大锅饭在灶头上温着,我来做菜!我给胡小姐做好了就动手收拾几个下饭的菜来温着,不拘我爹和虎子哥啥时候回来,也能吃上热乎的!”刘娟儿对古婆子点头一笑。挽起衣袖来到案板前,开始踅摸各种称手的食材。
古婆子将米煮上锅后,又洗了把手,一边擦手一边对静立在案板前切菜的刘娟儿笑道:“我不在这儿碍事了。娘子还不知多着急呢!我去瞅瞅她去!”语毕,她又对胡茹素点点头,转身迈出了大厨房。
这个古婆子近日里态度变了不少呀……刘娟儿瞅着直犯嘀咕,心道,她咋突然就不啰嗦了?也不倚老卖老话里话外的训斥人了!这可稀奇,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老了老了,莫非还生出另一种性格来?却见一只坐在附近的小圆凳上看刘娟儿做菜的胡茹素噗嗤一笑,抬着肥厚的下巴轻声道:“麻花听你们家丫鬟说,你们家守门的老门子似乎对这个烧水婆子有点意思呢!想来。女为悦己者容,老树开花也别样香呢!”
“你说啥?!”刘娟儿险些切到了手,扭头双目圆瞪地盯着胡茹素一脸诡异的笑容,突然小脸一板厉声道“茹素姐姐诶,你现在的心思是该放在哪儿啊?吴将军和他儿子眼见着就要来乌支县了!你有那心思听人学舌。不如过来看我做菜吧!你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这厨房里的事儿啊,那可是顶顶重要的……”
闻言,胡茹素又涨红了脸,翻翻眼皮直起身子,撇着嘴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胳膊腿儿轻声道:“唉……都折腾了一日了,也没个清净的时候……来了来了!我的刘小姐,你若是去当先生。那必定是个石板一块的迂腐老先生!”
刘娟儿哼了一声,也不理她,只指着案板上的一扎菜连声到:“今儿我要给你做菘菜豆腐汤,这菘菜清脆可口,豆腐口感鲜滑又压饿,配成汤端得是清淡又美味!茹素姐姐。你来看,这是从咱们菜园里摘来的新鲜菘菜,入汤时须得整条下锅,切开来炒着吃更入味,但那就油了……”随着刘娟儿一番细致的讲解。胡茹素也起了好奇心,就手翻开菘菜嫩绿的叶片轻笑道:“我往日里只见过炒熟的,这才得见生菘菜!看着可真漂亮,嫩绿青亮,就跟碧玉翡翠似地!对了,我家中还真有一颗玉白菜!我父亲说,在南边那头,有些处地的人管菘菜叫白菜……”
两人头凑着头呆在案板前一顿收拾,胡茹素甚至在刘娟儿手把手地指点下动手切了几块豆腐。只等菘菜豆腐刚一下锅。大厨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地叫唤声,惊得刘娟儿和胡茹素双双一抬头,各自的脑门都被对方撞得生疼!
刘娟儿顾不得多想,慌忙丢开汤勺冲出门去,只见桂落跑得头上的钗子都要掉了,一路跑一路满脸激动地冲刘娟儿嚷嚷道:“小姐!小姐!你快去外堂啊!!嗨呀,别愣着了!快去看看谁来了!快去呀!”
眼见桂落嚷得语不成调,连嘴角都激动得抽搐起来,眼眶中更是泪光闪闪,雪白的腮帮子上全是泪痕,显得她原本俏丽的面容生生扭曲成一团歪嘴斜眉的古怪模样。见状,刘娟儿惊讶地抬头问:“是爹和虎子哥他们回来了么?!桂落姨,回来就回来了,你也不用对着我哭吧?!”
外堂间,胡氏已泣不成声地跪倒在他亲爹胡阿满的双腿前,状若疯狂地搂着胡阿满的膝盖哭嚷道:“爹啊!爹!咱终于找到你了!爹啊……你这么久都去那哪儿呀?!爹,你咋这么瘦?你穿得咋这么破?!女儿不孝顺,让你吃苦了!”
见胡氏哭得伤心又幸福,团团围聚的众人纷纷流露出几分坦然的笑意,却见胡阿满涰着眼泪抬起手,抚在胡氏头顶轻声道:“玉儿,我的小玉儿……多少年了……爹总算同你团圆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刘娟儿的长寿面
四月二十一日被定为刘娟儿在这一世的生辰,只因她是在四月间由刘树强和胡氏收养进门顶替了原来那个刘娟儿的身份,又为着寻个好节气当兆头,胡氏便做主将刘娟儿的生辰定在了四月二十一谷雨的最后一日。惟愿刘娟儿如田中麦苗一样在充沛雨水的滋润下茁壮成长,作为家中最受宠的小女儿,刘娟儿的生辰这日总会吃到胡氏亲手做的长寿面。然今年的四月二十一日又格外不同,因胡氏的亲爹胡阿满归家团圆,天刚一亮,刘宅中便透露着分外欣喜的热烈气氛。
一大早,刘娟儿刚刚一睁眼就见立春带着四个小丫鬟端立在床头对她俯身行礼,异口同声地笑道:“小寿星长命百岁,小寿星年年月月喜同今朝!”一向贪睡的胡茹素也起了个大早,和麻花一起静立在床头另一侧,笑嘻嘻地对刘娟儿行了个平辈礼,又凑过来去咯吱刘娟儿的腋下,一边疯闹一边笑道:“还不快起来?!往常总说我躲懒贪睡,今儿可是你的大日子,婶子他们都在餐堂候着呢!”
刘娟儿嘻嘻一笑,在床头滚了半趟躲开她的双手,一边伸手给立春让她拉着自己起身一边接口道:“同乐同乐,今儿我过生辰,也不能委屈了茹素姐姐,我娘做的长寿面甜滋滋的不适合给你吃,等晌午我亲手给你做几道别致的瘦身菜!我今儿是小寿星,你来给我挑衣裳可好?”
“行啊,便是让你使唤一日都成!这几日我不拘是整理内务还是打扫鸡棚都做得就轻驾熟了!恩,你们别忙,我来给娟儿挑一身好衣裳!今儿你过生辰,穿得艳一些也无妨……我看,就这套吧!”胡茹素走到箱笼便一顿翻找,过了半响才将一套红得悦目的大红绫子裙抖在穿衣镜前,挤着满脸肥肉轻笑道“这个是外套的红绫子,内衬雪白轻纱。恩……配这件滚白边儿攒花的红短褙子吧!”
“我的小祖宗,我是过生辰,又不是出嫁……”刘娟儿无奈地咧了咧嘴,撒着绣花鞋扭巴扭巴蹭到胡茹素身边。翻着她手中的衣裙连声道“这是不是也太扎眼了?添新衣的时候我就说别做这么红的,我爹和哥都说红的好看,我娘心一软就给裁了……嗨!罢了罢了,红就红吧!”
眼见刘娟儿开始更衣,几个丫鬟一哄而上,扯袖子的扯袖子,抖裙子的抖裙子,麻花被挤在人群之外急得直跳脚,撇着小嘴连声道:“我也要给小寿星更衣!我也想沾喜气呢!刘小姐,不然我来给你梳头吧!我梳头可是一把好手!”
“成啊。.info[]也让你沾喜气!”众人拾材火焰高,刘娟儿三下两下就换好了一声艳红,先做到梳妆台前由谷雨和春分伺候她洗漱,等早间的一整套护肤工序完成,这才扭头对麻娇笑道“还不快过来让我瞧瞧你梳头的好手艺?!茹素姐姐。你等着啊,你的早饭容易得,不过用早点之前最好能去外头散散!”
胡茹素笑着点点头,由惊蛰扶着她的一只手带她转出了刘娟儿的闺房,其余众人又对刘娟儿说了一番恭维的吉祥话,这才各自端着铜盆或木匣鱼贯而出。麻花从梳妆台上选了一把称手的鱼刺剐梳,双手一翻。开始认真地替刘娟儿梳头。眼见她动作流畅,十指翻飞,刘娟儿不禁点头道:“你倒是没说大话,怪道茹素姐姐的头成日里都是平平整整的,感情是因为有你这个高手在呀?”
“高手可不敢当!刘小姐,咱家小姐及笄后就开始梳发髻了。偏偏家中其余的丫鬟被遣走了一大半,我这才花心思学了两把,总不能让小姐连个好看的发髻也梳不上吧?唉……夫人从来没给小姐梳过头……”麻花的脸上陡然没了笑容,只将刘娟儿的两股发辫用力一绞,翻着手指盘成了个精致的花苞髻。又在首饰盒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红石榴石点缀的孔雀银簪子固定在发髻上。
“配是配,也没压着色儿,就是……这也太喜庆了……”刘娟儿一脸羞涩地朝穿衣镜中探了两眼,见自己通身上下红艳艳的,当真就如同一个小小的新嫁娘一般,未免有点不好意思。见状,麻花忙收敛了些情绪,双手扶在刘娟儿肩头轻笑道:“哪里呀!刘小姐不是总说男人家喜欢大红大绿么?恰好外家公也回了,听说他流落在外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可真让人心酸!你去他面前转两圈,讨个好,他老人家可不高兴么?”
“恩,你这小丫头也是个机灵鬼,怪道你们小姐那般疼你!”想到又能见姥爷,刘娟儿心里乐开了花,抖起身子在麻花脸上拧了一把,笑眯眯地接口道“我可提醒你啊!恰逢我过生辰,姥爷又回来了,今儿午膳定是要吃长寿面的!这且不必忧心,但我娘昨儿就说了晚膳要摆一桌家宴,拾掇些好菜出来大家热闹一番!你可得帮我盯着你们小姐,不许她跟着胡吃海喝,莫要糟蹋了这几日受的苦!”
听她提到这几日受的苦,麻花陡然背心一凉,千万般难看的场景涌上心头,哪里敢不依?忙连连点头低声道:“刘小姐放心吧,今儿你好好陪家人,至于晚膳……万万也没有让你这个小寿星亲自下厨的理,不如交给我来做?不是说那瘦身菜铺上的菜都挺容易得么?我来试试吧!”
“恩,你来试试也成,当真不难做!”刘娟儿抽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令纸卷,顺着便捋开后在梳妆台的桌面上摊好,抬抬下巴连声道“我为了怕茹素姐姐吃腻,寻思了好些瘦身菜呢!今儿轮到……这个!蒸半条鱼,入醋调味,配着芹菜叶子拌蛋皮,主食是红豆黑豆杂粮粥,麻花,你有啥看不懂的么?”
“看似不难……刘小姐,这个蛋皮须得去掉蛋黄吗?芹菜叶子是不是就过过水就成了?凉拌是用麻油?加多少麻油合适,不会太油腻了吧?”麻花伸手接过菜谱仔细看了两趟,点着其中不太明白的地方对刘娟儿好一番问询,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娟儿好容易给她事无巨细地讲了个明白。抖开纸页嗤笑道“你呀!怪道如此稳妥,感情是个鱼刺梳子,啥事儿都问得这么细!”
麻花干笑一声,将手中的菜谱卷巴卷巴扭成一筒。一边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一边垂着眼皮抽了抽嘴角,看似好像有些难言之隐。刘娟儿哪里是好糊弄的?忙拦住她的手轻声问:“我瞧着不对,你是有啥为难的事儿瞒着我么?既然你和茹素姐姐呆在咱家,有啥事儿也得给我讲明,我才好想办法帮你们呀!”
“也……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麻花的头越垂越低,只不敢抬头面门刘娟儿精明的眼神,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哼哼唧唧地接口道“昨儿我帮古婆子去大门口给老旺头传话,谁知洪叔偷偷摸摸地溜过来了。他说夫人知道今儿是刘小姐的生辰,约莫……约莫晌午的时候要上门来拜访则个……”
原来是虎姑婆要上门了,这也不知是来寻思个啥,麻花也是怕她给自家带来麻烦才不敢痛快言明吧?!刘娟儿叹了口气,推推麻花的胳膊轻笑道:“我当啥事儿?她一个当母亲的。这几日没见到茹素姐姐,可不想得慌么?难为胡夫人有心来陪我过生辰,这是好事儿呀!你瞧你,怕个啥,她又不能吃了你!”
麻花想想也是,让自己陪同小姐住到刘家来是老爷的意思,夫人再怎么着也不能越过老爷去!思及此。她心下稍安,扶着刘娟儿的胳膊朝房门外一路走一路连声笑道:“咱家小姐也不知散哪儿去了,刘小姐,你当心点脚下,可别弄污了这新赞赞的大红绫子裙!”
哪里会脏了裙子,那胡茹素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眼见着已经迷恋家务成疯魔了,每日下响从老宅那头回来竟还有力气扫院子,这运动量可谓充沛得有些过头了,眼见胡茹素那张肥脸不到五日便小了一圈!如今刘娟儿的宅院四周无一处不干净,连更杂草也不见。简直可以说干净得能用舌头舔!
“小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刚刚一迈出院门,刘娟儿和麻花抬眼只见穿着一身淡蓝素袍的白奉先拱手而立,装作一本正经地模样对刘娟儿拜了一礼,待他抬起头来,原本打算玩笑两句,却没防备一抹刺目的艳红闯入眼帘。刘娟儿梳着花苞髻,孔雀斜飞的发簪精巧夺目,一粒石榴红宝石镶嵌在孔雀的眼中,灼灼如火,晃花了人的眼。轻薄的红绸褙子挂在她纤细的双肩上,胸口垂下两缕缠绕着金丝的细缨子,尾端翻开着,就如小女儿家细巧的手指,显得好生俏皮。大红绫子裙下的白纱若隐若现,红似火,嫣如朱丹,艳似心口血,媚似百花魂。
白奉先状如雷击地呆立在原地,便是连供起的双手也忘了放下,他眼中只有刘娟儿艳若桃李的娇颜,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你真美……”这下刘娟儿当真觉得无脸见人,忙上前一步拍下他的双手,撇着嘴悄声道:“好歹也顾及点儿旁人……像个啥样……”她全然忘了麻花还在身边,乍一想起,回头只见麻花十分有眼色地捂着自己的脸,摆出一副非礼莫视的模样。
“嗨呀,都怪你!”刘娟儿又气又急,小脸绯红地跺跺脚,两步绕开白奉先的身子疾步飞奔而去,她跑得鞋底翻飞,就跟背后有个鬼在追似地!眼见那一抹艳红越来越小,绕过一道围墙便消失无踪,白奉先心下有些微酸,扭头只见麻花还傻愣愣地双手捂脸呆立在原地。
“你是胡家小姐的贴身婢女吧?”白奉先上前一步,对刚刚放下手的麻花轻声问“有关江北名将吴将军家中诸事,不知你可告之一二?”
“白先生,你问这个做啥?我……我知道的也不多,但听夫人和老爷说起过,不如等晚上开宴的时候你去问咱家老爷吧!”麻花垂着眼皮接了两声就想走,却见白奉先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路,一脸恳切地轻声道:“未免唐突,有些话也不方便问胡举人,我还是先问问你吧!你莫怕,我并无旁的意思,只是因自己也习武,对吴将军其人有些推崇罢了!”
不说白奉先如何拦住麻花问那吴将军的家事,就说那刘娟儿,被白奉先发烫的眼神羞得不敢抬头,一路跑进主院内,刚刚迈进主屋的房门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她惊喜地抬起头,几步跑到炕床边,伸手搂住胡阿满的胳膊撒娇道:“姥爷,今儿的精神头可见好了!嘻嘻,晚上我亲手做几道您爱吃的菜来孝敬您!”
“哎呦喂,姥爷的心肝宝贝蛋!”胡阿满笑得满脸皱纹翻菊花,一边拍着刘娟儿的小手一边朗声笑道“今儿你可是小寿星,哪里有让你下厨房的道理?!姥爷爱吃啥,你娘是门儿清,让你娘动手做就是了!来,这是姥爷给你的生辰礼,你瞧稀罕不?姥爷也没啥好东西给你,这个是平日里没事做来玩的!”
刘娟儿伸手接过胡阿满递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翻在手中左看右看,见是一个蛇皮缝制的小口袋,精致小巧,形同前世的小钱包,当真是又惊又喜,爱不释手!
“真精巧!姥爷,听说你可是个嘘蛇高手,那咱家养蛇的大业……”刘娟儿双手捧着蛇皮小包对胡阿满展颜一笑,正要两句话带到正事上,却见端坐在一旁的胡氏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头,一脸嗔怪地连声道:“你姥爷年纪大了,才回来又没几日,你就要劳动他?!像啥话?快下来!”
闻言,刘娟儿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心道,既然姜沫都拜师了,那以后总有机会见识这传说中的嘘蛇之功!倒也不必急在一时!
晃悠悠到了晌午间,胡氏果然下到厨房里亲自动手煮了一大锅长寿面,她从锅中挑了一根长长的半路不断的面条盘在小碗中,搬了白糖和香醋端到刘娟儿面前,柔柔笑着轻声道:“来,咱们小娟儿今儿过生辰,趁热尝一口长寿面!平平安安,享乐享福,日子越过越甜美!”
第四百二十六章 生辰礼
午膳间,全家人在小餐堂内各自吃了一碗长寿面,只等面碗刚一撤下桌,众人又纷纷给刘娟儿奉上生辰礼。刘树强举着一个陶瓷玉米摆件憨笑道:“爹想着咱们娟儿可爱吃玉米了,这不是,托你哥赶集的时候寻来这么个玩意儿,你瞧喜欢不?”刘娟儿笑眯眯地双手接过,搂在怀里对刘树强娇笑道:“还是赶集那日买的?感情爹藏了这么久啊!可稀罕死我了!”
“好好的日子,说啥死呀死的?!瞧你这张嘴,真不会说话!”虎子板着脸假意凶了刘娟儿一句,到底没忍住满眼喜色,他冲门外摆摆手,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神秘地眨巴着眼“娟儿,上回哥背着你做了肉松,瞧你稀罕成那样,今儿一大早就起来把那开封炉给拾掇出来让人刷洗干净,烤了一味你没吃过的新鲜点心!这会子正好出炉,你可有得尝了!”他话音未落,就见五子双手捧着一个大瓷盘出现在餐堂门口,对刘娟儿粲然一笑。
“五子哥!你是啥时候回来的?”刘娟儿惊讶地抖起身子,就手将陶瓷玉米摆在桌面上,冲着五子甜甜笑道“回来咋也不打声招呼,爹不是放了你整整七日假么?你老家的娘亲可还好?嗨呀……”却见五子一脸灿笑地绕过桌边,顺手将扣得严严实实的大瓷盘搁在刘娟儿面前,呲着白牙接口道:“不拘放几日假,我咋也不能错过小姐的生辰么不是?你快瞧瞧这点心?少东家废了好些心思!”
刘娟儿对他点头一笑,就手揭开倒扣在瓷盘上的大瓷碗,只见一阵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刘娟儿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惊讶得膛目结舌!却见盘中端立着三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辛甘包,不同的是,这次的面包并非盖着里脊肉,而是盖满了裹着酥油的肉松!面皮上的葱花纤毫可见。上边焦黄,下端雪白,眼见是比前世面包店里买来的肉松面包还要松脆可口!
“哇!!哥,你真是个做点心的天才啊!”刘娟儿欢喜地拍拍手。随意拾起自己用过的筷子将盘中的头一个面包切抹开来,只见其中果然也包着一团较为湿软的肉松馅料。这个虎子哥当真是会举一反三!刘娟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干脆捞起半块肉松面包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她见对面的胡氏和刘树强都眼巴巴的瞪着她,便是连胃口不好的胡阿满也摸着下巴一脸好奇地探望过来,忙将面前的大瓷盘一推,含含糊糊地开口道:“虎子哥做的太好吃了!大家都来尝尝!”
亲自动手分好了几角面包后,刘娟儿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开封炉真的能烤出各式各样的西点,却不知蛋糕能不能成型?想想看。.info[]面包已经是独一份了,若是还有各式各样的美味蛋糕,以后虎子哥的点心铺必定能顾客盈门!但大家的礼还没送完,刘娟儿咽下半个肉松面包后,将这心思暂且压下。扭头对着五子拼命眨巴眼,就如一只乞食的小狗。
五子也塞了一口面包,刘娟儿意有所指的模样,险些笑得被噎到了喉咙。他拍拍胸脯将面包咽下,从身后的腰带中取出一条精致的马鞭递到刘娟儿面前“小姐,这条马鞭是我亲手做的,让咱们村养马的叔给指点了一番!你瞧中意不?那啥……你别介意。这上头的尾巴毛是萝卜的,萝卜的尾巴是少东家背着你留下的,怕你瞧这伤心,这不是……”
萝卜的尾毛?刘娟儿心中百感交集,轻轻接过那条做工精致的马鞭摆在手里左看右看,只见萝卜漆黑的尾毛被挂成了一道道的装饰。沿着马鞭从头蜿蜒到手柄处,倒还怪好看的!刘娟儿一手抚在那不太柔软的尾毛上,压下满腹心酸对五子强颜欢笑道:“五子哥有心了,这个我很喜欢!以后扬鞭策马,萝卜都能一直陪着我呢!多谢……”
眼见刘娟儿就快哭了。胡氏嗔怪地对五子瞪了一眼,话里有话地接口道:“五子啊,你的事儿我可给你留心了,先去吃饭吧,呆会我来找你说!”闻言,五子猜到几分胡氏的意思,心情一时也有些复杂,只得点点头绕过桌子迈出门去。等五子一走,刘娟儿也稳下了心神,转身对胡氏笑嘻嘻地一伸手。
“没得少了你的份,急个啥呢?”胡氏笑吟吟地从自己身后掏出一个小包袱,就手揭开,指着其中一个用细纱布包着的物什轻声道:“这是娘给你缝的,恩……这会子不好当着人的面抖开,你记得回屋再看。(..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这个……”她手中一翻,突然摸出一条毛绒绒的小披风,只让众人都看傻了眼。
“这个是昨儿晚间梅花送上门来的,说是给你的生辰礼!”胡氏微笑着对刘娟儿一招手,刘娟儿还没来得及抹开满脸惊色就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只见那小披风上的毛皮油光水滑,黑中带黄,显然是用油田鼠的皮毛精心缝制!刘娟儿也顾不得热,慌忙接到手中又摸又捏,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这如何可能?!这是咋做出来的呀?!我的娘!哥!咱就剩那么四只油田鼠,你都给宰了?!”
“没啊!咱不是带回来两只公鼠么?我就宰了两只母鼠煮粥给姥爷补身子!可是……娘,那小小两幅鼠皮,咋能做出这么大个披风来?!”虎子显然一时也无法从震惊中醒神,忙也几步凑到刘娟儿身侧伸手去摸那小斗篷上的毛料“瞧这披风,恰好适合给娟儿入冬以后用,虽说是短披,但也能罩住半边身子!这……梅花……武家那闺女是咋样办到的?!这可太稀罕人了!”
见自己老爹都忍不住凑过去看那披风,胡氏微微一笑,又是叹气又是点头地接口道:“这是把油田鼠的皮毛拆开了以后佐着乌黑的水獭子毛缝制出来的!瞧见没,其中夹杂着乌黑的短毛,不仔细瞧还看不出有罅隙呢!唉……这心思当真是难得……可叹梅花那个孩子……也不知是打哪儿寻来这么些水獭子毛!这也不便宜啊……他们家原本就揭不开锅……”
胡氏说得刘娟儿一阵心酸,虎子越发难受得紧,兄妹两人借着摆弄披风的间隙交换了个眼神,刘娟儿目光凌厉,虎子却有些躲躲闪闪。直到刘娟儿借着姥爷的遮挡狠狠踩了虎子一脚。虎子脸上一垮,这才呲牙裂口地连声道:“我去!我去还不成么?!你可舍得这披风?我下回去县城里就找皮货行问问价!”
“我当然舍不得啦!这披风不知花费了梅花姐姐多少心思呢!哼!但借给你去问价还是成的!”刘娟儿又凑近了两步,俯在虎子耳边悄声道:“你记着啊,顺路搜罗些好皮毛料回来。我让娘寻个空子给送到梅花姐姐家去!”
“这眼见都要夏至了……还不知皮货行里有没有得新鲜货呢……”虎子嘟囔了两句,眼见刘娟儿板着脸又要下脚,忙倒退了一步摆手道“行了行了!我听你的还不成么?若是买不到啥好料,我就去找童叔,让项婶子去找她大哥问问!”
这还差不多!刘娟儿点了点头,伸长胳膊从胡氏手中接过小包袱,将小披风和那个用白纱布包着的衣物一道裹了起来。刘娟儿忙活完毕,又对胡阿满甜甜一笑,娇声道:“收了这么些好礼,还是姥爷给亲手做的蛇皮小包最精致。最有心呢!姥爷,你往后得闲了再给我做个大的成不?”
闻言,胡阿满笑得两眼都眯成了缝,连连点头道:“你这小嘴甜的,惯会哄姥爷开心!成啊。只要你不怕见到蛇皮,给你做多少都成!”刘娟儿未待接口答话,却见胡氏、刘树强和虎子统统笑了起来,虎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拍腿笑道:“这个丫头哪里不怕蛇?!她最怕的就是蛇和老鼠了!但又精怪得很,爱吃蛇肉羹汤和油田鼠肉,又爱蛇皮手工和油田鼠做成的衣物,可不是个小人精?!”
哼!那是我善用蛇和油田鼠的好处!刘娟儿撇了撇嘴。对胡氏轻声道:“茹素姐姐想来该是用完膳了,我这就瞅瞅她去,她说也有礼给我呢!”语毕,她又冲虎子翻了个白眼,招手唤来一直伺候在胡氏身侧的桂落,让她帮着自己抱起一堆好礼。双双迈出了小餐堂。
却见那桂落似乎有些魂不守色,走过石子路的时候险些摔了刘树强送给刘娟儿的陶瓷玉米摆件。刘娟儿不免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宅院里,只让桂落将她的生辰礼随意堆放在闺房内的案桌上。
“哟呵!小寿星。今儿收获颇丰啊!”胡茹素从小餐桌前抬起头,抹着嘴角招手道“快过来,我也有好东西要呈给你呢!麻花,把我们带来的包袱找出来!”麻花闻声而至,凑到炕床边的箱笼里一顿翻找,很快便拎出一个大包袱。
“今儿的蒸鱼和芹菜叶拌蛋皮是你做的?手艺大有长进了!”胡茹素一手接过包袱,对麻花夸了两句,就手翻开包袱皮从中掏出一个狭长的小木匣。刘娟儿好奇地凑过去探了两眼,只见胡茹素推开木匣的抽盖,从中取出一柄十分精致的檀香木折扇,随着折扇在胡茹素手中一攒一攒地抖开,只闻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风扑鼻而来。刘娟儿一脸惊艳地双手接过,摆在手中随意扇了扇,越发是觉得周身香风缭绕,只让人神清气爽!
“知道你最爱茉莉花粉的味儿,这折扇是我在外县老家请能工巧匠打造的,染香的时候特意嘱咐要用茉莉花粉来沾染,你可还看得上眼?”胡茹素十分自得地晃了晃自己硕大的头颅,显然是很满意刘娟儿的反应。
“真好!太得意了!茹素姐姐,你放心,等你下次过生辰,我必定回送一份精心好礼!”刘娟儿把着折小心翻弄,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心道,往常给胡茹素备生辰礼倒是简单,直接上美食就行,下次可就不行了!她如今要减肥,更重要的是减肥后还须得保持苗条,以后要送礼自然是得避免再让她发胖的!
“刘小姐,这……这个应该是娘子送给你的吧?”麻花突然从包袱里抖落出一包用细白布包着的物什,就手翻开,却见其中居然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肚兜!那肚兜红艳艳的底色,前端绣着鸳鸯戏水,只看得刘娟儿满脸发烧!
“哟,这可是给你出门子用的!还不快去箱底压起来!”胡茹素笑得险些滑倒在地,捂着口鼻对麻花嘱咐道“可得给小娟儿收拾好,莫要让以后的郎君瞧见了!咯咯咯咯!”
“啥……啥郎君啊……”刘娟儿飞红着小脸冲上前去拍了胡茹素一把,却见她正一脸暧昧地对自己眨巴眼,显然是听说了自己和某个人的风言风语……说起那个人……吃午膳的时候也没见,只让人把长寿面给他端回房间……他……他又会给自己什么生辰礼呢?!
刘娟儿一时想得痴了过去,却见麻花藏好肚兜后,几步走来凑在刘娟儿耳边悄声道:“白先生请小姐用过午膳后去少东家的宅院里一叙。”
第四百二十七章 真正的生辰
陪着胡茹素消散了两刻钟后,麻花照例伺候胡茹素午休。刘娟儿趁着别处各人多半也在午休,怀着一颗噗噗乱跳的小心肝疾步朝虎子宅院方向而去,却没防备半路上被一个人冲出来拦下。“咦?!艾花姐姐,不是让你们大白天少出院门么?!你这是……”只见宋艾花一脸讪笑地搂着个小包袱,她今日又穿了那条杂花的长裙陪着藕荷色的轻绸短衫,似乎为了讨喜,还特意在嘴唇上点了些胭脂。
“小姐,你过生辰,连长寿面也没忘了给我和姜郎留一份,我们也想略表心意!”宋艾花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就手将小包袱塞进刘娟儿怀中“不是啥金贵东西,小姐也别嫌弃寒酸,我不好多留,这就回了啊!”语毕,她用衣袖遮挡在脸上转身就跑,把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刘娟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啥玩意儿这么见不得人啊……那姓姜的不会弄些风干的蛇头蛇尾来吓唬我吧?!”刘娟儿嘀咕着揭开小包袱,却见其中包着一个普通的白瓷小瓶,瓶身仅有刘娟儿的一个手掌大小,瓶口封得死死的,也不知装着什么玩意儿!思及白奉先那头恐怕已等了许久,刘娟儿顾不上探看瓶中之物,随意将小瓶收在怀中又朝虎子的宅院无声潜去。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宋艾花正一脸不安地扯着姜沫的依旧轻声问:“小姐年纪还小……能用上那玩意儿么……那可是……那啥……”姜沫不耐烦地抖开她的手,一脸诡笑地摸着下巴接口道“用了才知道好处,你不是也用得开怀?!对了……你莫非没告诉她理应在何时涂抹服用?”
“啊……哎呀,糟糕,我忘了!”宋艾花原本羞得抬不起头来,陡一听到姜沫的话,心中一沉,急得直连连跺脚,不管不顾就要朝刘娟儿消失的方向追去。才刚追了两步。却见姜沫沉着脸扯住她的衣袖,一脸无所谓地摆手道:“算了算了!她莫非是个蠢的?不知那小瓶中装着啥玩意儿,你当她真会乱用?!”
刘娟儿甩着包袱皮来到虎子的宅院门口,抬眼只见院中一片扫干净的地界赫然立着那个黑黝黝的开封炉。炉旁架起的柴火还飘着缕缕青烟,显然虎子是在自己的院落里用开封炉烤出的肉松面包。这个哥呀……也不让人来收拾收拾!刘娟儿一脸埋怨地凑到开封炉边,伸手一摸,感觉炉身余温未散,干脆揭开炉门朝内里探了探,只见隔挡板上一团还落着团团油渍。
若是要用来烤蛋糕,却又能是怎么个章程?……刘娟儿扶着炉门陷入沉思,前世在懒得用考虑的时候,她也曾用电饭煲做过懒人蛋糕,但出来的口味也不错。但绝非烤炉能比。如今却是没有电饭煲的,只有个看起来不太得用的烤炉,调配蛋糊容易,但用啥玩意儿来装蛋糊呢?让铁匠打造一个方形的铁兜子?不对!不如用铝来做?但又不知铝器是否抗的住这开封炉的高温?
“娟儿!娟儿?!”一个清润的男音陡然响起,打断了刘娟儿的思路。她慌忙从开封炉里抬起头,只见白奉先摆着一脸好奇的笑容正对着自己高挑眉头,似乎她这番举动有些古怪滑稽!
是够古怪滑稽的……刘娟儿讪讪一笑,慌忙错开半步,摆出一副好似不在乎开封炉的模样对白奉先轻声问:“有啥事儿要背着人说?快说吧!对了,今儿我过生辰,连姜沫和艾花姐姐都给我呈了薄礼!白哥哥总得表示表示吧!”语毕。她将手伸到白奉先面前,俏皮地将脑袋一歪。
白奉先点头一笑,也没接话,只从背后掏出一个精致的箭筒举在刘娟儿面前。哟!又是纯手工制作的!刘娟儿十分欢喜地接过,摆在手里左右翻看,连连点头道:“白哥哥的雕工越发好了!瞧这复杂的花纹。(..info好看的小说)也得亏你做得出来!咦,这个箭筒好似比原先那个轻了不少,但瞧着却挺结实呢!”
“娟儿,你原先的箭筒在村学那次遭遇蛇难的时候摔坏了,我一直想给你做一个新的。却没寻到合适的木料。这个箭筒是紫云木的,云杉易见,但上号的紫云木料却须得从百年云杉的树干上索取!我昨日又入山了一趟,生生翻遍了半坐山头也没寻到百年云杉,这还是在丰云山那头才得见的!”白奉先见刘娟儿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一软,又在她肩头轻轻一点,轻笑道“我也顺路去丰云山中的猎户家中登门拜访了一番,一来是为感谢他们帮手逼退蛇婆子,二来……”
“恩?恩!咋了?白哥哥,你还带了啥回来不成?”刘娟儿原本一门心思翻玩手中的箭筒,见白奉先半天没吭声,不免好奇地抬头问“是不是也给我带回了好些山货呀?!快给我瞧瞧,晚上端出去添菜!”
“非也非也,你随我来!”白奉先神秘一笑,挤挤眼对刘娟儿一挥手,错开半步,朝自己的房间那头摆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到底是大白天的,虎子哥又不知在不在屋内,就这么个跟过去不会惹人闲话么……刘娟儿揣着小心思犹豫了一番,到底忍不住好奇,便扭巴扭巴跟在白奉先身后朝他的房间迈去。
始一进门,刘娟儿先是听到床头某处穿来一阵哼唧哼唧的低叫声,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床头边铺了一层稻草,其中窝着个毛绒绒的小屁股,屁股上的小尾巴一翘一翘,显得十分可爱!“呀!!!小狗娃儿!”刘娟儿喜得一蹦三尺高,险些就摔了手里的宝贝箭筒。
白奉先慌忙双手将箭筒接住,却见刘娟儿已冲到稻草边将那只哼哼叫的可爱小狗一把抱起,搂在怀里稀罕得跟什么似的!刘娟儿最爱猫,但也爱狗,特别是这种毛绒绒的小奶狗,一脸萌态当真是让她心花怒放!
“这才刚满月没多久吧?!白哥哥,你说拜访过猎户,莫非是从猎户家带回来的?!”刘娟儿将下巴靠在小狗毛绒绒的脑袋上蹭了蹭,那狗哼哼唧唧在她怀中挤了挤,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连番舔着她的下巴,眼见并不认生。
这小畜生,我都没亲过的地方你倒是先得了便宜!白奉先无奈地盯了小狗两眼,突然有些后悔送狗给刘娟儿。但见刘娟儿乐不可支的模样,只得将满腹醋意压下,扯着嘴角僵笑道:“这是他家养的猎犬,天生就能护住惩凶,你花费些心思来管教它,它便只认你一人为主,日后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刘娟儿被小狗舔得下巴发痒,咯咯笑了一通,没注意白奉先话里有话,一时双手捧着小狗圆滚滚的身子转圈,一时又将小狗搂在怀中一亲亲了个响的,看得白奉先醋意横生,苦巴巴地瞅着自己手中的箭筒,颇有点不是滋味。
等刘娟儿玩够了狗,便将小狗放回稻草堆里让它安睡,这才抬起头对白奉先轻笑道:“以后就挪到我屋子里去住,我单独给它安置在一个偏房里!大头菜怕是该吃醋了,这一段我得防着大头菜来抓咬它!白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狗,不如你来起个名儿吧!”
“不如也叫萝卜?”
“不要,萝卜永远只有一个!这个憨傻憨傻的模样,还不知以后灵不灵呢!”
“那叫追风?闪电?闹草?游侠儿?破疾?……”
“嗨呀,说来说去都是马儿的名!白哥哥你是有多爱马?”
“那就叫石蕊吧……”白奉先突然淡淡一笑,指着那匍匐在稻草堆中哼唧哼唧的小狗娃轻声道“这是一条母狗,虽说是猎犬,但叫得过于威猛怕是也有些不合适。石蕊其名,有石之坚硬,蕊之细腻,娟儿觉得如何?”
“恩!这个好听,就叫这个名儿!”刘娟儿又将手靠在小狗的背上胡乱捣了两把,一脸诡笑地抬起头对白奉先挑眉道“我还怕你要叫虎子呢!”
闻言,白奉先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他突然脸上一沉,皱着眉头对刘娟儿急声问:“胡家小姐每日午休后是否要去你们家老宅那头打扫鸡棚?”
“是啊!我原本还得亲自押着茹素姐姐和麻花过去,谁知茹素姐姐都劳作上瘾了!昨儿不用我跟着也欢欢喜喜地去了!”刘娟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正要邀功,却见白奉先急得险些跳起来,一边转身朝门外疾步飞奔一边匆匆朝刘娟儿吼了一句:“你怎生糊涂了!”
“糊涂啥呀?!哎哎哎!白哥哥,你这是咋了?!”刘娟儿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愣一愣,却见原本跑远了的白奉先又抽身转了回来,伸手扯住刘娟儿的衣袖急声道:“我且问你,你可记得自己真正的生辰是哪一日?!”
“不就是今日……”话说到半头,刘娟儿陡然清醒过来!她的真正生辰!!刘娟儿的真正生辰!旁人不知道,家人有隐瞒,便是连刚刚寻回来的姥爷胡阿满也以为她的生辰当真是今日!可是……老宅那头的人……
思及此,刘娟儿如堕冰窖,慌忙抖开白奉先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自己的宅院那头奋力飞奔而去!白奉先见她心急,也顾不得忌讳,沉声提起一步飞跃到院墙上,用轻功在各处墙头跳来跳去,先一步潜入刘娟儿的宅院中。
“人还在吗?!”刘娟儿气喘吁吁地跑到院门口,抬眼只见白奉先面色微沉地对自己摇头道:“怕是午休后就去了老宅!快追!!必须得拦住她们!”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变味
“老了老了,人也糊涂了,当年我都没能亲眼瞧见娟儿出生,如今还得人提点才知道她是谷雨最后一日的生辰!唉,亏得我也没见过虎子几面,到底是亲外孙,竟能一眼认出我来!你娘走得急,那一段我成天介地都是糊里糊涂的,玉儿,可苦了你了!”胡阿满摇头晃脑地歪倒在炕床上,对端坐在对面的胡氏叹气道“唉……我糊涂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你在婆家过的是那般糟心的日子……说起来你们也别恨那蛇婆子,她一个隐居山中的老来孤寡,许是天长日久地呆在那山沟沟里太过寂寞了,这才捡回了我这个半死的老头子!”
“爹,以前的事儿就别提了,那蛇婆子也算是保全了你一条命。虽说是险些害了虎子吧……但不拘如何,她若是寻上门来我也必定会当做贵客来款待!”胡氏手里拉着长长的麻线,正在给胡阿满亲手做一双布鞋,眼见那鞋底厚厚实实的,胡氏瞧着安心,又随口对胡阿满拉话道“虎子爹尝跟我说没好好孝敬岳父几日,你且就安心住着吧!至于老宅那头……我公婆咱也从来没亏待着……”
“当人儿媳妇可不就是这么着么?!不论咋样也不能让这石莲村人说闲话么不是?你别的也不用管闲,既然都分家了,只要按着日子往老宅那头给你公婆交赡养,三五不时再去看看老人,旁人也说不出你的错来!说起啦,你娘虽说没同我过上几天好日子,好在我上无双亲,她也从来没受过伺候公婆的苦……唉……可怜就是命薄啊……玉儿,你娘传给你的香玉豆还收着吧?”
胡氏见爹爹连声叹气,心知他是又想起了娘,难免心酸,忙起身走到屋角从衣柜后的隐蔽处搜出一个小木匣端到胡阿满面前轻笑道:“瞧瞧,这可不是好生的么?我出门的时候娘把一辈子积攒下的好东西都给我添嫁妆了。但也没有急着把这香玉豆传给我,这还是临终那日……唉……娘临终的时候嘱咐我好好收着将来传给女儿,我可不得给娟儿好好收着?!”
胡阿满一脸唏嘘地接过目下,就手起开封盖。将那青豆大小的香玉豆捏在手中赏玩了一番。许是因睹物思人,他忍不住眼泛泪光,如获至宝地捧着香玉豆对胡氏轻声道:“玉儿啊,不拘如何,只要你男人同你是一条心,爹这辈子也就安心了……你、你去给我倒一杯清茶来漱口……”
见状,胡氏知道胡阿满这是想含着香玉豆来品香,好追思自己那苦命的娘亲一番,心中一时揪得发疼,忙手脚错乱地转身去倒来一满杯清茶。因双手发抖,她活生生撒了一桌子的茶。等茶杯递到胡阿满手中,已堪堪只余下半杯。
胡阿满用清茶仔细地漱了口,小心翼翼地将香玉豆塞入嘴里,压在舌下细致品味。含着含着,他脸色陡然一沉,慌忙吐出香玉豆对胡氏急声问:“这……这味儿不对呀!往年你娘还没走的时候,爹晚上睡觉爱闹汗惊风,你娘常常把香玉豆取出来给我含着安神!这这这……这香味儿咋变淡了?!”
闻言,胡氏脸色大变,几步扑上前去双手扶在胡阿满肩上惊声问:“爹!你这么多年都没品。会不会不记得这味儿了?!这咋可能呢?我自从接手这香玉豆以后,每每看到就会想起娘,未免伤心,他爹从来不许我多看多瞧,我也从来没尝过!爹!你可别乱说话呀,快仔细品品看!”
“不必了……”胡阿满脸色阴沉地将香玉豆塞回胡氏手中。别过头去低声道“我听虎子说了不少你们的往事,想来你娘那豆子早就被贼人偷换走了……你既然从来没亲口尝过,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区别?罢了罢了,莫要生事了……爹只要你好生带着儿女和你男人过日子,其余的……也懒得计较了……”
两柱香的功夫后。胡氏脸上挂着泪痕急匆匆地迈出主院,恰好碰到迎面而来的芳晓。芳晓将她神情焦虑,忙凑过头来连声问:“娘子这是怎地了?外老爷好不容易才归家,今儿又是小姐的生辰,您不是说呆会儿还要去厨房里看菜单子么?!怎么就……”却见胡氏随手抹了把脸,心烦意乱地轻声问:“少东家打哪儿去了?我有急事要寻他!”
“他午间也没顾得上歇息就出门去古郎中那头看病人去了!”芳晓一脸忧心地看着胡氏,偏偏手里还端着茶果点心,又丢不开手去替她擦眼泪,只得连声安抚道“今儿是好日子,娘子快别窝心了!若真有急事,我这就使人去接少东家回来!您还是先回去陪外老爷说说话……”
“不必了!虎子不在,那娟儿呢?娟儿也该午休好了吧?!你不拘叫哪个小丫鬟去唤娟儿来和我说话!快去!”胡氏不耐烦地在原地趟了两步,其中的焦心之处又无对芳晓讲得太明,不由得越来越心急。.info[]
“娘子忘了?每日这个时辰小姐多半都领着胡小姐去老宅那头打扫鸡棚去了!嗨呀,可惜她今儿换了那么一身新赞赞的好衣裙,也不知出门前换过衣裳没有……”芳晓的话音未落,却见胡氏张大了嘴瞪着自己,仿佛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惊呆了过去!这一下胡氏便不止是焦心了,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为着避开闲杂人等,白奉先干脆换了一套轻便单衣背着刘娟儿跳出了墙头,刘娟儿也顾不得害臊,一路上都用双手死死揪着白奉先肩头的衣料,但到底也不好意思用双腿缠住他的腰身,只得一脸紧张地凑在他耳边不停嘴地催促!白奉先也是心急如焚,感叹那胡茹素往日里走三步都要喘粗气,如今脚头却变得如此利索,令他一直飞身追到村中头也没瞧见换上男装的胖大身影!
“娟儿,你呆会子去老宅后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估摸着胡小姐和她的婢女已经开始打扫鸡棚了!你也莫要摆出一脸焦急的模样,只急着别在你老宅人面前暴露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就好!”白奉先急声对刘娟儿嘱咐了几句,脚下猛一踢蹬,踏着一户人家的家院墙头稳稳地落在刘家老宅一侧的围墙外。
因事态紧急,刘娟儿也顾不得多话。刚从白奉先背上滑落下地就抖抖裙摆绕着围墙跑到了老宅院门口。白奉先思虑再三,到底也不放心走开,干脆又跳到墙头上,打算寻个隐蔽处来打探院中的情况。刘娟儿狠狠顺了几道气才恢复了几分平静。就手推开虚拢着的院门抬头嚷道:“小如,小麻,你们正动手做活儿呢?”
她的声音清脆,仔细听才能发现尾音中犹带着几分颤悠悠的不安。嚷了半天,才见红珠拐着腿横眉竖目地迎面而来,眼见刘娟儿穿着一身火红刺眼的华丽衣裙,她越发是心里堵得发慌,只没好气地抬着下巴问:“那俩小子来了有一会子了,你又跟来做啥?哟呵,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也不怕沾到鸡粪?!”
刘娟儿懒得同她打嘴巴官司。只错开半步便照头朝后院里冲去,气得红珠一拐一拐地跟在她背后追了几步,伸长脖子连声骂道:“你当你真是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啊?!这般眼里没人,那还不是咱们老刘家的种?!!”
呵呵,老刘家的种。我这不就是担心你们知道我并非老刘家的种么?!刘娟儿心中腹诽连连,头也不回地提着裙角一路飞奔,堪堪冲进后院,抬眼只见举着大扫帚的胡茹素正端立在臭气熏天的鸡棚前,麻花的半边身子已探进了鸡棚内,貌似正在帮着摸蛋。刘老太搬了小凳子坐在胡茹素身边不远处,手中的拐杖顿得惊天动地。唾沫横飞地训斥道:“你们这俩不省事的小子,可给我当心着点儿啊!但凡是敢摔了咱家的宝贝鸡蛋,看我不让强子赶你们出门!”
胡茹素已经挨过五六日了,却还是看不惯这刘老太的做派,只等麻花小心翼翼地掏出几个红皮鸡蛋,她才叹了口轻声道:“我都记着呢!不会让麻花……不会让小麻摔了蛋的!您家坐开一点。我呆会子可是要扫出好些鸡屎来的……”
“哼!谅你也不敢……哎哎哎!你这是干啥来着?!”刘老太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娟儿一身艳红地冲过自己身边,胡茹素正准备进鸡棚,突然感到胳膊上一紧,扭头只见刘娟儿正一脸青白地瞪着自己。
“娟儿……小姐!你如何会突然跟来?今儿可是你的生……”眼见胡茹素就要嚷出真想,刘娟儿急忙用伸手用袖子堵住她的口。一边拼命使眼色一边干笑道“今儿就不扫鸡棚了!小如,小麻,我爹让我来喊你们回去呢!家里一大堆事要忙,眼见着人手有些不够……”
“这是咋说的?!”眼见刘娟儿扯着胡茹素的衣袖就要走,刘老太气得一跳三尺高,不依不饶地戳着刘娟儿的鼻尖怒声道“哦?感情咱家是个下人房,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成!今儿必须得让他们给我把鸡棚打扫干净!”
“那……”刘娟儿见胡茹素和麻花都一脸不解地瞪着她,刘老太的难缠她也是最清楚的,只好接着衣袖的遮挡垂头对胡茹素低声嘱咐道“茹素姐姐,你可千万别在我奶他们面前提我过生辰的事儿……回头再给你解释,求你了!记着啊!”
语毕,她又干笑着退后了两步,对刘老太伏低做小地轻声道:“我也说爹太心急了,不拘咋样也得让他们先打扫完鸡棚么不是……奶,我去前院里等着啊……您不如回屋里歇歇……”
“哼,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就愿意坐这儿!”刘老太眼皮一番,又撑着拐杖坐了回去,刘娟儿无法,只得捧着砰砰跳的小心肝一步三回头地退回了外院。
墙头上的白奉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无法出面替刘娟儿解难,只愿胡茹素和麻花主仆足够机智,不会当着刘老太的面再提刘娟儿的生辰之事。
第四百二十九章 家贼
一个多时辰悄然而过,眼见胡茹素和麻花迟迟不出,刘娟儿呆在刘家老宅的前院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当她第四趟从红珠面前趟过时,红珠忍不住叉腰埋怨道:“你是踩了热油不成?来来去去地晃得我眼都花了!哎哎哎,问你呢,娟儿,你今儿干嘛穿得一身红,又不是出门子……”
“红珠姐姐,你咋不进屋去照看大宝?万一他摔下炕可咋整?”刘娟儿嫌红珠碍眼,又不好光明正大的赶人走,只得强忍下心中的焦急讪笑道“大宝歇午觉该醒了吧?爷可是下田去了?这屋里没个人照看着咋成啊?”
“哼,我不去!那小杂碎闹得我成日里也没个清净,你乐意去看大宝就去呗!我瞧他倒还挺喜欢你的……”红珠撇了撇嘴,拐着腿一跛一跛地往厨房那头找凉茶喝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见她这腿脚不利索的模样,刘娟儿还是有些愧疚的。她叹了口气,心道,当初为了报刘老太觊觎香玉豆的仇,她看准了大房人多半贪婪,有意摘出那个墨玉镯子好让红珠和刘老太起纷争。但她低估了刘老太的心狠,猜到红珠多半会闹着要回墨玉镯子,却打死了也没想红珠会去偷,更没想到刘老太竟为了夺下墨玉镯子打瘸了红珠的腿!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后来为着让自己安心,也为了补偿红珠受到的无妄之灾,刘娟儿便撺掇胡氏出面让徐蛮子去学打铁的手艺。自打红珠瘸腿后,眼见着也是说不上个好亲了,便也默认了徐蛮子这个日后的夫君,只愿他学成归来能靠着手艺攒些家私,娶自己过门好生过日子。
思及此,刘娟儿心中有软了几分,眼见红珠一时半刻不得回,便提起裙摆朝西侧的一间主屋走去,打算去哄哄大宝。瞧他摔着没有,毕竟她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迈进屋门口,刘娟儿抬眼只见大宝正扶着炕沿蹒跚学步,心中一惊。急忙冲过去兜住他的小身子。
“娟儿姐姐!娟儿姐姐!”大宝抬头只见一副俏丽的娇颜,忙笑嘻嘻地扑在刘娟儿怀中直撒娇“糖、糖糖、大宝要吃糖……”刘娟儿抱着大宝圆滚滚的小身子坐到炕上,先笑眯眯地在他娇嫩的脸蛋上亲了个响,娇声问:“宝儿,我上回不是才给爷奶送了好几包麻糖么?奶没给你吃啊?”
闻言,大宝忽闪着的黑葡萄般的双眼,小脸突然一皱,瘪着嘴哼哼道:“坏!姐姐坏!糖糖被姐姐抢……抢……宝儿没得吃!”啊?没想到红珠这么大个人还和大宝争糖吃……刘娟儿叹了口气,心道,红珠如今养成这副脾性也得怪她爹娘。(..info好看的小说)但凡有好吃的都只顾着大宝,连一点关心都懒得分给红珠……
大宝见刘娟儿并未掏出糖来,失望地瘪了瘪嘴,又被她挂落在胸前的金丝红缨子吸引了注意,抓起来就要朝嘴里塞。刘娟儿急忙拦住他的动作。哭笑不得地轻声哄道:“大宝乖,这个不能吃,姐姐呆会子去给你找糖糖啊!”
后院中,许是因刘娟儿突然到访,刘老太满心不甘无处发泄,越发作死地使唤胡茹素和麻花,待看他们已打扫完鸡棚。又举着拐杖赶他们去担水来将水缸倒满!照她的想法,这送上门来的人工不用白不用,不拘咋地,只要能让不成器的软蛋小儿子一家人憋屈,她就如同三伏天里喝了井水一般舒心!
故而胡茹素和麻花也不敢反抗,只得垮着脸扑打着满身稻草和鸡毛乖乖地去取水桶。水井是在鸡棚背面的另一头,麻花打满了两桶水,转身又去抢胡茹素手上的空水桶,皱着眉头低声抱怨道:“这刘家老宅的人为何同刘小姐的父母是两般脾性?怪道刘小姐再三嘱咐我莫要和刘老太正面冲突,她还当真不是一般的刻薄!小姐。不怕你笑话,我觉得相比起那刘老太,夫人可算是一等温柔了!”
“得了,少说两句吧!娟儿还在外院那头等我们呢!也不知有何急事,我看她急得那样……奇怪,莫非她的祖父母一向都不待见她?何故不让我点名今儿是她的生辰呢?!唉……不想了,也莫要让她多等,还是我来吧!”胡茹素从麻花手中接过装满了的水桶,用扁担一端一头挑起,稳稳地抗在肩上。.info[]
麻花惊讶地张大了嘴,半是心酸半是佩服地连声道:“小姐已不是往日娇生惯养的模样了!瞧瞧,这么沉的两桶水,我挑起来都觉得费力,如何小姐挑起来就跟闹着玩儿似地!”闻言,胡茹素呲牙咧嘴地一扭过头,没好气地接口道:“你才闹着玩儿呢?!我这不是想快些完事儿么?!别废话了,走吧!”
随着这主仆二人挑着扁担晃晃悠悠地朝鸡棚那头走去,一直藏身在水井边的一个诡异人影小心翼翼的冒出头来。他一身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裤,眼见就同这石莲村中任何一个庄稼汉并无二致。然头上的头巾却压得死死的,生生遮住了半边眉眼,便是连口鼻处也裹了个布巾,只余一对冒着精光的小眼睛暴露在外。想到适才这两个挑水之人的对话,他心如擂鼓,半是兴奋半是激动地挑了挑眉头,将肩上一个大包袱带紧了一把,脚下无声地朝后门处潜去。
后院间,刘娟儿正抱着大宝儿对刘老太又是跺脚又是拱手,满脸乞色地连声道:“求你了!奶,咱家真有急事!这水缸都挑满了水,您就别让他们去劈材了!您瞧,红珠姐姐躲清闲去了,大宝儿一个人呆在房里都没人管,若不是我手快,他险些就摔到了头呢!”
“你说啥?!红珠!!!!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小蹄子!!!你是盼着你弟弟摔死是不?!!!”刘老太气得连连跺脚,冲到刘娟儿面前伸手抢过一脸茫然地大宝,脚步稳健地朝外院那头冲去,显然是去教训红珠去了。机不可失!刘娟儿急忙扯住一脸大汗的胡茹素,白着小脸连声道:“他们吵起来都不知要耽误多久!罢了!咱们干脆就从后门先走吧!麻花,你跟上啊!”
语毕,刘娟儿也不顾胡茹素腿脚酸软,全身乏力,拐着她的胳膊就朝后院那头疾步而去。麻花堪堪顺过来几口气,眼见自家小姐和刘娟儿飞快地走远,忙摔了扁担错步跟上,因心急腿软。险些在鸡棚旁绊了一跤!
刚一出后门,刘娟儿和胡茹素同时一抬头,双双吓得顿下脚步,膛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奉先正死死踩着一个人的脊背。那人眼见是想嚷,却又因背上压得死沉,别红脸也嚷不出声,就如一只王八似地在地面上挥舞四肢,妄图冲白奉先的脚下脱身。
“小贼!你还想往哪里逃?!”白奉先横眉竖目地抬起脚,照着那人的肩膀狠狠一踹,只踹得他尖叫不止。但这一叫。别说白奉先,便是连呆立在后门口的刘娟儿和胡茹素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有些嘶哑,但这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刘娟儿忍不住了,忙丢开胡茹素的胳膊上前朝地面上那人探看了两眼,等不及抬头便对白奉先连声问:“这贼是打哪儿来的?他、他莫非在老宅里头偷东西了?!”
白奉先沉着脸点点头。但想着这到底是个女贼,他也不方便再动手,只上前一步踩住那贼人的小腿对刘娟儿嘱咐道:“娟儿,你去把她脸上的布巾扯下来,当心着点儿!母狗咬人怕是更恨呢!你这母贼,若是乖乖等着吃挂落也罢了,敢动娟儿一根毫毛。就别怪我欺负你是个女人家!”
闻言,那女贼果然停止了挣扎,只等刘娟儿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侧蹲下,伸手去扯她脸上罩的严严实实的布巾,却发现那布巾居然很轻易地就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让刘娟儿和白奉先都大吃一惊的脸庞。
“你……伯娘……你这是弄得啥鬼?!你咋突然回来了?!”刘娟儿惊得一把扔下布巾。挪着身子倒退三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原来那乔装潜入刘家老宅的贼人居然是蒋氏!却见那蒋氏阴阴一笑,面无惧色地瞪着刘娟儿招手道:“娟儿啊,你过来,伯娘同你说几句话……”
“还有何好说?你看这包袱!有道是家贼难防。今儿我算是见识了!”白奉先醒过神来,用脚尖翻开落在他腿脚边的大包袱连声道“这首饰、这药材、这精贵补品,这些莫非不是你从刘家二老房内偷出来的?!哼,娟儿,既然她是你伯娘,我也就不多管了,你自去叫刘家二老来拿人也罢!”
闻言,刚刚跑到后门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麻花转身就想叫人,却被胡茹素急手拦住,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并非真的闹贼,而是家贼……左不过也是刘家家事,我们外人就莫要替刘家人做主张了……”
却见蒋氏丝毫不顾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慢悠悠爬了起来,几步凑到刘娟儿面前冷笑着低道:“我可不是你伯娘,你压根就不是刘娟儿!刘娟儿是三月里出生的,你这是过的哪门子生辰?!你哄鬼呢!敬告一句,今儿若是痛快让我走人,我就不乱嚷嚷!如若不然……”
闻言,刘娟儿又惊又惧,当真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的灰尘中。
离得不远的白奉先也将蒋氏的话听在耳里,他心中一沉,慌忙冲到刘娟儿和蒋氏背后拦住他们的身影,扭头对胡茹素和麻花轻声道:“麻烦两位避讳则个,这边刘小姐有家事要同她的伯娘商议,拜托……”
胡茹素哪有不肯的,她只当这刘家大房的人也都不是省事的,想想,哪有正经当儿媳妇的人会来偷自己公婆的财物?!如此作态,还不知刘娟儿和她爹娘在没分家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头呢!思及此,她忙扯着麻花避开老远,眼见刘老太还在前院里底气十足地叫骂,两人双双苦着脸垂下了头。
“你……伯娘,你是耳背了吧?我不是刘娟儿谁是刘娟儿?莫非您还能变出个刘娟儿来不成?我若不是刘娟儿,我爹娘莫非是吃坏了脑子白白花费心思来教养我?!”刘娟儿眼见胡茹素和麻花已避开,狠狠压下心中的不安,反抖起身来义正言辞地指着蒋氏怒声道“伯娘,你别当胡乱攀扯就能抹掉自己偷盗家财的错儿!敢不敢把我奶请出来对峙?!”
“呵呵,你着急忙慌地把那两个小子弄走,不就是怕穿帮么?!”蒋氏悠哉悠哉地抿了抿头发,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威胁道“你当真敢去对峙?!那好啊,我倒要问问娘还记不记得你是哪月出生的!你呆会子可别逃!”
第四百三十章 水帮火拼
一个多时辰悄然而过,眼见胡茹素和麻花迟迟不出,刘娟儿呆在刘家老宅的前院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当她第四趟从红珠面前趟过时,红珠忍不住叉腰埋怨道:“你是踩了热油不成?来来去去地晃得我眼都花了!哎哎哎,问你呢,娟儿,你今儿干嘛穿得一身红,又不是出门子……”
“红珠姐姐,你咋不进屋去照看大宝?万一他摔下炕可咋整?”刘娟儿嫌红珠碍眼,又不好光明正大的赶人走,只得强忍下心中的焦急讪笑道“大宝歇午觉该醒了吧?爷可是下田去了?这屋里没个人照看着咋成啊?”
“哼,我不去!那小杂碎闹得我成日里也没个清净,你乐意去看大宝就去呗!我瞧他倒还挺喜欢你的……”红珠撇了撇嘴,拐着腿一跛一跛地往厨房那头找凉茶喝去了。见她这腿脚不利索的模样,刘娟儿还是有些愧疚的。她叹了口气,心道,当初为了报刘老太觊觎香玉豆的仇,她看准了大房人多半贪婪,有意摘出那个墨玉镯子好让红珠和刘老太起纷争。但她低估了刘老太的心狠,猜到红珠多半会闹着要回墨玉镯子,却打死了也没想红珠会去偷,更没想到刘老太竟为了夺下墨玉镯子打瘸了红珠的腿!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后来为着让自己安心,也为了补偿红珠受到的无妄之灾,刘娟儿便撺掇胡氏出面让徐蛮子去学打铁的手艺。自打红珠瘸腿后,眼见着也是说不上个好亲了,便也默认了徐蛮子这个日后的夫君,只愿他学成归来能靠着手艺攒些家私,娶自己过门好生过日子。
思及此,刘娟儿心中有软了几分,眼见红珠一时半刻不得回,便提起裙摆朝西侧的一间主屋走去,打算去哄哄大宝。瞧他摔着没有,毕竟她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迈进屋门口,刘娟儿抬眼只见大宝正扶着炕沿蹒跚学步,心中一惊。急忙冲过去兜住他的小身子。
“娟儿姐姐!娟儿姐姐!”大宝抬头只见一副俏丽的娇颜,忙笑嘻嘻地扑在刘娟儿怀中直撒娇“糖、糖糖、大宝要吃糖……”刘娟儿抱着大宝圆滚滚的小身子坐到炕上,先笑眯眯地在他娇嫩的脸蛋上亲了个响,娇声问:“宝儿,我上回不是才给爷奶送了好几包麻糖么?奶没给你吃啊?”
闻言,大宝忽闪着的黑葡萄般的双眼,小脸突然一皱,瘪着嘴哼哼道:“坏!姐姐坏!糖糖被姐姐抢……抢……宝儿没得吃!”啊?没想到红珠这么大个人还和大宝争糖吃……刘娟儿叹了口气,心道,红珠如今养成这副脾性也得怪她爹娘。(..info好看的小说)但凡有好吃的都只顾着大宝,连一点关心都懒得分给红珠……
大宝见刘娟儿并未掏出糖来,失望地瘪了瘪嘴,又被她挂落在胸前的金丝红缨子吸引了注意,抓起来就要朝嘴里塞。刘娟儿急忙拦住他的动作。哭笑不得地轻声哄道:“大宝乖,这个不能吃,姐姐呆会子去给你找糖糖啊!”
后院中,许是因刘娟儿突然到访,刘老太满心不甘无处发泄,越发作死地使唤胡茹素和麻花,待看他们已打扫完鸡棚。又举着拐杖赶他们去担水来将水缸倒满!照她的想法,这送上门来的人工不用白不用,不拘咋地,只要能让不成器的软蛋小儿子一家人憋屈,她就如同三伏天里喝了井水一般舒心!
故而胡茹素和麻花也不敢反抗,只得垮着脸扑打着满身稻草和鸡毛乖乖地去取水桶。水井是在鸡棚背面的另一头,麻花打满了两桶水,转身又去抢胡茹素手上的空水桶,皱着眉头低声抱怨道:“这刘家老宅的人为何同刘小姐的父母是两般脾性?怪道刘小姐再三嘱咐我莫要和刘老太正面冲突,她还当真不是一般的刻薄!小姐。不怕你笑话,我觉得相比起那刘老太,夫人可算是一等温柔了!”
“得了,少说两句吧!娟儿还在外院那头等我们呢!也不知有何急事,我看她急得那样……奇怪,莫非她的祖父母一向都不待见她?何故不让我点名今儿是她的生辰呢?!唉……不想了,也莫要让她多等,还是我来吧!”胡茹素从麻花手中接过装满了的水桶,用扁担一端一头挑起,稳稳地抗在肩上。
麻花惊讶地张大了嘴,半是心酸半是佩服地连声道:“小姐已不是往日娇生惯养的模样了!瞧瞧,这么沉的两桶水,我挑起来都觉得费力,如何小姐挑起来就跟闹着玩儿似地!”闻言,胡茹素呲牙咧嘴地一扭过头,没好气地接口道:“你才闹着玩儿呢?!我这不是想快些完事儿么?!别废话了,走吧!”
随着这主仆二人挑着扁担晃晃悠悠地朝鸡棚那头走去,一直藏身在水井边的一个诡异人影小心翼翼的冒出头来。他一身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裤,眼见就同这石莲村中任何一个庄稼汉并无二致。然头上的头巾却压得死死的,生生遮住了半边眉眼,便是连口鼻处也裹了个布巾,只余一对冒着精光的小眼睛暴露在外。想到适才这两个挑水之人的对话,他心如擂鼓,半是兴奋半是激动地挑了挑眉头,将肩上一个大包袱带紧了一把,脚下无声地朝后门处潜去。
后院间,刘娟儿正抱着大宝儿对刘老太又是跺脚又是拱手,满脸乞色地连声道:“求你了!奶,咱家真有急事!这水缸都挑满了水,您就别让他们去劈材了!您瞧,红珠姐姐躲清闲去了,大宝儿一个人呆在房里都没人管,若不是我手快,他险些就摔到了头呢!”
“你说啥?!红珠!!!!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小蹄子!!!你是盼着你弟弟摔死是不?!!!”刘老太气得连连跺脚,冲到刘娟儿面前伸手抢过一脸茫然地大宝,脚步稳健地朝外院那头冲去,显然是去教训红珠去了。机不可失!刘娟儿急忙扯住一脸大汗的胡茹素,白着小脸连声道:“他们吵起来都不知要耽误多久!罢了!咱们干脆就从后门先走吧!麻花,你跟上啊!”
语毕,刘娟儿也不顾胡茹素腿脚酸软,全身乏力,拐着她的胳膊就朝后院那头疾步而去。麻花堪堪顺过来几口气,眼见自家小姐和刘娟儿飞快地走远,忙摔了扁担错步跟上,因心急腿软。险些在鸡棚旁绊了一跤!
刚一出后门,刘娟儿和胡茹素同时一抬头,双双吓得顿下脚步,膛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奉先正死死踩着一个人的脊背。那人眼见是想嚷,却又因背上压得死沉,别红脸也嚷不出声,就如一只王八似地在地面上挥舞四肢,妄图冲白奉先的脚下脱身。
“小贼!你还想往哪里逃?!”白奉先横眉竖目地抬起脚,照着那人的肩膀狠狠一踹,只踹得他尖叫不止。但这一叫。别说白奉先,便是连呆立在后门口的刘娟儿和胡茹素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有些嘶哑,但这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刘娟儿忍不住了,忙丢开胡茹素的胳膊上前朝地面上那人探看了两眼,等不及抬头便对白奉先连声问:“这贼是打哪儿来的?他、他莫非在老宅里头偷东西了?!”
白奉先沉着脸点点头。但想着这到底是个女贼,他也不方便再动手,只上前一步踩住那贼人的小腿对刘娟儿嘱咐道:“娟儿,你去把她脸上的布巾扯下来,当心着点儿!母狗咬人怕是更恨呢!你这母贼,若是乖乖等着吃挂落也罢了,敢动娟儿一根毫毛。就别怪我欺负你是个女人家!”
闻言,那女贼果然停止了挣扎,只等刘娟儿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侧蹲下,伸手去扯她脸上罩的严严实实的布巾,却发现那布巾居然很轻易地就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让刘娟儿和白奉先都大吃一惊的脸庞。
“你……伯娘……你这是弄得啥鬼?!你咋突然回来了?!”刘娟儿惊得一把扔下布巾。挪着身子倒退三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原来那乔装潜入刘家老宅的贼人居然是蒋氏!却见那蒋氏阴阴一笑,面无惧色地瞪着刘娟儿招手道:“娟儿啊,你过来,伯娘同你说几句话……”
“还有何好说?你看这包袱!有道是家贼难防。今儿我算是见识了!”白奉先醒过神来,用脚尖翻开落在他腿脚边的大包袱连声道“这首饰、这药材、这精贵补品,这些莫非不是你从刘家二老房内偷出来的?!哼,娟儿,既然她是你伯娘,我也就不多管了,你自去叫刘家二老来拿人也罢!”
闻言,刚刚跑到后门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麻花转身就想叫人,却被胡茹素急手拦住,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并非真的闹贼,而是家贼……左不过也是刘家家事,我们外人就莫要替刘家人做主张了……”
却见蒋氏丝毫不顾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慢悠悠爬了起来,几步凑到刘娟儿面前冷笑着低道:“我可不是你伯娘,你压根就不是刘娟儿!刘娟儿是三月里出生的,你这是过的哪门子生辰?!你哄鬼呢!敬告一句,今儿若是痛快让我走人,我就不乱嚷嚷!如若不然……”
闻言,刘娟儿又惊又惧,当真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的灰尘中。
离得不远的白奉先也将蒋氏的话听在耳里,他心中一沉,慌忙冲到刘娟儿和蒋氏背后拦住他们的身影,扭头对胡茹素和麻花轻声道:“麻烦两位避讳则个,这边刘小姐有家事要同她的伯娘商议,拜托……”
胡茹素哪有不肯的,她只当这刘家大房的人也都不是省事的,想想,哪有正经当儿媳妇的人会来偷自己公婆的财物?!如此作态,还不知刘娟儿和她爹娘在没分家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头呢!思及此,她忙扯着麻花避开老远,眼见刘老太还在前院里底气十足地叫骂,两人双双苦着脸垂下了头。
“你……伯娘,你是耳背了吧?我不是刘娟儿谁是刘娟儿?莫非您还能变出个刘娟儿来不成?我若不是刘娟儿,我爹娘莫非是吃坏了脑子白白花费心思来教养我?!”刘娟儿眼见胡茹素和麻花已避开,狠狠压下心中的不安,反抖起身来义正言辞地指着蒋氏怒声道“伯娘,你别当胡乱攀扯就能抹掉自己偷盗家财的错儿!敢不敢把我奶请出来对峙?!”
“呵呵,你着急忙慌地把那两个小子弄走,不就是怕穿帮么?!”蒋氏悠哉悠哉地抿了抿头发,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威胁道“你当真敢去对峙?!那好啊,我倒要问问娘还记不记得你是哪月出生的!你呆会子可别逃!”
第四百三十一章 拾孤
船舱中一片漆黑,蒋氏躲在隔板后拼命眨眼,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了,却见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内冒出几许昏暗的灯火。她稳稳心神,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堪堪溜到房门外,只闻房内传来几个人忽高忽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少年清润又略带低沉的嗓音尤为清晰。蒋氏强忍紧张偷偷朝门内瞟了一眼,只是一眼,却险些吓得她叫出声来!
这处船舱内几乎所有的房门都死气沉沉地紧闭着,却唯有这个横竖仅有十来尺见方的小房间内挤满了粗衣短打的汉子。黑越越的人影挤挤挨挨地笼罩在舱壁上,随着跳动的火光忽大忽小,就如一群狰狞的鬼影。大多数人或站或蹲,唯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翘着腿坐在一个破木箱上,少年五官俊朗,一脸冷色,打眼看去比四周围聚的汉子要年轻许多,然的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却十分有威慑力。
“水哥,先遣的十来号人怕是顶不住了,你可有叮嘱他们莫要以命相搏?洪勇们就如这江中活鱼,水性良好,实在拼不过跳将也算便宜,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儿就不必拘泥了!”那少年冷冷地对站在他附近的一个汉子抬了抬下巴,却见那个被唤作水哥的汉子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吊儿郎当地接口道:“破白,这事儿不用你提点,还是说说接下来的章程吧!”
被唤作“破白”的少年点了点头,目无表情地沉声道:“既然洪勇帮软硬不吃,那就只有请水哥将致命的法宝呈出去谈判了!众位好汉毕竟还要在这江面上讨饭吃,撕破脸归撕破脸,却也不好将他们都翻到水里去喂鱼吧?这天理昭昭,朗朗乾坤,黑白都是道儿,却也要看如何走来得方便!”
“法宝?我几时有啥法宝?几月前我带兄弟们直捣洪勇帮老巢,连那洪老太婆的兜裆裤都偷出来了。莫非这还能羞死她?”水哥翻了翻眼皮,兀自举着自己的一只手摸玩手指,不知为何,他眼中却闪一丝阴霾的光芒。
闻言。破百又是冷冷一笑,就手拍了拍自己屁股下面的破木箱。(..info无弹窗广告)却见水哥陡然变了脸色,便是连四面八方围聚着的洪勇们也面露凶相,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瞪着这眼前个气势逼人的少年。唯有一个贴身站在破白身后的年轻后生一脸不满地抬起下巴,挥挥手怒声道:“哎哎哎,各位好汉,你们这是想做啥?哼!水哥,你可别忘了!若是没有咱们少主给你们水鱼帮指点布局,你们怕是连最后一口粥都要被洪勇帮给抢去了!咋地?想翻脸不认人啊?!”
“有的事儿能干,有的事儿摸不得!破白。我敬你长了个诸葛亮的脑袋,年纪轻轻又有一身好武艺,但不拘咋样,我才是这水鱼帮的游头儿么不是?那箱子里藏的啥想来你也打探到了,这是旁人托我找了好几年才寻到的线索。可不能无端端就摘出来当个法宝去威胁那洪老婆子!这事,我总能做主吧?!”水哥一脸不好看地盯着破白,然他频频朝木箱张望的神色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线索?是何事的线索?不妨学给我听听……”破白放下高高翘起的右腿,故意朝木箱上反踹了一脚,随着木箱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呻吟,箱体突然开始剧烈抖动,似有一个人在其中绑手绑脚地拼命挣扎。却不论如何也掀不开破白的身子。见状,水哥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一个年轻的游勇忍不住冲上前来怒声道:“破白小子!你真当你是打西天来的活菩萨?!哼!无门无派,成日里带着一个跟屁虫耀武扬威的,从来不把咱水鱼帮放在眼里!你这是想造反不成?”
“二鱼,你少说两句。跟边儿带着去!没你事儿!”水哥一把将气得满脸通红的二鱼扯到身后,又稳了稳心神,抬头对破白轻声道:“又不是非得把这个人摘出来威胁洪勇帮,莫非咱连那几条小猫鱼都打不下?破白,你也别让我为难了。咱虽说算不上正派人士,但大小也算个梁山好汉吧?!”
“梁山好汉?呵呵,水哥莫非不是被洪勇帮逼上梁山,又无米粮开锅,这才下决心搏命一击的么?”破白冷笑一声,陡然立起身子,也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顺势一脚将那木箱踹得团团转,随着一阵破裂之声回荡在狭窄的房间内,只见那木箱被踹得七零八落,从中滚出一个全身上下被绑得死死的小姑娘!一直匍匐在门板偷看的蒋氏险些不曾吓出尿来!她强忍着才没有尖叫出声,又颤悠悠地趴在门边定睛一看,恰恰只能看到那小姑娘毛发稀疏的头顶。(..info)
“呜呜呜……”却见那小姑娘穿套一身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衣裤,毛了边的裤腿散开着,露出她细如麻杆的脚踝。她双手反剪在背后,小脸苍白,下巴削尖,嘴里被塞了一团麻布,眼中泪光闪闪。破白勾着头朝那小姑娘脸遍布污痕的脸上探了两眼,摸着下巴冷笑道:“这就是那洪婆子的孙女儿吧?水哥,想来此女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你也不会费尽心思给掳到手里!”
“你……”水哥气得全身发抖,他当真没想到这破白竟如此猖狂!其余众人也全都脸色大变,有些躲躲闪闪地藏到旁人身后,有些却义愤填膺地迈进了几步,显然水哥掳来这小女的事并非所有人都清楚。二鱼确实清楚得很,他当即也顾不得水哥的叮嘱,只梗着脖子冲到那小女身边伸手去抢人。
“莫要妄动……”破白扯了扯嘴角,随手朝半空中一挥,众人尚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路数,就见二鱼惨叫一声,生生退了十来步,背着头摔进一个年长游勇怀中。见状,那站在破白身后的后生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双手叉腰连声道:“各位好汉,莫要轻举妄动啊!咱少主可不是好惹的!别说你们上来一个人,便是所有人一起动手也不是咱少主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呀!水哥,你说是不?”
水哥显然比旁人更清楚破白的武艺之深厚,急忙伸长两边胳膊拦住左右摩拳擦掌准备扑上前去过招的众人,只沉着脸低声道:“你们都出去。不拘躲在哪儿,只要别暴露身份就成!我有话要单独和破白说,听见了没?!还不快走?!”闻言,满屋身强体壮的汉子显然都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不听水哥的话,只得拼命拿眼去瞪那目无表情的破白。随着第一个人一脸不甘地迈出门口,其余众人也接二连三地避了出去,门外的蒋氏却早已闪身藏在房门口附近的一堆杂物背后。
不一会儿,屋内便知剩下水哥和破白面面相觑,那个跟着破白的后生伸手扯住地面上被绑死了的小姑娘的衣领,一把将她拖到墙角处。水哥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垂着眼皮轻声道:“莫要伤了她,不然我无法同别人交代!”
“这会子清净,水哥不妨对我言明。这小丫头抓来到底有何用途?呵呵,你一向是个爽快的,若是想摘开我一力去威胁洪勇帮,也不放直言,反正……我只要洪勇帮飞崩离析。旁的也懒得多理会!”破白翻翻眼皮瞟了水哥两眼,背着手踱步到他面前,一脸漠然地摆出一副“倾听”的架势。
水哥见局面僵持不下,又思及这破白的本事,心道,在洪勇帮大势未尽之前还真离不得这小子!不如……干脆就对他言明吧!思及此,水哥又朝前方凑了半步。俯身在破白耳边轻声说了一通。他说着说着,却见破白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陡然变色,猛地扭过头低声问:“你说的是可当真?果然是乌支县石莲村的刘家托付你寻人的?如何会这般巧……”
“咋了?咋就巧了?莫非你也认得那刘家的人?”水哥被破白反常的作态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摸着后脑勺连声道“为了找到他们家失踪的幼女,我查了好几年,多番和洪勇帮故意冲突。不知吃了多少亏才查到点子线索!最后查来查去就觉得洪老婆子这个名义上的孙女儿来路古怪,她大儿子明明是个生不出娃的……我就想着,莫非当年是洪老婆子的儿女私自藏下刘家的幼女当做自己的儿孙来将养?!这才借着上回捣其老巢的时机掳了人出来……”
却见破白狠狠顺了几道气,摆着一脸阴晴未定的诡异表情朝背后墙角处瞟了两眼。心道,此事也太巧了点……虽说急于捣毁洪勇帮。但若这小女真的是……却也不能急在一时……思及此,他脸上又没了表情,只挥挥手对水哥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为难水哥,罢了!小爷又不是只会用这下作招数,待我来重新布局,你快让兄弟们去舵口那头把前遣的人给接回来吧……”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水哥和破白一前一后地迈出房门,跟着破白的那个后生抓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姑娘接步跟上,几人一同朝船舱的尾端疾步而去。房门口一个堆满了杂物的阴影背后,蒋氏百感交集地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形同女鬼,半响才找回几分气力。
她一直躲到眼睁睁看着水哥和破白他们又从杂物堆前一晃而过,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从杂物堆后爬了出来,手脚并用地在通道上挪动着,一步步来到通道尽头一个低矮阴暗的小房门口。
这边就这么一个房间,应该是在这里吧……蒋氏的心跳的飞快,她堪堪倒了几口气,哆嗦着双手去轻叩那房门,叩了几声就停下手四面张望,生怕有人听到动静。又过了半响,那小房门内传出一声战战兢兢的低呼:“是谁……别打我……”
“闺女,我是好人,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蒋氏想到刘家这惊天的秘密就在门后,一时有些激动得喘不过气来,只抓扒在门缝上颤声道“只要你听我的,往后吃香的喝辣的,有的是好日子呢!”
“你……你莫要哄我!我凭啥信你?这一路掳着我过来的,除了那个游头儿身边有他的媳妇跟着,旁的一概女人也无!你、你是打哪儿来的?莫非是我奶派你偷偷溜过来救我的?!”
闻言,蒋氏陡然恢复了精气神,冷笑着接口道:“谁是你奶?莫非那个啥洪勇帮的老婆子真是你的奶?你这是装糊涂呢,还是撞坏了脑子不记得了?刘娟儿,你即便是撞坏了脑子,莫非就一点都认不出我的声音?我可是你亲伯娘!”
第四百三十二章 家庭会议
水鱼帮和洪勇帮在乌支县舵口附近的一场火拼震惊全县,县太爷惊得险些摔了管帽,扯着嗓门对前来禀报的捕头连声怒道:“放肆!!!放肆!!!吴将军一家还有两个多月便要前来我乌支县避暑,如何能让当朝武将眼睁睁看着这帮杂碎在舵口附近闹出乱子?!你、你还不快领人去镇压!”
至于捕头如何领着衙役去平息两路水帮的纷争,县太爷又是如何点兵排将以防事态进一步扩大,这种种热闹,石莲村的刘家人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胡氏已消沉多日了,偏偏气候日渐炎热,只让人胃口寡淡,心浮气躁,看啥都不顺眼!随着脾气频发,刘树强今日里对胡氏都是端着小心翼翼的态度,就怕无故触动了她哪根神经,惹得大家不安逸。
实际上,胡氏内心也并未责怪,她只恨自己得意忘形,大肆操办刘娟儿的生辰宴,惹来一身臊不说,还让一个最不待见她的人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刘娟儿的真实身世!虽说老宅那头闹贼的事被白奉先和刘娟儿压得死死的,胡茹素和麻花也老老实实地并未多话,但此事就如同一根冷硬的鱼刺,深深扎在胡氏心口处!
这日,全家人用过午膳后并未急着去午休,而是寻了个清冷的偏房团团围聚,在胡氏的引领下召开刘娟儿生辰后的第九次家庭会议。无关亲眷者胡阿满被胡氏哄着去午睡了,相关旁人白奉先责不旁贷,又一次在刘娟儿和虎子满脸难堪的注视下讲开了在乌支县寻来客栈的那番遭遇。
“娘子,请莫要责怪娟儿和大虎了,并非我一力隐瞒,只因此时毕竟涉及到刘家家事,虽说是我亲手从捡到那木匣子的,却也不愿多嘴您家的家事!这才让大虎兄扯谎,说是他们从舵口边的小摊上买回来的……至于香玉豆为何变味……这个……我也无从得知……”白奉先一脸淡淡地坐在胡氏对面。顶着她锐利的目光好一番诉说,眼见并无半分愧疚之色。
“白先生,眼见就要夏至,你是否也该准备启程去京城白家寻亲了?”胡氏心中叹了口气。抖抖眼皮柔声道“参与科举求取功名总归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且你无名无分地呆在咱家,说出去也不好听……即便是同家中亲眷闹了啥误会,也过去这么些年头了,白大老爷总不至于不肯认你这个亲生儿子吧?!”
糟糕,娘这是借故作伐又想赶白奉先走?刘娟儿虽猜到胡氏的几分心思,但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当面锣对面鼓地对白奉先摊开了说,一通话说得她心口剧抖,又不好跳起来反对胡氏,只得接着茶杯的遮挡偷偷瞟了白奉先一眼。
却见白奉先并无任何为难之色。反立起身来对胡氏深深一拜,拱手道:“亏得娘子对我的前程如此忧心,晚辈惭愧!不瞒您家,实际我对此事已有安排,只是要多等一个月多方能成事。即时不用您家多言。我也不会死赖在刘家不走,况且我也须得看着大虎兄的养蛇养鼠大业走上章程才能安心。”
闻言,别说是胡氏和刘树强,便是连虎子和刘娟儿也惊讶地瞪大了眼,刘树强一时间憋红了脸,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连声道:“咱、咱可不是赶你走啊!奉先啊……你可别误会了你婶子的心!你瞧你读书这么多年,若是不靠个状元啊榜眼的回来那可不可惜了么?咱这石莲村吧。好是好,但从来就没出过一个像样的读书人!桂花和癞蛤蟆倒是不少,但那也上不了金灿灿的榜单啊!”
他一番话说得白奉先忍不住轻笑了两声,拱手垂耳地打趣道:“刘叔的意思可是金榜题名,蟾宫折桂?难得您家二位一番好意,我又岂会误会?不过……晚辈不敢隐瞒则个。只是听说江北名将吴将军会在盛夏之时前来乌支县避暑,我若想顺利归家,却须得见他一面!”
“啊?!”虎子和刘娟儿忍不住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半响才又双双扭过头去瞪着白奉先。虎子忍不住放下茶杯,一脸惊异地问:“奉先。你莫非认得那个大将军?我咋都没听你提起过呢?那可不是一般的武将啊,他们可是祖上可是开国功臣!祖老爷就是开国公之一,传到这一代统共出了八九个大将军!听说吴将军的次子,也就是同胡家小姐相亲的那一位,不久后也要封将军的名号了!”
“哥,你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刘娟儿好奇地眨巴着双眼,伸手推了把虎子的胳膊,一脸好奇地娇声问“你成日里无非就是操心家里的事儿,这一段也朝乌支县跑了两趟,弄了些皮料子回来,咋就能听到这么些吴将军家的事儿?”
“这都不用我特意打听的,因吴将军全家要来乌支县避暑,乌支县的茶馆酒楼都传遍了!我不过是去茶馆随便喝一口茶都能听到不少事儿呢!”虎子反手推开刘娟儿的小手,摸着下巴又朝白奉先探去,却见白奉先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笑容,端身坐下接口道:“不瞒各位,我依旧记不清在白家的往事,但乍一听到吴将军的名号,却似乎记得以前拜见过他……不拘如何,或许能从他嘴里问到真相也未可知!娘子,您意下如何?”
“既然是这么着……”胡氏有些为难地抿了口茶,本想狠心推拒,但想到这白奉先同自家的缘分……不拘是舍命救人还是帮手找回胡阿满,桩桩件件,哪样不是让人窝心的恩情?又如何能当着全家人的面硬是要赶他走?思虑了半响,胡氏到底狠不下心,只得垂着眼皮轻声道:“既是这么着,白先生还是在咱家安心呆着吧……眼见秋闱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且当用心温习功课才是!”
这是暗示他别跟自己女儿不清不楚地搅和在一起吧?白奉先飞快地瞟了刘娟儿一眼,一脸诚恳地点头道:“理当如此!”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她却生生急出了一身大汗。眼见众人陷入沉默,虎子稳了稳心神,突然抬头对刘树强和胡氏轻声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和爹娘商量!”
“啥事儿?你是问那些皮料子啊?爹让小石头去了花钩子家好几趟,估摸因为他是个脸嫩的小娃儿,好说歹说劝着她们娘儿俩收下了!虎子。不是爹让你难受,但是武家那闺女吧……”刘树强从胡氏嘴里听说自己儿子对那武梅花还存着几分心思,以为他要开口求自己和媳妇去对武家提亲,慌忙摆着手连声道“那啥……那闺女也不是不好……”
却见虎子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干脆凑到爹娘身边低声道:“夏叔的腿将养些时日也好了大半了,我想请他来咱们家当个管事,爹,娘,你们觉得如何?”闻言,胡氏和刘树强双双瞪大了眼,胡氏呆若木鸡地接口道:“若说他当年对咱们有几分恩情好意,那不过是流水人情罢了!你突然让他来当管事,那咱家五子可咋办?你就不怕五子听了吃心?”
“五子我另有重用,那都是和他说白了的!其余的几个小子。谁又能当家做主?爹,你莫非不清楚?大夜憨厚,但有些死板。木头伶俐,但年纪尚轻不服众。三更心思多难成事。核桃和小石头就更不消提的!三阳叔一家须得抽手打理牲畜的事,且他管不好人。等我把五子派走,这家中的一摊谁人能予以重任?”
虎子这一番话说得刘娟儿和白奉先连连点头,白奉先忍不住开口声援道:“大虎兄的话十分有理!东家,娘子,莫怪我直言,那夏如实以前在李府别院就是个里外闻名的一等精明管事,如今虽说年纪大了些。但胜在老能压众。只是……大虎,你可曾问过他的意思没有?若是他只愿安心养老……”
“若是这么着,那我也乐意养他一个闲人!”虎子背着头回了白奉先一句,又一脸期盼地看着面前的爹娘。刘娟儿见刘树强和胡氏都皱着眉头不接话,猜到他们对李府别院出来的人还是有几分顾忌,忙抬起下巴娇声道:“爹。娘,我说一句吧!若不如让夏叔先搬来咱家住下,不拘咋样,探探他的意思也好呀!这眼见着盛蓬酒楼的东家就要挨不住了,亲自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咱以往同那些高门大户打交道,为啥处处吃亏,那还不是不够了解他们的行事做派么?夏叔就不同了,他半辈子都是同这些人打交道的,若是有他帮手,咱就不怕了!”
果然是!刘树强和胡氏眼中一亮,越想越觉得自己小女儿的话有理,瞬间就将自己全家在五林村被李家下人谋害的往事抛到了脑后,胡氏反而对虎子好一番交代,只让他把夏如实里里外外安置好,千万莫要轻待了!
除了刘娟儿和虎子,刘树强和胡氏并不知白奉先已经得知刘娟儿的真实身世,刘娟儿留了几分心思,只说是自己发现蒋氏到老宅那头扮贼作祟的,并未将白奉先咬出来。她不说,胡茹素和麻花自然更不会插嘴刘家的家事。是以胡氏意图背着白奉先和自己儿女商议一番,便假意疲惫地扶着额头道:“我有些头晕,他爹,咱们回屋歇息吧!娟儿,虎子,你们跟着来替爹娘锤锤腿!”
白奉先看出几分端倪来,忙借故有事拱手告别,见他不过是须臾的功夫就走没了影,胡氏又懒得挪身子,就手将上前来扶她的刘娟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拍着她的手连声叹气道:“往年轮到谷雨最后一日,咱们全家无非就是单独给你做一碗长寿面,然后私下送备一份生辰礼罢了!后来家中的下人渐多,但内宅进进出出的媳妇子和丫鬟们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娘也特意让芳晓和桂落嘱咐小丫鬟们莫要私自对外炫耀你的生辰……唉……这回可不巧,偏偏让她知道了!随手你当面编了个瞎话糊弄过去,但那个人……她……你伯娘从来就不是好糊弄的人啊……唉……都怪娘,见你姥爷找回来了,得意忘了形……”
“娘,你也别太忧心了,生辰那日我还担心胡举人和胡夫人突然上门呢!那才是当面也没法推拒,背后也没法糊弄呢!虽说他们向来不同这村子里的乡亲们打交道,但我听豆芽儿说孙家老宅的人这些时日总想寻到胡举人面前卖好……好在胡举人许是怕耽搁了茹素姐姐瘦身纤体,这才没让胡夫人上咱家来……”刘娟儿说着说着,反说得自己后怕起来,忙又窝着胡氏的手连声道“往上几年,我和茹素姐姐还未深交,过着四月的生辰也是背着她的!娘,干脆以后还是过三月的生辰吧,别拘着谷雨最后这一日了,免得横生祸端!”
“可你……娘不想委屈了你……”胡氏见刘娟儿如此懂事识大体,深感愧疚,忍不住搂紧刘娟儿的小身子轻声道“你伯娘虽说还没寻回来闹开,但咱总得防着点儿!再说,胡家小姐和婢女如今也都当你是四月的生辰,这咋又能改口?”
“嗨呀,那个胡家小姐最多再过两个月就要出门子了,到时候天高地远,她哪儿还能在这石莲村学舌?”虎子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不耐烦地摆手道“娟儿,娘,你们甭费这心思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就是!咱娟儿的生辰照过,以后别大肆张扬就得了!”刘树强突然一拍大腿,半是心酸半是愧疚地连声道“咱们那个娟儿啊,是三月初八的生辰,以后每到那日就给老宅送一份好饭菜去,反正爹娘也不惜的过来……再到四月二十一的时候,爹娘和你哥就单独陪你过生辰!对了,还有你姥爷!总之吧,只要咱家团团圆圆地吃一餐长寿面,那也算是全了这福分了!娟儿,你甭怕,凡事有爹呢!”
“就是!丫鬟们和媳妇子还得娘多费心来管教,让她们嘴巴都放得严一点,没事也别往老宅那头去凑!对了,还有古婆子!老旺头是个老孤寡,没啥好担心的。古婆子有时会出门走动,娘可别让她在外乱说话!”虎子一脸沉色地如是说。
第四百三十三章 后宅女事
大半个月的日子一晃而过,立夏渐近,天气眼见着一日比一日热了。胡茹素的瘦身计划初见成效,至少刘娟儿能看到她的五官分明了不少,原本肥厚的腰腹也小了一圈,甚至能将石园里的秋千高高荡起。但刘娟儿不论如何也不敢再让胡茹素和麻花去刘家老宅那头打扫鸡棚,眼见胡茹素的腿脚利索了不少,干脆让她接手农工的活计每日去山间赶羊!
晌午间,刘娟儿在餐堂用过午膳后照例回到自己闺房里,抬眼只见胡茹素恰好放下碗筷,抹着嘴角对麻花笑道:“这白萝卜清炖羊肉当真是可口又不油腻!看来是娟儿教得好,你都有几分大厨的架势了!恩恩,说起来我还有点儿不舍得吃呢!成日都和那些羊儿共处,瞧它们也怪可人疼的!”
闻言,麻花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扯着嘴角僵笑道:“可不是么?这刘家的养出来的羊肉口感细腻,还没啥子味道,佐着一点儿油小火慢炖,再配上炖得烂烂的白萝卜,有顶饿又不油腻!我都觉得刘小姐这菜谱太过绝妙了!瞧瞧,小姐您成天介的都有肉吃,身子却越发轻减了!”
“当真?”胡茹素笑得见牙不见眼,推开碗筷就疾步走到穿衣镜前搔首弄姿,左晃右晃,却见那狭窄的穿衣镜还是照不全自己的身影,不由得脸色一沉,回头对麻花娇斥道:“你可莫要再哄我了!这穿衣镜哪里会骗人?!哼!麻花我提醒你啊,惯会说好听的话没用,我还得多费些力气才能更快轻减下来!”
“难得茹素姐姐有此决心,不日定能成事!”刘娟儿俯在门边看够了热闹,笑嘻嘻地走到胡茹素身边打趣道“茹素姐姐,不过你这可有点儿口是心非啊!啥叫看咱家的样儿怪可人疼的不舍得吃羊肉,我瞧你吃得挺乐呵的嘛!你莫哄我了,咱家羊儿矫健又活泛,赶到山间怕是追得你快歇气了吧?!瞧瞧。这白萝卜清炖羊肉让你吃得一点儿汤都不剩,你这是吃羊肉啊,还是发狠作践羊肉呢?!”
见刘娟儿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胡茹素也觉得好笑。只扶着肥厚的腰腹连声道:“瞧你这个小人精,我这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过你去?你还别说,想到追羊的辛苦,别说是做成菜肴端上桌了,我都恨不得把那最调皮的几只羊逮起来生吞活剥呢!恩……今日午膳为何端过来这慢慢一盅炖羊肉?你可别心疼我啊,这羊肉太香了,我没忍住就都吃了……不会又长肉吧……”
“茹素姐姐,你体内积湿,又有寒气,羊肉是温补的。多吃些也无妨,是我交代麻花做这么多的!”刘娟儿一脸甜笑地摆摆手,又扭头对麻花吩咐道“你快去厨房送碗筷,雨水她们还等着你吃饭呢!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怪招人疼的,咱家的丫鬟都喜欢拉着你说话!”
“嗳!我这就去!我哪儿有啥招人疼的。还不是姐姐们厚待我!”麻花将桌面上散乱的碗筷盘碟整整齐齐地码到托盘上,又对刘娟儿点头一笑,这才双手捧着托盘迈出了房门口。刘娟儿又回头对胡茹素挤挤眼,轻声笑道:“等你出门子的时候,啥嫁妆也不用带,就带这么个得意人就成了!”
“谁说不是呢……唉……不过父亲都给我交底了,说是在乌支县上的那个酒肆经营不善。已经转手了,攒下来的银子日后都要给我陪嫁。这说起来我就有气!父亲是有官身的人,以往那酒肆都是交给那个女人的娘家亲戚打理的!哼,不到几年就亏得底儿掉!那女人当真是作死!等我成亲后,有了将军家的底气,待看我如何对付她!不撺掇父亲休了她都是好的!”胡茹素愤愤地挥舞着肥厚的手掌。险些错手打到刘娟儿的肩膀,刘娟儿忙错开两步,又是一番好言相劝。
挨过了两刻钟,刘娟儿照例要寻些事来派给胡茹素活动腿脚,她见胡茹素正捧着茶杯小口抿。忙凑过去探头道:“这又不像药又不像茶的花茶喝了当真有效么?茹素姐姐,你都喝了这么久了,可曾觉得身子上有啥变化?”闻言,胡茹素一脸兴味地抬起头,将手中茶杯举到刘娟儿面前连声笑道:“起先几日喝的时候还没甚感觉,这都过了大半个月了,我还当真发现裤子松了不少呢!娟儿,不如你也尝尝?横竖这花茶又不是药,你尝尝理应无妨的!”
“恩!”刘娟儿就手接过茶杯靠在唇边抿了一口,入嘴只闻一股淡淡的荷叶清香,茶水酸酸甜甜很是可口,尝着比前世的减肥茶可是要强多了!便是比那光让人拉肚子的巴豆也要甘甜爽口不少!“味儿真不错!怪道见你成日搂着茶壶不撒手,原来这么好喝呀!以后我若是发福了,也冲兑这个花茶来瘦身!”
胡茹素噗嗤一笑,伸手在刘娟儿的胳膊上拍了一把“等你发福?那可有的等!怕是得等到你出了门子怀了儿女,才得见丰润的模样!”见她打趣,刘娟儿小脸一红,撇着嘴摇头道:“哪儿的话?我当真是觉得衣服紧了点!茹素姐姐,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发福长胖了?”说着,她伸开双手在胡茹素面前转了一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发福到不至于……只怕是……”胡茹素仔细打量了刘娟儿两趟,突然起身绕到她背后上上下下轻抚了一番,不等刘娟儿害羞躲闪,胡茹素突然将双手绕过她的咯吱窝抚在她胸口上轻轻一捏,险些笑得直打跌!
只见胡茹素一跳三尺远,一边躲开刘娟儿愤愤的追打一边接口笑道:“嗨呀!哪儿是发福了?!小娟儿,是你长大了!不信你自己摸摸看,你惯爱穿修身的上装,眼见是长大了,这可不得紧么?”闻言,刘娟儿羞得满脸通红,却依旧忍不住好奇心,抬手飞快地在自己胸口摸捏了一把,果然摸到两个轻微起伏的小包包。
才满十一岁,还不到十二岁。但胸部还是开始发育了……刘娟儿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她在这一世见过许多出嫁以后依然身材干瘪的女子,想来是由于这古代的营养不好,女人大多数发育得晚。眼见自己的身子已开始照着前世的发育水准正常生长。刘娟儿不免叹息着想,这还是得亏靠努力过上了小康的日子,不然连饭都吃不饱,以后定然也会长成个干煸四季豆!
又同胡茹素疯笑打趣了一番后,刘娟儿便拉着她出门找事做,两人一路说笑一路在院门外的通道上快走了两趟,却见桂落不知打哪儿冒出头来,正神情恍惚地想着心思。只等桂落险些踩到胡茹素的脚,刘娟儿才忍不住开口问:“桂落姨!你这是在想啥呀?!咋连咱们两个大活人都没瞧见?!”
“啊……啊!小姐!胡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我昨晚没睡好……”桂落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讪笑道“没撞着你们吧?瞧我这……恩……小姐。你陪胡小姐散散啊,我还得去寻娘子……”语毕,她躲躲闪闪地垂下头,匆匆绕过刘娟儿小步遁走,走到半途上还打了个趔趄。险些摔了一跤!
“桂落姨这一段是咋了……咋成天介地魂不守舍,一日睡不好还正常,咋能日日都睡不好呢?会不会是偏房里太热了……不成,我得去给娘说说,让她快把凉席冰枕都给换出来!”刘娟儿兀自点了点头,拖起胡茹素的手就想走,还没走两步。突然感觉衣袖一紧,回头只见胡茹素正摆着一脸诡异的笑容看着她。
“娟儿,你们家这位媳妇子,怕不是受热睡不好呢……”胡茹素挑了挑眉头,一脸神秘地凑到刘娟儿耳边低声道“我是听说啊……可不是我故意要学舌,是听麻花说了几句!最近你们家的小丫鬟里都在传。说你母亲想把那个大丫鬟立春说给你们家的方管事当媳妇!可立春虽说当面不好回绝,却也咬死了没松口呢!后来她们传着传着,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说那个桂落,她也看上了你们家方管事!这一段正为此事忧心呢!”
啊?!!听到胡茹素这一番话。刘娟儿只觉得晴天霹雳,只恨自己眼瞎!她这一段都把心思放在胡茹素的瘦身计划上,明明见到桂落有种种不妥,却愣是没想通这其中的端倪!对了!桂落好几回都洗了五子哥的脏衣裳送到他房里!还有还有,上回全家一起吃晚膳的时候,她就点着桌面上的一道炖猪蹄随口说这个是五子哥最爱吃的!她、她有好几回还跑到马棚那头去看马,摸着五子哥从他老家带回来的那头骏马不舍得撒手呢!这么多迹象,她居然没发现?!
“糟了……立春不肯嫁给五子哥,桂落倒看中五子哥了……这可咋整啊?让我娘知道了可不得发大火么?!”刘娟儿一脸为难地静立在原地,双手搅着衣角喃喃自语道“虽说都是我哥从车马口买回来的人,可立春到底也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行事稳妥,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桂落姨虽说是能干伶俐,模样也娇俏,但到底是死了男人的……这可咋办啊?我娘不会一大发雷霆把她赶出去吧?!”
胡茹素见刘娟儿愁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忙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这后宅的事须得让你母亲当家做主,你又何故为难?再者说了……愿意娶谁过门,不是也得看那位方管事的意思么?娟儿,你说呢?”
对呀!我咋就没想到,不拘是谁,也得让五子哥心甘情愿娶过门才成啊!刘娟儿猛一拍脑门,抬起下巴对胡茹素笑道:“茹素姐姐到底是个及笄少女,可不比我这懵懵懂懂的小女娃懂得多么?那将军的小儿子啊,真是个没眼色的,竟将如此聪慧又伶俐的……”刘娟儿话音未落,胡茹素已不依不饶地扑打过来,红着胖嘟嘟的脸颊狠狠下手去扰刘娟儿的咯吱窝。
两人又闹了一阵,却见一个细瘦高挑的人影悄然来到刘娟儿身后,立春白着一副清秀的脸庞,垂着眼皮对刘娟儿轻声道:“小姐,打扰则个,可否借一步说话……”见状,胡茹素很有眼色地丢开刘娟儿的衣袖,摆摆手连声道:“你们去说话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散散,来回走个五六趟好歹也能活动腿脚!”
须臾,刘娟儿跟在立春身后走到一处隐蔽的墙角下,却见立春刚一蹲下脚步就转身悠悠拜倒,吓得刘娟儿慌忙扯住她的胳膊急声问:“这是干啥呀?!立春,往日里咱们那般好,莫非你有事还不敢对我直言,只敢来跪着求我?!”
“小姐……求你去劝劝娘子,我当真不愿出嫁……”立春抬起下巴,涰着两汪清泪哽咽道“我不愿耽误了方管事的好日子,此事万万不能从呀!”
第四百三十四章 破额求全
立夏之日蝼蝈鸣,蚯蚓出来王瓜生。(..info无弹窗广告)随着立夏的到来,田间农事也到了收获小春作物,播栽大春作物的时节。夏季的来临意味着有经验的老农们要开始为老天爷的脸色而揪心了!下大雨虽说不愁庄稼的灌溉,却也须得提防小春作物生牙霉腐。若是老天爷不开脸,多日不降雨,那可就要了老农们命!好巧不巧,立夏后的五日都未曾降雨,田埂边随处可见担着水桶抗旱保苗的庄稼人!
日渐炎热的天气并未烧焦老农们的信心,却令胡氏心火横生,越发容易动怒!往年间的立夏过后,胡氏总借着身上不舒坦的由头呆在自己屋内避暑,不拘何事总有芳晓和桂落替她去收拾。但自打她开始重视这内宅诸事,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操劳过了头就难免发脾气,更不要说还被她亲眼撞见这男女私交大丑事!
偏房中,胡氏气得全身发抖,就手将茶杯摔在地上,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桂落的额头怒声道:“桂落,你说!你是啥时候背着我勾搭上五子的?!你还不快给我交代清楚!但凡有一丝隐瞒,你就收拾包袱给我走人!”那茶杯四分五裂,迸出的茶水和茶叶渣扑了桂落一头一脸,这番响动不可谓不剧烈,只吓得蹲在门外窗口下的刘娟儿浑身一抖,险些一屁股坐进草丛中。
桂落姨,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可要顶住啊!刘娟儿苦巴着小脸蹲好身子,一边在心里替桂落祈福一边忍不住摇头。要说这桂落的脾性做派,说好听点吧,那叫敢爱敢恨!若是放在世风开放的朝代没准还能但当上一位传奇女子的称号……可偏偏这大西朝此时世风严谨,对女人家的行事要求自有一番规矩,胡氏对外虽说一向是护短的,但亲眼见到那苟且之事也难免发大火!
从来没见娘发过这么大的火呢……好险好险,她若是知道白奉先亲过我的额头,那还不撕了他的嘴?!刘娟儿心有戚戚焉。只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伸长耳朵往窗口内仔细偷听,隐约听到桂落语不成句的哭求声,伴随着一下又一下沉重的顿地声,似乎她正在给胡氏磕头认错。却闻胡氏依旧抬高嗓门责骂道:“你若是有那心思。亲自过来同我言明也罢,领着五子一路来同我言明也罢,不拘咋样,也不能犯下如此下作的事儿呀!咋能这么没脸没皮,真是丢死人了!”
糟糕……这会子没人敢去劝胡氏消消火,事发后刘树强又拽着五子另寻地方问话去了,这事吧……总不能让我一个十一岁的纯洁少女出面去劝几句吧?!娘亲还不撕了我的嘴?刘娟儿皱着眉脸直摇头,正要再听几句,却见一个人影突然从一侧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轻声道:“娟儿。你母亲原来也会发火呀!”
刘娟儿吓了一跳,顺势歪倒在来人的肩膀上,她感到自己的侧脸摔进一个软绵绵的肉垫中,便知道来者是胡茹素,慌忙抬起头来对她摆着手悄声道:“茹素姐姐。你过来凑啥热闹啊?快别作声,若是让我娘察觉了,我也没好果子吃!”
胡茹素干笑两声,翻翻眼皮靠着墙壁坐下,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窗口轻声道:“我听小丫鬟们说桂落和方管事不清不楚被你母亲撞见了丑事,特来学习,看看这当家主母要如何处置下人犯下的丑事!也好多几分见识么不是?!”
哪儿有你这样的……学啥不好学这个……刘娟儿撇着嘴扑打着自己衣袖上的浮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让眼前这位及笄少女学学这当家主母遇事后的拿捏分寸也并不算没意义。只可惜……刘娟儿凑在胡茹素的侧脸边,一脸讪笑地轻声道:“你若是要学,还不如去学你母亲的呢!我娘啊……她这个人吧……理事也算一把好手,但这驭下之术还不算通透,我怕你也学不到啥高招……”
果然。随着传来桂落撕心裂肺的呼疼声,刘娟儿和胡茹素都顿感不妙,胡茹素顾不得多想,伸出肥厚的手掌稳稳压住刘娟儿的肩膀,兀自从窗口边直起身子探了两眼。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桂落双手捂着脸匍匐在地。手指间冒出几股涓涓血流,胡氏正一脸僵硬地呆立在她面前,地面上满是破碎的茶杯碎片。
“糟了……”刘娟儿努力顶开胡茹素的手也朝窗口内探到一眼,一时间急得小脸发白,正要不管不顾地直起身来劝她娘几句,却见胡茹素手中又一沉,生生将她纤细单薄的身子压到了草丛中。“你莫要出面,虽说此事有伤风化,但你母亲决计不会随意打人……”胡茹素翻翻眼皮丢下这么一句,又稳了稳心神,摆出一脸惊慌的模样朝窗内轻声问:“婶子,这是……我不巧从这附近路过,听到响动,还以为是您出了何事……”
估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娟儿一脸钦佩地搂着胡茹素的胳膊离开窗口,绕了半面墙,一路朝偏房内拐去。进门之前,她拍拍胡茹素的手背轻笑道:“你哪里还用学习?分明比我娘要高明的多呢!眼见就是个打理内宅的好手!”
内宅外和外堂间的交接地界,刘树强口干舌燥地从五子的独栋小屋内迈出门来,哀声叹气地背着手一路疾走,悠悠拐了个弯,却见大夜、核桃、三更、木头四个人全都躲在墙角处同他大眼瞪小眼。大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正要对自己东家辩解两句,却见何三阳突然从三更背后直起身来,一脸诚恳地对刘树强轻声道:“东家,这事儿是五子不对,但看在他往日受的苦,您家也别生他的气了!咱们几个同他一向交好,不如让咱们去劝他几句吧!”
何三阳故意没提五子聪慧能干劳苦功高,只说那“往日受过的苦”,为的就是想让刘树强心软,而刘树强又恰好是个容易心软之人,眼见面前的几人面露乞怜之色,那核桃的眼圈都红了,他哪里还有心思阻着?只得挥挥手随他们去了。
等五个长工一前一后地迈进五子的屋门口,抬眼只见五子正垂头挂耳地坐在炕床上,一脸呆滞。双目涣散,眼见是没什么精神。众人中最年长的何三阳打头走到炕床前,一屁股在五子身边坐下,推推他的胳膊轻斥道:“东家那般好脾性。骂也骂不掉你一块肉,你这是摆脸子给谁看呢?真让我瞧着窝火!”
“啊?哦!你们都来了……”只见五子仿佛还没睡醒,被何三阳推了两把才醒过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站满了一屋子的人“东家没骂我呢……都怪我自己不争气,咋就管不住裤腰带呢?唉……也不知桂落咋样了,娘子有没有责骂她?三阳哥,你别看桂落往日里那般泼辣,实际却是个心软的人……”
“哎哟喂,瞧你这心疼的模样!”眼见五子面露忧伤之色,木头却忍不住噗嗤一笑。拍着大腿连声道“感情是真看上了桂落啊?你瞧你,你若是看上了吧,去求东家和娘子不就得了!干啥要、要……这么着啊?这说出去多丢人?五子哥,我木头向来敬佩你的为人,你若是担心桂落。干脆这就去求求娘子吧!”
有木头开了头,其余众人也纷纷应和,七嘴八舌一通嚷嚷,大概意思都是让五子干脆去胡氏面前一番好话,扶个软,认个错,好痛痛快快将桂落娶进门。然他们各自的说法却因为性别年龄和经历的不同而大相径庭。
“五子。你别是还惦记着武家那闺女吧?听哥一声劝啊!不拘是武梅花还是立春,这没出过门子的女娃儿到底讲究也多一些!黄花大闺女是好,那也得你压得住呀!你瞧武梅花那娘,你都那样服软了,她还给把定亲礼都给摔出了门,唉……你是没那福分啊!还不如娶了桂落呢!这小媳妇知冷知热的。懂得心疼男人,恰好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你就别当缩头乌龟了!”何三阳如是说。
“立春是好,但我听说她好似对你还不大乐意……唉。到底是在大户人家里见过世面的,我瞧你也拿不住她。况且桂落能干伶俐,既然你们都搂被窝里了……看来你也不是不乐意,那还犹豫个啥呢?”三更皱着眉头如是说。
“五子哥,大家都把话摊开了说,我也不多废话。就一句,你喜欢桂落不?或者更喜欢立春?不拘咋样,你也得替自己拿下这个主意!虽说照道理来讲,东家愿意把谁支配给你,你也不能推拒了!但咱们东家和旁人又不一样,最讲究个人情么不是?况且你和咱东家全家人的交情都不一般!我听说娘子是一门心思想把立春说给你的,若你不好意思为了桂落拂了娘子的脸面,不如去求求少东家吧!少东家不好插手,小姐总还能劝两句么不是?”木头巴心巴肝地如是说。
“五子啊,我……我也不知说啥好,就是……我觉得吧,立春那小丫头心思重,总有点爱端着……还是桂落爽快不拘礼,往常不觉得,但瞧你们闹出这事儿吧……我倒觉着你和桂落还挺般配的……”大夜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如是说。
“嘿嘿,我觉得桂落的模样当真是比立春要好,那腰身……啧啧……”轮到核桃没轻没重地来了这么一句,五子终于听不下去了,横眉竖目地跳起来踹了核桃一个窝心脚,板着脸怒声道:“好小子!感情你这嫩毛头成日里都在偷看桂落的腰身?你给我记着啊,往后若是再敢胡看胡说,瞧我不揭了你的皮!”
正当众人在房内闹成一团,却闻房门吱呀一声响,露出虎子似笑非笑的脸孔。
眼见少东家突然从天而降,四个热血方刚的后生纷纷傻了眼,保持着咬胳膊缠腿等等相互撕掳绞力的动作呆滞在炕床上。便是连何三阳也没个正形,正压着核桃的脑袋要往自己胯下凑。唯一没参与打闹的大夜干笑了两声,急忙上前几步凑到虎子身边陪好道:“少东家,你来的巧!咱正想为五子个事儿踅摸个章程出来!你瞧这事儿闹的……嗨呀,咱正犯愁呢!”
“有啥可愁的?”虎子突然一笑,摆摆手接口道“桂落为了求得我娘谅解都敢拿茶杯碎片割伤自己的额头,五子,你大小也是个汉子,莫非连个女人家都不如?!还不快去帮着求求情去?咋还有心思跟这几个猴崽子疯闹呢?!”
闻言,五子脸色剧变,慌忙推开木头的胳膊跳下炕床,也没顾得上和虎子打声招呼就冲出房门跑了个没影。五子这次总该能如愿了吧……虎子叹了口气,心下总算稍稍安定了些,又抬起下巴对木头招手道:“尤掌柜又上门来了,你先替我和爹去迎客,我去同夏叔打声招呼就过来。”
只等虎子带着木头离开屋内,年轻的核桃没忍住撇着嘴对何三阳埋怨道:“少东家当真是想让那个来路不明的半老头子管着咱们啊?!我可不依!就算五子哥以后要被派去干别的,三阳哥,这不是还有你么?我情愿让你管着咱们呢!”
“你这猴儿,快别胡说了!少东家总有自己的打量!你咋啥话都敢说?!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我几时想当管事来着?比起你们这帮猴儿,我还舍不得那些猪马牛羊呢!”何三阳摆着手劝了核桃两句,僵硬的笑脸上已是一片阴霾。
第四百三十五章 神秘的伙计
自打虎子将夏如实从古家接回刘宅后,刘家人全家上下都对他热情款待不说,还十分贴心地选了一个清静的小偏院将他安置下来。夏如实原本烂成一滩泥的右边小腿上在古郎中妙手回春下已初见疗效,虽说换药的疼痛非常人能忍,但他至少能让举着拐杖自己个儿在院子散散了。虎子寻到小偏院时,抬眼只见穿戴一新的夏如实正一拐一拐地在院落中小心踱步。
他表面淡然,实际心情却有些复杂,不时举着拐杖摸摸院中精致的大理石茶桌,摸摸藤蔓缭绕的斑驳院墙,摸摸花草树木,摸摸脚边的鹅卵石,似乎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眼中却又未曾有好奇的神采。虎子不由自主地顿下脚步,略有些迟疑地呆在院门外候着,心想,这么多年没见夏叔,眼见他被赶出李府别院后是吃了不少苦头。却也不知为何,明明心思沉重,又不爱同人搭话,同以往爽朗的性子当真是大相径庭。恐怕……自己还须得小心接触才好……
但尤掌柜和跟着来的一个年轻伙计已经在外堂候着了,几次博弈下来,虎子愣是无法从尤掌柜诈出盛蓬酒楼的真正意图,他察觉自己到底还是嫩了点,若是能有夏如实助阵,想来理应能有所进展!可是……虎子犹豫了半响,到底还是没忍住,只得抖抖衣袖迈进了院门,悄无声息地来到夏如实背后。
夏如实此刻正颤悠悠地蹲在地上不知探看什么,只等虎子俯下半边身子,正要同他打招呼,却见他背着头低声道:“弱肉强食,天地之灵古来有之。黄雀在后,螳螂与蝉也不过是瓮中之鳖。这么多年了,你可已明白这个道理?”
闻言,虎子心中百感交集,一脸激动地伸手扶住夏如实的胳膊连声道:“夏叔。你终究肯同我讲话了!我还当你不认得我了,或者是……不愿意同我相认!当年的买油育人之恩,我刘大虎莫生难忘!只怪我还驽钝,并不能明晰夏叔的话中之理。还须得您多教我一些!来,快起来吧!”
夏如实一脸淡淡地抬起头,努力撑着虎子的手站直了身子,突然冷笑一声,摇着头自嘲道:“我如今不过一个废人,这半辈子历经大起大落,早已看透了许多!哪里还有余地教你什么?我看你家在和石莲村中怕是一等乡绅的地位吧?!瞧这典雅舒适的宅院,瞧你呼奴唤婢的威风,能从一个点心铺的普通伙计攀到如今的地位,你也算年轻有为了。又何须听我废言?”
“您不必如此自谦!实不相瞒……夏叔,我是真心实意想请您到咱家来当大管事,总管我家中对外诸事,并管理一帮年轻的长随!甚至和里外县商家的交道,乃至于同官家大户的人情往来!这些事凭我一人。当真是觉得力不从心!您也知道,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本就不善于同人打交道。我娘和妹妹虽能干,但到底是女人家,很多事也不方便出头!夏叔,您看……”虎子紧紧扶着夏如实的胳膊好一番劝说,随着心中热血上涌。他不知不觉将夏如实的衣袖拧成了麻花样。
听到虎子的诚心邀请,夏如实心中委实不平静。他想到过往的种种遭遇,那重重挫折本早已扑灭了他心头的火种,自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后,他就如一个游魂,四处乞讨。精神恍惚,为了半个脏馒头同野狗争食……那桩桩件件的不堪往事在心头横冲直闯,生生将他磋磨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谁能想到会再次遇到虎子,而眼前高大俊朗的虎子,当年自己也不过是一时心软掏钱买下了他的一碗油。又秉着好为人师的本性口头教导了他几句。如今他要请自己再出江湖,发挥所长,可不算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夏如实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双唇颤抖地看着虎子,瘦骨嶙峋的双颊上突然滑下两行浊泪。
内宅主院中,紧挨着胡氏和刘树强居住的小偏房内刚刚结束了一场好戏。好在曲终人散后,屋内众人总算是得见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结局。正当五子一脸急切地冲入房门时,胡氏已在胡茹素和刘娟儿苦口婆心的劝慰下松动了几分,又见桂落不惜破相也要求她成全,一颗心早就软成了热糍粑,哪里还能不肯?
恰逢五子冲进来救场,他愣是没急着去求胡氏宽容,而是一进门就冲到桂落身侧跪下,又急忙伸长双手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问东问西,如此小意自然,如此情真意切,只令众人都唏嘘不已。.info[]胡氏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只得挥挥手柔声道:“五子,既然你当真是对桂落有意,我就成全你们的一番真情!成亲后呆在咱家好好过日子吧!只是可怜了立春……”
“胡婶,我斗胆多句嘴……”胡茹素适时丢开刘娟儿的胳膊凑到胡氏身边,一脸诚恳地轻声道“如我这般深闺女子,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如桂落和方管事这般签了死契的下人,婚姻大事也理当由婶子说了算。但不顾体面的说,我却也是源于对那将军次子颇有好感才能下狠心来修身养性的!往年里我不过是一个贪嘴又娇蛮的懵懂小女,但为了能成为吴小将军之妻,我甘愿扫鸡棚、赶羊群、节制饮食!世人都道女为悦己者容,实际又有多少有情人能成眷属?婶子全家本就是这世间难得一见至情至性之人,婶子又哪里是真心想拆散这对有情人?”
闻言,刘娟儿几乎想跳起来对胡茹素竖起两个大拇指,胡氏也十分意外地瞪着她,满脸佩服地接口道:“果然……茹素,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我险些酿成大错了!唉……五子,桂落,你们起来吧!五子你快去找药膏来给桂落疗伤!既然你们心意已定,那就选个好日子准备成亲吧!五子,我可得提醒你啊,既然你是真心中意桂落,以后就要对她好,莫要因为旁人的风言风语又稳不住心!”
“娘子,你还不知道我么?就说那宋家闺女……那啥。我当初也是真心实意想为她负责的!如今桂落既然肯委身于我,我方五若是不好好待她,那还是个人么?!”五子正用一边衣袖堵着桂落额头上的伤口,眼见桂落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片青白。心疼得他嘴角一抽一抽,只将胸脯捶得铛铛响,对胡氏连连点头。
目送五子扶着桂落远去后,胡氏心中也有些百感交集,她叹了口气,悠悠软倒在摇椅上,顺手朝自己背后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大汗。见状,刘娟儿十分有眼色地凑了过去,从怀中掏出自己心爱的檀香木折扇。一边替胡氏打扇一边甜甜笑着娇声道:“娘,你就别担心立春了!立春那么好的人才,行事又稳妥,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么?”
“你这小丫头片子,谁让你胡学嘴的?!”胡氏接过胡茹素递过来的茶杯。嗔怪地对刘娟儿翻了一眼,兀自叹气摇头道:“唉……虽说他们是乐意了,我就怕旁人说闲话……好在虎子总归是要让五子搬去山庄那头的,等成了亲,他们远远地搬过去,也不必听那些嘴碎的满口胡言了!娟儿,娘真是有点吃心。你瞧你转眼虚岁也有十三了……”
啊?!咋说着说着就攀扯到我身上来了?不拘白奉先以后咋样,我还想重出江湖做大买卖呢!刘娟儿心中一抖,急忙撒娇扮痴地打断胡氏的话头,滚在她怀里连声笑道:“我还小呢!我可舍不得爹娘和哥哥啊!我还想在娘身边多呆几年呢!娘还是多替虎子哥操点儿心吧,他再过两年可都要弱冠了!”
说起虎子的亲事,胡氏又是一脑门子的官司。只拍着刘娟儿的小手叹气道:“若说梅花那闺女不是贱籍,你哥怕是早能将她娶过门了!唉……不是爹娘心狠,但这家风名声总该得顾着点儿吧?!可惜了梅花那孩子的女红手艺……她做的针线别说是放在乌支县,若是拿到京城去,怕还不知得把多少能工巧匠给比下去呢!唉……娘当真是中意她……可惜可惜……”
闻言。刘娟儿跟着叹了几口气,一时也想不到折中的法子。却见胡茹素突然放下茶杯,一脸探问地对胡氏轻声道:“胡婶子,那武家闺女当真有如此绝妙的女红手艺?对了!小娟儿新得的那件皮毛披风听说就是她亲手缝制?!哎呀,当真是难得!说起来也巧,吴将军家中二房的姨娘就是出身于江北最大的皮货世家!只因是个商家女,虽说当不得武将之正妻,但作为平妾却也并不受屈。我听父亲说起过,那二夫人长年让娘家出资充军饷,一门心思辅佐将军的征战大业,在吴家的地位虽说不能同大夫人比肩,却也非其余几房可比呢!”
外堂间,虎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夏如实端身而坐,这才抬起身来扭头对尤掌柜拱手道:“尤掌柜,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不知您的忧心之事可寻到法子解决?”尤掌柜干笑了两声,也拱手见礼道:“让少东家笑话了,我如此三番五次地上门拜访,可见是讨嫌!唉……最近气候炎热,夜间容易闹汗惊风,我这把老骨头更是酸胀难挨,是以我才叫了个伙计陪着过来。”
闻言,虎子和夏如实同时抬头朝尤掌柜身后探去,果然见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后生十分规矩地端身而立。只见他穿着一身细白麻的干净衣裤,面露几分羞涩之态地对虎子笑了笑,显出几分反常的内向斯文来。
夏如实眼中一闪,又摸着下巴狠狠打量了那伙计两趟,趁着尤掌柜端起茶杯的功夫飞快地扯住虎子的衣袖,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伙计有些古怪,我看并非酒楼打杂之人,恐怕……这恐怕是盛蓬酒楼的东家派来的身边人!”
闻言,虎子不自然地抖了抖眼皮,顿生几分防备之心。他不动声色地在夏如实身边坐下,也没主动介绍夏如实的身份,只抬着下巴对尤掌柜笑问道:“不知尤掌柜今日到访所为何事?我给您说句实话,那油田鼠若不是我亲自动手来调养……母鼠即便是死的再多,我也无能为力呀!”
“正因如此,老夫斗胆请少东家行个方便,待我们再去鼠棚一探究竟,或许能寻得合适的救命之法!不知少东家意下如何?”尤掌柜放下茶杯,一脸诚恳地拱手道“如今事态紧急,老夫也只得舍下这张老脸了!”
“少东家,尤掌柜近日里身子有些不好,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请您看在他诚心实意的份上,行个方便让我们去鼠棚瞧瞧吧!”那个伙计突然抬起头,对虎子展出一脸淡然的笑容。虎子这才发现夏如实为何说他不似下人,看其行事气态,别说是老奸巨猾的尤掌柜比不上,便是连翩翩少年白奉先怕是也只能与其比肩!
“少东家,既然来客诚心,你就行个方便吧!”夏如实目光炯炯地瞟了那伙计两眼,又不动声色地对虎子使了个眼色。
第四百三十六章 再访寻来客栈
“娘,你真要跟着去啊?!”刘娟儿皱着小脸呆立在胡氏身后,只见胡氏又搜罗出一个大包袱皮包进原本就装满了包袱皮的小包袱里,一脸为难地连声道“这天儿这么热,娘你带在屋里多清净多凉快?何必跟着咱们去县里受热呢?你有啥要采买的,跟我和虎子哥说就是了!莫非还不信我的眼光啊?”
闻言,胡氏轻笑一声,背着头对刘娟儿接口道:“咱家好久没办喜事了,往年里给你三阳叔办过一场,咱家也算热闹了一番。这回赶上五子要娶桂落过门,彩礼和嫁妆都不得娘来替他们齐备么?咋地?你是嫌娘碍事儿还是咋地?你同你哥有事就去办,娘又不阻着你!”
可是你要是去了乌支县,那白哥哥肯定不好意思跟着去啊,他都躲在自己屋假装温书好久了!这次去乌支县,咱们可是有好些重要的事儿要办呢!若是少了白哥哥,那不就等于刘备身边缺了诸葛亮么?!刘娟儿在心中腹诽连连,偏偏又没法子嚷出来!只得鼓着小嘴满心别扭地凑上前去帮胡氏收拾行装。
“对了,娟儿,你若是离了屋,那茹素可咋办?你把事儿都同麻花交代清楚了么?娘见她这一个月来当真是轻减了不少,可别为着进县城去玩儿就误了她的大事啊!”胡氏将扎得紧紧的小包袱兜在胳膊上,转身对刘娟儿皱眉道“这天儿这么热,不如你就呆在家里吧?你姥爷可稀罕你了,你就不能多去陪陪姥爷?”
当面对长辈不言不孝,刘娟儿早就深谙其道,忙眨眨眼娇声道:“我就是心疼姥爷么不是?他老人家身子骨虽说瞧着硬朗,但到底是在山沟沟里呆久了,怕是也有些虚亏!我昨儿去找古郎中问了问,他说城中善容堂里的补药最好,最适合老人家长期服用来将养身子呢!娘。你还得顾着给五子哥和桂落姨置办成亲礼,那我还不得瞅空子去给姥爷配几副补药回啊?”
闻言,胡氏心中一软,笑眯眯地搂着刘娟儿连声赞道:“好女儿!真不愧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行了。(..info无弹窗广告)娘这边也齐备了!你哥那头怕是快等急了,咱这就去吧!”语毕,胡氏一手挽着小包袱一手搂着刘娟儿的小肩膀迈出了主屋的房门,还没走出院门口突然又想到什么,垂头对刘娟儿轻声问:“娟儿,你还没说呢,你是打算咋安排茹素?”
“娘,你就别操心这档子事儿呢!我把瘦身菜谱都交给麻花去打理了,那上面的菜都不难做,麻花做得可顺手呢!至于劳作嘛……咱们都不在家。爹也下田去了,我不敢让茹素姐姐一个人去赶羊,只嘱咐她遛狗呢!”刘娟儿嘻嘻一笑,恰好瞧见胡茹素手中牵着一条长长的麻绳从两人面前一晃而过,忙伸手指着她的背影对胡氏惊笑道:“娘。你快看!咱家的石蕊跑得可真快!”
胡氏伸长脖子探了两眼,果然见到麻绳的另一头拴在一只圆头圆脑幼犬脖子上,那幼犬虽说还未长成形,但显然精力旺盛,不说是胡茹素在遛狗,旁观的人怕还觉得是那狗拉着胡茹素来去疾奔,累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嘿嘿!有了石蕊就是好。连瘦身运动都不用我费脑子了!刘娟儿得意洋洋地挽着胡氏的胳膊朝后门方向而去,边走边想,今儿进县城有几桩大事儿须得办好!一来,要去瞧瞧那住在寻来客栈的八娘和九娘的蛇肉小食买卖开展的如何了!姜沫已经缠着胡阿满开始修炼嘘蛇之功,这一老一少成日里跑到山间去嘘蛇,气得胡氏几次都放话说要把姜沫和宋艾花赶走!但见胡阿满却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又只得打消了这份心思,由着他们去了。
若是今日瞧见蛇肉又发展潜力,那养蛇大业就该提上章程了!刘娟儿抿着双唇沉心想,二来,今日夏如实要和虎子哥去盛蓬酒楼一探究竟。其中如何布局,虎子哥并未对自己言明,只道她不适合出面插手。也不知没了白奉先的出谋划策,靠那个腿脚还不利索的夏叔能否成事?只愿虎子哥小心点吧!等这两趟大事办好,刘娟儿还想去舵口打听一下蒋氏和大房人的消息,有些私密之事她一直藏在心里,但愿能问出线索来……再就是虎子还须得带着武梅花做的那件皮毛斗篷去舵口找往来商船问问价,乌支县的皮货行出价太低,虎子哥不甘心……
未免绑手绑脚,到时候只有瞅个空子甩开娘了!刘娟儿略带点愧疚地瞟了胡氏一眼,心道,好在我一早便扯出了要去替姥爷配补药的由头,其实补药早就由古郎中亲手配好了!恩,先陪娘去采买点杂物,适时就让娘呆茶馆里歇脚,然后自己就借口去配补药,只有这么干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刘家的马车从后门徐徐驶出,载着刘娟儿母女、虎子和夏如实的车厢显得有些轻飘飘的,或许是因为车中众人或寡瘦活苗条,或许也是因为赶车的何三阳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都险些将马车赶到了村道边的泥沟里!就在马车行驶到村口的莲花雕像附近时,一个身穿短打简装的人影突然从巨大的石莲花花瓣中探出头来,轻身一跳,无声地落在车厢顶上。
进了乌支县的南大门后,何三阳照例将马车赶到车马行寄存,虎子掀开侧帘,率先跳了出来,而后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夏如实的胳膊帮着他落地。何三阳满腹酸涩地瞪着两人的背影,却见虎子连瞟也没瞟他一眼,只丢下一句“你也甭在这儿干等着,还是自己去散散吧!”就兀自扶着夏如实一拐一拐地走到南大街的街面上。刘娟儿和胡氏落后一步,胡氏依旧满嘴抱怨地嘀咕道:“咋也不叫个丫鬟长工陪着咱们来呢!你哥也真是的!明明马车里还坐得下……”
那还不是因为怕眼线多了不方便行事么?!刘娟儿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表面还是扶着胡氏的胳膊娇笑道:“娘,你就这么不乐意跟我单独呆着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我一个人陪着你来采购货品,娘莫非不高兴?唉唉,呆会子我要吃小吃!听说县城里已经有冰碗卖了!娘陪着我去吃冰碗吧!”
“这个小馋猫……”胡氏被刘娟儿逗得呵呵直乐,不知不觉就放开了几分心,搂紧小女儿的胳膊跟在虎子和夏如实身后朝南大街上走去。虎子因心中有事,又怕夏如实的腿脚挨不住走动。只陪着娘亲和妹妹逛了两个店铺就连声嚷着要先走一步。胡氏虽有点不乐意,但好在女人爱逛街的天性战胜了她那点子忧心,加上有刘娟儿在一侧帮着劝慰,便挥挥手让虎子自去行事。
胡氏母女二人逛遍了南大街。因无人帮着搬扛货物,便知拣那轻便的买。遇到熟悉的大铺子,胡氏便对掌柜的要求送货到石莲村刘宅。刘娟儿见胡氏呆在一个定做家私的木匠铺子里舍不得走,只哭笑不得地对她连声道:“娘!你就别寻思给他们添置家伙什了!那山庄里要啥没有啊?虎子哥都置办齐备了!五子哥只用娶桂落姨过门就成!咱还是去布料铺子里瞧瞧吧!”
胡氏想想也有理,只得恋恋不舍地退出木匠铺子,又带着刘娟儿吃了冰碗,买了些零碎杂物,渐渐走到北大街的口间附近。刘娟儿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了,急忙随手指着附近的一处茶馆对胡氏撒娇道:“娘,咱都逛了那么些铺子了。你的脚不疼么?眼见着离吃午膳还差些时辰,咱们先去茶馆歇歇脚吧!”
听刘娟儿这么一嚷嚷,沉浸在购物欲中的胡氏原本并不觉得累,这会子却感到有些腰酸腿疼,忙点点头。带着刘娟儿进了茶馆。眼见这茶馆虽说不如舵口那头的茶馆生意好,但胜在清净雅致,还设了几个雅间。胡氏便让伙计开了个雅间,刚一放下沉甸甸的包袱便问刘娟儿想要哪些茶点。
刘娟儿此时已心急如焚,哪里还想吃什么茶点?忙僵着嘴角对胡氏笑道:“那善容堂就在北大街的口间,离这地儿也不远。娘,我这就去给姥爷配补药去!你跟这儿歇歇啊。我一会子就回!”
“哎哎哎,你咋能一个人去?还是娘陪着你去吧……”胡氏将刘娟儿一甩辫子就要跑,忙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急声道“你就这么去,若是被拍花子的掳走了可咋办?!不成,不拘咋样你也不能一个人去!”
让你陪着我?那我还咋能成事儿啊?!刘娟儿急中生智,慌忙对一个路过门后的年轻伙计招手道:“这位小哥!麻烦你陪我出门一趟。我娘走累了,就在你们茶馆歇歇脚啊!”眼见那位伙计迎面而来,刘娟儿又扭头对胡氏低声道:“这下总成了吧?这茶馆有名有姓,娘也不怕人家把我拐跑了!”
估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娟儿身后跟着个伙计打扮的后生离开茶馆。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北大街的街口。堪堪走到善容堂附近,刘娟儿脚下一顿,回头对那一声不吭的伙计叮嘱道:“小哥,你请回吧!我娘就是太操心,不舍得我一个上街,其实我也就是想去善容堂里给我姥爷……”
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那伙计突然噗嗤一笑,就手翻起自己压住眉眼的头巾,眉头高挑地接口道:“小姐是想去配补药,还是想去寻来客栈探看蛇肉小食买卖的进展?小姐今日并未女扮男装,你不怕被拐走,我却放心不下!”
“白哥哥!!”刘娟儿险些惊掉了下巴,指着面前乔装成伙计的白奉先惊声道“你是啥时候跟着咱们出来的?我咋就没发现呢?”
“一路跟随,不敢有失!”白奉先淡淡一笑,摆手对刘娟儿招呼道“莫让你母亲久等,我们快去寻来客栈吧!”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大受欢迎
因不想让胡氏等得太久,白奉先和刘娟儿匆匆忙忙地顺着北大街一路疾走,眼见那离舵口不远的茶馆近在眼前,却没防备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人,一把拦住白奉先的胳膊。白奉先险些就出招了,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两人竟是虎子和夏如实,却见两人面色阴沉连声叹气,也不知在那盛蓬酒楼里有无打探到消息!
“哥,夏叔,你们咋这就找来了?我和白哥哥正要去寻来客栈呢!”刘娟儿瞪大双眼盯着虎子满头大汗的模样,忙凑过去帮手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如实,抬起下巴连声问“莫非你们也同姜沫和艾花姐姐上次那样被人追了出来?没受伤吧?那掌柜的咋不识抬举呢?!好歹咱们也算老客户了……”
却见虎子顺了几口气,摆摆手沉声道:“甭提了!咱压根就没进门!那盛蓬酒楼的门口贴了好大一张告示,说是近期被贵人包座了,不对外开门做生意!真是稀奇!莫非是当今圣上要来乌支县?居然能把这南来北往的食客全都拒之门外!若说是吴将军一家要来……那还有些日子呢!他们也不必关门啊!”
却见夏如实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刘娟儿的手背,扭头对虎子沉声道:“少东家,江北名将吴将军行将到访乌支县,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那并非一般的贵人,而是在当今圣上面前得脸的名将!你当就没有附近的高官大户想要前来巴结?依我所见,多半真是有人包座,而且其身份非富则贵,便是连盛蓬酒楼的东家也须得让几分薄面!”闻言,其余三人恍然大悟,刘娟儿一脸钦佩地想,怪道虎子哥巴心巴肝地求夏叔倒咱家当大管事,原来还真是老姜更辣!
既然被盛蓬酒楼拒之门外,半路上又遇到刘娟儿和白奉先。虎子便草草对夏如实解释了几句,只说有要事须得陪同妹妹一道去,但想到家中娘亲还在北街口的茶馆等着,未免她心焦……闻言。夏如实十分识相地点头道:“你们去吧!横竖离得不远,我一把老骨头慢慢地也能拐回北街口的茶馆去寻娘子!你们都年纪轻轻的,在外莫要跟人随意起冲突!白先生,小姐就托你多加看护几分!”
这话说得……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这夏叔才进咱家也没多久,他不会也听了啥闲话,以为白哥哥是咱家给我挑进门来的上门女婿吧……不拘刘娟儿如何纠结,未免耽误时辰,众人匆匆同夏如实分手。只等他一拐一拐地走远。虎子便打头朝茶馆迈去,白奉先十分谨慎地落后一步,将小步颠颠的刘娟儿让在两人中间,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到茶馆门前。
却见今日茶馆的生意依旧火爆,跑堂的伙计见这几位来客有些眼熟。便十分客气地将他们让到里侧的雅座中。白奉先点了一壶凉茶和一壶茉莉香片,没等茶水上桌,刘娟儿已按捺不住对虎子急声道:“哥!咱还品个啥茶呀?快去寻来客栈找八娘和九娘吧!我当真是想知道她们做的一包鲜卖得如何了……”
“嘘……娟儿,你仔细听听这附近茶客的交谈,便能断之一二……”白奉先轻轻一笑,指着刘娟儿背后高声说笑的茶客悄声道“看来一包鲜的销路已打开,只是因八娘和九娘的本钱小。利润薄,暂且未能有更大的局面!”
闻言,刘娟儿丢开虎子的衣袖,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四处听,果然听到不少人都再议论一包鲜的美味。不拘是过路的行脚商还是面容清雅的读书人,提到在这茶馆背面摆摊的两个漂亮老板娘。都是赞不绝口!一说食美人娇,二说蛇肉小食稀罕新奇,说七说八,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好话!
刘娟儿听得两眼发亮。也顾不得眼巴巴等着凉茶上桌的虎子,只对白奉先丢下个笑容就起身朝茶馆的后门处疾步而去。她匆匆迈出后门口,抬眼只见寻来客栈大门前的面摊已无影无踪,却也不知那姐妹二人去何处摆摊卖一包鲜去了?左想右想,刘娟儿别无他法,只得提起裙角走进寻来客栈,朝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的轻声问:“掌柜的!请问摆小食摊的八娘和九娘还在你们客栈入住吗?”
闻言,那掌柜的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探究地打量了刘娟儿两趟,只因她上回来是作男装打扮,那掌柜的一时也认不出,只得放下账本起身道:“小姑娘,你不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吧?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过……你若是想寻八娘和九娘,她们倒不难找!你顺着这大门口绕过半扇墙,在拐角的地方……罢了罢了!你还是不好凑到那男人堆里去!来,随我往这处走!”
语毕,那掌柜的随手招来个伙计替他守住柜台,一边往客栈内的方向走一边对刘娟儿解释道:“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一日比一日红火,她们不止补齐了拖欠的房租,还找我租下了一楼的杂物房扩大经营。(..info好看的小说)我想着能多赚就多赚点,就应承了她们,还寻工匠来帮着开了一道对外的门,好方便她们迎客做买卖。”
“哟!掌柜的,这么说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做的挺红火的?!那也得亏了遇到您这么好打交道的人呀!”刘娟儿又惊又喜地抬起下巴,一脸甜笑地对掌柜的恭维道“若是要寻到外头去租个铺子,一来这北街上怕是没有合适的,二来也没有在就近居住的地儿方便!嘿嘿,想来八娘和九娘也是受了您家好些关照呢!”
眼见这小女俏丽多姿,嘴甜又乖巧,掌柜的被她夸得轻飘飘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又软了几分。两人顺着长廊一路疾走,还没走近尾端的杂物房前,刘娟儿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只见那走廊尽头挤挤挨挨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头焦躁地涌动着,人群中有个爆脾气的汉子梗着脖子怒声道:“咋又卖光了!这一锅明明该有我的份儿啊!躲开躲开,下一锅我可不能再落空了!”
去见那汉子身边的几人也不是好惹的,骂骂咧咧地就想动手!见状,掌柜的急忙拦住刘娟儿,提起袍角飞奔到人群之外,伸长脖子高声劝道:“众位客官!大家莫要急躁!八娘和九娘出摊不易。每日也只能做一百个一包鲜,买不到也不必急,客官们都是咱们寻来客栈咱的老住客了,莫要伤了和气啊!”
闻言。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围聚在这走廊尽头抢购一包鲜的是客栈里的住客!既然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住客都为了能买到一包鲜人脑袋抢成狗脑袋,那一包鲜该是有多受欢迎啊?也不知八娘和九娘有没有认真考虑定价,照这个趋势来看,她们理应过不久就能攒下一份家私来大展拳脚了!
因见那头团团围聚的人群大多是男人家,刘娟便是再心急也不敢随便凑上前去,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掌柜的苦口婆心地又拉又劝,好歹压住了场面,并未让人打架生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围堵在杂物房门口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阵接一阵的叹息声,前来捧场的食客们纷纷垂头丧气的散开。有买到的人喜上眉俏,没买到的人脸上沉得几乎滴下水来!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掌柜的才抹着满头大汗对刘娟儿招招手,有气无力地叹气道:“今日的一百个一包鲜卖光了,小姑娘。你不是还要找八娘和九娘说话……”闻言,刘娟儿急忙提起裙摆凑了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朝她迎面扑来,却见是穿着围腰的八娘跳了出来,热情如火地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连声笑道:“小福星!可把你给盼来了!我和九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真不知咋样才能回报你的恩情!啧啧,上回我就瞧出你是个水灵灵的女娃儿!”
却见这八娘原本白皙俏丽的脸庞上尽是左一道右一道的汗渍黑痕。身上的围腰上也布满了油污和手印。刘娟儿瞧着好笑,反手握住八娘的胳膊笑嘻嘻地打趣道:“八娘,多日不见,你可越来越漂亮了!咋样?卖蛇肉小食赚了不少油水吧?瞧你这全身上下都是油,汤面西施做不成,竟成了个油水西施!”
八娘被她逗得咯咯大笑。忙松开双手在自己的围腰上用力抹了抹,这才拉住刘娟儿的小手一同迈进油腻腻的房门口。九娘正扶着自己酸疼的腰背在杂物房内来来去去地收拾,许是因累得狠了,她手中一软,险些将一锅汤水翻到在地面上。见状。八娘急忙丢开刘娟儿的手冲了过去,双手用力兜住那小锅的底端,抬头对九娘呲牙咧嘴地埋怨道:“我的祖宗!你若是摔了这宝贝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九娘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任由八娘接过小锅,抹着满头大汗轻声接口道:“姐姐,我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今儿涌过来的食客比前几日还多,上晌盛蓬酒楼的人又来了两趟,愣是要定两百个一包鲜,我说做不了,他还拿白眼翻我……咦!这不是……是小娟儿!!!嗨呀,可把你给盼来了!”
刘娟儿见九娘一脸惊喜地朝她迎面而来,便也笑嘻嘻地伸出双手接口道:“恭喜恭喜!眼见一包鲜大受欢迎,八娘九娘也算得偿所愿了!我在茶馆里就听到不少茶客对一包鲜赞不绝口,咋样?我让你们使的那法子可还受用?”
“受用受用!咱们能从小食摊挪腾到这屋子里来,不是正得亏你的好法子受用么!”九娘一脸灿笑地搂住刘娟儿的双手,窝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你让咱们放弃油炸的法子,用鸡皮包住鸡肉、蛇肉和炸得脆脆的蛇骨串成串串,配在老母鸡汤头里煮着卖,那味儿当真是香传千里!这不,我适才险些摔了那锅汤头,八娘都恨不得想咬死我呢!”
刘娟儿听得连连点头,却见八娘收拾好汤头后,又呲着白牙对她笑道:“打一开始咱们改了法子来做,用料的成本也压下去了,果然用普通的菜花蛇肉也能调出鲜味儿来!咱们重新出摊的时候也没敢对客人说是蛇肉做的,只等食客食髓知味,口口相传,别说是蛇肉,我便是说用老鼠肉做的也被抢了个精光呢!”
这么受欢迎?那就好……刘娟儿摸着下巴心道,八娘和九娘已经打开蛇肉小食的局面了,只要自己帮她们多鼎一分力,让她们开个大铺子专门来卖一包鲜,如此一来,以后家中养的普通蛇种便有了供货渠道!至于黑蝮蛇之类的精贵蛇种……怕是还得在正正经经的酒楼里才有机会打开局面!
第四百三十八章 收买客栈
虽然凭借大受欢迎的一包鲜攒下了家私,但为了俭省些,八娘和九娘依旧住在三楼的丁字号房里没挪窝儿。刘娟儿帮着八娘九娘将四处布满油污的杂物房收拾干净,八娘又一力封起了对外的门板,三人这才端着那锅宝贝汤头朝楼梯口走去。刘娟儿边走边朝客栈外门的方向探望,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奇怪虎子和白奉先为何还没找过来?两人都不笨,鼻子底下就是嘴,随口一问不就知道她刘娟儿过来找八娘和九娘了么?莫非是虎子哥贪凉喝多了凉茶闹肚子……
刘娟儿本想干脆回茶馆那头一探究竟,奈何八娘太过热情,愣是拦着不许她走,不论如何也要先上楼去给她亲手做几串一包鲜来尝尝味道。九娘也小心翼翼地端着汤头连声道:“小娟儿,一包鲜虽说饱受食客欢迎,但咱们到底也想让你亲口来品尝一番。你这小舌头到底是不同凡响一些,或许能品出不足,让咱们改进味道,更上一层楼呢?你尝了再去寻家兄,也不差这一会子!”
闻言,刘娟儿也不好推拒,想着虎子和白奉先两个后生呆茶馆里也闹不出啥事儿来,只得暂且放下,跟着八娘和九娘蹬蹬蹬上到三楼,朝丁五号房内转去。打头的八娘推开了房门,先将拦在门内的一个空盆挪开,这才将九娘和刘娟儿让进门,笑眯眯地去倒茶水。九娘将那锅汤头用纱布罩好,连锅一起放在蔽荫处的橱柜里,扭头对刘娟儿笑道:“陈汤香,老母鸡汤头熬炖起来又费事儿,这天越发热了,趁着汤头还不易坏,咱们总是过两日才换一趟,往后就不成了!”
“哎哎哎,九娘。你忙着把汤头罩起来干啥?咱不是还要做几个一包鲜来给小娟儿尝味道么?”八娘拉着刘娟儿在凌乱的茶桌边坐下,一边地给她茶杯一边对九娘娇声埋怨道“我说你这个人啊,就是一板一眼的,不活络!那盆子里不是还剩着一点儿肉馅么。鸡皮也还有,不过就是……”
“不过这不是咱好久都没用那小炉子了么?也不知道能不能生起火来热汤!灶头和大锅在杂物间里,姐姐你刚才又没记得提醒我,这会子能怪谁?”九娘撇了撇嘴,双手端起门边的木盆凑到茶桌前,指着其中的一点点肉馅轻声道“就这么点儿了,大约能包一两个吧!姐姐,你来包,我去把小炉子收拾出来看得不得用!唉……咱都说好了不在屋里头生活的,让伙计见到又有话说!”
见状。(..info)刘娟儿放下抿了一口的茶杯,对八娘和九娘摆摆手客气道:“就别为了我一个人忙活了!生炉子哪里是容易的事?这烟熏火燎的,便是掌柜的和伙计不抱怨,这左邻右舍的也嫌弃呀!大不了我让我哥在乌支县呆一晚,明儿来寻你们买几个一包鲜带回我家去。今儿尝不到也没啥……”
“你生火就生火,磨叽个啥呀?莫非不想听小娟儿的高见了?”八娘呲牙咧嘴地一叉腰,跳着脚对九娘怒道“你再这么磨叽磨叽,小娟儿都不好意思麻烦咱们了!哼!小娟儿,你甭担心,这左邻右舍都没住着人呢!客栈冷清了好些时日了……唉……掌柜的成日里挂着苦瓜脸,愁得跟啥似的!不怕不怕。咱们就算是生再多烟来也熏不着旁人,你来瞧我捏一包鲜啊!”
语毕,八娘将茶桌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一把推开,取出案板端端放好,又寻了木勺来讲盆中的肉馅小心翼翼地刮落到案板上,这才动手开始捏。九娘见八娘态度坚决。只得从床下搜罗出那个闲置了许久的小火炉往门外走廊上生火去了。这边八娘已经双手团这肉馅窝成了一个肉丸子的模样,一边忙活一边对刘娟儿解释道:“肉馅是普通蛇肉混着嫩鸡肉剁成的泥,油炸的蛇骨头用不了多少,没个里面只用包一块就够了,买蛇的人总是白送给咱们呢!”
“一只芦花母鸡和一条黄花菜色。一共能出多少个一包鲜?听掌柜的说你们每日都只做一百个?”刘娟儿好奇地瞅着八娘灵活翻飞的双手,捧着茶杯认真地问“既然好卖,我瞧你做的也容易,咋不干脆多做点儿来卖呢?对了,还不知道你们是咋样定的价,这毕竟只是一味小食,定价也不能太高了吧?”
八娘放下团好的肉丸子,伸长胳膊从桌面上的一个大碗中取出鸡皮,背着头对刘娟儿轻声道:“这一包鲜虽说团得不大,但每一串上至少要串两个才显得实惠。每每捏到最后,有些个只能捏小些的,串上三个四个也是有的。不拘如何,一只鸡和一条蛇大约能出十来串,掌柜的说咱们每日只做一百个,实际上是一百串,也没法那么精准,你说说看,这每日捏三百多个肉丸子莫非就不费力?”
原来如此,刘娟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道,八娘和九娘到底只是两个人,也没请个人来帮手,如果不是一百个而是一百多串的话,三百多个当真是要费力去捏出来,这还没算上收拾用料采买补给和熬炖老母鸡汤头的功夫呢!眼见八娘已经将肉丸子包进了鸡皮里,也不知她是在尾端如何打的结扣,只见那鸡皮稳稳妥妥地包裹在肉丸上,连一丝缝也看不出来!八娘放下两个包好的生一包鲜,又搜罗来一根竹签串成一串,这才对刘娟儿笑道:“不拘大小颗粒,这一串能买上二十文!刚出摊那会子只卖十文,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开了局面?!”
“恩,值得这个价!你们不是还找掌柜的租了杂物房么?这租金柴火水费都等冲进成本里来算,水涨船高是自然的!”刘娟儿放下茶杯对八娘点点头,实际她早就口渴了,但这杯中的茶水太过苦涩寡碎,眼见就是用茶叶沫子兑出来的,让她实在下不了口。看来这两姐妹不止能吃苦,还十分重视对成本的压缩!刘娟儿一脸唏嘘地看着八娘粗糙的双手,摇摇头轻声道:“既然攒了钱下来,也该过得好一点儿,即便是不想去住好一些的房间。这吃穿用度也别太苦着自己啊!”
“嗨呀,没事儿,咱们都是糙惯了的!”八娘拍打着充满肉腥味的双手,寻了个布巾来一边擦手一边接口笑道“能省点儿就省点儿!我和九娘又没个身家。老家的人都死绝了。咱们这种在外漂泊的女子名声能好听到哪儿去?嫁也嫁不到好人家,还不如吃点苦攒出身家来,往后总也能靠着自己过活么不是?”
这古代的独立女性还真真是难得!刘娟儿一脸钦佩地点了点头,心中思虑再三,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八娘,我瞧你们真是不容易,既然如今打开了局面,老呆这儿杂物房里小打小闹也不是事儿呀!这么着吧,恰好今日我娘也来县城了,我呆会子让我哥带你们去见娘一趟。大家商议商议。由咱家来出资入股,让你和九娘出去兑个正经铺子来做买卖,你觉得咋样?你瞧,一包鲜这么受欢迎,买卖定然做得起来!这买卖做得好。咱家也能分红啊!”
闻言,九娘眼前一亮,也不顾满手肉腥扑上去捏住刘娟儿的小手连声道:“真的!小娟儿!你当真肯说服你哥和娘亲来出一份本金?哎呀,你让我说啥好!可真是咱们的小福星啊!!说啥入股啊,我也不懂!这老母鸡汤头的方子都还是你提供给咱们的,咱都没掏过一文钱呢!这么着吧,干脆你让你哥来开铺子。咱们就算是在你们家铺头里做工,照月领工钱就挺好的了!”
“那不成,那你们就太吃亏了!八娘,我知道你不肯占了咱家的便宜,但是这做一包鲜的手艺是你和九娘独门的,那个老母鸡汤头也废不了啥事儿。重要的是蛇肉和鸡肉的比例,还有选料、手法等等,这些可都是钱买不来的!你别劝我了,我敢肯定你和九娘一定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咱家才是沾光呢!”刘娟儿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反手握住八娘颤悠悠的双手“我佩服你们两个漂泊在外的女子这一身刚性,别说嫁不到好人家,以后等攒下好嫁妆,再带几个徒弟,怕是送上门来的好汉子都要踏破门槛呢!”
“呸!瞧你才多大一点子,啥汉子汉子的,也不嫌羞?!”八娘脸上一红,呲着白牙逗了刘娟儿两句,又一边擦手一边朝门外走去,皱着眉头嘟囔道“这个九娘是跑哪儿生火去了?我咋没看到烟呢……九娘!!!你这丫头死哪儿去了?!”
八娘俯在门边叫了好几声,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九娘的人影,正在心里犯嘀咕,却见九娘突然从楼梯口疾步而来,双手搂着几块劈碎了的木柴对八娘急声道:“姐姐,不好了!我去寻柴火来生炉子,回来的时候瞧见掌柜的让好些人给堵在院子里了!这也不知出了啥事儿,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的,你快去瞧瞧!”
“你说啥?!”八娘伸长脖子往院中看去,果然看到一群恶形恶状的彪形大汉团团围聚在寡瘦的掌柜的四周,可怜那掌柜的对来人连连作揖,头上还青了一块皮,畏畏缩缩的样子十分可怜,眼见就不是好事!八娘正惊魂未定,却见刘娟儿推门来到她身边,也朝院中探了两眼,沉着脸低声道:“不好,你听那些汉子在嚷嚷些啥,怕是来收赌债的!这事儿就算闹到衙门里也得不了好,黑有黑道,白有白道,八娘,你和九娘别急着凑过……哎哎!让你别去你咋不听呢?!”
却见八娘兜起裙摆就往楼梯口冲去,刘娟儿一伸手没扯住,急得直跳脚。九娘扔下几块柴火,一手扶在刘娟儿肩上轻声道:“这客栈里的住客都不好管闲事儿,但咱们不同,咱们能做起这项买卖,也是得亏了掌柜的多番照顾……如今掌柜的被人逼到这份上,姐姐定然不会不管的……有的时候女人说话比男人有用呢!哎哎!娟儿,你可别去啊!你你你……等着我!”
刘娟儿义无反顾地朝楼下冲去,把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九娘扔下老远,她是突然想起来虎子哥和白奉先还在茶馆里,想偷偷溜去茶馆搬救兵,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八娘前去“以身伺虎”!收赌债的人又多凶恶她是最清楚的,绝非八娘一人能压服!果然,刘娟儿刚刚冲到一楼,恰好看到一个彪形大汉将八娘猛地推开,骂骂咧咧地威胁道:“哪儿来的臭娘们?!有你啥事儿?!今儿咱收不到钱就不走人!掌柜的,该把你们东家给请出来了吧?!你莫非还能藏他一辈子?!”
眼见八娘被推得后退了十来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刘娟儿顾不得多想,急忙凑近几步抬着下巴高声问:“打女人算什么好汉?!这寻来客栈的东家欠你们多少赌债?!敢不敢给句明白话?!”
“别……别管我……快走啊……”那掌柜的原本看八娘挨了打就心急,又越过几个大汉的肩膀看到此时为他出面的居然是娇小秀美的刘娟儿,越发急得语不成调,只得跳起身来拼命对她挥手。
“哟呵?掌柜的,你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孙女儿?”领头的大汉看到俏生生的刘娟儿,一脸坏笑地威胁道“你还不肯把你们东家给请出来,怕不怕我把你的孙女儿抓走卖到窑子里?!”
闻言,掌柜的几乎吓瘫,却见两个修长的人影疾步冲进院中,其中那个面庞黝黑的高大后生抬起下巴,对来收赌债的汉子们沉声道:“不拘欠了多少赌债,我来替东家偿还!我原本就想买下这客栈来开酒楼,这也算是赶巧!”
第四百三十九章 借钱奇遇
当待寻来客栈的东家现身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原来这个三十来岁的瘦长汉子为了躲避追债,居然让掌柜的将他扮作一个伙房下人,一直背着这客栈里人来客往的芸芸众生藏身在柴房里做杂事!只见他身穿一身破烂的单衣,满头满脸都是污渍黑痕,慢慢走到虎子身边垂头道:“多谢壮士仗义相救!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只因有好些过路行脚商欠的房费难以收回,客栈周转不灵,便想揣着最后一点身家去赌坊翻本……没想到……”
“少废话了!既然这大少爷想替你还清赌债,你就痛快些把客栈的房契和相干文书都给捧出来过给他!”那讨债人的领头者骂骂咧咧地踹了东家一脚,一脸不耐烦地怒声道“我不管你们如何交易,只让这大少爷痛快掏出三百两银子来就成!横竖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认得几个字,写个收条总也不算难事!”
可怜那东家被恶人踹了一脚,居然连个声都不敢出,只一脸颓态地摇了摇头,翻翻眼皮对虎子轻声道:“按说这客栈便是算上所有伙计和掌柜的也要不了三百两银子,但……但我手里还有些房费欠条,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将近一百两!贵人啊……你看……我倒是乐意净身出户,就怕你不肯接手这烂摊子……”
闻言,白奉先对虎子使了个眼神,一脸淡然地背着手连声道:“此事容过后再议,东家,您还是先顾着眼前吧!众位好汉,有理不在声高,君子动口不动手,既然我们少东家有诚心盘下这客栈,大家还是莫要伤人为好!”眼见白奉先气质翩然,但说话落地有声,领头的汉子也看出他有几分练家子的架势。便翻翻眼皮一挥手,命令原本围聚在众人四周虎视眈眈的大汉们速速散开些。
此时刘娟儿和九娘正扶着八娘呆在一楼走廊内候着,九娘伸手在八娘的腰背上揉了又揉,一脸心疼地埋怨道:“姐姐也真是莽撞!我不过想让你来卖个好。缓和一下局面,你咋能跟那些恶人起冲突呢?摔着了没?不成,我得带你去瞧瞧郎中!”却见八娘气咻咻拍下她的手,呲牙咧嘴地接口道:“你就会事后诸葛亮!我哪儿和人家起冲突来着,也只怪美色不够用,没有银子来得动人心罢了!”
眼见这两姐妹又开始表面埋怨实际上是关心地打嘴仗,刘娟儿哭笑不得地朝虎子哥和白奉先那头看去,恰好看到白奉先一句话稳定了局面,只在心中连连嘀咕道,莫非就这么盘下客栈。(..info)当真要来开酒楼啊?咱家的养蛇大业还未启动,两只母鼠又刚刚怀胎,眼见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若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盘下这么大个客栈……先不说爹娘能不能同意,这眼见着也忙不过来呀!
不拘刘娟儿如何为难,虎子和白奉先还是痛快地掏出了钱袋。只可惜他们今日带的银钱不够,便想给那讨债的汉子写张欠条。那汉子正要点头,却见原本畏畏缩缩地东家突然跳起脚来,冒着一脸大汗对虎子连声道:“不成啊!不成!这位少爷,可不能给赌坊之人随意落欠条啊!赌坊规矩,但凡欠债都须得算利息!利滚利,滚不了多久就又是一大笔欠账!我就是吃的这个亏啊!”
“嘿!你这个落魄杂碎你胡咧咧个啥?!”那领头的汉子原本笑眯眯地瞪着虎子些欠条。见这东家居然敢坏自己的好事,不由得火气上头,冲上前去板着脸怒道“咱们开赌坊的也是有正正经经的东家在行事!既然我都乐意给大少爷的定金写收条了,咋让你们写个欠条就磨磨唧唧的?!少废话,快写!”
“且慢……”白奉先上前一步拦在虎子和东家身前,一脸淡然地对那汉子轻声问:“敢问这位好汉。你也说了,赌坊自有东家在!既然事关金银买卖,莫不如请你们东家出面来行事?不是我看轻好汉,只是……这收条和欠条上若是落了好汉的大名,未免日后扯不清。还是慎重些为好吧?!”
“请咱们东家出面?嘿!你小子口气倒大得很啊!你算哪路神仙?还得劳烦咱们东家来给你伏低做小?我呸!兄弟们,你们乐意不乐意?横竖我是不乐意的!”那领头的汉子梗着脖子这么一嚷嚷,只见那原本散开来的大汉们只在须臾之间就又围聚了过来,人人都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待他们重新将几人堵在院落中央后,倒也没急着动手动脚,而是纷纷扯着嗓子给那领头的汉子帮腔。
“乐不乐意出钱,给句实在话!咱们一退再退,今儿不受到钱是决计不肯走的!哪儿有这道理?欠债的成了老子,收债的倒成孙子了?!要我说有些人啊,既然没揣着那么多银子,就甭当这大尾巴狼,装腔作势给谁看呢?!”
“就是!原本还以为有人为这客栈的东家拔刀相助呢,感情也是个抠门儿的?想让咱们赌坊的东家出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咱们洪兴赌坊有名有姓,也是在衙门里过了档子的正经买卖!哦,你们不敢信咱们薛哥的落款,咱们还不敢信你们这几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外路货呢!大少爷,敢问您家在何处啊?”
“要我说别废话了,若不是咱们东家嫌这客栈欠的外债多怕砸在手里,早把房契给收走了!我说东家呀,您做这事儿不太地道吧?!也不知瞒着多少外债糊弄人家大少爷呢,咋还反咬一口,说咱们不地道?呵呵,真熊!”
…………………………
……………………
眼见众人七嘴八舌地一通乱嚷,偏偏中伤的目标又不对头,只气得那领头的汉子脸上赘肉一抽一抽,恨不得抽出腰带将这帮“猪一般的队友”一顿好打!心道,这帮蠢货,若是说得那大少爷不肯接受客栈,那才是真心收不回银子呢!果然,那客栈的东家和掌柜的被众人的胡乱中伤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东家涰着眼泪对虎子连连摆手道:“没有!除了赌债。当真没有旁的外债!这位少东家……您家可别听信这些恶人的胡言啊!我若是想坑你们,又何必多嘴?!”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相比较这些赌坊的恶人而言,这客栈的东家明显只是个犯了糊涂的厚道人。如若他当真心狠手辣怀着坑弄别人的心思。又如何会连别人拖欠的一百两房费都收不回来?但如今这局面,怕是有些不好压服……思及此,虎子扭头对白奉先低声道:“不然就去寻我娘一趟,看她手里有没有剩着银子?我记得咱家收过盛蓬酒楼几张大额银票……”
“大虎兄,你怎生糊涂了?娘子今日进县来采买货品,哪里又会揣着大额银票?若是当真带在身边,有哪里敢孤身带着小娟儿逛大街?不如……你看这样可好?干脆去舵口一趟,那些商船上必定有人带着大额银票,或许不拘是银票还是现银,找人借个两百多两理应也不是难事!与其欠下赌坊的利息。还不如找那些正经的船商打交道,大虎兄意下如何?”
眼见白奉先说得头头是道,虎子又在心里揣摩了一番,他想盘下寻来客栈的意图由来已久,如今也不过是赶巧帮人家一把而已。如若真的能成事,那倒也便宜!虎子也不算是个没见识的庄户少年,他随意估一估价就能猜到,若是风调雨顺的年景,这寻来客栈是难以用三百两银子盘下的!如今东家和掌柜的都说只要三百两来抵赌债,怕也是迫不得已之举……
思及此,虎子面对眼前的胶着之态难免也有些焦躁。只得将身上的银子统统掏给白奉先,一脸沉色地低声道:“你我二人搜尽全身也只有不到一百两,这还是好在我今日多带些出来,原本是想花钱盛蓬酒楼里打点行事的……且娘亲采买货品的钱也有一部分在我身上!这么着吧,就照你说的法子,快去舵口一趟!”
白奉先接过钱袋收在怀里。匆匆对虎子点点头,这才转身朝那横眉竖目的汉子朗声道:“真是被闹糊涂了!咱们少东家才想起来,有一位友人正在这乌支县上小住,他家中颇为殷实,想来找他借两百两的银票理应不是难事!众位好汉。请大家稍安勿躁,既然少东家的人都在这儿,你们就容我出门一趟吧!”
语毕,他又朝那汉子拱了拱手,竟也没动手推开堵在他身后的人,只在原地踢踏两步,沉身一提气,如一只掠过空中的白鸽一般飞身闪出人群之外,须臾间就消失无踪,只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那领头的汉子不禁喃喃自语道:“果然是高手……既然能养个如此高手在身边,这位大少爷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
因事态紧急,白奉先也顾不得大白天的人多眼杂,顺着沿街房屋的屋顶上施展轻功,很快就来到舵口边!找哪个商船好呢?眼见这会子水岸边也并无多大的商船停靠,唯有一个船舱甲板都灰扑扑的,瞧着没什么生气的小商船正静静地漂浮在水线以下。不拘如何,唯有一试试了……
白奉先匆匆来到小商船的水梯边,抬起下巴高声问:“敢问东家可在?小生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请东家行个方便!”话音未落,却见一个少年的脑袋突然从甲板的栏杆内探了出来,眼中闪过几丝惊讶的神色。
“敢问这位小哥……”白奉先冲来人拱了拱手,正要开口请求,却见眼前这人有几分面熟,这也不知是在哪儿见过……他沉心一想,突然想到,这不是赶集那日在大商船上调戏自己的那个练家子么?!
“你?!!”白奉先和那少年同时举起手来,指着对方的面门惊声问“怎会是你?!”见到这个毛手毛脚的登徒子,白奉先着实不乐意开口求他,只冷着脸就想走人,还未迈开步伐,却见那少年伸长脑袋沉声道:“小哥请留步,有何难事?不如学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这个登徒子莫非又想调戏我?白奉先满脸冷色地一抚袖,干脆开口问:“你可有两百两纹银能借我?若是没有,不必多言!”
“你都不上船来正经说话,可知我有没有?!”那少年挑了挑眉头,突然将一个发黄的纸团照头摔在白奉先手中,一脸漠然地冷笑道“让我借给你也成,你只需照着此画像中人的形貌,将这个小女带过来交给我,我便痛快借给你!”
白奉先一脸茫然地抖开纸团,果然见其中画着一个小女娃的画像,只见其细眉细眼,脸颊寡瘦单薄,当真不算好看,但年纪却同刘娟儿差不多大小。他心中一沉,板着脸抬头问:“坑蒙拐骗之事我是不干的!你当我是何人?!”
“你莫急,只用去找石莲村的刘家人问问便知……”那少年目无表情地俯身在船栏边,伸手从背后搜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摔了下来“我想……掳走这小女的人多半也该寻到刘家去了……喏,这是我的全部身家,欠条就不必了!”
第四百十四章 西北风味
“娘子,您家莫要焦急,小姐和少东家许是去舵口找商船采买新鲜货品去了!”夏如实好不容易一拐一拐地摸到北街街口这个清净的茶馆,还未迈进门去就见胡氏一脸急色地在门边朝街面上探头探脑。(..info无弹窗广告)眼见夏如实突然前来,她倒吃了一惊,忙让个送茶的伙计将他扶进雅间里坐下。听夏如实说虎子和刘娟儿半路上碰到了,一起去了善容堂,胡氏才堪堪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柔声道:“哎呀,早知道娟儿的玩心大,我今日就该让她换身男装再来,这丫头……”
“有少东家和……有少东家跟在身边,小姐定然不会有事!娘子,这会子也到午膳时分了,不如让个伙计上几道果腹的点心来压压饿?”夏如实早上胃口不好,没吃几口粥,这会子却当真是有点饿了,围着避嫌,他也只肯坐在雅间的门口处,同胡氏隔了差不多一丈远的距离。
闻言,胡氏微微笑着地点了点头,想着自己儿女或许突然就会回来,到时候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吧?思及此,她干脆起身走到门口,对夏如实点头道:“这茶馆的点心又不可口又不实惠,我还是找附近的铺子定些热乎的吃食来。夏伯,你腿脚不便,还是呆这儿安心喝茶吧,我去去就来啊!”
“不必劳费娘子……”夏如实不由自主地一伸手,又不敢真的去抓扯胡氏的衣袖,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疾步走没了影。一个端着茶盘的伙计迎面而来,对呆呆候在门边的夏如实连声笑道:“客官,这是那位女客官给您家添的铁观音!”
胡氏急匆匆地迈出茶馆,左右张望了一圈,只见这街口路边倒是有不少卖小食的,但大多数不是凉粉凉面,就是冰碗果子茶,大概因为天气渐热,那些卖热食的小食摊都赶到街尾的蔽荫处去做买卖了!想着盛蓬酒楼被人包座。不对外营业,或许其余的小铺子会趁机多做些买卖呢?不拘人家歇业多久,总也算是在指甲缝里漏油水的时候么不是?
思及此,胡氏伸手拦住一个过路的婆妇笑着问:“敢问这位嫂子。这北街口间的地方可有卖热食的客店?哪里滋味好一些?您家可知道?”那婆妇恰好搂着个油纸包,眼见胡氏衣着不俗,她也不敢随意糊弄,忙指着怀里的油纸包连声道:“喏!就在那胡同拐角的地方新开张了一家酒坊!您家别瞧是酒坊啊,里面有热乎乎的羊肉汤和马肉火烧卖呢!味儿是真不错,价格也公道!”
“多谢了您呐!”胡氏又是微微一笑,提起裙摆朝那婆妇指点的小胡同走去,刚一迈进胡同口,她便吓了一大跳!原来这小胡同从外头看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进来才知道原来围满了人!眼见人群围堵在一个并不宽敞的铺面外头。(..info无弹窗广告)又有一股子酒香扑面而来,胡氏笃定这就是那婆妇所指的酒坊,只是她一个女人家,又不好从前来抢购不知什么吃食的人群中挤过去,只得呆在人群外干着急。
等了片刻的功夫。恰好得见一个身形高瘦的妇人突然推开围堵的人群,呲着白牙叉腰道:“我说乡亲们呀,咱家的卤马肉当真是没得了!就半锅羊肉汤,一屉子马肉火烧,我做的手都疼了也赶不上大家买的快呀!劳烦大家好歹散散,别堵着咱的店门啊!哼,咱家的苦梨花莫非就不香?咋不见卖完呢……”
那妇人堪堪一扭头。同人群外的胡氏看了个眼对眼,两人都不由自主地伸手点着对方的面门惊声道:“怎会是你!”原来这妇人就是豆芽儿的娘亲乌氏,胡氏并不知道豆芽儿今日已摸去他们家寻刘娟儿送卤马肉去了,眼见乌氏一脸喜色,便猜到这酒坊多半是她和孙松仁夫妻俩开的,忙点点头微笑道:“恭喜恭喜!开业大吉!赶巧了。我可得来尝尝你们的手艺!”
“哎呀,贵客贵客!看来我家豆芽儿今儿去你们家是该扑空了!”乌氏忍不住满脸惊喜,忙几步凑过来扶着胡氏的手就朝铺门里走,边走边说“来来来,今儿我就算是不开门做买卖也得好生招待你!咋了?小娟儿和虎子没跟着你来么?你咋一个人跑出来寻食?咋也没带个丫鬟媳妇子啥的?”
“谁知道我那儿子毛毛躁躁的赶啥急功夫。出门来愣是没记得带个伺候人跟着!哟呵!你这铺子不错呀!恩恩,真干净!”胡氏陡迈进铺门,抬眼只见这二十来尺见方的宽敞铺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壁雪白,桌椅都是新赞赞的,便知道很是花费功夫拾掇了一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却见估摸十来张桌椅周边都围满了人,不拘男女老幼,个个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汤水喝得津津有味,不少人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捏着马肉火烧,眼见生意当真是不错!
两人一路绕过食客走到后厨门口,胡氏探头只见一个眼熟的背影端立在灶头前,不禁捂着嘴对乌氏打趣道:“夫妻店,福气店,这可真是好兆头!怪道你们生意这么好呢!”听到胡氏的声音,孙松仁一脸惊讶地扭过头来,甩着油腻腻的双手憨笑道:“胡婶子咋来了?贵客呀!快,他娘,寻个座儿去!我来给胡婶子端羊肉汤!娟儿和大虎呢?干脆这半锅就别卖了,招待你们尝尝味道!”
“你该咋卖就咋卖,可别弄砸了开业的买卖!”胡氏笑眯眯地坐在乌氏给她寻来的小凳子上,抬起下巴柔声笑道“眼见着你们俩儿能当家做主了,还踅摸出了一门红火的买卖,我瞧着也舒心呢!羊肉汤既然不多,卖完了再做一些呗!别记挂着我,我就要十个马肉火烧也就成了!”
闻言,乌氏噗嗤一笑,一边举着个大碗去灶头边盛羊肉汤一边接口道:“我的好婶子啊,你可不知道!咱家的羊肉汤可得花费火候来细致熬炖呢!这不是,咱又没想到开张的生意这么好,昨儿连夜熬了三大锅还是供不上!罢了,还是留给你尝尝味道是正经!哎哎,他爹啊,你去捡十个马肉火烧包起来!”
见状,胡氏也不好推拒。只得端身坐在小凳子上同乌氏拉家常。问道孙家如今的境况,只见那乌氏端着一大碗满满的羊肉汤返身走到她面前,冷笑一声接口道:“能咋样?没了豆芽儿他爹,就他小叔那个不成器的东西。酿出来的苦梨花可不是不够味儿么?不是少了香醇,就是少了那股子甜中带苦的滋味!哼,我才懒得理会二房那帮子畜生东西,横竖咱也没少往老宅那头交家用!他们还想咋地?若是敢作祟,我便是再把我娘家马帮的人唤来也容易!”
事关人家家中琐事,胡氏也不好多插嘴,忙举起汤碗中的调羹靠在唇边细细地品尝了一番,汤汁还未入口,只闻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随着有些烫嘴的汤汁混着一口寡油的羊肉滚入口腔。胡氏不禁皱了皱眉头,忍着舌尖上被烫出的轻微刺痛感轻轻一咬,却感觉那羊肉并非酥烂,而是十分劲道的口感!胡氏嚼了又嚼,混着汤汁咕噜咽下。抿着嘴唇轻笑道:“好口感!好滋味!怪不得供不应求呢!仙儿,你家这羊肉为何不炖烂一些,若是遇到牙口不好的客人可咋整?”
“烂不得,咱这是卖的西北风味,就是要劲道好咬才成呢!”乌氏接过孙松仁递来的油纸包,呲着白牙对胡氏笑道“就说那个卤马肉,那才是咱们马帮的独家秘方!帮主怕我和他爹两个人支撑不起这一门买卖。便特意把配方的单子学给我听,好让咱们抢个独一份的好彩头!这不,一大锅卤马肉刚刚开门就卖光了,真不好意思,听说娟儿也爱吃这个,咱也没顾得给她留一点儿!”
“不用不用。客气个啥呀?乡里乡亲的!”胡氏轻笑着摆摆手,接过包了十个马肉火烧的油纸包,伸手就想去腰背后掏钱袋,却见乌氏急忙拦住她的手,板着脸连声道:“莫非娟儿没和你说?分家的时候我把公爹婆母从你们刘家讹的一百两银子给拽到手里了。就算是借你们家的银子来做买卖!就这十个马肉火烧,连利息都不够,哪里还用婶子掏钱?!快收着!不然我翻脸了啊!”
这个乌仙儿,若不是同她深交过的人,还当真是会觉得她性情大变呢!如今竟是满腔满脑的泼辣作风,真不愧是马帮里出来的女人!胡氏干笑着缩回手,点点头柔声道:“那这火烧和羊肉汤我就先端去茶馆了,娟儿和虎子不知跑哪儿疯闹去了,我正在街口的茶馆候着他们呢!等他们回来吃完了羊肉汤,你可要记得去茶馆收碗啊!开业做买卖,啥东西不是钱换来的?你可别白丢了这碗!”
“婶子,你咋不多呆会子呢?”眼见胡氏动身要走,孙松仁抹着一头大汗凑了过来,一脸诚恳地憨笑道“没有您家借出来的银子,咱们便是分了家也不知咋过呢!好歹多坐坐,也让咱们请请您家,那还有些凉菜呢……”
“我就不多留了!娟儿和虎子眼见就要回茶馆了,我怕他们饿着肚子!你们好好做买卖,一门心思过小日子,婶子瞧着才高兴呢!”胡氏摆着一脸开怀的笑意拍了拍乌氏的胳膊,又对孙松仁点点头,端起只尝了一口的羊肉汤在乌氏的陪同下稳稳地迈出门去。
因怕汤碗沉重胡氏端不牢,乌氏本坚持要送她回茶馆,却见胡氏一手搂着马肉火烧一手端着沉甸甸的汤碗,脸上全无吃力之态,反对乌氏轻笑道:“如今管的事儿多了,我成日里也不得闲,这不,别的没赶上,力气倒是涨了不少!腿脚也利索多了,还是咱们娟儿说的好,这人啊,就是不能养闲!多劳作劳作,精神头就能比那些富贵人家好一截呢!你这铺头这么忙,别管我了,快回去吧!”
乌氏见胡氏果然走得稳,且铺子外头围的人越来越多,便也没多礼,又客气了几句便丢开胡氏的胳膊返回了店铺。她这个铺子倒有趣儿,明明是酒坊,却被铺中所供的西北风味占住了生意的大头!胡氏笑眯眯地目送乌氏迈入铺头,这才转身走出小胡同,朝街口茶馆的方向疾步而去。
虽说当着乌氏的面一味嘴硬,但一大碗羊肉汤当真是沉手,胡氏刚刚迈进茶馆里便知觉得头晕手软,送茶的伙计急忙冲过来帮手接过羊肉汤,胡氏干脆将包着马肉火烧的油纸包也推进伙计怀里,摆摆手轻声道:“麻烦你给我送到雅间去,让我家的夏伯先吃一口热乎的,我有点累着了,想在这门口散散风!”
只等伙计走远,胡氏便在这茶馆的口间寻了个闲座坐着歇脚,她的脸正对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却也只是为了吹吹风,并未认真地看街景。不知何时,一片阴沉沉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来到胡氏面前,胡氏一俩茫然地抬起头,顿时被吓得险些滑落在地!眼前是一副五官平淡的方形扁脸,却也是她最不想见到的面孔,犹如午夜噩梦一般陡然浮现在眼前。
却见蒋氏咧了咧嘴,从背后拐出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姑娘,一手压着她头发稀疏的脑袋对胡氏阴阴笑道:“胡樱桃,你可还认得这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
第四百四十一章 难辨亲
寻来客栈的内院偏房里一通忙乱,眼瞅着有人闹事,原本就不多的住客怕惹祸上身,纷纷跑到柜台处退房,只让那被人打青了一块头皮的掌柜的烦不胜烦,却也无奈。好在那赌坊的莽汉收到银子后也没二话,只伸手将欠条随意弹在东家脸上,冷笑了一声就带着一众大汉潇洒离去。只等他们走没了影,那东家才苦巴着脸对虎子轻声道:“刘少东家,择日不如赶日,这就去衙门过档子吧……”
虎子正想点头应承,却见白奉先暗中扯了把他的衣袖,一脸淡笑地接口道:“东家莫急,那一百多两的欠条……您家不会就丢给少东家不管了吧?即便咱们少东家不为要债的事责难您,可也不能让我们两眼一抹黑呀!您看这……”听他这么说,那东家想想也是自己理亏,只得吞吞吐吐轻声道:“照说我也该是去帮着少东家把欠债都要回来,就是……唉……我若是能要回来也不须得去赌坊里受人下套了!少东家,想来你也清楚,这客栈原本并非三百两能拿下……”
“但我们总也算救了急,不然您家今日便是将这客栈拱手让给赌坊怕是也挨不过这关口吧?”白奉先眼见虎子面上闪过几分心软之色,忙将他堵在自己身后,意有所指地对那东家沉声道“既然银子已经给出去了,少东家也对友人签了借条,这如何讨要外债的事儿,您总得在去衙门办理公文之前给个说法出来吧?”
“是这个理儿呀!东家,您可不好就这么丢手不管啊!”一直静立在虎子和白奉先身后的刘娟儿适时帮腔开口道“若说今后这客栈的买卖咋做,那不用劳烦您费心思,但如今……这客栈也不可能在须臾之间变成酒楼,还有好些熟客或许会找上门来!另外还有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她们可是交了半年的租子,咱也没法子就把她们摘出去呀!若是一包鲜要继续卖,咱们又咋能动工改建呢?”
刘娟儿指出的关键问题确实尖锐。尽数都是些令人为难的琐事杂事。那东家听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个公子哥儿闲来无事想撒钱买下他的客栈来玩玩,却没想到连这刘家的小女儿都对商场上的种种颇有几分见识!想来这刘大虎也绝非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
思及此,那东家只得翻翻眼皮摆出一副坦白的姿态。屈膝弓腰地接口道:“我给小姐说句实话吧!欠了咱们房费的有一多半都是南来北往的食粮货商,这些商家多半是在商会里挂名的,乌支县食粮商会的主持人便是盛蓬酒楼的东家,我……我地位卑微,拿着欠条去盛蓬酒楼也没法得见东家的面……”
“这可稀奇,按说这水岸边的寻来客栈,格局大不说,便是连房内的家私也比普通的小客栈强得多!东家为何却说自己地位卑微?大家都是从商之人,只有店大店小之分,哪里还有地位贵贱之别?”虎子以为这东家想推拒麻烦。不免有些不耐烦,心道,我都让奉先舍去脸面借银子来替你坏债了,你咋还不帮着咱们把这些杂事儿给梳理清楚呢?!
没等那东家开口接话,却见掌柜的突然推门而入。一手捂在生疼的额头上急声道:“少东家莫气,小姐莫怒,白客官莫要心急……听我替东家啰嗦几句!这寻来客栈原本是东家世代祖传的家业,就东家的太祖公那一代,也不过是在是在水岸边起了一排小木屋让过路行商喝茶歇脚罢了!能形成今日的格局,究其缘由,还要算当年的圣主皇太后在未及笄入宫前行船路过。东家的祖父辈人奉上好茶好饭伺候,有这一段奇缘在,这才得太后娘娘日后封赏,建成了如今的格局!”
听掌柜的这么说,刘娟儿一时都听入了迷,打死她也没想到这外表灰扑扑的寻来客栈居然还和皇宫里的贵人有牵连!虎子和白奉先也听得津津有味。却见那掌柜的话锋一转,唉声叹气地接口道:“说句不怕天打雷劈的话,往后朝代更替,后宫易主,太后娘娘也郁郁而终……听说临终前都没留下几句遗言。皇宫里又有谁人还记得这小小乌支县的寻来客栈?没了贵人的名声帮衬,落到东家这一代,那盛蓬酒楼的东家又惯会包庇那些拖欠房费的行商!唉……眼见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大势已去,刘少东家,也望你看在咱们东家可怜的份上莫要为难他……”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着吧!”虎子突然上前一步迈到白奉先身前,摆摆手对那东家沉声道“我无意为难,只得辛苦东家把那些欠条上的行商背景都数落给我听,至于盛蓬酒楼那头……我也迟早是要去打交道的,敢问他们东家到底是何方人士?为何极少有人听说那东家的身后背景?也不知是哪路高门大户?”
“这个……”那东家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不安地垂头接口道“对不住,我只知道那东家姓薛,本是江北道那头的大户,却也不知为何要举家迁来乌支县开了这全县城最大的盛蓬酒楼……不对,怕不是举家迁过来的,听说是在乌支县靠西的僻静处建了个消暑别院!这不,人人都在传,说江北名将吴将军全家要来乌支县消暑,盛蓬酒楼将一力款待,或许也是世交吧!这么大的人物,比起来我可不是卑微么?怕是连人家的一根小尾指都比不上……”
那掌柜的见自己东家口无遮拦,忙疾步上前凑到他身边拼命打眼色,恰好这一幕又被刘娟儿看在眼里,她在心中考虑了一番,突然抬头对那东家娇笑道:“我哥虽说是买下了客栈,但既然这是东家祖上的产业,这其中多少旧事牵连,未免咱们摸不着头脑,不如就请东家留下来当个掌柜帮着咱们主主事吧!哥,你可得给人家开高薪啊!掌柜的,你可愿当咱们的账房先生?”
闻言,虎子和白奉先双双抬头瞪着刘娟儿,但他们沉心一想,又觉得这法子妙不可言。(..info)想来这寻来客栈这么多年来的旧账烂账怕是有一箩筐。若是打外面去寻个账房回来,只怕是交账的功夫都得花费一两个月!还不如用这个现成的得力人来管账,况且这还是个厚道的老实人呢!
听刘娟儿一番话,那东家和掌柜的险些激动得落下泪来。掌柜的且不必说,毕竟是在客栈里当差几十年的老人,若是被新东家扫地出门,那还当真是有割肉之痛!那东家就更惊喜了,他本就亏得一穷二白,可怜家中还有妻儿老小要养活,如今新东家肯请他来当大掌柜,至少还有一份月钱度日,岂不两全?
不说掌柜的和东家是如何千恩万谢地对虎子拜了又拜,只等他们双双迈出门去。一人去寻陈年旧账来交代,一人去寻欠条来交代,两人都匆匆走没了影后,白奉先这才从衣袖里搜出那幅画像,一脸探问地抖开在虎子面前。
“这……这是……”虎子揉了揉眼皮。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就跟被蛇咬到脚似地一跳三尺高!双手紧紧接住白奉先的衣袖颤声问:“这画像是打哪儿来的?!这……瞧这眉眼,这相貌,莫非是……奉先!你说话呀!”刘娟儿被他哥状似疯癫的模样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只呆呆地看着白奉先眨巴眼。
白奉先却并未急着接话,而是抖开虎子的双手先走到门边将偏房的木门关紧。这才扭头面向刘娟儿低声道:“娟儿,不拘往后如何,还望你莫要吃心……你要相信大虎兄和你父母都已将你看成自己唯一掌上明珠……”
“莫非这真是……”虎子的模样十分可怖,只见他五官扭曲成一团,两眼一番就瘫软在地面上,一脸痴呆地喃喃自语道“她还活着?啊?啊?她果真还活着?这画像上明明是十岁左右的年纪……这么多年了……莫非我那苦命的妹妹当真还活在人世……”闻言。刘娟儿如遭雷劈,就跟被人扎了一刀似地跳将起来冲到白奉先身边,双手夺过那副画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趟。
“大虎兄,兹事体大,你可千万莫要看走了眼!”白奉先满眼复杂地看着刘娟儿单弱的背影。揣着几分揪心之痛踱步到虎子身侧,伸手兜起他的胳膊低声道“如今最心痛最为难的是你眼前的这个小娟儿,你就莫要再如此作态了……毕竟生养了这么多年,即便是要寻回亲生的幼妹,也不好……”
白奉先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突然转过身,眉眼弯弯地轻笑道:“这下可好了!总算是把人给寻到了!也不枉费我这几年贴给水哥的私房钱!对了,白哥哥,你这画像是打哪儿来的呀?娟儿妹妹如今身在何处?咋会被人画了个像呢?!嗨呀,别管这么多了!你快带咱们去找人,娘若是知道了一准高兴得不行!”
然而,身在北街口茶馆中一个清静偏房内的胡氏远远说不上有多高兴。她淡淡地瞟了蒋氏和“刘娟儿”一眼,只将一壶甜甜的果子茶推到两人面前,垂着眼皮冷声道:“大嫂,说句真心话,你莫非是只有看着我们全家家破人亡才能甘心?这也不知是打哪儿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又不知是打哪儿踅摸来这个可怜的流浪小女,你们大房平白无故给咱们扣屎盆子也不是一遭两遭的事了,可也别拿个苦命孩子来作伐呀!都是爹生娘养的,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不是?!”
“你说啥?!”蒋氏唾沫横飞地跳将起来,伸手扯过那小女娃的衣袖摆在手里摇了又摇,点着她消瘦清白的小脸怒声道“都这会子了,你当着我的面还敢不承认?!瞧瞧这眉眼,这相貌,这莫非不是和强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呸!我还当你是个心软心善的,原来也是个狠心的婆娘!为了一个不知哪儿寻来的小狐媚子,你连自己个的亲生女儿都不认!我呸!”
却见那一脸木讷的小姑娘被摇得头发散乱也没吭声,只眼巴巴地盯着桌面上的果子茶和茶点,左右也忍不住腹中饥饿,干脆抖开蒋氏的手就朝一盘绿豆饼扑去,狼吞虎咽地塞了三个绿豆饼在嘴里,看得胡氏一脸唏嘘。那蒋氏急得额发倒竖,双手搬过小姑娘的肩头拼命使眼色,却见那小姑娘又不耐烦地抖开她的手,含含糊糊地对胡氏嘟囔道:“你当不当我娘我才不在乎,我又不是没娘亲!婶子,你快告官把这个泼妇抓起来,是她掳走的我,又威胁我来讹你,我是饿得头晕无力才没法子应承了她!等我吃饱了,还想去寻我奶呢!谁稀罕装别人女儿?”
“你……你……”蒋氏不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自己冒死从贼匪手中救出来的“刘娟儿”居然敢临场反水!忙又举起颤抖的手指,点着胡氏的面门怒声道“你敢不认你女儿!我就敢回村子去嚷开,让乡亲们都来评评理!你别以为自己就能有好果子吃!胡樱桃,你这贱蹄子,这是谁给你的胆儿?!”
“我问心无愧,又何谈有胆儿没胆儿?”胡氏一脸怜惜地将另一盘五香干推到小姑娘面前,抬着下巴对蒋氏淡淡地接口道“若真是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我莫非不认得?何须得大嫂赶过来拿捏逼迫?小女娃一天一个样儿,你若说她长得像强子吧,那长得像的也多了!我还说我家娟儿的模样随我呢,大嫂可能撕掳清楚?如今你们大房全家一走大半年,突然领回个女娃儿说是我女儿,你当乡亲们都是傻的不成?你走之前拍着胸脯说你家大仁能进京城当大官!如今呢?大官在哪里?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村,你说的话谁又能信?”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蒋氏气得全身发抖,扯住那个小姑娘的发辫就想离座,却见那个小姑娘疼得直皱眉头,扭头朝她手上狠狠一咬,嘴边挂着点心渣高声叫嚷道:“救命啊!!!有拍花子的掳人了!!!救命啊!!!快来人啊!!”
随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氏吓得六神无主,只得丢下那叫嚷不止的小姑娘,捂着生疼的手背垂着头撞出门去。眼见蒋氏逃了个没影,胡氏却并未急着阻拦,反伸长胳膊扯住那小姑娘的衣袖,颤抖着双唇轻声问:“你……你当真不是我的娟儿么……娟儿……你莫不记得爹娘和你虎子哥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认
虎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寻来客栈的前东家,对方正摆着满手的欠条唾沫横飞地对他仔细讲解,却见他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竟好似听了半响也没听进去一个字!白奉先感觉虎子的状态实在不好,便悄悄凑到正在看账本的刘娟儿身后低声道:“小娟儿,不然我们还是先去寻你母亲吧!你看大虎兄这样……毕竟接手客栈是大事,未免有失差错,还是莫要草率对待才好!”
闻言,刘娟儿扭头瞟了虎子两眼,叹着气接口道:“白哥哥,你说我哥这算不算是自找麻烦?买下客栈开酒楼这么大的事儿,他咋就一个人下定了主意呢?连爹娘都没只会一声,我都觉得措手不及……白哥哥,你咋也不帮着劝劝我哥呀?你瞧这漫天漫地的老账本,看得我眼都花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白奉先顿了顿,错眼瞧见那掌柜的正躬身俯在堆得高高的账本另一头,似乎并未注意两人的对话,便压低嗓门对刘娟儿轻声道:“大虎兄不敢跟对你言明……其实……其实……小娟儿,你听了可别太过窝火,大虎兄也不是故意的……”
“嗨呀,瞧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我才窝火呢!你们又有啥事儿瞒着我?快说!”刘娟儿不满地撇起嘴,跺跺脚摆出一副娇蛮的模样“不是说好了以后有事儿都不瞒着我么?我莫非就那么蠢笨不堪,不得你们青眼?哪次度过劫难没有我的功劳?就说这画像吧!白哥哥,你们有谁知道我每年都背着人给水鱼帮的游头儿送银子,托他帮手查探刘娟儿的消息?如今能有这副画像流传出来,那莫非又是爹娘和虎子哥下的力么?!哼,换个人,谁会花钱让人去寻……”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我!真是服了你……唉……”白奉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上前一步挡在那掌柜的身侧对刘娟儿低声道“其实大虎兄也是等你离开茶馆后才敢同我言明,你那件皮毛披风……就是武家小姐亲手缝制的那件披风被人顺走了……”
“啊?!你说啥?!!”刘娟儿手中的账本“噗哒”一声摔落在地,陡然抬高声量的惊叫声吓得那掌柜的一个没站稳,险些照头撞进堆积成山的陈旧账本中。他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抬眼却见刘娟儿正皱着小脸苦兮兮地盯着白奉先看,似乎只等他开口表明自己刚刚说的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但白奉先赫然是一副惋惜又无奈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刘娟儿的肩头安抚道:“虽说可惜,但也不是有心……”
想到那独具匠心用料又难得的鼠毛小披风,刘娟儿的心口忍不住一揪一揪地疼,她深深顺了几道气,顿时也没了看账本的心情,只垂着头嘟囔道:“唉……这下让我咋跟梅花姐姐交代呀……都不知她废了多少心思呢……但是,白哥哥,这跟我哥突然要买下寻来客栈有啥关系呀?”
“我觉得对不住梅花。也对不住你,恰好上次来寻来客栈的时候和掌柜的粗谈过一回,知道他们东家有意转手……”虎子不知何时已来到刘娟儿身后,一脸愧疚地将手扶在她单弱的肩头上“是以我就想着,干脆提前给你盘下来开酒楼。也不枉费咱们这么多年重出江湖的心愿……至于梅花,我弄丢了她那么宝贵的针线,赔是赔不出来的,也只有借着开酒楼的契机……敢粗醋踢气……”
“啥?哥你嘀咕些啥呢?”刘娟儿蹙着眉头掏了掏耳朵,将自己的侧脸朝虎子面前探去“啥叫敢粗醋踢气呀?赶出粗亭旗?肝醋除体青?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却见虎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坚定地抬头道:“干脆去提亲!你一人无法打理酒楼,哥和你日后的嫂子总得帮衬你一些时日才好丢手!我已经想通了。梅花为我舍去了太多,不拘如何,她也是我刘大虎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子!”
“真的?!”刘娟儿顿时转忧为喜,两眼发亮地捧住虎子的手连声笑道“哥,你真的肯下定决心?!你不怕爹娘反对?不怕乡亲们说闲话?不怕咱家的家风名声被带累了么?”眼见虎子反常的坚定之态,刘娟儿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她这个哥波折坎坷的姻缘路一直是她的心头大病,虽说她也曾有过自私的想法,害怕武梅花这贱籍之女带累了自己全家人的名声。但比起这些身外之事,她更在乎虎子哥对自己的爱情是否有真诚的态度和绝然追求的勇气!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顺手松开刘娟儿的小肩膀接口道:“自打见到梅花亲手缝制的那顶皮帽后。我就有了这份心思!我瞧娘爱不释手的模样,就知道娘其实也十分中意梅花来当她的儿媳妇。娘中意,爹想来也不反对,你也喜欢梅花,我又为何要一定拘泥于凡世间的俗情礼节呢?!况且主意都是人想出来的,于情于理我也不能抛下自己的真心于不顾,活生生错过梅花这么好的女子!”
“大虎兄所言极是,见你如今开了窍,我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白奉先伸过手来拍了拍虎子的肩膀,一脸淡笑的提醒道“但我却要说句煞风景的话,这开酒楼做买卖的事,估摸着你父母多半也不会反对,但婚姻大事,还须得和父母好好商议一番!切记莫要妄动直言,只能鼎力相劝!别忘了胡婶还等在北街口……”
闻言,虎子和刘娟儿双双一拍额头,这才想起呆在北街口的茶馆中等着他们返回的胡氏,眼见他们耽误了至少一个多时辰,还不知娘亲已经急成啥样了呢!思及此,虎子也顾不得仔细翻看欠条和账本了,只匆匆接过东家双手奉上的房契,摆着手急声道:“咱们日后再来核对账目!东家,你和掌柜的先照常营业,让八娘和九娘也照旧做她们的小食买卖,等咱们回家和爹娘商定了,不日再来乌支县落下章程!麻烦您家二位多担待几日,咱们这会子还有急事……”
虎子话音未落,刘娟儿又赶忙抬起下巴娇声道:“东家。掌柜的,这原本呆在客栈里做工的伙计和伙夫咱们照旧接下,只让他们安心干活就成!干脆也别先把客栈转手的事儿给嚷出去,等我和我哥处理好家中诸事就前来交接!您家二位觉得如何?不拘耽搁几日。咱们都一样算工钱!”
那东家见这对兄妹如此大方好说话,哪里有不肯的?忙千恩万谢地将欠条叠叠整齐塞进虎子手中,那掌柜的却将眉头皱的老高,苦哈哈地瞪着自己面前一天一地的陈旧账本,为了将这些老账翻出来,他可是费了老牛鼻子的力气呢!眼见虎子和刘娟儿收拾收拾就想走,白奉先急忙又错步到东家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虎子打头推开门迈出了小偏方,白奉先和刘娟儿紧随其后,三人都想快些回到胡氏身边好商议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尤其是虎子。他格外心焦,觉得买下客栈开酒楼,甚至求娶武梅花的事都不算顶顶紧要,十万火急的却是那画像中的亲生妹妹!照着白奉先的说法,掳走妹妹的人多半会上他们家去领功讨赏。却也不知独自呆在家中的刘树强能否应付那般混乱的局面?!
三人一前一后地冲到客栈大门前,却见斜刺里扑过来一个俏丽苗条的身影,刘娟儿定睛一看,只见是八娘一手提着裙摆一手举着一串热气腾腾的一包鲜疾步前来,就手将那新鲜出锅的一包鲜塞进刘娟儿手中,也没多嘴,只对她挤挤眼。呲牙一笑。刘娟儿也顾不得多想,只匆忙对八娘点点头就闪身迈出了客栈大门。
因此处距离北街口的茶馆还有些路程,虎子一迈到街面上就心急火燎地四面张望,找了半天愣是没遇到一辆过路的马车或驴车。倒是有个眼熟的红脸大汗正赶着牛车悠悠而过,他随意一扭头,恰好和虎子照了个眼对眼。两人同时面露惊喜之色!“这不是大虎和白小兄弟么?!嗨呀,咱们可真真是有缘啊!”
“童叔!太巧了!快快,借你的牛车一用!咱们要赶回北街口!”虎子乍一见到童木头,仓促之中也顾不得多礼,忙扯着白奉先的衣袖率先上了牛车。刘娟儿提起裙角紧跟在白奉先身后迈上这老黄牛拉着的木板车。抬起下巴对童木头娇笑道:“童叔是吧?!我哥和我说起过您家,我是虎子哥的妹子,我叫刘娟儿!”
“哟呵!你妹子长得可真水灵!”童木头一脸惊艳地打量了刘娟儿两趟,拍着大腿连声笑道“怪道今儿一开门就瞧见喜鹊喳喳叫呢,原来赶巧了是要遇着你们呀!大虎,你咋这么着急忙慌的?那北街口可是有人候着?”不等虎子接话,却见刘娟儿抬着下巴抢声道:“是呢!童叔,我知道老黄牛走不快,您家能尽力赶快些么?我娘还在北街口的茶馆里候着咱们,这眼见都耽误了不少功夫了……”
“这个容易!既然你们有急事,叔不论咋样也得让咱家大黄走快些!”童木头见虎子和刘娟儿皆是一脸急色,也不敢多话耽误了他们,忙从绕着绑腿的裤角中取出一根尖利的木刺头,一伸手刺在老黄牛的屁股上,同时开口吆喝道“么么么,大黄快些走!走到地儿就不疼了,快快快!嚒——嚒——”那大黄牛股上吃疼,果然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就加快脚步朝北街口急速而去!
白奉先挪着身子在木板车上坐稳,只叹他不能用轻功带着虎子和刘娟儿从屋顶上跳回北街口,一来这处人多眼杂,二来……他怕自己也带不动这两个大活人!不拘大黄牛如何卖力行走,到底也不比马儿脚头快,刘娟儿等得心焦,干脆坐到童木头背后捧着小脸同他拉家常。童木头虽说见刘娟儿有几分眼熟,但到底也没想起来她就是赶集那日女扮男装的小公子,便一边赶车一边同她朗声说笑。
虎子是压根就笑不出来,刘娟儿故意找人说笑,也是为了缓和心中的紧张。她虽说是主动去求水哥帮手打听那个刘娟儿的下落,但如今得知真有这一号人物还再世,她的心情难免又有点复杂……白奉先将刘娟儿故作轻松的模样看在眼里,虽是心疼却也无奈,正想探过身去安抚两句,却见刘娟儿突然一回头,压低嗓门对他悄声问:“白哥哥,你真是从借银子的商家手里寻到这副画像的么?”
“那位少年并不像是商家,倒像是个长随或者保镖之类的人物……只是……我也不知他为何会知道这画像中人同你们刘家的牵连,估摸是同你说的水帮有些关系!他当时扔下银子就回了商船,我怕你们等得急,也不好去追问……”白奉先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说那少年是水帮的人,却又为何知道他白奉先同刘氏兄妹的关系?再者说了,水帮的人不过是些游勇,又不是水匪,那少年眼瞅着也不像个大当家似地人物,如何会有这么许多现银带在身边?
显然刘娟儿也想不通这些关键要节,她并未见过那乱撒银子的少年,又哪里知道这一位同白奉先的旧情?正当车上众人都陷入沉默,却见童木头突然瞪大双眼高声嚷嚷道:“哎哟喂!不会是那个茶馆吧?!这是在闹啥呢?!”
闻言,三人全身一抖,同时朝街口的方向抬起头,只见那原本没多少茶客的清净茶馆大门前不知为何围满了人!挤挤挨挨的人头前后耸动着,不时有人伸长脖子朝里探望,唧唧喳喳说啥的都有!白奉先打头回过神来,他凝神一听,却听到那些围观的人群都在议论着什么“小女娃儿”之类的事,本能地感觉不妙!
“娘!莫非是娘出了啥事儿了?!”虎子闹急了眼,没等牛车停稳就闪身跳下车去,双手推开最外的一层人群拼命朝里面挤,等他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内围,抬眼只见胡氏正扯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娃悠悠半跪在茶馆大门口,腿脚不便的夏如实急得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却始终不敢伸手去扶胡氏的胳膊。
然而此时的虎子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正在拼命踢打他亲娘的娇小身影,只见那十岁左右的小女一副细眉细眼的寡淡模样,满头稀疏的黄发鸡毛乱花,白中泛青的小脸上全是泪痕,正不依不饶地哭嚷道:“我说了不是你女儿,你咋不听呢?!我要回家!我要见我奶和我爹娘!我奶是万青湾洪勇帮的老当家,哪里是你这妇人可比的?我奶最疼我了!这么多日不见我该急死了!你咋就是不肯放我走?!”
第四百四十三章 减肥效果
大半个月的日子一晃而过,眼见就要到夏至,气候越发炎热起来,然天气的炎热总会令人食欲不振,胡茹素就跟一个风干了的人形胡柚似地瘦了一大圈!每当刘娟儿伸手去摸捏胡茹素的腰腹和胳膊腿,都能感到比前几日又细了一圈或者变得更结实了一些。更令人惊喜的是,随着脸上赘肉的逐日减少,胡茹素原本小口圆鼻的娟秀五官也逐渐明晰起来。
这日晨间,两人梳洗妆扮完毕,刘娟儿特意早早地将小丫鬟们赶出自己的闺房,眨眨眼对胡茹素嬉笑道:“此时房内只有我和茹素姐姐,麻花也不用避讳,该让我瞧瞧姐姐的身形轻减得如何了!来,别害羞,咱们到围屏后头去脱衣裳吧!对着我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横竖我又不是个男人家!”
“真……真的要脱啊……”胡茹素一脸扭捏地晃了晃身子,刘娟儿险些以为自己眼花,因她这么一晃,那缩水了好几圈的粗壮腰身竟似带着点如柳的风姿!这么一瞧刘娟儿就更好奇了,忍不住摆出一脸调皮的笑容,飞快地伸手拉拔着胡茹素的胳膊朝屏风背后硬生生拽了过去,胡茹素羞得满脸通红,无力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拉进了屏风背后。麻花捂着嘴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一路偷笑。实际上她心里早就乐的恨不得放炮竹了!
过了估摸一炷香的功夫,胡茹素身上已脱得只剩一件贴身的肚兜和亵裤,刘娟儿略带嫌弃地瞟了她两眼,干脆扑上去如狼似虎地扯开那肚兜带子。“呀!小娟儿你作死啊!”胡茹素上半身光溜溜地站在屏风后,双手捂脸娇声道“我原本那般胖!便是轻减了些,怕是也该难看死了吧?!我……我每每梳洗更衣时都不敢多瞧……那么大的肚子……那么粗的腿杆子……”
却见刘娟儿强忍着激动的心情,眉头高挑地打量了不敢抬头的胡茹素两趟,眼中一片惊喜之色!这减肥效果当真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了!眼前的胡茹素估摸还有一百二十斤左右,但好在她个头高挑,少说也有一米六五。(..info)综合来看如今的身形当真可以说是匀称了!更为加分的是一身雪白无垢的细嫩皮肤,其中尤其惹眼的是那对丰满的胸部,形状美好,高高耸立。就如一对跳脱的大白兔!
“小姐!小姐可真美!呜呜呜……这下可好了……这下小姐终于能如愿了……”伺候在侧的麻花原本一脸惊艳地瞪着胡茹素的身子发呆,连想到自家小姐这么多日里吃的苦头,她忍不住心潮澎湃,堵着嘴哽咽道“多亏有了刘小姐!刘小姐真是咱们的福星啊!呜呜呜……我真高兴……”
“你这丫头,哭哭啼啼地作甚?哎哎哎!娟儿,这可不成啊……”胡茹素被麻花哭得又是尴尬又是感动,正要放下手娇斥她两句,却见刘娟儿上前一步就伸手来扯她的亵裤,顿时羞得一脸烫红,忙顺手提着裤腰躲闪道“娟儿你、你……这就不必了吧……若是要看我的腿脚。你把裤腿子给挽起来不就成了么……”
“嗨呀,你就别害羞了!我是想看看整体效果嘛!再说了,麻花不是成日都伺候你洗澡,她能看得,我莫非就不能?”刘娟儿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手中一用力,愣是将那条单薄的亵裤从腰间扯到了脚脖子上,露出一条剪裁得当的贴身丝绸小短裤,这还是她让胡氏亲手给胡茹素缝制的。“恩……不错!茹素姐姐,你劳作得多,眼见这腿脚瘦得比腰腹还快些,可以了!这下就不用遛狗了。准本跟着我去学骑马吧!”刘娟儿笑眯眯地看着那对浑圆雪白的腿肚子,感觉此时的胡茹素就跟一个大号的巨婴一般圆圆可爱,她若是男人也得动心呢!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娟儿呆在胡茹素身前又是看又是摸地猥亵了个够,好半天才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嘱咐道:“茹素姐姐,我可得提醒你啊!如今你也还没瘦到风姿如柳的地步。(..info)当然,咱们只花费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想轻减到那般地步也是不可能的……但你也算是身型始中,较为匀称了,虽说比普通少女要丰满一些。但我觉得这样才美呢!瘦过头了也未必就好看……接下来必定要进入平台期了,你可得有点心里准备!”
“平台期?!”胡茹素抢过一件小衣裹在自己身上,一脸茫然地瞪着地轻声问“何为平台期?我只听说过平台门平台地平台坝……这个平台期,是如何期数?”嗨呀,忘了如今还没有专门为女子减肥而发明体重秤,胡茹素也未曾天天称体重,我干啥要多嘴嚷个“平台期”出来呢?!刘娟儿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笑着接口道:“不是……我说错了……没啥……就是,那啥、就是说你瘦得太快了,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若是还想精减体型,追求清瘦,怕是会有些困难!”
“这样啊……”胡茹素慢吞吞地穿好衣裳,忍不住蹙起眉头喃喃道“我见那吴将军家中女眷个个清瘦苗条,或弱柳扶风,或身姿矫健,我如今虽说同一个多月前判若两人,却也不知他们是否还是会嫌我过于丰满……娟儿,你说要我跟着你学骑射,可是为了帮我精减体型?既然你说的那个平台期如此难缠,不如还是让我加倍卖力地来劳作吧?!便是回鸡棚也成啊!”
“不成不成!”刘娟儿吓了一跳,就如被刀扎了似地跳将起来,摆着双手摇头道“茹素姐姐你想想啊,往上一个多月前,你的皮肤下尽是些油脂肥肉,如今猛地受了这么多,就跟抽出来几十斤大油似地,皮肤难免会有些松弛!我让你跟着我学骑射,并非一味求瘦,而是为了巩固如今的体型!茹素姐姐,你要有自信啊!你须得善待自己的身子,莫要一味追求骨感!”
实际上如今的胡茹素同当年的武梅花有些相似,男人们都挺稀罕这种丰满的体型的,当年武梅花若非贱籍,怕是媒婆都要踏破门槛,哪里还轮得到虎子哥?刘娟儿揣着心思撇了撇嘴,又扭头对麻花娇笑道:“瘦身菜谱也要改动了,拉弓射箭,漫山遍野的跑马,须得多费力气,蛋白质的成分也须要提高……恩……如今肉类可以多用一些了,主食到不必胡乱添加。”
“这么着可好,我原本就最爱吃鱼呢!”胡茹素穿好了衣裳,亲热地凑到刘娟儿身边搂着她的胳膊轻笑道“麻花说的没错,你就是我的小恩人!咱们这就去厨房吧,我也想瞧瞧你给我换新的餐单是如何绝妙的配菜呢!”
石园内,树荫草丛中四处虫鸣,似乎连夏虫也有些忍受不住这干燥炎热的气候。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大山石上统统晒得烫手,照着谷雨的话来说,真是烫得都能炕饺子了!刘娟儿和胡茹素特意都换了一身轻薄的绸衫子出门,麻花也换了一身透气的麻纱素衣,三人一前一后地迈入石园中,麻花忍不住手搭凉棚遮在额头上,苦着脸嘟囔道:“咋越来越热,老天爷也不下场雨呢……”
“小娟儿,地里的庄稼怕是该缺水了吧?”胡茹素也被晃眼的烈日刺得双目生疼,涰着几点泪光对刘娟儿轻声道“我不过下田几日,眼见田埂上四处都是发愁的庄稼汉!大家虽说有心搬抬井水来灌田,但到底也抵不上一场夏雨!这可真愁人……刘叔怕是也急坏了吧?!”
说到这民生大事,刘娟儿也忍不住连连叹气道:“可不是愁人么?这一个多月统共只下了三场雨,庄稼都蔫头巴脑的……唉……我爹急得睡不着觉,却也没法子啊!山间那条溪流倒是能引水下来,但那可费事儿了!况且也股不了这村子里所有的庄稼,孙叔这村长的位置到底还有几日才到任期,我爹也不好绕过他去行事……对了,茹素姐姐,你可得提醒你付清,莫要听了孙叔的胡言蛊惑!”
“恩!这个你放心,小娟儿,我不过下田几回,却回回都听到乡亲们对那村长怨声载道!”胡茹素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跟在刘娟儿身侧一路走一路接口道“农事乃我过之本,这劳什子村长连农事都不关心,哪里还能容得他作威作福?!对了,小娟儿,不如我去劝劝父亲,让他推荐你父亲来任这下一任的村长吧!”
“啊?!”刘娟儿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绊倒在石子路上!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要开口反对,却见一个圆滚滚的黑影从草丛深处扑面而来!狗娃儿长得快,石蕊如今已有半人高,欢蹦乱跳地扑到刘娟儿怀里就要舔她的脸!刘娟儿忙抬高下巴,双手紧握着石蕊的小身子惊叫道:“不许舔不许舔!!谁要闻你的口水呀!乖石蕊,快别闹了,你瞧茹素姐姐笑话你卖痴呢!”
“小姐理应庆幸石蕊如今只认你一人……”一个清朗的男音自院门边传来,院中的三人一抬头,只见一身清凉白衣的白奉先正倚靠在门边对她们轻笑道“毕竟胡小姐也时常遛狗,我还担心石蕊错认主人,如今看来,担心也是多余了!”语毕,他眉头高挑地举起手中弓箭晃了晃,似乎在问刘娟儿何时出门。
刘娟儿抱着石蕊扭动不停的小身子,在他背上用力抚摸了两趟,石蕊便一脸享受地闭上了圆溜溜的双眼,开始哼哼唧唧地摇尾撒娇。只等安抚下精力过剩的石蕊,刘娟儿这才抬头对白奉先笑道:“茹素姐姐要学骑射,还须得劳烦先生一趟!等今日陪着茹素姐姐练功完毕,我和爹娘也该准备去山庄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当村官
“这么烈的日头,我老丈人咋还没回呢?”刘树强眉头高皱地迈进主屋房门,抬眼却见胡氏正孤身一人跪坐在炕头上拾掇杂物,那铺了凉席的炕头上四处散乱地堆放着布匹、装匣、包袱皮和一些零碎的首饰,可谓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胡氏双手搂着一个首饰匣子翻开来看了两眼,见其中的一对白玉坠子成色还不错,忙又归置到一边,伸手去拉散乱的包袱皮。她分明听到刘树强的问话,却也没特意招呼两声,只背着头轻声道:“山里面凉快,搂着蛇更凉快,怕是舍不得回。”
见状,刘树强心里越发苦滋滋的,为着他们突然寻回来的“亲生女儿”,这对原本连脸都没红过几次的恩爱夫妻爆发了一顿大吵!争吵过后,又开始冷战,胡氏已经有几日不曾用心搭理刘树强了。便是明知他这一段为着地里的庄稼忧心,胡氏也冷着脸不让自己心软,愣是没流露出半点关心之态。总不能这么着吧……这不是让娃儿们为难么……刘树强叹了口气,慢慢凑到炕头边挤了一个角坐下。
“他娘,还生我气呢?我那不是急了么?”刘树强勾着头察言观色,见胡氏依旧是一脸淡然的模样,便伸出手轻轻扯了把她的衣袖,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低声道“你想想啊,陡然来了这么个小女娃,你和虎子都说是咱们的女儿回来了,我莫非不高兴?!可那……那娃儿吧,瞧着就不对劲呀!一进门就摔了个大花瓶,倒像是咱们掳她回来似地!我说让你先送到山庄里去藏起来,免得让下人说闲话,这是为了咱们好呀!你咋就恨不得一口咬死我呢?后来虎子不也说……”
“你这憨头!你哪里懂得我这当娘的心……”胡氏突然丢开手中的杂物,瘫坐在炕头上醒了醒鼻子,待她转过头来,已是满眼泪光盈盈“好不容易寻回来了,这还是咱们娟儿背着咱们给水帮的人撒了不少银子才寻到的音信!可怜我的娃儿呀。.info[]这么多年就跟着那帮跑船的蛮子过活,学的一身土匪气也就罢了,竟还不认我这个娘,愣是要回那个啥洪勇帮去!这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见胡氏伤心欲绝的模样。刘树强的心口处忍不住一揪一揪地疼,但想到虎子一脸愧疚的沉重模样,又想到刘娟儿强颜欢笑的乖巧模样,他心中陡然一狠,咬紧下唇低声道:“我说他娘啊,你倒是摸着自己的胸口问问,若是没了咱家娟儿,这个女娃儿怕是连个影子都寻不到!娟儿都知道养恩比生恩大,也知道为着了却你的心病主动去寻这个可怜的妹妹!你还是个当娘的,咋就没顾着点娟儿呢?!”
“我咋没顾着了……”胡氏陡然一抬头。挂着满脸泪痕嘴硬地嘟囔道“我……我也没想……我自然还是要把娟儿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守着她慢慢长大,瞧着她风光出嫁……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咋就冷落娟儿了?”她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说着说着。又难以自持地感到有几分的愧疚漫上心头。
仔细想想,自打将那个小女娃绑进门,她的好似当真没有正经瞧过刘娟儿一眼,只是一门心思地揣着满心伤痛里里外外地伺候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不是如同刘树强所说么?!既然一碗水端不平,又如何能称道自己是顾着刘娟儿的心情了?思及此,胡氏的一颗心几乎被愧疚淹没。只用衣袖堵在脸上嘤嘤低泣道:“他爹啊,你让我咋办好啊?为啥女儿就不认得咱们了?她这是受了啥苦啊?”
“你瞧瞧你,唉……往日里那么伶俐的一个人,咋就糊涂了呢?”刘树强摇着头叹了口气,就手捞起胡氏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过后我和虎子一合计,总觉得这事儿挺古怪的!要说咱们当年同那渔婆子的儿女打成那样。我腿上还被那渔婆子踹了好几脚,他们哪儿有功夫偷走咱的娟儿?这冷不丁就从天上掉下个亲生女儿,那来路也不明不道的,你咋就肯定她当真是咱们的娟儿呢?”
胡氏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刘树强赶忙摆摆手,指着自己的头脸急声道:“他娘,你甭急,我那会子也是被这天上掉下来的亲女儿给砸晕了,愣是没顾上仔细揣摩!虎子和你也是一样的,娟儿更是不好多说啥!你倒是想想看,我这副模样,扔到人堆里都瞧不见,长得像我有啥稀奇的?这普天下长得像我的人怕是有千千万,还有……这小女娃糊里糊涂就被咱们绑回来了,你说这家里这么些人,还有老丈人在,咱们咋能给出个正经说法来?”
这么说倒也是……胡氏抽抽噎噎地沉心想,恰好虎子他们回来的那日爹还没回,自己也是匆匆忙忙驱散了家中下人偷偷摸摸地把那小女娃给绑进了偏房里。却没想到她一松绑就闹腾起来,摔了满屋子的家伙什不说,还虎着脸指着自己的鼻子威胁要告官,除了连夜送到山庄去,怕是也没有更合适的法子……
“他爹,那你说说看,咱可咋办好?那女娃儿可是你大嫂领到我面前来的,还不知她是咋寻思的!可咱们也不能把闺女锁在那山庄里头一辈子吧?!”胡氏一时间心烦意乱,随手将自己身边的杂物挥扫开,两眼发红地瞪着刘树强苦巴巴的脸。她虽说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但也从来没遇到如此挖心刻骨的事儿,这大半个月日日夜夜都在担忧,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莫要失态,实际早就方寸大乱了!
刘树强哪里能想出好法子来?只得唉声叹气地接口道:“先这么着吧!听说这些时日江面上不太平,不拘啥水帮啊水匪的都打成了一团,县太爷都愁得吃不下饭呢!虎子不是探到消息说近期的商船都没法子靠岸么?我估摸着……大嫂他们一时半刻也不得回,咱们也只有先把人给安置着,好吃好喝的待着……”
“爹,娘,你们就别为这事儿操心了!”一个清脆的女音自门边响起,胡氏和刘树强同时全身一抖,双双抬头朝刘娟儿看去。却见刘娟儿穿着一身薄纱裹体的轻便胡服。手里拽着个透满了汗渍的花手帕,一脸淡淡地迈进屋门,还未走到炕床边就抬起下巴轻声安抚道“咱家如今也算人多眼杂了,这事儿你们不好出面。还是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这不是,刚刚咱们去练骑射,白哥哥都说了,若是要查明那个女娃儿是不是妹妹,还须得从水帮那头入手去调查呢!”
“那咋能成呢……那可都是些莽汉水匪,哪能让奉先去冒那么大的风险……”胡氏满脸愧色地喃喃道“咱家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已经麻烦过奉先好几回了,这欠下的情分都数落不清……你虎子哥就更不成了,他还得管着酒楼改建那摊子事儿呢!夏伯也是个腿脚不便利的……”
眼见爹娘双双露出一脸忧色,刘娟儿的心中也不免漫起几分苦兮兮的酸涩感,但她并未表露半分。只摆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坐到刘树强身边,抬着小下巴娇声道:“白哥哥说只有他能去办这趟事儿!娘,你总不舍得让我出头跑到那兵荒马乱的江面上去寻水哥吧?只有白哥哥见过那个乱撒银子扔画像的小后生,横竖也得去还他两百多两银子,那不让他去还能让谁去?也只有多欠他一份情了!”
“唉……都是好娃儿呀……”刘树强一脸感慨地摇了摇头。拍着自己的大腿连声道“都怪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大事儿小事儿都得你们自己拿主意!娟儿,你替爹嘱咐奉先两句,让他万事小心,回来还得温书准备赶考么不是?对了,他娘,你收拾这么些包袱是打算去山庄呆几日?胡小姐还在咱家呆着呢!咱们和娟儿都去山庄了。这头可咋办?总不能让老丈人一个人呆这院子吧?”
听他这么说,胡氏仿佛被提醒了似地又开始动手收拾包袱,一边抖落着大包袱皮一边轻声回道:“我爹不是收了姜小子这么个好徒弟么?这后生也当真是古怪,对我爹就跟对自己老亲爷似地孝顺!艾花也能帮帮手,这边少不得也只有丢几日吧!那不是还有芳晓和立春帮着打理么?桂落跟着五子回他老家给他娘相看去了,等他们一回来就要成亲。山庄那头我不论如何也得先过去收拾收拾!”
“嗳!是这个理呢!娘,你就别为旁的事儿操心了,给五子哥和桂落姨办好这大事儿才是正紧呢!爹,你也甭担心庄稼了,我哥这回去乌支县。就是要以咱家的名义去找县太爷商量修水车的事儿呢!”刘娟儿见胡氏脸色好转,忙也摆出一脸松快的笑容轻声道“对了,爹!茹素姐姐还想去劝胡举人,说是想推任你当选下一任的村长!你觉得咋样?嘿嘿,没想到咱爹也能当村官了!”
“你说啥?!”胡氏和刘树强同时吓了一跳,双双摆着一脸木讷的表情死死瞪着刘娟儿,似乎压根没听懂她刚才说的话!见状,刘娟儿忙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挥舞着小拳头连声道“爹,我原来也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仔细一琢磨,还真觉得非你不可呢!你想啊,那通路的石桥明明是咱家摆宴出钱请人修的吧?偏偏让老孙家占尽了好名声!老孙家如今是啥样的光景,你们莫非还不清楚?夏至以后庄稼都快干死了,孙叔可有想法子来解决这难题?这眼瞅着咱又要在乌支县开酒楼了,名声可顶重要的啊!爹,你这回可不能推脱!这村长,你当定了!”
闻言,刘树强双眼圆瞪地张大了嘴,半响才惊声接口道:“我、我来当村……村长?!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第四百四十七章 再送外卖
白奉先风尘仆仆地赶到寻来客栈大门口,正想抬脚买入门去,却见虎子迎面而来,摆着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将他扯到柜台边的隐蔽处,半是责备半是神秘地低声道:“奉先,你咋才来?八娘和九娘都等急了!那两百个一包鲜经不住热,我让伙计去街上买了五个冰碗来降温才没跑味儿!是有啥事儿耽误了么?”
“受你那个好妹子所托,让我教那胡家小姐骑马射箭,可不是耽误了么?唉……好在能买到冰碗!我这就乔装一番跟八娘去盛蓬酒楼送一包鲜,你快给我寻个清净的偏房……”白奉先抬起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碎汗,他一路用轻功赶来,眼见是累得慌了,便是连向来平静的面色中也透着些烈日扑落的焦黄。
虎子沉着脸点点头,避着旁人将白奉先领到一楼走廊离大门口最近的一个空上房内,只等白奉先迈进房中,他便扶着门框低声嘱咐道:“水盆里有凉水,你先洗把脸擦擦汗,我这就去让八娘九娘把一包鲜下锅,顺道给你踅摸一套伙计的衣服来,等着啊!”语毕,虎子也没多话,匆匆磕上门就跑远了。
白奉先独自待在这清冷的上房中,先一把扯掉轻薄的白衫随意扔在茶桌上,而后又捧起装满了凉水的茶壶一通牛饮,好不容易才顺过起来。他随意靠坐在茶桌便歇了歇脚,觉得头脸四处汗津津的十分难过,忙又起身走到水盆边伸手去拧浸在盆中的湿布巾。刚刚胡乱擦了把脸,却见对外的窗口边闪过一个略有些古怪的人影。白奉先警惕地扔下湿巾潜伏到窗边半蹲下身子,却见一个人冷不丁从斜刺里冲出来飞身爬到窗口上。
说是那那时快,白奉先屏声静气地又朝墙角阴影处凑开几步,也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样,唯见两只粗壮的小腿和套着黑布鞋的脚!原来那人正攀爬在窗口外的墙壁上,因这房间的窗子只撑开了半边,是以那人的上半边身子堪堪被遮了个严实。练家子……白奉先仔细打量了那人的腿脚两趟。一眼就看出长期练功的痕迹,便不动声色地藏身在阴影中,待看他下一步的举动。
只见那人似乎沉压了一口气,双脚踢蹬在窗棂上用力一蹬。无声地消失在窗口边。必定是上楼去了!却不知是何来路?白奉先眉头轻蹙地直起身子,飞身掠到窗边探头朝上一看,只来得及看到那人的下半身消失在三楼的木栏边!
第一,这是个汉子,且是个练家子,只是轻功不怎样……第二,这人有些诡异莫测,按说若是偷儿匪类,哪有大白天上门来行窃的?!若不是,却为何不肯从大门进来。却要瞒着人用轻功上三楼呢?!白奉先越想越不对劲,眼见虎子还没回,为着谨慎行事,他干脆也顺着窗口蹬出墙外,无声起潜上了三楼。
这是西面墙!如果没记错。三楼西面不是仅有一个刚刚修缮完毕的雅间包房么?!白奉先十分诧异地半蹲在木栏上,朝那西面墙中头唯一的房门探了两眼,约莫看到那房门似乎并未关严,想来潜伏上来的那个神秘人物理应是进了这所包房!莫非是来偷那些贵重的家伙什?不对呀,桌椅案几全都是大件物品,大白天的偷这玩意儿出去不是一眼就被人洞穿了么?
白奉先委实有些放心不下,干脆顺着走廊无声潜到那房门口。刚刚走近门边,便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压低嗓门的对话声。
“……刚接回胡府,那胡家小姐委实轻减了不少,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地!看来她是一直都呆在那石莲村的刘家下苦功纤体瘦身!不过……夫人,旁的不说,就说如今二少爷的体面名声。那小小的举人之女又如何能高攀得起?!”
“洪叔,你只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都是了,这些就不必你费心,你还是赶在入暮前回胡宅去呆着吧!这会子若是突然请辞,胡举人难免要起疑心!”
“嗳。小的省得!不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
…………………………
随着一阵急促的步伐声由远而近,包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汉子闪身而出,扭头朝向空荡荡的走廊间。只见左右两侧的木栏门依旧锁得死死的,除了北侧和南侧那些下房中有些嘈杂响动,其余一概人影也无!那汉子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心道,分明听到这门外有小声碎响,莫非是自己耳鸣了?
白奉先就如一只雪白的壁虎,顺着木栏翻下三楼,飞快地回到他原本呆着的那个上房中。推开门就看到虎子正捧着一套伙计穿的粗布衣裤急得团团转,他听到门响,猛一回头,正要对着白奉先开口问话,却见白奉先飞快地反手磕上门冲到他面前低声问:“那三楼新建成的雅间包房里住着何人?”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一辆老黄牛拉着的木板车从寻来客栈的后门内悠悠而出,八娘和九娘都换了身轻便的素色绸衫子,一人搂着个小锅,一人捧着一个扣的死死的大木桶,两人都稳稳地坐在板车上。赶车的白奉先已经乔装得面目全非,不止打扮像个伙计,为了掩盖容貌,虎子还愣是用黑炭抹黑了他大半边脸。
牛车慢悠悠地朝南街方向而去,九娘小心地抱着余温尚存的汤锅,僵着甚至坐在白奉先背后对他轻声问:“这牛车是东家新添置的?这往常是藏在哪儿呢?我进进出出都没瞧见过!黄牛虽说是好牲口,但脚头当真是慢了点!”
“这还是昨日才找一个熟人借来的,少东家就养在后厨的外门边,用完了还得还回去!”白奉先捏着嗓子接了一句,又故意含含糊糊地问“可听得出来是我的声音?那盛蓬酒楼的人见过我,还是莫要让人认出来为好!”
“听不出!当真是听不出!白小哥啊,你往常那般清润的嗓子,此时就跟吞了个热鸡蛋在喉咙里似地!”八娘忍不住咯咯一笑,扭着杨柳腰娇声道“按说咱们也不好多嘴,但也不知你跟着去是为了干啥?若是要探听啥消息,不是自夸,我才算一把好手呢!以前在咱们老家呀,便是谁家公爹和媳妇扒灰……”
九娘见她这不省心的姐姐口无遮拦,只得飞快地踢了她一脚,板着脸轻声道:“姐姐,你胡说啥呀?!人家赶车累得慌呢!瞧这日头还没,谁有功夫听你逗趣儿?白小哥,你慢慢赶,横竖咱们入暮前一定能赶到!那酒楼的伙计说是要两百个一包鲜来配晚宴招待贵客,这玩意儿放过了头也要跑味儿,还不如正赶着呢!”
白奉先背着身子点了点头,车上三人同时陷入沉默。渐渐地,随着落在人们肩头上的日光变得没有那么炙热,迎面也来了几股微凉的校风。八娘实在耐不住寂寞,又开始找茬跟九娘东拉西扯地打起了嘴仗。听着自己背后的嘈杂争执声,白奉先却并未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只是一味皱着眉头认真琢磨那包房内的对话。
几乎是同时,一直坐在一楼上房内发呆的虎子也正仔细琢磨着白奉先口述的情景――洪叔……胡举人家新来的车夫洪叔……胡小姐……瘦身纤体……二少爷……二姨娘……夫人……想着想着,他突然弹起身来,一手握拳砸在另一手心中,忍不住全身颤抖地瞪大了双眼!
只因虎子突然记起来前几日同刘娟儿在家中闲聊的时候,约莫记得刘娟儿随口说了一句,说那吴将军家的二房夫人娘家原是江北的皮货行商!怪不得……这就对了!感情吴将军本人还未到,这个名声在外的二夫人已经先带着儿女赶来了一步?!不……不对……这也说不通啊……
虎子又一屁股坐回茶桌边,眉头高皱地陷入沉思,这就古怪了!为何将军未到,这个眼见着有些厉害的二夫人却要先来乌支县?况且盛蓬酒楼的东家为了招待吴将军全家人已经都停业一个多月了!即便是二夫人先到一步,也没有理由不去接纳盛蓬酒楼那边的款待,反而跑到寻来客栈定房安置!这是弄的什么鬼?莫非吴将军并不愿接受招待,还是其中有何阴司?
虎子左思右想也想不通,但有一点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那个吴二夫人是个懂行的,怪不得那么喜欢皮毛披风!如果真能把武梅花带来给她瞧瞧,没准就能彻底改变武梅花的命运!不拘如何,这件事他一回村就须得去办!
牛车慢慢地行驶在南大街上,眼见盛蓬酒楼越来越近,白奉先背着头对身后的一对姐妹花低声嘱咐道:“你们只管送一包鲜,旁的一概不用多理会,我自有道理!”八娘和九娘同时点了点头,却见白奉先手中缰绳一抖,将牛车平稳地赶到盛蓬酒楼侧面的墙壁外,顺着外墙一路行驶,很快来到一侧不起眼的偏门边。
只等八娘和九娘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八娘顺手将沉甸甸的木桶顿在门边,伸手抚在关得紧紧的偏门上,轻三声,重三声地叩响了门后,又抬着下巴轻声道:“一包鲜到了,两百个热腾腾的正好上桌呢!”
第四百四十八章 再进山庄
午膳后没过多久,胡茹素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地同刘娟儿一番惜别,由麻花扶着胳膊迈上了胡府的小马车,那依旧一脸阴晴不定的洪叔连个招呼也没打就策马而去,只余下刘娟儿一人苦着脸站在扬尘而上的村道边拼命打着喷嚏。这个没规矩的车夫,也不知是多少银子请来的大爷,如此粗俗无礼!
刘娟儿腹诽连连地转身进门,还未步入外堂间就见白奉先急匆匆地迎面而来,他一路冲过刘娟儿身边,只丢下一句“大虎兄还在寻来客栈等着我行事!”就两脚翻飞地跑没了影。“别……”刘娟儿一伸手抓了个空,双目圆瞪地喃喃道“莫非你跑得比咱家马车还快?!咋也不让人赶车呢?老用轻功也不怕费内力?”
唉……也怪自己没个轻重,胡茹素学习骑射太过认真,光是练习拉弓就耗费了小半个时辰!但眼见就要分别数日,还当着是有点舍不得这个相处得越来越亲密的小胖妹!结果就是,自己明明知道白奉先还有要事在身要赶去乌支县,却生生拖了他两个多时辰!刘娟儿满脸自责地走过空荡荡的外堂,正要迈出外堂后的通道口,却敏锐地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呢……对了!是这外堂间太过安静了!因五子和桂落从老家回来后就要成亲,家里的长工这一段整日都在外忙活着,核桃三更还是跟着爹下田挑水浇灌庄稼,木头和小石头昨日才从山庄里回来,两个人干得黑汗水流,生生将五子定下的那个小庭院拾掇得里外一新!至于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小女娃,胡氏对外只说是个远亲家的孩子,怕老宅那头的人不喜,便请进了山庄里避暑。
此时大夜怕是还在柴房那头忙活,但也不对呀,刚刚出门的时候就没见老旺头。往常这个时辰古婆子不是都把杂活带手边凑到外院里坐着,一边手脚不停地干活一边和老旺头拉话来着么?这俩个老二宝咋都不见人影了呢?!可稀奇,古婆子也就罢了,老旺头可是从来不离大门边的呀!
但想到爹娘还等着她上马车。刘娟儿也懒得琢磨这事,脚下生风地一通疾走,很快走到大厨房附近,这片地是个分界口,左边一条通道通往五子的小屋,右边一条通道通往大厨房,左下的小路通往柴房,右下的小路是个顶墙的死角。刘娟儿刚要走过大厨房的侧面,错眼却见老旺头双手抬着一盆废水迈出厨房门口,古婆子疾步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一路碎碎念地埋怨道:“当心你的老腰!嗨呀,你这个老顽固,咋就不听我的呢?!”
“甭着急啊,我这就倒好了!”老旺头扭头笑了笑,吃力地走到墙角处将盆中的废水倒进半人高的废水缸里。以前他们家的废水都是直接倒在地上浇灌花草,但自从庄稼连日受旱,刘树强就再也舍不得白白浪费任何一滴水了!老旺头倒光废水后,堪堪一转身,却见古婆子举着一个湿布巾摔到他肩上,红着老脸低声道:“你还当你是二十来岁的大后生啊?!咋也没个轻重?!”
“嘿嘿!你为了让那帮小子们干活回来喝上冰凉的绿豆汤,足足洗了三大盆绿豆!我不过就帮趟手。这有啥呀?!”老旺头从自己肩上抹下布巾,胡乱擦了把脸,笑得红光满面。看到这里,刘娟儿便是再没眼色也察觉到几分不对了!
瞧瞧,眼前这一对儿不就像共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两口?!便是老宅那头的爷和奶瞧着也没他们亲密呢!莫非……刘娟儿不由自主地用衣袖捂住嘴,一边偷笑一边揣着心思浮想翩翩。她觉得老旺头和古婆子若是能配成一对老夫妻。那也算是天作之合了,却不知这个年代的老寡妇还能不能讲究个老树开花?!
不拘如何,还是同娘问一声吧……刘娟儿怕两个老人家尴尬,忙错步走开,顺着通道另一侧的墙根朝主院的方向疾步而去。没过多久。她便远远地看到胡氏正搂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呆在院门口同芳晓说话,立春正垂头挂耳地静立在芳晓身侧,一脸沉静地认真聆听。
看到静若处子的立春(实际上也就是个处子),刘娟儿忍不住叹气连连,她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这么个如花少女为何不愿在合适的年龄寻觅良人?!虽说配那几个长工算是亏了点吧,但总也比外面的强呀!虎子哥都说了,夏叔有信心将木头培养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掌事人,娘也及时跟立春透了花,偏偏她就是不乐意!思及此,刘娟儿揣着满腹心思凑了过去,恰好听到胡氏的后半句嘱咐之言――“……咱们不拘几日回来,总也耽搁不了多久,芳晓,这几日就靠你了!”
“这不是还有立春么?!”芳晓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僵着一脸不自然的笑容对胡氏接口道“要说这立春啊,怕是比桂落都能干呢!行事又稳妥,性子又文静!有她帮着我,决然不会闹得宅院里鸡飞狗跳!娘子,您就放心吧!”
“立春,这么说我娘是要提你当女管事了?”刘娟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实际上是故意想看立春的反应,却见立春抖了抖眼皮,垂着头轻声道:“我还小,原本就是担着大丫鬟的职责,哪里就能当管事了?小姐真会逗趣儿!”见状,胡氏和刘娟儿同时脸上一沉,都感觉琢磨不透这立春的心思。
见她油盐不进,胡氏略有些不耐烦地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便安心了!娟儿,咱们走吧!你爹怕是该等急了!”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把个空悬着双手想来扶胡氏胳膊的芳晓看得一愣一愣的,刘娟儿也一脸不喜地瞟了立春两眼,抖抖衣袖跟在胡氏身后疾步而去。只等她们走远,芳晓这才拉住立春的衣袖急声问:“我的小祖宗,你便是不肯在今年嫁人,也别落娘子和小姐的脸啊!”
“芳晓姨……我原来见多了那大户后宅内的阴司,当真是不想就这么嫁人……”立春苦着脸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芳晓接口道“我真不是故意要忤逆娘子的,也不是想为难小姐……芳晓姨。你说,咱们女人为何就要一辈子拴在个男人家的裤腰带上呢?为何不能独自做主,偏要花费心思去讨爷们的好?”
不拘芳晓如何安抚立春,胡氏和刘娟儿却已很快上了马车。刘树强站在车边对何三阳连声叮嘱道:“还是让木头和小石头跟着,他们横竖已经去过几趟山庄了!另外谷雨和惊蛰两个小丫头跟着娟儿,你赶车可得稳着点儿啊!”何三阳点头不迭,拍着胸脯接口道:“不就是从咱家后门赶到进山的石阶那头么?这村道都不知走过多少回,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去!东家就放心吧!”
“嗳!还有,你记得在三日后的一大早赶车到石阶那头候着,若是没意外,咱们还是从那边下山,那边多少也比泥巴山路要稳妥些!这几日得靠你带着农工伺候那些牲畜,也得靠你盯着三更核桃两个小子!我都同他们交代清楚了。每日还是跟农工一起担水小田浇灌庄稼,旁的事,等虎子回来了你问他就是了!”
“嗳!我都记着了!东家放心,绝对出不了乱子!嘿嘿,咱家的小果子就要满周岁了。到时候我请东家来喝酒啊!”何三阳一脸喜色地拍了拍大腿,意有所指地连声道“要说咱果子啊,那也是东家家里的头一个家生子,以后少不得也要跟着我伺候这些猪马牛羊呢!”
闻言,刚刚在车厢内坐稳的刘娟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看他爹那个憨头的模样,怕是没听出何三阳话中的不满……糟糕。自己咋就忽略了这一位呢?思及此,趁着谷雨和惊蛰还未赶来,刘娟儿飞快地凑到胡氏身侧悄声道:“娘,五子哥就要被虎子哥调任去山庄那头看理油田鼠了,咱家又突然来了个夏叔!你觉不觉得……三阳叔心里好似有点儿不高兴啊?”
“啥?这就不高兴了?”胡氏一脸惊诧地抬起头,瞪着刘娟儿娇俏的小脸轻声道“咱家的猪马牛羊不都是靠他一个人统管么?农工但凡是要做活也得听他的话。他和一个管事又有啥不同?那油田鼠虽说也是畜生,但到底也是你和你哥亲手养育起来的,三阳又不懂……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是该给他加点月钱,或是提个管事的称谓了!毕竟是跟咱家签了死契的……”
闻言。刘娟儿两眼发光地点头道:“是该这么着!娘,这些事儿爹决计想不到,还得你来做主呢!你瞧,过不久就是小果子的周岁了,不如咱们给三阳叔一家人来个双喜临门?三阳叔和张婶子一准高兴,这人高兴啊,干活才卖力气呢!”
过了片刻,双手搂着包袱的谷雨和惊蛰疾步赶来,双双抹着满头大汗踏入车厢,眼见车厢内一片娇俏的身影,木头和小石头又避嫌地坐在车厢外的横栏上,刘树强扯了扯嘴角,只得尴尬地挤在何三阳身后坐了半边屁股。随着何三阳手中的马鞭一响,枣花迈腿跨出后门,一路朝村中头的进山石阶方向疾步而去。
只等马车行驶到进山石阶第一层外的村道上,何三阳猛一拉停马,众人纷纷迈出车厢,苦巴着脸朝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看去。接下来又是考验体力的时候了!刘娟儿伸手搂住胡氏的胳膊,扭头对木头和小石头娇声道:“木头,你打头,小石头断后!我娘走的慢,惊蛰和谷雨也走不了多块,咱们稳些就行了,别着急忙慌的!这日头还没下去呢,怕是走两步就热得人一身大汗。”
按照刘娟儿的指示,刘树强和木头打头上了台阶,人小鬼大的小石头举着个烧火棒断后,胡氏和刘娟儿手挽着手跟在刘树强身后疾步而上,惊蛰和谷雨挽着沉重的包袱苦巴巴地跟了上去。一行人足足走了大半响的功夫才走到半山腰上,刘娟儿扶着胡氏停下脚步,指着右侧的树丛叮嘱道:“还是从这边穿小路过去最快!爹,你和木头拣个树枝来开路吧!娘,呆会子慢些走啊!”
一行人只歇息了片刻功夫,便由刘树强打头迈入密林中,众人越过遮挡着头脸的树枝和高过脚背的草丛开始小心翼翼地朝山庄的方向行走,尚未走到一半,却见姜沫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摆着头朝刘娟儿扮鬼脸。
“呀!!!!!”惊蛰和谷雨吓得失声尖叫,却见姜沫挑了挑眉头,呲着白牙对胡氏轻声道:“娘子要去山庄避暑,为何不带着我师傅一同去?”他话音未落,就见胡阿满从一侧的树林中疾步而出,一脸期待地看着胡氏微笑不语。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灾星!刘娟儿气咻咻地瞪着姜沫,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庞上!
第四百四十九章 逼供
午膳后没过多久,胡茹素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地同刘娟儿一番惜别,由麻花扶着胳膊迈上了胡府的小马车,那依旧一脸阴晴不定的洪叔连个招呼也没打就策马而去,只余下刘娟儿一人苦着脸站在扬尘而上的村道边拼命打着喷嚏。这个没规矩的车夫,也不知是多少银子请来的大爷,如此粗俗无礼!
刘娟儿腹诽连连地转身进门,还未步入外堂间就见白奉先急匆匆地迎面而来,他一路冲过刘娟儿身边,只丢下一句“大虎兄还在寻来客栈等着我行事!”就两脚翻飞地跑没了影。“别……”刘娟儿一伸手抓了个空,双目圆瞪地喃喃道“莫非你跑得比咱家马车还快?!咋也不让人赶车呢?老用轻功也不怕费内力?”
唉……也怪自己没个轻重,胡茹素学习骑射太过认真,光是练习拉弓就耗费了小半个时辰!但眼见就要分别数日,还当着是有点舍不得这个相处得越来越亲密的小胖妹!结果就是,自己明明知道白奉先还有要事在身要赶去乌支县,却生生拖了他两个多时辰!刘娟儿满脸自责地走过空荡荡的外堂,正要迈出外堂后的通道口,却敏锐地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呢……对了!是这外堂间太过安静了!因五子和桂落从老家回来后就要成亲,家里的长工这一段整日都在外忙活着,核桃三更还是跟着爹下田挑水浇灌庄稼,木头和小石头昨日才从山庄里回来,两个人干得黑汗水流,生生将五子定下的那个小庭院拾掇得里外一新!至于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小女娃,胡氏对外只说是个远亲家的孩子,怕老宅那头的人不喜,便请进了山庄里避暑。
此时大夜怕是还在柴房那头忙活,但也不对呀,刚刚出门的时候就没见老旺头。往常这个时辰古婆子不是都把杂活带手边凑到外院里坐着,一边手脚不停地干活一边和老旺头拉话来着么?这俩个老二宝咋都不见人影了呢?!可稀奇,古婆子也就罢了,老旺头可是从来不离大门边的呀!
但想到爹娘还等着她上马车。刘娟儿也懒得琢磨这事,脚下生风地一通疾走,很快走到大厨房附近,这片地是个分界口,左边一条通道通往五子的小屋,右边一条通道通往大厨房,左下的小路通往柴房,右下的小路是个顶墙的死角。刘娟儿刚要走过大厨房的侧面,错眼却见老旺头双手抬着一盆废水迈出厨房门口,古婆子疾步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一路碎碎念地埋怨道:“当心你的老腰!嗨呀,你这个老顽固,咋就不听我的呢?!”
“甭着急啊,我这就倒好了!”老旺头扭头笑了笑,吃力地走到墙角处将盆中的废水倒进半人高的废水缸里。以前他们家的废水都是直接倒在地上浇灌花草,但自从庄稼连日受旱,刘树强就再也舍不得白白浪费任何一滴水了!老旺头倒光废水后,堪堪一转身,却见古婆子举着一个湿布巾摔到他肩上,红着老脸低声道:“你还当你是二十来岁的大后生啊?!咋也没个轻重?!”
“嘿嘿!你为了让那帮小子们干活回来喝上冰凉的绿豆汤,足足洗了三大盆绿豆!我不过就帮趟手。这有啥呀?!”老旺头从自己肩上抹下布巾,胡乱擦了把脸,笑得红光满面。看到这里,刘娟儿便是再没眼色也察觉到几分不对了!
瞧瞧,眼前这一对儿不就像共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两口?!便是老宅那头的爷和奶瞧着也没他们亲密呢!莫非……刘娟儿不由自主地用衣袖捂住嘴,一边偷笑一边揣着心思浮想翩翩。她觉得老旺头和古婆子若是能配成一对老夫妻。那也算是天作之合了,却不知这个年代的老寡妇还能不能讲究个老树开花?!
不拘如何,还是同娘问一声吧……刘娟儿怕两个老人家尴尬,忙错步走开,顺着通道另一侧的墙根朝主院的方向疾步而去。没过多久。她便远远地看到胡氏正搂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呆在院门口同芳晓说话,立春正垂头挂耳地静立在芳晓身侧,一脸沉静地认真聆听。
看到静若处子的立春(实际上也就是个处子),刘娟儿忍不住叹气连连,她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这么个如花少女为何不愿在合适的年龄寻觅良人?!虽说配那几个长工算是亏了点吧,但总也比外面的强呀!虎子哥都说了,夏叔有信心将木头培养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掌事人,娘也及时跟立春透了花,偏偏她就是不乐意!思及此,刘娟儿揣着满腹心思凑了过去,恰好听到胡氏的后半句嘱咐之言――“……咱们不拘几日回来,总也耽搁不了多久,芳晓,这几日就靠你了!”
“这不是还有立春么?!”芳晓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僵着一脸不自然的笑容对胡氏接口道“要说这立春啊,怕是比桂落都能干呢!行事又稳妥,性子又文静!有她帮着我,决然不会闹得宅院里鸡飞狗跳!娘子,您就放心吧!”
“立春,这么说我娘是要提你当女管事了?”刘娟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实际上是故意想看立春的反应,却见立春抖了抖眼皮,垂着头轻声道:“我还小,原本就是担着大丫鬟的职责,哪里就能当管事了?小姐真会逗趣儿!”见状,胡氏和刘娟儿同时脸上一沉,都感觉琢磨不透这立春的心思。
见她油盐不进,胡氏略有些不耐烦地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便安心了!娟儿,咱们走吧!你爹怕是该等急了!”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把个空悬着双手想来扶胡氏胳膊的芳晓看得一愣一愣的,刘娟儿也一脸不喜地瞟了立春两眼,抖抖衣袖跟在胡氏身后疾步而去。只等她们走远,芳晓这才拉住立春的衣袖急声问:“我的小祖宗,你便是不肯在今年嫁人,也别落娘子和小姐的脸啊!”
“芳晓姨……我原来见多了那大户后宅内的阴司,当真是不想就这么嫁人……”立春苦着脸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芳晓接口道“我真不是故意要忤逆娘子的,也不是想为难小姐……芳晓姨。你说,咱们女人为何就要一辈子拴在个男人家的裤腰带上呢?为何不能独自做主,偏要花费心思去讨爷们的好?”
不拘芳晓如何安抚立春,胡氏和刘娟儿却已很快上了马车。刘树强站在车边对何三阳连声叮嘱道:“还是让木头和小石头跟着,他们横竖已经去过几趟山庄了!另外谷雨和惊蛰两个小丫头跟着娟儿,你赶车可得稳着点儿啊!”何三阳点头不迭,拍着胸脯接口道:“不就是从咱家后门赶到进山的石阶那头么?这村道都不知走过多少回,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去!东家就放心吧!”
“嗳!还有,你记得在三日后的一大早赶车到石阶那头候着,若是没意外,咱们还是从那边下山,那边多少也比泥巴山路要稳妥些!这几日得靠你带着农工伺候那些牲畜,也得靠你盯着三更核桃两个小子!我都同他们交代清楚了。每日还是跟农工一起担水小田浇灌庄稼,旁的事,等虎子回来了你问他就是了!”
“嗳!我都记着了!东家放心,绝对出不了乱子!嘿嘿,咱家的小果子就要满周岁了。到时候我请东家来喝酒啊!”何三阳一脸喜色地拍了拍大腿,意有所指地连声道“要说咱果子啊,那也是东家家里的头一个家生子,以后少不得也要跟着我伺候这些猪马牛羊呢!”
闻言,刚刚在车厢内坐稳的刘娟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看他爹那个憨头的模样,怕是没听出何三阳话中的不满……糟糕。自己咋就忽略了这一位呢?思及此,趁着谷雨和惊蛰还未赶来,刘娟儿飞快地凑到胡氏身侧悄声道:“娘,五子哥就要被虎子哥调任去山庄那头看理油田鼠了,咱家又突然来了个夏叔!你觉不觉得……三阳叔心里好似有点儿不高兴啊?”
“啥?这就不高兴了?”胡氏一脸惊诧地抬起头,瞪着刘娟儿娇俏的小脸轻声道“咱家的猪马牛羊不都是靠他一个人统管么?农工但凡是要做活也得听他的话。他和一个管事又有啥不同?那油田鼠虽说也是畜生,但到底也是你和你哥亲手养育起来的,三阳又不懂……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是该给他加点月钱,或是提个管事的称谓了!毕竟是跟咱家签了死契的……”
闻言。刘娟儿两眼发光地点头道:“是该这么着!娘,这些事儿爹决计想不到,还得你来做主呢!你瞧,过不久就是小果子的周岁了,不如咱们给三阳叔一家人来个双喜临门?三阳叔和张婶子一准高兴,这人高兴啊,干活才卖力气呢!”
过了片刻,双手搂着包袱的谷雨和惊蛰疾步赶来,双双抹着满头大汗踏入车厢,眼见车厢内一片娇俏的身影,木头和小石头又避嫌地坐在车厢外的横栏上,刘树强扯了扯嘴角,只得尴尬地挤在何三阳身后坐了半边屁股。随着何三阳手中的马鞭一响,枣花迈腿跨出后门,一路朝村中头的进山石阶方向疾步而去。
只等马车行驶到进山石阶第一层外的村道上,何三阳猛一拉停马,众人纷纷迈出车厢,苦巴着脸朝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看去。接下来又是考验体力的时候了!刘娟儿伸手搂住胡氏的胳膊,扭头对木头和小石头娇声道:“木头,你打头,小石头断后!我娘走的慢,惊蛰和谷雨也走不了多块,咱们稳些就行了,别着急忙慌的!这日头还没下去呢,怕是走两步就热得人一身大汗。”
按照刘娟儿的指示,刘树强和木头打头上了台阶,人小鬼大的小石头举着个烧火棒断后,胡氏和刘娟儿手挽着手跟在刘树强身后疾步而上,惊蛰和谷雨挽着沉重的包袱苦巴巴地跟了上去。一行人足足走了大半响的功夫才走到半山腰上,刘娟儿扶着胡氏停下脚步,指着右侧的树丛叮嘱道:“还是从这边穿小路过去最快!爹,你和木头拣个树枝来开路吧!娘,呆会子慢些走啊!”
一行人只歇息了片刻功夫,便由刘树强打头迈入密林中,众人越过遮挡着头脸的树枝和高过脚背的草丛开始小心翼翼地朝山庄的方向行走,尚未走到一半,却见姜沫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摆着头朝刘娟儿扮鬼脸。
“呀!!!!!”惊蛰和谷雨吓得失声尖叫,却见姜沫挑了挑眉头,呲着白牙对胡氏轻声道:“娘子要去山庄避暑,为何不带着我师傅一同去?”他话音未落,就见胡阿满从一侧的树林中疾步而出,一脸期待地看着胡氏微笑不语。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灾星!刘娟儿气咻咻地瞪着姜沫,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庞上!
第四百五十章 故人
偌大的山庄在火辣辣的日头照射下一片宁静,但因山中植被茂盛,树高草长,是以众人刚刚踏进山庄外的甬道上,便十分明显地感觉此处比山下要阴凉得多,端得是一处避暑胜地!刘娟儿趁着胡氏和刘树强双双都凑在胡阿满身侧候着,便瞅了个空子扯住姜沫的衣袖低声怒骂道:“你作死啊?!昨儿不是说了让你在宅院那头守着我姥爷几日?你咋愣是把他老人家给引到山庄里来了?”
姜沫奇怪地眨了眨眼,抽开自己的胳膊撇嘴道:“莫非你是假装孝顺长辈?这天儿越来越热,你和你父母都知道上山庄来避暑,还特意把胡小姐跟她丫鬟给赶回家去了几日,为何就不怕我师傅年纪大了经不住天热?!真真稀奇,我帮你们尽孝道,这莫非还是我的错了?!”
“嗨呀,你知道啥呀?!!真是麻烦……罢了罢了,我就透漏给你几句,你可千万别胡乱嚷出去啊……就是这个山庄里头住着……”刘娟儿死死盯着姜沫的丑脸,正要沉心交代几句,却见走在前头的胡氏陡然扭过头,一脸淡淡地开口道:“娟儿,你不过来扶着姥爷,在那边拉拉扯扯的像个啥样?!天儿这么热,就别凑那么近了,也不怕黏糊的慌?!”
这话明显是有敲打之意,刘娟儿吓得手中一抖,慌忙错开半步气咻咻地瞪着嬉皮笑脸的姜沫。这可咋办……娘也真是的,仔细想想不就知道我要跟姜沫交代些啥么?!刘娟儿故意忽略胡氏阴沉的目光又想凑近姜沫身边,却见谷雨和惊蛰匆匆赶上前来堵在了她身侧,胡阿满也扭过头瞪着姜沫怒声道:“臭小子,你都有媳妇了,还凑在我外孙女儿身边干啥呢?不懂规矩,还不快过来掺着我!”
闻言,姜沫衣袖一甩便匆匆迈上前去,把个气得小脸泛青的刘娟儿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有姜沫掺着胡阿满的另一边胳膊。刘树强就丢开了手,正呆立在甬道上从自己的腰带中把山庄的一整套锁匙勾带出来。
这山庄里除了前门后门和偏门,还有食材库杂物房等等房间的锁匙都绑在同一截麻绳上。偏偏其中那个等急用大门的锁匙勾挂在了刘树强的腰带内侧,刘树强勾了半天也无法顺利掏出来。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待他好不容易把那要命的一串锁匙整副掏出来摆在手里,却见刘娟儿已甩开两个小丫鬟疾步凑到自己身边,抬着俏丽的小脸低声道:“爹,你和娘可得当心点儿啊!关于妹妹的事……既然白哥哥还没带消息回来,还是先瞒着姥爷吧!”
“娟儿,你甭担心,爹娘都省得……我是怕你娘控制不住,但她一进山庄就有好多事儿要忙活,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刘树强一脸紧张地朝身前瞟了两眼,见大多数人都已站在山庄的大门口等着他开门。只匆匆对刘娟儿安抚了两句便扭头疾步而去。真是……我哪里是担心你们啊,我是担心那个不受控制的姜沫!刘娟儿急得直跳脚,却也无奈何,只得两眼死死盯着姜沫的身影跟了上去。
待刘树强起开山庄的大门后,打头迈进去的木头和小石头便十分熟练地开始步入外堂。取茶壶的取茶壶,让座的让座,小石头很懂事地将胡阿满引到一个藤木大摇椅上坐着,扭头对他哥高声道:“木头哥,你快去烧热水吧!柴火都是现成的呢!上回我来的时候到柴房里劈了好些备着!”
“小石头真能干!”胡阿满舒舒服服地窝进摇椅中,伸手拍了拍小石头的脑袋乐呵呵地笑道“以后也能独当一面呢!肯定比你哥还能干,呆会子让你娟儿姐姐给你拿点心吃啊!”胡氏也对小石头微微一笑。将胡阿满的身子扶稳坐好,这才抬头对姜沫柔柔地轻声道:“劳驾你自己去拾掇个顺眼的院子安置下来,咱们这回带来的人少,诸事忙乱,也没得多余的人派给你伺候,且担待几分。”
“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呀……”姜沫摸着后脑勺接了一句。话还没说玩,却见刘树强已反常热情地搂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堂后拉去,边走边说:“我觉着你上回住的那个院子就不错嘛……走走走,咱们先看看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
好一招调虎离山!虽然有点生硬牵强……刘娟儿忍住满腹笑意。转身对抹着满脸大汗的惊蛰和谷雨轻声道:“咱们这回也要帮着娘来打理布置新房,就在主院里寻个偏房安置下吧,你们先去,不拘哪一间,反正都差不多……只要是在主院里踅摸出来的就成!我先去大厨房的水井那头弄点水来擦擦脸,你们反正又要出汗,干脆等安排好了再去洗吧!”惊蛰原本想快些弄到凉水洗脸,见刘娟儿这么说,她也只好打消了心思,撞撞谷雨的胳膊示意她跟着自己去主院。
等两个小丫鬟走没了影,木头又捧着一壶滚烫的碧螺春转回身来,摸着后脑勺地对胡氏和胡阿满讪笑道:“烧水倒是快,但上回来忘了备着凉茶!娘子,要不就先喝一口热的吧?好歹这山庄里头也没山下热呢!”胡氏摆摆手点头笑道:“咱们娟儿老说,越是天热越不好贪凉,热茶也罢,快端过来吧!”
趁着胡阿满喝茶歇脚的功夫,胡氏突然飞快地抬头对刘娟儿挤了挤眼,又朝外堂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俯身在胡阿满身侧不停嘴地拉话,多半是描叙这山庄的建成始末,一说虎子花费了多少心思,二说这格局设计和家伙什都是去哪里采买的,说东说西,说得胡阿满一脸红光,连连点头,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刘娟儿哪里会看不懂胡氏的暗示,她趁着胡阿满的全神贯注听胡氏讲话的功夫,推推小石头的肩膀娇笑道:“走,进屋去,我给你拿点心吃啊!”说着,抬脚就走得飞快,只让一脸茫然的小石头追得喘气连连。刚刚一转进后院,刘娟儿便用包袱里的两块凉糕打发走了小石头,照头朝某一处偏院疾步而去。
因这回来的人少。原本宁静的山庄内依旧听不到多大动静。上回姜沫还是姜先生的时候,住着的是西面中间的一处清雅小庭院,也不知这徒孙为何还有脸跟进来,明明在这里挨过那般毒打和羞辱。他也不怕有阴影?刘娟儿腹诽连连地跑了一段路,堪堪绕过一处宅院的外墙,却险些同姜沫撞成了一堆!
“小姐,你和你父母今日为何如此古怪?似有何难言之隐?”姜沫倒退了一步站稳身子,抖着衣袖对刘娟儿撇嘴道“罢了,我见娘子还是嫌弃我,不乐意见到我跟来,我下山还不成么?哼,若不是为了陪师傅上山……”刘娟儿蹙着眉头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轻声道:“别误会。我爹娘都没嫌弃你了,那不是我姥爷中意你么,我娘还有啥好说的?对了,我爹呢?”
“你父亲为人憨厚,不过被我胡扯两句就摘弄开了。这会子也不知寻哪儿去了!对了,小姐,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瞧瞧,却不知你的胆子够不够用?”姜沫吊儿郎当地呲牙一笑,眉头高挑地对刘娟儿挤了挤眼,乍一看显得有几分神秘,却也不知是寻到了哪般好地方?
“你可别想着捉弄我啊!我姥爷可是嘘蛇高手。哼,我才不怕你呢!”刘娟儿撇了撇嘴,原本想胡编个理由将那个隐藏在山庄某处的阴司掰扯一番,但转念又想到,这姜沫跟个猴精似地,可不似胡阿满哪般好糊弄!没有完全的把握。还是别跟他打嘴巴官司为好!思及此,刘娟儿干脆一脸决然地点头道“这庄子里我早就转遍了,哪里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带路吧!”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胡氏和小石头双手扶着一脸笑意的胡阿满迈出了外堂,迎面却见刘树强正举着个大木勺守在不远处团团转。胡氏眼中一闪。不动声色地丢开胡阿满的胳膊疾步朝刘树强那头奔去,好在胡阿满正顾着逗弄小石头,也并未在意胡氏古怪的举动。胡氏匆匆凑到刘树强身边,还未开口问话,却见刘树强一脸难堪地举着大木勺急声道:“嗨呀,我原本想哄那个姜小子进院子里,再寻个石头堵着门不让他出来,结果他吵着要凉水,没扯两句就不见人影了!”
山庄尽头,刘娟儿伸手推开虚掩着的后门,白着小脸匆匆迈入,一进门就躲开老远,姜沫手中挽着一条无毒的菜花蛇跟了进来,抬着下巴对刘娟儿招手道:“有我在,这条蛇又不会伤了你,你怕个甚?横竖也不是一只老虎!”
“不必了,我瞧着就怪渗人的!你、你躲开些啊,呆会子可别吓到旁人!”刘娟儿扑进一道围墙的拐角处,心有余悸地对姜沫摆手道“那地方倒是不错,天然的石坑,离咱们的山庄又近,可真的能当养蛇场吗?让人跟蛇住在一起当邻居,就不怕惹出乱子啊?!还有……那啥,你是打算以后就住在山庄里养蛇?”
“小姐请看!”姜沫挑了挑眉头,嘴中轻轻一嘘,却见那条蛇就如通了灵似地开始顺着他的胳膊缓慢游爬,从手腕上爬到肩头,又从肩头上绕着脖子爬到另一条胳膊上,最后舞动了一圈,老老实实地回到原地,竟比一条猎犬还听话!刘娟儿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姜沫得意洋洋地停住了嘘声,一手摸玩着蛇头连声道“师傅说我天赋异禀,进步神速,这蛇都听我使唤,有何可怕?况且以后若是只有方五和桂落两人守在山庄里,你就不怕外来的工人偷懒闹事?他们两个哪里管得过来?不如让我和花儿也搬过来一起住着,我主养蛇,花儿主内务……”
“这么说你都打算清楚了?!”刘娟儿见姜沫手中的那条蛇瞧着还算听话,便鼓起勇气迈了出来,双手抖着扑满了灰尘的裙摆垂头道“听了你的计划,我觉得也算符合我和虎子哥的规划,况且我姥爷还挺喜欢你的……这么着吧,我可以帮你去劝劝虎子哥,但有个条件,却不知你敢不敢应承我?”
“小姐过虑了!我如今连深山巨蟒都不怕,还有何事不敢应承?”姜沫轻轻一哼,故意又压着舌头嘘了两声,只见他中那条蛇犹如通了电似地扬起脑袋,呲牙吐信的凶恶模样吓得刘娟儿倒退三步。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因寻不到刘娟儿和姜沫,刘树强和胡氏都急得直皱眉头,却又不敢在胡阿满面前表露半分。胡氏突然想到关在某处的那个人,眼中一闪,忙提着裙摆匆匆跑出主院,一路朝后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几乎是在同时,刘娟儿和姜沫两人顺着后门绕到山庄尾端的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里,又拐过一道墙,抬眼却见一处曲径通幽。顺着小路走到头,草丛间竟有一个隐蔽的暗井,刘娟儿摸索着抓起一条挂着锁头的铁链,从腰间取出个精致的小锁匙起开了锁头,又用力搬开沉重的井盖,眼前赫然呈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里面关着一个人,她是谁你不必多管!我有些话想问她,只有借你这条蛇来吓唬吓唬她,希望能逼她说出实话来!姜沫,就这么点事,你可莫要推脱!”刘娟儿一脸淡淡地直起身子,对目瞪口呆的姜沫如是说。
第四百五十一章 换生
偌大的山庄在火辣辣的日头照射下一片宁静,但因山中植被茂盛,树高草长,是以众人刚刚踏进山庄外的甬道上,便十分明显地感觉此处比山下要阴凉得多,端得是一处避暑胜地!刘娟儿趁着胡氏和刘树强双双都凑在胡阿满身侧候着,便瞅了个空子扯住姜沫的衣袖低声怒骂道:“你作死啊?!昨儿不是说了让你在宅院那头守着我姥爷几日?你咋愣是把他老人家给引到山庄里来了?”
姜沫奇怪地眨了眨眼,抽开自己的胳膊撇嘴道:“莫非你是假装孝顺长辈?这天儿越来越热,你和你父母都知道上山庄来避暑,还特意把胡小姐跟她丫鬟给赶回家去了几日,为何就不怕我师傅年纪大了经不住天热?!真真稀奇,我帮你们尽孝道,这莫非还是我的错了?!”
“嗨呀,你知道啥呀?!!真是麻烦……罢了罢了,我就透漏给你几句,你可千万别胡乱嚷出去啊……就是这个山庄里头住着……”刘娟儿死死盯着姜沫的丑脸,正要沉心交代几句,却见走在前头的胡氏陡然扭过头,一脸淡淡地开口道:“娟儿,你不过来扶着姥爷,在那边拉拉扯扯的像个啥样?!天儿这么热,就别凑那么近了,也不怕黏糊的慌?!”
这话明显是有敲打之意,刘娟儿吓得手中一抖,慌忙错开半步气咻咻地瞪着嬉皮笑脸的姜沫。(..info无弹窗广告)这可咋办……娘也真是的,仔细想想不就知道我要跟姜沫交代些啥么?!刘娟儿故意忽略胡氏阴沉的目光又想凑近姜沫身边,却见谷雨和惊蛰匆匆赶上前来堵在了她身侧,胡阿满也扭过头瞪着姜沫怒声道:“臭小子,你都有媳妇了,还凑在我外孙女儿身边干啥呢?不懂规矩,还不快过来掺着我!”
闻言,姜沫衣袖一甩便匆匆迈上前去,把个气得小脸泛青的刘娟儿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有姜沫掺着胡阿满的另一边胳膊。刘树强就丢开了手,正呆立在甬道上从自己的腰带中把山庄的一整套锁匙勾带出来。
这山庄里除了前门后门和偏门,还有食材库杂物房等等房间的锁匙都绑在同一截麻绳上。偏偏其中那个等急用大门的锁匙勾挂在了刘树强的腰带内侧,刘树强勾了半天也无法顺利掏出来。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待他好不容易把那要命的一串锁匙整副掏出来摆在手里,却见刘娟儿已甩开两个小丫鬟疾步凑到自己身边,抬着俏丽的小脸低声道:“爹,你和娘可得当心点儿啊!关于妹妹的事……既然白哥哥还没带消息回来,还是先瞒着姥爷吧!”
“娟儿,你甭担心,爹娘都省得……我是怕你娘控制不住,但她一进山庄就有好多事儿要忙活,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刘树强一脸紧张地朝身前瞟了两眼,见大多数人都已站在山庄的大门口等着他开门。只匆匆对刘娟儿安抚了两句便扭头疾步而去。真是……我哪里是担心你们啊,我是担心那个不受控制的姜沫!刘娟儿急得直跳脚,却也无奈何,只得两眼死死盯着姜沫的身影跟了上去。
待刘树强起开山庄的大门后,打头迈进去的木头和小石头便十分熟练地开始步入外堂。取茶壶的取茶壶,让座的让座,小石头很懂事地将胡阿满引到一个藤木大摇椅上坐着,扭头对他哥高声道:“木头哥,你快去烧热水吧!柴火都是现成的呢!上回我来的时候到柴房里劈了好些备着!”
“小石头真能干!”胡阿满舒舒服服地窝进摇椅中,伸手拍了拍小石头的脑袋乐呵呵地笑道“以后也能独当一面呢!肯定比你哥还能干,呆会子让你娟儿姐姐给你拿点心吃啊!”胡氏也对小石头微微一笑。将胡阿满的身子扶稳坐好,这才抬头对姜沫柔柔地轻声道:“劳驾你自己去拾掇个顺眼的院子安置下来,咱们这回带来的人少,诸事忙乱,也没得多余的人派给你伺候,且担待几分。”
“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呀……”姜沫摸着后脑勺接了一句。话还没说玩,却见刘树强已反常热情地搂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堂后拉去,边走边说:“我觉着你上回住的那个院子就不错嘛……走走走,咱们先看看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
好一招调虎离山!虽然有点生硬牵强……刘娟儿忍住满腹笑意。转身对抹着满脸大汗的惊蛰和谷雨轻声道:“咱们这回也要帮着娘来打理布置新房,就在主院里寻个偏房安置下吧,你们先去,不拘哪一间,反正都差不多……只要是在主院里踅摸出来的就成!我先去大厨房的水井那头弄点水来擦擦脸,你们反正又要出汗,干脆等安排好了再去洗吧!”惊蛰原本想快些弄到凉水洗脸,见刘娟儿这么说,她也只好打消了心思,撞撞谷雨的胳膊示意她跟着自己去主院。
等两个小丫鬟走没了影,木头又捧着一壶滚烫的碧螺春转回身来,摸着后脑勺地对胡氏和胡阿满讪笑道:“烧水倒是快,但上回来忘了备着凉茶!娘子,要不就先喝一口热的吧?好歹这山庄里头也没山下热呢!”胡氏摆摆手点头笑道:“咱们娟儿老说,越是天热越不好贪凉,热茶也罢,快端过来吧!”
趁着胡阿满喝茶歇脚的功夫,胡氏突然飞快地抬头对刘娟儿挤了挤眼,又朝外堂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俯身在胡阿满身侧不停嘴地拉话,多半是描叙这山庄的建成始末,一说虎子花费了多少心思,二说这格局设计和家伙什都是去哪里采买的,说东说西,说得胡阿满一脸红光,连连点头,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刘娟儿哪里会看不懂胡氏的暗示,她趁着胡阿满的全神贯注听胡氏讲话的功夫,推推小石头的肩膀娇笑道:“走,进屋去,我给你拿点心吃啊!”说着,抬脚就走得飞快,只让一脸茫然的小石头追得喘气连连。刚刚一转进后院,刘娟儿便用包袱里的两块凉糕打发走了小石头,照头朝某一处偏院疾步而去。
因这回来的人少。原本宁静的山庄内依旧听不到多大动静。上回姜沫还是姜先生的时候,住着的是西面中间的一处清雅小庭院,也不知这徒孙为何还有脸跟进来,明明在这里挨过那般毒打和羞辱。他也不怕有阴影?刘娟儿腹诽连连地跑了一段路,堪堪绕过一处宅院的外墙,却险些同姜沫撞成了一堆!
“小姐,你和你父母今日为何如此古怪?似有何难言之隐?”姜沫倒退了一步站稳身子,抖着衣袖对刘娟儿撇嘴道“罢了,我见娘子还是嫌弃我,不乐意见到我跟来,我下山还不成么?哼,若不是为了陪师傅上山……”刘娟儿蹙着眉头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轻声道:“别误会。我爹娘都没嫌弃你了,那不是我姥爷中意你么,我娘还有啥好说的?对了,我爹呢?”
“你父亲为人憨厚,不过被我胡扯两句就摘弄开了。这会子也不知寻哪儿去了!对了,小姐,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瞧瞧,却不知你的胆子够不够用?”姜沫吊儿郎当地呲牙一笑,眉头高挑地对刘娟儿挤了挤眼,乍一看显得有几分神秘,却也不知是寻到了哪般好地方?
“你可别想着捉弄我啊!我姥爷可是嘘蛇高手。哼,我才不怕你呢!”刘娟儿撇了撇嘴,原本想胡编个理由将那个隐藏在山庄某处的阴司掰扯一番,但转念又想到,这姜沫跟个猴精似地,可不似胡阿满哪般好糊弄!没有完全的把握。还是别跟他打嘴巴官司为好!思及此,刘娟儿干脆一脸决然地点头道“这庄子里我早就转遍了,哪里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带路吧!”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胡氏和小石头双手扶着一脸笑意的胡阿满迈出了外堂,迎面却见刘树强正举着个大木勺守在不远处团团转。胡氏眼中一闪。不动声色地丢开胡阿满的胳膊疾步朝刘树强那头奔去,好在胡阿满正顾着逗弄小石头,也并未在意胡氏古怪的举动。胡氏匆匆凑到刘树强身边,还未开口问话,却见刘树强一脸难堪地举着大木勺急声道:“嗨呀,我原本想哄那个姜小子进院子里,再寻个石头堵着门不让他出来,结果他吵着要凉水,没扯两句就不见人影了!”
山庄尽头,刘娟儿伸手推开虚掩着的后门,白着小脸匆匆迈入,一进门就躲开老远,姜沫手中挽着一条无毒的菜花蛇跟了进来,抬着下巴对刘娟儿招手道:“有我在,这条蛇又不会伤了你,你怕个甚?横竖也不是一只老虎!”
“不必了,我瞧着就怪渗人的!你、你躲开些啊,呆会子可别吓到旁人!”刘娟儿扑进一道围墙的拐角处,心有余悸地对姜沫摆手道“那地方倒是不错,天然的石坑,离咱们的山庄又近,可真的能当养蛇场吗?让人跟蛇住在一起当邻居,就不怕惹出乱子啊?!还有……那啥,你是打算以后就住在山庄里养蛇?”
“小姐请看!”姜沫挑了挑眉头,嘴中轻轻一嘘,却见那条蛇就如通了灵似地开始顺着他的胳膊缓慢游爬,从手腕上爬到肩头,又从肩头上绕着脖子爬到另一条胳膊上,最后舞动了一圈,老老实实地回到原地,竟比一条猎犬还听话!刘娟儿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姜沫得意洋洋地停住了嘘声,一手摸玩着蛇头连声道“师傅说我天赋异禀,进步神速,这蛇都听我使唤,有何可怕?况且以后若是只有方五和桂落两人守在山庄里,你就不怕外来的工人偷懒闹事?他们两个哪里管得过来?不如让我和花儿也搬过来一起住着,我主养蛇,花儿主内务……”
“这么说你都打算清楚了?!”刘娟儿见姜沫手中的那条蛇瞧着还算听话,便鼓起勇气迈了出来,双手抖着扑满了灰尘的裙摆垂头道“听了你的计划,我觉得也算符合我和虎子哥的规划,况且我姥爷还挺喜欢你的……这么着吧,我可以帮你去劝劝虎子哥,但有个条件,却不知你敢不敢应承我?”
“小姐过虑了!我如今连深山巨蟒都不怕,还有何事不敢应承?”姜沫轻轻一哼,故意又压着舌头嘘了两声,只见他中那条蛇犹如通了电似地扬起脑袋,呲牙吐信的凶恶模样吓得刘娟儿倒退三步。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因寻不到刘娟儿和姜沫,刘树强和胡氏都急得直皱眉头,却又不敢在胡阿满面前表露半分。胡氏突然想到关在某处的那个人,眼中一闪,忙提着裙摆匆匆跑出主院,一路朝后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几乎是在同时,刘娟儿和姜沫两人顺着后门绕到山庄尾端的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里,又拐过一道墙,抬眼却见一处曲径通幽。顺着小路走到头,草丛间竟有一个隐蔽的暗井,刘娟儿摸索着抓起一条挂着锁头的铁链,从腰间取出个精致的小锁匙起开了锁头,又用力搬开沉重的井盖,眼前赫然呈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里面关着一个人,她是谁你不必多管!我有些话想问她,只有借你这条蛇来吓唬吓唬她,希望能逼她说出实话来!姜沫,就这么点事,你可莫要推脱!”刘娟儿一脸淡淡地直起身子,对目瞪口呆的姜沫如是说。
第四百五十二章 退货
山庄的夜间静悄悄的毫无人声,却又有持续不断的虫鸣和树木婆娑声此起彼伏,倒不会扰人清梦,却也让人没法睡得太踏实。然而刘家三口人算是一夜无梦,胡氏和刘树强泪眼相对了大半夜,也不知是太过失望还是心有余悸,刘娟儿一道早迈入主屋房门时,抬眼只见头发凌乱的爹娘双双靠坐在炕床的凉席上发呆。她强压下满腹心酸,挤出一个笑脸迎上前去招呼道:“爹,娘,我打水来了,你们先洗把脸,早膳还得呆会子呢!”
“乖娟儿,别忙活了,你也没睡好吧?瞧这笑脸皱的……”胡氏悠悠扭过头,无力地伸出双手将刘娟儿拢在怀里,忍不住哽咽低语道“娘对不住你,娘是猪油蒙了心,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认不出来……你才是娘唯一的娟儿呀……娘的窝心小棉袄……以后再也不会为着旁人冷落你了……”
“你瞧你,哭就哭吧,还非得惹娃儿陪着你伤心……”刘树强一脸沉重地叹了口气,就手将手中凉透了的水烟袋朝炕床侧面磕了磕,又随意摔在凉席上,伸长手臂扶着刘娟儿单弱的小肩膀,只是一味沉默地扶着,并未再作声。刘娟儿心中一暖,反手搂氏的身子娇声道:“我永远都是爹娘的好女儿,永远都不会忤逆你们!是你们给了我刘娟儿如花的生命和富足美满的日子9有哥,你们永远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便是皇天老子来了也不换!”
闻言,胡氏破涕为笑,顺手在她的小脊梁上轻轻一拍,柔柔笑道:“莫要忘了还有你姥爷呢!恩……还有你爷和奶,还有大伯和伯娘,便是他们做事不地道,该放在心里的还是要放在心里!娘不是老教你,百善孝为先。咱们小娟儿如此心善,又咋会不懂呢?他爹,你说是不?”
“嗳!!是是是,咱们娟儿都会背着爹娘撒银子去把妹妹找回来。天下哪里有这般孝顺的小女娃儿?!唉……以后等你出了门子,可也别忘了爹和娘,横竖有娘家顶着,受了啥委屈也不怕!”刘树强激动的双手猛拍炕沿,一番掏心肺腑的话却听得刘娟儿哭笑不得,忍不住心想,莫非以后真的无法让白奉先入赘么……
一家三口在主屋内腻歪了好一会子,待刘树强和胡氏终于有精神洗漱后,刘娟儿又帮手将他们用过的废水倒进废水缸中,另外从清水缸里舀了半盆水朝主屋外一侧的偏房转去。还未走到房门口,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姜沫一把拦住。
“他老人家是我师傅,我来伺候就好了,你还是去费心考虑考虑那火烧眉头的事吧!”姜沫一脸诡笑地夺过水盆,挑了挑眉头就要转身。刘娟儿忍不尊气上涌,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姜沫,你若是想呆咱家好好发展你的养蛇大业,昨儿的所见所闻可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_哼,艾花姐姐还没正式过门呢,你就把她当你媳妇来看待,这事儿若是闹出去。你当心人财两空!”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又是哪儿得罪你了?昨儿那还不是你亲手把我给带进地窖里审人的么?没了我嘘着那条蛇,你当那蛇就真的能乖乖地去吓唬那小女?不先咬你一口都是轻的_!谁媳知道你们家这点子破事儿,要说养蛇大业,莫非不是为了你们家攒家底。只便宜我和花儿两个人不成?!我呸,小姐啊小姐,您这行事为人还有得历练呢!”姜沫端得是头脑灵活嘴又毒,一大通话冲口而出,愣是把刘娟儿给堵得无力反驳!
如今刘娟儿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想当然!她想当然地认为那个被蒋氏领到自己娘亲面前的小女娃就是当年生死不明的刘娟儿。也想当然地认为她是连病带吓失去了记忆,又被那个洪勇帮的老婆子洗脑多年,是以才不认得父母和亲兄。临到最后,刘娟儿也想当然地以为拿条蛇去吓唬她,她或许就能想起记忆深处的往事,没想到真相是被逼问出来了,却不是他们愿意见到的真相!
唉……这么说刘娟儿是死定了?或许翻到江里还有活路呢?刘娟儿呆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突然自嘲一笑,觉得自己也太过乐观了!按照那个一手演出“调包计”的小丫鬟所言,当时的刘娟儿刚刚因为痢疾拉肚子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自己为了取而代之成为洪婆子的心头好,能下那般狠手,又如何会留得刘娟儿命在?毕竟不过是一个病得半死的小女娃,又不是游勇,哪里还能在江水中生还?
既然如此……这个小女娃也留不得了!刘娟儿心中一狠,恰逢姜沫端着水盆转出来倒废水,直愣愣地盯着她低声道:“你何故还呆在此处?不去同父母商议一番吗?免得你说我多嘴,我就不再议此事了,但你也不能把个大活人一直关在那地窖里吧?若是弄出人命,你们老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说的对,我就再求你帮个忙!若是肯点头,我在乌支县里碰到我哥以后,一定让他同意你和艾花姐姐搬过来住!咋样?你敢不敢答应我?”刘娟儿俏丽地歪着小脑袋,迎着姜沫惊疑不定的目光,只笑得满脸天真无邪。
估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娟儿只说娘亲头疼,寻了个由头让惊蛰和谷雨去伺候姥爷用早膳,自己却捧着热乎乎的米粥和菜肉包子躲进了主屋房内。胡氏这会子正在炕床上清点带进山庄来的各种杂物,刘树强许是心情沉重,一下翻翻糖盒一下翻翻布匹,脸上挂着心不在焉的漠然神情。
见状,刘娟儿急忙反手磕上门,捧着早点疾步走到炕边,还未放下就对胡氏低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啊!这事儿你可得帮着想想主意!”闻言,胡氏惊讶地丢下手中妆匣,抬着下巴柔声问:“这是咋了?娟儿,你咋古里古怪的?关着门干啥呢?还有啥事儿怕外人听见了不成?”
“恩……是不好让人听见!娘,我是这么打算的……”刘娟儿将早点放在凉席上,一边招手两爹娘都凑拢过来一边满脸严肃地轻声道“我想去乌支县一趟,就让姜沫送我去!就咱们两去,不让旁人跟着……”她话音未落,却见刘树强脸色大变地摆手道:“这……这哪儿成啊?!不成不成!娟儿你是咋想的?让谁跟不行,还得让那个满肚子歪心思的姜小子跟着?实在不想让下人知道,爹陪着你去就是了!对了,你急吼吼地想进县城去做啥来着?”
“哎呀,爹,你别急啊,先听我说完!娘,你吃包子啊!”刘娟儿将胡氏的脸色陡然转阴,怕她跟自己发急,忙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她嘴里,又扭头对刘树强低声道“我是打算让姜沫和我一同将那个害了妹妹的小丫鬟送回水帮去!当然啦,我们也不能亲自去跟水帮打交道,还是得先寻到我哥和白哥哥!”
“恩恩……咕噜……娟儿,这事儿太危险了!你不许去!况且跟着个外男进县,你让我这当娘的咋能放心?!”胡氏急着开口阻止,只得不顾嘴烫地咽了一口包子,而后又抹着嘴连声道“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等娘寻个由头让木头他们把她送到舵口边一扔,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嗳,实在没得法子也只有这么着……谁让那小女娃心狠手辣呢……”刘树强似乎还有点悠悠,但见胡氏眼中泛着少见的冰冷光芒,他也不敢反对,只说了半句就假装低头喝粥,偏偏还把调羹给反着拿在手里,喝了半天也没喝到粥水。
见状,刘娟儿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一脸正色地对胡氏轻声道:“娘,你是咋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么?你若是当真能心狠手辣,往年间又哪里会任人磋磨?你这会子心疼难耐,不过也是嘴上说两句狠话罢了!实际上你当真能丢下那个小丫鬟不管么?你做的到么?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舵口边不知死活么?”
刘娟儿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胡氏哑口无言,脸泛青白,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开口道:“那你们就去吧!娘也猜得到,你一是怕木头他们知道这不好听的事儿,二也是明白爹娘的痛心,不想让咱们再多操劳……但是,那个姜沫,你可真的敢信?娘觉得吧……他那个人,倒不必担忧会对你有轻薄之举,但委实是个……是个浑不羁的人!你哥和奉先都压服不下,你咋能?”
“这就要娘多费些功夫老操劳了!”刘娟儿微微一笑,凑到胡氏身边轻声道“娘,你想啊,艾花姐姐虽说是给她娘家人那边留了书信银钱,但她和姜沫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地处着!光凭叫个相公娘子,又没三媒六聘,又没拜过堂,难道他们当着就甘愿如此不明不白地处着过活儿?”
“哟,这么说还真是!那娟儿,你的意思是……”刘树强被刘娟儿的一番话吸引了注意,干脆搁下粥碗,也凑过头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刘娟儿的小脸。刘娟儿对他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搂着胡氏的胳膊娇声道:“他们想搬到山庄来养蛇过日子,娘就给他们背地里过个堂吧!姜沫是姥爷的徒弟,拜不到双亲,拜咱们姥爷也成啊!娘,我敢保证,只要你成全了他们这好事,以后你让姜沫去死,他也必定不会有二话!”
第四百五十三章 火影
山庄的夜间静悄悄的毫无人声,却又有持续不断的虫鸣和树木婆娑声此起彼伏,倒不会扰人清梦,却也让人没法睡得太踏实。然而刘家三口人算是一夜无梦,胡氏和刘树强泪眼相对了大半夜,也不知是太过失望还是心有余悸,刘娟儿一道早迈入主屋房门时,抬眼只见头发凌乱的爹娘双双靠坐在炕床的凉席上发呆。她强压下满腹心酸,挤出一个笑脸迎上前去招呼道:“爹,娘,我打水来了,你们先洗把脸,早膳还得呆会子呢!”
“乖娟儿,别忙活了,你也没睡好吧?瞧这笑脸皱的……”胡氏悠悠扭过头,无力地伸出双手将刘娟儿拢在怀里,忍不住哽咽低语道“娘对不住你,娘是猪油蒙了心,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认不出来……你才是娘唯一的娟儿呀……娘的窝心小棉袄……以后再也不会为着旁人冷落你了……”
“你瞧你,哭就哭吧,还非得惹娃儿陪着你伤心……”刘树强一脸沉重地叹了口气,就手将手中凉透了的水烟袋朝炕床侧面磕了磕,又随意摔在凉席上,伸长手臂扶着刘娟儿单弱的小肩膀,只是一味沉默地扶着,并未再作声。刘娟儿心中一暖,反手搂氏的身子娇声道:“我永远都是爹娘的好女儿,永远都不会忤逆你们!是你们给了我刘娟儿如花的生命和富足美满的日子9有哥,你们永远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便是皇天老子来了也不换!”
闻言,胡氏破涕为笑,顺手在她的小脊梁上轻轻一拍,柔柔笑道:“莫要忘了还有你姥爷呢!恩……还有你爷和奶,还有大伯和伯娘,便是他们做事不地道,该放在心里的还是要放在心里!娘不是老教你,百善孝为先。咱们小娟儿如此心善,又咋会不懂呢?他爹,你说是不?”
“嗳!!是是是,咱们娟儿都会背着爹娘撒银子去把妹妹找回来。天下哪里有这般孝顺的小女娃儿?!唉……以后等你出了门子,可也别忘了爹和娘,横竖有娘家顶着,受了啥委屈也不怕!”刘树强激动的双手猛拍炕沿,一番掏心肺腑的话却听得刘娟儿哭笑不得,忍不住心想,莫非以后真的无法让白奉先入赘么……
一家三口在主屋内腻歪了好一会子,待刘树强和胡氏终于有精神洗漱后,刘娟儿又帮手将他们用过的废水倒进废水缸中,另外从清水缸里舀了半盆水朝主屋外一侧的偏房转去。还未走到房门口,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姜沫一把拦住。
“他老人家是我师傅,我来伺候就好了,你还是去费心考虑考虑那火烧眉头的事吧!”姜沫一脸诡笑地夺过水盆,挑了挑眉头就要转身。刘娟儿忍不尊气上涌,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姜沫,你若是想呆咱家好好发展你的养蛇大业,昨儿的所见所闻可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_哼,艾花姐姐还没正式过门呢,你就把她当你媳妇来看待,这事儿若是闹出去。你当心人财两空!”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又是哪儿得罪你了?昨儿那还不是你亲手把我给带进地窖里审人的么?没了我嘘着那条蛇,你当那蛇就真的能乖乖地去吓唬那小女?不先咬你一口都是轻的_!谁媳知道你们家这点子破事儿,要说养蛇大业,莫非不是为了你们家攒家底。只便宜我和花儿两个人不成?!我呸,小姐啊小姐,您这行事为人还有得历练呢!”姜沫端得是头脑灵活嘴又毒,一大通话冲口而出,愣是把刘娟儿给堵得无力反驳!
如今刘娟儿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想当然!她想当然地认为那个被蒋氏领到自己娘亲面前的小女娃就是当年生死不明的刘娟儿。也想当然地认为她是连病带吓失去了记忆,又被那个洪勇帮的老婆子洗脑多年,是以才不认得父母和亲兄。临到最后,刘娟儿也想当然地以为拿条蛇去吓唬她,她或许就能想起记忆深处的往事,没想到真相是被逼问出来了,却不是他们愿意见到的真相!
唉……这么说刘娟儿是死定了?或许翻到江里还有活路呢?刘娟儿呆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突然自嘲一笑,觉得自己也太过乐观了!按照那个一手演出“调包计”的小丫鬟所言,当时的刘娟儿刚刚因为痢疾拉肚子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自己为了取而代之成为洪婆子的心头好,能下那般狠手,又如何会留得刘娟儿命在?毕竟不过是一个病得半死的小女娃,又不是游勇,哪里还能在江水中生还?
既然如此……这个小女娃也留不得了!刘娟儿心中一狠,恰逢姜沫端着水盆转出来倒废水,直愣愣地盯着她低声道:“你何故还呆在此处?不去同父母商议一番吗?免得你说我多嘴,我就不再议此事了,但你也不能把个大活人一直关在那地窖里吧?若是弄出人命,你们老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说的对,我就再求你帮个忙!若是肯点头,我在乌支县里碰到我哥以后,一定让他同意你和艾花姐姐搬过来住!咋样?你敢不敢答应我?”刘娟儿俏丽地歪着小脑袋,迎着姜沫惊疑不定的目光,只笑得满脸天真无邪。
估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娟儿只说娘亲头疼,寻了个由头让惊蛰和谷雨去伺候姥爷用早膳,自己却捧着热乎乎的米粥和菜肉包子躲进了主屋房内。胡氏这会子正在炕床上清点带进山庄来的各种杂物,刘树强许是心情沉重,一下翻翻糖盒一下翻翻布匹,脸上挂着心不在焉的漠然神情。
见状,刘娟儿急忙反手磕上门,捧着早点疾步走到炕边,还未放下就对胡氏低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啊!这事儿你可得帮着想想主意!”闻言,胡氏惊讶地丢下手中妆匣,抬着下巴柔声问:“这是咋了?娟儿,你咋古里古怪的?关着门干啥呢?还有啥事儿怕外人听见了不成?”
“恩……是不好让人听见!娘,我是这么打算的……”刘娟儿将早点放在凉席上,一边招手两爹娘都凑拢过来一边满脸严肃地轻声道“我想去乌支县一趟,就让姜沫送我去!就咱们两去,不让旁人跟着……”她话音未落,却见刘树强脸色大变地摆手道:“这……这哪儿成啊?!不成不成!娟儿你是咋想的?让谁跟不行,还得让那个满肚子歪心思的姜小子跟着?实在不想让下人知道,爹陪着你去就是了!对了,你急吼吼地想进县城去做啥来着?”
“哎呀,爹,你别急啊,先听我说完!娘,你吃包子啊!”刘娟儿将胡氏的脸色陡然转阴,怕她跟自己发急,忙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她嘴里,又扭头对刘树强低声道“我是打算让姜沫和我一同将那个害了妹妹的小丫鬟送回水帮去!当然啦,我们也不能亲自去跟水帮打交道,还是得先寻到我哥和白哥哥!”
“恩恩……咕噜……娟儿,这事儿太危险了!你不许去!况且跟着个外男进县,你让我这当娘的咋能放心?!”胡氏急着开口阻止,只得不顾嘴烫地咽了一口包子,而后又抹着嘴连声道“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等娘寻个由头让木头他们把她送到舵口边一扔,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嗳,实在没得法子也只有这么着……谁让那小女娃心狠手辣呢……”刘树强似乎还有点悠悠,但见胡氏眼中泛着少见的冰冷光芒,他也不敢反对,只说了半句就假装低头喝粥,偏偏还把调羹给反着拿在手里,喝了半天也没喝到粥水。
见状,刘娟儿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一脸正色地对胡氏轻声道:“娘,你是咋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么?你若是当真能心狠手辣,往年间又哪里会任人磋磨?你这会子心疼难耐,不过也是嘴上说两句狠话罢了!实际上你当真能丢下那个小丫鬟不管么?你做的到么?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舵口边不知死活么?”
刘娟儿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胡氏哑口无言,脸泛青白,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开口道:“那你们就去吧!娘也猜得到,你一是怕木头他们知道这不好听的事儿,二也是明白爹娘的痛心,不想让咱们再多操劳……但是,那个姜沫,你可真的敢信?娘觉得吧……他那个人,倒不必担忧会对你有轻薄之举,但委实是个……是个浑不羁的人!你哥和奉先都压服不下,你咋能?”
“这就要娘多费些功夫老操劳了!”刘娟儿微微一笑,凑到胡氏身边轻声道“娘,你想啊,艾花姐姐虽说是给她娘家人那边留了书信银钱,但她和姜沫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地处着!光凭叫个相公娘子,又没三媒六聘,又没拜过堂,难道他们当着就甘愿如此不明不白地处着过活儿?”
“哟,这么说还真是!那娟儿,你的意思是……”刘树强被刘娟儿的一番话吸引了注意,干脆搁下粥碗,也凑过头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刘娟儿的小脸。刘娟儿对他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搂着胡氏的胳膊娇声道:“他们想搬到山庄来养蛇过日子,娘就给他们背地里过个堂吧!姜沫是姥爷的徒弟,拜不到双亲,拜咱们姥爷也成啊!娘,我敢保证,只要你成全了他们这好事,以后你让姜沫去死,他也必定不会有二话!”
第四百五十四章 赶船救火
白奉先咬咬牙,一个飞鱼落水扑进江面里,虎子和刘娟儿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见他已急速漫进水面之下,很快就不见了头顶。(..info)刘氏兄妹双双都吓得目瞪口呆,虎子正要疾步冲到水线边,却见姜沫从舵口另外一侧满脸大汗地疾步返回,抖着自己破碎的衣袖冲刘娟儿怒道:“小姐给我派的好差使!那个小蹄子又刁蛮又泼辣,下手还狠戾!偏偏我又不好跟她一个小小的女流之辈动手!你瞧瞧她把我这胳膊咬的!我呸,除了花儿,我还没让哪个女人咬过呢!”
“你这点小伤算啥呀?!我问你,她逃哪儿去了?这舵口边的塔楼咋会突然走水?!”刘娟儿急得小脸泛白,有心想去寻白奉先,但以她的水性又万万也不敢贸然扑到江面里去!偏生这个姜沫也不是个省心的,连个小女娃都斗不过!可不让她心急么?简直都急得语无伦次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姜沫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清楚塔楼走水的原因?
趁着刘娟儿气咻咻地逼问姜沫的功夫,虎子早已冲到江边探头探脑去了。姜沫也不知白奉先跳水的事,只皱着眉头撇了撇嘴,揉着胳膊上的牙印沉声道:“小姐大可放心,那丫头挣脱后,我是跟着她追到舵口那一头,眼睁睁看着她上了一艘乌蓬小船才丢下没管的!那不是正好碰到洪勇帮的船,就是那丫头失心疯了,见到个不认得的小渔船也敢躲上去?这下不就省事了么?免得还要我长途跋涉送她回清河道,嗨呀小姐你可饶了我吧!”
洪勇帮?为何洪勇帮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刘娟儿心中一沉,也顾不上同姜沫打嘴巴官司,只摆摆手急声道:“你也去帮忙救火吧,我和虎子哥这头还有事儿呢!不拘如何,你也算是乌支县的子民啊!”语毕,她头也不回地冲向虎子身边,刚跑到水岸边就见那江面上居然平静无波,毫无动静,显得十分诡异!
“娟儿,你刚刚看清没?奉先是瞧见谁了才突然跳到江里去的?!嗨呀,真是急死我了,咋一晃悠就没个人影了呢?该不会出事吧?!”虎子急得全身都汗透了,偏偏他水性也不咋样,也不敢贸然跳下去,扭头得见刘娟儿白中泛青的小脸,越发是着急,跳着脚连声道“你快仔细想想,刚刚你离奉先近一点,可曾发现他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哥!我觉得白哥哥并不是故意跳江,而是想把全身上下都浸湿,然后去塔楼那边救人!”刘娟儿突然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接口道“对了!肯定是这么回事儿!你瞧那边的人都正在用水盆木桶之类的玩意儿接水救火,偏偏这一段连日干旱,江面本就干涸了一些,水岸线也低,来来去去的舀水挺废工夫的!白哥哥必定是不想去那头借用救火的水,这才干脆跳到江里去的!”
“救人?你这是逗哥呢?能有啥人只得奉先冒如此风险?”虎子双目圆瞪地盯着刘娟儿,见她依然是一脸笃定的表情,也顾不得争执,慌忙转过身一边疾步飞奔一边丢下一句“罢了,既然你这么说,哥就去塔楼那头瞧瞧看!你不许去!就跟姜沫呆在这儿,哥即便是寻不到奉先也能帮手救救火!”
“啊……我也要……”刘娟儿跺跺脚就想跟上去,却突然觉得衣袖一紧,扭头只见姜沫正反常严肃地瞪着自己。“你干啥?快去帮手啊!我也要去找白哥哥……”姜沫手上一抖就将刘娟儿扯到自己身侧,目光阴沉地低声道“我不敢拦着小姐去送死,却也见不得你去拖累旁人!凭你小小一介女流,于救火有何助力?既然大少爷都交代你呆这儿,你就乖乖呆这儿吧!”
“姜沫你这个神经病!你凭啥阻着我!”刘娟儿又气又急,想到白奉先可能以身试险,她急得都快失去理智了,只抬起脚对着姜沫的小腿又踢又踹“你让我去死好了!你不是讨厌我么?我便是死了,对你而言也只有好处!就我那个憨厚的爹和心软的娘,还有一根筋的哥,你想如何拿捏不成?!放开我!”
却见姜沫纹丝不动地拧着刘娟儿的衣袖,虽说小腿肚子被踢得生疼,却依旧呲牙咧嘴的不肯松手,只僵持在原地任凭她踢打。等刘娟儿拼命挣扎了一番,没挣脱姜沫的手,却耗费了自己许多体力,只得停下动作缓口气。
趁着她难得老实的功夫,姜沫这才抬着下巴低声道:“神经病是何许人也?小姐说的不错,我是讨厌你!你不守规矩、不尊女德、刁蛮任性、刚愎自用、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实际上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谈不上智慧高深!但即便如此,你也算是给了我姜沫一条活路,这天气燥热无比,火势眼见是难以平息!白奉先有武艺在身,刘大虎人高体壮,你去救火?你除了拖累送死还能有何用?”
听姜沫这一番话,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就如被一桶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顿时冷静下来。刘娟儿觉得,姜沫此人虽然喜怒无常,但也当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也算难得了……思及此,她未免有点不好意思,只皱着小脸抽回自己的衣袖,撇着嘴喃喃自语道:“算、算你还有点良心吧……那啥……我也就是干着急罢了……这么大的火,为啥县太爷还不派人来组织民众救火呢?!就舵口边的这点子人能顶啥事儿呀……”
刘娟儿话音未落,抬眼却见江面上突然冒出一横排黑黝黝的船影,那十来艘乌蓬小船就如一排训练有素的古怪大鱼一般急速朝舵口边逼近!见状,姜沫心中一抖,急忙又伸出双手扯紧了刘娟儿的衣袖,一边急速后退一边沉声道:“莫非是洪勇帮?莫非是那个小丫头同水帮游勇告了黑状,要来寻你我的麻烦?!小姐,不拘如何,还是先避开些,我可打不过这么多渔匪!”
“你等等啊!不对劲儿,这不可能是……”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黑篷小船并非她在万青湾见过的小渔船,船体并不小,木料也明显很结实,篷罩的颜色是鸦黑色的,十分严密地罩在看不清驱船人的船身上,决然不是她见过的那种破破烂烂的灰黑色小篷渔船!只是须臾间,领头的一艘船就靠近了水岸,黑篷中冒出一个汉子的脑袋,恰好同刘娟儿照了个眼对眼。
“水哥!!!!!”刘娟儿兴奋地甩开姜沫的手,提起裙摆跑到水岸边又是招手又是跳脚,伸长脖子高声嚷道:“水哥!!!水哥!!是我啊!是刘娟儿!你们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水哥听到刘娟儿的声音,这才确定没看走眼,忙招招手呲牙笑道:“甭急啊,小娟儿,咱们先去救火救人!你……你和你身后那个,快些上船来!你嫂子有事儿要跟你说呢!”
水哥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眼熟的妇人也从黑篷中探出头,抬着下巴对刘娟儿娇声道:“其余的船都赶去救火了,阿水也得跟着去!小娟儿,你们快上船来,这还有个不省心的小丫头叫着喊着要你的命呢!”
闻言,刘娟儿和姜沫同时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多想就翻过水岸边的一横排拦江石下到了乌篷船上。姜沫打头跳上小船甲板,扭头扶着刘娟儿的一只手帮她跳过来站稳,两人同时一抬头,只见水哥正俯身在林氏耳边低声交代道:“你记着别闹大了!那丫头以为是洪婆子的船才被咱们哄上来的,我担心破白有危险,还是得先去救火,你们就跟这儿呆着啊!”
语毕,水哥只来得及匆匆对刘娟儿挤出个笑容就返身跑向船尾,一个鱼跃跳上了另一艘最近的黑蓬船!刘娟儿听说过近期江面上不太平,却也不知这事儿跟水鱼帮有关系,只抿着小嘴一脸尴尬地看着林氏,半响也没挤出个笑容来。林氏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先将刘娟儿和姜沫让进黑蓬内,又反手将蓬帘拉紧,这才漫步走到刘娟儿身侧招呼她和姜沫坐下。
这黑蓬内罩着的船舱四处都是新赞赞的,虽比不上大商场,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正中的位置摆着一个矮脚茶桌,茶桌便散乱地放着几个蒲团,低调中竟也能显出几分精致来。“哟!这地儿真好啊!”姜沫不再紧张后便恢复了本心,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蒲团上,摆出一副自来熟的姿态对林氏招手道:“这位嫂子,你们认得刘娟儿?那个咬了我一口的小丫头呢?怎说是被你们哄上船的?”
“瞧你这后生,那么蠢笨的小丫头,你倒让她咬了一口!”林氏忍不住噗嗤一笑,也拉着刘娟儿坐在蒲团上,就手端起茶桌上的茶壶打趣道“喏!绑得扎扎实实的藏在船尾那箱笼里头呢!也只能怪她自己没眼力见,洪勇帮几时用过这么好的黑蓬船?一个二个都是抠门的货色!娟儿,来,这是绿豆汤。”
刘娟儿满脸讶然地双手接过绿豆汤,眨巴着杏核眼悄声问:“林婶儿,你们为啥要绑那个小丫头上船?还有这舵口塔楼起的大火又是咋回事儿呀?水哥……恩……不对,我应该叫水叔了……水叔刚刚说的破白是谁呀?”
林氏将另一杯绿豆汤递给姜沫,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要说洪勇帮那个小丫头还是因为阿水惦记着你的嘱托,就在两个月前去捣洪勇帮老巢的时候顺路给掳走带出来的!他不是以为是你那个苦命的妹子么?我总说不像,虽说跟你爹长得是有那么点儿相似吧……”
“咱能呆会子再说小丫头的事儿么……”刘娟儿心急地顿下茶杯,又朝林氏的方向凑了凑,皱着小脸急声问:“我哥和我家的骑射先生都跑去救火救人了,可急死我了,偏偏这个人又拦着不让我去!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闻言,林氏讪笑着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轻声道:“说出去也不是啥上道的事儿……无非就是咱们水鱼帮被逼得没办法,要跟洪勇帮争口饭吃呗!破白那小子头脑灵活,且又有一身武艺,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一来就说要找阿水。过后咱们水鱼帮听了他的话,确实从洪勇帮手里争回来不少利益。但也不知那洪婆子啥时候派了暗探子混进咱们帮里,透露了好些消息过去,等咱们会过意来逮住那个内贼,逼问了一番,才知道洪勇帮今日要来烧塔楼!听阿水说,那塔楼里估摸有些破白私藏的重要物什,咱们担心他以身试险,是以才赶来救火!”
林氏这一番话冒出口,刘娟儿简直听呆了,姜沫也听得津津有味,却闻那船尾处传来一声闷响。三人同时扭过头,只见一个全身被绑成粽子样的小女娃从一个翻到的箱笼内滚了出来,不是那个害死了刘娟儿取而代之的小丫鬟又是谁?rs
第四百五十五章 别来有恙
白奉先咬咬牙,一个飞鱼落水扑进江面里,虎子和刘娟儿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见他已急速漫进水面之下,很快就不见了头顶。刘氏兄妹双双都吓得目瞪口呆,虎子正要疾步冲到水线边,却见姜沫从舵口另外一侧满脸大汗地疾步返回,抖着自己破碎的衣袖冲刘娟儿怒道:“小姐给我派的好差使!那个小蹄子又刁蛮又泼辣,下手还狠戾!偏偏我又不好跟她一个小小的女流之辈动手!你瞧瞧她把我这胳膊咬的!我呸,除了花儿,我还没让哪个女人咬过呢!”
“你这点小伤算啥呀?!我问你,她逃哪儿去了?这舵口边的塔楼咋会突然走水?!”刘娟儿急得小脸泛白,有心想去寻白奉先,但以她的水性又万万也不敢贸然扑到江面里去!偏生这个姜沫也不是个省心的,连个小女娃都斗不过!可不让她心急么?简直都急得语无伦次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姜沫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清楚塔楼走水的原因?
趁着刘娟儿气咻咻地逼问姜沫的功夫,虎子早已冲到江边探头探脑去了。姜沫也不知白奉先跳水的事,只皱着眉头撇了撇嘴,揉着胳膊上的牙印沉声道:“小姐大可放心,那丫头挣脱后,我是跟着她追到舵口那一头,眼睁睁看着她上了一艘乌蓬小船才丢下没管的!那不是正好碰到洪勇帮的船,就是那丫头失心疯了,见到个不认得的小渔船也敢躲上去?这下不就省事了么?免得还要我长途跋涉送她回清河道,嗨呀小姐你可饶了我吧!”
洪勇帮?为何洪勇帮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刘娟儿心中一沉,也顾不上同姜沫打嘴巴官司,只摆摆手急声道:“你也去帮忙救火吧,我和虎子哥这头还有事儿呢!不拘如何,你也算是乌支县的子民啊!”语毕,她头也不回地冲向虎子身边,刚跑到水岸边就见那江面上居然平静无波,毫无动静,显得十分诡异!
“娟儿,你刚刚看清没?奉先是瞧见谁了才突然跳到江里去的?!嗨呀,真是急死我了,咋一晃悠就没个人影了呢?该不会出事吧?!”虎子急得全身都汗透了,偏偏他水性也不咋样,也不敢贸然跳下去,扭头得见刘娟儿白中泛青的小脸,越发是着急,跳着脚连声道“你快仔细想想,刚刚你离奉先近一点,可曾发现他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哥!我觉得白哥哥并不是故意跳江,而是想把全身上下都浸湿,然后去塔楼那边救人!”刘娟儿突然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接口道“对了!肯定是这么回事儿!你瞧那边的人都正在用水盆木桶之类的玩意儿接水救火,偏偏这一段连日干旱,江面本就干涸了一些,水岸线也低,来来去去的舀水挺废工夫的!白哥哥必定是不想去那头借用救火的水,这才干脆跳到江里去的!”
“救人?你这是逗哥呢?能有啥人只得奉先冒如此风险?”虎子双目圆瞪地盯着刘娟儿,见她依然是一脸笃定的表情,也顾不得争执,慌忙转过身一边疾步飞奔一边丢下一句“罢了,既然你这么说,哥就去塔楼那头瞧瞧看!你不许去!就跟姜沫呆在这儿,哥即便是寻不到奉先也能帮手救救火!”
“啊……我也要……”刘娟儿跺跺脚就想跟上去,却突然觉得衣袖一紧,扭头只见姜沫正反常严肃地瞪着自己。“你干啥?快去帮手啊!我也要去找白哥哥……”姜沫手上一抖就将刘娟儿扯到自己身侧,目光阴沉地低声道“我不敢拦着小姐去送死,却也见不得你去拖累旁人!凭你小小一介女流,于救火有何助力?既然大少爷都交代你呆这儿,你就乖乖呆这儿吧!”
“姜沫你这个神经病!你凭啥阻着我!”刘娟儿又气又急,想到白奉先可能以身试险,她急得都快失去理智了,只抬起脚对着姜沫的小腿又踢又踹“你让我去死好了!你不是讨厌我么?我便是死了,对你而言也只有好处!就我那个憨厚的爹和心软的娘,还有一根筋的哥,你想如何拿捏不成?!放开我!”
却见姜沫纹丝不动地拧着刘娟儿的衣袖,虽说小腿肚子被踢得生疼,却依旧呲牙咧嘴的不肯松手,只僵持在原地任凭她踢打。等刘娟儿拼命挣扎了一番,没挣脱姜沫的手,却耗费了自己许多体力,只得停下动作缓口气。
趁着她难得老实的功夫,姜沫这才抬着下巴低声道:“神经病是何许人也?小姐说的不错,我是讨厌你!你不守规矩、不尊女德、刁蛮任性、刚愎自用、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实际上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谈不上智慧高深!但即便如此,你也算是给了我姜沫一条活路,这天气燥热无比,火势眼见是难以平息!白奉先有武艺在身,刘大虎人高体壮,你去救火?你除了拖累送死还能有何用?”
听姜沫这一番话,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就如被一桶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顿时冷静下来。刘娟儿觉得,姜沫此人虽然喜怒无常,但也当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也算难得了……思及此,她未免有点不好意思,只皱着小脸抽回自己的衣袖,撇着嘴喃喃自语道:“算、算你还有点良心吧……那啥……我也就是干着急罢了……这么大的火,为啥县太爷还不派人来组织民众救火呢?!就舵口边的这点子人能顶啥事儿呀……”
刘娟儿话音未落,抬眼却见江面上突然冒出一横排黑黝黝的船影,那十来艘乌蓬小船就如一排训练有素的古怪大鱼一般急速朝舵口边逼近!见状,姜沫心中一抖,急忙又伸出双手扯紧了刘娟儿的衣袖,一边急速后退一边沉声道:“莫非是洪勇帮?莫非是那个小丫头同水帮游勇告了黑状,要来寻你我的麻烦?!小姐,不拘如何,还是先避开些,我可打不过这么多渔匪!”
“你等等啊!不对劲儿,这不可能是……”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黑篷小船并非她在万青湾见过的小渔船,船体并不小,木料也明显很结实,篷罩的颜色是鸦黑色的,十分严密地罩在看不清驱船人的船身上,决然不是她见过的那种破破烂烂的灰黑色小篷渔船!只是须臾间,领头的一艘船就靠近了水岸,黑篷中冒出一个汉子的脑袋,恰好同刘娟儿照了个眼对眼。
“水哥!!!!!”刘娟儿兴奋地甩开姜沫的手,提起裙摆跑到水岸边又是招手又是跳脚,伸长脖子高声嚷道:“水哥!!!水哥!!是我啊!是刘娟儿!你们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水哥听到刘娟儿的声音,这才确定没看走眼,忙招招手呲牙笑道:“甭急啊,小娟儿,咱们先去救火救人!你……你和你身后那个,快些上船来!你嫂子有事儿要跟你说呢!”
水哥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眼熟的妇人也从黑篷中探出头,抬着下巴对刘娟儿娇声道:“其余的船都赶去救火了,阿水也得跟着去!小娟儿,你们快上船来,这还有个不省心的小丫头叫着喊着要你的命呢!”
闻言,刘娟儿和姜沫同时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多想就翻过水岸边的一横排拦江石下到了乌篷船上。姜沫打头跳上小船甲板,扭头扶着刘娟儿的一只手帮她跳过来站稳,两人同时一抬头,只见水哥正俯身在林氏耳边低声交代道:“你记着别闹大了!那丫头以为是洪婆子的船才被咱们哄上来的,我担心破白有危险,还是得先去救火,你们就跟这儿呆着啊!”
语毕,水哥只来得及匆匆对刘娟儿挤出个笑容就返身跑向船尾,一个鱼跃跳上了另一艘最近的黑蓬船!刘娟儿听说过近期江面上不太平,却也不知这事儿跟水鱼帮有关系,只抿着小嘴一脸尴尬地看着林氏,半响也没挤出个笑容来。林氏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先将刘娟儿和姜沫让进黑蓬内,又反手将蓬帘拉紧,这才漫步走到刘娟儿身侧招呼她和姜沫坐下。
这黑蓬内罩着的船舱四处都是新赞赞的,虽比不上大商场,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正中的位置摆着一个矮脚茶桌,茶桌便散乱地放着几个蒲团,低调中竟也能显出几分精致来。“哟!这地儿真好啊!”姜沫不再紧张后便恢复了本心,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蒲团上,摆出一副自来熟的姿态对林氏招手道:“这位嫂子,你们认得刘娟儿?那个咬了我一口的小丫头呢?怎说是被你们哄上船的?”
“瞧你这后生,那么蠢笨的小丫头,你倒让她咬了一口!”林氏忍不住噗嗤一笑,也拉着刘娟儿坐在蒲团上,就手端起茶桌上的茶壶打趣道“喏!绑得扎扎实实的藏在船尾那箱笼里头呢!也只能怪她自己没眼力见,洪勇帮几时用过这么好的黑蓬船?一个二个都是抠门的货色!娟儿,来,这是绿豆汤。”
刘娟儿满脸讶然地双手接过绿豆汤,眨巴着杏核眼悄声问:“林婶儿,你们为啥要绑那个小丫头上船?还有这舵口塔楼起的大火又是咋回事儿呀?水哥……恩……不对,我应该叫水叔了……水叔刚刚说的破白是谁呀?”
林氏将另一杯绿豆汤递给姜沫,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要说洪勇帮那个小丫头还是因为阿水惦记着你的嘱托,就在两个月前去捣洪勇帮老巢的时候顺路给掳走带出来的!他不是以为是你那个苦命的妹子么?我总说不像,虽说跟你爹长得是有那么点儿相似吧……”
“咱能呆会子再说小丫头的事儿么……”刘娟儿心急地顿下茶杯,又朝林氏的方向凑了凑,皱着小脸急声问:“我哥和我家的骑射先生都跑去救火救人了,可急死我了,偏偏这个人又拦着不让我去!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闻言,林氏讪笑着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轻声道:“说出去也不是啥上道的事儿……无非就是咱们水鱼帮被逼得没办法,要跟洪勇帮争口饭吃呗!破白那小子头脑灵活,且又有一身武艺,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一来就说要找阿水。过后咱们水鱼帮听了他的话,确实从洪勇帮手里争回来不少利益。但也不知那洪婆子啥时候派了暗探子混进咱们帮里,透露了好些消息过去,等咱们会过意来逮住那个内贼,逼问了一番,才知道洪勇帮今日要来烧塔楼!听阿水说,那塔楼里估摸有些破白私藏的重要物什,咱们担心他以身试险,是以才赶来救火!”
林氏这一番话冒出口,刘娟儿简直听呆了,姜沫也听得津津有味,却闻那船尾处传来一声闷响。三人同时扭过头,只见一个全身被绑成粽子样的小女娃从一个翻到的箱笼内滚了出来,不是那个害死了刘娟儿取而代之的小丫鬟又是谁?rs
第四百五十六章 难拾旧心
刘娟儿双手端着一个托盘顿足在偏房门外,那托盘中放着一碗滚烫的姜丝瘦肉粥,配了两三样小菜和一碟油炸花生米,托盘的木料有些不隔热,刘娟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刺疼,全因那碗刚出锅的滚粥。[..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她左思右想,迟迟不敢推门而入,就怕撞到此时的白奉先和卞斗又在闹别扭,令人进退两难。犹豫了半响,刘娟儿到底有些忍不住烫手,便想先寻个地方搁下粥晾凉再说。她刚一转身,险些撞上一堵肉墙,却见是虎子正端着一盘瓜果静立在她身后。
“不方便进去么?”虎子瞟了眼刘娟儿通红的指间,忙将手中的瓜果盘替换过来,双手稳稳地接过托盘低声问“可是还在吵架争执?真是稀奇……明明是处得那么好的哥俩儿,这卞斗咋就变得这么古怪呢?!奉先还冒死就会他一条命,他咋就狠得下心来把人家的脸扔到土里踩?”
“别说了,哥,他们只见的事儿吧……咱们也不好插手!毕竟咱们对白家的前程往事和白哥哥受害的前因后果又不了解,或许卞斗哥哥也有难言之隐呢?再说了,他虽然没有主动和白哥哥相认,但也算帮着咱们化解了一块心病么不是?唉……妹妹估摸是找不回了……”刘娟儿捧着冰凉的瓜果盘垂下头,虎子瞧着十分心疼,举起手来盖在她的头顶上轻声道:“这又不怪你,你干啥自责?再说了,你能做到这个地步,爹娘和哥都懂你的一片孝心!咱还是先进去瞧瞧吧!”
刘娟儿叹着气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房门,两人刚刚迈入房内,就听到床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碰响!刘娟儿“呀”了一声,慌忙几步凑到偏方内侧,只见白奉先正端身坐在床头边的圆凳上,双手空悬。一脸白测测的失望之态。床下一个茶碗摔成了八瓣,其中的乌黑色的药汁和药渣滚得遍地都是,就如半靠在床上卞斗阴沉的脸色。.info[]见状,虎子不禁怒火上涌。沉着脸低声道:“作死呢这是?!”
“不关你们的事,少啰嗦!”卞斗冷笑一声,顺着床栏滑下半边身子,就手拉高薄被将自家裹得严严实实,背过头去假寐。白奉先无声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拣地上的瓷碗碎片,一脸失神的模样看得刘娟儿满心酸胀难耐!她匆匆迈过茶桌边,就手将一盘瓜果搁下,忙又提着裙子凑到白奉先身边想帮着他清理地面。白奉先无声地摇了摇头,推开她娇嫩的小手。兀捡起了一片碎瓷片捏在手中。
随着刘娟儿的一声惊呼,虎子险些摔了手中的托盘,只见白奉先直起身来静立在床边,手中的瓷片拽得死紧,手背上青筋冒起。有几股涓涓血流从指缝中蜿蜒而下,顺着手背滑到手腕上,滴在衣袖上,最终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就如白奉先发红的双眼,只令人触目惊心。
“我不逼你……我只想问一句,当年我是受何人所害?莫非你连这个也不肯告诉我。好歹让我死也当个明白鬼!你可知我若不是刘娟儿全家所救,此时怕早就魂飞魄散了……卞斗,你莫非就如此心冷?!”白奉先一脸悲伤,双目无神,似乎连手中的疼痛也感觉不到,却见那卞斗依旧背着身子。只含含糊糊回了一句:“那早年的事,谁还记得清……”
“卞斗!!你说啥呢?!”虎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手将托盘摔在茶桌上,怒气冲冲地扑到床边跳脚道“你知不知道昨儿若不是奉先舍命相救,你早就被烧成一团灰了!你不认他就罢了。总得看在他中了毒又吃了那么些苦头的份上,说话也该客气点儿吧?!你莫非以为我和娟儿都是瞎子傻子,你不穿黑衣裳就认不出你来?!还是你并非卞斗,而是卞斗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关你们这外人何事?少跟我罗里吧嗦摆个娘们样!”卞斗陡然扭过头,目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只看得刘娟儿心中犹如针刺般疼痛难忍。她急忙抽出手帕裹在白奉先流血不止的手上,板着俏丽的小脸对卞斗怒声道:“卞斗哥哥,你就嘴硬吧!别说我自作聪明,我就觉得你是有啥事儿瞒着白哥哥,当年抛下白哥哥也是无奈之举……那啥,我问你,为啥水哥他们都管你叫破白?”
“破白破白,不是明摆着么?我就是要白家家破人亡!”卞斗眼中闪过一道毫无掩饰的凶光,惊得三个人都全身一抖,尤其是白奉先,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卞斗略带几分冷笑的嘴角,突然觉得他变得如此陌生,同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分毫相似!白奉先虽然并未回忆起所有往事,但唯一刻骨铭心的便是卞斗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这平时冰冷的双眼总会对自己透着几分暖意,可是如今……
虎子似乎听出什么端倪来,忙几步凑过去拦在白奉先和刘娟儿身前对卞斗质问道:“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是有多痛恨白家?既然盼着白家家破人亡,那奉先当年莫非是被你所害?你给我说明白!他中毒后陷身人牙子手中,这同你有没有关系?!今儿若是不说清楚你就给我滚出去!”
“不!!……”白奉先一脸受伤地伸手按在虎子肩头上,生生挂了他一肩膀的残血“不会如此!万万不会如此!我记得的……我记得很清楚!若说这普天下人人都要加害于我,那卞斗定是唯一护在我身前的人!不会的!他不会的!”眼见白奉先全无平时的冷静之态,刘娟儿一颗心都要碎成饺子馅了!她涰着两汪清泪伸手扶住白奉先颤抖不止的胳膊,瘪着嘴哽咽道:“我知道卞斗哥哥不会的!他往常是那么护着你,受了你父亲那么多磋磨……”
“哼!你们乐意这么想也行,反正我就是要白家家破人亡!”卞斗突然又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情,只拐着嘴角对白奉先假笑道“除非你自认不是白家的人,不然,你也可算是我的要除掉的人选……”卞斗话音未落,就见虎子面红脖子粗地扑上前去,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只打得他身子一歪。
虎子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惊得刘娟儿和白奉先双双愣了过去,却见虎子红着双眼缩回拳头,转身对白奉先沉声道:“这是啥劳什子兄弟?!不要也罢了!奉先,以后我就是你干大哥!以后但凡有事儿,有我护着你也成,你甭为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伤心难过!”
“呵呵呵呵……你?……哈哈哈哈……”卞斗突然半坐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开始放声大笑,一时间居然笑得收也收不住,最终搂着薄被子笑得满脸扭曲,好半响才涰着眼泪对虎子嘲讽道“好啊,你若是有这番雄心壮志,那就且护着他吧!只愿你能保得住自己的小命,莫要说大话才好!”
“关你们这外人何事?少跟我罗里吧嗦摆个娘们样!”卞斗陡然扭过头,目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只看得刘娟儿心中犹如针刺般疼痛难忍。她急忙抽出手帕裹在白奉先流血不止的手上,板着俏丽的小脸对卞斗怒声道:“卞斗哥哥,你就嘴硬吧!别说我自作聪明,我就觉得你是有啥事儿瞒着白哥哥,当年抛下白哥哥也是无奈之举……那啥,我问你,为啥水哥他们都管你叫破白?”
“破白破白,不是明摆着么?我就是要白家家破人亡!”卞斗眼中闪过一道毫无掩饰的凶光,惊得三个人都全身一抖,尤其是白奉先,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卞斗略带几分冷笑的嘴角,突然觉得他变得如此陌生,同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分毫相似!白奉先虽然并未回忆起所有往事,但唯一刻骨铭心的便是卞斗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这平时冰冷的双眼总会对自己透着几分暖意,可是如今……
虎子似乎听出什么端倪来,忙几步凑过去拦在白奉先和刘娟儿身前对卞斗质问道:“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是有多痛恨白家?既然盼着白家家破人亡,那奉先当年莫非是被你所害?你给我说明白!他中毒后陷身人牙子手中,这同你有没有关系?!今儿若是不说清楚你就给我滚出去!”
“不!!……”白奉先一脸受伤地伸手按在虎子肩头上,生生挂了他一肩膀的残血“不会如此!万万不会如此!我记得的……我记得很清楚!若说这普天下人人都要加害于我,那卞斗定是唯一护在我身前的人!不会的!他不会的!”眼见白奉先全无平时的冷静之态,刘娟儿一颗心都要碎成饺子馅了!她涰着两汪清泪伸手扶住白奉先颤抖不止的胳膊,瘪着嘴哽咽道:“我知道卞斗哥哥不会的!他往常是那么护着你,受了你父亲那么多磋磨……”
“哼!你们乐意这么想也行,反正我就是要白家家破人亡!”卞斗突然又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情,只拐着嘴角对白奉先假笑道“除非你自认不是白家的人,不然,你也可算是我的要除掉的人选……”卞斗话音未落,就见虎子面红脖子粗地扑上前去,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只打得他身子一歪。
虎子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惊得刘娟儿和白奉先双双愣了过去,却见虎子红着双眼缩回拳头,转身对白奉先沉声道:“这是啥劳什子兄弟?!不要也罢了!奉先,以后我就是你干大哥!以后但凡有事儿,有我护着你也成,你甭为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伤心难过!”
第四百五十七章 明暗喜事
六月二十八,易嫁娶。天还蒙蒙亮,刘宅内的大多数人就已起了床,今日是五子正式迎娶桂落的好日子,刘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便是连郁闷了多日的刘娟儿和白奉先也忍不住面露几分喜色。虽说五子和桂落都不愿铺张,况且山庄路远,也没法请石莲村的乡亲们都去喝喜酒。但胡氏依旧请了村中的几个族老家和古郎中全家人去山庄那头赴喜宴,加上刘家上上下下的长工丫鬟媳妇婆子,和五子老家来的几门旁亲,不拘如何也能凑出了好大一场热闹来。
五子的老娘已经被他从老家接到了山庄里,刘娟儿的姥爷胡阿满作为家主中辈分最高的老人也早早就呆在山庄内候着了,另外的几个长工兵分两路,核桃和木头要从山庄那头下山来陪着五子迎接新嫁娘,大夜和何三阳要呆在刘宅内等着替新娘扛花轿,小石头原本理应呆在山庄里等着替五子踩新炕,但他却死活要呆在宅院这边等着看新嫁娘出门,也好多讨些喜钱!
未免途中出麻烦,三更便要负责领着几个相熟的农工呆在山腰上候着,做起承转合和提点引路之用。全院人里唯一不太高兴的却是一向最疼五子的老旺头,他和古婆子的事儿刘娟儿已经找胡氏问过了,据说是不太好办,毕竟古婆子是有儿子媳妇的人,一来要忌讳点名声,二来,也要顾着儿子媳妇的脸面。是以,老旺头只愿守在宅院中喝闷酒,也不想去山庄那头看五子成亲惹得自己难受。
迎新的宅院被定在主院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偏房里,桂落已经是二道出门,贴身之事都不必旁人操心,一大早就自己烧了热水搬进房,将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芳晓过去帮着她穿喜服的时候,一边捂着嘴偷笑一边将整瓶羊油膏给她上下涂抹了个均匀。只羞得桂落两颊通红。
好不容易穿好喜服,古婆子进来给桂落开脸梳头,桂落呲牙裂嘴地瞪着她手中的棉线娇声道:“我又不是头一回做人媳妇儿,还开个啥脸呀?!又不是小姑娘!古婆。您家这手绝活还是等到送小姐出门子的时候再用吧!”闻言,古婆子僵笑了两声,不依不饶地凑过来摇头道:“小姐那般金贵,出门子的时候哪里用得到我古婆子去替她开脸?咋地,你是不信我的手艺?”
“您家说哪儿的话呀!我是觉得吧……东家和娘子也太铺张了,我又不是第一回成亲,弄得这么隆重做啥子?怪不好意思的……”桂落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似乎很有些怕那开脸的棉线,古婆子开脸的手艺她是没见识过,却犹记得自己第一回成亲时。那个粗手粗脚的老婆子险些没把她脸上给开出沟来!
“桂落,你往常那般伶俐的人,这会子如何糊涂了?”芳晓噗嗤一笑,迈步上前硬生生地扯着桂落坐在炕上,回头朝古婆子招招手。这才凑到桂落耳边低声道“你不是第一回出门子,可五子是第一回娶媳妇儿呀!东家和娘子往常那般厚待五子,一点儿都不比少东家差呢!他们这也算是干儿子成亲了,你这干儿媳妇还能不讲究些?!呆着别动,让古婆子好好给你开脸!”
桂落无话可说,只好僵直地抬着下巴等古婆子动手,那神态就跟上了断头台似地悲壮!古婆子看着好笑。也没多做解释,举起手中的棉线开始左一道右一道地夹干净桂落脸上的绒绒细毛,见她的手势轻盈如燕,芳晓便知古婆子的手艺不错!权能当做是个开脸的老手!果然,只等桂落的两弯眉毛边都被夹干净了杂毛,桂落已经整体都放松了下来。眨巴着双眼对古婆子娇声笑道:“您家这功夫真算是老道!我一点儿都不疼,恩,感觉真清爽!”
“嘻嘻,桂落嫂子,恭喜恭喜。这就妆扮上了?”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响,冒出刘娟儿娇艳的俏颜,她笑嘻嘻地迈进们来,身后依次跟着立春、雨水、惊蛰、春分和谷雨,人人脸上都是一派喜气洋洋。桂落心中一暖,一脸羞涩地对刘娟儿颔首笑道:“小姐要来替我上妆?这可折煞我了!立春啊,你可别让小姐动手啊!我老脸老皮的,别抹光了小姐的好香粉!”
闻言,众人哄堂大笑,刘娟儿尤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到桂落身边搂着她的胳膊打趣道:“你是要嫁给我五子哥,别说一盒香粉,便是把咱家的一缸精面粉统统倒空了给你用我也乐意呢!”听她这么说,桂落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笑道最后喉咙竟发出母鸡下蛋一般的“咯咯”声。芳晓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叉着腰佯怒道:“瞧你像个啥样子?还新娘呢,别人都以为是哪儿来的芦花小母鸡!快些坐好,这就要梳头了!”
等古婆子举着个鱼刺梳子疾步前来,胡氏突然窜进了门,摆着手连声道:“哎哎哎,别急啊!我来给桂落梳头,你们说好不?”古婆子吓了一跳,垮着老脸嘟囔道:“娘子,你和桂落也算是同辈人了,咋能让你来给她梳头呢?若是你梳了,那您家不就成了桂落的娘亲了?嗨哟,小姐还跟这儿呆着呢!”
“您老说的啥话呀!我娘咋就不能梳了?我娘给干儿媳妇儿梳头,说明疼桂落呀!”刘娟儿一脸无所谓地冲古婆子摆摆手,又对胡氏娇笑道“娘,你快来给她梳个好看的发髻,我保准不吃醋!反正啊,以后我出门子的时候,就让你梳两遍不就得了!”闻言,众人又是一通哄笑,年纪较大的几个丫鬟还好,那谷雨都要笑得厥过去了!惊蛰眨巴着秀丽的双目对胡氏撇嘴撒娇道:“娘子,以后咱们几个配了人,您家也得给咱们梳头!”
“都梳,都梳!我都疼你们!”胡氏好不容易压下满腹笑意,从古婆子手中接过鱼刺梳子端身坐在桂落身后,开始一本正经地“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刘娟儿乐滋滋地看着桂落娇羞的模样,心道,这一段这么多破烂事赶在一堆,总算是有件喜事能乐呵乐呵了!也不知道白奉先心里有没有好受些,卞斗的不告而别当真是令他伤透了心,接连好几日都不见个笑脸!
等桂落妆扮完毕,就等着吉时到,新郎来迎花轿了!胡氏让刘娟儿带着几个丫鬟守在偏房里陪桂落和芳晓说笑,自己说要去看看喜宴的菜单子,招手让古婆子跟着她转出了门。刘娟儿不免奇怪地瞪着胡氏匆匆而去的背影,心道,啥喜宴菜单子啊?喜宴的菜单子不是都在山庄那头么?咱们这头充做是桂落的娘家,只有三桌酒水席而已!
刚刚一出门,还没走两步,胡氏便一脸神秘地拉着古婆子寻了避人的角落,压低嗓门柔声道:“古婆,我当真是乐意看到您老和老旺头成就好事……就是……不如去劝劝你儿子吧……或许他肯点头呢!”闻言,古婆子老脸一红,垂头挂耳地哼哼道:“我老了老了,总要张老脸吧?人要脸树要皮么不是……这话,打散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法子开口呀……唉……”
见古婆子眼中似有湿意,胡氏不免想到自己那苦命的娘,顿时有些吃心,忙搂着她的胳膊低声劝道:“瞧老旺头那样,我也难受的紧!今儿五子这么大的喜事,他竟连个假笑都挤不出来……唉……这么着吧!这事儿您老就不出头了,赶明儿我让他爹去你家找你儿子说道说道!”
“啊?!这可成么……”古婆子猛一抬头,双眼圆瞪地盯着胡氏一脸决然的模样,突然想到什么,拍着大腿连声道“对了!东家不是要就任村长了么?!成!这事儿就好说了!我那个软蛋儿子,我可是最清楚的,打消就爱巴结村官!哼,真正的七品大官他是见不着,活把个村官当大臣了!嘿!”
“这就乐了?!”见古婆子一脸老树开花的鲜活气色,胡氏忍了半天也没忍住笑意,只搂着她的胳膊连声笑道“放一万个心吧!老来是伴,你们二老也不必大办,就权当是呆在咱家养老过日子吧!总比去瞧你儿媳妇的脸色强!”
离主院有些脚程的西侧小杂院中,另有一对新人刚刚妆扮完毕,虽然房内冷冷清清的,同杂院外头形成分明的对比。但换上了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宋艾花依旧激动得满眼泪花,胸口似有小鹿乱跳,不时一脸娇羞地抬起头偷看坐在自己身侧的姜沫。姜沫也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薄袍,正摸着下巴端详宋艾花上满妆的脸庞,看了半响才开口笑道:“好个丑婆娘!丑得我心里喜滋滋的!”
“姜郎,我做梦也没想到还能同你过堂对拜!这下咱们可欠了刘家一辈子的情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拘如何,也莫要再起不好的心思,成吗?”宋艾花压不住满心复杂的情感在胸腔内横冲直闯,轻轻将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靠在姜沫肩上,梦呓般地轻声道“能有如今,我便是死了也甘愿!”
“花儿,你夫君并非寡情之人,旁人不知道也罢了,莫非你还不知道?”姜沫哄幼童似地拍了拍宋艾花寡瘦单薄的脊背,从衣襟内掏出一页黄纸,一边在手中抖开一边对宋艾花轻声道“你看这是何物?我总算是诚心诚意了吧!”
第四百五十八章 难同喜心
吉时到,五子骑着高头大马,胸口上系着大红的布扎花,神清气爽地来到刘宅门口。虎子一身锻青单袍陪走在马儿身侧,摆着一脸诡异的笑容高声嚷嚷道:“这得过几趟门啊?嗨呀,新郎官要破大财了!”闻言,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全都哄堂大笑,其中笑声最响的就是木头跟核桃!五子扭过半边身子,拱着手对乡亲们连声道:“承蒙各位抬举,这是没法子请乡亲们都去喝喜酒,既然大家都是来沾喜气的,万万也没有个让大家空手而归的理!小石头人呐?!”
小石头拖着一个大口袋应声而来,一路跑到大门边冲着乡亲们呲牙一笑,从口袋中捞出大把的铜钱朝四面抛洒,众人哄地一声炸开了锅,道喜的抢钱的说荤话的一趟接着一趟,眼见是十分热闹!那些拖着鼻涕跟着大人来瞧热闹的小娃儿就更高兴了,因为铜钱中还夹着一粒粒糖果和蜜饯!只等大门外闹得差不多了,却见老旺头一拐一拐地启开了门,僵着笑脸对五子招手道:“快进来吧!你接了新娘子还得从后门走上山去,莫要耽误了吉时!”
五子当真是不敢耽搁,又扭头对乡亲们抱拳说了一通吉祥话便由虎子牵着马进了门,木头和核桃疾步跟上,小石头眼见老旺头就要关门,急忙将口袋掀了个底朝天,不拘是铜钱还是糖果都抖落了个干净,这才赶在关门的前一刻闪身冲了进去。随着大门一声紧闭,门外的大部分人还在赶着捡喜钱,唯有几个婆妇一脸狐疑地盯着刘宅的大门嘟囔道:“这是闹的啥鬼,哪儿有从后门接走新娘的?”
“嗨呀,我说你们这些婆子成日里不知在想些啥?莫非不是被这日头给晒晕了?!今儿不过是刘宅的管事方五成亲,又不是刘大虎娶媳妇儿,也不是刘娟儿出门子,那方五再受重用。也不过是个下人啊!当然不能从大门迎出去!”
“哟,就你懂得多?你倒是说说看,都传方五娶了刘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那娶了亲之后不还是在刘家过活么?瞧瞧这排场。他们少东家虎子还亲自来陪着迎亲,要我说这方五也算是个干儿子了吧?!咋就不能走大门?”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据说娶的不是大丫鬟,而是个跟在胡樱桃身边伺候的年轻媳妇子呢!嘿嘿,那媳妇子又不是头婚,也摆了这么大场面,咋能说不把方五当个干儿子看待呢?!啧啧,瞧这事儿闹的,就跟刘大虎成亲似地!”
“我呸!人家爱娶谁去娶谁,你也不瞧瞧你那芝麻胡饼脸,便是不比小媳妇年长。人家也瞧不上你!”
“嘿,这大喜事天儿的,你跟这儿寻谁的晦气呢?!莫非你也是眼红?!有本事也进刘宅讨份差事去呀!人家还不定看不看得上你呢!这眼见着刘树强就要当村长了,你们谁也甭眼红,人家那日子不是咱们能奢望得上的!哼哼。我过我的穷日子过得开心,有你啥事儿,不要脸!滚滚滚!”
…………………………
……………………
眼见门外吵成了一团,原本守在大门边发呆的老旺头忍不住心浮气躁,就手操起身边的水桶朝墙头外泼去!要知道他这水桶里装得可不是清水,而是洗过菜和碗的废水!水里啥脏东西都有,什么烂菜叶子肉皮猪毛啊啥的。这么一泼出墙头,门外立刻传来一阵高一阵地的怒骂声。那些婆妇抖着被污水弄脏的裙摆跳着脚大骂不绝,汉子们也没顾着几分情面,甩着拳头直让老旺头出来接招!老旺头冷冷一哼,摔了木桶就拐回自己的歇息的小屋里呆着去了,只当听不见。
到底是大喜的日子。刘树强又将在胡举人的推举下就任石莲村村长一职,村民们多少也忌讳几分,骂了一阵就散开了,唯有一个头上挂着菜叶子的庄稼汉一脸贪婪地盯着刘宅的大门迟迟也舍不得挪开眼。他媳妇牵着娃儿在他背后不远处连声骂道:“你瞅个啥呢?!不想回屋吃饭了?你盯着这大门莫非能饱了肚子不成!哼,你老娘在人家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在门外吃废水!作死么不是?!”
老旺头关上大门并非故意寻不痛快,而是因为五子正式迎亲是要从主院外头迎,迎出花轿后再从刘宅的后门一路上山往山庄那头而去。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这成亲的大喜事,是决然不能从村民们进山扫墓的石阶那头走的,那可不是寻晦气么?是以刘树强连日请了工人将自家后门通上山的山路修整了一番,虽说还是泥路,但多多少少也能让人走得通顺些!
到了刘宅的主院,这便全然是刘家自己人的热闹场子!所有人都放开了手脚闹,直闹得冷眼旁观的白奉先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今日的身份有些尴尬,虽说若是要凑过去寻热闹是容易的,但偏偏又被胡氏派了个私密的任务。是以五子是如何被几个长工逗趣儿不肯放进门的,又是如何在虎子的帮助下进了门,何三阳是如何充当兄长将桂落背出门来,古婆子是如何充当女性长辈跟在桂落身后泼了水,刘娟儿是如何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他统统没看见。
白奉先算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忙背着众人匆匆赶往另一对新人呆着的小杂院内,刚刚迈进门就见姜沫正守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得见来者是白奉先,姜沫脸上一垮,撇撇嘴嘟囔道:“就你来伺候咱们上山庄啊?咋不让个结实点儿的来呢?我可告诉你啊,不许碰到我媳妇,今儿便是连衣角都不许碰到!”
“谁稀罕碰你的娘子?!”白奉先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摆着手连声道“赶紧吧!你背着宋姑娘,我来背着你,我们须得赶在新郎新娘前头进山庄里去!你若是有更好的法子,那我还乐得不受累呢!走不走?给句痛快的!”姜沫见白奉先一脸阴霾,也不敢真的得罪他,只得哼了一声,一抚袖转身进了屋。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聚集在主院这头的人也闹得差不多了。何三阳和大夜一前一后地抬起了花轿,芳晓充当全福娘子扶着桂落进了轿后,守身在轿门边一挥手帕轻声道:“吉时到!新娘上轿喜盈门,新郎上山步伐稳!”刘娟儿被逗得呵呵直笑。心道,这些吉祥话从芳晓嘴里嚷出来,又做了因地制宜的改动,听着当真是舒心又可乐!她只顾着自己乐,全然没发现白奉先早已不见了人影。等她想起来的时候,花轿已经跟在五子的马屁股后头开走了!
“娘!娘!那啥……白哥哥呢?这么大的热闹他也不出来瞧?”刘娟儿提起裙摆冲到胡氏身侧,抬着小下巴低声道“我还当今日他能高兴点儿呢!都愁眉苦脸许久了……这……咱得要留哪些人下来吃酒水呀?这来来去去不都是咱家的人么?也就白哥哥是个外人,我去把他叫过来吃席面吧!”
胡氏见刘娟儿一甩辫子就要走,忙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摆着一脸似笑非笑地表情轻声道:“奉先有要事在身……早忙活去了!你别忙。横竖桂落也没个娘家人来,这酒水席面充当是让咱们家自己人先吃一口!来,跟娘进来吃一口填填肚子,等跟去山庄还有得忙活呢!那头的人多,这喜宴……”
刘娟儿一脸疑惑地由着胡氏拉进院中。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回头张望,似乎白奉先随时都能从某个地方跳出来似地!已经长成半人高的猎犬石蕊拖着舌头跟在刘娟儿身后蹦蹦跳跳,脖子上也被扎了一朵红布花讨喜气。
先走一步的迎亲队伍只有这么几个人:虎子陪着骑马的五子,何三阳和大夜抬着花轿,芳晓陪着桂落,所有人都故意放慢脚步兜兜转转走向后门方位,半路上冲出来跟进队伍的是张氏和刚刚过了周岁不久的小果子。主院这头剩下的人统统涌入院中开始吃席面。因想着还要跟过去帮忙,每个人都是一副狼吞虎咽地模样。核桃、木头和小石头更是心急,只风卷残云地干了一碗饭就下了桌,又举着酒杯凑到胡氏身边敬了一趟酒,这才两脚翻飞地朝迎亲的队伍追去。
女人家到底吃得慢些,但刘娟儿惦记着山庄那头。压根没心思吃喝,只用了半碗梗米饭便对胡氏说饱了。胡氏见小女儿心急,几个小丫鬟也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便也匆匆夹了几筷子热菜就搁下了碗。等所有人都从桌边直起身来扑打裙摆,立春赶忙端着个铜盆疾步而来。伺候胡氏和刘娟儿漱口洗手。
“娘,该走了吧?!咱们脚头又快不起来,呆会子可有得赶呢!”刘娟儿一脸急色地拉着胡氏的衣袖朝后门的方向指了指,胡氏无奈地柔柔一笑,轻声道:“娘就是怕你们肚子饿没力气爬山么不是?好歹吃了几口,走吧走吧!”
只等主院中人走菜凉,古婆子这才提溜着两个大木桶迈进来收拾盘盘盏盏。她满头大汗地转了一圈,手中的木桶越来越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佳肴都是要赏给下人吃的,这些菜须得整盘放进食盒内,过后再吊到水井里去凉着。用了大半盘的菜是要用来喂猪的,被古婆子统一划拉到潲水桶中,倒空的菜盘碗筷也全都被归置到另一个木桶中。偏偏这三桌菜肴都没怎么动过,古婆子来来去去地拾掇食盒,忙得全身大汗。她无意中一回头,却见老旺头正苦巴巴地静立在院门口,瞧他那满脸委屈的模样,就跟个老孩童似地让人心软。
半山腰上,白奉先失态地指着姜沫吊儿郎当的丑脸怒声道:“我不过是怕她摔下山才伸手过来扶着她的,你这是要作死?!莫非你更乐意看着自己的娘子摔断脖子也不愿让我这个外男帮扶她一把?!”
“谁让你动手了?!我莫非不比你手快!哼!说好了不碰到花儿的,你却犯了规!这让我如何是好?除非……”姜沫嬉皮笑脸地凑到白奉先身侧,摆出一副十分无耻地嘴脸悄声道“除非你迎娶刘家小姐的时候,让我也摸摸她的手!”
“给我滚!!!”白奉先气得头冒青筋,险些一脚把姜沫给踹到山下去!
随着迎亲进门的吉时悄然而至,五子好不容易踩着点将花轿迎到了山庄大门口。几乎是同时,姜沫和宋艾花也已然躲在山庄内的一处偏院中,两人都重新梳洗了一番,姜沫不时抬头去瞅白奉先一脸青黑的模样,揉着自己摔疼了的胳膊嘟囔道:“哼!这下你该知道自己心爱的婆娘被人口头调戏是何滋味了吧?!还嫌我护短呢!瞧你这醋劲大的,怕是以后要把刘娟儿那丫头给拴在裤腰带上!”
新人进门,共拜天地,随着日头逐渐西斜,令人期待的喜宴也即将开场。
第四百五十九章 山庄喜宴
刘氏山庄一个里外装饰一新的小小偏院中,五子和桂落拜了天地父母,最终一人扯着一段红绸的两端夫妻盈盈对拜,在满屋子人的簇拥下笑着闹着朝洞房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刘娟儿已满十一岁,未免听到太多后生们故意嚷嚷的荤话,也不好再跟去看撒帐踩炕。她心中藏着事,只想拉着虎子问话,却见虎子早就被几个长工怂恿着跟进洞房去了,一时也无奈,只好先抽身到外院里走走散散。
“娟儿……”白奉先突然从院门外冒出头来,招手对刘娟儿轻声道“快来……你母亲已经扶着你外祖父过来了,宋家姑娘一定要等着你!”见状,刘娟儿一脸嘀咕地凑了过去,刚要张嘴问话,却猛然想到什么,一拍自己的额头急声道:“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嗨呀,该死该死!恩……呸呸呸,今儿不能说死!白哥哥,姜沫和艾花姐姐在哪儿拜堂?”
白奉先随意朝某处指了指,两人匆匆迈出院门,顺着院墙绕了半圈,躲躲闪闪地来到紧邻的一个更小的杂院里,这个杂院却是半点生气也无,院内草木萋萋,四处都散乱地放着些破烂的旧物,只看得刘娟儿一阵心疼。待她在白奉先的引领下匆匆跑进杂院中低矮的小房间内,那份心疼的感觉不由得越来越剧烈!
一进门,只见屋中四处空空如也,唯有左右墙壁上安置着两个扎眼的烛台,烛台上的红烛正闪烁着微弱的火光。正中的位置摆着一个太师椅,胡阿满正一脸慈祥地端坐其中,身边候着脸色略有些苍白的胡氏。胡氏绝然是有些累了,却撑着满脸笑容,一脸柔和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影。听到脚步声,头上盖着喜帕的宋艾花悠悠一回头,含含糊糊地低声问:“可是小姐和白先生回来了?”
“是我!我来了!”刘娟儿瘪了瘪嘴,疾步冲到宋艾花身边伸手扶在她单弱的肩头上“艾花姐姐。我都糊涂了,忘了今儿也是你们的大喜日子!等拜了堂,你就是姜沫名正言顺的妻,往后可要好好过日子呀!”闻言。宋艾花突然伏地身子,用大红色的衣袖堵在下颚上嘤嘤低泣道:“都是托了小姐的福,若是没有小姐,我这辈子也不敢妄想同姜郎拜堂……呜呜呜……”
往常这个时候,姜沫必定会拿话讽刺,却见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扯着手中红绸,歪眉斜眼的丑脸上竟也漫着几分动容之态。刘娟儿一边安抚地拍着宋艾花的肩膀一边好奇地瞅着姜沫,却见他飞快地抬起头对自己拱了拱手,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可谓千言万语都在无言中。刘娟儿鼻子一酸。轻轻松开宋艾花的肩头对自己面前的胡阿满娇笑道:“姥爷,今儿就让你徒弟和徒弟媳妇拜你做亲长!”
“嗳!小娟儿真懂事!你和你娘也算是有心了,我竟不知这两个孩子心里这么苦,没名没份地处了这么长时间!唉……早该办了!姜小子,以后你记得莫要欺负你媳妇。好生同她过日子,我定将嘘蛇的所有功法都传给你!”胡阿满激动得脸上皱纹一抖一抖,胡氏忙在他背上摸拍了两把,抬起下巴轻声笑道:“开始拜堂吧!奉先,还须得麻烦你一遭!”
白奉先一脸无奈地走到姜沫身侧,清了清嗓门,高声嚷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话音未落,却见虎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还未走到众人面前就将双手一扬,只见漫天漫地的鲜红色纸花如蝴蝶一般翩翩飞舞。刘娟儿“呀”了一声,拍拍小手欢笑道:“真美!哥,你还有这份心思呀?!”
虎子撒过纸花后。摸了把头上的汗珠,疾步走到白奉先身侧对站起身来的一对新人抱歉道:“好在我赶上了最后一程,那边闹着不放我走!姜沫,我给你们安排的院子在西侧那边,不过咱们得绕着小路走。免得外来的客人都不知道谁是今儿的新郎新娘了!走吧!我来带路!”
“不必!少东家今日算是十分给脸了!这恩情我姜沫一辈子铭记在心!”姜沫突然放开扎着大红布花的红绸,几步凑到虎子面前深深一拜,待他抬起头来,刘娟儿见他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笑意,竟恢复了几分毁容前的神采飞扬。姜沫笑了笑,又从衣襟内搜出一张黄纸,恭恭敬敬地双手呈在虎子面前。
“这是……”虎子一脸讶然地将黄纸接到手中抖开,凝神一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莫非是……姜沫!这是你的?……”刘娟儿好奇地凑头过去一看,也惊讶地张大了嘴,伸手点着纸面上的一个人名低声道:“蒋源目……这?姜沫,这莫非是你的原名?!你这是做啥呀?!这是一张契纸不?”
“是,这就是我姜沫的身契!虽然族人不认,但我却永远忘不了身为蒋源目时受过的苦难,那一段不堪往事不值得一提,但若要跟你们刘家签死契,却也不能不用这正儿八经的真名!少东家既受了我一拜,便请师傅当个保人,你我画押签契,主仆永生,不知少东家可否嫌弃?”
眼见姜沫双目炯炯地看着虎子,嘴里一字一顿,好不犹豫地说要定下这终身死契,刘娟儿终于忍不住激动得热泪长流,胡氏和胡阿满也是一脸唏嘘,胡氏面带几分担忧地轻声问:“这么着,你老家的族人以后不会来寻你的麻烦吧?虽说你们须得长年累月呆在这山庄里,但总也有透出消息的时候……”
“娘子,咱们不怕!即便是我娘家的人听到了信来闹事,又能奈我何?”宋艾花突然猛地掀开喜帕,一脸绝然地对胡氏轻声道“往后我们低调行事,即便是有麻烦上门,咱们也绝对不会拖累了东家!我生是姜郎的人,死是姜郎的鬼,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拜堂成亲,再也没有个让旁人从从中作梗的道理!”
“好!有骨气!”胡阿满红光满面地一拍大腿,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连声道“我徒儿媳妇果然也是个刚强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虎子,你们这就画押,赶明儿我让强子也来添上一笔!”闻言。(..info好看的小说)刘娟儿也跟着点头不迭,伸手扶住虎子的胳膊摇了摇,摆出一脸期盼的模样。
虎子沉默了片刻,脸上突然一笑。偏偏头对白奉先打趣道:“我咋忘了,你这个骑射先生都不曾跟咱们家签契呢!白得了那么多俸禄,还不吐出来?!”他这话一闹,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白奉先尤其笑得厉害,狠狠拍着虎子的肩头连声道:“好小气的东家,往后还不知要给姜沫算多少月钱呢!别让人家连养家糊口的钱都赚不到手中!”
“我怕个甚?”姜沫嬉皮笑脸地将手指伸进嘴里用力一咬,当即便咬破了食指,抢上前来借着虎子的手狠狠在纸页上点了一道手印!见他毫不犹豫,虎子也不甘示弱。正准备咬破手指,突然想到什么,一脸诡笑地摸出自己的荷包倒了几块红糖扔在嘴里嚼了嚼,而后又用食指沾着化开红糖水点上了手印。
“你莫拿眼瞅我!娟儿说过,这糖啊。是最不容易损毁消散的物儿,可不比你这血沾的手印要强上许多?!”虎子见姜沫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忙摆摆手连声道“你这会子可是我家工人了啊,不许忤逆!走,趁着吉时快入洞房!”
眼见姜沫和宋艾花在虎子的指引下走没了影,胡氏也扶着胡阿满朝主院疾步而去。刘娟儿和白奉先落后一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刘娟儿抹了把湿润的眼角。垂着头对白奉先轻声劝道:“没想到姜沫看起来是个不靠谱的,却如此重情重义,唉……白哥哥,你也别难受了!卞斗哥哥留给你的血书虽然咱们都猜不透意思,但是,我觉得他一定不会背叛你的!我相信他只是有难言之隐!”
“不拘如何。他到底也是恨透了白家……”白奉先扯了扯嘴角,声音沉重地接口道“我那日在盛蓬酒楼见到京城名厨胡永辉,也不知他来是何目的,但我觉得盛蓬酒楼并非真心要款待吴将军全家人,怕是其中还有那位卫将军在作梗!娟儿。大虎兄不是说择日要带着武家的姑娘去见吴将军的二夫人么?我想跟着去一趟,总得让他们有几分防备之心才好。”
“这事呀……唉……最近事太多,我一想起来就脑仁疼!”刘娟儿叹了口气,皱着小脸接口道“原本我也该去帮着劝梅花姐姐两句,你也知道她那个娘……若是听说我哥要带着她闺女去见贵人,还不知要咋闹呢!对了,白哥哥,今儿咱们的喜宴可是有些不同寻常,你呆会子也跟到厨房里去瞧瞧吧!”
“有何处不同寻常?”白奉先挑了挑眉,一脸意外地轻声问“我听大虎兄说,这回的喜宴不想劳烦你和你母亲动手,是打外边请来的几个大厨,莫非这其中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小娟儿,既然迟早要被我看到,不如你先提点两句?”
“嘿嘿!”刘娟儿顺手在墙壁上折了一朵喇叭花,插在自己耳边抬头笑道“得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其实这回请来的大厨,都是夏伯亲自到舵口那头宣扬招来的人,南边北边的都有!一共招来了四个人呢!这是夏叔的注意,他说借着这个契机,好给咱们酒楼选出掌勺的大师傅来!可不是一石二鸟么?!”
闻言,白奉先眼前一亮,摸着下巴连声道:“果然是一条妙计!不过……你们当真打算就这么开业?盛蓬酒楼在吴将军到访后定要准备开门迎客了,这可是正面迎击啊,他们那个东家心思深重,这里里外外的打点可不能不废工夫!”
刘娟儿连连点头,展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连声道:“咱们不怕!我哥都说了,吴将军还没到乌支县,吴二夫人都已经搁咱们酒楼里住着了!可见咱们是先沾了贵人喜气呢!再说了,咱们酒楼若是开起来,规模虽然不比盛蓬酒楼小,但又没跟他们抢地盘,他们还不至于弄些阴损的招数来对付咱们吧?!”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下回再进县,我须得拜托武家姑娘朝吴二夫人打听打听那个薛姓之人的背景,这事大虎兄不方便开口,女人家倒是容易!娟儿,你不论如何也得设法让武姑娘跟过去!”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刘娟儿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正要开口再说两句,却见虎子从身后疾步飞奔而来,远远地就对两人招手道:“大厨们怕是已经在大厨房里候着了!咱们就去隔壁的食材库里躲着看,娘还要引着过来帮忙的人,娟儿,你呆会子可要瞧好了!哥还得抽空去送喜饼呢!”
估摸过了两柱香的功夫,等着吃喜宴的众人已经涌出了洞房,纷纷由丫鬟们引着朝主院疾步而去。主院里放了八个大圆桌,按照近日前来的人头,一桌十来人正好能坐下。不过刘树强没想到,竟有些村民不辞辛劳爬上山庄来上赶着要吃喜酒,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只好跳着脚飞奔而去,绕了两大圈才找到胡氏一番商议,胡氏一时半刻也没法子,只好定下了改摆流水宴的章程。
流水宴?这就更考验大厨们的功力了!刘娟儿揣着心思正要躲进食材库里,却见斜刺里扑过来一个娇小的人影,穿戴一身新的豆芽儿搂着刘娟儿的胳膊连声笑道:“娟儿姐姐你咋不请我来吃喜酒?!嘿嘿,我和爹娘不请自来了!”
第四百六十章 备选大厨
豆芽儿黏糊得慌,不论刘娟儿如何好言相劝也不肯走!刘娟儿无法,只得带着豆芽儿躲进了食材库,一路不停嘴地轻声嘱咐道:“今儿做喜宴的大厨都是特意从外县寻来的,若是做得好,咱们就打算聘请为酒楼的大厨。你看看就得了,可别声张!这事儿吧,说出去也有些不太地道么不是?”
“这样啊!那我一定不出声!哟!白先生也在这儿躲着偷看呀?!”豆芽儿陡一见到端身坐在一侧墙壁前的白奉先,依旧没几句好话,一开口就气得他险些滑坐在地,不禁板着脸低声斥道:“来者是客,哪有如你这般没脸没皮硬要跟在小姐身边的?我们为了正事连口热饭都没吃,这会子哪里还有功夫顾着你?你还是去喜宴那头候着吧!也不怕你的母亲不见了你会心急?”
糟糕,又杠上了!怕是还有得嘴仗要打……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果然见豆芽儿抬起小下巴不依不饶地回道:“哼!我娘才不急呢!娟儿姐姐的娘才该急了,又见你这个外男借着正事的由头亲近娟儿姐姐!哼,你才没脸没皮呢!”白奉先一噎,觉得自己跟个小女娃计较未免也有些不得体,只“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
坐在白奉先身侧的虎子不耐烦地对刘娟儿和豆芽儿招了招手,又低下头去,他正借着挂在墙壁上的一盏油灯觑着眼仔细查看手中的纸页。刘娟儿拖着豆芽儿来到虎子身边,也摸索着坐上一个圆凳,借着微弱的光线凑头朝虎子手中探了两眼,见那纸页上简单地写着四个人的名讳和一些体态描叙。
豆芽儿见刘娟儿和虎子都看得认真,便也没多话,只在屋内转了一圈,寻来个小箱子搁在刘娟儿身侧坐好。此时刘娟儿恰好看到纸页上的头一个人名――“李幺三,高瘦,三十来岁的汉子。脸长无须,自称鲁菜厨子。”照着这段简单的描叙,刘娟儿抬头朝墙缝里张望过去。这个墙缝还是特意为了今天选大厨凿出来的,虎子挥动斧头凿墙的时候让刘娟儿心疼了好久。但更令她心疼的是。虎子足足凿了三道墙缝,只为能看得更清楚的一些。
刘娟儿凑近墙面,觑眼一瞧,只见隔壁的大厨房内灯火通明,所有人的身形和动作都被照得纤毫毕见。这一看不打紧,刘娟儿大大吃了一惊,因为她分明看到呆在厨房内忙活不停的一共有四个人,居然还是两男两女!
“这可稀奇!太难得了!”刘娟儿忍不住低声嚷道“夏叔也太有本事了,连女大厨都能踅摸得来!”
虎子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抖着手中的纸页轻声道:“你小点儿声!女大厨有何不可?你不就是个厨艺高超的小女娃么?!快瞅瞅这个李幺三的手艺如何!”被虎子凶了一句后。刘娟儿吐吐舌头,开始认真观察,很快就在四个人中找到了李幺三。果然如同夏如实的描叙一样,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很长,可谓是一副马脸。模样到勉勉强强并不难看,但看其娴熟的刀功,倒真有几分大厨的架势。
三人屏声静气地仔细探看了一番,刘娟儿突然抬起头,偏着脸对虎子轻声问:“竹笋炒肉是鲁菜没错,但是下锅前笋丝是要先过水的吗?我咋不记得还有这道道?虎子哥,你记得么?白哥哥。你呢?”闻言,白奉先和虎子同时抬起手摸着下巴,双双摆着一脸沉思的模样开始低声议论。
“鲁菜源远流长,其中上品以宫廷菜和官府菜为佳,细致些的做法倒并不稀奇!至于地道不地道,怕是也得尝过之后才能定论!小娟儿。如若我没记错,鲁菜理应是刀功细致、调味纯正平和,却为何得见这厨子用了许多蒜末和葱花?这是何道理,难道就不怕口味过重?”白奉先如是问。
“我觉着吧,瞧着架势是有。但咱们可备了些金贵的野生猴头菇呢!我咋见他瞟都不瞟一眼?如奉先所说,莫非他就不想卖弄手艺做几道官府菜色出来给咱们开开眼?这四位进厨房之前可是从来没照过面的!即便是想不到咱们有考验他们的意思,但既然都是大厨,总得争个先吧?!”虎子如是说。
刘娟儿沉心思虑了片刻,又扒拉着墙缝看了半天,过了许久才扭头笑道:“我觉得这还真是个鲁菜师傅!瞧那刀功多细致呀!白哥哥,鲁菜中的大众菜色最能善用葱香蒜香和酱香!且自有一套烹调法子,定然不会让人有重口的感觉!而且你看他只用一些普通的食材,并没用野生猴头菇!我觉着吧,其一,是因为咱们并没有备着上好的高汤,普通高汤衬不出猴头菇美妙的原味。.info[]其二,他怕是看到今日的来客并非显贵,是以打算就做些鲁式家常菜,但手法却地道得很呢!”
闻言,白奉先和虎子都觉得她言之有理,正在考虑要不要留任这位大厨,却闻食材库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磕响。刘娟儿闻声而笑,偏偏头对豆芽儿低声道:“这是送大厨的手艺来给咱们品尝了,你去帮着接菜进来吧!”豆芽儿用力点了点头,提起裙摆一灰溜儿冲到门边,很快又端着一盘热乎乎的菜肴转了回来。
“哟!竹笋炒肉,百花大虾!”刘娟儿也不客气,举起筷子就飞快地尝了两口,眯着双眼连声笑道“得!真地道!果然没走眼!哥,这个大厨可以定下了!”虎子和白奉先也尝了两口菜,只觉得不论是摆盘还是味道都算上佳,便也双双附和着点了点头,很快放下筷子又朝墙缝里看去。
第二位乃是“应祥如,二十来岁的女子,矮胖,自称家常菜好手”,这便是两位女大厨之其一,刘娟儿看得真真的,这女子面容温和,皮肤白皙,看双手却有些粗糙,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裤,确实有些矮胖,却让人观之可亲。
家常菜……刘娟儿摸了摸下巴。心道,家常菜的范围可太广了!这位难得一见的女大厨不会以为随便炒个青菜炖个肉就能交差了吧?!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奉先和虎子忍不住相视而笑,刘娟儿脸上也松快多了。那位应祥如做菜的手脚飞快。炸丸子一次性就炸了不下上百个!而后又配以蘑菇木耳和黄花菜烧出了一道道又好看又体面的流水席常用菜色!用不完的肉丸子,又配着鱼糕肉糕和鹌鹑蛋笋片做出来十几碗“全家福”!最后又用剩下的十来个丸子配着蛋花和紫菜冬瓜打了一大锅汤!刘娟儿忍不住低声赞道:“只有这一位是来做流水席的!刚刚的鲁菜师傅若是大厨,她可当是一个聪明的二厨!”
“不错!娟儿,我也看出来了!酒楼的大厨都是为特色风味菜掌勺的,但这二厨也必不可少呀!若是有普通人家想来酒楼开开荤,二厨的菜又实惠又踏实,可不正合适呢?!娟儿,这个女师傅的菜不用尝,我决定定下来了!”虎子喜滋滋地搓着双手,似乎为这次一回就能顺利选到大厨和二厨颇有些得乐!
但门边还是传来一声磕响。豆芽儿不用人提醒就冲过了过去,端回来一大盘热乎乎的烧肉丸子。白奉先抢先尝了一个,点点头轻笑道:“肉丸劲道入味,足矣应付要求不高的食客,大虎兄的决定并不鲁莽!”
这盘肉丸子最终都入了豆芽儿的肚子。刘娟儿连尝都没来得及尝就又趴在墙上仔细探看起来。剩下的两位一男一女,男的乃是“顾陆凡,中等身型,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自称西北名厨”。西北菜系一向是以牛羊肉为主,以山珍野味为辅,刘娟儿眼见那个自称西北名厨的汉子正挥刀剁羊肉。心中不免有些期待!要知道她最希望的就是能踅摸到一位擅长西北菜系的厨子,因为家中的羊群养得十分健硕,肉质细密,口感上佳,但乌支县却少有人欣赏羊肉!这也不过是因为县城中少有得人青眼的羊肉菜色罢了!
看着看着,刘娟儿逐渐皱起了眉头。不等她开口,却见豆芽儿头一个扑到她身边低声道:“这是算哪门子的西北名厨啊?!这个人做的葫芦头一点儿都不地道!娟儿姐姐,你别瞧了,葫芦头压根不是他那么炸的!你若是想要一个擅长西北菜系的大厨,我现在就能推举一个绝佳的人选!”
闻言。三个人都惊呆了,刘娟儿一副膛目结舌地模样一瞬不瞬地瞪着豆芽儿,却见豆芽儿抬着小下巴娇声道:“就是马帮的千里叔!他打小就开始给马帮做饭,可做的一手好菜呢!别说是葫芦头,便是生羊滚汤和卤马肉这样大受欢迎的西北风味,样样都拿得起放得下!我爹娘新开的酒坊里就带着卖这些热食,卖的可好了!你娘亲不是也去买过么?莫非你没尝到?!”
“卤马肉我们倒是早就尝过了……”白奉先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一脸犹豫地对刘娟儿轻声道“但依我所见,还是莫要先下定论,且尝尝看吧!马帮的马千里也可过后再请上门来露两手,适时再做定论也不迟!”
“哼!我就知道,我说啥你都不信,是不?!娟儿姐姐,你信我还是信白奉先?”面对豆芽儿怒气冲冲的小脸,刘娟儿当真是为难,只好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别急,咱们这不是还没试菜么?”她话音未落,又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磕响,豆芽儿如风一般冲了过去,转回来时已摆出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
只见豆芽儿随意从盘中拣了个葫芦头摆在刘娟儿面前,一边摇头一边嚷嚷道:“瞧瞧,连个形状都炸得不对!娟儿姐姐,你就别犹豫了,这个人可用不得!”
刘娟儿干笑了两声,依旧拣起一个葫芦头咬了一小口,这道菜原本是用白肠裹着新鲜羊肉入锅油炸而成,刘娟儿却吃出了一嘴的臊味,忙吐了出来,摆着手连声道:“豆芽儿的眼毒,这个人是不成,怕都是自己吹嘘出来的名声!”
见刘娟儿的小脸都皱起来了,虎子和白奉先都懒得去尝那盘葫芦头,虎子抬起食指点在顾陆凡的名字上轻轻一划,决定了他被抛弃的下场。
最后一位女大厨,却也是刘娟儿最为好奇的一个人物。因为纸页上分明写着“无名,女,汤”。不知为何,竟连个描叙身型特征的词句都没有!
刘娟儿趴在墙上仔细一看,只等其余三位大厨都做的差不多了,开始散开来四处走动,才露出一个女子高挑纤瘦的背影。刘娟儿惊讶地张大嘴,只见那女子年约二十岁左右,梳着小螺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根白玉竹节簪子,耳垂上米粒大小的银耳钉闪闪发光。她穿着月白色的朴素襦裙,只看背影就知道长得不错。
那女大厨一直静静地端立在灶头前,面前摆着五六个倒扣起来的大汤碗,刘娟儿觑眼一看,恰逢她转过半边身子,露出一副冷冷的清丽面孔。
第四百六十一章 水中汤
那个不知名的女子气质清冷,额上的两道眉并非当下风行的弯弯柳叶眉,而是根根桀骜地整齐挂落在狭长的丹凤眼上,眉尾十分利落地一扫,显得颇有几分英气!她眼波清明,眸光纯洁如水,却没有分毫的娇媚之色。高高挺立的额头顺着一道高耸的弧形划出耿直硬朗的鼻翼,看侧面就如前世的混血高冷美女。然那对不大不小的轻薄双唇又是如此柔和娇嫩,衬得唇中的几点齿光忽明忽现,第一眼看去只觉得并非沉鱼落雁之貌,然第二眼看时却让人再也舍不得挪开双眼。
刘娟儿满脸赞叹地点点头,捧着自己发烫的小脸蛋轻声自语道:“长得真好看!是个有性格的冷美人儿,气质也挺独特呢!居然能让我见到这样的女大厨!太难得了!”豆芽儿见她看得两眼发光,忙也凑到墙缝前仔细探看了一番,看了半响才皱着小脸接口道:“娟儿姐姐,你这叫妄自菲薄吧?我咋看也觉得没有你好看呀!不过……这个大姐姐感觉冷冷的,乍一看还有点吓人呢!”
“你不过是见识少而已!这世间但凡是厨艺高超者,多半都有些旁人看来较为独特的脾性……”白奉先正一手撑在墙面上仔细观摩,偏偏又竖着耳朵听到了刘娟儿和豆芽儿的对话,不免嘴皮子发痒,又想刺豆芽儿几句,却见豆芽儿眨巴着黑葡萄似地大眼睛笑问道:“白先生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好看不?”白奉先并无防备,随意接口道:“相貌不俗,冷若冰霜。”
他话音未落,却见豆芽儿一脸得色地跳将起来拉着刘娟儿挑拨道:“嘻!娟儿姐姐你瞧瞧,他盯着人家看得眼睛都不眨,又夸人家相貌不俗!这算啥?哪儿把你放在眼里呀!哼,你可得当心点儿了,白先生可是个风流才子呢!”闻言,虎子险些没忍住笑出了声。捂着自己的小腹对刘娟儿挤出一脸扭曲的五官。刘娟儿还没待发火,却见白奉先眉头高挑地接口道:“弱水三千,这世间多少花容月貌的女子?但我唯取一瓢,如刘娟儿这般已足矣!”
一句话十分完美地将豆芽儿噎得毫无反击之力。且还惹得刘娟儿双颊绯红,心口小鹿乱撞,不能说不高明!虎子憋回笑意,满心佩服地朝白奉先竖了竖大拇指,又干咳了两声,假作正经地低声道:“长得好不好看不打紧,我只想知道这姑娘的做汤手艺究竟如何,能否当得上一个酒楼大厨!我说你们还是干点儿正经事吧!娟儿,你瞧见她做汤的章程没?我咋看都看不清她的动作!”
闻言,刘娟儿也顾不得害羞。只干笑了两声,又认认真真地朝墙缝中探去。看着看着,她的眉头不由的越皱越深,忍不住摸着下巴嘀咕道:“这是咋弄的?我咋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汤的法子?”其余几人也看得真真的,那个无名女子面前仅有一个个灶头燃着火。一个精致的双耳小砂锅里噗噜噗噜冒着滚烫的热水。那女子不时端起自己面前的一个碗沿着边直接落进砂锅中,等碗上的热气差不多了,又换上另一个碗,手法已不仅是古怪能形容了,可说是闻所未闻!
其余三个大厨已经基本上做完了流水宴的大部分菜色,已被虎子暗中定下的鲁菜师傅李幺三正将案板上的厨余拾掇到厨余桶内,矮矮胖胖的家常菜好手应祥如正端着个水盆四处擦洗。不止将自己用过的厨具逐一擦抹的干干净净,且还很热心地凑到其余几个人用过的案板前帮着收拾干净。自称西北名厨的顾陆凡却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个无名女子的背影,色眯眯的模样简直让隔墙窥探的几个人倒足了胃口!应祥如似乎察觉到不妥,却也没做声,而是手里捏着抹布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无名女子身后,不动声色地将她同顾陆凡这个显而易见的色胚隔开来。
那无名女子却一直默不吭声地呆在灶头前。连耳边滑落下来的碎发也未顾得打理,双手的动作沉稳又轻盈。眼见模样普通身材矮胖的应祥如在自己面前左右晃动个不停,顾陆凡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从身后的案板上拣了块碎羊骨摆在手里抛了抛。趁着应祥如一转身的功夫摆手朝那无名女子的肩膀上摔去!偏偏那骨头上还带着血沫子,这一下活生生害得那无名女子肩头上的衣料被染上了一团血渍。那女子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顾陆凡得意洋洋的脸。
“这个畜生!竟敢在咱们山庄里当着旁人的面调戏女子!”虎子气得险些滑落在地,拽着拳头直起身,掀开袍角就想冲到隔壁去教训那个罪魁祸首。白奉先一伸手将他挡了回去,摆着一脸似笑非笑地表情低声道:“莫要冲动,你且过来看那女子是如何行事的,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闻言,虎子偏偏头朝刘娟儿和豆芽儿看去,只见两个小女娃全都扒拉在墙缝前看得津津有味,心中不满也犯起了嘀咕!虎子犹豫了片刻,到底好奇心使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又坐了回去。
却见隔壁厨房内的气氛一片凝滞,并无虎子想象中的尖叫怒骂和吵闹之声,除了被顾陆凡的举动吓到的应祥如正全身发抖地护在那无名女子身后,李幺三也一脸严肃地瞪着顾陆凡令人厌恶的嘴脸,反而是两个正主的举动有些不同寻常!那个无名女子从地上捡起羊骨头摆在鼻子下闻了闻,依旧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去,就手将羊骨扔进自己面前的大碗里,又端到砂锅内连碗一起蒸煮。眼见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包上,顾陆凡就跟吃了煤灰似地黑着脸,最终忍不住嚷嚷起来。
“哎哎哎,我说你傲气个啥?!都吃南来北往讨活计的,顶破天也不过就是个小厨娘罢了!大爷不过是见你又几分姿色才给你几分脸,你这鼻孔朝天的样子是摆给谁看?!我呸!装个啥呀装?!保不定睡过多少汉子呢!”顾陆凡显然是被无名女子冷漠的做派激怒,咬出口的话也当真是难听。
“你……你说啥呢?!”应祥如气得圆脸通红,举起手中的抹布作势要摔过去“不拘男女,大家都是被请来做菜的,你这么闹事,可想着给东家留几分脸面?!厨娘又咋了?干干净净凭本事干活挣钱。你自己不要脸,莫非还要怪别人不给你好脸?!你再闹,我就把东家嚷来评理!”
却见顾陆凡一脸轻蔑地瞟了应祥如两眼,抬着鼻孔轻轻一哼。耀武扬威地接口道:“瞧你这猪腰杆子比大爷的腿还粗,爷可没功夫跟你说话!哎哎哎,那个小娘子,你莫非是个哑巴?好歹给句人话成不成?”
闻言,应祥如当下就要被气哭,却见一只没吭声地李幺三突然将手中的大菜刀狠狠顿在案板上,随着“碰”地一声磕响,他略显过长的脸上已是一片严肃,只虎视眈眈地瞪着被吓了一跳的顾陆凡沉声道:“欺负两个女人家算啥子好汉?!我不管你是哪条道上来的,在厨房里生事。就不配当一个好厨子!女厨子又咋了?女厨子也算是我老李的同道中人!你再闹一个试试?!”
不好!刘娟儿一脸急色地想,不会真的打起来吧?!这可不成啊!她刚要扭头让虎子过去镇住场面,却见白奉先满脸嘲讽地拐了拐嘴角,摇着头嗤笑道:“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还好没走眼留下这个莽汉!”听他这么说,刘娟儿忙又扑了回去。还未待看清隔壁的局势,就见豆芽儿扶着她的胳膊娇笑道:“嘻嘻!人家不过吓唬他一句,这个叔就成了个哑巴,连声都不敢吭呢!”
闻言,刘娟儿定睛一看,恰好看到那个顾陆凡骂骂咧咧地后退了几步,瑟瑟发抖的脊梁都快碰到这处墙上的裂缝前了!那李幺三倒也没当真想动手。见他犯怂,便冷笑了一声,又将大菜刀从案板上抽回来,捏着自己的衣袖开始埋头仔细擦拭。应祥如也抽了抽鼻子,一脸关切地凑头到那无名女子身侧低声道:“甭怕啊!他不敢拿你咋样,东家唤来几个下人都能把他给扔出去!”
“恩?”那女子一脸茫然地偏过头看了应祥如两眼。似乎压根就未察觉有何不妥,很快又垂下头轻声道“无碍,我这就得了。”见状,扒拉在墙缝这一边偷窥的四个人都目瞪口呆,豆芽儿忍不住轻声埋怨道:“这个大姐姐是不是脑袋有啥毛病呀?她咋就跟没睡醒似的?娟儿姐姐。你可得瞧准了,可别给你们酒楼招来个好看的女傻子呀!”
刘娟儿还未待开口回话,却见那女子手中的动作突然开始加快,她将一横排的大汤碗纷纷掀起盖,以她自己才明白的路数开始错着手相互兑汤,时而将一碗中的汤汁兑进另一碗中,时而又将兑好的汤汁泼出去半碗,再将混合后的汤汁兑入另一碗中,只看得刘娟儿两眼发直,全然猜不透这是哪门哪派的做汤法子!
待到最后,无名女子竟又有了惊人之举,她双手捧着一碗不知混合了几道的汤汁悠悠转过身,错着步子绕开目瞪口呆的应祥如,又几步走过一脸讶然的李幺三身侧,一直走到满头雾水的顾陆凡面前才顿下脚步,抬抬下巴轻声道:“麻烦让让,你挡着我的路了!这汤汁可烫手,我也捧不稳多久!”
“你这是……”顾陆凡全然不明白她的意思,摸着后脑勺正要问个清楚,却见那女子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身子陡然一沉,就地一个扫堂腿将挡在身前的顾陆凡踹到了五尺以外,手中的汤碗里的汤汁居然纹丝不动!这一下别说是厨房里的其余二人,便是连躲在隔壁的四个人都惊呆了!
却见那女子一刻也未曾犹豫,很快站稳身后又几步凑到墙壁前,垂头冲着墙缝中轻声道:“东家,水中汤已得,请显身品尝!”
第四百六十二章 奇汤
“我不管!若是不赔汤药费我就告官去!让衙役到你们山庄来逮人!让你们喜宴变哀宴!哎哟喂,我的骨头啊!!!”偌大的厨房内站满了一地人,除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正翻在地上不依不饶地撒泼打滚,其余众人皆是一副无奈的神色。那个端着汤碗的无名女子只丢下一句“我没用那么大力。”便不再做声,令原本就难堪的虎子和刘娟儿脸上越发是不好看。秉着息事宁人的想法,白奉先绕到虎子身前对嗷嗷哀叫的顾陆凡轻声问:“你要多少赔付?”
“十……十两……不对!五十两!”那顾陆凡眼见讹诈有戏,忙又在脸上摆出几分苦态,搂着自己的胳膊哀声道“这女子踢开我的时候让我的胳膊撞到了橱柜!咱们当大厨的最金贵的可不就是胳膊和双手么?我要五十两也不算多,往后半辈子还得靠这么点银子过日子呢!东家,今儿你们开喜宴,我也不为难您……”
听说他要五十两,虎子脸上又黑了几分,豆芽儿忍不住双手叉腰娇声道:“这位叔,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呀!哪儿哪儿就要五十两了?五十两能让咱们村的庄户人家吃两年的嚼谷,你是看虎子哥家挺富裕是咋地?人家有钱也辛辛苦苦挣回来的,总不能让你随口一句就讹了去呀!”
她话音未落,却见那哭得一塌糊涂的顾陆凡就如被刀扎了似地弹起身来跳脚道:“啥叫讹?我咋就讹了?哼!你们本来就不诚心!说是让咱们来做喜宴,结果都开始动手了才说是流水宴!咱们平白无辜就多废了好些力气!再说了,哪儿有躲在隔壁偷偷瞧咱们手艺的?!这又算啥正经做派?!我呸!今儿若是不赔我一个清白,我就闹大,闹得你们全村子人都来瞧瞧你们的嘴脸!”
“瞧瞧又咋了?我信东家没有恶意,若是手艺真的地道,哪里还怕人瞧?”李幺三看不惯顾陆凡学女人撒泼的龌蹉模样,双手环胸接口道“呵呵,我虽说是擅长做鲁菜。却也不是不懂得西北菜系的做法!就你那两把刷子,哄鬼呢?统共就做了三道菜,每道菜添十盘就不管了,都没有那个女厨子做得多。哪儿又能称得上是认真做了一趟流水席?别的不说,你调戏人原本就是有错在先!”
“我调戏谁了?!你给我说道说道,我好汉一条,从来不欺男霸女,我究竟调戏谁了?!”那顾陆凡见一个外人都敢帮着东家说话,且原本就看不惯李幺三的做派,心中不免又气又急,一时忘了佯装的做派,甩着胳膊就朝李幺三脸上狠狠戳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幺三皱着眉头倒退了一步,正要出言教训。却见那个无名女子突然将手中汤碗顿在案板上,几步冲上前伸手朝顾陆凡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顾陆凡被捏得一跳三尺高,一伸胳膊推开那女子跳脚道:“你还要下毒手?!果然最毒妇人心啊!我不管,五十两银子一文也不能少!若是东家不赔,那就得让这个刁妇赔给我!”他话音未落。却见那女子抖抖衣袖站稳身子,目无表情地轻声道:“这不是好好的么?我都说了没用多大力,你这胳膊又能推人又能打人,哪里就撞坏了?真是一派胡言!”语毕,她就跟个没事人似地朝虎子抬了抬下巴,指着身后的汤碗问:“再等一会子就要撤席了,东家还想不想尝汤?”
其实虎子早就想叫人来把这个胡搅蛮缠的顾陆凡给扔出山庄去了!但一来。今日是五子的大喜事,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让木头他们“逞凶行恶”。二来,此时天色已晚,若真的就这么把人给扔在半山腰上,传出去自己也没得体面!毕竟刘树强要就任村长一职,若是真被这个没脸没皮地给闹开了……
思及此。虎子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正要伸手到腰带间掏钱袋,却见一直没吭声的刘娟儿突然凑到那个无名女子身前高声问:“这位小姐姐,那个人明明调戏了你,你咋就不生气呢?!你说句公道话吧。若是他的错,咱也不能就这么姑息了!你们出来讨活计的都不容易,身为女大厨就更不容易了,咋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了去呢?恩……虽说你武艺高超,不怕人欺负,但总也得给自己讨个理吧?!”
“武艺高超?”那女子突然瞪大了眼,原本冰霜似地娇颜上一片讶然之色“小姐,你打哪儿看出我武艺高超的?我不过是经常爬山涉水,力气比普通人大一些而已,谁有闲心学那劳什子武艺?累得慌不说,又没人派我去领兵打仗,学来有何用?我居无定所的,洗漱都不方便,可不乐意弄得自己一身臭汗!”她这一番话说的众人全都膛目结舌,唯有白奉先表情平静,他怕是这厨房里唯一能看出无名女子究竟会不会武艺的人!
这……这个美女咋就这么有性格呢?!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忙又正色道:“但那个调戏你总是事实吧?!你既然力气大不怕他,不如就说句公道话吧!你别怕得罪人,咱们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谅他也不敢不承认!”
闻言,那无名女子抬起素手摸了摸下巴,略显英气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再加上她眸子清亮,轻薄的双唇抿得紧紧的,乍一看还真不是个冷若冰霜的性子,竟有几分如同小女娃一般的娇憨模样。想了半天,却见她摇摇头轻声道:“我做水中汤的时候从来听不到别人的动静,他当真调戏过我吗?我记得他只是甩给我一块羊骨头而已,恰好能作为配汤头的引子,我还当他是好心呢!”
闻言,刘娟儿绝倒!豆芽儿扶额,虎子险些吐出一口老血,白奉先和李幺三都叹气连连,应祥如更是惊讶的一对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唯有那个顾陆凡摆出了一脸得意洋洋地笑容,抬着下巴咧嘴笑道:“听见没?我那是好心呢!我见这小娘子捣鼓半天才做了一碗汤,这才摔给她羊骨头么不是?东家,你们还有啥话好说?不拘咋地今儿也是委屈我了,不如痛快些给银子吧!”
“你……你咋能这么说呢?”刘娟儿气得小脸通红,伸手扯住那无名女子的衣袖连声道“你若是觉得他好心。又咋会一脚把他踹出那么老远?你当真不是怕得罪人?对了,你明知道咱们今儿是要摆流水宴,那个鲁菜师傅都做了好些菜,你咋知做了这么一碗古里古怪的汤?莫非这是一碗引味汤头?”
“我只是嫌他拦着我的路。谁知道他这么不经踢,随随便便一脚就能踢开那么老远?”那无名女子撇了撇嘴,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竟无视刘娟儿急得皱巴巴的小脸,抽身走到案板前端起汤碗轻声道“难得小姐慧眼精明,这碗汤确实是做引味之用,不过……恩……其中玄妙,也得有人尝了才好说个明白!”
真有这么神奇?听她这么说,刘娟儿心中的好奇都快冒到喉头间了,却又不好丢开那个闹事的家伙不管。只得左右为难地看着虎子和白奉先。至于李幺三和应祥如,他们觉得那无名女子拎不清,也不好逾越,只得双双垂着手待看东家如何行事。豆芽儿见众人都僵持不下,只鼓着小嘴冷冷一哼。突然照头冲到满脸嚣张的顾陆凡身前“哎哟”一声滑倒在地,又“哇”地一声哭嚷道:“不要脸!这么大个人了居然打我一个小女娃!呜呜呜,好疼啊!娟儿姐姐救我!”
“你说啥呢?!我……我咋就打你了?!”那顾陆凡原本还未反应过来,只一脸茫然地瞪着豆芽儿,只等豆芽儿哭得惊天动地,不依不饶地捂着自己的小腹嚷嚷道:“你踢我!踢得我好疼啊!!完了完了,我娘若是知道了。肯定得把马帮的人都叫过来找你算账!我爹一个人就能打你得你满地找牙!呜呜呜,娟儿姐姐,你可不能放他走啊!我的肚子疼死了,肠子都要破了,这下可要没命了!”
“他没动手呀……”那个无名女子傻愣愣地来了这么一句,好在刘娟儿及时醒过神来。大跨一步拦在无名女子身前堵住她的话头,又摆出一脸激愤的表情匆匆扑到豆芽儿身边搂着她的小身子怒道:“这个黑心烂肝的,竟能对一个小女娃下这么重的手!哼,她娘可是西北马帮的人,你就等着被马蹄子踩死吧!”
闻言。那顾陆凡脸色大变,他虽说自称西北名厨,手艺却当真是不精,但实实在在也是从西北那头浪过来讨生活的,哪里会不知西北马帮的大名?!陡然一听到这名号竟真心实意地被镇住了几分,一脸慌乱地朝后方退了几步,险些撞在裂开了缝的墙面上!豆芽儿觑眼一瞧,更有了几分把握,忙又扑在刘娟儿怀里哭嚷道:“他敢踢我!我要去寻我爹娘,让我娘叫马帮的帮主徐万头带人来教训他!我姥爷乌土木跟帮主的爹是拜把子的兄弟!到时候有得他好受!”
徐万头?!乌土木?!我的娘,这马帮还是名镇西北的徐营子?!顾陆凡的脸上瞬间黑如锅底,他不过是见这东家阔绰,想着啃一块肉下来人家也是不痛不痒的,便趁机讹诈!却打死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跟东家小姐颇为亲密的小女娃居然是乌土木的外孙女儿!如若为着小小的贪念牵扯到自己一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那可不是上赶着玩命儿么?!
思及此,顾陆凡的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不止点头哈腰地对豆芽儿连声安抚,且还抹着眼泪对那个无名女子连称得罪,好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口水都说干了,便哑着嗓子摸起自己的包袱就朝厨房门外逃窜。虎子一伸手没拉住他,追在后头连声道:“今儿的工钱……我可不学你讹人!呐!工钱拿好!”
眼见那顾陆凡被一钱银子猛地砸在后脑勺上,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嘴啃泥,他却连头也不敢回,匆忙摸起工钱就跑了个没影。厨房内,刘娟儿忍不住笑着丢开豆芽儿的身子,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打趣道:“你呀,真是个小人精!我以前咋就没发现你这小脑袋瓜子这么活络?!黑的白的张嘴就来,都是哪儿学的?”
豆芽儿得意洋洋地咧嘴一笑,揩干眼泪娇声道:“我可没说瞎话!我想那个厨子看着像是西北过来的,没准就听说过徐营子马帮的威名呢?!嗨呀,这事儿闹了这么久,我肚子都饿了!咱们去尝尝大姐姐的汤吧!”
刘娟儿点点头,转身只见那个无名女子已经端着汤碗来到她面前,举起碗中的调羹轻声道:“小姐,我看你才是个懂食之道的人,不如你先尝?”
哟,这美女不止有性格,眼光还挺毒呢!刘娟儿微微一笑,就手接过调羹靠在自己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豆芽儿眼巴巴地盯着她的动作,却见她脸上一沉,又将调羹中的汤汁如数饮尽,抿了抿湿润的红唇,摔下调羹对那无名女子怒声道:“你这是何意?明明是水,却为何称之为水中汤?哪里来得汤味?”
却见那无名女子不知为何叹了口气,眸光闪闪地端详着刘娟儿的小脸,看了半响才摇头自语道:“果然不是你……唉……罢了!小姐有所不知,水中汤之所以称为汤,乃是因为不能直接当做汤来品用,而是须得这样……”
无名女子一边说一边抽回汤碗漫步来到案板前,随意取了个空碗,又随意在近处一盘未来得及端走的热菜中夹了一筷子肉丸混着木耳笋片到碗中,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朝碗中倒了一小股汤汁,只等汤汁漫过那一筷子热菜,又踅摸来一勺热水兑进去添满整个碗,最后,她举起筷子伸到碗里搅了搅,这才算大功告成。
刘娟儿被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端起那碗“水拌菜汤”尝了一口,却没防备一股子难以形容的鲜香闯入唇舌间,只鲜得她全身一抖,匆匆抬起碗又接连尝了几口,放下碗后却只会无语地瞪着那无名女子。
“若是有了水中汤,便能随意取用任何菜色配给成各色各样的鲜汤来,就这么一碗汤,一盘菜,小姐可以配出至少十碗汤!又因汤引子用的是羊骨头,是以不拘用哪种菜色来配,汤汁里都会有些羊肉的清淡余香。”那无名女子一脸淡淡地解说了一通,只让那刚刚返身回到厨房里的虎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四百六十三章 购方
宴毕人散,刘树强不顾众位来客的推拒,能安排在外过夜的就让人收拾出几个偏院安顿下来,若是必须回村的,就让长工举着火把送他们下山,且不拘远近亲疏都回了一份薄礼,可谓无一不周到。(..info无弹窗广告)等整个山庄都逐渐安静下来,胡氏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几乎是瘫软在芳晓怀中直哼哼。
美中不足的是,方五老家那头的旁亲里不打招呼就跟来了几个嘴碎的婆娘,听说桂落并非头婚,都有些拿腔作调地明朝暗讽,弄得方五的老娘十分尴尬。芳晓毕竟是桂落的全福娘子,未免场面闹得不好看,她还得去帮着周旋两句,只好对胡氏连声抱歉,又让去唤最稳妥的立春来接手陪着胡氏。
立春只跟着小丫鬟们匆匆用了几口饭就疾步前来,却见芳晓有意提前一步端着空茶壶来到主院的主房门口装作要去兑水的模样,只等她错身而过时,芳晓便压低嗓门轻声道:“我专程把你唤过来,也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不拘如何,你今儿就去给娘子服个软吧!有话就光明正大的好好说,娘子又不是个不讲理的!”语毕,她便抱着茶壶疾步而去,只令立春心中陡然冒出些惴惴不安。
立春咽了口唾沫,揣着心思迈进房门,却见胡氏正脸色苍白地瘫倒在房中的太师椅上,眼见当真是累得不轻。立春当下也有些心急,忙疾步凑上前去伸手扶住胡氏的胳膊,一脸关切地轻声问:“想是有太多人过来道喜,累着娘子了吧?我这就唤人送热水进来!恩……不过小丫头们忙了一天,中午也没好生吃两口,我怕她们饿着肚子伺候不好人,还是我去烧水吧!娘子且等等……”
胡氏抬起一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下颚,扯着立春的衣袖轻声道:“别急着忙活,你又哪里好生吃过几口饭?还是先陪着我歇歇吧!你端个圆凳子坐过来,陪我说话解解闷。唉……今儿这喜宴算是宾主尽欢,想来是我上了年纪了,经不住累了,这以后的事儿还得靠着你和芳晓来帮我一把呀!”闻言。立春鼻子一酸,忍不住涰着眼泪跪倒在胡氏身前哽咽道:“是我不体谅娘子的苦心,娘子打我骂我才是正经,这会子还记挂着我吃没吃饱饭,真真让我无脸见您!”
胡氏悠悠叹了口气,强撑起身子坐起来一些,伸手摸了摸立春的额发柔声道:“你们这几个丫头自打进了咱家的门,我就是最看好你的!你行事稳妥不输芳晓,心思敏捷不输桂落,且还是个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谁见了不喜欢?就说其余那几个小丫头,原本是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缺陷,但你一直在花费心思调教她们,我也不是个睁眼瞎!如今我也不逼着你嫁人。你就给我一句明白话吧!终生大事可是咱们女人家一辈子的事儿呀,你就没啥想法?”
闻言,立春一脸羞愧地抹了把眼泪,垂着头轻声道:“不敢再瞒着娘子,我只是……只是很怕碰着男人家……不知如何能才能面对自己以后的夫君……这才……娘子,我想想就吓得心里发慌!只因以前才满十岁的时候在我原先的主家见过……见过一些下人们只见的龌蹉事……是以才……”
原来如此……胡氏恍然大悟,急忙伸手将立春拉起来站好。抬着下巴苦口婆心地劝解道:“你这个傻丫头呀……怪道刚进门就跟我说不愿做虎子的通房,唉,可怜一个小小女娃就撞见那些个龌蹉事儿,竟吓得你视男人如同洪水猛兽!但即便是这么着,你总有一天也要嫁人的吧?莫非等成了个老姑娘还守在我身边伺候着,那让我于心何忍?唉……你这丫头咋这么让人心疼呢……”
“是我不好。我让娘子为难了……”立春抬起自己泫然若泣的娇颜,眼泪汪汪地看着胡氏伸展不开的眉头“或许……或许等我再年长几岁,能想通也未可知……不怕娘子笑话,几月前被那个姓姜的用迷药迷倒后,眼见她就要欺身而上。我连死的心都有了!过后有知道他其实是个男儿身,我还哭了好几夜……这也是娘子人心好,怜惜我不懂事儿,若是换个主家,哪里还理会我一个丫鬟的死活?不拘咋样的男人,拉出去配了就是了!娘子你待咱们真好……”
“既然如此,且先这么着吧!”胡氏眼见立春这模样怕是一时半刻也解不开心结,只得摆摆手轻叹道“你若是自己能想通是最好不过,想不通我也不急着让你配人!只多劝你一句,你看我那么疼咱家娟儿,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可终究有一天也是得忍着伤心送她出门子去的!如今我的精力有限,你须得你和芳晓两个能干人帮着我顶事,但你若是想通了,或是瞧上了谁,哪怕是个外人也好,可一定要来同我禀明!咱们女人家终究是要走这条路的,你自己想想吧……若是……若是当真觉得瞧见男人就膈应的慌,不妨去同桂落和芳晓拉拉话……”
胡氏呆在灯光昏暗的主屋内好生安抚了立春一番,而大厨房里依旧是一派灯火通明。除开早就屁滚尿流跑下了山的顾陆凡,其余的鲁菜厨子李幺三和家常菜好手应祥如听说东家要聘请他们到酒楼当厨子,简直是喜出望外!李幺三的妻儿老小还在县中的远亲家暂居,虎子将胸膛拍得震天响,许诺他一钱银子的月钱,包三餐,且择日就给他的家人安排住处!
包吃包住月钱还这么高,打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工?李幺三笑得一张马脸都拉圆了不少,捧着工钱连连点头,很快就跟着小石头去虎子安排好的地方休息去了。刘娟儿趁热打铁,又拉着应祥如左问右问,这才知道应祥如的身世有些可怜,只因家里的人逃荒的时候死绝了,没人给她做主,挨到现在还是个老姑娘!这么多年来一直靠在各家各户的后厨房当厨娘打零工勉强度日。
“祥如婶……祥如姐姐,你甭担心!咱们一定给你安排个合适的住处!以后就莫要在外漂泊了,有我娘在,一定能给你说上个好夫君呢!”刘娟儿一脸甜笑地窝着应祥如的的双手。却见她激动地手指发抖,忙又眨眨眼打趣道“咋了?不乐意啊?!你虽说只会做家常菜,但是动作快出菜多,对咱们酒楼来说是必不可缺的人才呢!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定让你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只等应祥如也千恩万谢地跟这小石头走远了,刘娟儿、虎子和白奉先同时扭过头,六只眼睛死死瞪着正靠坐在案板边喝茶吃点心的“硬骨头”。豆芽儿却是早就去寻她爹娘去了,唯有这个无名的女子死活都不肯同意留在酒楼当大厨,偏偏刘娟儿和虎子最中意的就是她,不论花费如何代价都想请这尊大佛进即将开业的酒楼坐镇!还是先打感情牌吧……刘娟儿不动声色地对虎子和白奉先使了个眼色,摆出一脸柔和的笑意凑到无名女子身边轻声问:“大姐姐,你莫非就没个名儿么?该让我咋称呼你呀?”
“恩……我想想啊……”那无名女子放下茶杯,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突然一挥手轻声道“就叫我花无婕吧!这么多年我出山少,花名代号假名倒是用了不少,这个好记,也不难听,就这么叫着也便宜!”花……无婕……刘娟儿险些吐出一口老血。胸腔内似有一股火焰直冲头顶,忍不住撇着嘴娇声道:“咱又不是非得捆着你去酒楼当大厨,你不乐意就直说,干啥弄个假名来忽悠我?若是不知你的真名,不了解你的过往,咱们哪里就敢吃你做的汤了?”
闻言,花无婕顿了顿。瞪大双眼接口道:“你们不是都吃光了么?连汤渣都没剩,莫非是有哪里不可口?若是不合口味,下次用猪骨头就是了!”她这话一出口,刘娟儿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打人!她皱着小脸朝虎子和白奉先无奈地瘪了瘪嘴,心中无声尖叫,我咋觉得这个美女的脑回路不在正常的范围呢?!
白奉先看不下去了。未免刘娟儿为难,他端了个圆凳坐到花无婕身边和颜悦色地柔声道:“花姑娘,你说自己长年累月呆在深山中,敢问可有家眷旁亲?看你的发髻和打扮想是并未婚配,却不知这水中汤是你家祖传的秘方还是你自己从旁人手中习得?我们少东家没有坏心。只是见你手艺难得,酒楼又求贤若渴……你不放考虑考虑,至于待遇,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白先生莫非是这家主的门客?”花无婕一脸泰然的模样,一边伸手从茶点盘中取了块枣泥糕小口咬着一边好奇地对白奉先眨巴眼“你说话倒是很中听!只是我在深山里呆惯了,若不是这一段干旱,山里日子也不好过,我也难得跑到乌支县里找活儿贴补家用!横竖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赚一吃工钱能过许久呢!至于到酒楼当大厨……还是免了吧,哪有我闲云野鹤来得轻松?”
这个女人真的不是脑子有毛病吗?!白奉先分明想套出她的身家背景,她竟扯东扯西的一句正经话都没说到点上!刘娟儿忍不住了,也顾不得花无婕不冷不热的态度,屈身凑到圆凳边扶着她的胳膊连声道“大姐姐,你这么好的独门秘方若是不用到酒楼里大展身手不是可惜了么?再说了,你一个这么标致的小姐姐,咋能长年累月呆在深山里过活呢?恩……我看你穿得也不差,咋就能……”
“小姐,我并非猎户,只是喜欢深山之地无人打扰罢了!”花无婕翻了翻眼皮,一口将手中剩下的枣泥糕统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接口道“真不知是为何?但凡是我见过的人都恨不得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我来去潇洒,有钱就花,有食就能度日,小姐何须担忧我这么个外人?横竖我也并非恶人!”
眼见刘娟儿被噎得小脸通红,虎子终于忍不住疾步上前,顿足在白奉先身后急声道:“花姑娘,不敢相瞒,我当真是不忍错过你的水中汤!既然你执意不肯到酒楼就任大厨,不知可否忍痛割爱,将水中汤的方子卖给我?我愿重金购下,保你一生度日无忧!如何?这酒楼以后就是我妹妹的陪嫁,我也是为了她好,希望酒楼菜色丰富,客似云来,能顺利在乌支县打开局面!”
“哦?酒楼是你以后的陪嫁?”花无婕抬起袖子揩了揩嘴角,一脸淡淡地看着刘娟儿“既然如此,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将方子卖给你们吧!不过我只能卖出羊骨头引头的方子,至于能不能举一反三,只能看小姐有没有玲珑心了!”
闻言,刘娟儿大吃一惊,眨巴着双眼轻声问:“花姐姐,你为啥要看在我的份上卖出这么珍贵的方子?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我呢……”
却见花无婕突然柔柔一笑,反手抚在刘娟儿的手背上轻声道:“你从哪里看出我不喜欢你的?我十分喜欢小姐,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年幼失散的妹妹!”
听她这么说,别说是虎子和刘娟儿,便是连白奉先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为人新妇
天刚蒙蒙亮,原本寂静的山庄里已逐渐开始有了人声。桂落迷迷糊糊地一转身,伸手一摸,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便本能地清醒过来。她一脸茫然地盯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大红色缎面薄被,忍不住心道,才这么早,方五这是去了哪里?糟糕!咋能让他自己个去打水梳洗呢?当然该由新媳妇来伺候小夫君吧?!思及此,桂落急匆匆弹身而起,随意取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撒着绣花鞋推开了房门。
“哟!”――“呀!”桂落刚刚从房门口探出一只脚,却险些和一手端着铜盆伸手想要推门的芳晓撞成了一堆,芳晓慌忙抬起头,顺手扶着桂落的肩膀轻声道:“快进去!瞧你像个啥样,咋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跑出来了?啧!衣裳也没穿好,你这新媳妇儿是想勾搭你相公啊,还是想白白给旁人瞧了去?!”桂落被芳晓一把搡了回去,双手抓摸着自己鸡毛乱花的头发轻声问:“我那当家的人呢?咋天还没亮就没影儿了?好姐姐,咋能让你来给我端水呢?娘子那头……”
“先别急着问话,你想去寻人,莫非不得先把自己给收拾的利落点儿?”芳晓一脸嗔怪地拍了把桂落的胳膊,端着铜盆来到刘娟儿洗脸架边顿下,回头招手道“娘子一大早就被闹醒了,我也是伺候好了才过来的!来,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踅摸一套利落的衫子,穿出去也好见人呀!”
桂落就如一个被人强行推动的磨子一般凑到洗脸架前呼噜了一把水,随意洗干净头脸和脖子后,又急不可耐地甩着布巾问:“芳晓姐,我咋觉得你话里有话呢?娘子昨儿那么累,一大早是被谁闹起来的?我那当家的是不是有啥事儿被叫过去了?咋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呢?这还是咱们新婚头一日呢!”
闻言,却见芳晓并未急着接话,只默不吭声地背着头屈身在箱笼前翻来翻去。桂落越看越不对,连耳后的水渍都顾不得擦干净便凑过去拉着芳晓急声问:“到底是咋了?我的好姐姐。你妹子大好日子头一天,你可别吓唬我呀!有啥事儿不如敞开口了说,这么憋着你不难受呢?你不难受我难受,你再不说。我这就去寻娘子问个明白!”语毕,她撒气般丢开芳晓的衣袖,一摔布巾就要走人。
“你等等……”芳晓一脸淡淡地伸手拦住桂落,轻叹一声接口道“也罢,迟早也是得让你知道的,早些告诉你怕是还好些……唉……桂落,你可别冲动,娘子为了你的事儿已经够为难了,你那小夫君也是护着你的……昨儿你们入洞房后,吃喜宴的时候方五老家有几个跟过来的婆娘说话不好听。(..info好看的小说)气得方五的娘亲连热菜都没吃上几口!后来我去周旋了一会子才好歹压服下去。方五的老娘原本说好了是呆在这山庄里跟你们一起过的,想来是气到了,今儿天不亮就吵着要回老家!后来闹得动静大了,我也劝不了,娘子这才让人偷偷把方五叫去……”
闻言。桂落只觉得五雷轰顶,眼泪不由自主地漫出了眼眶。她醒醒鼻子哽咽道:“这可咋好?原本我这婆母是不乐意背井离乡的,那还是我跟五子去他们老家的时候好说歹说劝得她点了头!这是哪家来的嘴碎婆子,咋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呢?!我呸!我去他们老家的时候又没曾瞎过眼,那几门旁亲怕是早就出了五服了,跟着来还不是想捞点便宜回去,没想到竟还这般作践我!这我可忍不了!”
桂落越想越气。忍不住双眼通红地摔开芳晓的胳膊,一甩乱发就要冲出门外。芳晓也闹急了眼,错步跟上去死死扯住她的衣袖连声劝道:“你瞧瞧,我不是让你别急么?!你去闹有何用?还怕娘子不够闹心的?你瞧你头发也没梳好,连个干净衣裳都没换,这是想过去撒泼还是怎地?快呆着别动!”
“芳晓姐。我咽不下这口气……”桂落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痕扭过头,却见芳晓一手扯着她的衣袖一手抖落出一套鹅黄色的轻绸薄衫子正色道“越是如此,你就越是要稳住!快换好这身衣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去见人!别忘了你还要给婆母奉茶,还不收拾利落些?!哼。我可不是让你去伏低做小的,你相公也为难,你可得替他寻回一分体面来!听我说,你就这么着……”
不拘芳晓和桂落如何布局,睡在主院偏房内的刘娟儿可谓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临到天亮前刚刚磕了一会子眼皮就被满院的嘈杂声吵得透醒!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刘娟儿皱着小脸撑起身子,一手扶在发冷的额头上揉了又揉,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等清醒了几分,刘娟儿抖抖眼皮,突然想起那张清冷明丽的面孔。花无婕……她说自己长得像她年幼失踪的幼妹,莫非……刘娟儿一脸难受地晃了晃脑袋,不论如何都不想面对那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几年来刘娟儿心心念念想帮着刘家人寻回那个生死不明的亲生女儿,却从来未曾考虑过自己的真实身世!想到疼爱她的爹娘和大哥,想到这一大家子的喜乐融融,想到白奉先坚定又炽热的眼神……或许,她当真是不想面对吧!哪怕在这世间明明还有她的亲眷在,哪怕那个花无婕真的是她的亲生姐姐,她也不想离开如此美满的家庭,更不想放弃她付出了满腔心血的家业!
花无婕……冷艳、高鼻深目,比自己年长十岁有余……如何能是自己的亲生姐姐?我同她的模样哪里相像了?!即便是有那么点可能……但那个脾气古怪,脑回路从来跟正常人不搭边的做汤高手咋也不肯痛快说出自己的身世,谁又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或许就是她随口胡诌的呢?!哼,那般散漫的性子,连人家有没有调戏她都拎不清!想换银子就换银子呗,端着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给谁看?还说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卖汤方子……哪儿有这么给自己贴金的?!
……但花无婕此人又并不似一个贪念银钱的人……如若不然为何不干脆答应去酒楼当大厨,长年累月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月钱又丰厚,可不比一口气卖掉那世间难得一见的汤方子来的踏实?!她究竟是想图个啥呢?!
想来想去,刘娟儿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耳边似有两个小人正吵得锣鼓喧天!一个嚷嚷着“或许这是寻到自己亲人的唯一机会呢?!”一个嚷嚷着“谁知道那来路不明的怪女人是谁?她值得放弃自己已经得到的一切吗?!”吵到最后,刘娟儿一窝身子又躺了回去,发觉自己正在瑟瑟发抖,背心早就被冷汗浸透!
渐渐的。两个小人的吵嚷声越来越低,一个念头却如磐石一般横距在刘娟儿的心头上。不拘如何,不能就这么放她走!花无婕,我必定要从你嘴里掏出话来!思及此,刘娟儿不由得全身绷直,弹起身子就跳下炕,正要唤人来打水伺候梳洗,却见房门吱呀一声响,冒出谷雨吓得青白的小脸。
“哟,谷雨。好难得没躲懒呢!咋比我醒得还早?!”刘娟儿为了掩饰自己纷乱的情绪,干笑着对谷雨打趣道“既然醒了,咋不给我打水来梳洗?我还想赶着去看桂落给她婆母奉茶呢!你这是……”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谷雨瘪着嘴急声道:“小姐,我是不敢在院子里呆着了!方管事老家跟过来的几个婆妇当真是说话刻薄。连娘子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子正吵得欢呢!哎呀,她们咬出口的话难听极了,我在石莲村都没听人骂过那么难听的话!”
“你说啥?!有人敢这么跟我娘说话?!哪儿有这么到人家家里做客的规矩?!”刘娟儿倒抽一口凉气,随意捡了件外衣披在肩上就要往外冲,谷雨吓了一跳,慌忙拦在她身前急声道:“我该死!都怪我多嘴!小姐,你可别去呀!娘子知道了该更闹心了!那几个婆妇凶蛮得很。连方管事的娘亲都不给脸,几句话说得他老娘都流眼泪了!这会子正闹着要回老家呢!小姐你可不好去呀!”
“哼,这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亲戚不就是想拿捏这事儿讹点好处么?!”刘娟儿冷冷一哼,正要摔开谷雨的手,但转念一想,忙又拉着谷雨轻声问“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五子哥的娘亲又想回老家,那五子哥是不是也被闹起来了?!桂落婶儿呢?!除了我娘,还有谁在周旋?这不是上赶着请人打脸来的么?!”
“恩……方管事已经被闹过来了,正在跟她们评理呢!可怜咱们村的几个族老也早早地就被闹下了床过来帮着劝话!小姐,你瞧你连衣裳都没穿好。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哪儿能就这么闯出去?!东家嘴笨,都快气得想打人了!在这么闹下去怕是连少东家也得被吵起来,少东家的脾气你也知道……”谷雨苦巴着小脸说了一大通,听得刘娟儿烦不胜烦,她原本还想寻个由头强留下花无婕,谁知一大早就遇到这么一出糟心事,偏偏自己还不好出面……
正在左右为难间,却闻门外传来一声石破惊天的怒吼声――“我呸!你们算我家哪门子正经亲戚?!谁请你们来吃喜酒了还是咋地?!上赶着来吃了喜宴领了喜钱和喜礼也就罢了!就当娘子好心,散些浮财帮扶你们过日子!谁知道是狗咬吕洞宾啊!我爱娶谁,爱跟谁过日子,有你们啥事儿?!你们但凡是真的替我着想,多少也得给我老娘几分脸面吧?!泼妇!都是一群不要脸的泼妇!”
看来五子哥是忍不住了!刘娟儿鼻子发酸地想,五子哥往常那么和善又体面的一个人,石莲村谁家人不高看他一眼?却没想到被自己老家的人闹得在村中族老面前丢了大脸,这可不是戳人的心窝子么?!不成……我还是得去看看……刘娟儿动作飞快地冲回炕床边的箱笼一侧,两下翻出一套半旧的衫子换好,一边抓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对谷雨急声道:“快弄点水来给我随便洗洗,等不得了!”
谷雨刚要点头,却闻一个娇滴滴地女声破门而入――“婆母,媳妇儿给来您奉茶了!”这声音高亢又婉转,沉稳又自信,竟生生将五子的怒吼声压了个透死!桂落这是打算亲自来收拾人?!刘娟儿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的眼角旮旯里有没有挂着眼屎,只匆匆用衣袖抹了把脸就几步绕开谷雨推开了房门。
此时日头才刚刚自云层中露出半张脸,主院中却已聚满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刘娟儿一时被晃花了眼,还没来得及分清谁是谁,却一眼就看到盈盈跪倒在方五老娘面前的桂落。只见她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堕马髻,发髻上斜插一支朴实无华的银簪子。上身穿着娇嫩的鹅黄色轻绸短衫,下身配着雪白滚边的八幅绫裙,素着脸,只在唇上轻轻点了点胭脂,显得十分清丽柔婉。
桂落如入无人之境,仿佛压根看不到神色各异的众人,只高高举着一杯清茶对方五的老娘轻声道:“我娘家没了人,您家往后就是我的亲娘!女儿人笨,又不能干,这还要跟五子过一辈子呢,家里哪能没有个长辈来帮扶咱们?!娘,喝了这杯茶,您家就安安心心住下来吧!除非……除非您家也嫌弃我……不想认我这个儿媳妇……若是如此,我也不能让您家伤心,便是和离也是使得的!”
“胡说!!谁说要和离……”五子气得一脸惨白,正要冲过去扶住桂落,却见她借着茶杯的遮挡对自己拼命使眼色,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听桂落这一番巴心巴肝的肺腑之言,方五的老娘莫氏忍不住老泪众横,一边颤着双手来接茶杯一边哽咽道:“好孩子,我自然是当得起你这杯媳妇茶的!我虽说是长年闹病,但眼可不瞎!你对五子那般体贴,那是他的福气!我可从来没嫌弃过你不是头婚!只是这……唉……咋也得给你们留几分体面么不是……”
闻言,桂落轻轻一笑,待莫氏苦着脸喝过媳妇茶后便端身而起,悠悠一回头,对着那几个满脸凶蛮的闹事婆娘娇声道:“我娘可是喝过茶了,如今我就是方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我管你哪门子亲戚?不给我娘好脸,我让你们好看!”
第四百六十五章 套话
虎子一大早就被小石头大呼小叫地吵了起来,听他说主院那头方五老家跟来的几个旁亲婆妇闹事,急忙手脚飞快地换好了衣服闯出门去,便是连个头脸也没来得及梳洗打理。刚刚跑到院门边,虎子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白奉先伸手拦住,只见他一脸惊诧地问:“如此着急忙慌是要去哪里?主院的事我悄悄摸过去探看过了,那几个闹事之人已经被桂落一力压服,你莫要再去生事!恩……大虎兄,褙子都穿反了……而且你穿的是入秋的衣裳,这是想热死自己么?”
闻言,虎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胡乱套着件上次扔在山庄里的旧褙子,不由尴尬得笑了笑,推推小石头的肩膀轻声道:“你先过去寻你哥,让他做主安排,该送走的人麻溜儿送走,眼不见为净!真让人火大,五子这还是新婚头一日呢!”小石头眨巴眨巴眼,抬着小下巴点头道:“原来白先生动作这般快,比我消息还灵通呢!这就好了,少东家快回去换衣裳吧,我这就去给你打水过来梳洗!”
眼见小石头的身影越走越远,虎子两下将上身罩着的旧褙子给剥了下来,同白奉先肩碰肩地朝房内走去,边走边压低嗓门悄声问:“你又用轻功了?除了去主院探听消息,花无婕可曾盯着点儿?我是不太乐意就这么放她走的,却又没个正经的由头……唉……你说她咋就那么死硬,愣是问不出个道道来!”
“大虎兄,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当真是不想就这么放她走人,还是巴不得她走得无影无踪?”白奉先拐起嘴角苦笑了一声,拍拍虎子的肩膀接口道“若是真心想盘问个明白,倒也不是没得法子好使,但你真的乐意么?娟儿的心思你有没有考虑过,此事你父母还不知情。他们若是知道了……怕是愈加为难……要我说,还不如放走了干净,就当没见过这个人也罢……”
听他这么一说,虎子越发是心烦意乱。刚一进门就将手中的旧衣随意摔在凉席上,又一脸青黑地凑到箱笼边给自己翻找合适的衣裳来替换。眼见他动作粗鲁,眉头皱的死紧,恨不得将箱笼捣了个底朝天,白奉先不由得轻叹一声,跟过来帮手选了一件天青色的薄袍塞进虎子手中沉声道:“我知道你也为难,适才不过是试探你两句罢了!今日这山庄内诸多杂事还须得你来安排,莫要穿得不得体!”
“恩……你眼光向来也是不错的……”虎子嘟嘟囔囔地捏着那件薄袍子凑回炕床边,又一鼓作气扯下了亵衣,打着赤膊垂头道“我真惟愿从来不曾见过那个古怪的女子。如若她真是……那可不是让娟儿为难么?但她死都不肯禀明自己的身世,这让人如何能辨得清?况且她长得和娟儿一点都不像,我觉得应该是巧合吧……买汤头方子的银钱还没给她,她应该不会急着走!”
“自然是不会,这大清早。也就是因为方管事那头闹出了事才把你们都给闹了起来,至于昨儿安置在山庄里的几个厨子,怕是还没醒!不过我为了万无一失,也赶早过去把姜沫给闹起来了,气得他骂骂咧咧了许久!”白奉先将摔在炕头上的一团衣物都收拢好搭在洗脸架上,虎子已换好了薄袍,一边伸手抖落着衣袖一边瞪大双眼盯着白奉先低声问:“你去闹他起来作啥?横竖五子那事儿跟他也没关系呀!他也算是新婚头一日呢!那不可要骂你么?”
闻言。白奉先诡异一笑,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小石头端着半满的铜盆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对虎子轻声道:“少东家,果然没事儿了呢!桂落嫂子真能干,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恶妇给打发了。好威风的模样!”闻言,虎子松了口气,凑到水盆边伸手去泼水洗脸,又对小石头含含糊糊地叮嘱道:“既然桂落已经扮了黑脸,那就让她相公扮红脸吧!你让木头和五子一起去安排车马送人走!”
等虎子收拾利落。白奉先便拉着他朝院门外西侧的某一处疾步而去。两人一路走一路压低嗓门谈话,嘀嘀咕咕走了大半响才绕着墙根来到一处清净的小偏远门前,抬眼只见黑着脸的姜沫恰好从院门内探出头来,跳着脚怒道:“白先生给我安排的好差事!!你们是打哪儿弄来那么个生猛女子的?作死么不是?”
“咋了?”虎子眼见不对,慌忙错开姜沫的身子探出头去一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昨日他是安排花无婕和应祥如在这个院子里过夜的,没曾想刚一抬眼就看到五六条黄花大蛇盘踞在花无婕的房间门口,却见那花无婕一脸淡然地端了个小圆凳坐在门口,手中扯着蛇身子甩来甩去,不时抬头冲着姜沫的背影轻声道:“究竟能不能杀?你好歹给句话呀!我正想吃蛇羹呢!”
见状,连白奉先都瞪大了双眼,凑到姜沫身边低声问:“她不怕蛇?我以为世间女子多半有些忌惮,这才让你引蛇过来吓唬她,不过是为了绑住她的手脚罢了!这……”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沉着脸哼哼道:“怕蛇?白先生真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深山里讨生活的女子,怕是弄只老虎来她也未见得会怕!兴许还说要吃虎肉羹呢!哼,白费了我和花儿的新婚头一日!”
眼见姜沫当真是气急了,白奉先忙拱着手连声抱歉,又疾步跟在虎子身后朝花无婕那头凑了过去,却见她正双手捧着滑溜溜的蛇身子对虎子撇嘴道:“我说这么肥美的蛇莫要浪费了,杀来好做羹汤,那个阴阳脸的家伙偏偏说这是东家养来做买卖的肉蛇,这么着我也不好轻易动手!既然是财物,少东家为何让他引蛇来给我瞧?这不是勾我的馋虫么?罢了!”语毕,她一挥手将长蛇摔在虎子脚下,吓得虎子一蹦三尺高,推开两步干笑道:“是他不懂事,没吓着你吧?”
“这几条无毒的菜花蛇哪里能伤到人?我连毒蛇都不怕,又怎会怕这些?”花无婕拍拍双手直起身来,抬着下巴对虎子轻声道“我那汤方子写出来容易,但动手做出来却麻烦。少东家还是将小姐请过来说话吧!”虎子正要点头答应,却见姜沫急匆匆迈步前来嘘走了几条长蛇,一路浮动嘴皮子嘘声连连一路疾步转出院门,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却见花无婕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的背影轻声自语道:“嘘蛇?倒是有许久不曾见到有人使这门功夫了!还真难得!”
“自然是不会。这大清早,也就是因为方管事那头闹出了事才把你们都给闹了起来,至于昨儿安置在山庄里的几个厨子,怕是还没醒!不过我为了万无一失,也赶早过去把姜沫给闹起来了,气得他骂骂咧咧了许久!”白奉先将摔在炕头上的一团衣物都收拢好搭在洗脸架上,虎子已换好了薄袍,一边伸手抖落着衣袖一边瞪大双眼盯着白奉先低声问:“你去闹他起来作啥?横竖五子那事儿跟他也没关系呀!他也算是新婚头一日呢!那不可要骂你么?”
闻言,白奉先诡异一笑,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小石头端着半满的铜盆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对虎子轻声道:“少东家,果然没事儿了呢!桂落嫂子真能干,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恶妇给打发了,好威风的模样!”闻言。虎子松了口气,凑到水盆边伸手去泼水洗脸,又对小石头含含糊糊地叮嘱道:“既然桂落已经扮了黑脸,那就让她相公扮红脸吧!你让木头和五子一起去安排车马送人走!”
等虎子收拾利落,白奉先便拉着他朝院门外西侧的某一处疾步而去。两人一路走一路压低嗓门谈话,嘀嘀咕咕走了大半响才绕着墙根来到一处清净的小偏远门前,抬眼只见黑着脸的姜沫恰好从院门内探出头来。跳着脚怒道:“白先生给我安排的好差事!!你们是打哪儿弄来那么个生猛女子的?作死么不是?”
“咋了?”虎子眼见不对,慌忙错开姜沫的身子探出头去一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昨日他是安排花无婕和应祥如在这个院子里过夜的,没曾想刚一抬眼就看到五六条黄花大蛇盘踞在花无婕的房间门口,却见那花无婕一脸淡然地端了个小圆凳坐在门口,手中扯着蛇身子甩来甩去。不时抬头冲着姜沫的背影轻声道:“究竟能不能杀?你好歹给句话呀!我正想吃蛇羹呢!”
见状,连白奉先都瞪大了双眼,凑到姜沫身边低声问:“她不怕蛇?我以为世间女子多半有些忌惮,这才让你引蛇过来吓唬她,不过是为了绑住她的手脚罢了!这……”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沉着脸哼哼道:“怕蛇?白先生真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深山里讨生活的女子,怕是弄只老虎来她也未见得会怕!兴许还说要吃虎肉羹呢!哼,白费了我和花儿的新婚头一日!”
眼见姜沫当真是气急了,白奉先忙拱着手连声抱歉,又疾步跟在虎子身后朝花无婕那头凑了过去,却见她正双手捧着滑溜溜的蛇身子对虎子撇嘴道:“我说这么肥美的蛇莫要浪费了,杀来好做羹汤,那个阴阳脸的家伙偏偏说这是东家养来做买卖的肉蛇,这么着我也不好轻易动手!既然是财物,少东家为何让他引蛇来给我瞧?这不是勾我的馋虫么?罢了!”语毕,她一挥手将长蛇摔在虎子脚下,吓得虎子一蹦三尺高,推开两步干笑道:“是他不懂事,没吓着你吧?”
“这几条无毒的菜花蛇哪里能伤到人?我连毒蛇都不怕,又怎会怕这些?”花无婕拍拍双手直起身来,抬着下巴对虎子轻声道“我那汤方子写出来容易,但动手做出来却麻烦,少东家还是将小姐请过来说话吧!”虎子正要点头答应,却见姜沫急匆匆迈步前来嘘走了几条长蛇,一路浮动嘴皮子嘘声连连一路疾步转出院门,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却见花无婕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的背影轻声自语道:“嘘蛇?倒是有许久不曾见到有人使这门功夫了!还真难得!”
“这几条无毒的菜花蛇哪里能伤到人?我连毒蛇都不怕,又怎会怕这些?”花无婕拍拍双手直起身来,抬着下巴对虎子轻声道“我那汤方子写出来容易,但动手做出来却麻烦,少东家还是将小姐请过来说话吧!”虎子正要点头答应,却见姜沫急匆匆迈步前来嘘走了几条长蛇,一路浮动嘴皮子嘘声连连一路疾步转出院门,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却见花无婕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的背影轻声自语道:“嘘蛇?倒是有许久不曾见到有人使这门功夫了!还真难得!”
第四百六十六章 执念
虎子一大早就被小石头大呼小叫地吵了起来,听他说主院那头方五老家跟来的几个旁亲婆妇闹事,急忙手脚飞快地换好了衣服闯出门去,便是连个头脸也没来得及梳洗打理。(..info好看的小说)刚刚跑到院门边,虎子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白奉先伸手拦住,只见他一脸惊诧地问:“如此着急忙慌是要去哪里?主院的事我悄悄摸过去探看过了,那几个闹事之人已经被桂落一力压服,你莫要再去生事!恩……大虎兄,褙子都穿反了……而且你穿的是开春的衣裳,这是想热死自己么?”
闻言,虎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胡乱套着件上次扔在山庄里的旧褙子,不由尴尬得笑了笑,推推小石头的肩膀轻声道:“你先过去寻你哥,让他做主安排,该送走的人麻溜儿送走,眼不见为净!真让人火大,五子这还是新婚头一日呢!”小石头眨巴眨巴眼,抬着小下巴点头道:“原来白先生动作这般快,比我消息还灵通呢!这就好了,少东家快回去换衣裳吧,我这就去给你打水过来梳洗!”
眼见小石头的身影越走越远,虎子两下将上身罩着的旧褙子给剥了下来,同白奉先肩碰肩地朝房内走去,边走边压低嗓门悄声问:“你又用轻功了?除了去主院探听消息,花无婕那边可曾盯着点儿?我是不太乐意就这么放她走的,却又没个正经的由头……唉……你说她咋就那么死硬,愣是问不出个道道来!”
“大虎兄,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当真是不想就这么放她走人,还是巴不得她就此走得无影无踪?”白奉先拐起嘴角苦笑了一声,拍拍虎子的肩膀接口道“若是真心想盘问个明白,倒也不是没得法子好使,但你真的乐意么?娟儿的心思你有没有考虑过?此事你父母还不知情,他们若是知道了……怕是愈加为难……要我说。还不如放走了干净,就当没见过这个人也罢……”
听他这么一说,虎子越发是心烦意乱,刚一进门就将手中的旧衣随意摔在凉席上。又一脸青黑地凑到箱笼边给自己翻找合适的衣裳来替换。眼见他动作粗鲁,眉头皱的死紧,恨不得将箱笼捣了个底朝天,白奉先不由得轻叹一声,跟过来帮手选了一件天青色的薄袍塞进虎子怀里沉声道:“我知道你也为难,适才不过是试探你两句罢了!今日这山庄内诸多杂事还须得你来安排,莫要穿得不得体!”
“恩……你眼光向来也是不错的……”虎子嘟嘟囔囔地捏着那件薄袍子凑回炕床边,又一鼓作气扯下了亵衣,打着赤膊垂头道“我真惟愿从来不曾见过那个古怪的女子,如若她真是……那可不是让娟儿为难么?但她死都不肯禀明自己的身世。这让人如何能辨得清?况且她长得和娟儿一点都不像,我觉得应该是巧合吧……买汤方子的银钱还没给她,她应该不会就这么急着走!”
“自然是不会,这一大清早,也就是因为方管事那头闹出了事才把你们都给吵了起来。至于昨儿安置在山庄里的几个厨子,怕是多半还没醒!不过我为了万无一失,也赶早过去把姜沫给闹起来了,气得他骂骂咧咧了许久!”白奉先一边说话一边将摔在炕头上的一团衣物都收拢起来搭在洗脸架上,虎子很快换好薄袍,一边抖落着衣袖一边瞪着白奉先的背影低声问:“你去闹他起来作啥?横竖五子那事儿跟他也没关系呀!他也算是新婚头一日呢!那不可要骂你么?”
闻言,白奉先诡异一笑。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小石头端着半满的铜盆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对虎子轻声道:“少东家,果然没事儿了呢!桂落嫂子真能干,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恶妇给打发了,好威风的模样!”闻言。虎子松了口气,凑到水盆边伸手去泼水洗脸,又对小石头一本正经地叮嘱道:“既然桂落已经扮了黑脸,那就让她相公去扮红脸吧!你让木头和五子一起去安排车马送人走!”
等虎子收拾利落,白奉先便拉着他朝院门外西侧的某一处疾步而去。两人一路走一路压低嗓门交谈。嘀嘀咕咕走了大半响才绕着墙根来到一处清净的小偏院门前,抬眼只见黑着脸的姜沫恰好从院门内探出头来,跳着脚怒道:“白先生给我安排的好差事!!你们是打哪儿弄来那么个生猛女子的?作死么不是?”
“这是咋了?”虎子眼见不对,慌忙错开姜沫的身子探出头去一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昨日他是安排花无婕和应祥如在这个院子里过夜的,没曾想刚一抬眼就看到五六条黄花大蛇盘踞在花无婕的房间门口,却见那花无婕一脸淡然地端了个小圆凳坐在门口,手中扯着蛇身子甩来甩去,不时抬头冲着姜沫的背影轻声道:“当真不能杀?你好歹给句实诚话呀!我正想吃热乎乎的蛇羹呢!”
见状,白奉先一脸讶然地错步凑到姜沫身边,皱着眉头低声问:“她竟不怕蛇?我以为这世间女子多半有些忌惮蛇虫鼠蚁,这才让你引蛇过来镇住她,不过是为了绑住她的手脚罢了!这……”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沉着脸哼哼道:“怕蛇?白先生真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深山里讨生活的女子,怕是弄只老虎来她也未见得会怕!兴许还说要吃虎肉羹呢!哼,白费了我和花儿的新婚头一日!”
眼见姜沫当真是气得不轻,白奉先忙拱着手连声抱歉,又疾步跟在虎子身后朝花无婕那头凑了过去,却见她正双手捧着滑溜溜的蛇身子对虎子撇嘴道:“我说这么肥美的蛇莫要浪费了,杀来好做羹汤,那个阴阳脸的家伙偏偏说这是东家养来做买卖的肉蛇,这么着我也不好轻易动手!既然是财物,少东家为何让他引蛇来给我瞧?这不是勾我的馋虫么?罢了!”语毕,她一挥手将长蛇摔在虎子脚下,吓得虎子一蹦三尺高,退开两步干笑道:“是他不懂事,没吓着你吧?”
“这几条无毒的菜花蛇哪里能伤到人?我连毒蛇都不怕,又怎会怕这些?”花无婕拍拍双手直起身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抬着下巴对虎子轻声道“我那汤方子写出来容易,但动手做出来却麻烦,少东家还是将小姐请过来说话吧!”虎子正要点头答应,却见姜沫急匆匆迈步前来嘘走了几条长蛇。一路浮动嘴皮子嘘声连连一路疾步转出院门,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却见花无婕眼中一闪,死死盯着姜沫的背影轻声自语道:“嘘蛇?倒是有许久不曾见到有人使这门功夫了!还真难得!”
“莫非花姑娘懂得嘘蛇之功?”白奉先眼中一闪,不动声色地凑到虎子身前对花无婕轻声问“听说这嘘蛇的功法已经在世间失传许久,不知你是从何得知?可曾亲眼见过?那阴阳脸之人本是少东家专程请来的养蛇高人,为了寻到他这样的奇人,可谓颇费苦心!却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嘘蛇高手?”
“恩,我是见到过一个模样可怖的老婆子会嘘蛇,那还是早几年的时候无意中撞见的。”花无婕点点头,双手抖着裙摆垂头道“我见那婆子过得落魄。空有一身高超的嘘蛇功夫也不肯装蛇下山去卖钱,恰好当时手头还有两个体己,就从她手里买了几条毒蛇回去炖汤喝,毒蛇的肉果然还是比无毒蛇要鲜美得多……”
闻言,白奉先猛一扭头。和虎子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满满的震惊之色!虎子腮帮子上的肉又开始扯动,只待他忍不住想开口追问,白奉先怕这好不容易被引出来的话头被他一问之下灰飞烟灭,忙飞快地伸手死死捏住虎子胳膊上的肉拼命使眼色。虎子疼得呲牙咧嘴,“嘶”了一声清醒过来,却闻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响。应祥如端着个水盆迈出隔壁房门,抬头惊声道:“少东家咋这么赶早就过来了?刚刚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是做啥呢?”
“无碍,有个怪人嘘蛇来玩,说话老没个正形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祥如姐,你的梳子借我用用……”花无婕几步绕开虎子和白奉先,迎面朝应祥如凑过身去。行至半途,她又扭头对虎子轻声道“我就在祥如姐的屋子里候着,可否让小姐方便的时候过来寻我?水中汤的制法独特,三言两语也说不清,须得让我手把手指点小姐行事方能妥帖。除非少东家有更合适的人来学……”
“还有谁人比我更合适?”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几人同时扭过头,抬眼只见刘娟儿正双手端着个托盘笑意盈盈地站在院落中,就如一株挂着晨间露水的清新茉莉。却见花无婕抽了抽鼻子,盯着刘娟儿手中的托盘轻声道:“桂花莲子红枣羹?用的是井水?恩……晨间井水是不错,但若是用山泉水便会有一股天然的甘甜回味,山泉水还可以封罐埋在桂花树的树根下,这样滋味就更绝妙!”
她这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惊呆了,刘娟儿忍不住端着托盘迎上前去轻声问:“花姐姐,你的鼻子咋比我家猎犬的鼻子还要灵敏?你若是尝了一口之后能辩得是用井水做的羹那也罢了,但是……这井水还能有气味吗?”花无婕伸手扶住托盘,起开其中倒扣着的小碗探了一眼,目无表情地接口道:“自然是有的,雨水气浊,井水气凉而轻,山泉水气暖而甘,雪水能融味,若是雪水中配了鲜花瓣就能化成一股鲜花的冷香味……小姐想做得完美的水中汤,须得先识水,再配汤。”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心肝狂跳,脸颊泛红地轻声问:“那花姐姐莫非是要教我识得水味?这可太好了,这功夫怕是世间难得一见呢!你和祥如姐姐先用早膳吧,我今儿就在这院子里呆着了!哥,白先生,你们快去主院那头吧!爹娘想赶在午膳后下山,怕是还有好多事儿须得打理安排呢!”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白奉先和虎子一前一后地迈出小偏院,虎子等不及走远便扯着白奉先的衣袖轻声问:“花无婕说自己是在山中见到蛇婆子的,莫非她也是呆在那丰云山里过活?!这就稀奇了!咱们和童叔也算打过几趟交道,还拜访过那山里的猎户,若是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咋就没听他们提起过?”
“大虎兄,你莫要忘了,紧挨着石头山的只是丰云山东侧一脉!”白奉先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一路走一路低声道“听闻丰云山东西南北四面,唯有东侧的一脉和西侧一脉有人烟,其余两脉地势险恶人烟罕至,你如何能定夺花无婕是呆在山间何处?凭是东侧一脉,怕是十日也不能走遍,猎户不知其人也不奇怪……”
“这么说还真是!姥爷说过那蛇婆子来无影去无踪,即便是撞到花无婕,也不能说就是在有人烟的地方!唉……偏偏今儿还事多,咱们过了晌午就要下山,也不知这人留不留得住!”虎子深感为难,一路都皱着眉头背手前行,白奉先扭头朝渐行渐远的小偏院瞟了一眼,若有所思地接口道:“你不是还要去武家拜访?我相信娟儿此番前来也是揣着心思,套话之事就交给她吧,你自去忙!”
偏院中的房间内,花无婕放下吃得精光的小碗,眼见应祥如转出门去找撮箕,便抹了抹嘴角,对坐在自己身侧的刘娟儿轻声问:“你莫要急着拿话套我,我且问你,你们家那个会嘘蛇的家伙是打哪儿来的?跟蛇婆子有无干系?”
闻言,刘娟儿小脸一垮,心中无声尖叫,这究竟是谁要套谁的话呀?!
第四百六十七章 突变
一阵鸡飞狗跳后,刘家一家四口加上白奉先这个体面伶俐人合力劝服了大发雷霆的桂落,虎子又私下拉着五子苦口婆心地劝道了一番,将孰轻孰重都给交代得清清楚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在五子的脾气一向和善,从来也不兴记仇,虽说心里还有些堵得慌,但也知道轻重,很快就拉着桂落回自己院子里说私房话去了!姜沫倒是一反常态地并未发火,只对刘树强摊手道:“这可不是我要给东家添堵,咱们都选好了养蛇的地方了,我师傅也说那地方得天独厚,我和花儿不住山庄还能住哪里?”
“不怪你,都怪虎子没事先跟那两口子说清楚么不是!这往后遇到大暑天,我老丈人还得上山庄里来常住呢!他又特别中意你,你和媳妇儿就好好呆山庄里过活吧!甭东想西想,五子那人向来懂事,不会找你寻晦气的!”刘树强抹着满头大汗叹了口气,又朝虎子招手道“这午膳是没法子安排了,咱们这就下山去吧!回了家先收拾一口热乎地让大家填饱肚子,你也得吃饱了才好出门么不是?”
虎子点点头,很快就开始着手安排下山的事宜。却见一直坐在胡氏身侧的胡阿满突然抬头道:“这庄子凉快,我想多呆几日!姜小子和他媳妇初来乍到,又……又和五子他们闹出了些误会,这个时候我咋好丢手呢?!玉儿,你就让小石头留下来陪我得了,我有手有脚的,啥也不用人伺候!”
闻言,刘娟儿深感不妥,忙凑到胡阿满身边撒娇道:“姥爷,你即便是精神头好,那也是上了年纪了!让把你一个人丢这儿,别说爹娘了,我都舍不得呢!你甭担心姜沫和艾花姐姐。他们才不会吃亏呢!还是跟着咱们下山去吧,我给你做消暑的小食来解乏,好不好嘛?”
趁着胡阿满心疼地搂着刘娟儿的功夫,胡氏颔首沉思了片刻。扭头柔声道:“爹,你若是当真想呆庄子里也不是不成!姜沫和艾花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你也好跟这儿替咱们掌掌事儿!虎子过两日就要重新去雇人,或是雇些签活契的短工,或是干脆再买些工人进山来,不拘如何,这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我和强子也得回来安置……娟儿,别缠着你姥爷了!这庄子里到底是比山下凉快的多!”
听胡氏这么说,刘娟儿也不好再反对,只得依依不舍地松开胡阿满的胳膊。[..info超多好看小说]垂着头嘟囔道:“总也没遇着个这么疼我的老长辈,好不容易有了姥爷,却被那个耍蛇的占了个全!哼!”胡阿满耳清目明,将刘娟儿的低声自语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呲牙笑道:“哎哟喂。我的乖乖肉,姥爷疼你是当个宝贝蛋,那个姜小子哪里比得?这干醋你也要吃,真是个窝心小棉袄!”
几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屋中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虎子让三更暂时留在山庄内帮着五子夫妇行事,又让小石头留下来陪胡阿满,原本还想留一个小丫鬟在山庄内帮着开导桂落。但想来想去也没有个合适的人选,正在为难,却见两个人突然一左一右地匆匆行至自己面前,堪堪隔着三尺远的距离顿下了脚步。
虎子一脸茫然地定睛一看,却见是木头和立春两人别别扭扭地垂头站在自己面前,木头先一步开口道:“少东家。五子哥这就要在山庄定居了,我可舍不得他!也……也有些舍不得小石头,不如让我替三更留下来帮手几日吧!三更那个人原本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哪有我嘴皮子利索讨人喜欢?五子哥平日里待我就好,你就让我多和他处几日吧!”
木头话音未落。却见立春垂头挂耳的低声道:“少东家,您不必为难,我自愿留在山庄内和桂落嫂子处几日。您若是点了头,我去找娘子回话也容易……我……我却是有些私心话想对桂落嫂子说,这事儿娘子也知道……”
闻言,虎子忍不住一脸好奇地轻笑道:“你们俩儿竟是赶趟了?!你们乐意不让我为难,我还有啥好说的?就这么定了吧!立春,你只管去和我娘回一声就成,又不是啥大事儿!木头,你自己去跟三更说一声吧,我原本都跟他讲定了!”
见虎子首肯,立春忙垂着眼皮福了一礼,连头也没抬就转身匆匆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木头撇着嘴朝立春离去的背影瞟了两眼,鼻孔朝天地哼哼道:“哼!瞧这眼里没人的样子!幸亏五子哥没娶她,若是真娶了她,我才不乐意呆在这庄子里呢!少东家,那我就去找三更了,你这头下山的人可安排的过来……”木头话音未落,却见虎子一脸诡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意不明地接口道:“自求多福啊!”
趁着正午刚过,山路上还不算热得炽人,一行人有条不紊地迈出了山庄大门。临走前,刘树强将一大串锁匙郑重地交到胡阿满手中,一脸关切地叮嘱道:“这哪儿门归哪儿门,小石头都记得,得闲的时候就让他学给您家听!庄子里的米水食材都是现成的,桂落做饭的手艺不错,您家且安心消散两日,享享清福吧!”
胡阿满一脸舒心地点了点头,众人又是一番告别,胡氏拉着刘娟儿的小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山林。往常这场合必定少不了五子和桂落,此时却不见他们的人影,只让胡氏心里略有些添堵。刘娟儿看出胡氏的不安,只摇了摇手臂轻声道:“娘,你不是知道姥爷的一番心意么?他就是怕姜沫那两口子和五子哥他们处不安生,这才留下来帮着掌事周旋的!有姥爷在,必定闹不出多大事儿的!”
胡氏还没来得及接话,却见穿着一身素裙的花无婕突然从斜刺里冲了过来,伸手强行楼主胡氏的一边胳膊轻声道:“娘子,你父亲不同你们下山了?那你们几日后才会返回山庄?!”这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下了胡氏和刘娟儿一大跳,胡氏更是白着一张脸接不上话来!她早间只匆匆见过花无婕一眼,知道她是酒楼定下的大厨,却没想到这女子如此自来熟!
刘娟儿稳了稳心神,一脸不满地冲花无婕摆手道:“我姥爷要呆在山庄里避暑,你和祥如姐姐先跟咱们回家。过后等我哥进县的时候再一起去酒楼寻地方安置。这些咱们都自有安排,你这么揪着我娘问我姥爷是干啥呢?”
“哦,这些不打紧,我只问你们何时再进山庄来?”花无婕连个磕巴都没打便又扯着胡氏的衣袖连声问“这庄子我可真心喜欢。呆着可舒服呢!横竖你们酒楼也没着急开业,等过几日再带我上来玩一趟可好?娘子,小姐,我还会做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独门甜汤,须得用新鲜的山泉水来做才能入味呢!”
真的呀?刘娟儿到底是嘴馋,且又见识过花无婕的本事,当即便信了几分。那水中汤已经是世间罕见,却不知花无婕所说的甜汤又是如何令人销魂的滋味?胡氏见刘娟儿两眼发光地盯着自己,哭笑不得地接口道:“你哥就要雇佣工人了,等领人上山的时候咱们少不得也要跟来。适时就让花姑娘跟着也不打紧!”
闻言,虎子忍不住一脸好奇地轻笑道:“你们俩儿竟是赶趟了?!你们乐意不让我为难,我还有啥好说的?就这么定了吧!立春,你只管去和我娘回一声就成,又不是啥大事儿!木头。你自己去跟三更说一声吧,我原本都跟他讲定了!”
见虎子首肯,立春忙垂着眼皮福了一礼,连头也没抬就转身匆匆离去。木头撇着嘴朝立春离去的背影瞟了两眼,鼻孔朝天地哼哼道:“哼!瞧这眼里没人的样子!幸亏五子哥没娶她,若是真娶了她,我才不乐意呆在这庄子里呢!少东家。那我就去找三更了,你这头下山的人可安排的过来……”木头话音未落,却见虎子一脸诡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意不明地接口道:“自求多福啊!”
趁着正午刚过,山路上还不算热得炽人,一行人有条不紊地迈出了山庄大门。临走前。刘树强将一大串锁匙郑重地交到胡阿满手中,一脸关切地叮嘱道:“这哪儿门归哪儿门,小石头都记得,得闲的时候就让他学给您家听!庄子里的米水食材都是现成的,桂落做饭的手艺不错。您家且安心消散两日,享享清福吧!”
胡阿满一脸舒心地点了点头,众人又是一番告别,胡氏拉着刘娟儿的小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山林。往常这场合必定少不了五子和桂落,此时却不见他们的人影,只让胡氏心里略有些添堵。刘娟儿看出胡氏的不安,只摇了摇手臂轻声道:“娘,你不是知道姥爷的一番心意么?他就是怕姜沫那两口子和五子哥他们处不安生,这才留下来帮着掌事周旋的!有姥爷在,必定闹不出多大事儿的!”
胡氏还没来得及接话,却见穿着一身素裙的花无婕突然从斜刺里冲了过来,伸手强行楼主胡氏的一边胳膊轻声道:“娘子,你父亲不同你们下山了?那你们几日后才会返回山庄?!”这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下了胡氏和刘娟儿一大跳,胡氏更是白着一张脸接不上话来!她早间只匆匆见过花无婕一眼,知道她是酒楼定下的大厨,却没想到这女子如此自来熟!
刘娟儿稳了稳心神,一脸不满地冲花无婕摆手道:“我姥爷要呆在山庄里避暑,你和祥如姐姐先跟咱们回家,过后等我哥进县的时候再一起去酒楼寻地方安置。这些咱们都自有安排,你这么揪着我娘问我姥爷是干啥呢?”
“哦,这些不打紧,我只问你们何时再进山庄来?”花无婕连个磕巴都没打便又扯着胡氏的衣袖连声问“这庄子我可真心喜欢,呆着可舒服呢!横竖你们酒楼也没着急开业,等过几日再带我上来玩一趟可好?娘子,小姐,我还会做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独门甜汤,须得用新鲜的山泉水来做才能入味呢!”
真的呀?刘娟儿到底是嘴馋,且又见识过花无婕的本事,当即便信了几分。那水中汤已经是世间罕见,却不知花无婕所说的甜汤又是如何令人销魂的滋味?胡氏见刘娟儿两眼发光地盯着自己,哭笑不得地接口道:“你哥就要雇佣工人了,等领人上山的时候咱们少不得也要跟来,适时就让花姑娘跟着也不打紧!”
第四百六十八章 贱籍不贱
花钩子家沿着村道用篱笆围成了一个狭小的院落,院中只有一间低矮阴暗的小破屋,挨着屋子一侧搭了个更小的凉棚充作厨房。虎子进门时险些撞倒了头,惊魂未定之下,又被花钩子强压在屋中唯一像样的方凳上傻坐着。武梅花匆匆迈出门后不久便端着一套十分像样的白瓷茶具转了回来,一路垂着眼皮凑到虎子面前,随手将破旧木桌上的杂物挥扫开来,端起茶壶给虎子倒了一满杯茶水。
“别客气了……”虎子扯着嘴角僵笑了两声,就手端起茶杯,只见其中的茶液浑浊油红,不用尝便知不是什么好茶。这心中难耐的酸意是怎么回事……虎子不顾心疼,急忙一仰脖子饮空茶杯,也没品出什么味来便对武梅花低声安抚道:“既然你娘有意让你发挥自己的手艺,以后的日子必定会好过……”
“麻烦你费心费力为咱家踅摸门道,不拘我娘如何打算,我也是想搏一搏的!”武梅花搁下茶壶,返身走到不远处的土炕前随意一坐,伸手从破旧的凉席下搜罗出一叠精致的针线摆在手里小心翻弄。虎子猜到她是想挑几件佳品去给贵人瞧,便也没作声,只将一手搁置在木桌上轻叩五指,同时朝四面八方打量了一趟。
花钩子家虽说破败,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屋中除了土炕便只有一桌一凳,还有个漆面斑驳的大箱笼摆在炕头一侧,仔细看能发现封盖上并未挂着锁,想是除了衣物也没啥值钱的物什须得防贼。箱笼旁边倒扣着一个上了箍的木盆,那箍着盆沿的铝线歪歪扭扭,眼见也不是啥好手艺人的成品。武梅花坐着的凉席上原本有一个大窟窿,又不知用什么法子拿稻草编了个合衬的堵眼来描补。
虎子不由得越看越心酸,恨不得当即就把武梅花给娶过门,再封上一大堆丰厚的彩礼到这破屋子里,好让花钩子也过上像样的日子!不急不急……还不知花钩子有什么意图。且先等等吧……虎子免不了紧张,又给自己添了被茶,这次却尝到这茶水的滋味当真是苦涩难咽,更是心疼了几分。
“这个猛虎下山的头巾可还鲜亮?”武梅花完全没注意虎子满眼的心疼之色。只抖着手中一令深褐色的男用头巾轻声问“这布料子算是好的,也算破费了些功夫,你帮我把扶把扶,看是否能得贵人青眼?”虎子慌乱地抹了把头脸,抬眼只见那头巾上绣着的猛虎栩栩如生,便是隔着一尺余地的距离也能看到虎目精光,虎毛根根抖立,显得十分威风!他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声称赞道:“我虽说不懂女红,却也觉得这猛虎下山的绣纹当真是绣得好!”
“是哇?”武梅花微微一笑。摆着绯红的双颊轻声道“往上几个月里有个外村来的猎户路过咱们村,恰好遇到我和娘坐在院子门口给人绣鞋样子。他见咱们的绣活儿亮眼,愣是要送一块上好的轻薄丝绸料子给咱们!说是他们家也没个女人能做这么精细的女红,白搁着也是浪费了,不如送给我……”
“嗙”——虎子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武梅花吓得一抬头,却见虎子满面阴霾地沉声问:“那猎户是个男的吧?年纪几何?可有婚配?你若说他带着兽皮却也不稀奇,为何会随身带着一块轻薄绸料?”
这是咋了?武梅花想破头也想不到虎子为何突然发怒,只一脸茫然地轻声接口道:“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着粗莽得很!我娘不过是给了他一碗水,他就愣是要留下这绸料子!那么大年纪的人,想来是成过亲了吧……你……你问这些做啥?我也没白要人家的东西。他临走的时候还硬塞给娘大半袋玉米面饼子,我就说拿这布料绣个头巾给他,也算是以物换物……”
“你咋这么糊涂?!”虎子气得全身发抖,生生一掌拍在木桌上怒声道“人家给你就接着了?平白无辜的为啥要给你这么多好处,还又是送布料,又是送粮食。这不明摆着么!他可有说过几日后来取头巾?哼,不成!不管他啥时候来取,你都不许给他!这头巾就算我买下了!你快收拾好,赶明儿就进县去给贵人瞧!”
武梅花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地拽紧头巾颤声道:“你这是干啥呀?平白无故地发哪门子邪火?人家也不过是见咱家穷。好心罢了!你说这村子里的人还有谁会记挂着咱家吃不吃得饱饭?这头巾算个啥?他过后又来了两趟,送给我娘一些零碎的水獭皮子,不然你当我咋能做出娟儿的那件小披风来?咱家连饭都吃不饱,打哪儿去踅摸那么贵的水獭皮子?”
“又来了两趟?!回回都是一个人来的?!”虎子这下忍不住了,跳起来拽着拳头低吼道“你若是当真缺吃缺喝不会偷偷背着你娘来找娟儿?娟儿她那么喜欢你,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饿肚子!你说,为啥情愿收那陌生男人的好处也不愿来找我和娟儿?莫非你就这么恨我?我是对不起你,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但出了那档子糟心事也不是咱们的本意,你……你……咋就这么轻浮?!”
“我……轻浮?!”武梅花被虎子突如其来的指着气懵了,颤悠悠地直起身来戳着他的头脸哽咽道“好哇……好!你们都这么看我!当初娟儿以为是我偷偷摸到老孙家给你下的药,如今你又诬陷我白收男人的东西!我若真是轻浮,当初为啥又要闯进孙家驴棚里去救你!我若真是轻浮,明知道跟着方五能过好日子,凭他觉得对不起谁,我闹就是了,我死乞白赖地要嫁给方五也不是不成!你……你凭啥这么说我?呜呜呜……咱们用手艺换两个嚼谷,竟被你说得这么难听!”
眼见武梅花哭得一脸委屈,虎子就如被花钩子又照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溢满心口的惭愧和后悔在胸腔内横冲直闯。但想到有别的男人也看上了武梅花,想到那个男人不知揣着如何龌蹉的心思……虎子依旧是忍不住火冒三丈!他不由得想起那件做工精致的皮毛披风,想到当初胡氏还奇怪花钩子家是打哪儿踅摸来的水獭皮子,这下真相大白了,却决然不是他想面对的真相!
“梅花……你莫哭了……”虎子忍了又忍,半响才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他见出门做饭的花钩子还没回,便也顾不得多想,几步凑到武梅花面前低声道“我不该冲你发火,是我的不对!但我怕……梅花。我害怕你就这么被一个不知底细的猎户用一点好处哄走!你答应我,等着我上你家来提亲好吗?”
闻言,武梅花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脸呆滞地抬起头,只见虎子黝黑俊朗的脸庞近在眼前。如此端正的五官……浓眉大眼,鼻子高挺,许是因生气,那对形状好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更显得他硬朗的下巴坚毅又耿直。他身材高大健壮,虽说并未正经读过几年书。却又爱看书写字,相较普通的庄户少年而言,更显得气态不凡!这么好的后生,当真是说要对自己提亲?
武梅花不敢信,也本能地觉得自己配不上虎子!但虎子毕竟是她暗恋了多年的痴心之人。当下的感觉就如同黄粱美梦!好似一个长年累月都吃不饱饭的人突然有机会去吃满汉全席一般!“不是真的……”武梅花双目凄迷地呢喃道“这怕是在做梦吧……”眼见她轻声自语犹如梦呓,虎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抽痛,猛一沉身半跪在地,伸手轻轻搭在武梅花的衣袖上。
“梅花,我是真心的!以往是我太过懦弱,害怕娶了你会带累我家的家风名声!但如今我已想通了,凭别人咋说。也不如将自己的意中人娶进门来得肆意舒心!况且我爹娘和妹妹都喜欢你,你又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我刘大虎若是再要辜负你,那也枉为人一世!我要娶你过门,让你和你娘都过上好日子!你等我,等我爹坐稳了村长的位置。我一定上门来提亲!”
眼见武梅花哭得一脸委屈,虎子就如被花钩子又照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溢满心口的惭愧和后悔在胸腔内横冲直闯。但想到有别的男人也看上了武梅花,想到那个男人不知揣着如何龌蹉的心思……虎子依旧是忍不住火冒三丈!他不由得想起那件做工精致的皮毛披风,想到当初胡氏还奇怪花钩子家是打哪儿踅摸来的水獭皮子。这下真相大白了,却决然不是他想面对的真相!
“梅花……你莫哭了……”虎子忍了又忍,半响才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他见出门做饭的花钩子还没回,便也顾不得多想,几步凑到武梅花面前低声道“我不该冲你发火,是我的不对!但我怕……梅花,我害怕你就这么被一个不知底细的猎户用一点好处哄走!你答应我,等着我上你家来提亲好吗?”
闻言,武梅花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脸呆滞地抬起头,只见虎子黝黑俊朗的脸庞近在眼前。如此端正的五官……浓眉大眼,鼻子高挺,许是因生气,那对形状好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更显得他硬朗的下巴坚毅又耿直。他身材高大健壮,虽说并未正经读过几年书,却又爱看书写字,相较普通的庄户少年而言,更显得气态不凡!这么好的后生,当真是说要对自己提亲?
武梅花不敢信,也本能地觉得自己配不上虎子!但虎子毕竟是她暗恋了多年的痴心之人,当下的感觉就如同黄粱美梦!好似一个长年累月都吃不饱饭的人突然有机会去吃满汉全席一般!“不是真的……”武梅花双目凄迷地呢喃道“这怕是在做梦吧……”眼见她轻声自语犹如梦呓,虎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抽痛,猛一沉身半跪在地,伸手轻轻搭在武梅花的衣袖上。
“梅花,我是真心的!以往是我太过懦弱,害怕娶了你会带累我家的家风名声!但如今我已想通了,凭别人咋说,也不如将自己的意中人娶进门来得肆意舒心!况且我爹娘和妹妹都喜欢你,你又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我刘大虎若是再要辜负你,那也枉为人一世!我要娶你过门,让你和你娘都过上好日子!你等我,等我爹坐稳了村长的位置,我一定上门来提亲!”
第四百六十九章 死讯
“虎子打哪儿去了?”刘树强端着大海碗呼噜噜喝了一口玉米糊糊,没滋没味地对胡氏问“咋也不吃饱了再出门?早膳也没好生吃,这么大热的天也不怕饿坏了自己个儿?!这小子咋有这么多事儿要忙活,成天介地不见人影!如今五子也成亲了,我儿媳妇还不知在哪儿呢!唉……”
眼见刘树强连连叹气,胡氏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竹筷柔声安抚道:“这不是要开酒楼么?虎子也是为了咱娟儿着想,再过两年娟儿也差不多要说亲事了,到时候酒楼成了气候才好当嫁妆给她带出门子!若是这项买卖做得不好,尽赔银子,你舍得让你女儿带出去让婆家瞧不起么?!真是的,知道你疼孩子,但虎子也没不干正事呀!就说那修水车的事儿,还不是得靠虎子出面?!”
闻言,刘娟儿忍不住也放下手中的调羹对刘树强接口道:“对了,爹,你先想想自己的事儿吧!我哥横竖也不愁娶不到媳妇儿,你这村长准备咋当?心里有数没有?爹能当村长也是多亏了胡举人的抬举,如今咱家的良田也挂回他名下了,你可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呀!要干就好好干,爹,我信你能干好!”
“小姐,瞧你说的,咱们东家这几年给村里可是办了不少好事儿呀!”伺候在胡氏身侧的芳晓忍不住掰着指头连声道“就说第一项,修建那上山的路两条路可不是花费了不少人工和银钱?况且工人都是从村子里直接请的,也让不少人家赚到了丰厚的工钱,那叫一个皆大欢喜!这第二项,靠村头那边的大磨坊不也是咱们东家建起来的?但凡是家里没个像样的磨子,谁家不去磨坊里磨粮食?为了体贴穷人家交不起费用,只让他们拾掇些草料去喂驴呢!”
眼见芳晓说得停不下嘴,胡氏忙拍拍她的胳膊柔声道:“这些好处乡亲们自然是记在心里的,再说了,咱家的菜园子也是一向是任人取用!都是乡里乡亲的。(..info)能帮扶的咱都帮扶者点儿!但不算修桥请工的花费,便是你说的这两项怕是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那都是借着老孙家的由头办的事儿!就说那磨坊,除了咱们自己家用来磨豆腐做豆浆。对外还没多少人知道是姓刘呢!按我说呀,既然这天公不作美,还是得先把水车给修起来才好呢!”
芳晓显然是不满胡氏的说法,一脸不甘地窝着她的手开始絮絮叨叨,满嘴都道不公平。.info[]是啊,确实不公平,以前爹给村子里谋出来的福利没多少是挂着刘家的名头来办的,大部分虚名都给老孙家赚了去!甚至包括给古郎中家踅摸地盘来种植药草田,这利村利民的好事还让孙厚仁不要脸地占着由头吹嘘了自己好长一段时间!若不是爹真心不在乎这些,自己和虎子哥就看不下去了!刘娟儿小口抿着绿豆瘦肉汤陷入了沉思。觉得胡氏的话也挺有道理,既然以前办的好事没多少人上心,如今若是能一力解决修水车的大事,爹要来当这村长也更能服众!
正在众人一边拖拖拉拉地用膳一边不停嘴地拉话期间,春分急匆匆迈进小餐堂。竟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待她喘着粗气扶住门框,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芳晓惊讶地瞪着满头惫的春分,正伺候在刘娟儿身侧的雨水忍不住抬着嗓子高声问:“春分姐姐你这是咋了?往常那般沉稳的人,咋变得连句话都说不利落?!不拘啥事儿,你也别吓着东家娘子啊!”
闻言,刘娟儿顿下手中的碗,蹙着眉头瞟了雨水一眼。心道,这丫头当我看不出她的心思呢?!娘有意抬稳妥内敛的春分来顶替立春大丫鬟的位置,这风声也不知是被谁听了去!但一直到桂落成亲之前也没闹出什么事,惊蛰一直安守本分,谷雨也照常懵懵懂懂的,偏这个雨水瞅着空子就想寻春分的错处!
眼见春分一张普通的小脸憋得透红。芳晓瞧着不对,急忙错身转出圆桌疾步凑过去搂住春分的身子,一边抬手抚在她背上给她顺气一边急声问:“这究竟是出了啥事儿了?!你快说话呀!哎哟!瞧这小脸白的,你让谁给吓着了?春分!春分!你这孩子可急死人了!”
只等春分嘴里冒出一阵咕噜噜的喉音,刘娟儿脸色一沉。知道绝对是出了大事了!刘树强傻愣愣地顿下喝了半碗的玉米糊糊,正要开口问话,却见春分突然全身痉挛地歪倒在芳晓怀中,哆嗦着嘴皮惊嚷道:“娘子!!!东家!!小姐!!!不好了!!大房那头没了人了!!!是大房的娘子!小姐的伯母!!被烧死了!!”
噼里啪啦——碰——胡氏手中的汤勺和刘娟儿面前的小碗同时被打翻,刘树强犹如被刀扎了一样跳将起来,全身发抖地瞪着春分颤声道:“你……你这个小丫头你胡咧咧个呢?!我大哥大嫂他们一家子不是还在回县的路上么?!大嫂咋会突然就没了!你……你莫非是撞了鬼惊了魂?!咋满嘴胡言?!”
“是真的……东家,娘子,你们快去外堂看看,老旺头和古婆子都快顶不住了!”春分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痕对胡氏尖叫道“大房一家五口人小半个月前就回乌支县了,前一段在舵口那头赶上塔楼走水,大房的娘子连个全尸都没抢回来!其余的人也都被熏迷了心智,一直呆在乌支县的医馆里直到昨儿才清醒过来!太惨了!东家,娘子呀——你们可要节哀呀!!”
嗙冬——噼里啪啦——偌大的圆桌被刘娟儿一把掀翻,满桌盘盏全都摔了个透烂!刘娟儿小脸惨白地推开雨水,风一般冲出门去,几乎将芳晓和春分撞开几尺远!只等刘娟儿瞬间跑得不见踪影,刘树强和胡氏才从巨大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刘树强状似疯狂地跟在刘娟儿身后错步而出,胡氏原本也想跟上,却发觉自己的双腿软得犹如一摊稀泥,刚一迈脚就险些摔进四处横流的玉米糊糊中!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会这么巧?!天呐,为何会这样?!刘娟儿跑得鞋底翻天,一颗小心肝险些蹦出嘴边!她一直以为蒋氏会跟着大伯和堂哥们一路回村。等他们回村后,不拘起啥坏心眼出啥幺蛾子也是没证没据的,断也不可能翻起什么波浪!如今突闻她的死讯,简直给了刘娟儿当头一棒!蒋氏虽拿着洪花果要挟过胡氏。但刘娟儿从来没有恨她恨到希望她去死!毕竟她确实不是真正的刘娟儿,她也确实顶替了刘娟儿的位置享受着刘家的天伦之乐和父母大哥的多年宠爱!
这一定不是真的!若是真的,我岂不是要遭雷劈?!刚刚跑近外堂后的通道口,刘娟儿已经从头到脚浸透在冷汗中,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一遭重返阳间,竟觉得这火辣辣的日头刺得自己全身发疼!又跑近几步,刘娟儿彻底陷入失望和恐惧中,她还未跑进外堂就听到高一阵低一阵的哭丧声!其中刘大山真心实意的哭嚷声尤其明显,刺得她的耳膜酸账难耐!
刘娟儿在通道口堪堪停滞。突然觉得脚下似有千斤重!她丧失了最后一分勇气,不知如何才能去面对蒋氏烧得不成人形的尸首!就在踌躇之间,却见刘树强疯狂地越过她身侧冲进了外堂,外堂间的哭叫声顿时愈加剧烈起来,只闻刘树壮鬼哭狼嚎地连声道:“强子啊!!!你要给你嫂子一个公道啊!!她可是为了你们家的事儿才白白丢了性命。你可不能忘本啊!!”
“呜呜呜……爹,你别为难小叔了!让娘安安静静的走吧,咱们一世清白,咋能凭几句话就断定娟儿不是小叔亲生的?!呜呜呜……我娘走的意外,还是让小叔先见她最后一面吧!呜呜呜……”刘大山如此哭道。
“哥!你为何如此不孝?!明明知道娘颇费苦心就是怕小叔家白养了别人家的闺女!如今娘走了,走到如今连双眼都闭不上,可不还是心愿未了。临到头来还担心着小叔家么?!爹说的如何有错?这事可不能糊弄过去!”刘大仁的声音声声震耳,如万箭穿心,顿时就将刘娟儿穿了个透心凉!
“你们都给我闭嘴!你们大热天的不让大嫂入土为安,把个发臭了的尸首拖到咱家大门口来是想做啥?!你、你们糊涂啊!!!这都过了十来天,可不是让大嫂当了个游魂野鬼么?!头七的时候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这是作孽啊!!”
刘树强泣不成声地又是捶胸又是顿足。刘娟儿几乎可以想象她这个憨厚老实的爹此时是如何痛心疾首的模样!但正因为如此,她越发不敢贸然显身,就怕满屋子人一语不合闹腾起来,让这原本私下的家事闹得村中众人皆知,那可不就是真的应了胡氏的担忧。让爹没法子好好当任村长了么?!正在刘娟儿进退两难之际,却见芳晓扶着全身发抖的胡氏迈步前来。
刘娟儿一个激灵从恐惧中惊醒过来,大叫一声“我怕!”便慌忙扑到胡氏身上,接着稿的余力将芳晓生生抖开几步远!就在这一瞬间难得的功夫,刘娟儿涰着眼泪凑到胡氏耳边急声道:“娘!伯娘许是把洪花果的事儿对大伯他们说了!这会子大伯和大仁哥正拿这个当由头威胁我爹呢!我不敢出去……你出去以后可得当心说话!记住不论如何也莫要显出心虚来好让他们拿捏!”
语毕,刘娟儿两眼一翻,软绵绵倒入凑近来的芳晓怀中,把个芳晓吓得一愣一愣的,抬头对胡氏惊声道:“哎呀!小姐怎会全身都汗透了?!莫非是被吓丢了魂儿?这可如何是好?!娘子……”
却见胡氏突然站直了身子,她的手脚不再发抖,胸膛也挺得高高的,只背着头对芳晓冷声道:“你带小姐回房去休息,这头的事儿不必多管!有我在呢,我和他爹来处理就是了!我这就去把古婆子叫出来,你让她去厨房里多准备一泄菜,熬一锅生姜红糖水备着!快去,等安排好了再回外堂来听我的话!”
娘子为何突然……芳晓惊讶地张大了嘴,但她怜惜刘娟儿的心依旧盖过了那么点子疑虑,忙匆匆点了点头,搂着刘娟儿的小身子转身而朝内院的方向疾步去,边走边想,这到底是东家的家事,大房的人往常又是那么个德行,娘子许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家丑吧?!
眼见离石园越来越近,一直靠在芳晓肩头上装晕的刘娟儿陡然睁开双眼,她扯着芳晓的衣袖拉停她的脚步,又双手一甩飞快地滑落下地,还不等站稳就朝某一方向打了个呼哨!哨音未落,只见一只半人高的猎犬甩着尾巴迎面而来,照头扑到刘娟儿的裤腿边又是撒欢又是打滚。
“小姐,你这是……”芳晓一脸呆滞地顿在原地,却见刘娟儿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半蹲下身子抚在石蕊的脑袋上连声下令道:“快带我去寻白哥哥!我有要事找他!打回家就不见他的人影,怕是只有你才知道他此时身在何处!”
闻言,石蕊响亮地吠了两声,伸长嘴舔舔刘娟儿的手,又转着身子打了几个圈,很快便领着她朝某一方向疾步而去,把个还没醒过神来的芳晓丢在原地发呆。
没过多久,刘娟儿跟在石蕊身后跑到一个清净的偏院门前,她一手撑在院墙上深深顺了几道气,抬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安置应祥如和花无婕的院落。白奉先背着人摸到这地儿,怕是想偷偷盯着花无婕吧?!石蕊见刘娟儿不走,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发出一阵“哼哼唧唧”的哀叫声。似乎在问:我的小祖宗,你咋不走了?!你要找的人就藏在这院子里呀!
刘娟儿怕打草惊蛇,慌忙蹲下身子一手压住石蕊毛绒绒的脑袋,一边不停手地给它顺毛一边考虑如何开口,过了半响才慢悠悠直起身来,心道,白奉先,事到如今,我唯有靠你了!
第四百七十章 讨价还价
刘家老宅的外院里站满了人,新修了一年多的黄杨木大门闭得严丝合缝,发烫的日头放下无数道火热的光线,就如一支支拉长了的耀眼利箭一般,将闪着漆光的大门射得千疮百孔。同时满目苍夷的还有院中形色各异的人心,不拘各人心思如何,总之全都没有个好脸色。其中要数刘树强和虎子的脸色最为难看,两个人都是顶着一脸绿惨惨不似活人的脸色,原因无他,只因他们昨日亲自动手将蒋氏烂成了一团的尸首收敛入棺,过后接连三顿饭都没胃口下咽!
“爹啊,娘啊!我婆娘跟了我这么多年,还生了三个儿子,不论咋说也得给她好生办办这丧事,咋也不能就这么埋土里了!不然让我咋跟她娘家人交代呀?!”鼻头红肿的刘树壮高大的身躯生生缩水了一半,就如一个生了大脖子病的古怪幼童一般垂头挂耳地蹲在刘老头身边抹眼泪,他的脖子上被火烧了出了一个大疤痕,上了膏药以后还须得裹上好几道白纱,是以才成了这么个德行。
眼见大儿子如此熊性,叼着旱烟的刘老头十分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取下烟嘴磕了磕,鼻孔朝天地连声道:“那你打算咋办?既然你这么疼惜你婆娘,那还不快些把身家都抖落出来大办一场?尸首本就烂得长蛆了,你还在磨磨蹭蹭个啥?哼!哪儿有这道理,那医馆里的人是咋办事儿的?明明你们一个个都好手好脚的没落下个残缺,偏偏挨了这么些日子才把人给弄清醒,要我说,该让他们赔一笔银子!那不就正好能给你媳妇大办一场么?!”
这老头,三观还真是不正!一直躲在胡氏身后装空气的刘娟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人家医馆也是得了衙门的令才好心好意收留一些糟了火灾的民众,临了居然还被“受害人家属”反咬一口,人家找谁评理去?!况且听刘大山说医馆里天天死人。很多重伤病患都是活活等死,蒋氏的尸首还是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咋就成了人家的不是了?若是没有医馆的收留,怕是连个残骸都抢不回来!
好在刘家大房也不是没有三观正的人,在逃跑途中伤了腿的大山原本只是不停手地调整自己绑在小腿上的布绷带。许是因伤口处理得不够好,稍微动弹一下都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他听到刘老头的话还是一脸惊异地抬起了头,嗫嚅了半响才吞吞吐吐地接口道:“爷,这可不大好吧!人家医馆救了那么些人都没收汤药费呢!那火又不是他们放的,咋能让他们赔钱?!”
“去去去!长辈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余地?!”刘树壮气得满脸青黑,也不顾自己身上难受,跳起脚来推打了刘大山一把“不让他们赔,你哪儿来的钱给你娘办白事儿?!咋就这么不孝呢?!胳膊肘愣是要朝外头拐,就你这熊里哈气的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怪道连个媳妇都说不上!咱们这出门一趟,连早点铺子都给兑出去了,所以身家都被烧化了,这会子手头上哪儿还有闲钱?!”
“爹,那不是……我咋记得你包袱里还有……”刘大山被他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屁墩儿,却依旧没听出刘树壮的话里有话,只摆着一张憨厚的面孔低声道“咱们醒过来以后不是寻回了那个包袱么……你咋说……”眼见自己大哥如此木讷,坐在刘老太身边的刘大仁急得接连拍腿道:“大哥!你怎生糊涂了?!咱们的包袱行装全都掉江里去了,当很是一文钱也没有!更别提还有我在京城好不容易拉关系踅摸回来的金册子!眼见我这官是当不成了,你还再胡说!”
闻言,刘老太毫无预警地抬起手中的拐杖朝刘树强的面门指了指。扯着鸡猫子鬼叫的尖利嗓音连声道:“你们这一回出门遭了这么大的难,你小叔自然不好看着你们一家落魄!该出多少钱,你问你小叔去要救是了!强子啊,你瞧瞧,你也是个当长辈的,不论咋样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丢着你大哥一家不管吧?!”
呵呵。这老太婆也是个三观不正的!不过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她说的话却比刘老头要正常的多!刘娟儿满心不甘地想,虽说是分了家,但遇上大的红白喜事,便是连八竿子打不着的旁亲都能寻上门来寻由头打秋风。譬如在五子成亲那日闹事的那几个远亲家的婆妇,她们虽说是不给主家好脸,但照理来说也不能就撕破脸皮打回去,不然五子的名声在老家怕是也得毁掉一大半!至于刘家出的这大祸事,刘树强就更别想摘干净,毕竟他们是同一户人家的大房二房!
显然刘树强也并没有打算不管,只翻着眼皮瞅了胡氏两眼,见她几不可微地点了点头,这才对苦着脸对刘老太接口道:“不用娘发话,我也得给大嫂办好这事儿!但大哥和大山大仁都受了伤,爹娘年纪也大了,这里里外外的操劳琐碎事儿说啥也不能你们来费力!这么着吧,大哥,就让我和樱桃来办这事儿!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这都过了头七了大嫂还不能入土为安,可不能再耽搁了!”
“你办?你不是后日要当村长?咋就能有那么些功夫来办?!你媳妇一个人咋又能办得利索?!”李老头叼着烟杆子摆摆手,高抬着下巴连声道“你就说乐意出多少银子吧?!你大哥家遭了难,也没说要住你那大房子里去享福,再说大仁脸上烧出了疤,眼见着当官的事儿也泡了汤!可怜了你大哥白费这么多年的辛苦,你家如今过得富裕,咋说也得掏出几百两银子来帮着你大哥全家把日子给过起来!要我说就这么定了,你痛快点儿掏个三百两出来,旁的事儿也不用你和你媳妇劳累!你可别说没钱,你爹我眼还不瞎!”
刘老头这狮子大开口惊得刘树强脸色大变,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静静站在刘树强背后一尺来远的虎子冷笑了一声,并未急着出头反对。(..info)胡氏也依旧是一脸淡淡的,更别说躲在胡氏身后偷笑笑得五官抽搐的刘娟儿!昨夜等刘树强和虎子忙完以后,全家人早就讨论过这事儿,当时除了刘树强嘴硬说爹娘决然不会为难他们家。其余胡氏、虎子和刘娟儿早就料到老宅这头会帮大房出门疯狂地讹诈他们家!不吭一块肉下来哪里还能算作刘家二老的脾性?
“爹,可不是我不乐意出银子啊!三百两?!您老这是要我的命啊?!”刘树强的心窝子里酸胀刺痛,难受得发慌!他又一次从爹娘眼中看到森森的冷意,不由得也凉了心。闭了闭双眼低声道“虎子要成亲,娟儿的嫁妆也是好不容易才攒出点像样的东西来!咱家上下那么多口人,哪儿哪儿不用钱?爹,你莫非不知道?今年的天公不作美,眼见着庄稼就不成了!咱还得筹备银子修水车,我收肠刮肚也就能出一百两!五十两算作给大嫂办事的费用,五十两给大哥充作家当……再过十亩良田给大哥家!爹,娘,你们觉得咋样吧?!”
语毕,刘树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满眼受伤的神情看得胡氏忍不住心酸。但作为一个主妇和母亲,她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是错,为了保护儿女的利益不受侵犯,她干脆垂着头装哑巴,对眼前的事未置一词。但不知为何。往常这个时候早就跳出来维护刘树强的虎子竟也没多话,只是摆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冷冷地盯着刘树壮和刘大仁。刘娟儿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昨夜早已想好了打算。
“一百两?!我呸!你这黑心烂肝的东西咋就这么心狠?!”刘老太大为不满地顿了顿拐杖,唾沫横飞地怒骂道“你家摆一场席面怕是都不止一百两,如今你亲大哥遭了这么大的事儿,管你要个三百两你都不舍得?!你还想当村长呢?!怕是连一家之长都当不了主,那还不是你媳妇儿跟你闹的?!当我不知道?呸!你今儿不拍出三百两来。往后就别想管我叫娘!”
“这事儿关我娘啥事儿?我娘又咋了?”虎子双手环胸冷笑连连,忍不住抬着下巴对刘老太和刘老头嗤笑道“我娘从头到尾就没说一句话,爷,奶,你们说话可得凭良心啊!咱家的家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三百两银子拍拍脑袋就抖落出来,怕是连咱们的皇上都得打个磕巴呢!我家是种了金钱树还是挖了古董坟?大伯。你们回来也没说清楚,咋平白无故就遭了火灾了?你们打京城那头坐的商船是哪日靠岸乌支县的?那船是哪家商户的名号?塔楼走水那日我和家里的几个人可是亲自动手救了火的!当时咋就没见到大伯你们一家四口人?即便是你们同日靠岸,咋好生生就跑塔楼里去了?!大伯,这事儿你总该说清楚吧?!”
刘树壮本来就有些怵虎子,也知道如今这刘家二房里的长子是当了大半个家的人。原本他的打算就是让爹娘出面来常压二房人,于情于理也能从二房刮下一大块肉来!没曾想虎子话锋一转,突然开口咬出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一时间也没个防备,只得支支吾吾地低声道:“哎哎呀……咱们几个人都被火烟熏得半死,哪儿还记得是咋遭的难?!就……就怕是刚下船以后走不稳路,去了塔楼里歇脚么不是?!虎子,你就别逼着我问了,我、我当真是想不起来……”
“刘大虎,你这话是何意?!”刘大仁突然抖起身子,摆着半边脸上难看的伤疤怒声道“莫非你这是要审我爹?!何时轮到你来说话?还有没有个上下尊卑?!你说舵口塔楼走火那日和你家中下人一起救过火,红嘴白牙地有何人能佐证?!莫非你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爹难受?!真真是个狠毒的心肠!”
刘大仁话音未落,虎子突然收起满脸冷笑,两眼死死盯着他被毁了容的脸朗声道:“舵口边塔楼走火那日,最后是水鱼帮驱船来帮着衙役们一起救得火!原本火势抢救不及,但他们用羊皮筏子充满水摔到火头上,这才压下火势!如今县太爷都给水鱼帮开堂布公地嘉奖了,这事儿乌支县谁人不知?倒是你们奇怪,在县城的医馆里将养了小半个月都说不清是如何受的难,这谁是谁非,你肚子里怕是明白的很吧?!大、仁、哥……”
虎子满脸自信,目光锐利,生生吓没了刘大仁最后一点胆色。他突然发现还是躲在长辈身后装无辜更来得便宜,慌忙摆出一脸苦相对刘老头和刘老太乞怜道:“爷、奶,二房如此不顾亲情,唯有靠您二老给咱们做主了!”却见刘老头并未急着接话,而是皱着老脸不停抽烟,刘老太见刘老头不说话,正要跳起来发威,却见刘老头突然摔下手中的旱烟管沉声道:“强子就出一百两!就这么定了!”
闻言,几乎是所有人都露出一脸意外的神色,却见刘老头一反常态地对刘树壮叹气道:“你弟弟咋说也是要当村长的人了!这可是咱们老刘家的头一号大事儿呀!你就吃点委屈也不算啥,横竖一百两银子也不少了,可不许再闹!”
“我说你这个老糊涂是不是猪油蒙了心了!”刘老太忍不住疯狂地跳将起来,那拐杖点着刘老头的面门颤声道“你儿子重要还是那个村长的虚名重要?!哦,你就为了让强子安安心心当村长,连你大儿子的命都不顾了?!不成!我不依!强子若是不拿出三百两来以后就甭进咱家的院门!”
“你才是猪油蒙了心了!死老太婆,还不给我闭嘴?!”刘老头十分难得地气红了脸,伸手猛地摔开刘老太的拐杖,头冒青筋地嚷嚷道“你打从入我老刘家的门,几时做过几件让老刘家在村子里脸上有光的事儿?!如今强子要当村长了,这才是大事儿!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儿!这可由不得你不依,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不想过就滚出门,看我有没有二话!”
听刘老头这么说,刘娟儿恍然大悟,原来刘老头和刘老太虽说都不喜欢自己爹娘,但心里还是有一番拿捏的!不知为何,刘老头更看重老刘家的声誉,而刘老太嘛……她好似恨不得自己小儿子摔一跟头起不来才好!
第四百七十一章 当不当村长
身为刘家祖父辈的刘老头心里一直深藏着一个多年不曾外宣的秘密,这秘密就像一根扎根在心窝子里的森森冷刺,每当想起来就让他的一颗老心肝哇凉哇凉。(..info好看的小说)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看自己的小儿子刘树强不顺眼,当年刘树强要举家离村去紫阳县之前,虽有大房人和刘老太的挑唆在先,但最终商定分家却是他刘老头做的主!其实刘老头倒也不是生性薄凉,一来是源于心中的这个秘密,二来是源于他多年来厚积薄发的虚荣心,想着全家也就大房的次子刘大仁是个正经读书人,以后怕是还能当大官!他和老婆子偏心大房也是于情于理的么不是?
谁能想到……在外县抖了一圈回来的小儿子刘树强一家居然就这么发达了起来,刚回村两年多就成了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地主老财!刘老头心里是不痛快的,是以不论刘树强如何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他也只拿冷屁股去贴人家的热脸!但如今就不同了!刘老头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下了炕,声音洪亮地喊刘老太起身来给自己梳洗更衣,眼见连腰板都直了几分!
刘老太原本就不痛快,这下更是将白眼翻得飞天,但她不拘如何也还是这老刘家的老主妇,说啥也不能没了妇道人家的规矩!是以刘老太虽说不停嘴地骂骂咧咧,却依旧端着水盆迈出了主屋门口,还未走到水井边就抬起嗓门大声吼道:“红珠!!!死贱蹄子,哪儿去了?!成天介地就会睡懒觉,比那怀了崽儿的母猪还能睡!还不快过来给你爷打水洗脸?哼,你爷这回可抖起来了,都要当村长的爹了!你还做梦呢?赶明儿你就是个屎壳郎,赶粪也只能绕着路走!”
“来了来了……”红珠板着脸一拐一拐地从外院慢吞吞踱步前来,全身僵直地走到刘老太身前抢过木盆,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转身朝水缸的方向拐了过去。见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刘老太心中火气更甚。只跳着脚怒声道:“大清早的,你摆脸子给谁看?呵!今儿可是你爷的大喜日子,你当你还算个啥香饽饽呢?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如今你娘没了,往后有你的好日子受!”
闻言。红珠突然将手中木盆一摔,涰着眼泪扭头嚷嚷道:“奶也知道我没娘了,咋就不顾惜我心里难受呢?!这下可咋整?好生生的就要热孝三年,怕是连徐蛮子那个粗笨货都不惜得要我了!我咋办?我还咋嫁人?!!呜呜呜……这日子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我要嫁人!我要出门子!”
红珠这一阵爆发吼得刘老太一愣一愣的,半响才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讥讽道:“徐蛮子去乌支县学手艺都有两年了,如今怕也只是个学徒,你当他一回村就能攒足彩礼娶你过门?我呸!好不要脸的贱蹄子,人还在咱家屋檐底下呆着呢就想男人了?!我可告诉你啊,你要么就老老实实给你娘守孝。要么趁着热孝嫁出去也成!这不是还有你爹和大哥二哥给你做主呢!你若是能早点出门子去,我耳根子还清净点儿!横竖大宝也会走路了,我一把老骨头还带得动他两年!”
“一大清早的胡咧咧个啥?!”刘老头并不耳背,原本是呆在屋内的箱笼边想给自己踅摸一套顶顶像样的衣裳,却被门外声声入耳的吵闹声气歪了嘴。摔下箱笼的封盖就冲出门去对刘老太怒斥道“你还想让红珠趁着热孝出门子?!我呸!你这婆子咋越来越糊涂?热孝期间不能敲锣打鼓不能大肆操办,连个像样子的走过场都不能有!强子今儿就要当上咱们村的村长了,咋能就这么委屈了红珠?这不是丢咱老刘家的脸么?!不成!守孝就守孝,等过了三年再过门也不迟!”
“爷,咋连你也想让我守孝?”红珠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醒不过神,过了半响才突然“嗷——”地一声哭出声来。滚在地面上不依不饶地撒泼道“我不干!我不依!我一日也呆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小叔和婶儿给我做主!呜呜呜……让他们给徐蛮子踅摸一个能养家糊口的工来做,不拘咋地也得快些娶我过门!除了他们,还有谁乐意管我?还有谁能给我做主?!”
眼见红珠闹得不像话,刘老头急了眼,抖着满脸的皱纹怒声道:“你还想为这事儿去寻你小叔?谁给你的胆儿?这关口说啥也不能让你闹出这丢脸的事儿来!强子要当村长,那总不能屁股还没坐热就让乡亲们看笑话吧?!咋也得让那村长的位置坐稳了再慢慢寻思这事儿么不是!红珠。你奶不会不管你,你若是愣要闹出啥不好听的来,干脆打今儿起就甭出门了!横竖那徐蛮子也没回村,他爹又是那么个木讷人,你跑去他家也没用!”话音未落。他踢踏两步冲上前去瞪着滚在地上成了个泥团儿样的红珠,看似恨不得能踹上两脚才解气!
一般来说,家中的男性大家长对晚辈是不好动辄打骂的,特别是身为孙女儿的红珠,刘老头即便是气得火冲脑门也不好真的对自己孙女儿动手。是以打骂责备或磋磨红珠这类的事儿通常都是由刘老太乐不可支地接下手。眼见今日刘老头对红珠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其主因还是源于对刘树强当村长一事的上心,刘老太觉得咋咂摸也不是滋味,不由得冷笑一声,面朝刘老头出言讥讽道:“哟呵!老头子,你今儿是格外不同么!连你孙女儿都能骂成这样,啥时候这么记挂着强子了?得,让你抖,你嫌弃咱们伺候不周到,咱还不伺候了呢!”
语毕,刘老太铁青着脸匆匆走到红珠身边,伸手扯起她的胳膊就朝外院里拖,只疼得红珠尖叫连连!刘老太听着不耐烦,又举起手中的拐杖朝她背上来了一下子,一路走一路低声威胁道:“你爷要关着你不让你出门,也就我老太婆能给你做主了!你还闹个啥劲儿?省省力气吧!还不快去屋子里守着大宝?!”
“今儿这大日子,咋还得让我自己来打水洗脸?”眼见刘老太拖着红珠飞快地走没影,刘老头简直气晕了头,但刘老太不乐意伺候他。他又能咋样?最终也只能灰头土面地捡起地上的木盆,自己给自己打水梳洗去了。
红珠一路尖叫哭嚷地被刘老太拖进了房,把个睡在小竹床上还迷糊着的大宝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举着小白馒头似地双手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抬头问:“姐姐,奶,你们这是闹啥呀?宝儿还想睡呢!”却见刘老太一甩手将红珠搡到竹床边,反手磕拢了门,这才扭头摆出一副阴沉沉的模样低声道:“红珠,你这会子可别犯傻!你爷是老糊涂了才想上赶着去巴结你小叔!奶问你一句话,是不是当真想急着出门子?若你真是这么想,那还得奶来给你踅摸门道!”
闻言,红珠一脸惊讶地止住了哭声,挂着满腮帮子的浊泪连连点头道:“恩呢!我爹向来不管我的事儿。大山哥也不好插手,大仁哥眼里从来都没我这个亲妹子!我、我不去求小叔小婶儿还能咋办?奶,你真的乐意让我就这么嫁给徐蛮子?那……”红珠借着抹眼泪的功夫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地接口道“那奶是不是还得把娘给我攒下的嫁妆都给抬出来……”
闻言,刘老太气了个倒仰。跺着脚唾沫横飞地连声道:“糊涂丫头!你娘走了你就得守孝,连院门都不知能咋出,还想着嫁妆呢?!真不知你娘那般精明的人咋就生出你这么个蠢笨丫头来?!你爷想着强子能当村长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我老太婆可不这么想!哼!你倒是琢磨琢磨,你小叔若是真坐稳了村长的位置,那对你,对你爹和哥他们能是好事?你说你若是赶着热孝期间出了门子也就罢了。横竖咱们家和徐蛮子家又不是啥乡绅地主,没得顾忌那么多脸面!可你如今眼见就要成了一村之长的侄女儿,那还能赶着热孝去出嫁?”
红珠原本就不算聪明,被刘老太这一番歪理说得脑子里越发糊涂,竟当真觉得好似是有那么点儿道理!她沉着心思想,如今娘走了。爹的身家没了,大仁哥也当不成官了,大山哥自己都二十多了还说不上媳妇儿!照自家这条件来比较,她红珠嫁给徐蛮子算是谁也没占上便宜,混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罢了!但若是她小叔刘树强成了一村之长。她可不就是村长嫡亲的侄女儿么?!这么一来,别说她嫁给徐蛮子显得有多憋屈了,怕是要赶在热孝里匆匆忙忙过门比登天还难呢!
眼见红珠沉默下来,刘老太心里有了底,忙又换上一副自认为最和蔼慈祥的模样轻声道:“咋地?想通了吧?你若是急着嫁人,可就不能让你小叔坐上这村长的位置!你爷从来都不惜得替你的终生大事多费心思,可怜我老了老了,还得替你们这些小辈发愁!唉……红珠,奶有法子让你小叔当不成村长,但这事儿吧……就看你伶俐不伶俐了……”刘老太翻了翻眼皮,一脸冷色地坐上了竹床。
“啥小叔侄女儿的……”迷迷瞪瞪的大宝半懂不懂地听着刘老太和红珠的对话,只觉得困意上头,瘪着小嘴忸怩了两下,又照头趴回竹床上,把一对雪白的屁股蛋蛋大喇喇地冲着刘老太的脸。
村中头的刘宅内,刘家上下全都起了个大早,刘娟儿刚刚转醒就听到门外传来春分规规矩矩的问话声——“小姐可起了?娘子那头已经等着了,今日轮到我来伺候小姐梳洗更衣。”趁着她还没进门,刘娟儿十分不雅地伸了个大懒腰,这才目光凄迷地接口道:“我醒了,你进来吧!我今儿得快些去见爹娘!”
闻言,春分这才端着一个偌大的托盘进了门,一路垂着头疾步来到炕床边,轻轻地将托盘搁置在床头柜上,声音柔柔对刘娟儿解释道:“今儿是东家就任村长的大日子,村子里的乡亲们怕是不到晌午就会赶到祠堂那头去候着。娘子一大清早就去大厨房和古婆子一起煮好了早膳,娘子还说,今儿的早膳就不赶着在小餐堂摆了,让我给小姐端一份过来,梳洗过后直接在房里用早膳。”
“哦,这么着呀?怪道我闻到红薯粥的味儿了呢!”刘娟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顺势朝床头柜上的托盘里探了一眼,只见其中不止摆着洗脸用的铜盆和装着布巾的描花小匣子,另有一个扣着碗盖的甜白瓷小碗和一个盛着两个豆沙包的小瓷盘。实际上刘娟儿昨夜是辗转反侧也没睡好,这会子却也顾不上躲懒,强撑着精神头起身滑下了炕,由着春分上前来给伺候她刷牙更衣洗脸护肤。
借着朝脸颊上拍玫瑰露的功夫,刘娟儿揣着心思瞟了春分两眼,只见她五官平淡的小脸上一派静如止水,便是连添粥摆盘的时候都并未生出明显的响动,越发显出几分不下于立春的沉稳妥帖。看来娘的眼光还是挺毒的,比起其余的几个小丫鬟,还当属这一位更能胜任大丫鬟的位置!但既然要接替立春,那也须得能服众才成呀!不说那心思活络的雨水,便是连惊蛰和谷雨,怕也是得心服口服才能好好受春分的管教呢!思及此,刘娟儿突然揉着自己白嫩的双手轻笑道:“哎呀,说起来我好似还在做梦呢!爹这就要当咱们石莲村的一把手了,嘿嘿!”
恰恰摆好碗盘的春分顿了顿,背着头对刘娟儿轻声接口道:“何为一把手?小姐说的我却是不懂,只知道村长一职并非正经官衔,其外还有里正和耆长,在乡亲们眼里都是有分量的人物,不过,衙门里的人怕是不会这么看!”
“哦?你还懂这些?那你给我说道说道,我觉着这一个村子里的村长、里正和耆长,不说是个官,大小也算个吏吧?”刘娟儿有意摆出一脸茫然的模样,抬着下巴对春分连声问“咱大西朝的版图从上往下,不说封地大郡,由清河道算起,下到乌支县,再下到石莲村里,莫非这能管着一个村子的人物还不算个小吏?”
闻言,春分细心地将竹筷靠在筷承上摆好,这才转过身面对刘娟儿探望的眼神,踌躇了片刻后认真接口道:“也不怪小姐以为村官也算官衔,咱们东家能当上这村长也委实不容易!一来,须得有如胡举人这般有名望的举子朝衙门里推荐。二来,须得有全村百民请愿画书。三来,还须得在衙门里备文书,过官印呢!”
第四百七十二章 说客的担当
身为刘家祖父辈的刘老头心里一直深藏着一个多年不曾外宣的秘密,这秘密就像一根扎根在心窝子里的森森冷刺,每当想起来就让他的一颗老心肝哇凉哇凉。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看自己的小儿子刘树强不顺眼,当年刘树强要举家离村去紫阳县之前,虽有大房人和刘老太的挑唆在先,但最终商定分家却是他刘老头做的主!其实刘老头倒也不是生性薄凉,一来是源于心中的这个秘密,二来是源于他多年来厚积薄发的虚荣心,想着全家也就大房的次子刘大仁是个正经读书人,以后怕是还能当大官!他和老婆子偏心大房也是于情于理的么不是?
谁能想到……在外县抖了一圈回来的小儿子刘树强一家居然就这么发达了起来,刚回村两年多就成了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地主老财!刘老头心里是不痛快的,是以不论刘树强如何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他也只拿冷屁股去贴人家的热脸!但如今就不同了!刘老头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下了炕,声音洪亮地喊刘老太起身来给自己梳洗更衣,眼见连腰板都直了几分!
刘老太原本就不痛快,这下更是将白眼翻得飞天,但她不拘如何也还是这老刘家的老主妇,说啥也不能没了妇道人家的规矩!是以刘老太虽说不停嘴地骂骂咧咧,却依旧端着水盆迈出了主屋门口,还未走到水井边就抬起嗓门大声吼道:“红珠!!!死贱蹄子,哪儿去了?!成天介地就会睡懒觉,比那怀了崽儿的母猪还能睡!还不快过来给你爷打水洗脸?哼,你爷这回可抖起来了,都要当村长的爹了!你还做梦呢?赶明儿你就是个屎壳郎,赶粪也只能绕着路走!”
“来了来了……”红珠板着脸一拐一拐地从外院慢吞吞踱步前来,全身僵直地走到刘老太身前抢过木盆,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转身朝水缸的方向拐了过去。见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刘老太心中火气更甚。只跳着脚怒声道:“大清早的,你摆脸子给谁看?呵!今儿可是你爷的大喜日子,你当你还算个啥香饽饽呢?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如今你娘没了,往后有你的好日子受!”
闻言。红珠突然将手中木盆一摔,涰着眼泪扭头嚷嚷道:“奶也知道我没娘了,咋就不顾惜我心里难受呢?!这下可咋整?好生生的就要热孝三年,怕是连徐蛮子那个粗笨货都不惜得要我了!我咋办?我还咋嫁人?!!呜呜呜……这日子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我要嫁人!我要出门子!”
红珠这一阵爆发吼得刘老太一愣一愣的,半响才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讥讽道:“徐蛮子去乌支县学手艺都有两年了,如今怕也只是个学徒,你当他一回村就能攒足彩礼娶你过门?我呸!好不要脸的贱蹄子,人还在咱家屋檐底下呆着呢就想男人了?!我可告诉你啊,你要么就老老实实给你娘守孝。要么趁着热孝嫁出去也成!这不是还有你爹和大哥二哥给你做主呢!你若是能早点出门子去,我耳根子还清净点儿!横竖大宝也会走路了,我一把老骨头还带得动他两年!”
“一大清早的胡咧咧个啥?!”刘老头并不耳背,原本是呆在屋内的箱笼边想给自己踅摸一套顶顶像样的衣裳,却被门外声声入耳的吵闹声气歪了嘴。摔下箱笼的封盖就冲出门去对刘老太怒斥道“你还想让红珠趁着热孝出门子?!我呸!你这婆子咋越来越糊涂?热孝期间不能敲锣打鼓不能大肆操办,连个像样子的走过场都不能有!强子今儿就要当上咱们村的村长了,咋能就这么委屈了红珠?这不是丢咱老刘家的脸么?!不成!守孝就守孝,等过了三年再过门也不迟!”
“爷,咋连你也想让我守孝?”红珠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醒不过神,过了半响才突然“嗷——”地一声哭出声来。滚在地面上不依不饶地撒泼道“我不干!我不依!我一日也呆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小叔和婶儿给我做主!呜呜呜……让他们给徐蛮子踅摸一个能养家糊口的工来做,不拘咋地也得快些娶我过门!除了他们,还有谁乐意管我?还有谁能给我做主?!”
眼见红珠闹得不像话,刘老头急了眼,抖着满脸的皱纹怒声道:“你还想为这事儿去寻你小叔?谁给你的胆儿?这关口说啥也不能让你闹出这丢脸的事儿来!强子要当村长,那总不能屁股还没坐热就让乡亲们看笑话吧?!咋也得让那村长的位置坐稳了再慢慢寻思这事儿么不是!红珠。你奶不会不管你,你若是愣要闹出啥不好听的来,干脆打今儿起就甭出门了!横竖那徐蛮子也没回村,他爹又是那么个木讷人,你跑去他家也没用!”话音未落。他踢踏两步冲上前去瞪着滚在地上成了个泥团儿样的红珠,看似恨不得能踹上两脚才解气!
一般来说,家中的男性大家长对晚辈是不好动辄打骂的,特别是身为孙女儿的红珠,刘老头即便是气得火冲脑门也不好真的对自己孙女儿动手。是以打骂责备或磋磨红珠这类的事儿通常都是由刘老太乐不可支地接下手。眼见今日刘老头对红珠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其主因还是源于对刘树强当村长一事的上心,刘老太觉得咋咂摸也不是滋味,不由得冷笑一声,面朝刘老头出言讥讽道:“哟呵!老头子,你今儿是格外不同么!连你孙女儿都能骂成这样,啥时候这么记挂着强子了?得,让你抖,你嫌弃咱们伺候不周到,咱还不伺候了呢!”
语毕,刘老太铁青着脸匆匆走到红珠身边,伸手扯起她的胳膊就朝外院里拖,只疼得红珠尖叫连连!刘老太听着不耐烦,又举起手中的拐杖朝她背上来了一下子,一路走一路低声威胁道:“你爷要关着你不让你出门,也就我老太婆能给你做主了!你还闹个啥劲儿?省省力气吧!还不快去屋子里守着大宝?!”
“今儿这大日子,咋还得让我自己来打水洗脸?”眼见刘老太拖着红珠飞快地走没影,刘老头简直气晕了头,但刘老太不乐意伺候他。他又能咋样?最终也只能灰头土面地捡起地上的木盆,自己给自己打水梳洗去了。
红珠一路尖叫哭嚷地被刘老太拖进了房,把个睡在小竹床上还迷糊着的大宝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举着小白馒头似地双手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抬头问:“姐姐,奶,你们这是闹啥呀?宝儿还想睡呢!”却见刘老太一甩手将红珠搡到竹床边,反手磕拢了门,这才扭头摆出一副阴沉沉的模样低声道:“红珠,你这会子可别犯傻!你爷是老糊涂了才想上赶着去巴结你小叔!奶问你一句话,是不是当真想急着出门子?若你真是这么想,那还得奶来给你踅摸门道!”
闻言,红珠一脸惊讶地止住了哭声,挂着满腮帮子的浊泪连连点头道:“恩呢!我爹向来不管我的事儿。大山哥也不好插手,大仁哥眼里从来都没我这个亲妹子!我、我不去求小叔小婶儿还能咋办?奶,你真的乐意让我就这么嫁给徐蛮子?那……”红珠借着抹眼泪的功夫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地接口道“那奶是不是还得把娘给我攒下的嫁妆都给抬出来……”
闻言,刘老太气了个倒仰。跺着脚唾沫横飞地连声道:“糊涂丫头!你娘走了你就得守孝,连院门都不知能咋出,还想着嫁妆呢?!真不知你娘那般精明的人咋就生出你这么个蠢笨丫头来?!你爷想着强子能当村长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我老太婆可不这么想!哼!你倒是琢磨琢磨,你小叔若是真坐稳了村长的位置,那对你,对你爹和哥他们能是好事?你说你若是赶着热孝期间出了门子也就罢了。横竖咱们家和徐蛮子家又不是啥乡绅地主,没得顾忌那么多脸面!可你如今眼见就要成了一村之长的侄女儿,那还能赶着热孝去出嫁?”
红珠原本就不算聪明,被刘老太这一番歪理说得脑子里越发糊涂,竟当真觉得好似是有那么点儿道理!她沉着心思想,如今娘走了。爹的身家没了,大仁哥也当不成官了,大山哥自己都二十多了还说不上媳妇儿!照自家这条件来比较,她红珠嫁给徐蛮子算是谁也没占上便宜,混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罢了!但若是她小叔刘树强成了一村之长。她可不就是村长嫡亲的侄女儿么?!这么一来,别说她嫁给徐蛮子显得有多憋屈了,怕是要赶在热孝里匆匆忙忙过门比登天还难呢!
眼见红珠沉默下来,刘老太心里有了底,忙又换上一副自认为最和蔼慈祥的模样轻声道:“咋地?想通了吧?你若是急着嫁人,可就不能让你小叔坐上这村长的位置!你爷从来都不惜得替你的终生大事多费心思,可怜我老了老了,还得替你们这些小辈发愁!唉……红珠,奶有法子让你小叔当不成村长,但这事儿吧……就看你伶俐不伶俐了……”刘老太翻了翻眼皮,一脸冷色地坐上了竹床。
“啥小叔侄女儿的……”迷迷瞪瞪的大宝半懂不懂地听着刘老太和红珠的对话,只觉得困意上头,瘪着小嘴忸怩了两下,又照头趴回竹床上,把一对雪白的屁股蛋蛋大喇喇地冲着刘老太的脸。
村中头的刘宅内,刘家上下全都起了个大早,刘娟儿刚刚转醒就听到门外传来春分规规矩矩的问话声——“小姐可起了?娘子那头已经等着了,今日轮到我来伺候小姐梳洗更衣。”趁着她还没进门,刘娟儿十分不雅地伸了个大懒腰,这才目光凄迷地接口道:“我醒了,你进来吧!我今儿得快些去见爹娘!”
闻言,春分这才端着一个偌大的托盘进了门,一路垂着头疾步来到炕床边,轻轻地将托盘搁置在床头柜上,声音柔柔对刘娟儿解释道:“今儿是东家就任村长的大日子,村子里的乡亲们怕是不到晌午就会赶到祠堂那头去候着。娘子一大清早就去大厨房和古婆子一起煮好了早膳,娘子还说,今儿的早膳就不赶着在小餐堂摆了,让我给小姐端一份过来,梳洗过后直接在房里用早膳。”
“哦,这么着呀?怪道我闻到红薯粥的味儿了呢!”刘娟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顺势朝床头柜上的托盘里探了一眼,只见其中不止摆着洗脸用的铜盆和装着布巾的描花小匣子,另有一个扣着碗盖的甜白瓷小碗和一个盛着两个豆沙包的小瓷盘。实际上刘娟儿昨夜是辗转反侧也没睡好,这会子却也顾不上躲懒,强撑着精神头起身滑下了炕,由着春分上前来给伺候她刷牙更衣洗脸护肤。
借着朝脸颊上拍玫瑰露的功夫,刘娟儿揣着心思瞟了春分两眼,只见她五官平淡的小脸上一派静如止水,便是连添粥摆盘的时候都并未生出明显的响动,越发显出几分不下于立春的沉稳妥帖。看来娘的眼光还是挺毒的,比起其余的几个小丫鬟,还当属这一位更能胜任大丫鬟的位置!但既然要接替立春,那也须得能服众才成呀!不说那心思活络的雨水,便是连惊蛰和谷雨,怕也是得心服口服才能好好受春分的管教呢!思及此,刘娟儿突然揉着自己白嫩的双手轻笑道:“哎呀,说起来我好似还在做梦呢!爹这就要当咱们石莲村的一把手了,嘿嘿!”
恰恰摆好碗盘的春分顿了顿,背着头对刘娟儿轻声接口道:“何为一把手?小姐说的我却是不懂,只知道村长一职并非正经官衔,其外还有里正和耆长,在乡亲们眼里都是有分量的人物,不过,衙门里的人怕是不会这么看!”
“哦?你还懂这些?那你给我说道说道,我觉着这一个村子里的村长、里正和耆长,不说是个官,大小也算个吏吧?”刘娟儿有意摆出一脸茫然的模样,抬着下巴对春分连声问“咱大西朝的版图从上往下,不说封地大郡,由清河道算起,下到乌支县,再下到石莲村里,莫非这能管着一个村子的人物还不算个小吏?”
闻言,春分细心地将竹筷靠在筷承上摆好,这才转过身面对刘娟儿探望的眼神,踌躇了片刻后认真接口道:“也不怪小姐以为村官也算官衔,咱们东家能当上这村长也委实不容易!一来,须得有如胡举人这般有名望的举子朝衙门里推荐。二来,须得有全村百民请愿画书。三来,还须得在衙门里备文书,过官印呢!”
第四百七十三章 老孙求雨
石莲村的规矩是这样的,但凡有事关全村人口生计、福利或改革的大事儿,几乎所有村民都会聚集到村祠堂门口,在村长、里正或耆长的主持下开大会议事。(..info好看的小说)也算是和前世如出一辙了!寻了个座儿坐在胡氏身边的刘娟儿忍不住心道,前世上大学期间到农村体验生活时,她也是看到那些村民不拘男女老幼统统围聚在村长家门口议事,大事小事闲杂事,便是连谁家的公鸡飞到谁家院子里糟蹋了谁家的母鸡也能扯皮拉筋一上午!这也算是庄户人家独特的寻乐之道吧?!
但今日的事可谓不同凡响!想来这古代的农人们平日里伺弄庄稼都花费了不少心血,谁有余力为了一丁点绿豆大小的事就开“全村人口动员大会”?刘树强要就任村长,也算是石莲村村官改革换代的大事,比起修水车那项让乡亲们摸不着脑门的远大工程,这事儿更显得同村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村祠堂修建在村子里上半段朝西一侧临山的僻静地方,据说是不知哪年哪月哪日,当时的石莲村初具规模,当任村长便头一个凑份子出资修建了这个祠堂。刚刚落成时,全村但凡是能走得动的汉子统统都来抬上梁的,那场面不用想就知道十分庄重。这祠堂里供奉的都是往年里对石莲村做过巨大贡献的祖祖辈辈,一般来说,女人是不得进祠堂内堂的,但是有辈分的老主妇可以带着嫡亲的女儿坐在外堂里候着。因为今日是刘树强当任村长,是以族老们破例让胡氏带着刘娟儿坐进了外堂,惹得全村婆妇不知有多少人都眼红得发慌!
村祠堂的内堂里靠后正中的位置拱着无数祖辈的牌位,灰扑扑的名牌上字迹都有些发花了,燃香火供奉却始终不曾断过。顺着供台的左右两侧摆着由三条长凳拼凑起来的上位,右端顶头的龙头位置顺次坐着刘树强、里正胡宝山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耆长方根子,其余位置坐着石莲村里有辈分的几户族老。外堂里除了胡氏和刘娟儿,还有刘源的老妻肖氏和其余几个年近花甲的老族妇。
刘娟儿原本一进门就想对肖氏打招呼见礼,却没防备手中一紧。抬眼只见胡氏正打着眼色对她轻轻摇头,又竖起中指靠在唇边“嘘”了一声。这么说是不能随意喧哗?那还便宜了呢,若不是怕当着众人的面儿不合规矩,谁乐意理会那个满嘴风言风语的肖老太婆呀?!刘娟儿在心中冷冷一哼。见胡氏寻了个最末尾的位置坐着,忙也抖抖裙摆坐在她身边。却见肖氏满脸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开始和身边坐着的一个老妇交头接耳,也不知是不是在埋汰胡氏和刘娟儿。
这外堂十分狭窄,并没有多大避让的空间,刘娟儿想装耳聋也不成,只得忍着气搂住胡氏的胳膊,将侧脸靠在她肩上给娘亲安慰。外堂之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天院落,这地儿此时已挤满了村名,乡亲们或坐或站。全都是一脸严肃的汉子,当真是没见到一个女人!但村中的婆妇又岂会错过这大事儿?她们全都涌在院门口,不时呲牙咧嘴地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都想瞅一眼热闹!只待坐在院中的某几个男人一脸不满地扭回头瞪两眼。院门外才陡然沉静下来。
这气氛也太压抑了……哪儿像喜事啊!刘娟儿一脸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竖起耳朵朝内堂听去,恰恰听到胡宝山忽大忽小的声音――“老孙这是想干啥?都快到时辰了还不来,怕不是还想闹事儿吧?!强子,你当村长是咱们全村百民请愿通过的,他这是不给你脸啊!罢了,既然如此。干脆不等他得了!”
“别别,保山,别急着动气!上一任村长不来,我这村长还咋当?总得当着乡亲们的面过了这场面才成啊!再等等吧,这是大事儿,老孙便是心里不乐意。总也该懂得个轻重缓急吧?!甭急甭急,咱再等等啊!”刘树强如此劝道。
“哎呀,还等啊?这再等可就不吉利了!让祖宗们瞧笑话呢?”一个阴沉沉的嘶哑嗓音平地而起,刘娟儿不由自主地蹙着眉头掏了掏耳朵“老孙这是要作死呀?嘿嘿,咱们丢脸也就罢了。呆会子等呈了百民书,供奉了祖宗,衙门里可是要来人呢!县丞大人不定还会亲自到咱石莲村来呢!老孙还想摆脸子给谁看?”
这个耆长虽然说得不假,却不知为何,听得人特别难受。刘娟儿又掏了掏耳朵,却见肖氏突然扭过头怒斥道:“像个啥样?!还地主小姐呢!在咱们村祠堂也敢这般没规矩,咋也不懂个轻重?!”那个坐在肖氏身边的老妇也抖了抖眼皮,摆出一脸轻蔑的神情,只看得刘娟儿怒火中烧!
胡氏一声不吭地挪了挪身子,将刘娟儿的侧面整个挡住,并未开口顶回去,反而柔柔地笑着对肖氏回到:“族婶儿说的是,都怪我没教好。”胡明知肖氏这是故意发难,想当着村中族妇们的面让她们母女俩难堪,又岂会上当?眼见胡氏沉静如水,大方得体,而不是摆出一副受气小媳妇憋憋屈屈的模样,刘娟儿忍不住在心中对自己的娘亲赞叹连连,感觉她越发有大家风范了!
肖氏一招未得手,反显得自己沉不住气,只好在心中啐了一口,半眯着眼陷入了沉默,只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祠堂内堂里的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刘树强却并未显得焦躁,反拉着胡宝山和方根子不停嘴地低声说话,话里话外都是那日复一日的农事。
石莲村的规矩是这样的,但凡有事关全村人口生计、福利或改革的大事儿,几乎所有村民都会聚集到村祠堂门口,在村长、里正或耆长的主持下开大会议事。也算是和前世如出一辙了!寻了个座儿坐在胡氏身边的刘娟儿忍不住心道,前世上大学期间到农村体验生活时,她也是看到那些村民不拘男女老幼统统围聚在村长家门口议事,大事小事闲杂事,便是连谁家的公鸡飞到谁家院子里糟蹋了谁家的母鸡也能扯皮拉筋一上午!这也算是庄户人家独特的寻乐之道吧?!
但今日的事可谓不同凡响!想来这古代的农人们平日里伺弄庄稼都花费了不少心血,谁有余力为了一丁点绿豆大小的事就开“全村人口动员大会”?刘树强要就任村长,也算是石莲村村官改革换代的大事。比起修水车那项让乡亲们摸不着脑门的远大工程,这事儿更显得同村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村祠堂修建在村子里上半段朝西一侧临山的僻静地方,据说是不知哪年哪月哪日,当时的石莲村初具规模。当任村长便头一个凑份子出资修建了这个祠堂。刚刚落成时,全村但凡是能走得动的汉子统统都来抬上梁的,那场面不用想就知道十分庄重。这祠堂里供奉的都是往年里对石莲村做过巨大贡献的祖祖辈辈,一般来说,女人是不得进祠堂内堂的,但是有辈分的老主妇可以带着嫡亲的女儿坐在外堂里候着。因为今日是刘树强当任村长,是以族老们破例让胡氏带着刘娟儿坐进了外堂,惹得全村婆妇不知有多少人都眼红得发慌!
村祠堂的内堂里靠后正中的位置拱着无数祖辈的牌位,灰扑扑的名牌上字迹都有些发花了,燃香火供奉却始终不曾断过。顺着供台的左右两侧摆着由三条长凳拼凑起来的上位。右端顶头的龙头位置顺次坐着刘树强、里正胡宝山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耆长方根子,其余位置坐着石莲村里有辈分的几户族老。外堂里除了胡氏和刘娟儿,还有刘源的老妻肖氏和其余几个年近花甲的老族妇。
刘娟儿原本一进门就想对肖氏打招呼见礼,却没防备手中一紧,抬眼只见胡氏正打着眼色对她轻轻摇头。又竖起中指靠在唇边“嘘”了一声。这么说是不能随意喧哗?那还便宜了呢,若不是怕当着众人的面儿不合规矩,谁乐意理会那个满嘴风言风语的肖老太婆呀?!刘娟儿在心中冷冷一哼,见胡氏寻了个最末尾的位置坐着,忙也抖抖裙摆坐在她身边。却见肖氏满脸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开始和身边坐着的一个老妇交头接耳,也不知是不是在埋汰胡氏和刘娟儿。
这外堂十分狭窄。并没有多大避让的空间,刘娟儿想装耳聋也不成,只得忍着气搂住胡氏的胳膊,将侧脸靠在她肩上给娘亲安慰。外堂之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天院落,这地儿此时已挤满了村名,乡亲们或坐或站。全都是一脸严肃的汉子,当真是没见到一个女人!但村中的婆妇又岂会错过这大事儿?她们全都涌在院门口,不时呲牙咧嘴地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都想瞅一眼热闹!只待坐在院中的某几个男人一脸不满地扭回头瞪两眼。院门外才陡然沉静下来。
这气氛也太压抑了……哪儿像喜事啊!刘娟儿一脸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竖起耳朵朝内堂听去,恰恰听到胡宝山忽大忽小的声音――“老孙这是想干啥?都快到时辰了还不来,怕不是还想闹事儿吧?!强子,你当村长是咱们全村百民请愿通过的,他这是不给你脸啊!罢了,既然如此,干脆不等他得了!”
“别别,保山,别急着动气!上一任村长不来,我这村长还咋当?总得当着乡亲们的面过了这场面才成啊!再等等吧,这是大事儿,老孙便是心里不乐意,总也该懂得个轻重缓急吧?!甭急甭急,咱再等等啊!”刘树强如此劝道。
“哎呀,还等啊?这再等可就不吉利了!让祖宗们瞧笑话呢?”一个阴沉沉的嘶哑嗓音平地而起,刘娟儿不由自主地蹙着眉头掏了掏耳朵“老孙这是要作死呀?嘿嘿,咱们丢脸也就罢了,呆会子等呈了百民书,供奉了祖宗,衙门里可是要来人呢!县丞大人不定还会亲自到咱石莲村来呢!老孙还想摆脸子给谁看?”
这个耆长虽然说得不假,却不知为何,听得人特别难受。刘娟儿又掏了掏耳朵,却见肖氏突然扭过头怒斥道:“像个啥样?!还地主小姐呢!在咱们村祠堂也敢这般没规矩,咋也不懂个轻重?!”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天大的忽悠
随着祠堂内堂里传来一阵神神叨叨的求雨声,刘娟儿按耐不住了,匆匆朝胡氏丢下个眼神就故意抬高嗓门嚷嚷道:“哎呀!莫非孙叔当真会求雨?!这是请来了哪路神仙救驾,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娘,孙叔若是真的求得来雨救活咱们村的庄稼,那可是大功臣呀!那我爹是不是就当不成这村长了?!”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外院里聚集的汉子们顿时炸开了锅,生生有一大半人嘴巴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似乎以为自己耳背,压根没听清刘娟儿适才咬出口的话!
早就混在院门外的孙宋氏和小儿媳莫氏忍不住面面相觑,她们原本是准备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孙厚仁要求雨救农的功德在婆妇中宣扬开来,却没想到居然被刘娟儿抢先了一步!这鬼丫头怕不是揣着啥心思吧……孙宋氏一脸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却见莫氏举着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压低嗓门轻声道:“娘!甭管那么多了!咱们就照着商议好的章程行事!这刘家的丫头也是活该,上赶着去摔她爹的面子!横竖豁出去了,哪儿还有功夫顾忌她?”
孙宋氏觉得有理,突然“嗷”地一声嚎了起来,趁着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扭过头来瞪着这对婆媳,莫氏急忙摆出一脸喜意拍手道:“这下可好了!咱们的庄稼有救了!我公爹真是一门诚心啊,特意跑到外县的道观里求了降雨神符!听说特别灵验,这可大大的喜事儿啊!”听她这么一嚷嚷,婆妇们也顿时炸开了锅,村中女人多半长舌又八婆,纷纷将莫氏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莫氏那三个傻乎乎的儿子此时也没闲着,在孙宋氏连番使眼色后便开始在人群中大呼小叫地嚷嚷“我爷要求雨了!”“庄稼有救了!”……直嚷得小娃儿们也被挑起了兴头,拍着小手跟过来起哄!一直呆在村祠堂外的大榕树下乘凉的五牛实在看不过眼,冷冷一哼吐出嘴里的草根,搂着长高了不少的麻雀儿低声嘀咕了一番。麻雀儿连连点头,跳起来扯着嗓子高喊道:“急个啥呢?!这日头这么烈,哪儿能说下雨就下雨,又不是当真能请来神仙。嘿嘿!咋这么多大傻子!”
麻雀儿是由寡妇带大的,打小就受村子里的调皮鬼欺负,也唯有五牛一门心思护着他,是以他自打会走路开始就成了五牛的小跟班,五牛指东他不得朝西,五牛让他打狗他也不得撵鸡!不少小娃子听到麻雀儿的一番嚷嚷,同时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老天爷依旧无情地燃着日头,纷纷都摆出了一脸疑惑。莫氏的三个儿子恨不得将麻雀儿抓过来打个稀烂,但五牛一个阴沉沉的眼风飞过去。他们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眼见是没有个熊心豹子胆!
但祠堂的内院里突然传来汉子们的惊呼声!五牛脸色一变,拍拍麻雀儿的头顶叮嘱道:“我不放心,得想法子摸进去看看!你爬不上墙就别跟着我了,自己寻个地儿藏起来。我怕那几个小子跑来找你的不痛快!”麻雀儿苦巴着小脸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反对就见五牛飞快地绕开人群跑了个没影。不好!我还是快些回家吧!麻雀儿刚刚跳起身来,扑打两下裤子上的灰尘就想走人,却见莫氏的三个儿子不知何时冲破人群来到他面前,个个脸上都顶着不怀好意的阴笑。
“他奶奶的,活得不耐烦了,敢说我爷的坏话!”莫氏的大儿子正要挥舞拳头。却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轻绸薄衫子的娇俏身影突然从树影另一侧跳了出来,花无婕一脸淡淡地打量了眼前几个泥猴儿似地小男娃子两眼,伸手扯住吓得瑟瑟发抖的麻雀儿的衣领,一把将他举过头顶,就跟抬着一袋面粉似地冷声道:“以大欺小算哪门子好汉?本姑娘有要是,你们几个莫要堵着路!”
“妖……妖怪!”眼见这力臂千斤的奇女子举起一个人就跟闹着玩儿似地。莫氏的三个儿子吓得屁滚尿流,瞬间就作鸟兽散,连孙宋氏交代的任务也忘得一干二净。花无婕拐了拐嘴角,一边搂紧麻雀儿一边对依旧静立在树影中的白奉先轻声道:“先生可得信了?我觉着这个小男娃儿称手,这便带进去了?”
白奉先摸着下巴朝祠堂内的方向探了两眼。摇摇头低声道:“且再等等,时机尚未成熟。哎哎哎,休得戏弄小童!等吓破了他的胆儿,莫非你待会还想让大虎兄去爬屋顶不成?”闻言,花无婕撇了撇嘴,这才将双手垂下,那原本被她一抛一接闹着玩儿麻雀儿直线落地摔了个屁墩儿,只捂着惨白的小脸不敢抬头。
祠堂内堂中,孙厚仁正唾沫横飞地狂喜道:“看看!看看!果然是神符!我不过念了一回道士教给我的咒,这屋子里即刻就落雨了!哈哈哈哈!刘树强,这下你还有啥好说的?!列主列宗在上,晚辈孙厚仁为保得石莲村的庄稼挺过旱灾,特意求来降雨神符!这功德可是大家伙儿亲眼所见的!我要连任村长,这可是天意啊!玉皇大帝都看着呢!你们还能咋说?”
其余众人都惊呆了,便是连刘源都久久无法回神,只因内堂的屋顶上当真开始滴答滴答的滴下水来,那水滴十分冰冷,有的落到人的脖子里惹来一阵寒麻,有的滴落在人的衣袖上画出点点梅花!随着孙厚仁的笑声越来越猖狂,那水珠竟滴落得越来越频繁,胡宝山摸下满脑门子的水渍,惊魂未定地轻声自语到:“莫非是真的求来了雨?……那……那啥……强子啊!你看这……”
“这算个甚?!”脾气急躁的方根子频频甩着双手,将站在他身侧的刘树强和刘源甩了一头一脸的水珠“我说老孙啊!你这究竟是在捣的啥鬼?你说求雨,谁让你把雨水求到祠堂里来的?!瞧瞧!祖宗们的牌位都让你淋湿了!这可不是作死么?你求到这儿来有啥用?若你只能求来这么点雨,那咱们村的庄稼不是还得等死么?!那还不如强子的水车靠谱呢!哼!老子可没那么傻!”
闻言,孙厚仁转了转小眼珠,高抬着下巴接口道:“你这个粗人懂个啥?天仙长老教给我的咒法可繁杂得很!适才我只念了第一册咒,却已经求得神仙大显神通,在这屋子里落雨也不过是给我老孙回个响儿罢了!倘若真的要求天公作美,那还须得在田头上开坛。请天仙长老来举幡做法事!我可告诉你啊,他老人家说我天赋异禀,有仙缘,已经收了我做俗家弟子!若是不让我当这石莲村的村长。人家才不惜得来呢!哼!刘树强,你说你信不信吧!”
刘树强干笑了两声,却见刘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老泪众横地摇头道:“强子你可别糊涂啊!你爹眼见就要过来了,可不能再让他眼睁睁看着你当不成村长!你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得脸几分,横竖好好修水车就是了!这个老孙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旁门左道,我是不信的!他不过就是想借故作伐不让你安生当村长罢了!唉……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闻言,孙厚仁脸上一沉,正要跳着脚发怒,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小女突然从房门口冒出头来。刘娟儿嫣然一笑,眨巴着秀目娇声道:“众位长辈老祖宗,各位叔,这可当真不是雨水,大家都被孙叔给蒙了!嘿嘿!咱们家有个新请来的大厨深知水道。她闭着眼睛就能分辨雨水和其余各种水的区别!孙叔,您家想不想见识见识?!可别说我不懂规矩,就当是没法子破例一回吧!”
“他奶奶的,活得不耐烦了,敢说我爷的坏话!”莫氏的大儿子正要挥舞拳头,却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轻绸薄衫子的娇俏身影突然从树影另一侧跳了出来,花无婕一脸淡淡地打量了眼前几个泥猴儿似地小男娃子两眼。伸手扯住吓得瑟瑟发抖的麻雀儿的衣领,一把将他举过头顶,就跟抬着一袋面粉似地冷声道:“以大欺小算哪门子好汉?本姑娘有要是,你们几个莫要堵着路!”
“妖……妖怪!”眼见这力臂千斤的奇女子举起一个人就跟闹着玩儿似地,莫氏的三个儿子吓得屁滚尿流,瞬间就作鸟兽散。连孙宋氏交代的任务也忘得一干二净。花无婕拐了拐嘴角,一边搂紧麻雀儿一边对依旧静立在树影中的白奉先轻声道:“先生可得信了?我觉着这个小男娃儿称手,这便带进去了?”
白奉先摸着下巴朝祠堂内的方向探了两眼,摇摇头低声道:“且再等等,时机尚未成熟。哎哎哎。休得戏弄小童!等吓破了他的胆儿,莫非你待会还想让大虎兄去爬屋顶不成?”闻言,花无婕撇了撇嘴,这才将双手垂下,那原本被她一抛一接闹着玩儿麻雀儿直线落地摔了个屁墩儿,只捂着惨白的小脸不敢抬头。
祠堂内堂中,孙厚仁正唾沫横飞地狂喜道:“看看!看看!果然是神符!我不过念了一回道士教给我的咒,这屋子里即刻就落雨了!哈哈哈哈!刘树强,这下你还有啥好说的?!列主列宗在上,晚辈孙厚仁为保得石莲村的庄稼挺过旱灾,特意求来降雨神符!这功德可是大家伙儿亲眼所见的!我要连任村长,这可是天意啊!玉皇大帝都看着呢!你们还能咋说?”
其余众人都惊呆了,便是连刘源都久久无法回神,只因内堂的屋顶上当真开始滴答滴答的滴下水来,那水滴十分冰冷,有的落到人的脖子里惹来一阵寒麻,有的滴落在人的衣袖上画出点点梅花!随着孙厚仁的笑声越来越猖狂,那水珠竟滴落得越来越频繁,胡宝山摸下满脑门子的水渍,惊魂未定地轻声自语到:“莫非是真的求来了雨?……那……那啥……强子啊!你看这……”
“这算个甚?!”脾气急躁的方根子频频甩着双手,将站在他身侧的刘树强和刘源甩了一头一脸的水珠“我说老孙啊!你这究竟是在捣的啥鬼?你说求雨,谁让你把雨水求到祠堂里来的?!瞧瞧!祖宗们的牌位都让你淋湿了!这可不是作死么?你求到这儿来有啥用?若你只能求来这么点雨,那咱们村的庄稼不是还得等死么?!那还不如强子的水车靠谱呢!哼!老子可没那么傻!”
闻言,孙厚仁转了转小眼珠,高抬着下巴接口道:“你这个粗人懂个啥?天仙长老教给我的咒法可繁杂得很!适才我只念了第一册咒,却已经求得神仙大显神通,在这屋子里落雨也不过是给我老孙回个响儿罢了!倘若真的要求天公作美,那还须得在田头上开坛,请天仙长老来举幡做法事!我可告诉你啊,他老人家说我天赋异禀,有仙缘,已经收了我做俗家弟子!若是不让我当这石莲村的村长,人家才不惜得来呢!哼!刘树强,你说你信不信吧!”
刘树强干笑了两声,却见刘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老泪众横地摇头道:“强子你可别糊涂啊!你爹眼见就要过来了,可不能再让他眼睁睁看着你当不成村长!你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得脸几分,横竖好好修水车就是了!这个老孙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旁门左道,我是不信的!他不过就是想借故作伐不让你安生当村长罢了!唉……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闻言,孙厚仁脸上一沉,正要跳着脚发怒,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小女突然从房门口冒出头来,刘娟儿嫣然一笑,眨巴着秀目娇声道:“众位长辈老祖宗,各位叔,这可当真不是雨水,大家都被孙叔给蒙了!嘿嘿!咱们家有个新请来的大厨深知水道,她闭着眼睛就能分辨雨水和其余各种水的区别!孙叔,您家想不想见识见识?!可别说我不懂规矩,就当是没法子破例一回吧!”
第四百七十五章 皆大欢喜
随着祠堂内堂里传来一阵神神叨叨的求雨声,刘娟儿按耐不住了,匆匆朝胡氏丢下个眼神就故意抬高嗓门嚷嚷道:“哎呀!莫非孙叔当真会求雨?!这是请来了哪路神仙救驾,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娘,孙叔若是真的求得来雨救活咱们村的庄稼,那可是大功臣呀!那我爹是不是就当不成这村长了?!”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原本在外院里探头探脑的汉子们顿时炸开了锅,生生有一大半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似乎以为自己耳背,压根没听清刘娟儿适才咬出口的话!
早就混在院门外的孙宋氏和小儿媳莫氏忍不住面面相觑,她们原本是准备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孙厚仁要求雨救农的功德在婆妇中宣扬开来,却没想到居然被刘娟儿抢先了一步!这鬼丫头怕不是揣着啥歪心思吧……孙宋氏一脸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却见莫氏举着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压低嗓门轻声道:“娘!甭管那么多了!咱们就照着商议好的章程行事!这刘家的丫头也是活该,上赶着去摔她爹的面子!横竖都豁出去了,哪儿还有功夫顾忌她?”
孙宋氏觉得有理,突然“嗷”地一声嚎了起来,趁着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扭过头来瞪着这对婆媳,莫氏急忙摆出一脸喜意拍手道:“这下可好了!咱们的庄稼有救了!我公爹真是一门诚心啊,特意跑到外县的道观里求了降雨神符!听说特别灵验,这可是大大的喜事儿啊!”听她这么一嚷嚷,婆妇们也顿时炸开了锅,村中女人多半长舌又八婆,纷纷将莫氏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氏那三个傻乎乎的儿子此时也没闲着,在孙宋氏连番使眼色后便开始在人群中大呼小叫地嚷嚷“我爷要求雨了!”“庄稼有救了!”……直嚷得小娃儿们也被挑起了兴头,拍着小手跟过来起哄!一直呆在村祠堂外的大榕树下乘凉的五牛实在看不过眼,冷冷一哼吐出嘴里的草根,搂着长高了不少的麻雀儿低声嘀咕了一番,麻雀儿连连点头,跳起来扯着嗓子高喊道:“急个啥呢?!这日头这么烈,哪儿能说下雨就下雨?又不是当真能请来神仙,嘿嘿!咋有这么多大傻子!”
麻雀儿是由他的寡母带大的,打小就受村子里的调皮鬼欺负,也唯有五牛一门心思护着他,是以他自打会走路开始就成了五牛的小跟班,五牛指东他不得朝西,五牛让他打狗他也不得撵鸡!不少小娃子听到麻雀儿的一番嚷嚷,同时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老天爷依旧无情地燃着日头,纷纷都摆出了一脸疑惑。见状,莫氏的三个儿子恨不得将麻雀儿抓过来打个稀烂,但五牛一个阴沉沉的眼风飞过去,他们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眼见是没有个熊心豹子胆!
但祠堂的内院里又陡然传来汉子们的惊呼声!五牛脸色一变,拍拍麻雀儿的脑瓜叮嘱道:“我不放心,得想法子摸进去看看!你爬不上墙就别跟着我了,自己寻地儿藏起来,我怕那几个小子跑来找你的不痛快!”麻雀儿苦巴着小脸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反对就见五牛飞快地绕开人群跑了个没影。不好!我还是快些回家吧!麻雀儿刚刚跳起身来,扑打两下裤子上的灰尘就想走人,却见莫氏的三个儿子不知何时冲破人群来到他面前,个个脸上都顶着不怀好意的阴笑。
“他祖母的,活得不耐烦了?敢说我爷的坏话!”莫氏的大儿子正要挥舞拳头,却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轻绸薄衫子的娇俏身影突然从树影另一侧跳了出来,花无婕一脸淡淡地打量了眼前几个泥猴儿似地小男娃子两眼,伸手扯住吓得瑟瑟发抖的麻雀儿的衣领,一把将他举过头顶,就跟抬着一袋面粉似地冷声道:“以大欺小算哪门子好汉?本姑娘有要事,你们几个莫要堵着路!”
“妖……妖怪!”眼见这力臂千斤的奇女子举起一个人就跟闹着玩儿似地,莫氏的三个儿子吓得屁滚尿流,瞬间就作鸟兽散,连孙宋氏交代的任务也忘得一干二净。花无婕拐了拐嘴角,一边搂紧麻雀儿一边对依旧静立在树影中的白奉先轻声道:“先生可得少东家的信了?我觉着这个小男娃称手,这便带进去了!”
白奉先摸着下巴朝祠堂内的方向探了两眼,摇摇头低声道:“且再等等,时机尚未成熟……哎哎哎,休得戏弄小童!等吓破了他的胆儿,莫非你待会还想让大虎兄去爬屋顶不成?”闻言,花无婕撇了撇嘴,这才将双手垂下,那原本被她一抛一接闹着玩麻雀儿直线落地摔了个屁墩儿,只捂着生疼的屁股蛋不敢抬头。
村祠堂内堂中,孙厚仁正唾沫横飞地狂喜道:“看看!看看!果然是神符!我不过念了一回仙人长老教给我的咒,这屋子里即刻就落雨了!哈哈哈哈!刘树强,这下你还有啥好说的?!列祖列宗在上,晚辈孙厚仁为保得石莲村的庄稼挺过旱灾,特意求来降雨神符!这功德可是大家伙儿亲眼所见的!我要连任村长,这可是天意啊!玉皇大帝都看着呢!你们还敢有二话?”
其余众人都惊呆了,便是连刘源都久久无法回神,只因内堂的屋顶上当真开始“滴答滴答”地落下水来,那水滴十分冰冷,有的落到人的脖子里惹来一阵寒麻,有的滴落在人的衣袖上画出点点梅花!随着孙厚仁的笑声越来越猖狂,那水珠竟滴落得越来越频急,胡宝山摸下满脑门子的水渍,惊魂未定地轻声自语到:“莫非是真的求来了雨?……那……那啥……强子啊!你看这……”
“这算个甚?!”脾气急躁的方根子频频甩着双手,将站在他身侧的刘树强和刘源甩了一头一脸的水珠“我说老孙啊!你这究竟是在捣的啥鬼?你说求雨,谁让你把雨水求到祠堂里来的?!瞧瞧!祖宗们的牌位都让你淋湿了!这可不是作死么?你求到这儿来有啥用?若你只能求来这么点雨,那咱们村的庄稼不是还得等死么?!那还不如让强子去修水车靠谱呢!哼!老子可不是个短见人!”
闻言,孙厚仁转了转小眼珠,高抬着下巴接口道:“你这个粗人懂个啥?仙人长老教给我的咒法可繁杂得很!适才我只念了第一册咒,却已经求得神仙大显神通,在这屋子里落雨也不过是给我老孙回个响儿罢了!倘若真的要求天公作美,那还须得在田头上开坛,请仙人长老来举幡做法事!我可告诉你啊,他老人家说我天赋异禀,有仙缘,已经收了我做俗家弟子!若是不让我当这石莲村的村长,人家才不惜得来呢!哼!刘树强,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刘树强干笑了两声,却见刘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老泪众横地摇头道:“强子你可别糊涂啊!你爹眼见就要过来了,可不能再让他眼睁睁看着你当不成村长!你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得了脸几分,横竖好好修水车就是了!这个老孙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旁门左道,我是不信的!他不过就是想借故作伐不让你安生当村长罢了!唉……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闻言,孙厚仁脸上一沉,正要跳着脚发怒,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小女突然从房门口冒出头来,刘娟儿嫣然一笑,眨巴着秀目娇声道:“众位长辈老祖宗,各位叔,这可当真不是雨水,大家都被孙叔给耍蒙了!嘿嘿!咱们家有个新请来的大厨深谙水道,她闭着眼睛就能分辨雨水和其余各种水味儿!可不是我吹的呢!孙叔,您家想不想见识见识?!别说我不懂规矩,就当是没法子破例一回吧!”
说着,刘娟儿也不顾屋内众人统统摆着一脸讶然的神色,错开两步让出门来。然而拖着身量娇小的麻雀儿迈进门来的花无婕瞬间就犯了众怒,几个族老纷纷捶足顿胸地怒声道:“哪里来的女人?!女人咋能进祠堂,这不是惹晦气么?!刘树强!你教养的好女儿!咋就这么不知轻重?!还不快让这个女人带着娃儿滚出去!天呐,可别搅浑了咱祖宗们的福泽灵气啊!!”
却见刘树强又只是干笑了两声,眼睁睁看着花无婕走到孙厚仁面前,抬着下巴轻声道:“麻烦让让,你站的这地方落水最频急,敢不敢让我试试这水究竟是不是雨水?!莫非你是心虚了?”语毕,她竟毫不理会那几个跳脚大骂的族老,只一挥手将孙厚仁搡开五尺来远,一手拉着麻雀儿一手掌心朝上高高平举。那孙厚仁压根没防备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脸上还僵着未散的笑容就被推得踉踉跄跄倒退了十来步,险些背着头摔进那几个怒骂连连的族老怀中!
花无婕旁若无人地伸手接水,只等手中接了一小窝水后,便凑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扭头对刘树强和惊呆了的刘源轻声道:“东家,这水是将陈年封冻的井水挖出来藏在冰窖里冻成冰块融化后而得,丝毫没有泥腥味儿和轻薄的湿气,决然不可能是雨水!我不用尝,只用闻就能分辨得出来,这冰块理应是用稻草凉席之类的物什盖着的,有一股很浓的草腥味。”语毕,她随意甩甩手,对惊得五官错位的胡宝山和方根子颔首道“对不住,坏了石莲村的规矩,但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草率出面也是为了以证公明,两位且担待些吧!”
眼见那孙厚仁面如土色,一直躲在房门边偷看的刘娟儿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她背后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肖氏正拉着几个族妇冲胡氏跳骂连连,胡氏也不回嘴也不认错,只不动如山地拦在刘娟儿身后,淡然沉静的模样惹得肖氏越发火冒三丈!刘娟儿皱了皱眉,又想看孙厚仁出丑又想转身去维护她娘,正在踌躇之中,却突然感到自己后腰上扑来一阵热意。她朝背后猛一伸手抓出一个肉团子,惊讶地瞪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宝轻声问:“宝儿,你是咋进来的?!”
“娟儿姐姐,我和爷走散了!”大宝儿皱着小脸扑在刘娟儿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接口道“爷要进来,外面的叔不让呢,爷就生气了!奶……奶和姐姐不知到哪儿去了……外面吵、吵……刚才有个漂亮姐姐进来了,外面的叔也没拦着她呀……他们干啥欺负爷不让进来……呜呜……娟儿姐姐……宝儿怕……”闻言,刘娟儿干笑着搂紧了大宝,心道,花无婕往门口一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谁敢拦着她呀?!奇怪,红珠腿脚不好,奶又不乐意看着爹当村长,她们为啥会跟着来?……不等刘娟儿多想,却闻内堂里传来一阵石破天惊的怒吼声!
“哪儿来的骚门婆娘?!胡搅蛮缠还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方根子,你就眼睁睁瞅着刘树强带来这么个婆娘坏了咱们村子的大事儿?!别说她是外村人,这十里八乡哪个村子有这号让女人进祠堂的规矩?!你身为本村耆长,咋能不管这事儿?!还不叫人来把她绑了扔出去!作孽啊!!坏了祖宗的香火啊!”
呵呵,这个孙厚仁脸皮够厚的,当着耆长的面都敢顾左右而言他,真是作死!刘娟儿顾不得想旁的,只搂着大宝儿朝房内探去,恰好看到方根子吊儿郎当地抓了抓后脑勺,舔着脸对花无婕轻声细语道:“这位姑娘,听说你是强子家新请来的厨子?你是外乡人,我咋也不能真的叫人来绑你,你看……是不是赶明儿请我尝尝你的手艺?嘿!我瞧你闻了闻那水就能辩得不是雨水,手艺应当不错吧!”
噗嗤……刘娟儿死死憋住笑,只见花无婕并未理会方根子明显的讨好之意,自顾自地将麻雀儿抬起身来猛地朝房顶的方向抛去,方根子被她这惊人之举吓得倒退三步,却见她伸手指着某一处对麻雀儿指挥道:“瞧见没,就是那边,对!用点力气把草甸扯开!这满屋子的人都是睁眼瞎,连房顶上这么显眼的草甸都看不见!麻雀儿,你再用点力,用力!对,这么着就成!”
随着房梁上传来一阵絮絮梭梭的响动,孙厚仁两眼一黑,来不及出声阻止就见一大片草甸裹着半化的细碎冰块被掀落在地!几乎是同时,虎子押着一脸青白的孙松义迈进门来,面对众人冷笑道:“老孙家这回可弄了场天大的忽悠!踅摸这么些冰怕是押上了全部身家吧?!只可惜你们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背!”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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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百水甘露
“花姑娘,今儿多谢你帮着咱家成事儿,你这闻闻水就能辩得真假的本领当真是难得!呆会子用过午膳后就要跟着咱家虎子上马车去乌支县了吧?这不是,我当家的当了村长,咱家上下都想讨讨喜气,干脆就跟着咱们一起用午膳吧!”胡氏十分亲热地窝着花无婕的手连声道谢,若是换个人能得东家娘子这般亲厚的对待,怕是脸都要笑歪了。却见那花无婕依旧是目无表情的模样,只点点头轻声道:“听说您的父亲也从山庄那头下来给东家贺喜了?如此喜事,我自然也是想来讨一分好彩头的,那就不客气打扰您的午膳了。”
扶着胡氏的芳晓忍不住惊诧地瞪了花无婕两眼,往常见不到两面,芳晓自然不知花无婕的个性,眼见她不懂礼节不讲客气的态度,当真还有点窝火!胡氏暗中扯了把芳晓的衣袖,依旧柔柔笑着对花无婕轻声道:“我还得去厨房那头瞧一眼菜单子,早上出门急,也不知古婆子拾掇利落没有!花姑娘,你自便吧,咱家娟儿怕是过会子也得回了。”语毕,胡氏反手拉着芳晓就想走,却见花无婕突然上前一步拦在她们面前,垂着眼皮轻声道:“娘子,我也须得去做甜汤。”
“哦,是听你说过一句……嗨呀,这大热的天儿,就别麻烦了吧!”胡氏忍不住倒退了半步,脸上僵硬的笑容险些没绷住,但花无婕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只不动如山接口道:“麻烦娘子和芳晓姐姐带路,做这独门甜汤的事,我也是答应了小姐的。况且我和祥如姐用了午膳就得跟着少东家乘马车进县去了,酒楼没几日也要开业,这一段怕也没旁的闲暇来做甜汤呢!”
谁给你的脸在咱家想咋样就咋样?你就不能在酒楼开业的时候做几锅甜汤待客么?芳晓险些没忍住怒骂出声,却见花无婕突然一拍脑门,摆着一脸茫然的表情轻声自语道:“对了,我明明去厨房帮古婆子做过事,真是糊涂了,厨房的路不就是那么走么?娘子,我先行一步,你们当心走路别摔着了啊!”语毕,她竟看也没看芳晓一眼,猛一转身大步疾走,须臾间就走了个没影。
此时姜沫正呆在刘宅主院一个大气宽敞的偏房里陪着胡阿满唠嗑。胡阿满盘着双腿坐在炕头上,满面红光地抓摸着自己的小胡须连声道:“这下子你这小子也得安心了吧?我女婿当了村长,往后你那村的族人即便是来找你的麻烦,怕也不敢闹出多大事儿来!你就安心呆在庄子里养蛇过日子吧,横竖我女婿一家都是大好人,谁也不得亏待了你!”
“瞧您这话说的!”姜沫伸长手臂拍拍胡阿满的胳膊,一脸诚恳地笑道:“还是多亏了您家啊!那几日我同桂落但凡是在庄子里碰到面,无不是剑拔弩张,吵得方五都怕了!那还是您家有大智慧啊,三言两语就劝服了桂落和方五,连方五的老娘都佩服的不得了!对了,师傅,黑蝮的幼蛇还没孵出来,其余的蛇都踅摸的差不多了,但这天气吧……别说蛇了,我都被额头晒得发晕!”
“那还能咋办,只能多想想法子呗!”胡阿满抓摸着自己的胡须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接口道“咱们选的那个山坑已经算得天独厚了,庇荫,隐蔽,四周石壁滑溜溜的连个石头缝都没有!那些蛇若是不听使唤,想逃出去且还费力呢!不过你还是得快些让虎子把网罩给修出来,如今只有十来窝,等成了气候,那么些蛇不用网罩给禁锢着怕是要出大事!恩……油田鼠也挪进棚子里去了么?”
“方五说这一趟下山来主要就是为了把几只受孕的母鼠和吃白食的公鼠都给挪过去,但那个野物儿娇贵,还得防着母鼠滑胎,正是一脑门子官司呢!我帮着问了少东家两句,他说不拘如何也得让方五历练历练,便是弄死了几只鼠也无碍的。横竖项大哥那头还能逮得到野生的油田鼠……我是觉得吧,方五最好别错手弄死了油田鼠,免得还要去丰云山找项大哥,那撞见蛇婆子就不好了!”
听姜沫突然说出蛇婆子的名号,胡阿满脸上一沉,叹了口气嘟囔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其实蛇婆子那人心不坏……我当年疯疯癫癫地滚落山崖,若不是蛇婆子路过救了我一条老命……”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一脸严肃地摆手道:“师傅你可别心软,我看蛇婆子只是一个人长年隐居在深山里太过孤寂,这才想捡个老头子回家一起过日子!即便不是遇到您家,怕是还有别人呢!”
“你这小子就是心硬,容不得旁人一点儿坏……”胡阿满显然不同意姜沫的说法,只撇了撇嘴,敲敲炕桌正要同他理论一番,却闻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不太耳熟的女音――“胡老可在?我是来送甜汤的,是小姐让我做了送过来的。”闻言,胡阿满同姜沫面面相觑,姜沫双眼圆瞪地朝门外问:“我师傅本就不爱甜,小姐可是知道的!这会子眼见就要摆午膳了,如何突然让人送甜汤来?”
“小姐吩咐,我只是照做而已。”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花无婕单手端着个托盘迈进们来,行路无声走到炕头边将托盘搁在炕桌上,抿抿嘴唇对目瞪口呆的胡阿满和姜沫展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花无婕?你是何时……”姜沫一句话还未问出口,却见胡阿满脸色大变,颤悠悠地抬起手指着花无婕的面门轻声道:“这……姑娘,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胡老很久以前在深山老林里摔坏了身子,挣扎中又胡乱吃了些有毒的野蘑菇和野草果腹,蛇婆子救下您老的时候,您老也就剩一口气了。”花无婕抖了抖眼皮,脸上笑容全无,只一脸淡淡地连声道“您老的身子骨能将养回来,别说蛇婆子废了多少心力……也是碰巧,她几年前撞到我,求我给做了这碗百水甘露,这才提回了您家的魂气,让身子好转起来。”
“啊?!你是……你原来是那个能辩百水的姑娘!”胡阿满倒抽了一口凉气,慌乱中就想直起身来,结果一个不稳,险些头朝后摔倒在炕床上。姜沫急忙推开炕桌托住胡阿满的身子,他没法子放轻动作,只让炕桌上那碗甜汤撒出了一大半!见状,胡阿满慌忙扶住姜沫的胳膊急声道:“别糟蹋了这汤!这汤可是神汤啊!能大补元气不说,那滋味还是天下难得一品的绝佳甘鲜呢!”
“不就是一碗甜汤么……”姜沫满脸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却见花无婕一伸胳膊将他搡开老远,单手托着胡阿满的脊背帮他坐稳,又翻翻眼皮轻声道:“胡老,我有些话想私下和您家说道说道……可否让这个引蛇的阴阳脸之人避出门去?您家虽说是他师傅,但您的一身嘘蛇本事还是蛇婆子传授的,我跟蛇婆子也算有教导,有些话当真不方便让他旁听!”
“如何不方便?你这么说,我还真不乐意走呢!”姜沫冷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挣扎起身,点着花无婕的面门怒斥道“你同那蛇婆子是一伙人,谁知道起的哪门心思?莫非还想劝说我师傅回那深山老林去跟蛇婆子过日子?我可告诉你啊,我和刘大虎一起救回师傅,蛇婆子并未发功阻止,不然你当咱们能全头圆脑地回来么?我不信你的为人,你如何这么巧就找到刘家来应聘大厨?”
“你信不信于我何干?”花无婕目无表情地瞟了姜沫一样,又扭过头来对胡阿满正色道“胡老,想必您家也清楚,我和蛇婆子都不是坏人。您家服用过我的百水甘露后,不止身子骨好了起来,且还力气大增,行走如风,是与不是?我若是要害您老,又何必费这项功夫?对了……”花无婕突然又转过半边身子面对姜沫,大喇喇地指着炕桌轻声道“你可以试试这汤,我听说你被黑蝮蛇的蛇蛋毁过身子?百草甘露所用的水源和配料不同,出来的功效也大相径庭!这一碗,与男人家而言,不仅能强身健体,且还能壮阳。”
估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姜沫鬼鬼祟祟地捧着半碗甜汤转出了偏房大门,满脸都是如获至宝的惊喜之色。等这个碍眼之人溜了个没影,花无婕这才一屁股坐在胡阿满身边,单刀直入地开口问:“胡老,您家当年可是看着外孙女出生后才闹了疯病迷失山谷的?刘家小姐模样生得好,我深感喜爱。”
刘娟儿和白奉先一直呆在村祠堂院门外帮着虎子和刘树强选人造册,五子、桂落带着几个长工帮着维持次序,可笑那刘老头也不肯走,只高抬着下巴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走进走出,手里还牵着大宝,就跟牵着观音身边的金童似地!
为着赶回去摆午膳,胡氏和芳晓才带着几个小丫鬟先走了一步,唯有春分还守在刘娟儿身边,摸着满脸大汗帮刘娟儿隔开那些挤作一团的婆妇。因着今年大旱,修水车的事也还没提出个章程,眼见着庄稼还不知啥时候能救活!是以许多人都想让自己家汉子去酒楼做工,若是家里汉子不同意的,那些村妇恨不得自己能轻身上阵!就这么吵嚷了好半响,刘娟儿只觉得耳朵里一片聒噪!
五牛手脚飞快地送小麻雀儿回了家,又偷偷溜回村祠堂,眼见刘家人全体淹没在一脸振奋地村民中,他挤了半天也没挤进去,只好先退出来想清楚如何开口。但那种事……说轻了说重了都不好……五牛虽说是还有些懵懂,但也绝不笨,这到底事关刘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如,先告诉爹娘?娘肯定会瞅个空子去告诉胡婶儿,但那么荒唐的丑事儿,胡婶儿会信外人的话吗?
五牛左思右想也不知如何开口,正在为难之时,恰好得见刘老头牵着大宝儿从自己面前一晃而过。刘家老宅的大家长……咋说也是刘娟儿的爷,他一个积古的老人家,总会懂得拿捏分寸不得犯了糊涂吧?!
这么想着,五牛狠狠心朝刘老头和大宝儿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他犯下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大错!rs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夜话
“花姑娘,今儿多谢你帮着咱家成事儿,你这闻闻水就能辩得真假的本领当真是难得!呆会子用过午膳后就要跟着咱家虎子上马车去乌支县了吧?这不是,我当家的当了村长,咱家上下都想讨讨喜气,干脆就跟着咱们一起用午膳吧!”胡氏十分亲热地窝着花无婕的手连声道谢,若是换个人能得东家娘子这般亲厚的对待,怕是脸都要笑歪了。却见那花无婕依旧是目无表情的模样,只点点头轻声道:“听说娘子的父亲也从山庄那头下来给东家贺喜了?如此喜事,我自然也是想来讨一分好彩头的,那就不客气打扰您家的午膳了。”
扶着胡氏的芳晓忍不住惊诧地瞪了花无婕两眼,往常见不到两面,芳晓自然不知花无婕的个性,这会子眼见她不尊礼节不讲客气的态度,当真还有点窝火z氏暗中扯了把芳晓的衣袖,依旧柔柔笑着对花无婕轻声道:“我还得去厨房那头瞧一眼菜单子,早上出门急,也不知古婆子拾掇利落没有(姑娘,你自便吧,咱家娟儿怕是过会子也得回了。”语毕,胡氏反手拉着芳晓就想走,却见花无婕突然上前一步拦在她们面前,垂着眼皮轻声道:“娘子,我也须得去做甜汤。”
“哦,是听你说过一句……嗨呀,这大热的天儿,就别麻烦了吧!”胡氏忍不住倒退了半步,脸上僵硬的笑容险些没绷住,但花无婕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只不动如山接口道:“麻烦娘子和芳晓姐姐带路,做这独门甜汤的事,我也是答应了小姐的。况且我和祥如姐用了午膳就得跟着少东家乘马车进县去了,酒楼没几日也要开业,这一段怕也没旁的闲暇来做甜汤呢!”
谁给你的脸在咱家想咋样就咋样?你就不能在酒楼开业的时候做几锅甜汤待客么?芳晓险些没忍住怒骂出声,却见花无婕突然一拍脑门,摆着一脸恍然的表情轻声自语道:“对了。我明明去厨房帮古婆子做过事,真是糊涂了,厨房的路不就是那么走么?娘子,我先行一步。你们当心走路别摔着了啊!”语毕,她竟看也没看芳晓一眼,猛一转身大步疾走,须臾间就走了个没影。
此时姜沫正呆在刘宅主院一个大气宽敞的偏房里陪着胡阿满唠嗑。胡阿满盘着双腿坐在炕头上,满面红光地抓摸着自己的喧须朗声笑道:“这下你这小子也得安心了吧?我女婿当了村长,往后你那村的族人即便是来找你的麻烦,怕也不敢闹出多大事儿来!你就安心呆在庄子里养蛇过日子吧,横竖我女婿一家都是大好人,谁也不得亏待了你们两口子!”
“瞧您这话说的!”姜沫伸长手臂拍拍胡阿满的胳膊,一脸诚恳地笑道:“还是多亏了您家啊!那几日我同桂落但凡是在庄子里碰到面。无不是剑拔弩张,吵得方五都怕了我们了!那还是您家端着一副好口才,三言两语就劝服了桂落和方五,连方五的老娘都佩服的不得了!对了,师傅。黑蝮蛇的幼蛇还没孵出来,其余的蛇都踅摸的差不多了,但这天气吧……别说蛇了,我都被日头晒得发晕!”
“那还能咋办,只能多想想法子呗!”胡阿满抓摸着自己的胡须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接口道“咱们选的那个山坑已经算得天独厚了,庇荫。隐蔽,四周石壁滑溜溜的连个石头缝都没有!那些蛇若是不听使唤,想逃出去且还费力呢!不过你还是得快些催虎子把网罩给修出来,如今只有十来窝,等成了气候,那么些蛇不用网罩给禁锢着怕是要出大事!恩……油田鼠也挪进棚子里去了么?”
“方五说这一趟下山来主要就是为了把几只受孕的母鼠和吃白食的公鼠都给挪过去。但那个野物儿娇贵,还得防着母鼠滑胎,正是一脑门子官司呢!我帮着问了少东家两句,他说不拘如何也得让方五历练历练,便是弄死了几只鼠也无碍的。横竖项大哥那头还能逮得到野生的油田鼠……我是觉得吧,方五最好别错手弄死了油田鼠,免得还要去丰云山找项大哥,那撞见蛇婆子就不好了!”
听姜沫突然说出蛇婆子的名号,胡阿满脸上一沉,叹了口气嘟囔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其实蛇婆子那人心不坏……我当年疯疯癫癫地滚落山崖,若不是蛇婆子路过救了我一条老命……”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一脸严肃地摆手道:“师傅可别犯心软,我看蛇婆子只是一个人长年隐居在深山里太过孤寂,这才想捡个老头子回家一起过日子!即便不是遇到您家,怕是还有别人呢!”
“你这小子就是心硬,容不得旁人一点儿不好……”胡阿满显然不同意姜沫的说法,只撇了撇嘴,敲敲炕桌正要同他理论一番,却闻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不太耳熟的女音――“胡老可在?我是来送甜汤的,是小姐让我做了送过来的。”闻言,胡阿满同姜沫面面相觑,姜沫双眼圆瞪地朝门外问:“我师傅本就不爱甜,小姐可是知道的!这会子眼见就要摆午膳了,如何突然让人送甜汤来?”
“小姐吩咐,我只是照做而已。”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花无婕单手端着个托盘迈进门来,行路无声走到炕头边将托盘搁在炕桌上,抿抿嘴唇对目瞪口呆的胡阿满和姜沫展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花无婕?小姐是让你做甜汤?你是何时……”姜沫一句话还未问出口,却见胡阿满脸色大变,颤悠悠地抬起手指点着花无婕的面门轻声道:“这……姑娘,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胡老很久以前在深山老林里摔坏了身子,挣扎中又胡乱吃了些有毒的野蘑菇和野草果腹,蛇婆子救下您老的时候,您老也就剩一口气了。”花无婕抖了抖眼脸上笑容全无,只一脸淡淡地连声道“您老的身子骨能将养回来,别说蛇婆子废了多少心力……也是碰巧,她几年前撞到我,求我给做了这碗百水甘露。这才提回了您家的魂气,让身子好转起来。”
“啊?!你是……原来你就是那个能辩百水的花姑娘!”胡阿满倒抽了一口凉气,慌乱中就想直起身来,结果一个不稳。险些头朝后摔倒在炕床上。姜沫急忙推开炕桌托阿满的身子,他一时间无法放轻动作,只撞得那托盘内的甜汤撒出了一大半!见状,胡阿满慌忙扶住姜沫的胳膊急声道:“别糟蹋了这汤!这汤可是神汤啊!能大补元气不说,那滋味还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绝佳甘鲜呢!”
“不就是一碗甜汤么……”姜沫满脸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却见花无婕陡然一伸胳膊将他搡开老远,单手托阿满的脊背帮他坐稳,又翻翻眼皮轻声道:“胡老,我有邪想私下和您家说道说道……可否让这个引蛇的阴阳脸之人避出门去?您家虽说是他师傅,但您的一身嘘蛇本事还是蛇婆子传授的。我跟蛇婆子也算小有交道,有邪当真不方便让他听了去!”
“如何不方便?你这么说,我还真不乐意走呢!”姜沫冷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挣扎起身,点着花无婕的面门怒斥道“你同那蛇婆子是一伙人。谁知道起的哪门心思?莫非还想劝说我师傅回那深山老林去跟蛇婆子过日子?我可告诉你啊,我和刘大虎一起救回师傅那会子,蛇婆子并未发功阻止,不然你当咱们能全头圆脑地回来么?我不信你的为人,你如何这么巧就能找到刘家来应聘大厨?”
“你信不信于我何干?”花无婕目无表情地瞟了姜沫一眼,又扭过头来对胡阿满正色道“胡老,想必您家也清楚。我和蛇婆子都并非恶人。您家服用过我的百水甘露后,不止身子骨好了起来,且还力气大增,行走如风,是与不是?我若是要害您老,又何必费这项功夫?对了……”花无婕突然又转过半边身子面对姜沫。大喇喇地指着炕桌轻声道“你可以试试这汤,我听说你被黑蝮蛇的蛇蛋毁过身子?百草甘露所用的水源和配料不同,出来的功效也大相径庭!这一碗,于男人家而言,不仅能强身健体。且还能壮阳。”
估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姜沫鬼鬼祟祟地捧着半碗甜汤转出了偏房大门,满脸都是如获至宝的惊喜之色。等这个碍眼之人溜了个没影,花无婕这才一屁股坐在胡阿满身边,单刀直入地开口问:“胡老,您家当年可是看着外孙女出生后才闹了疯病迷失山谷的?这刘家小姐的模样生得那般好,我真是喜欢的紧!”
刘娟儿和白奉先一直呆在村祠堂的外院里帮着虎子和刘树强选人造册,五子和桂落带着几个长工帮着维持次序,可笑那刘老头也不肯走,只高抬着下巴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走进走出,手里还牵着大宝,就跟牵着观音身边的小金童似的!
为了紧早赶回去摆午膳,胡氏和芳晓带着几个小丫鬟先走了一步,唯有春分还守在刘娟儿身边,无奈地抹着满脸大汗帮刘娟儿隔开那些尖叫推挤的婆妇。因着今年大旱,修水车的事也还没提出个章程,眼见着庄稼还不知啥时候才能救活!是以许多人都想让自家汉子去酒楼做工,若是有家里汉子不乐意的,那些村妇恨不得自己能轻身上阵!就这么吵嚷了好半响,刘娟儿只觉得耳朵里一片聒噪!
五牛手脚飞快地送小麻雀儿回家后,又偷偷溜回村祠堂,眼见刘家人全体淹没在吵吵嚷嚷的村民中,他挤了半天也没法子挤进人群,只好先退出来想清楚如何开口。但那种事……说轻了说重了都不好……五牛虽说有些粗鲁蛮气,但也绝不笨,这到底事关刘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如先告诉爹娘去?娘肯定会瞅个空子去告诉胡婶儿,但那么荒唐的丑事,胡婶儿会信外人说的话吗?
五牛左思右想也不知如何开口,正在为难之际,敲得见刘老头牵着大宝从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一晃而过。刘家老宅的大家主……咋说也是刘娟儿的爷,他一个积古的老人家,总该懂得拿捏分寸,不见得会犯了糊涂吧?!
就这么想着,五牛干脆狠狠心朝刘老头和大宝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他犯下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大错!
第四百七十八章 来者
朦朦月色笼罩在寻来客栈修缮一新的大门上,但那原本漆面斑驳的旧招牌早已被摘下,客栈也关门谢客好些日子了,除了依旧住在三楼雅间里的那个贵妇人一家子,其余的住客早在十几日前就被夏如实和吕掌柜费尽心思地劝退了房。酒楼的翻修工程虽然大,但也唯有西侧的上下三楼动静声不大,除了一楼外,其余两层楼都并未大动,也并未打扰到那安居了十日后又坚持续定房的贵妇人一家。
虎子披着满头月光伸手敲了敲大门,冲着门缝里低声叫唤道:“掌柜的,你可在附近守夜?快些来开门,是我!”门内沉静了片刻后,传来一个人撒着鞋子拖沓轻浮的脚步声。掌柜的举着风灯推开了大门,乍一照见虎子的头脸,忙错开半边身子轻声道:“少东家如何这会子才回?快些进来吧!”
这掌柜的姓俞,打小就自卖身进寻来客栈做工,一直陪着前任的东家如今的吕管事过了十几年,如今吕家家业改姓,他却依旧忠诚如故,是以虎子和刘娟儿都十分信任这位俞掌柜。俞掌柜如今虽说是主管账房,但酒楼还未开业,但凡是遇到需要守夜留门的活儿,他总是体贴地冲在吕管事身前。
虎子随意搭了几句话,打头迈进大门,俞掌柜这才看清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除了白奉先,另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家,双双沉浸在月色中默不吭声。“这两位是……”俞掌柜一句话还没问完,却见虎子凑过身来岔开了话头“掌柜的,几位大厨和家眷们可都安置好了?今儿辛苦你了,劳累了一下午!”
“都安置下了,李大厨一家人选了紧挨着后厨另一侧的一间屋子,两位厨娘选了西侧一楼走廊尽头脸对脸的两间房。好在他们都无许多行装,我也当真是没费什么力气……”俞掌柜话音未落,虎子已摆出一脸认真的神情沉声道:“掌柜的,那两位可是咱们酒楼正儿八经的大厨。莫要叫她们厨娘!……也得提醒伙计们别这么叫,这两位可不是等闲之辈!”
“瞧瞧,我这也是糊涂了!自然是不该那么叫的!”俞掌柜一脸讪笑地点点头,又扭头朝身后的三个人瞟了两眼。一边抬脚迈进内院里一边小心措辞地轻声问“少东家,那这两位女客今晚却要安置在何处?不如让她们去跟八娘九娘挤一挤?”闻言,虎子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道:“这么着也行。”
等五人都迈入内院中,白奉先一脸惊艳地朝四面八方环顾了两趟,忍不住拍拍虎子的肩膀赞叹道“如此新鲜亮眼又恢弘大气的格局,真可谓独具匠心!没想到建成如此气派!这些莫非都是娟儿拿的主意!妙!当真是妙不可言!”
闻言,虎子一脸自豪地抬起下巴,抖抖衣袖连声道:“可不是!咱家娟儿那小脑瓜子都不知是咋长的!不过这整体规划下来,咱们还是费心去问过许多有经验的大匠。图纸都不知修改了多少回呢!不怕你笑话,连我都没想到改建出来的效果如此惊人!嘿!婶儿,梅花,你们也是头一回来,不如四处逛逛?”
显然不必虎子提醒。花钩子和武梅花已双双晃花了眼,只见这第一层楼的走廊改建成了左右两边不隔断的一整个圆环形,通向外堂的出口乃是这个大圆环中唯一的缺口!原本的院落被削去了一大半,只让一楼的走廊拓宽了许多。院中如今的占地本就不大,却又沿着走廊外侧挖了一个的莲花池!余下更加狭小的地面上铺设了四条直通走廊开口的石子路,茵茵绿草顺着路面两侧抚摸着人的脚背,夜风徐徐吹过。荷叶轻轻点头,未开的花苞在叶与叶的间隙中含羞待放。那走廊里一截又一截顺次摆着桌椅,虽说是最低档的散座,却也显得格外雅致!
武梅花满眼惊艳地四处探望了一番,又抬头朝上看去,只见二楼有大半边是设的雅座。一径安置着雪白的大理石小圆桌,另外靠西的小半侧却是有些看不清,只能隐约辨得房门上忽明忽暗的漆光,想来理应是将寻来客栈原本的一些客房改建成了次一等的小包间。三楼的格局更高更远,武梅花和花钩子眼睛都看疼了也看不清轮廓。虎子忍不住凑到武梅花身侧轻声道:“三楼全是贵包雅间,那一位……此时就住在西面中侧的包房里……”
闻言,武梅花忍不住全身一抖,垂着眼皮错开了两步,却见花钩子一脸激动地凑上前来死死盯着虎子沉声问:“当真?你说的贵人就住在那个房间?那不如我们这就去……”虎子一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用眼角余光瞟到俞掌柜惊疑不定的神情,忙打着哈哈连声道:“婶儿有些饿了吧?瞧这会子天色也不早了,有俞掌柜守夜,那几个伙计怕是都睡下了!厨房里也不知还有没有留着饭……”
花钩子听出虎子的言下之意,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只默不吭声地挽住武梅花微微颤抖的胳膊。(..info无弹窗广告)白奉先有意糊弄过去,忙摆出一脸认真的神情对俞掌柜轻声问:“伙计们住的工人房打理得可还好?这寻来客栈原先也只留了三个大伙计和一个杂工,如今咱们少东家已从村子里选了些人出来,不日后也要搬来酒楼,这吃住两项大事可马虎不得呀!”
闻言,俞掌柜这才将自己的目光从花钩子母女身上抬了回来,面对白奉先连声接口道:“回白先生的话,工人房的进度一直是夏伯盯着的,他老人家做事你还不放心么?可怜他这一段当真是辛苦的很,腿脚又不利索,还是得亏了八娘和九娘对他多番照顾!不知白先生和少东家是否想去查看一番?”
“恩!这就去吧,先带两位女客去找八娘和九娘!”虎子冲俞掌柜点点头,打头踏上了一楼西侧的走廊,俞掌柜领着白奉先紧跟其后,武梅花扶着走不快的花钩子漫步相随。因她们走得慢,也有功夫细细观赏,武梅花这才看清走廊里的圆桌和座椅都是靠着莲花池那头安置的,走廊靠墙的一侧空出了两尺来宽的通路。
留着这么宽的道儿,想必是用于跑堂的吧?武梅花满心佩服地点了点头。感觉这酒楼的格局设计并非华而不实。几人一直绕了半个圈来到西侧走廊的尽头,只见那原本赁给八娘和九娘做一包鲜买卖的杂物间已被改造成了小小的茶水间,紧挨着茶水间一侧乃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虎子几步走上前去叩了叩房门。抬高嗓门连声唤道:“八娘,九娘!是我!你们可歇下了?”
“少东家咋这会子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女音破门而出,话音未落,只见九娘举着一盏油灯启开了门,略带几分尴尬地看着眼前众人。她穿戴整齐,显然还未曾歇下,但不知为何,似乎满身防备着不想让人看见屋内的情景。白奉先猜到什么,忙伸手将虎子拉退了两步,抬着下巴对九娘轻声道:“还是先请令姐穿戴妥当。我们等一会子也无碍。”
听白奉先这么说,虎子也猜到八娘此时可能衣冠不整,忙又大退了一步,一脸讪笑地对九娘频频点头道:“咱不急,咱也不忙……就是……咱村子里来了两个女客。想让她们跟你们这儿挤一晚,可还方便?”
“哎呀,这有啥不方便的?”九娘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就见披着一层薄纱衣的八娘妖妖娆娆地将房门推得大开,软绵绵的胸脯生生挤在九娘的胳膊一侧,只气得九娘俏脸通红!为何酒楼里却藏着两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武梅花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下唇,花钩子的脸色也陡然变得阴沉沉的。
白奉先眼中一闪。暗自推推虎子的后背朝他丢了个眼神,虎子这才觉察到不妥来,忙扭头对花钩子和武梅花急声解释道:“八娘和九娘是卖独门小食的,往后她们会在咱们酒楼里单辟一地来做这项买卖!如今酒楼还没开业,原本赁给她们的杂物间又改建成茶水房了,是以她们每日白天就出门去开摊。下了晌才得回,这个房间也是早就给她们预备下的!梅花……你可别胡想……”
听到虎子嚷出“梅花”二字,八娘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几步窜上前来笑眯眯地拉着武梅花的手,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呲牙笑道:“哎哟喂!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未过门的东家娘子啊!啧啧,瞧这模样。怪道想得咱们少东家五迷三道的!”武梅花的脸上瞬间盖上了一块红布,只扭扭捏捏地对八娘回了个微笑,那花钩子却翻了个白眼,依旧摆着一脸疑虑的神情瞪着全身紧绷的虎子。
最终还是九娘的一句话解了围。眼见八娘不分轻重,九娘故意假咳了两声提醒道:“姐姐,贵人不是说要咱们做十串一包鲜送上三楼去当宵夜么?还说汤水要添得足足的,不能跑了味儿!哎哟喂,看不出来那个身姿如柳的夫人居然还是个大肚子弥勒佛!这么些一包鲜,我一个人咋做得过来?你还是别闹腾了,让两位女客先进来歇息吧,咱们快些动手去做才是!”
“三楼要宵夜?”虎子和白奉先双双一抬头,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目的。却见那俞掌柜突然一拍脑门,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少东家,下晌的时候你来的太匆忙,我有件事儿忘了说!昨儿刚入夜那会子,一共来了四个眼生的汉子,说是那位夫人的家中下人!”
“你说啥?下人?!”虎子猛一扭头,略带几分疑虑地看着俞掌柜,俞掌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接口道:“怪就怪在……若说那几位是下人……那不拘是打外头去寻便宜地儿住着也好,或者在咱们酒楼的工人房里借住也罢,横竖都是苦惯了的粗汉子,如何住不得?但那夫人……她却让我在三楼又开了间紧邻的包房!”
这下别说是虎子,便是连白奉先都脸色剧变,花钩子瞪着一对肿眼泡打量着两人震惊的眼神,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身子一歪,背着头摔进武梅花怀里!武梅花吓了一大跳,慌忙兜住花钩子僵直的脊背连声问:“娘……恩……钩子婶儿!!你这是咋了?!是有哪里不舒坦么?”
却见花钩子老脸惨白,哆嗦着嘴皮子半响都发不出声来,白奉先暗道不好,忙推着俞掌柜带八娘九娘去下人们用的厨房那头做一包鲜,虎子也强压下满心的震惊干笑着帮手将闲杂人等打发走。只等俞掌柜引着一脸茫然的八娘和九娘走远,虎子才匆匆跑回武梅花身侧,探着头对花钩子急声问:“钩子婶儿可是认得那几个昨夜入住的下人?”
“他……他来了……”花钩子突然从武梅花怀里窜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绞住虎子的衣领颤声道“一定是他!是他!!他来了!他来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男鞋
入夜的乌支县一片沉静,时不过一更,连打更人都还未起床,唯有巡夜的衙役提着灯笼在街头巷尾漫步而过。风中传来几声轻微的狗吠声,虎子捧着沉重的汤碗和白奉先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眼见就要走到三楼楼梯口,虎子却迟疑地顿下了脚步,心道,有何理由笃定那个大人物已经乔扮成下人提前来了乌支县呢?
白奉先手中的气死风灯险些碰到虎子的后背,好在他一向手稳心细,只看了眼虎子浸满在火光中的背影就猜到他为何举步不前。实际上白奉先此时的心情也并不平静,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去一探究竟谁又能甘心?思及此,白奉先匆匆迈上两层阶梯同虎子并肩而立,压低嗓门轻声道:“怎地?你是担心此次又背着娟儿私下行动,过后会吃她的挂落么?”
闻言,虎子被逗得一乐,明知白奉先是试图想让他平复心情,却只干笑了一声接口道:“横竖咱们背着她行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即便是那次进山将姥爷带回家,其中的凶险,谁敢跟她言明?那还不是怕吓着了她!奉先,如若真的遇到吴将军,你有把握他能认出来你来么?”
“并无把握。”白奉先毫不犹豫地接了这么一句,高高举起风灯照着两人眼前空荡荡的楼梯口“但事到如今,莫非你甘心打道回府?这会子总还算有个送宵夜的由头,不然你还想明日一早去找那位夫人叙旧么?若花钩子婶儿所言非虚,那能否顺利将武家姑娘引荐到吴二夫人面前,成败就在今夜了。”
虎子想想也有理,只得将满心担忧强压下,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迈上楼梯口,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朝走廊中间的房门疾步而去。待走到房门口,虎子发现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显然那位夫人还等着八娘九娘她们送宵夜上来。(..info无弹窗广告)干脆一鼓作气……虎子抬起手正要叩门。突然感觉单手捧着沉甸甸的汤碗怪不得力的,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这么晚了,这位夫人当真是要用下如此丰盛的宵夜?
要知道这一包鲜用料瓦实。即便是刘娟儿那么好的胃口,吃下三、四串都觉得撑得慌,十串一包鲜?还加汤?这位夫人哪儿来这么大的胃口?即便是算上那位小姐和小少爷怕是显得过多了!莫非那位将军此时就呆在夫人房里共享天伦?如若真同自己想的一样,那是否让白奉先这个故人先迎一面为好?思及此,虎子越发犹豫不决,堪堪一扭头,正想给白奉先使眼神,竟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漆黑一片的走廊空荡荡的,显得极为冷清,因酒楼尚未正式开业。且居住在这三楼走廊中间包房内的夫人和小姐、少爷从来都是深居简出,很少在天黑之后出门,是以这走廊临近的廊柱上只挂了两盏未曾燃着烛火的空壳子风灯。白奉先霎时间踪影不见,让虎子感觉自己犹如突然堕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他忍不住微微颤抖。好不容易张开嘴正要唤人,却见面前的房门突然启开了一条缝。
“咦?我还当是送宵夜来的,这不是少东家么?好久不见啊!”门缝里探出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她的额头雪白,散开的一头乌丝如溪水般淌落在肩头上,在月色的笼罩下竟显出几分同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妖冶之态。
虎子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急忙点头一礼。垂着眼皮轻声道:“吴小姐,入了夜才来叫门,真是失礼了!只是这一包鲜的备料工序有些繁琐,夫人又要得急,八娘和九娘赶忙做好以后都有些缓不过劲来,恰好我又来了。是以……”他话音未落,却见吴茗江十分干脆地将门推得打开,含笑点头道:“少东家有心了,劳累你亲自动手来送宵夜,还真是咱们的不是!母亲。你快过来呀!”
随着一阵裙裾摩挲的声响,那位明艳照人的“二夫人”很快便从吴茗江身后探出头来,她却是挽着个简单的小螺髻,身着宽袖薄衫,下系一条罩着黄沙的雪白罗裙,显得别有一番清雅素色。眼见虎子不敢抬头,吴二夫人噗嗤一笑,扶着吴茗江的肩膀朝后退了两步,轻启朱唇低声道:“我怕热汤烫手,却也不好来接呢!劳驾少东家给咱们送进来吧!茗江,快些推开,莫要不知礼!”
茗江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躲到她母亲身后,虎子这才鼓起勇气迈进了房门,目不斜视地走到房间中央的茶桌前放下汤碗,还未抬起头来,却见那个长得粉团子似的小少爷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张开没几颗牙的嘴笑得一脸娇憨。见他如此可爱,虎子心中一软,全然忘了防备,忙半蹲下身子托住小少爷肉呼呼的屁股蛋一鼓作气将他抱到近处的摇椅中坐好。
“哨儿可爱吧?”茗江一边飞快地挽着头发一边笑眯眯地跟了过来,待她拖过一个圆凳端身坐下,满头乌丝已挽成了两个俏皮的双丫辫。虎子笑着点点头,又忍不住捏了捏小少爷肉乎乎的小手“小少爷虎头虎脑,小姐聪慧娴静,夫人真是有福气!”吴二夫人闻声而来,一边在吴茗江面前搁下两个小碗一边捂着口鼻对虎子打趣道:“少东家若是早日成亲,往后儿女双全也不是难事。如何?不是说要带你的未婚妻来给我见一面么?我可盼了许久了!”
听她提到武梅花,虎子忍不住背心一凉,这才察觉到不对来!这屋中……如何不见下人?别说那几个昨日入住的汉子,怎会连那个名为芳翎的大丫鬟和那个婆子都不见?许是察觉到不妥,吴二夫人一边探过身来准备分汤一边对虎子轻声解释道:“因我家老爷即将抵达乌支县,昨儿我家中的几个管事和长随先到了一步,这会子正替老爷守着隔壁那间房呢!我夫君规矩大,是以他们也不敢怠慢,总有些琐碎物什儿要早先预备着。但他们到底是男人家,哪有女人细致?所以我就把芳翎和婆子都赶过去帮忙了!哦哦,咱们哨儿饿了吧?母亲给你分汤!”
闻言,虎子就跟被抽了气似地放软了身子,不禁在心中自嘲道,感情是自己吓自己啊?也对,吴将军有啥理由要扮成下人早一步进乌支县呢?这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做派,不说是来避暑度假的,倒像是来当暗门子的!堂堂护国大将军,哪里就须得如此谨小慎微了?况且白奉先那头也说不清是不是有人想谋害将军……思及此,他急忙对吴二夫人摆摆手,满面柔和地低声道:“夫人当心烫手,还是我来分吧!这一包鲜用料足,未免积食,也不好让小少爷多用的。”
虎子端起汤碗中的大汤勺,先在两个小碗中各添了半碗汤,又亲自动手取出两串一包鲜小心地用勺背刮落在汤水中,却见吴茗江眨巴着明媚的秀目轻笑道:“别这么客气呀!我能吃两串,母亲和哨儿一起也能吃三串呢!”
吴二夫人脸上一红,伸手推打了吴茗江一把,不好意思地对虎子点头道:“这蛇肉小食难得一见,滋味鲜美甘醇,我和茗江晚膳原本就没好好吃,这才叫了这么多……让少东家瞧笑话了!哨儿最多能吃大半个,但他尤其爱这个汤呢!”
这也真算是吃的不少了,同我家娟儿不相伯仲呢……虎子暗笑了两声,很快分好了宵夜,直起身来对吴二夫人拱手道:“此时也晚了,当真是不便多打扰,敢问夫人明日何时有空?我好带那未过门的妻上门来拜访。她还挑了几样不久前才完工的针线想给夫人过目。”
“如此甚好!恩……明日午膳后估摸是有空的,不如就定在午时三刻?”吴二夫人笑着对虎子点了点头,一边扶着调羹搅动碗中的汤水一边轻声道“这缘分也是难得,若不是不太方便,我还真想同你们共用午膳呢!”闻言,原本咬了一小口一包鲜的吴茗江鼓着腮帮子一抬头,含含糊糊地接口道:“为何不方便?我还想早些见那未来的东家娘子……哎哟!”吴二夫人虎着脸打了她一下,抖抖眼皮厉声道:“没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屋内虽说灯火通明,但面对这两位埋头用宵夜的母女,虎子委实觉得逾越了,又胡乱打了几声招呼行了几道理便匆匆朝房门口退去。他全然不曾怀疑吴二夫人的话,是以还未退到门边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居然汗透了。忍不住一边叹气自嘲一边将手扶在门上,正准备推开,却错眼瞧见门边的阴影处扔着一只鞋!
若这是一只女人的绣花鞋或幼儿的虎头鞋,虎子都不会感到惊讶,可这偏偏是一只男人的鞋!虎子顿时感到毛骨悚然,谁家下人会把鞋落在家主夫人的房中?除了……虎子拼命忍住胸腔内的滔天巨浪,又狠狠朝那鞋盯了两眼,却见那是一只样式普通的家常软底布鞋,但鞋面却用的是透气的上好丝绸,丝面的华丽哑光彰显着主人身份的不同寻常,只让虎子心中七上八下惴惴难安。
一直到匆匆返回一楼走廊间,虎子都尚未醒过神来,竟把失踪的白奉先忘得一干二净。
第四百八十章 吴小将军
白奉先是被一个武艺高强的陌生人拿下的,就在六神无主的虎子刚刚端着汤碗来到三楼走廊中间的包房门口,隔壁的包房内突然伸出一柄锐利的长剑抵在落后一步的白奉先的脖颈间,几乎是同时,一个低沉的男音直贯入耳“若不想你和你的同伴受伤,就莫要轻举妄动,自己乖乖进门来。(..info)”
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还要顾及虎子的安危,白奉先自然不会轻举妄动,顺从地放轻脚步进了门,随着他的步子移动,那柄长剑始终死死抵在他的脖间不曾松动半分。须臾,房门被轻轻磕拢,那持剑的人转过半边身子,伸长胳膊捏住白奉先的下颚,一脸轻蔑地调笑道:“还长了副挺好的皮囊!说!是谁派你来的?!”
这房内并未点着灯火,却有一团白光自床头间晕化开来,白奉先一脸沉静地朝对方看去,顺着剑刃的方向刚刚看到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掌,就感觉脖间猛一刺痛,想来已被割破了皮。既然不想让我看到脸……白奉先十分眼色地将下巴高抬,故意直视着屋顶的方向轻声道:“这位兄台,我并非恶人,只是这酒楼东家家中的一个门客而已!敢问……你是不是认错了仇家?”
“呵!仇家?我可不知你说的是哪一路仇家!少给我装模作样!”那持剑之人又逼近了几步,并未松开手中之剑,而是丢开白奉先的下巴直接反手拧住他的一边手腕,沉默了片刻才厉声道“修得如此好内力,怕是有近十年的功底吧?虎口处的茧子可是惯用弓箭得来的?善骑射,会拳脚,还有内力?你如何会是一个普通商户人家家中的门客?再者说,商户家何须收容门客?不怕被人嘲笑附庸风雅么?呵呵,还是给我痛快些说实话,免得受苦!”
“莫非兄台是想在此犯下命案?”白奉先脸色未变,只一路高昂着头轻声道“我会武艺。同我当门客有何干系?况且这东家也算富贵之家,你说我是门客也好,说我是少东家的保镖也罢,总归不会白养活了我!但你若错手害了我的性命。就不怕隔壁的吴二夫人被你连累?兄台……我看你才是莫要轻举妄动为好!”
“哟呵!口气倒不小!你算哪门子来路?竟敢教训我?!哼!”那柄长剑猛地收了回去,下一刻,一个身段颀长的身影在晕晕的白光中逼到白奉先身前,白奉先迫不得已退后了半步,目光平和地朝对方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年不满二十的俊美少年,他满头青丝披散在宽厚的肩上,瘦削的脸庞形如弯刀,虽是剑眉星目,高鼻悬胆。然湿润的薄唇却微微歪向一侧,显出几分亦正亦邪的痞气。
静观片刻后,白奉先皮笑肉不笑地赞道:“兄台也长了一副好皮囊!”那少年呲牙一笑,饶有兴致地凑近白奉先面前,故意压低嗓门摆出一脸邪笑“我对美人可是来者不拒的。且还不拘男女!不知你……”说着,他微微挑开自己松松垮垮的衣襟,露出一片肌理结实的胸膛,恰有一缕乌丝挂在胸口上,更显得邪魅诱人。
“可不巧,我对男人却是毫无兴趣!”白奉先板着脸倒退了一大步,满腔怒火直冲脑门!他最为厌恶的事就是因自己俊俏的外表而遭到登徒子的调戏。这可说是他的命门!是以,白奉先明明猜到此人的身份恐怕不同寻常,此刻却也不甘再忍!只在心中冷笑道,管你是哪路神仙,既然是高手,那便算作切磋武艺吧!
眼见白奉先气得脸色大变。那卖弄的少年刚刚挑着眉头嗤笑了两声,笑容却在下一刻僵在了脸上!说是那那时快,就见白奉先默不吭声地猛一拳挥了过去,那少年急忙抬臂挡住,惊觉自己的小臂外侧被震得生疼!果然是个高手!他回力挡退白奉先的硬拳。.info[]吊儿郎当地冷笑道:“那就让你陪大爷耍一耍!”
这个不知死活的登徒子!白奉先被彻底激怒,摆开架势扑上前去连连出招,却见那少年也毫不客气,单出一拳一腿摆出架势见招拆招,许是轻敌之故,他竟连明显更占优势的长剑也不惜得用!随着那晕不开化的白光如月光般泼洒在过招的两人身上,房内顿时涌起一股拳脚风动的流潮。白奉先瞅着个空子猛一矮身,错腿一踹,那少年手中的长剑被他的腿风扫得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床头间。只听砰的一声碰响,也不知那剑撞掉了什么东西,使得房内突然不见了光源。
随着眼前陡然一暗,白奉先吃了一惊,随手在那少年的肩上用力撑起,背着头以倒退的姿态跳到近处的一个箱笼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屏住呼吸,令自身飞快地进入“合”的状态。那少年气哼哼地站稳身子,猛力朝四面八方各挥了一拳,眼见自己拳拳落空,不由得心浮气躁起来。
“这小兔崽子,躲哪儿去了?”他嘟囔了几声,闭上双眼在黑暗中仔细聆听,心中不由得一沉,竟发现不论如何也听不到哪怕一声微弱的喘息。这莫非是……气中合?那少年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白奉先还留有这一后手!要知道这种内力高招,若非亲眼目睹高人施展,仅凭自己的天赋来修炼是难以收放自如的!
那貌若潘安的邪魅少年摸着下巴在原地踱了两步,突然噗嗤一笑,抬着下巴连声道:“失敬失敬,没想到竟能在此遇到气中合高手!但所谓的‘人化无形气中合’却也是有十分容易的破解法子,不知这位俊美的小哥可知晓一二?”润朗的声音消散在空中,白奉先并未上当,只默默地蹲守在箱笼上静观其变。
“你不信?无碍无碍,待我破解了你的气中合,待看你还有何回天之术?!”那少年冷冷一笑,突然转身走到床榻一侧俯下身,似乎在摸索着什么。随着一阵絮絮梭梭的布料摩挲声传入耳帘,白奉先原本死死闭着气,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女人尖叫吓了一跳!这屋内竟还有女人?!想到那少年衣衫半解的模样,又想到藏在床榻上的女人,那难堪又香艳的场面……白奉先愕然地歪了歪身子,还未曾反应过来就惊觉一个光滑如玉的娇躯撞入自己怀中!
这若不是一个未着寸缕的女人还能是个鬼?!白奉先又惊又怒,就如接到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团子一般跳了起来,本能地将那女人扔出了手!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传来,那女人发出一声忍痛的呻吟,尚且七晕八素地摔在地面上,却又被人一把捞起,胡乱裹上了外衣飞快地推出门去!
眼见那从门缝中溜入屋内的暗淡月光只如闪电般晃眼而过,白奉先想重新收气却已来不及了,那少年一手撑在门板上,抬起另一手五指大开,露出掌心中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眼见白奉先满脸肃杀,那少年狂笑了两声,将散发着晕晕白光的夜明珠摆在手里一抛一接,歪着脑袋调笑道:“为何你男人也怕,女人也怕?莫非是个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不成?”
白奉先乜斜了他一眼,抖抖衣袖沉声问:“你待如何?”
那少年撇撇嘴,就手将夜明珠抛入茶桌上的干果盘内,原地舒展了两下筋骨,又摆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朝白奉先面前逼近了几步“不如认真过几招?”
“悉听尊便!”白奉先抛去一枚冷眼,在晕白的珠光中重新摆开了架势。
“你!”交手了两个回合,白奉先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的招数居然如此狠辣,可谓招招致命!忙端出全身之力拼命相抗,一时间,双方斗得难分伯仲!那光源凭空消失后,屋中变得漆黑一片,并未见到月光。居然连窗也不开!莫非真是在防仇家追杀?白奉先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分了神,只是这一刹那的功夫,随着一阵腿风迎面而来,白奉先胸口一闷,被踢得倒退几步猛地撞在墙壁上。
“小兔儿崽子,跟你爷爷我斗?”那少年狂笑几声逼上前来,双手掐住白奉先的脖子将他扑到在地,一边松开一只手飞快地解裤带一边威胁道“敢跟老子斗,看爷爷办得你哭爹叫娘,你这热乎乎的嫩烧饼……啊!!!!!”他调戏的话还没完全吐出口,突然惨叫一声,捂着下体滚到了一边,半响都没直起身来。
白奉先吐出嘴里的一片浮皮,抖抖衣袖直起身来,他此时已习惯了屋中的黑暗,大概能分辨出家伙什的轮廓。眼见那少年还匍匐在地哀叫不知,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满脸冷色地低声道:“敢问阁下是如何带领千军万马逼退敌军的?如此大意,如此轻狂,如此贪色忘形,当真是声名鹊起的吴小将军?”
吴小将军吴风秦,乃是江北名将吴府生家中次子,往上一个月才刚刚被大西朝的鼎帝赐封威远将军的名号,白奉先打死也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个货色!真是忍不住想为那胡举人家的小姐掬一把辛酸泪!
却见那吴风秦“哎哟哎哟”叫唤了两声,涰着眼泪抬头怒道:“小人!我不过是忘了自己未曾穿着锁子甲,你怎可如此下作来偷我的桃?!恩……不对……你应当不是刺客,也面生得很,却为何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第四百八十一章 立春发威
刘娟儿提起手中的小狼毫,在案桌前的一令白纸上行书不绝,一边写写停停一边托腮沉思,不时横侧一挥手,十分干脆地涂抹掉自己认为不合适的部分。.一直伺候在她身侧研墨添香的立春朝白纸上探了两眼,倒还看出几分门道来,忍不住朱唇轻启悄声问:“小姐写了一上午了,莫非是在规划新酒楼的菜色?”
刘娟儿头也不抬地接口道:“是啊,事不宜迟,总不能等酒楼开张了再去踅摸菜单子吧?对了,立春,娘不是让你在庄子里多呆几日么?油田鼠才刚刚运过去,五子哥和桂落嫂子估摸还是一头雾水呢!庄子的人手又还没买回来,你呆那儿也能帮着打理打理……还是你想我和我娘了?”
“可不是吗?”立春微微一笑,伸手将刘娟儿肩头上的皱褶抚抚平整“去了这么几日,我是日日夜夜都惦记着娘子和小姐呢!那庄子里如今还空寂的很,山间又多野虫小兽,一入夜就渗人的慌!我和桂落嫂子每晚起夜的时候都只敢相约去茅房,后来还是觉得怕……干脆就在房内用恭桶了……”
刘娟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搁下毛笔轻轻打在她胳膊上“瞧你,我正踅摸菜单子呢,你提那人中黄做啥?哼哼,当我不知道啊,你是为了春分和雨水才特意回来的吧?你有这么个七窍玲珑的小心肝,哪舍得把这项头疼的事儿扔给我娘来处理?!嘿嘿,我说中了吧!又不是坏事,你脸红个啥?”
立春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轻轻一叹接口道:“我看小姐才是有个七窍玲珑心,不拘何事也瞒不过你!唉……按着年龄排位来说,雨水本要大一些,虽是心思活络,却偏偏还没有比她小一岁多的春分沉稳,只能怪她自己未曾收敛脾性,哪里能怪春分太稳妥?!但小姐若要我选,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雨水和春分都同我的亲姐妹一般,连我都为难,更别说娘子和小姐了!”
“这话说的……我看却没啥好为难的……”刘娟儿抖了抖眼皮,由着立春为她揉捏微微泛酸的手腕“我娘你还不知道?她却是个外柔内刚的,如今决定抬春分起来接替你的位置,那也决然不是草率之举,只是雨水这几年被宠的有些太过狂妄了,这却须得你来提点她为好……你别着急,我可不是有意刻薄她!”
“如今爹当了石莲村的村长,按说乡亲们也是十分抬举爱戴的,可就怪了!最近咱家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传遍十里八乡,你也知道,这众口铄金,总不能一味地让咱们‘君自安’吧?再者说了,老宅和大房那头原本就不安生,爷又里里外外以村长的爹自居,往后他们若是闹出啥不好听的来,那才是带累咱们家的名声呢!立春,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我和娘也不想担个轻待下人的名声。(..info无弹窗广告)”
立春被刘娟儿一番有理有据的暗中敲打噎得无话可说,满心惭愧地垂头道:“都怪我,是我太宠着她们了,明知小姐和娘子一向厚道,我就该更严厉些才是!唉……这可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都是同年进东家家里来的人,真不知为何性情竟这般不同!自打今年娘子开始认真打理内宅诸事后,原本动如脱兔的惊蛰眼见是安稳了不少,谷雨还是那般懵懵懂懂的,春分越发静如处子,雨水一向也还好,估摸是觉得照年龄来算也该抬她当一等大丫鬟吧!她如今遇到春分就挑错,估摸是咽不下这口气,没想竟还对外嚼舌根,我是不能再放任她了!”
“恩,你知道就好!要不怎么说我和娘都得意你呢,跟你讲话就是不费劲儿!”刘娟儿抬头对立春笑了笑,又沉手在白纸上的“家常菜”一栏下添了一长串菜名,其中不外乎“清炒时蔬”、“家常豆腐”、“无油红烧肉”、“清蒸鱼”、“小炒三丝”等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菜色,待她觉得太多太杂,又开始大笔一抹添添改改。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在低声商议哪样菜色更值得上菜单子,就见穿戴一新的雨水手端茶盘买进门来,抬着尖尖的小下巴对立春轻笑道:“我听说立春姐姐回了,就知道你急着来伺候小姐,小姐往常教咱们做水果茶,我总是做不好,恰好今儿的梅子茶做得还算像个样子,就端了一壶过来!小姐,午膳还得等三刻钟,要不先用些茶点垫垫饥?”
说着,她那平淡的小脸上展出一个十分刺目的献媚笑容,也不问刘娟儿想不想用茶点就笑吟吟地来到案桌旁,正想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挪开些,就见立春沉着脸呵斥道:“慢!”雨水手中一抖,险些将茶盘翻到在案桌上,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只见立春反常地阴着脸,心中就如针扎般难受。
“这莫非是我教你的规矩?”立春冷冷一哼,又怕刘娟儿辛辛苦苦写了一上午的菜单子被小小一壶水果茶给糟蹋了,忙帮着将白纸抽起来平摊在手中,一脸严厉地雨水沉声道“如今谷雨都知道先问人再进门,你倒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的闺房呢!还有没有个上下尊卑?往常是小姐不计较这些,但你却不能心里没谱!小姐可曾说过想用水果茶?你自作主张眼里还有没有人?还不给我出去!我得好好给你说道说道!小姐,这字迹干了,不碍事的。”
立春将写满了菜名的白纸轻轻放回案桌上,一脸淡淡地走到雨水面前,一边接过茶盘一边朝门外抬了抬下巴。雨水脸上喜色全无,忙白着脸对刘娟儿垂头认错,只等刘娟儿点点头同意她出门,她的眼中已是泪光朦胧。立春和雨水很快便转出了门,刚刚迈入院中的草地上,雨水就哼哼唧唧地哭出声来。
立春却只是由着她哭,兀自走到一个大山石上坐下,举起茶壶自斟自饮。如何会这样……立春姐姐往常不是最疼我们几个么……为何我见我哭也不安慰几句?雨水这番前来本就是抱着讨好立春的心思,希望能借立春之口让胡氏打消抬举春分的想法,此时见立春反常冷漠,她心中的委屈更甚。待到哭不出眼泪了,雨水才抽抽噎噎地凑到立春身边,泪眼婆娑的模样却并不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原本就长得不好,怎会如此不知轻重……立春一时有些泄气,只窝着半杯冷掉的梅子茶轻声道:“雨水,我真是想不到会连谷雨都不如!谷雨虽说粗笨,却也慢慢学得懂规矩了,可你呢?别怕我说句难听的,你既没有惊蛰的娇美如花,也没有春分的勤学上进,原本是有几分小聪明,却为何辨不清自己的位置?”
“立春姐姐为何这么说我?莫非是春分找你和小姐告状了?!”雨水的心凉了大半截,一口浊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当真是比吞了绣花针还难受!要知道立春一向对她们这几个小丫鬟温柔有加,便是严厉,也很少将她们的短处翻出来打脸,如今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她长得不好看又拿娇么?一定是春分……
“住嘴!”立春粉面含威,重重将茶杯顿在石面上“我看你是嫌日子过的太舒服了!这刘家家主一向和善,从来不兴严惩下人,我怎不见别人拿娇?当家主母想抬谁当大丫鬟,自有一番计较,岂是你能借着由头寻事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看,这一段做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来抹黑家主?你当旁人都是睁眼瞎,瞧不见春分的好处,也瞧不见你的不妥么?!给我跪下!”
雨水吓得全身一抖,慌忙跪在立春面前捂脸大哭,她这才是真心实意地害怕了,只哭得泪涕横流全身瘫软!却见立春脸上并无半分软色,又狠狠拍着石面颤声道:“你如此不成器,真是白费了我的一番苦心!以后还敢不敢对外头的村妇嚼舌根?!还敢不敢把家里的事儿往外传?!我可告诉你,如今只是小姐有所察觉,顾念你的情分才没有学给娘子知道,你还做梦呢!给我……给我掌嘴!”
听立春这么说,雨水几乎不曾吓得丢了魂,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忙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个重重的耳光,泣不成声地哭求道:“求求你了,立春姐姐,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帮我在小姐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会子知道怕了?!那你早该想想自己的身份,若是真的触怒了娘子和东家,赶你出门是容易,你一个年不满十三的小女又如何维生?”想到自己从前对雨水百般好,竟换来她如今的娇蛮狂妄,立春着实有点灰心!忍不住心道,她们五个同一年进刘宅的小丫鬟,除了谷雨以外,都有些少年老成,雨水又比其余三个丫头大,是以自己一直想当然地认为雨水理应更懂事一些!却没想到……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了!立春姐姐,我错了!我掌嘴!”雨水又赏了自己几个耳光,只等两边腮帮子都高高肿起才抹着眼泪哀声道“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往后陪着小姐出门定然是没份儿的!惊……惊蛰长得好,且又爱读书识字儿……春分心情稳重,学东西也快……谷雨是傻人有傻福……立春姐姐,我是糊涂了……我是怕……怕自己若不全力往上爬,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才是真心话吧……立春不由得叹气连连,伸手扶在雨水抖得和过筛子一般的清瘦肩膀上耐心教诲道:“我不是怪你有向上的心,只是气你行错道动了歪心思!雨水,你如今还小,只要一门心思将养性情,全心全意服侍家主,谁能说往后就没有提拔的机会?可你若是连日常的伺候活计都做不好,那还不如粗粗笨笨却不惹事儿的谷雨呢!别打了,起来吧!小姐早就让我做主原谅你一回。”
“恩……立春姐姐,我知道错了,呆会子我就去给小姐认错去……”雨水听说刘娟儿愿意原谅她此番对外嚼舌根犯下的错,心下稍安,头重脚轻地爬了起来,又对着立春不停认错求饶,话里话外数不尽的担忧。立春听得耳根子发烫,不禁一脸讶然地轻声问:“不是都原谅你这一遭了么?你这会子还在忧虑什么?”
“那……那……”雨水羞愧得不敢抬头,只双手绞着衣摆嗫嚅道“眼前就有一件错事儿……我不敢再去讨小姐的嫌……原本娘子是让我来传话的,那乌家马帮里来了人,是豆芽儿带来的……这会子正在外堂里坐着呢……”她此言一出,立春几乎气得一跳三尺高,戳着她的头脸怒道:“你瞧瞧你!是不是让我说中了?!揣着心思想拉春分下马,结果连日常琐事都做不利落!娘子让你来传话,你却跑去煮水果茶!还不快去让小姐准备见客?!你给我听好,这是你办的错儿,就得自己来承着!打骂认罚,不许再哭哭啼啼求这人心软,听见了没?!”
就在雨水苦巴着小脸朝刘娟儿的闺房内疾步而去时,刘娟儿已整理好初步成形的菜单子,待纸页上的字迹彻底晾干后,又卷巴卷巴塞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她刚刚从偏窗下缩回头来,就听见门外响起雨水带着浓重鼻音的传话声――“小姐,豆芽儿和乌氏马帮的马千里上门来拜访,娘子已早一步去待客了。”
呵呵,又得见了立春的好手段呢!刘娟儿一边对着门外应声接话一边想,如此刚柔并济的好人才,真要能在咱家里找个人成亲稳定下来才好呢!不过嘛……立春这眼见和手段,当虎子哥的通房小妾都是委屈了她!听桂落说,她这几日在山庄里冷眼旁观,发现木头对立春倒是有点那么个意思……木头活络又伶俐,立春沉稳又聪慧,这一对儿若是能配成亲那才是让人喜闻乐见的大好事呢!
这么想着,刘娟儿匆匆换了套见客的衣裙,故意抬高嗓门唤雨水进来给她匀脸。雨水十分规矩地进门来伺候时,两边腮帮子肿得高高的,当真是有些狼狈。刘娟儿妆扮得当后,就手从梳妆台某一屉中的药匣子里翻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膏药塞进雨水手中,也没多问什么就起身匆匆离去。
外堂内,穿着一身鲜亮衣裙的豆芽儿亲热地挤在胡氏身侧,挽着她的胳膊娇声道:“娟儿姐姐要请个擅长西北菜色的大厨,我好不容易才说动千里叔呢!”rs
第四百八十二章 千里送香
因想到要见马帮的人,刘娟儿特意换了一套轻薄的纱衣绸裤配以牛皮宽腰带,满头乌丝归拢到头顶上束成一扎,有些类似前世的马尾辫,只是垂下来的发辫又用长长的珊瑚珠子扭成一截一截的。除此以外,她雪白的额头上还戴了副红蓝宝石镶边的万马奔腾抹额,英姿飒爽地迈入外堂间,只看得马千里和豆芽儿眼中一亮!马千里忍不住拍着大腿连声赞到:“好!小娟儿这么打扮可真好看!有咱们马帮女人的风范!”刘娟儿从善如流地对他拱手一笑,知道事已成了大半。
“哎哟!娟儿姐姐……我还当是个夷人姑娘来了……你咋会想到这么打扮?!”豆芽儿满脸艳羡地松开胡氏的胳膊,一抬身子跳出客位急匆匆地凑到刘娟儿身侧,不时摸摸她的发辫,又摸摸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首饰“真好看!娟儿姐姐教教我吧,你这个发辫是咋梳成的的?以后我也让娘给我梳!”刘娟儿嘻嘻一笑,抬手刮了她的小鼻子一记“这还不容易?你替我留下千里叔就成!”
一句话逗得豆芽儿眉开眼笑,马千里更是朗声大笑,唯有胡氏勉强干笑了两声,端起身子对刘娟儿点头道:“选大厨的事儿,娘也不懂,你就自己带马兄弟去大厨房转转吧!有啥需要准备的就跟大夜和古婆子说,娘今儿起的太早了,这会子头还晕着呢,还是先回房去歇一歇……马兄弟,你随意啊!别客气!”
胡氏话音未落,就见芳晓带着惊蛰和春分匆匆而至,一边连声对马千里说了一箩筐客套话一边提点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安心伺候,很快就扶着脸色不太好看的胡氏朝内院方向转去。豆芽儿眨巴着黑葡萄似地大眼睛,错身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道:“你娘这是咋了?适才出来招呼千里叔的时候就显得没啥精神头,看着像是心里藏了啥事儿!娟儿姐姐,是不是我不打招呼带人来惹得她不高兴了?”
“没事儿,你可别多心!酒楼若是能找到好大厨。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刘娟儿虽说也有几分疑虑,却也不愿让豆芽儿难堪,忙展着一脸明媚的笑容安抚道“我看是天太热了,我娘许是有点儿闷得慌!这一段咱家就每个空闲的时候。庄子又落成了,须得抽人手过去,这里里外外的杂事可难拾掇了!千里叔,你别客气啊,春分给你上的是新晒的金银花,清热解暑呢!”
“不客气,不客气!小娟儿的性子最是利落,我在你面前也不觉得拘礼!”马千里咧着大嘴笑了笑,双手捧着只有自己一半手掌大小的白瓷茶杯仰头饮尽,砸吧着嘴嘟囔道“这花花草草冲出来的茶也就你们女娃儿爱得慌。我这个大老粗呀,最爱的还是用茶砖冲出来的三炮台!那个甜!那个香!!”
“三炮台?千里叔是说西北特产的三炮台呀!我还一直没机会尝尝呢!”刘娟儿对春分和惊蛰做了个手势,待她们十分有眼色地退开后,这才拉着豆芽儿的小手笑眯眯地迎到客座旁,豆芽儿一向爱粘糊她。便和她挤着坐进了同一张大背椅中。刘娟儿就手将茶点递给身边的豆芽儿,抬头对马千里拉话道“听说三炮台是用走茶马古道带过去的茶砖,配以南疆的葡萄干、临泽的金丝小枣、荔枝干和南方过去的桂圆干,再加上黄冰糖入同一壶中水煮而成的?”
“没错!还得有上好的干菊花才能算滋味全呢!”想到甘甜可口的三炮台,马千里不由得两眼发亮,大手一挥,粗声粗气地接口道“咱们马帮虽说全都是糙汉子。但打从我小时候起,就知道咱们帮主最讲究喝三炮台!叔不怕你笑话,到如今我煮三炮台的手艺比帮子里的娘们儿还强呢!对了,巧的很!你瞧我糊涂的……”马千里一拍脑门,忙从身后的腰带上取出个小布包,一边飞快地解开扭结一边叨叨道“我还真带了一副料!娟儿。你们家有冰糖吧?!”
想不到这就能品尝到古代原汁原味的三炮台!刘娟儿忍不住兴奋起来,喜滋滋地朝某一侧招了招手,就见惊蛰和春分双双捧着茶炉和小水吊疾步前来,似乎早料到马千里随身携带着煮三炮台的原材料似地!马千里不由得愣住了,双手提着小小的布袋对春分轻声问:“小姑娘。你咋知道我带着三炮台的配料呢?!”春分抬起古井无波的小脸,垂着眼皮接口道:“小姐闻到马帮爷近处有股子红枣桂圆的甜香味儿,恰好我也闻到了,这才猜到您多半是带了点子在身上。”
她一句“马帮爷”叫得马千里浑身舒爽,摸着下巴上的胡渣爽朗笑道:“哎呀,我哪里当得起一声爷?嘿嘿,小娟儿,你们家连小丫鬟都这么伶俐聪慧,怪道你就跟个小人精儿似的!这位小姑娘,烦请把冰糖给我踅摸来一点子!”春分目不斜视地弯腰放下茶炉,起身时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惊蛰的胳膊,惊蛰会意,沉手将小水吊搁在已填满炭火的茶炉上,又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包着碎冰糖的油纸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古代普通家用的冰糖端得是原汁原味,表面呈淡黄色,但因原料和制作方法的不同,和那味称作黄糖的糖料又是不一样的。待惊蛰揭开油纸包,马千里也不客气,随手选了几粒拇指盖大小的冰糖装进小布袋里。春分和惊蛰很快就又转身去取合适的茶具去了,临走前,刘娟儿仿佛想到什么,拉着春分的衣袖低声交代了一番。这头马千里已开始认真煮茶,只见他先伸头朝小水吊子里探了两眼,估摸着差不多有五人的水量,便算着数将捏碎了的茶砖撒入,待水汽上到第一趟,便又从小布袋中取出一定分量的葡萄干、荔枝干、干菊花和桂圆干,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甜香味儿,他才扔下冰糖和金丝小枣。
水声汩汩,茶香四溢,刘娟儿嘴角含笑,沉醉地深吸了一口气,豆芽儿往常是最不喜欢苦滋滋绿茶,但见马千里下了那么多甜料。她也满怀期待地咂了咂嘴。要知道,谁为马帮女人的后代,豆芽儿也还没正儿八经地尝过三炮台呢!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马千里用火钳子拨了拨茶炉里的炭火。抽抽鼻子点头道:“差不多了,可不好煮过了头,煮过了头香味儿就跑了!”
春分又适时端着一个小托盘匆匆而至,只见那托盘上摆着三个形似盖碗的茶杯,刘娟儿乍一看到这个物什,忍不住对马千里笑道:“这专门用于盛盖碗茶的茶具还是我哥赶集的时候打商船上踅摸来的,结果买回来也不知咋用,今儿还得亏了千里叔亲手煮的三炮台呢!不然品起来也不像个西北风味!”
马千里见到那茶杯,兴致愈发高昂,一边双手抬起水气腾腾的小水吊子一边满脸赞许地点头道:“这才齐备呢!这三炮台又叫刮碗子。不用盖碗刮着喝就总觉得少了点儿啥味儿似的!来来来,上――茶――咯――”随着一声粗犷的吆喝声连绵不绝,马千里将小水吊子中煮好的茶水带着料依次倒入三个盖碗似地茶杯里,外堂内一时间甘香四溢,茶味飘飘。惹得春分都忍不住有些眼馋。
“这小姑娘实在,小娟儿,你就赏她一碗吧!”马千里就手将还剩着一些茶水的小水吊子顿下,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对春分笑得一脸和善,刘娟儿急着品茶,哪里还能多想,只胡乱摆摆手轻声道:“春分。你把其余的三炮台先端下去吧,你和惊蛰各用一碗,剩下的先搁着!”不是她小气,而是这茶水滋味太过甘美了!刘娟儿翻起碗盖挂了一沫子噙进嘴里,眼中不由得一亮!
这三炮台不愧是西北名茶!刘娟儿隐约记得前世也在大的清真食馆里喝过三炮台,那泡茶的师傅也是地地道道的“阿訇之子”。不止清真菜色做得好,便是连三炮台的滋味也比别处强上许多!她记得那位师傅曾说过:“三炮台这味茶,香而不清则为一般,香儿不甜就算苦茶,甜而不活绝非上品。并非随便来个人按着料来配就能煮出上品的三炮台来!”如今品得马千里亲手煮的“古方”三炮台,刘娟儿只觉得满嘴鲜爽甘活,绿茶的清、水果的芳香、冰糖的甘甜此消彼伏,丝丝入扣,当真是难得一品!相较而言,她平日里做的水果茶就跟闹着玩似的!
“地道!甘爽!令人回味无穷!”刘娟儿放下碗盖,对马千里竖了竖大拇指“之前豆芽儿跟我说千里叔是马帮内的一等大厨,我还真不敢全信,还当你就是个千里马痴呢!失敬失敬!连三炮台都煮得这么好,千里叔的厨艺必定差不了!”
马千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挤着眼乐呵呵地接口道:“啥大厨呀!那还不是帮主嘴挑么?!我也就是喜欢瞎琢磨……对了,小娟儿,你家晌午摆饭没?还没摆的话,叔给你去露两手?!”刘娟儿一听,正中下怀!忙推推小脸通红的豆芽儿,一边忍笑一边抬手抹去她腮边的茶渍“小馋猫儿,千里叔要给咱们去做好吃的了,你连茶里的配料都捞出来吃光了,呆会子可不怕肚子里没余地?”
“哇!太好了!”豆芽儿喜得拍拍小手,笑眯眯地看着马千里娇声道:“叔,我要吃兰州拉面!!我娘说了,千里叔做的兰州拉面最地道最香呢!”这……马千里脸上一垮,吞吞吐吐地望着刘娟儿嗫嚅道:“小娟儿,我也知道你们这边牛是不好随便杀的,杀了要定罪呢!但是兰州拉面没有切片卤牛肉可不成味儿呀!”
“千里叔多虑了,近日天公不作美,邻村有一头大黄牛受不了日头的热,竟活生生给晒死了!我哥一打听到这消息就跑过去买了一大块牛肉回来!咱家如今的井水也不充沛,我刚一拿到牛肉就卤了一大半!”刘娟儿笑吟吟地直起身来,眨眨眼打趣道“也不知那牛的主人是咋看管牲畜的,愣是把家里最值钱的大黄牛给放任死了!唉,罢了,许是知道千里叔要来,那牛都不好意思再多活几日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咯咯咯咯咯咯!”马千里和豆芽儿双双笑得前仰后合,三人就这么边打趣边说笑,很快就顺着外堂后的通路走到了大厨房附近。刘娟儿打头迈入厨房的大门,抬眼只见古婆子正端着一个淘米的大簸箕坐在灶台前发呆。见刘娟儿天降奇兵,古婆子顿时醒过身来,苦巴着脸对她埋怨道:“小姐,娘子今儿也不知是咋了,打早上起就六神无主的!这不,眼见就要到正午了,午膳还没个章程呢!”刘娟儿不由得一愣,飞快地朝古婆子手中的簸箕瞟了两眼。
往常每每快到午膳时分,胡氏都会来厨房里亲自定下菜色和主食,或饭或粥或面或干粮,总会提前告之古婆子一声。如今摆饭的时候古婆子还没决定是淘米还是揉面,这就相当不正常了!娘这是咋了……嗨呀,算了,这不是正好么?!刘娟儿不由得撇了撇嘴,凑到古婆子耳边轻声道:“您家去跟芳晓姨说一声,就说今儿午膳咱们全家都吃兰州拉面,是马帮的千里叔硬要亲自动手请请咱们!”
古婆子得令而去,刘娟儿从橱柜中搜出一袋白面抖落在案板上,转身调皮一笑,对马千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哦!哦!千里叔要和面咯!”豆芽儿拍着小手连蹦带跳,一脸期待的笑容只让马千里看得目不转睛。咦……千里叔看豆芽儿的眼神为啥……刘娟儿端出装着卤牛肉的大碗,一转身恰好捕捉到马千里眼中的温柔之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三十出头的汉子不会对小女娃儿有啥特别的癖好吧?!但瞧着也不像啊,与其说马千里看豆芽儿的眼神充满爱意,还不如说是充满慈父般的温情呢!刘娟儿蹙着眉头晃了晃脑袋,有意抬高嗓门对马千里嚷嚷道:“千里叔,我可是饿了!今儿咱家上下十来口人的伙食可就看你的了!喏,卤牛肉!”
“哟呵!这个好!娟儿这是你卤的牛肉?!”马千里醒过神来后,第一眼就盯上了刘娟儿手里的卤牛肉,忙凑过身来捏着牛肉的边缘左看右看,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一看眼色就知道卤的入味儿了!这全腱子肉配兰州拉面最合适不过!”
语毕,他也不跟刘娟儿客气,提起案板上的菜刀将冷透了的卤牛肉沿着肉质长的纹理切成了条,而后又切成薄薄的片,一边笑着自语道:“千里叔送香来咯!”
第四百八十三章 跪乳
兰州拉面对于刘娟儿来说实在算不上多么稀奇的吃食,但稀奇的是,前世的她一直以为这种面是在1915年由回族人马保子首创的,着实没想到这位横看竖看都是古人的马千里也能手到擒来!估计和我在前世吃过的兰州拉面有些许不同吧……这么想着,刘娟儿便一直呆在案板边和豆芽儿一起看马千里做拉面。(..info)马千里和面的手法相当老道,一看就是个熟手。他一边飞快地揉着手中的面团一边背着头兀自嘟囔道:“若是有点牛羊肝就更好了,这汤的味儿就怕差点啥……”
刘娟儿想了想,拉着豆芽儿转到橱柜前搜搜刮刮半天,好不容易摸出两个用白纱罩着的大碗,忙扭头对马千里招呼道:“千里叔,我这儿还真有新鲜羊肝呢!”马千里猛一抬头,搓了搓手中的面粉闻声前来,只见刘娟儿揭开大碗上的纱布,指着其中新鲜的碎肉片娇笑道:“是这么回事儿,昨儿咱家新杀了一头羊,除开煮羊肉汤和做炖羊肉外,其余的还让我切片做成烤肉串了,这些是没烤完剩下的!恰好还剩了一碗薄羊肉片和一碗切片羊肝呢!”
“那就全和了!恩恩,新鲜的!嘿,小娟儿可真会吃!”马千里乐呵呵地接过两个大碗,朝碗中切成片的羊肝嗅了嗅,忍不住抬头问道“你这小女娃子也不怕膻?我倒是挺爱用烤羊肝佐酒的,帮子里有些娘们儿都吃不惯!”豆芽儿捧着小脸娇笑道:“娟儿姐姐会用蒜末来去腥呢!也不知她咋捣鼓的,就是好吃!”
“好好好,豆芽儿小馋猫,叔也能给你做一碗不膻的汤头!”马千里端着两个大碗回到案板旁,又抬起那碗切片嫩羊肉对着光线左看右看,扭头对刘娟儿笑道“这么着,这羊肉片子也别浪费了,呆会子叔给你拿这个添菜!光吃面也不成啊,难不成你们酒楼还能单卖这拉面条?”
眼见马千里又开始手脚不停地拉面,刘娟儿干脆将古婆子往常坐着摘菜淘米的小凳子端过来,拉豆芽儿一起坐在离案头不远的地方,专瞅着马千里不容易分心的空档和他拉话。“我和家里人都商议过了,咱们酒楼除了普通的家常菜色,但凡是特色菜,都要从家里的牲畜上下功夫!猪肉自不必多说,万变不离其中,一块肉能做出好多样不同的美味菜色来!另外,羊儿是一宗,咱家家养的油田鼠是一宗,蛇肉是一宗,我早就想把家里养的羊儿给抬出去!但就是可惜乌支县里没有风行的羊肉菜色,叔,你今儿就尽情发挥吧!”
“这里的人不爱吃羊肉?可稀奇,羊肉多好吃啊,男人家吃了龙精虎猛,女人家吃了面如桃花,又涨力气又美颜!……得咯!面拉成了!”马千里突然双手扎着一束黄亮的面条扭过身来,大喇喇地呲牙一笑,对着刘娟儿和豆芽儿晃动着手中如同轻纱一般拉面。刘娟儿瞪大了眼,急忙抬身走到他面前,只见那面条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展成一帘,怪道远看就如一挂轻纱!
“好手艺!叔,你可真能干!”豆芽儿兴奋地拍拍小手,又忸怩着身子娇声道“但我爱吃宽面,叔能做一扎宽面条么?我觉得宽面劲道好咬,比细面条够味儿呢!”马千里刮下手中的一束面,又取了个和好的面团点头道:“这又啥难的?对了,小娟儿,听说你爹也会做拉面?”刘娟儿正从案板上的一束面条中抽出最细的一根,穿针引线地将所有细面条都绕成一扎,头也不抬地接口道:“对呀!我爹做的拉面也不错,但和叔比起来还是稍逊一色!其实咱们全家以前在外县就是做小食买卖起家的,也开过早点铺,也开过面铺子!”
“是这么回事儿呀!怪不得你这小人精这么讲究吃喝!”马千里开始开锅熬汤头,他选了两个称手的汤锅,一个锅里只兑入白水,一个锅里下了羊肝和葱末,等汤锅上汽后,又下了盐巴胡椒等等调味料。刘娟儿细细看在眼里,感觉这个时候兰州拉面的做法和前世也没有很大的区别,若非要说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大概就是没有配上白萝卜吧?马千里等汤头熬得差不多了,就又开始拉宽面条,一边不停地拉面一边对刘娟儿叮嘱道:“这面趁热才好吃,娟儿不如去只会下人们一声?该过来端的就等着端走,你爹和哥在家么?”
“我哥去县里有事儿,爹刚刚接手村长的职务,也是忙得很,我也不知道他这会子回来没……”刘娟儿刚刚回了一句,就将豆芽儿如崩豆儿般跳将起来,抖抖裙摆娇声道:“娟儿姐姐你就呆在这里瞧着千里叔的手艺,我帮你去找人问问,刘叔若是回来了就让千里叔多做一点儿,我去了啊!”语毕,她就跟个兔子似地几步窜出了门,只是须臾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这女娃儿真虎性,不愧是咱们马帮女人的后代!”马千里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豆芽儿的背影,嘴角还带着几分慈爱的笑意,刘娟儿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干脆摆着一脸好奇的神色探问道:“千里叔好像特别喜欢豆芽儿?你们这么多年都没见过面,你咋对她这么亲呢?”闻言,马千里手中一抖,险些摔落了汤勺,他尴尬地笑笑,眼中躲躲闪闪地接口道:“没……也没啥……就是,当年豆芽儿的娘亲仙儿还没出嫁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了!我见豆芽儿就觉得亲……”
哦!刘娟儿恍然大悟,原来这糙汉子喜欢的是豆芽儿的娘亲乌仙儿!怕是在她没嫁到石莲村以前就一直在玩暗恋那套把戏,如今见小小的豆芽儿长得像她娘,这才对豆芽儿亲得不得了啊!莫非……莫非他同意到酒楼当大厨,也是想着能有机会多见见豆芽儿的娘?!这可真是……刘娟儿不由得蹙起眉头,心道,如果是基于这个原因,就怕到时候马千里一直可望而不可求,没法子在酒楼长做呢!
不成,以后还是得让虎子哥寻个机会跟马千里喝一顿酒,借着酒后吐真言的契机探探他!刘娟儿渐渐想出了神,突然听到马千里一声吆喝,吓了她一跳,抬眼只见一碗热情腾腾的拉面已送到自己眼前!只见那汤色浑如黄玉,煮得稀烂的羊肝粉末颗粒点点地漂浮在汤面上,其中细如牛毫的一大碗黄亮面条盖着半扇顺次摆位的卤牛肉片,表面晶莹的肉片边缘浸满在汤汁里,配以嫩绿的香菜和蒜苗,端得是肉香扑鼻,面香四溢,仔细闻,还有淡淡的羊肝香味儿!只令人食指大动!
“你们家富贵,这牛肉放久了也怕坏,我就都用光了!小娟儿,来,别客气,尝尝叔起锅的头一碗‘牛大碗’!”马千里待刘娟儿接过面碗后,又乐呵呵地回到案板前继续拉面,同时叨叨着自语道“我怕面糊了,就等你们家别的人过来端面的时候再下锅,你先吃吧,吃饭要吃饱!吃不够还有啊!”
刘娟儿笑眯眯地对他点点头,端着面碗仔细端详了一番,惊觉这个时候的兰州拉面同前世的区别最明显的原来不是用没用白萝卜,而是汤底,前世的兰州拉面汤底讲究个清明如镜,有“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之特色。“一清”是汤清,“二白”是取用了白萝卜,三红是指具有地方特色的辣子,四绿就是葱花、香菜和蒜苗,五黄是指面条黄亮劲道。但马千里做的兰州拉面很具有西北狂野的风范,汤虽说是浊了点,但羊肝的味道丝丝入扣,不仅提鲜,且还并不让人觉得膻。
“吃面咯!吃面咯!大家快来等着端面!”随着门外传来豆芽儿清脆的叫唤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刘娟儿刚刚尝了一口汤,就见大夜和小石头跟在豆芽儿身后撞进门来,两人许是饿了,都眼巴巴地盯着马千里不断拉面的背影。刘娟儿噗嗤一笑,就手将还未仔细尝过的面搁在附近一处,几步走到橱柜前翻出自制的辣椒油,扭头对马千里笑道:“千里叔,我也来给你配点儿生猛的料!”
刘树强今日晌午间是直接从后门进宅子里的,他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书册,脸上就如田间缺水的庄稼一般皱巴巴的,越发显出几分老态来。核桃和三更陪着刘树强进宅子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往外院找食吃去了,刘树强也由着他们去,反正家里的规矩就是当下人的要赶在主人家之前吃饱,这样家主需要他们伺候和帮手做活的时候就不会没力气。刘树强一个人慢吞吞地走过牲畜区,精神恍惚地同何三阳打了几声招呼,竟连虎头虎脑的小果子也没顾得上逗。何三阳瞧着不对,忙丢下手里的活计陪刘树强一同朝内院方向走去,不时贴心地拉上几句话。
刘树强对何三阳干巴巴的玩笑话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恩恩”两声,两人迎面在主院附近碰到手端托盘的芳晓,芳晓正要迈入院门,错眼瞧见刘树强的身影,忙抬起下巴高声道:“东家回来了?赶巧了,我正要端饭去给娘子送去,这有两碗兰州拉面,是小姐让今儿上咱家来的马帮里的人亲手做的,说是味儿地道,肉烂面香,就让我给娘子送来了!东家也进屋来同娘子一起用吧!”
闻言,刘树强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不如趁机让老岳丈跟娟儿多亲近亲近,也好用亲情感化那不知抽了啥风的胡阿满,免得他再说那些胡话出来让自己的媳妇伤神为难!思及此,刘树强推推何三阳的肩膀沉声道:“你快去前院儿那头跟小子们一起吃吧,吃完了被忘了端一碗去给你媳妇儿!芳晓,这会子就别回屋了,还是请我老岳和娟儿她娘都去小餐堂候着,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
两人领了命,也没多说什么就各自行事去了。没过多久,胡氏急匆匆迈出院门,凑到刘树强身边低声问:“回了?那事儿弄的咋样了?我爹啥时候出面才合适?”刘树强晃了晃手中的书册接口道:“咱们村每户人家都上了册,连刚出生还没满月的小娃儿都没落下!今儿我打听到老孙一家大抵是过不下去准备搬走了,他们全家人的名儿还不知咋记呢!毕竟大房的户还落在咱村子里呀!这册子得交到衙门去,能快些把你爹的名儿添上就添上吧,不明不白的像个啥样?”
“可是……爹昨晚说了那么些话……”胡氏抖了抖眼皮,白着脸嗫嚅道“我看他是当真有些怀疑娟儿的身份,这次村子里的户册更新,你做这事儿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我真是怕娟儿的真是身份又被翻出来扯闲话……”她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和豆芽儿陪着手端托盘的马千里迎面前来,还未走到两人身前就喜滋滋地招手道:“爹!娘!马帮的千里叔多做了一道油豆腐蒸羊肉末当菜!”
马千里大步流星地走到吓了一跳的胡氏和刘树强面前,乐呵呵地抬高手中的托盘“东家,娘子,来尝尝我老马的手艺!小娟儿这女娃儿就是会抬举我,刚尝了一口就说酒楼的西北菜师傅非我莫属,这可真是……呵呵,我说咋也得让她爹娘尝尝才能作数么不是?”为了掩饰尴尬,刘树强急忙摆出一脸僵笑凑上前去,抽起托盘中的木筷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尝!恩恩,看着就中吃!”
爹娘这是咋了……刘娟儿疑虑地朝胡氏那头张望了两趟,发现她的裙摆底下有些异样,仔细一瞧,惊觉胡氏脚下居然有半边绣花鞋歪出了裙摆,想来是匆匆下炕,急得连鞋子没穿好!这可不成啊……哪儿能让个外男瞧见娘亲的脚呢!刘娟儿心道不妥,忙疾步上前凑到胡氏身边,想都没想就屈膝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握住胡氏的脚脖子,借着自己背影的遮挡帮她娘把鞋给穿戴好。
正陪着刘树强尝菜的马千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一软,连连点头笑道:“小娟儿真孝顺!就跟小羊羔子似的!”闻言,豆芽儿好奇地眨眨眼,扯了把马千里的衣袖轻声问:“为啥像小羊羔子?小马驹子就不孝顺吗?”马千里摸摸豆芽儿的脑袋,一脸柔和地接口道:“豆芽儿,那小羊羔子喝奶的时候都是跪着的,这是体谅母羊生小羊的辛苦,所以才叫跪乳啊!你瞧你娟儿姐姐为了给她娘穿鞋,说跪就跪,可不是孝顺么?!你记着以后也要孝顺你母亲才是!”
刚刚走到院门口的胡阿满恰好将这句话听到耳里,不由得惊呆了,只见刚刚起身的刘娟儿裤腿上一片浮灰,他一时间心如刀割,眼眶发热,几乎落下泪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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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胡阿满归山
午时将过,吃了两大碗牛肉拉面的古婆子已经将前前后后搜罗回来的碗筷浸入大木盆中清洗,她只倒了小半桶水在木盆中,一边大力拧抹布一边乐滋滋地嘟囔道:“乖乖,这碗都不须得浪费多少水来洗,个个吃的干干净净的,连点儿汤都没剩!嘿,可便宜我了,今儿洗碗也不用多费力!”
用过其乐融融的午膳后,刘娟儿便带着马千里和豆芽儿到后院羊棚里去看家中圈养的羊儿,何三阳带着伺弄牲畜的几个农工聚拢在马千里身后,马千里唾沫横飞地提了不少有关养羊的意见,只听得何三阳连连点头!待到最后,大家越说越兴奋,豆芽儿干脆搂着马千里的胳膊撒娇道:“横竖我也得回乌支县,干脆叔这就跟着咱们一趟去酒楼安置下吧!娟儿姐姐,你说好不?”
“豆芽儿,莫非你是自己个儿带着千里叔回村子里来的?”刘娟儿手中捏着半块喂羊的豆饼,直直瞪着豆芽儿红扑扑的小脸“你娘也放心啊?!你这小丫头越发胆儿大了!那啥……你爷奶和小叔他们……”她话音未落,就将豆芽儿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连声道:“我知道,爷奶和小叔他们在村子里骗钱丢人,亏得小叔还有脸让人带信去求我爹娘!哼,咱都分家,谁乐意去管他们犯下的糟心事儿,有好事儿咋不想着我们呐?娘不让爹出面,恰好又在县城里遇到马帮的人了,我才说干脆千里叔带我来一趟,我爷总没脸跟我多说!”
“你这小人精,真是满肚子鬼主意!”刘娟儿松了口气,就手将豆饼塞进一只健壮公羊的嘴里,又朝马千里瞟了两眼。马千里会意,一挥大手沉声道:“小娟儿你放心,有我带着豆芽儿也不会出啥岔子!他们家的事儿我是不管的,也轮不到我管。我就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哼!小娟儿,你今儿下晌要去乌支县不?要是去就正好,我骑马带你们两个女娃儿也不觉得累赘!”
既然他们都要回乌支县。那干脆……刘娟儿刚要点头,就见何三阳皱着眉头凑过来低声道:“小姐,咱家的马车可是让少东家早一步赶去了,他不是让你和东家娘子一起在家等着他买人回挑选么?不如……不如还是等少东家先回了再定章程吧!我不是不信这位马兄弟,他是骑马来的,也没法子多带两个小丫鬟跟你一起去,没个家里人跟着,娘子怕是也不放心呢!”
听他这么说,刘娟儿也觉得有点道理,一时间踌躇了起来。只好尴尬地对马千里和豆芽儿笑了笑,豆芽儿不满地鼓起嘴,扭成泥鳅一样抓着刘娟儿的胳膊不肯撒手,惹得马千里哈哈大笑,瞧这对水灵灵的姐妹花爱得跟什么似的。正在众人为难之际。却见胡氏和刘树强一左一右扶着胡阿满的胳膊走过了隔离带的树丛,活泼伶俐的小石头背着个包袱一蹦一跳地跟在他们身后。
“这是咋了,咋连包袱都收拾上了呢?”何三阳疑惑地凑前几步,正想迎上去先问两句,却见刘树强远远地对他摇头摆手。胡氏却飞快地冲刘娟儿招了招手,刘娟儿猜到什么,忙将黏糊得不得了的豆芽儿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拍拍她的脑袋轻声道:“我娘有私房话跟我说,你乖,先跟千里叔在这儿看羊啊!”语毕,她似是怕豆芽儿黏着不放,拍拍双手就朝走到院落中央的三个长辈疾步而去。
还没等刘娟儿走到三人面前,就见刘树强苦巴着脸对胡阿满低声问:“您家还是多考虑考虑。老呆那庄子里也不成啊!这天热的时候还好,等入了秋,山里可比山下还要凉得多呢!您家年纪也不小了,又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咋就不乐意呆咱们面前让咱们尽尽孝呢?!”有刘树强这暖心的话。胡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红着眼圈抽了抽鼻子,似乎她更懂得自己亲爹的心思。
胡阿满笑容满面地拍了把刘树强的肩膀,抓摸着自己的短须朗声笑道:“那个姜小子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的宝贝蛇,一大早就回庄子里去了,我可不放心他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还是得去帮着你们守守那蛇坑啊!强子啊,你跟玉儿带着娃儿好好过,爹昨晚是睡迷糊了才跑去你们屋说了那么些混话,你可别在意啊!我也不是说就不回村了,但这天热,就让我去庄子消散一段,你莫非还不乐意?”
“瞧您家这话说的,您家爱住多久住多久,就是咱们村户册的事儿……”刘树强话音未落,错眼瞧见胡氏正拼命对他打眼色,一时没领会到她的意思,只好将后半句话先咽了回去。正说着,刘娟儿已一脸探问地来到三人面前,一边伸手来搂胡阿满的胳膊一边扭了扭身子“姥爷,你这是干啥呀?咋连包袱都带出来了?这是想带着小石头回庄子去了?那我想你了咋办?你咋就不多住几日?姜沫那人是蛇堆子里滚大的,你还不放心他?”
“原本是放心的,但我见你们家的油田鼠运到庄子里去了,这会子还真有点儿不放心!”胡阿满窝住刘娟儿幼嫩的小手拍了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这几年山里的野生油田鼠少了,但往年多的时候,你是没见过油田鼠大战蛇群的盛况呢!这两个活物儿可说是天敌,五子又是刚刚接手没经验,若是让油田鼠窜到蛇坑去了可就不得了了!姥爷实在不放心,还是先把这身老骨头晒出去练练,帮着他们年轻人稳一稳才得安心!”
“姥爷,你真好!唉,这不就显得咱们当小辈儿的不孝顺了么?!让你这么大年纪还跟着操劳……”刘娟儿鼻子一酸,樱红的小嘴鼓得高高的,忍不住扑到胡阿满怀里撒娇道“姥爷你放心,哥很快就买人回来了,到时候咱们让你亲手挑几个有资质的让姜沫带着,等他们都上手了也就不用劳累你了!这会子天热,去庄子里散散也好……不过你可要快些回来啊,我怕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呢!”
“傻妞儿,真让姥爷不知咋疼你好……”胡阿满抬手摸在刘娟儿扭成几股的发辫上。明知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却忍不住憋出一个带着哭相的笑容来,双唇激动得直打哆嗦,那流连在乌丝中的手指也颤抖不停。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静,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对刘娟儿轻声道“你是姥爷的心尖尖肉,姥爷这么疼你,哪里舍得长久呆在那庄子里见不着你?酒楼的事儿,姥爷别的也帮不上,也就只有帮着你们把蛇和油田鼠给看理好了才安心呢!”
见这爷儿俩如此亲近,胡氏似乎有些受不住了,飞快地背过头去摸了把眼泪。刘娟儿尚且没发现不妥,很快便展着一脸娇俏的笑颜同胡阿满打趣儿凑乐起来。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家一家三口人目送小石头挽着胡阿满从羊棚后走上了山,何三阳怕他们一老一少半途上出啥岔子,匆匆和刘树强打了声招呼就举着个烧火棒追上前去行护送之职了。豆芽儿见这个碍眼的人走了,趁机凑到胡氏面前撒娇道:“娟儿姐姐不是也会骑马?让她带咱们去酒楼吧!千里叔还想在虎子哥面前亲自露两手,毕竟是要当大厨么不是?也得让虎子哥点头才成啊!”
“骑马去?这哪儿成啊?!虎子没准过会子就回来了呢!不如……豆芽儿和马兄弟先在咱家候候?”刘树强瞥了马千里两眼。心道,这个粗莽的汉子虽然瞧着随和,但毕竟也没打过多少交道,总不好就这么让娟儿跟着去吧!马千里看穿了刘树强的心思,哈哈一笑摆手道:“新村长,咱还没恭喜你呢!对了,我还有事儿得跟你说道说道。就是豆芽儿她爹娘的户名吧……”
马千里将刘树强拉到一边,两人头碰头地低声絮叨开来,刘娟儿趁机凑到胡氏面前嘻嘻一笑,也扭着身子撒娇道:“娘就让我去吧!乌氏马帮的当家人都在乌支县呆着呢,你和爹还不放心啥?娘忘了你如今还是豆芽儿他们家的债主么?再说了,哥要去车马口买人。那也不是一日就能落定章程的!可我还急着想给他看定好的菜单子呢!咱的菜单子哪儿能等啊!娘――”
胡氏抖了抖眼皮,心道,爹的态度突然大变,也不知心里是咋想的,干脆让娟儿先去乌支县呆几日也好。免得为了家里的这些琐碎事耽误了开酒楼和买人的大事!思及此,她对刘娟儿和豆芽儿柔柔一笑,几步凑到刘树强身边低声交代了一趟。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娟儿从马棚里牵出自己心爱的小千里马青花,肩上背着个小包袱扭头同爹娘挥手告别。
那马千里打一见到青花就爱得跟什么似得,恨不得把自己的黑冰换给刘娟儿,好让他享受享受青花不下于萝卜的脚头!谁知道青花的性子犟得很,连马帮的老手都不买账,撅着蹄子险些将马千里踹出三尺远!眼见马千里垂头丧气的模样,豆芽儿乐得前仰后合,在偌大的牲畜区里撒下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只等两匹马的身影都消失在后门口,刘树强才摸着下巴凑到胡氏前边问道:“干啥不让我留下我老岳丈?莫非你就打算让你爹的户名还当个死人一样上不了册?他老人家明明回村了,便是让乡亲们知道了也没啥!要我说,还不如干脆让他老人家跟着我去村子里转转,好让大家都知道他回来了才好呢!你这是……干啥呀?莫非我会对我岳丈不好?”
“没你啥事儿……”胡氏脸上突然一冷,抖着裙摆轻声道“但你爹娘以往是如何对我爹的,你可别说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再说了,我爹心里跟明镜似地,断断也没有个老岳人长久跟在女儿女婿家住的道理!我知道你乐意,你也愿意对我爹视同己出,但若让老宅那头知道了,你敢说不会闹出啥事儿来?!”
刘树强陡然一噎,吞吞吐吐了半响也没敢对着胡氏拍大腿,只好叹了口气,背着手嘟囔道:“咋就没个合家欢的时候呢……唉……罢了罢了,我老岳比我亲爹娘还疼我,我还能说啥……”夫妇两人显然都有点不痛快,匆匆返回内院时都没相互搭上句囫囵话,刚走到主院附近,却见芳晓一脸沉重地迎面而来。
“娘子,古郎中全家都上门来了!还有……还有老宅那头的二老和大房的人!都来了……这会子刚进外堂呢!”听芳晓这么一说,刘树强和胡氏都惊呆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隐字绣
没滋没味地解决午膳后,虎子呆在酒楼装饰一新的偏房内又一次对白奉先开口问道:“你当真没发觉有啥不妥?那房间里真的只住了几个下人?没可能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扮成下人?若是行军打仗的将士,你应当看得出来呀!我都觉得那两个轿夫看着就比旁人要壮实得多!你说有没有可能……”
白奉先举着茶杯冲他摆摆手,指着门外某一方向提醒道:“你得准备带武姑娘和花钩子去见贵人了,午膳的时辰已过,也不好多耽搁!我也真是服了你了,我从昨日深夜归来到今日早晨,都说了无数回了,那房间里也没点着烛火,我哪里看得清床上躺着的人是何模样?仅能凭挂在插屏上的衣物判断是几个下人,若他们真是将士,如何会连我偷偷摸进了房都不知?将士怎会这般不警醒?”
听他说得也有道理,虎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依旧不服气地接口道:“那我见到的那只鞋又是咋回事儿?莫非是个鬼变来的?!能把鞋子留在夫人房里,哪里会是普通的下人,况且那鞋面子用的可是上好的黑水乌丝!谁家下人有这么富贵,还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来做鞋?你不觉得咋想都古怪么?”
“如你所说,那只鞋是有些诡异,但仅凭这一点你也不能……”白奉先顿下茶杯,揣着心思正想再劝解两句,却闻门外传来两高一低三声有规则的叩响。.虎子反应奇快地几步窜到门边,压低嗓门对着门缝朝外问:“是钩子婶儿和梅花么?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旁人瞧见?”待门外传来武梅花耳熟的应答声,他又飞快地其开门将两人让进房来,扶着门版追问道:“你们吃好午膳了?”
闻言,白奉先忍不住苦笑了两声,心道,这个情痴,为了让他未过门的媳妇能得偿所愿,当真是有些六神无主了!如此紧要关头,他还想着问人家吃饱了没!可真有点吃饱了没事干!武梅花手中搂着个小包袱一路走到茶桌边,先对白奉先点了点头,这才扭头对虎子轻声道:“咱都没啥胃口,就随便吃了点。”
“何时能见夫人?”花钩子显然没心思想午膳的问题,一进门就单刀直入地朝虎子问“昨夜你们送宵夜过去的时候可探清了没有?吴……吴……那位大人是不是扮成下人先一步来了乌支县?这事儿可不是闹着好玩的!若是让那位大人得知梅花的真是身世,不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命在,怕是连你们也要受到牵连!大人可是护国大将军,腿上拔根毛都能砸死你!”
虎子脸上一沉,背着手不耐烦地连声道:“就送一次宵夜而已,谁能探得那么清楚?我反正在夫人房里是没见到有外人的,别说外人,连原本呆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婆子都不见人影!奉先也伺机到隔壁屋里探过了,说是只看到睡了一屋汉子,瞧挂着的衣服鞋帽应该是下人。(..info好看的小说)夫人也跟我解释过了,说她的夫君不日后才来,如今来的是家里的长随和管事,是帮着家主守房的!”
“当……当真么……真的不会有差池?……”花钩子显然并不满意虎子的回答,但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心浮气躁地寻了个圆凳坐下,揉搓着一对枯枝似地老手低声自语到“那如今让我咋办?就这么送梅花去见夫人,当真不会有啥差池么?唉……不如……不如先呆在酒楼里观察几日……”
“钩子婶儿!我看还是别耽搁了!”武梅花突然抬起瘦得尖尖的下巴,拽紧手中的包袱轻声道“过几日?过几日那位大人才是真的要来乌支县同夫人会面了,到时候怕才是真的见缝插针都赶不上趟!我也不惜得啥荣华富贵,只想给我自己正个名儿,给婶子一个交代!这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啥时候才能成事儿?!”
“说得好!”白奉先十分佩服地点了点头,敲了敲桌子帮腔道“武姑娘言之有理!花钩子婶儿也莫要因噎废食,顾此失彼了!况且这回大虎兄带你们来认亲,所担的风险不可谓不大!但你们真的觉得那位夫人就没有所悟吗?”他说着说着,抬起身来走到虎子身边,一沉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大虎兄,你想想,这普天下技艺绝佳的绣娘何其多?京城里的刺绣高手更是多不胜多,那位夫人身为江北皮货世家的长女,当真会因一件小小的皮毛披风而对武姑娘青眼有加?”
“那你的意思是……”虎子惊讶地张大了嘴,一时间有点会不过意来“你莫非是觉得那位夫人从那件皮毛披风上发现了啥端倪,从而猜测到梅花的真实身份?这……这可能吗?花钩子婶儿,你手把手教梅花的这一手刺绣绝活,是不是有啥能让人看出来的不同之处?你、你咋不说话呢?”
花钩子并非不想开口接话,只是还有些犹豫,她心道,往好了想,此次梅花被夫人认了亲,往后不拘如何身份也是大不相同了,还能否同眼前这位乡绅家的土公子共叙前缘尚且不提,就怕一个闹得不好,反而连累了刘大虎全家!是以花钩子见虎子问了半响,愣是一声不吭,就跟没了魂似地呆坐在原地。
等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房内众人都有些心浮气躁,虎子只恨自己不能捏住花钩子的肩膀晃得她吐露真言!武梅花红着眼圈呆在花钩子身侧,好说歹说劝了半响,口水都劝干了也没法令她点头!白奉先并未陷入这几人的争端中,只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让武梅花就这么凑到那位夫人面前去认亲,但据那位不着调的小将军所说……门外突然又传来几声杂乱无章的叩门声,生生打断了白奉先的思路,花钩子几乎惊得跳起来,傻愣愣地瞪着虎子说不出话来。
武梅花吓得险些将手中的包袱抖落下地,虎子更是紧张,但为了武梅花着想,他也只好强行抹开自己满脸惊慌色神色,几步窜到门边低声问:“是谁这会子扰人清静?掌柜的?我不是让你们去午休么?莫非是夏叔有事找我?”
“那……那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门外传来的居然是九娘吞吞吐吐的声音“少东家,我来给你说一声啊!今儿伙计们偷懒,水也没给我备齐,我和八娘好不容易抬着物什到街边摆起摊来,这才发现水桶里只装了半桶水!这让咱们咋做买卖呀!也不知是不是掌柜的没交代清楚,我和八娘熬汤头捏一包鲜都得费不少功夫呢,哪儿还记得水桶里添满了没?”
闻言,虎子大大松了口气,一边启开门一边随口接道:“估摸是有哪个伙计偷懒了,九娘,今儿算我对不住你们了,等我过会子好好教训他们……”
闻言,白奉先忍不住苦笑了两声,心道,这个情痴,为了让他未过门的媳妇能得偿所愿,当真是有些六神无主了!如此紧要关头,他还想着问人家吃饱了没!可真有点吃饱了没事干!武梅花手中搂着个小包袱一路走到茶桌边,先对白奉先点了点头,这才扭头对虎子轻声道:“咱都没啥胃口,就随便吃了点。”
“何时能见夫人?”花钩子显然没心思想午膳的问题,一进门就单刀直入地朝虎子问“昨夜你们送宵夜过去的时候可探清了没有?吴……吴……那位大人是不是扮成下人先一步来了乌支县?这事儿可不是闹着好玩的!若是让那位大人得知梅花的真是身世,不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命在,怕是连你们也要受到牵连!大人可是护国大将军,腿上拔根毛都能砸死你!”
虎子脸上一沉,背着手不耐烦地连声道:“就送一次宵夜而已,谁能探得那么清楚?我反正在夫人房里是没见到有外人的,别说外人,连原本呆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婆子都不见人影!奉先也伺机到隔壁屋里探过了,说是只看到睡了一屋汉子,瞧挂着的衣服鞋帽应该是下人。夫人也跟我解释过了,说她的夫君不日后才来,如今来的是家里的长随和管事,是帮着家主守房的!”
“当……当真么……真的不会有差池?……”花钩子显然并不满意虎子的回答,但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心浮气躁地寻了个圆凳坐下,揉搓着一对枯枝似地老手低声自语到“那如今让我咋办?就这么送梅花去见夫人,当真不会有啥差池么?唉……不如……不如先呆在酒楼里观察几日……”
“钩子婶儿!我看还是别耽搁了!”武梅花突然抬起瘦得尖尖的下巴,拽紧手中的包袱轻声道“过几日?过几日那位大人才是真的要来乌支县同夫人会面了,到时候怕才是真的见缝插针都赶不上趟!我也不惜得啥荣华富贵,只想给我自己正个名儿,给婶子一个交代!这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啥时候才能成事儿?!”
“说得好!”白奉先十分佩服地点了点头,敲了敲桌子帮腔道“武姑娘言之有理!花钩子婶儿也莫要因噎废食,顾此失彼了!况且这回大虎兄带你们来认亲,所担的风险不可谓不大!但你们真的觉得那位夫人就没有所悟吗?”他说着说着,抬起身来走到虎子身边,一沉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大虎兄,你想想,这普天下技艺绝佳的绣娘何其多?京城里的刺绣高手更是多不胜多,那位夫人身为江北皮货世家的长女,当真会因一件小小的皮毛披风而对武姑娘青眼有加?”
“那你的意思是……”虎子惊讶地张大了嘴,一时间有点会不过意来“你莫非是觉得那位夫人从那件皮毛披风上发现了啥端倪,从而猜测到梅花的真实身份?这……这可能吗?花钩子婶儿,你手把手教梅花的这一手刺绣绝活,是不是有啥能让人看出来的不同之处?你、你咋不说话呢?”
花钩子并非不想开口接话,只是还有些犹豫,她心道,往好了想,此次梅花被夫人认了亲,往后不拘如何身份也是大不相同了,还能否同眼前这位乡绅家的土公子共叙前缘尚且不提,就怕一个闹得不好,反而连累了刘大虎全家!是以花钩子见虎子问了半响,愣是一声不吭,就跟没了魂似地呆坐在原地。
等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房内众人都有些心浮气躁,虎子只恨自己不能捏住花钩子的肩膀晃得她吐露真言!武梅花红着眼圈呆在花钩子身侧,好说歹说劝了半响,口水都劝干了也没法令她点头!白奉先并未陷入这几人的争端中,只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让武梅花就这么凑到那位夫人面前去认亲,但据那位不着调的小将军所说……门外突然又传来几声杂乱无章的叩门声,生生打断了白奉先的思路,花钩子几乎惊得跳起来,傻愣愣地瞪着虎子说不出话来。rs
第四百八十六章 千音茗江
“少东家,我和钩奴梅花还须得叙叙旧,有些家中往事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来掰扯,烦请你和身后那位小哥避让片刻……”吴二夫人涰着两汪清泪对虎子颔首一礼,语气虽软,眼神中的坚定却显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做派。(..info好看的小说)武梅花此时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说有了心里准备,但面对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贵人母亲,她就仿佛醉梦未醒一般,一时也不知如何面对虎子才好,只好垂着头悲泣声声。花钩子,恩,如今众人已知她的本名为钩奴,钩奴微微抬起头拼命朝虎子使眼色,似乎虎子若坚决不走就会倒大霉!
因白奉先是背着光站在里外间的通门口,吴二夫人又被泪水糊着眼,并未看清他的模样,更不明他的身份,仅凭直觉推测是少东家的好友或幕僚门客之类的人物。听到吴二夫人的要求,白奉先从善如流地拱手一拜,几步上前飞快地将虎子扯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里间。虎子想着既然要避讳,那偷听人说话也不是君子之为,便顺手将通门处的挂珠垂帘放下,好歹是个意思。
“武姑娘寻到亲生父母,大虎兄似乎不太高兴?”白奉先将虎子拉到里间的床榻边坐下,明知故问地拐了拐嘴角,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虎子摸着鼻子瞪了他一眼,垂头挂耳地叹气道:“让我咋高兴?听说吴二夫人在吴将军面前也算得脸,但毕竟不是正经的平妻,又能高到哪里去?如今虽说认了梅花,但能不能进将军府还两说呢!再说了,若是真过得了将军那一关,那我……”
白奉先适时在虎子肩上拍了一把,摇着折扇给他扇风解闷,另一手则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分析道:“你且莫要焦急,依我所见,二夫人断然也不会轻易将武姑娘的事抖落到将军面前。一来,将军对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是如何看待,你且看那钩奴的态度便可猜到一二。二来,二夫人若想让武姑娘过得好,更不能动摇了自己在将军府经营这么多年的根基!如此想来,你还觉得武姑娘会身份大变弃你而去吗?莫非你们之间的感情就如此经不起挫折?”
“道理我都懂,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虎子从自己腰带上取下心爱的荷包,抖出两颗红心酥糖,抬手递给白奉先一颗,自己咬着另一颗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原本我和梅花的事儿这几日就能定下来,谁知那二夫人是咋想的?她乐不乐意把女儿嫁给我还两说呢!就算是当成个绣娘带回将军府去,那日子想来也是呼奴唤婢,锦衣玉食,谁不想把自己女儿养在身边呢……唉……”
“即便是如此,武姑娘能嫁给你也算一门好亲!话说回来,她的亲生父亲是当朝武将,堂堂的护国大将军,你的身家地位相较而言自是微薄。(..info好看的小说)但我也寻人打听过,这几年不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大县中,也不拘是高门大户还是贵族世勋,个个都风行低娶!据说是皇上不高兴看到有的官员为了拉帮结派而寻贵亲同盟,不然你因为吴家大房次子,那位威远小将军为何会同胡举人家的独女相亲?再者说,当年吴二夫人宁愿骨肉分离也要让钩奴带着武姑娘离开,那将军府,真就能舒舒坦坦地住回去么?”
虎子“咕噜”一声咽下酥糖,只听得一愣一愣的,忙凑到白奉先面前低声问:“你的意思是觉得梅花嫁给我更好过?真会比回将军府好过?”白奉先哭笑不得地用折扇狠狠敲在他胳膊上,摇头叹气道:“当局者迷,重情者痴,偏偏你两样都占全了!若我是吴二夫人,首先会给武姑娘正名,最好是让钩奴自曝出她并非武姑娘亲生母亲的事实,然后吴二夫人再将武姑娘收作养女,彻底改换她的身份,令她在石莲村抬起头来做人!然后以养母的身份送她风光出嫁,让武姑娘同你喜结连理,为求你们过得好,还会费尽心力来帮扶你们的家业生意!”
里间的两面墙上各有一个罩着绿纱的六角棱窗,白奉先和虎子正坐在床榻上头碰头地说话,就见紧挨床头的那个窗口外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白奉先猛一扭头,横眉竖目地怒喝道:“是谁?!何人在窗外偷听?!”话音未落,他已飞身掠到窗口前,猛一伸手捅破绿纱,竟生生扯回一角鹅黄色的碎布!虎子猛地抬起身来,满脸紧张凑到白奉先身后急声问:“这酒楼里除了八娘和九娘,也就是掌柜的知道我往常爱呆在这个偏房里理事儿,咋会有人摸过来偷听呢?!”
白奉先并未急着开口接话,而是抬起手中的碎布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竟是上好的纯色织锦,脸上不由得一沉,心道,能用得起这绸料的除了那吴二夫人身边的人还能有谁?这分明是从女人的衣袖上扯下来的,莫非是那个名为芳翎的大丫鬟?谁知道这丫鬟的来路?若她并非吴二夫人的亲信,而是另外几房人安插在二夫人身边的暗门岂不就糟糕了!!思及此,白奉先再也容不得多想,一抬身撞破了窗棱,肩膀上犹挂着破烂的绿纱便跳出窗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info好看的小说)
被扔下的虎子六神无主地站在破烂的纱窗前,心道,咋办?这事儿是不是先去跟吴二夫人打个招呼?若真有人故意偷听,兴许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啊!思及此,他两脚踢开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棱木,掀起袍角朝外间疾步而去,刚抖开那碍眼的珠帘,就见吴二夫人正两眼通红地搂着武梅花柔声道:“梅花,原谅我这个当母亲的狠心!如今也不能让你同亲生父亲相认,唯有先认你做养女,还你清白身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刘家,也算是我得偿所愿了!”
白奉先无声地落在屋檐上,脚下踩着酒楼中还未开火启用的新后厨的墙壁,闭上双眼朝四面八方静心凝听。此时还未过正午,日头浓烈,静悄悄的酒楼四处一片晒花了眼的白光。不知疲倦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知了——知了——”地直冲入耳,吵得人心浮气躁。而白奉先却心如止水,他的一侧耳朵轻微抖动,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忙抽身转向酒楼后侧一方,踢踏两下腾空而起,又不知落在了哪处,竟在须臾间就化没了身型。
“嘻嘻……”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少女轻笑声,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时大时小,如虚如幻。白奉先冷笑一声,隐身在酒楼后侧一株枝叶繁茂的橙树中,清澈的眸子里寒光闪闪,警惕如夜梟。这橙树十分低矮,原本是南方作物,却愣是被刘娟儿不知从哪儿踅摸来移植到酒楼里占了个小小的位置,为了能让树成活,她还请教了许多有经验的果农,说是就算接出来的果子不能吃,看着也高兴!如今橙树还未结果,只闻树叶沙沙作响,似乎有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风。
“嘻嘻……知了——知了——”那少女似有若无的嬉笑声突然被剧烈的蝉鸣声掩盖,白奉先原本不觉得异样,但当那蝉鸣声突然又变成一阵阵诡异的杜鹃鸣叫声,他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静静坐在树杈间朝某一处高声道:“阁下既然是幻音高人,为何鬼鬼祟祟的学那鸡鸣狗盗之徒?!”
“嘻嘻……你听出来了呀?我还当自己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谁也听不出异样来呢!咯咯,这位小哥,你是如何听出来的?”一个俏丽的身影闪现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她背着头,头上的发辫乌丝水滑,腰身盈盈一握,看身量高矮估摸是一个年仅十二岁左右的少女。白奉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没急着显身,依旧坐在原地沉声道:“这可不是笑话么?蝉鸣也就罢了,这个节气这个时辰,如何会有杜鹃鸣叫?敢问这位小姐是何身份?你小小年纪为何懂得幻音之术?”
其实他不用问也猜得差不离,毕竟在这酒楼里进出的十来岁的少女,除了刘娟儿,也仅剩那吴二夫人夫人身边的小女儿吴茗江了!白奉先还未正式见过吴茗江,但远远瞧见她的衣袖上被撕破了一大块,心中便更笃定了几分。
白奉先并未急着开口接话,而是抬起手中的碎布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竟是上好的纯色织锦,脸上不由得一沉,心道,能用得起这绸料的除了那吴二夫人身边的人还能有谁?这分明是从女人的衣袖上扯下来的,莫非是那个名为芳翎的大丫鬟?谁知道这丫鬟的来路?若她并非吴二夫人的亲信,而是另外几房人安插在二夫人身边的暗门岂不就糟糕了!!思及此,白奉先再也容不得多想,一抬身撞破了窗棱,肩膀上犹挂着破烂的绿纱便跳出窗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扔下的虎子六神无主地站在破烂的纱窗前,心道,咋办?这事儿是不是先去跟吴二夫人打个招呼?若真有人故意偷听,兴许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啊!思及此,他两脚踢开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棱木,掀起袍角朝外间疾步而去,刚抖开那碍眼的珠帘,就见吴二夫人正两眼通红地搂着武梅花柔声道:“梅花,原谅我这个当母亲的狠心!如今也不能让你同亲生父亲相认,唯有先认你做养女,还你清白身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刘家,也算是我得偿所愿了!”
白奉先无声地落在屋檐上,脚下踩着酒楼中还未开火启用的新后厨的墙壁,闭上双眼朝四面八方静心凝听。此时还未过正午,日头浓烈,静悄悄的酒楼四处一片晒花了眼的白光。不知疲倦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知了——知了——”地直冲入耳,吵得人心浮气躁。而白奉先却心如止水,他的一侧耳朵轻微抖动,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忙抽身转向酒楼后侧一方,踢踏两下腾空而起,又不知落在了哪处,竟在须臾间就化没了身型。
“嘻嘻……”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少女轻笑声,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时大时小,如虚如幻。白奉先冷笑一声,隐身在酒楼后侧一株枝叶繁茂的橙树中,清澈的眸子里寒光闪闪,警惕如夜梟。这橙树十分低矮,原本是南方作物,却愣是被刘娟儿不知从哪儿踅摸来移植到酒楼里占了个小小的位置,为了能让树成活,她还请教了许多有经验的果农,说是就算接出来的果子不能吃,看着也高兴!如今橙树还未结果,只闻树叶沙沙作响,似乎有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风。
“嘻嘻……知了——知了——”那少女似有若无的嬉笑声突然被剧烈的蝉鸣声掩盖,白奉先原本不觉得异样,但当那蝉鸣声突然又变成一阵阵诡异的杜鹃鸣叫声,他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静静坐在树杈间朝某一处高声道:“阁下既然是幻音高人,为何鬼鬼祟祟的学那鸡鸣狗盗之徒?!”rs
第四百八十七章 活页菜单
哒哒的马蹄声穿街而过,矮一头的青花丝毫不让高大健壮的黑冰半步脚程,只托着刘娟儿风一般冲到北街临近舵口的茶馆前,豆芽儿窝在马千里怀中冲着刘娟儿的背影“哦哦”大叫,银铃般的欢快笑声撒满了骄阳笼罩下的街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马千里虽落后一步,却好似比两个女娃儿还高兴,亲热地拍拍黑冰的马脖子打趣道:“老伙计,知道啥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等青花再长两年,你怕是得被甩下大半里路呢!嘿嘿,别闹脾气啊,我又不嫌弃你!”
黑冰似是十分不服气地咴了两声,翻着白眼一扭身子,险些不曾将马千里和豆芽儿给耸下背来!刘娟儿恰好滑下青花的脊背,双手搂着马脖子朝身后咯咯笑道:“千里叔,我都说别比了,你愣是要挑着黑冰闹脾气,这是干啥呢?!青花原本就是萝卜的儿子,它娘枣花也是脚头稳健的良种母马,有如此优秀的爹娘,青花资质自是比普通的良马要强几分,何必较劲呢?!幸亏我没从胡同里走,不然这两匹马拼了命你追我赶的还不把过路的人家给吓死啊!”
她一席话说得豆芽儿咯咯大笑,马千里也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干笑了两声。刘娟儿一身类似胡人小女的装扮引得不少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恰逢茶馆里那个眼熟的伙计出门送客,陡一撞见刘娟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哟!这不是小虎爷的妹子刘家的小姐么?今儿是来酒楼备事儿的吧?嘿!你们这新酒楼啥时候开门营业啊?咱东家的开业礼可都备好了多日了!”
“小宇哥,茶馆今儿生意还好?!”刘娟儿对那个名为小宇的伙计粲然一笑,牵着青花几步走到茶馆大门前“往后都是左邻右居地,有啥事儿也得相互关照关照!话说起来我和哥也是太忙了抽不开手,跟贵东家原本也没打个啥正经交道,咋好意思收你们的礼?!贵东家在么?我这就去把虎子哥叫出来泡一壶乌龙?”
闻言,小宇不知为何显得有点紧张,讪讪一笑摆手道:“东家补货去了!听说吴大将军的船过几日就要打舵口那头靠岸了,这几日茶馆突然涌来好些客人呢!人人都想争着第一个目睹护国大将军的风采呢!咱茶馆里就没个闲工夫!这不,干粮点心又不够了,东家这几日也忙得够呛的!咱都以为你们酒楼要赶在这几日开业呢!如今多了这么些客流,适时也能抢个开门红的生意么不是?”
“恩,多谢关心,这事儿吧我还得跟我哥商量商量,要按我的意思,是想让虎子哥先把嫂子给娶进门来好顺道在酒楼里办喜宴呢!”刘娟儿嘻嘻一笑,一手抚弄着青花的鬃毛娇声道“到时候喜上加喜,不是正合适请贵东家过来吃一杯薄酒么?不过我瞧贵东家也真是够忙的,我哥早就想见见了,一直都没赶上趟!”
“哎哟嗬!喜上加喜好啊!”小宇一拍大腿,连连点头笑道“听说八娘和九娘以后就一直呆在酒楼里分个区做一包鲜的买卖了?……”眼见这两人你来我往地拉开了话,豆芽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眯眯双眼对马千里轻声问:“千里叔,我早就听爹娘说咱们乌支县有个大将军要来,这算啥稀奇事儿么?我咋见每个人拉不到三句话就扯上去了?那大将军有咱们帮主威风么?”
“这小妮子!这话可不兴往外胡说啊!”马千里咧嘴一笑,一脸柔和地将大手盖在豆芽儿的小脑袋瓜子上“人家那是护国大将军,在战场上可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人物。咱本帮主嘛,也就能管着百八十个人,你说谁更威风啊?你还小,不知道轻重,连叔都忍不住想瞻仰瞻仰这位大将军的风采呢!”
等刘娟儿和小宇说够了闲话,又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一捧五香瓜子,两人这才挥手作别。刘娟儿将瓜子分给豆芽儿半捧,一边嚼着喷香的瓜子仁一边喜笑颜开地牵着萝卜朝茶馆侧面走去。三人两马刚刚趟过一处逼仄的小巷,打头的刘娟儿原本正半侧身子和豆芽儿讲话,却用眼角余光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赶着一辆眼熟的马车自胡同口呼啸而过!她猛一扭过头来,只来得及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就眼睁睁看着白奉先驾着自家的马车跑得无影无踪。
这是咋了……白奉先心急火燎地赶着马车莫非是回村去了?!不对啊,别说虎子哥在乌支县有多少事要理顺,即便是连采买人的事儿都定下了章程,那也不该由白奉先来赶马车呀!刘娟儿愣在原地左思右想也想不通,一直到马千里牵着黑冰上前几步拍在她的肩膀上才醒过神来。只见马千里和豆芽儿脸上都挂着点担忧的神色,豆芽儿没认出那马车是刘家的,不由得凑到刘娟儿面前轻声问:“娟儿姐姐你这是咋了?好端端地发啥子呆呢?是不是天儿太热闷住了?!”
“没……没事儿!兴许是我眼花……咱们还是先进酒楼去瞧瞧吧!”刘娟儿讪笑了两声,心道,虎子哥若是在那马车上,他万万也不会把白奉先当个马夫来使唤的!但假如虎子哥此时还呆在酒楼里,那白奉先赶着拉回去的人会是谁呢?!可怜刘娟儿压根就不知道花钩子和武梅花的事儿,自然是想破头也想不通,只得暂且丢下,牵着青花就朝尚未开业的新酒楼大门口疾步而去。(..info)
“掌柜的!掌柜的!”刘娟儿急手拍在大门上连连叫唤,显然已经挨不住显得有些心浮气躁了,好在大门很快启开了一条缝,露出虎子略带惊色的俊朗面庞“娟儿?!豆芽儿?!这不是马帮的千里叔么?!你们咋也不让人带个信儿就来了?!”虎子急忙将门板大开,沉手扶在刘娟儿瘦削的小肩膀上急声问“是家里出了啥急事儿么?!这么热的天,你赶过来做啥?”
“哥,刚刚是不是白哥哥赶着咱家的马车回村去了?”刘娟儿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压低嗓门,但她见虎子的神情有些古怪,怕事出有因,不由自主地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她这么问,虎子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并未急着答话,只慌忙摸开一脸异色对马千里招呼道:“哎呀,这不是咱们的西北菜大厨么?!快进来!豆芽儿这就把你给请来了,也没让我有个准备!”
好吧……既然虎子哥有意岔开话题,那等我私下再去问他也不是不成的……这么想着,刘娟儿也在须臾间就抹开了一脸急色,扭头对马千里和豆芽儿僵笑道:“对了,千里叔,我和爹娘都尝过你的好手艺了,但这开酒楼也得让我哥做几分主呢!你们快先进来,我让哥叫掌柜的给你们寻个偏房先歇歇脚!马就牵到后厨那头的马棚去,粮草和水都是现成的,委屈不了你的黑冰!”
一行人拉拉杂杂地朝内走,刚刚迈入内院,马千里和豆芽儿双双瞪大了眼,啧啧称奇地朝四面观望,顿时觉得眼珠子都些不够用了!虎子正要将众人往一楼西侧的回廊引,却见夏如实一拐一拐地顿步前来,一边抹着满头大汗一边对虎子交代道:“少东家,三楼贵客要的物什我都让伙计给送上去了,掌柜的也去南街买点心去了,三位大厨午睡起身后都想去看看咱们的新后厨……这位是?”
“这是咱们新请的西北菜大厨!”虎子朗声一笑,笑声显得有点干巴巴的,却依旧热情地将马千里扯到身前对夏如实好一番介绍引见。豆芽儿却顾不上理会他们男人之间的交道,只满脸心醉地左看右看,不时伸手去摸摸漆光闪闪的桌椅,又去转身去摸摸粗壮华丽的雕花廊柱,两眼乐得眯成了一条缝。
因听说其余几个大厨都涌去后厨房看稀奇了,马千里也有些心痒痒,拍着夏如实不太结实的肩膀朗笑道:“大厨不敢当!但地道的西北菜色我却是当真能踅摸几样出来,也不知咱们酒楼的后厨房是啥样,不如干脆也领我去开开眼界?!也好让我见见其余几位同仁么不是?!”见他生性豪爽不拘小节,虎子也不好推脱,只匆匆对刘娟儿打了声招呼就和和夏如实一道引着马千里朝后厨那头疾步而去。夏如实忙唤来个伙计帮着牵马,刘娟儿刚刚交出缰绳,就觉得衣袖上一紧,回头只见豆芽儿正两眼放光地扭在自己身后。
“娟儿姐姐,你先带我四处逛逛吧!咱们呆会子再去看后厨房也成啊!横竖你们还没开业,这会子后厨也不能开火么不是?这里面太漂亮了,我都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呢!好不好嘛?!”豆芽儿扭成一股黄鳝扯着刘娟儿的衣袖不停撒娇,刘娟儿无法,只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由她将自己拉入院中的石子路上。
两人顺着石子路走到偌大的莲花池边,豆芽儿急忙松开刘娟儿的胳膊绕着圈观赏荷叶,不时伸手去摸一把近处的娇嫩花苞。“当心这点儿,这池子里是早就引了水的,你可别掉进去滚成个泥猴儿了!”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见豆芽儿置若罔闻,也只好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防备着。
“掌柜的!掌柜的!”刘娟儿急手拍在大门上连连叫唤,显然已经挨不住显得有些心浮气躁了,好在大门很快启开了一条缝,露出虎子略带惊色的俊朗面庞“娟儿?!豆芽儿?!这不是马帮的千里叔么?!你们咋也不让人带个信儿就来了?!”虎子急忙将门板大开,沉手扶在刘娟儿瘦削的小肩膀上急声问“是家里出了啥急事儿么?!这么热的天,你赶过来做啥?”
“哥,刚刚是不是白哥哥赶着咱家的马车回村去了?”刘娟儿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压低嗓门,但她见虎子的神情有些古怪,怕事出有因,不由自主地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她这么问,虎子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并未急着答话,只慌忙摸开一脸异色对马千里招呼道:“哎呀,这不是咱们的西北菜大厨么?!快进来!豆芽儿这就把你给请来了,也没让我有个准备!”
好吧……既然虎子哥有意岔开话题,那等我私下再去问他也不是不成的……这么想着,刘娟儿也在须臾间就抹开了一脸急色,扭头对马千里和豆芽儿僵笑道:“对了,千里叔,我和爹娘都尝过你的好手艺了,但这开酒楼也得让我哥做几分主呢!你们快先进来,我让哥叫掌柜的给你们寻个偏房先歇歇脚!马就牵到后厨那头的马棚去,粮草和水都是现成的,委屈不了你的黑冰!”
一行人拉拉杂杂地朝内走,刚刚迈入内院,马千里和豆芽儿双双瞪大了眼,啧啧称奇地朝四面观望,顿时觉得眼珠子都些不够用了!虎子正要将众人往一楼西侧的回廊引,却见夏如实一拐一拐地顿步前来,一边抹着满头大汗一边对虎子交代道:“少东家,三楼贵客要的物什我都让伙计给送上去了,掌柜的也去南街买点心去了,三位大厨午睡起身后都想去看看咱们的新后厨……这位是?”
“这是咱们新请的西北菜大厨!”虎子朗声一笑,笑声显得有点干巴巴的,却依旧热情地将马千里扯到身前对夏如实好一番介绍引见。豆芽儿却顾不上理会他们男人之间的交道,只满脸心醉地左看右看,不时伸手去摸摸漆光闪闪的桌椅,又去转身去摸摸粗壮华丽的雕花廊柱,两眼乐得眯成了一条缝。
因听说其余几个大厨都涌去后厨房看稀奇了,马千里也有些心痒痒,拍着夏如实不太结实的肩膀朗笑道:“大厨不敢当!但地道的西北菜色我却是当真能踅摸几样出来,也不知咱们酒楼的后厨房是啥样,不如干脆也领我去开开眼界?!也好让我见见其余几位同仁么不是?!”见他生性豪爽不拘小节,虎子也不好推脱,只匆匆对刘娟儿打了声招呼就和和夏如实一道引着马千里朝后厨那头疾步而去。夏如实忙唤来个伙计帮着牵马,刘娟儿刚刚交出缰绳,就觉得衣袖上一紧,回头只见豆芽儿正两眼放光地扭在自己身后。rs
第四百八十八章 白家旧事
想到灵活性强又先进的活页菜单,刘娟儿脑中开始飞快旋转,满腔怒火生生飞走了一大半,不由得认真考虑起眼前这位看似放浪形骸的少年的提议。.info[].豆芽儿压根没听懂什么叫“把菜单断成活页”,只将小嘴鼓得高高的,一脸不服气地瞪着那俊美少年嘟囔道:“娟儿姐姐家明明开的是酒楼,且还没正式开张呢!听说为了大兴土木已经有好一阵都没接容住客了,咋会突然冒出你这么个住客来?你当真不是掌柜的请回来做工的伙计或者杂役么?别是逗我呢吧?!”
闻言,那少年大喇喇地咧嘴一笑,上前两步将菜单子塞回刘娟儿手中,又顺手在豆芽儿的薄刘海上戏谑地上轻抚了一把,呲着白牙打趣道:“怎地?你看我长得像伙计或者杂役么?莫非这酒楼请人当工都要以貌待人?又不是青楼!”
“谁说伙计杂役就不能长得好看了?!哼!别碰我!”豆芽儿虎着脸朝后避了一大步,抬手捂住自己娇嫩白皙的额头,偏这玉台又不大,如此剧烈的动作害得她险些身子一歪倒入荷叶丛中。刘娟儿一个激灵醒过身来,慌忙伸手扯住豆芽儿的衣袖,借着这须臾间的功夫飞快地打量了那俊美少年两趟,见他应当年不及弱冠,然通身亦正亦邪的气派也绝非一个普通的美少年能相比拟。
只是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刘娟儿心中已有了几分谱,忙颔首对豆芽儿轻叱道:“你还犟嘴?原本就是你先闯入玉台的,怕是还想吓我一跳吧?!这可算是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背,又怎能怪贵客失礼?”
咦?娟儿姐姐这么说……感情这大哥哥还真是住客啊?!这下可糟糕了,若因自己胡闹得罪了这人模狗样的大哥哥,那岂不是要坏了刘家这门尚未开业的买卖?!思及此,豆芽儿瞬间就老实下来,忙撅着小嘴对那俊美少年垂头道:“对不住啊,大哥哥!我也没想到这莲花池里还睡了个人,一时间吓到了,失礼失礼,求你看在我年幼不懂事而的份上原谅则个吧!”语毕,她又带着几分娇蛮劲儿扭了扭身子,微微抬头朝那俊美少年看去。
“这小辣子,还当真是个人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往后定可成大器呢!”那俊美少年嗤笑了一声,脸上却并未流露出轻视的神色,只摸着下巴对刘娟儿好奇地问“我身穿布衣,脚穿布鞋,刘小姐如何得知我究竟算不算的上贵客?或许我真是被请来帮工的呢?莫非我有哪里露陷了?”说着,他摊开双手朝身上狠狠盯了两眼,显得十分有自嘲精神。
“不敢相瞒,我早听家兄提起过,说这三楼西侧的贵包里住了位带着儿女仆从的贵夫人,租屋已十来日有余,并未有退房的意思。除此之外,并未听说有其余的人再来入住。想来阁下也是非富则贵,同那位夫人有些关系吧?”刘娟儿不卑不亢地屈膝一礼,抬头正色道“倘若阁下只是身穿布衣,我还当真无法定夺,但您脚下穿着的布鞋却并非俗物,我认得这鞋面用的是黑水乌丝,是以……”
那俊美少年恍然大悟,面带几分恼怒地一手拍在脑门上“我说如何会露陷,感情是在鞋上出了岔子?!遇到刘小姐如此冰雪聪明的人,简直是无所遁形呀!对了,这莲花池也就罢了,却为何又藏着石阶玉台在其中,这是作何所用?”这个大哥哥咋这么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呢?!豆芽儿不耐烦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不敢显露出来,只得悄悄后退几步躲到刘娟儿身后。
“因我老家就在乌支县下的石莲村,这玉台原本想是做成个玉莲花雕像,无奈何用料并未算准,只好将就做成了个玉台。”刘娟儿一边回话一边将菜单子卷巴卷巴收成一筒插在腰带上“我想着物尽所用,干脆在左右各修两趟引路其中的石阶,待开业后请些唱小曲儿的或玩戏耍的人来表演,也好给食客助兴。”
“原来如此,刘小姐可当得上兰质蕙心了!”那俊美少年似乎相当满意刘娟儿的这个设计,随手朝三楼方向指了指“我就是那夫人家中的长随,也就这两日才入住,怪不得你们不知道呢!适才多有得罪,还请刘小姐和小辣子妹妹莫要介怀!说起来……我家的三小姐同你年纪相仿,我将她成日呆在贵包内未免寂寞,刘小姐若有空,就上楼去找她说说话吧!我还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敢问小哥如何称呼?”刘娟儿见那俊美少年伸了个懒腰就想走人,忙上前几步追问道“小哥所言的活页菜单正合我意,却不知你是在哪处酒楼见过这种灵活的上菜章程?不怕你笑话,我见识有限,去过的大酒楼也不多,为求这项家业能立足,着实昼夜难安,就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
“就叫我风儿吧!”自称“风儿”的俊美少年微微一笑,将双臂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接口道“不是高看自己,但我打小跟着家主走南闯北,见识自是要多几分的!不过刘小姐的菜单如此包罗万象,恨不得陈书天下美食,也算让我大开眼界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这乌支县内似乎并不太风行以蛇肉和羊肉为烹饪原料的菜色,小姐为何要迎难而上?就不怕卖不出去亏本吗?”
这人一句话问到了要害之处,还想骗我只是个下人?当真是以为我孤陋寡闻呢!刘娟儿顿了顿,秉着勤学好问的精神轻声接口道:“我就是不甘而已!蛇肉香过鱼肉,且又比鸡肉质地细滑,羊肉大补,好处颇多,于情于理也不该受食客冷落才是!莫非小风哥是不爱这两类肉菜?”
“非也非也,实乃我大爱!”风儿嘿嘿一笑,舔着脸连声道“只是好奇刘小姐从何得来这么些品类繁多的蛇肉和羊肉菜色!想当年,我年不满十岁,跟随家主去京城中一大户家赴宴,有幸见识到全蛇宴,啧啧,那滋味,真让人没齿难忘!别说我上不得席面,便是呆在那白家后厨里看着厨师做菜就香了个饱!”
白家的全蛇宴?!!刘娟儿心中一抖,险些没忍住冲上前去扯着他一通猛问,未免失态,她忍了又忍才强压下一股子冲动,强装正经地轻声问:“哦?全蛇宴?可惜我没见识过,不知是如何美味的盛宴呢!”豆芽儿听出刘娟儿语气中的异常,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打量着她的背影,只见她瘦削的双肩正微微颤抖,似乎正尽全身之力压住满心的不安和激奋。
“是啊,当年的白家富甲一方,凭是接着给老妇人办寿宴的由头,也太过奢华了些!可惜啊……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白家大房还好,其余两房和旁亲尽是些败家子,一味地挥金如土,将祖宗的产业败走了大半!”这风儿虽身为堂堂美少年,性子却显得有点八卦,看似十分乐于论人长短,只满脸兴味地摸着下巴对刘娟儿连声道“嘿嘿,据说白大老爷对外一向爱惜羽毛,也是个假装正经的伪君子!若不是他官家不当,一味纵容,堂堂的紫阳白家如何会落到那般境地?听说他被逼得周转不灵,且又厌恶其发妻常年缠足于病榻间,为了吞没夫人娘家的祖产,竟不顾多年的夫妻之情,活生生害死了白大夫人呢!”
“这……这些大户阴司,你一个外人如何得知?兴许那白大老爷有无法言明的难处呢……”刘娟儿倒抽一口凉气,哆嗦着双唇假装浑不在意地颤声问“莫非令家主同那白大老爷颇有深交?害死发妻?这话可不能胡说呀!那白大老爷也应当有儿有女,若为了生意周转故意害死儿女的母亲,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些混话我可不敢信!”
“呵呵,信不信随你!我家主的身份高贵不便透露,不过你若是去和我们小姐攀交两分,兴许能听到更多白府阴司呢!”风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摆着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低声道“三小姐乃是庶出,也不介意同商家女打交道,她就喜欢结交模样好看的人,刘小姐姿容艳丽,小辣子妹妹机敏可爱,这些女儿家唠嗑的体己闲话你们就别追着我问了!告辞!”
那风儿陡然一转身,毫不让礼地抬脚就走,只见他脚头飞快,还没等刘娟儿和豆芽儿回过神来就已不见踪影!豆芽儿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搂着刘娟儿的胳膊轻声问:“娟儿姐姐,你这是咋了?干啥要问那个白家的事儿呀,跟咱们有啥关系?白家……白……”她话问道一般,心中猛地一沉,瞪大双眼惊声问“这个白家!莫非跟白先生有啥关系?!啊?娟儿姐姐你……”
刘娟儿冷着脸转过身,深深顺了几道气,挽着豆芽儿的胳膊朝石阶上走去,只等两人迈出莲花池,她才面似平和地轻声道:“我也是闲来无事多问了几句,好奇心作祟罢了!白哥哥和那个白家没关系,豆芽儿你可别胡想!既然那位小姐住在咱们酒楼里这么久,我也该尽地主之谊去打打交道!走吧,这会子先去后厨那头,待我和虎子哥打声招呼再说吧!”rs
第四百八十九章 白家新罪
想到灵活性强又先进的活页菜单,刘娟儿脑中开始飞快旋转,满腔怒火生生飞走了一大半,不由得认真考虑起眼前这位看似放浪形骸的少年的提议。豆芽儿压根没听懂什么叫“把菜单断成活页”,只将小嘴鼓得高高的,一脸不服气地瞪着那俊美少年嘟囔道:“娟儿姐姐家明明开的是酒楼,且还没正式开门迎客呢!听说为了大兴土木已经有好一阵都没接容住客了,咋会突然冒出你这么个住客来?你当真不是掌柜的请回来做工的伙计或者杂役么?别是逗我呢吧?!”
闻言,那少年大喇喇地咧嘴一笑,上前两步将菜单子塞回刘娟儿手中,又顺手在豆芽儿的薄刘海上戏谑地上轻抚了一把,呲着白牙打趣道:“怎地?你看我长得像伙计或者杂役么?莫非这酒楼请人当工都要以貌待人?又不是青楼!”
“谁说伙计杂役就不能长得好看了?!哼!别碰我!”豆芽儿虎着脸朝后避了一大步,抬手捂住自己娇嫩白皙的额头,偏这玉台又不大,如此剧烈的动作害得她险些身子一歪倒入荷叶丛中。刘娟儿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慌忙伸手扯住豆芽儿的衣袖,借着这须臾间的功夫飞快地打量了那俊美少年两趟,见他应当年不及弱冠,然通身亦正亦邪的气派也绝非一个普通的美少年能相比拟。
只是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刘娟儿心中已有了几分谱,忙颔首对豆芽儿轻叱道:“你还犟嘴?原本就是你先闯入玉台的,怕是还想吓我一跳吧?!这可算是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背,又怎能怪贵客失礼?”
咦?娟儿姐姐这么说……感情这大哥哥还真是住客啊?!这下可糟糕了,若因自己胡闹得罪了这人模狗样的大哥哥,那岂不是要坏了刘家这门尚未开业的买卖?!思及此,豆芽儿瞬间就老实下来,忙撅着小嘴对那俊美少年垂头道:“对不住啊,大哥哥!我也没想到这莲花池里还睡了个人。一时间吓到了,失礼失礼,求你看在我年幼不懂事而的份上原谅则个吧!”语毕,她又带着几分娇蛮劲儿扭了扭身子。微微翻起眼皮朝那俊美少年看去。
“这小辣子,还当真是个人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往后定可成大器呢!”那俊美少年嗤笑了一声,脸上却并未流露出轻视的神色,只摸着下巴对刘娟儿好奇地问“我身穿布衣,脚穿布鞋,刘小姐如何得知我究竟算不算的上贵客?或许我真是被请来帮工的呢?莫非我有哪里露陷了?”说着,他摊开双手朝自己身上狠狠盯了两眼,显得十分有自嘲精神。
“不敢相瞒。我早听家兄提起过,说这三楼西侧的贵包里住了位带着儿女仆从的贵夫人,租屋已十来日有余也没有退房的意思。除此之外,并未听说有其余的来客入住。想来阁下也是非富则贵,同那位夫人有些关系吧?”刘娟儿不卑不亢地屈膝一礼。抬头正色道“倘若阁下只是身穿布衣,我还当真无法定夺,但您脚下穿着的布鞋却并非俗物,我认得这鞋面用的是黑水乌丝,是这才看出几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那俊美少年恍然大悟,面带几分恼怒地一手拍在脑门上“我说如何会露陷。感情是在鞋上出了岔子?!遇到刘小姐如此冰雪聪明的人,我等俗物简直是无所遁形呀!对了,这莲花池也就罢了,却为何又藏着石阶玉台在其中,这是作何所用?”这个大哥哥咋这么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呢?!豆芽儿不耐烦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不敢显露出来。只得悄悄后退几步躲到刘娟儿身后。
“因我老家就在乌支县下的石莲村,这玉台原本想是做成个玉莲花雕像,无奈何用料并未算准,只好将就做成了个玉台。[..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娟儿一边回话一边将菜单子卷巴卷巴收成一筒插在腰带上“我想着物尽所用,干脆在左右各修两趟引路其中的石阶。待开业后请些唱小曲儿的或玩戏耍的人来表演,也好给食客助兴。”
“原来如此,刘小姐可当得上兰质蕙心了!”那俊美少年似乎相当满意刘娟儿的这个设计,随手朝三楼方向指了指“我就是那夫人家中的长随,也就这两日才入住,怪不得你们不知道呢!适才多有得罪,还请刘小姐和小辣子妹妹莫要介怀!说起来……我家的三小姐同你年纪相仿,我见她成日呆在贵包内未免寂寞,刘小姐若得闲,就上楼去找她说说话吧!我还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敢问小哥如何称呼?”刘娟儿见那俊美少年伸了个懒腰就想走人,忙上前几步追问道“小哥所言的活页菜单正合我意,却不知你是在哪处酒楼见过这种灵活的上菜章程?不怕你笑话,我见识有限,去过的大酒楼也不多,为求这项家业能立足,着实昼夜难安,就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
“就叫我风儿吧!”自称“风儿”的俊美少年微微一笑,将双臂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接口道“不是高看自己,但我打小跟着家主走南闯北,见识自是要多几分的!不过刘小姐的菜单如此包罗万象,恨不得陈书天下美食,也算让我大开眼界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这乌支县内似乎并不太风行以蛇肉和羊肉为烹饪原料的菜色,小姐为何要迎难而上?就不怕卖不出去亏本吗?”
这人一句话问到了要害之处,还想骗我只是个下人?当真是以为我孤陋寡闻呢!刘娟儿顿了顿,秉着勤学好问的精神轻声接口道:“我就是不甘而已!蛇肉香过鱼肉,且又比鸡肉质地细滑,羊肉大补,好处颇多,于情于理也不该受食客冷落才是!莫非小风哥是不爱这两类肉菜?”
“非也非也,实乃我大爱!”风儿嘿嘿一笑,舔着脸连声道“我只是好奇刘小姐从何得来这么些品类繁多的蛇肉和羊肉菜色!想当年,我年不满十岁,跟随家主去京城中一大户家赴宴,有幸见识到全蛇宴!啧啧,那滋味,真让人没齿难忘!别说我上不得席面,便是呆在那白家后厨里看着厨师做菜就香了个饱!”
白家的全蛇宴?!!刘娟儿心中一抖,险些没忍住冲上前去扯着他一通猛问,未免失态,她忍了又忍才强压下一股子冲动,强装正经地轻声问:“哦?全蛇宴?可惜我没见识过,不知是如何美味的盛宴呢!”豆芽儿听出刘娟儿语气中的异常,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打量着她的背影,只见她瘦削的双肩正微微颤抖,似乎正尽全身之力压住满心的不安和激奋。
“是啊,当年的白家富甲一方,凭是借着给老夫人办寿宴的由头,那做派也太过奢靡了些!可惜啊……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白家大房还好,其余两房和旁亲尽是些败家子,一味地挥金如土,将祖宗的产业败走了大半!”这风儿虽身为堂堂美少年,性子却显得有点八卦,看似十分乐于议人长短,只满脸兴味地摸着下巴对刘娟儿连声道“嘿嘿,据说白大老爷对外一向看重声誉,却也是个假装正经的伪君子!若不是他管家不当,一味纵容,堂堂的紫阳白家如何会落到那般境地?听说他被逼得周转不灵,且又厌恶其发妻常年缠足于病榻间,为了吞没白大夫人娘家的祖产,竟不顾多年的夫妻情谊,活生生害死了白大夫人呢!”
“这……这些大户阴司,你一个外人如何得知?兴许那白大老爷有无法言明的难处呢……”刘娟儿倒抽了一口凉气,哆嗦着双唇强装浑不在意地颤声问“莫非令家主同那位白大老爷颇有深交?害死发妻?这话可不能胡说呀!那白大老爷也应当有儿有女,若为了生意周转故意害死儿女的母亲,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些混话我可不敢信!”
“呵呵,信不信随你!我家主的身份高贵不便透露,不过你若是去和我们小姐攀交两分,兴许能听到更多白府阴司呢!”风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展着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低声道“三小姐乃是庶出,也不介意同商家女打交道,她就喜欢结交模样好看的人,刘小姐姿容艳丽,小辣子妹妹机敏可爱,这些女儿家唠嗑的体己闲话你们就别追着我问了!告辞!”
那风儿陡然一转身,毫不让礼地抬脚就走,只见他脚头飞快,还没等刘娟儿和豆芽儿回过神来就已走得不见踪影!豆芽儿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搂着刘娟儿的胳膊轻声问:“娟儿姐姐,你这是咋了?干啥要问那个白家的事儿呀,跟咱们有啥关系?白家……白……”她话问到一半,心中猛地一沉,瞪大双眼惊声道“这个白家!莫非跟白先生有啥关系?!啊?娟儿姐姐你……”
刘娟儿冷着脸转过身,深深顺了几道气,挽着豆芽儿的胳膊朝石阶上走去,只等两人迈出莲花池,她才面似平和地轻声道:“我也是闲来无事多问了几句,好奇心作祟罢了!白哥哥和那个白家没关系,豆芽儿你可别胡想!既然那位小姐住在咱们酒楼里这么久,我也该尽地主之谊去打打交道!走吧,咱们这会子先去后厨那头看看,待我和虎子哥打声招呼再说吧!”
第四百九十章 揪心的军情
刘娟儿端着一个新买回的厚实托盘迈入楼梯口,托盘上摆着新叫来的一壶青梅茶并两个空茶杯。只因虎子嫌茶馆的茶具不够金贵,便将酒楼里新添置的一套精巧茶具端过去接茶,似乎指望刘娟儿此行能一举拿下吴三小姐,好为自己迎娶武梅花的事儿大开方便之门!死活吵着要跟着去看“高门闺秀”的豆芽儿捧着另一个小托盘跟在刘娟儿身后,托盘里摆着两碟精巧的甜点心并一碟鲜荔枝。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到三楼,刘娟儿一路都蹙着眉尖对身后的豆芽儿不停叨叨“让你别跟来你愣是不停,咋就没个正形呢?!我来找那吴小姐可是有正经事儿要办的,你可别给我祸祸了!”……“呆会子见到人家要懂礼,可别跟见到风儿小哥似地没个轻重,虽说那位小姐也算是将门虎女吧!”……“你听到我的话没?你略留片刻就出门去,千里叔正拾掇晚膳的食材呢,你去帮帮手也好呀!”
豆芽儿直觉得两边耳朵洞里闹喳喳地回响个不停,忍不住晃晃脑袋撇嘴道:“我说娟儿姐姐,你能别端着一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么?又不是让你跟着那吴小姐的父亲去行军打仗!瞧你这漂亮脸蛋儿,都绷成弓弦儿了!”闻言,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忙摆出一副柔和甜美的表情,心道,你这小丫头懂个啥?这即便不是行军打仗,也算是刺探军情了!估摸虎子哥一心只记挂着能否顺利迎娶梅花姐姐的事儿,连我表现的不同寻常也没察觉到!恋爱中人的智商啊……
这么想着,两人不知不觉已路过三楼西侧中段的贵包隔壁,刘娟儿本能地朝隔壁这间包房里探了一眼,只见大门紧闭,人声全无,便也没多想,只放轻脚步来到吴二夫人住着的贵包门前,单手托着托盘探出一只手去叩门。刚叩了三声,屋内便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音――“是谁呀?我母亲还没回呢!热水和澡豆不是都送上来了么?我这会子不太方便见人……”
“吴小姐,靠扰了!我是刘家的小女儿刘娟儿,我给你送茶点来了!这门外只有我和一个小姐妹,敢问何时才方便进门?”刘娟儿猛地缩回手,心中不免嘀咕道,这天还没入暮呢,她家母亲又不在,她咋就喜欢赶在这会子洗澡?还真是怪脾性……听到刘娟儿的声音,门内消寂了片刻,不久便传来吸着鞋子的拖沓声。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刘娟儿赶忙稳了稳心神,却见门内探出一个年方十五六的俏丽女子,观其衣着装束,理应是跟着夫人的大丫鬟芳翎。
“原来是刘小姐?快请进!”芳翎柔柔一笑,一边将房门大开一边错身让出路来,待刘娟儿刚一迈入门口,她又赶忙伸手接过托盘,又对跟在刘娟儿身后的豆芽儿笑着说“这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但且不及刘小姐三分呢!抱歉,我只能端茶水,还得麻烦小姑娘把点心给端进来!”见状,刘娟儿脚下一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这个丫鬟表面上没有虎子哥说的那般性子冷,怕是也看穿豆芽儿的身份,这不经意间登高踩低的功夫,自己家那几位可当真是比不上!
心里虽有些不喜,刘娟儿面上却没显露半分,只是故意当着芳翎的面转过身去接下豆芽儿手中的托盘,甜甜一笑轻声道:“豆芽儿,麻烦你帮着我上来送茶点,可真不好意思!你好歹也是西北马帮大当家家里的小姐,这些琐碎事儿哪里好委屈你来做?不如你先下楼去散散?晚上我哥还要设宴款待帮主呢!”语毕,她对一脸茫然的豆芽儿挤了挤眼,又几不可微地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豆芽儿顿时心如明镜,忙也配合着摆摆手娇声道:“我这不是闲得慌么?左右无事,本来还想见见贵人小姐呢!但你说的也对,咱们帮主也不爱我四处瞎得瑟,就怕惹来那些不怀好意的坏人绑了我去!谁让咱马帮子里富贵呢!的,我走了!娟儿姐姐你快些下来啊,我还有好些宝贝要让你瞧呢!”
刘娟儿笑着点点头,待豆芽儿跑得不见人影后才施施然转过身来,只见已走到茶桌边的芳翎正略有些慌乱地摆弄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呵呵,扯虎皮拉大旗,这一套本小姐几年前就玩过了,看你还敢不敢瞧不起人!刘娟儿满心得瑟地朝茶桌边走去,还不等开口问话,就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少女从斜刺里大呼小叫地疾步而来。只见那少女年约十二岁左右,面容娟秀,体态纤长,只是此时显得有些狼狈,不止头发湿漉漉的,竟连腰带也还没来得及系好。
“刘小姐!失礼失礼!当真是失礼!”吴茗江跺了跺脚,满面羞涩地对刘娟儿眨眼笑道“听风儿说了一句,但也没料到你这就来了!早间我母亲买来的冰桶都化成了水,我又贪玩跑出去溜达了两圈,回房后当真是热得受不住,这才叫人送水上来洗澡!刘小姐,你别站着呀,快坐!芳翎,你过来帮我梳理梳理,再匀匀脸!刘小姐,你也别干坐着,先品茶吧!别客气!”
哟,这将门虎女看似是个有点迷糊且还挺软和的性子呀!刘娟儿客套了几声,在茶桌边寻了个圆凳端身坐好,眼光就如沾了糨糊似地熨帖在吴茗江和芳翎身上。只等主仆二人忙活妥帖,吴茗江才一身清爽地来到茶桌边,端起刘娟儿替她斟满的茶杯轻笑道:“好在你来了!陪同母亲住在你们酒楼这么久,也不是日日都能出门访客,我可是快闷死了!嘻嘻,少东家一表人才,刘小姐也是秀丽多姿呢!有这么一对儿女,贵东家和娘子还不看得跟宝贝似的?!”
刘娟儿对她甜甜一笑,正要开口接话,却见那芳翎挽着个装满衣物的竹篮走到茶桌边垂头道:“小姐和夫人换下的衣物不敢交给旁人洗,怕糟蹋了好衣料,我这就去伙房那头洗衣服去了!也好让小姐和刘小姐清清静静地拉拉话!”待吴茗江点头后,芳翎又对刘娟儿微微屈膝,这才挽着竹篮退出门去。
刘娟儿端着一个新买回的厚实托盘迈入楼梯口,托盘上摆着新叫来的一壶青梅茶并两个空茶杯。只因虎子嫌茶馆的茶具不够金贵,便将酒楼里新添置的一套精巧茶具端过去接茶,似乎指望刘娟儿此行能一举拿下吴三小姐,好为自己迎娶武梅花的事儿大开方便之门!死活吵着要跟着去看“高门闺秀”的豆芽儿捧着另一个小托盘跟在刘娟儿身后,托盘里摆着两碟精巧的甜点心并一碟鲜荔枝。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到三楼,刘娟儿一路都蹙着眉尖对身后的豆芽儿不停叨叨“让你别跟来你愣是不停,咋就没个正形呢?!我来找那吴小姐可是有正经事儿要办的,你可别给我祸祸了!”……“呆会子见到人家要懂礼,可别跟见到风儿小哥似地没个轻重,虽说那位小姐也算是将门虎女吧!”……“你听到我的话没?你略留片刻就出门去,千里叔正拾掇晚膳的食材呢,你去帮帮手也好呀!”
豆芽儿直觉得两边耳朵洞里闹喳喳地回响个不停,忍不住晃晃脑袋撇嘴道:“我说娟儿姐姐,你能别端着一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么?又不是让你跟着那吴小姐的父亲去行军打仗!瞧你这漂亮脸蛋儿,都绷成弓弦儿了!”闻言,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忙摆出一副柔和甜美的表情,心道,你这小丫头懂个啥?这即便不是行军打仗,也算是刺探军情了!估摸虎子哥一心只记挂着能否顺利迎娶梅花姐姐的事儿,连我表现的不同寻常也没察觉到!恋爱中人的智商啊……
这么想着,两人不知不觉已路过三楼西侧中段的贵包隔壁,刘娟儿本能地朝隔壁这间包房里探了一眼,只见大门紧闭,人声全无,便也没多想,只放轻脚步来到吴二夫人住着的贵包门前,单手托着托盘探出一只手去叩门。刚叩了三声,屋内便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音――“是谁呀?我母亲还没回呢!热水和澡豆不是都送上来了么?我这会子不太方便见人……”
“吴小姐,靠扰了!我是刘家的小女儿刘娟儿,我给你送茶点来了!这门外只有我和一个小姐妹,敢问何时才方便进门?”刘娟儿猛地缩回手,心中不免嘀咕道,这天还没入暮呢,她家母亲又不在,她咋就喜欢赶在这会子洗澡?还真是怪脾性……听到刘娟儿的声音,门内消寂了片刻,不久便传来吸着鞋子的拖沓声。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刘娟儿赶忙稳了稳心神,却见门内探出一个年方十五六的俏丽女子,观其衣着装束,理应是跟着夫人的大丫鬟芳翎。
“原来是刘小姐?快请进!”芳翎柔柔一笑,一边将房门大开一边错身让出路来,待刘娟儿刚一迈入门口,她又赶忙伸手接过托盘,又对跟在刘娟儿身后的豆芽儿笑着说“这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但且不及刘小姐三分呢!抱歉,我只能端茶水,还得麻烦小姑娘把点心给端进来!”见状,刘娟儿脚下一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这个丫鬟表面上没有虎子哥说的那般性子冷,怕是也看穿豆芽儿的身份,这不经意间登高踩低的功夫,自己家那几位可当真是比不上!
心里虽有些不喜,刘娟儿面上却没显露半分,只是故意当着芳翎的面转过身去接下豆芽儿手中的托盘,甜甜一笑轻声道:“豆芽儿,麻烦你帮着我上来送茶点,可真不好意思!你好歹也是西北马帮大当家家里的小姐,这些琐碎事儿哪里好委屈你来做?不如你先下楼去散散?晚上我哥还要设宴款待帮主呢!”语毕,她对一脸茫然的豆芽儿挤了挤眼,又几不可微地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豆芽儿顿时心如明镜,忙也配合着摆摆手娇声道:“我这不是闲得慌么?左右无事,本来还想见见贵人小姐呢!但你说的也对,咱们帮主也不爱我四处瞎得瑟,就怕惹来那些不怀好意的坏人绑了我去!谁让咱马帮子里富贵呢!的,我走了!娟儿姐姐你快些下来啊,我还有好些宝贝要让你瞧呢!”
刘娟儿笑着点点头,待豆芽儿跑得不见人影后才施施然转过身来,只见已走到茶桌边的芳翎正略有些慌乱地摆弄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呵呵,扯虎皮拉大旗,这一套本小姐几年前就玩过了,看你还敢不敢瞧不起人!刘娟儿满心得瑟地朝茶桌边走去,还不等开口问话,就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少女从斜刺里大呼小叫地疾步而来。只见那少女年约十二岁左右,面容娟秀,体态纤长,只是此时显得有些狼狈,不止头发湿漉漉的,竟连腰带也还没来得及系好。
“刘小姐!失礼失礼!当真是失礼!”吴茗江跺了跺脚,满面羞涩地对刘娟儿眨眼笑道“听风儿说了一句,但也没料到你这就来了!早间我母亲买来的冰桶都化成了水,我又贪玩跑出去溜达了两圈,回房后当真是热得受不住,这才叫人送水上来洗澡!刘小姐,你别站着呀,快坐!芳翎,你过来帮我梳理梳理,再匀匀脸!刘小姐,你也别干坐着,先品茶吧!别客气!”
哟,这将门虎女看似是个有点迷糊且还挺软和的性子呀!刘娟儿客套了几声,在茶桌边寻了个圆凳端身坐好,眼光就如沾了糨糊似地熨帖在吴茗江和芳翎身上。只等主仆二人忙活妥帖,吴茗江才一身清爽地来到茶桌边,端起刘娟儿替她斟满的茶杯轻笑道:“好在你来了!陪同母亲住在你们酒楼这么久,也不是日日都能出门访客,我可是快闷死了!嘻嘻,少东家一表人才,刘小姐也是秀丽多姿呢!有这么一对儿女,贵东家和娘子还不看得跟宝贝似的?!”
刘娟儿对她甜甜一笑,正要开口接话,却见那芳翎挽着个装满衣物的竹篮走到茶桌边垂头道:“小姐和夫人换下的衣物不敢交给旁人洗,怕糟蹋了好衣料,我这就去伙房那头洗衣服去了!也好让小姐和刘小姐清清静静地拉拉话!”待吴茗江点头后,芳翎又对刘娟儿微微屈膝,这才挽着竹篮退出门去。rs
第四百九十一章 冤屈的五牛
酒楼的工人房设在后厨背面一个隐秘的逼仄角落里,照规矩是不能让来客瞧见的。擅长鲁菜的李幺三大厨喜欢热闹,打一过来就不愿选那些一楼游廊两端尽头的规整偏房,只选了一间同工人房相对而建的独立小屋将妻儿安置下来,虎子又好心给他圈了一小片地围出个院落的样子。这间小屋是打寻来客栈还在营业那会子留下的,原本是做杂物房所用,改建的时候夏如实见这屋子还算规整,便只让人修好了屋顶,重糊了屋壁,照原样摆着待少东家或小姐来定夺用途。
此时这十来尺见方的小屋内挤满了人,女人们都坐在炕沿上唠嗑,李幺三让几个伙计帮忙抬了个大圆桌到狭窄的家院里摆上,打算让男人都涌到屋外去吃酒,既是避嫌,也是为了图个凉快!李家十岁的小子二熊和八岁的闺女糖花跟两个小兔儿似地围在豆芽儿身后屋里屋外乱窜,俨然已经成了豆芽儿的小跟班。刘娟儿满腹心事,且又不是真正的小孩,没精神陪他们打闹,一进屋就有意坐到花无婕身边发呆,原因无他,只因小娃儿们唯一不敢招惹的人便是花无婕。
“小姐,我见你气色瞧着不大好,这屋里也是闷热了点儿。”花无婕从炕头边的木盆里拧了个湿帕子出来递给刘娟儿擦脸,目无表情地轻声道“呆会子还要喝羊肉汤,怕是更热了,即便是想让西北菜大厨彰显手艺,也不必选在这么热的天吧?我就情愿喝一碗冰镇绿豆汤了事,不如小姐去我那屋散散?”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开口接话,就见坐在花无婕另一侧的应祥如凑过来低声道:“别呀!哎呀,花妹子你让我说你啥好?都是要到酒楼上工的,你咋能不给人家马大厨面子呢?少东家和小姐都过来坐席了,你……罢了罢了,我给你倒凉茶!”
显然应祥如这一段和花无婕处得近。已经有点习惯她的肆无忌惮和口无遮拦了,并且开始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法子,这法子刘娟儿倒是很认同,那就是赶在花无婕一张口就得罪人之前拿吃的喝的堵上她的嘴!有了凉茶。花无婕终于噤声,刘娟儿也好歹松了口气,只缩在炕尾上想着自己的心事。此时她可谓心如乱麻,简直可以说是手足无措!白家既然败了,那白奉先究竟还能否认归家门?!他虽然文武双全,但到底也是个没过过贫苦日子的公子哥,锦衣玉食操大心,在白家的日子虽说不幸福,但也没愁过吃穿呀!
如果不让他回去,就让他这么入赘……刘娟儿脸上不由得一红。心道,可他是个有心气有才华的人,同不同意尚且两说,即便是同意了……不对,即便他有这个意思。自己的爹娘也必定不会支持!为啥?人家的亲眷又没死光!咋说也不能把他当成个孤儿看待么不是?另外,她同吴茗江道别时,心里始终有所介怀。据吴茗江所说,她父亲吴大将军果真在早年间见过白奉先,且对他十分欣赏,称奇“小小年纪有将才之风”,这算是什么意思?白奉先不日后就能得见吴大将军。作为一个欣赏他的长辈,又怎么可能不帮他拿事儿呢?
刘娟儿越想越心烦,干脆从炕上滑落下地,提着裙摆几步迈出了门。她没法子就这么憋着了,她必须找虎子说道说道,情乱人心。此事又牵连众达,她觉得自己没法子调节好情绪,只能先听听虎子的意见。此时虎子正呆在工人们共用的小厨房里看马千里做菜,马千里呆在案板前挥刀霍霍,一边麻利地剁着羊骨头一边和身边的李幺三拉话。夏如实端着茶杯坐在厨房里的矮凳上歇脚。虎子正对一个伙计低声嘱咐道:“等八娘和九娘一回来,你就请她们也过来坐席……”
正说着,刘娟儿一脸沉色地匆匆而至,什么也没说拉起虎子的衣袖就朝门外走,只看得那个伙计一愣一愣的。虎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一走出厨房门口就迫不及待地轻声问:“咋了这是?莫非是和那位吴小姐话不投机?还是人家甩你脸子看了?不会呀……”
“哥,你先别问,我有件大事儿要和你商量!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吧!”刘娟儿背着头拉着虎子一路疾走,绕过几道偏路很快来到空荡荡的一楼游廊里,随意从最近处的圆桌边拖开一个方凳坐着,虎子一脸茫然地坐到她面前,正想开口问话,就见刘娟儿抽了抽鼻子,抬头露出一脸失魂落魄的小模样。
“哥,你别急,我是有点儿忍不住了……你先听我说……”刘娟儿见虎子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估摸他是以为自己当真在吴茗江那头吃了什么亏,忙摆摆手闷声道“我只是觉得白哥哥太可怜了!他们家……如今已经败了,怪不得这几年咱们怎么打听都没法见到白家人的影儿,感情是因为他们早就没呆在那些高门大户聚集的地儿了!难怪打听不到消息呢!是这么回事……”
虎子原本是大马金刀地坐在刘娟儿面前,听着听着,他原本就黑的脸上越来越沉重,屁股下的凳子就跟着了火似地令他坐立难安,听到最后,脸上几乎阴沉的能滴下水来!“慢着!”虎子突然一挥手打断了刘娟儿的话,沉吟片刻低声道“奉先可是见过那位吴三小姐的!据说也见过那个名唤风儿的长随,这可透着点儿古怪呀……梅花那档子事儿还没完,奉先出门去逮住了学舌戏弄他的吴茗江,过后就一直没在吴二夫人眼皮子底下出现过,莫非他是怕被吴二夫人认出来?!”
“为啥呀?哥,你这话是啥意思?”刘娟儿心中陡然生出些不详的预感,偏偏心乱如麻也领会不到虎子话中之意,忙凑近身子急声问“哥,你就别跟我放三句塞两句了,我这都快急死了!按说吴茗江和风儿以前都有可能没见过白哥哥,那白哥哥为啥不想让吴二夫人认出来?这究竟算是啥道理?”
虎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捻着手指头上的汗渍轻声道:“怕是在犹豫吧……如若他先一步被吴二夫人认出来,吴二夫人顾忌梅花的身世和咱俩的亲事,谁知道心里会咋想?况且吴茗江多半把奉先逮住她的事儿抖落给吴二夫人知道了。这平白无故就多了一个外人知道他们家这么大的阴司,换了我也得犹豫啊!再者说了,若是让吴二夫人心里拉下个结巴,往后奉先又咋去同吴大将军打交道?”
原来如此……刘娟儿深深顺了几道气。垂着眼皮轻声道:“哥,你的意思是说,白哥哥是下了决心要去见那位吴大将军是么?若是他听说了白府的罪过,又听说他父亲和几门旁亲如今过得如此凄惨,你觉得他会如何打算?哥?”眼见虎子半天不吭声,刘娟儿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便不忍催促他,只将右手扶在漆面光滑的圆桌上轻轻叩摆五指,借这微小的动作疏散满心不安。这圆桌上还摆着两个托盘,一个托盘里是空空如也的茶壶茶杯。另一个托盘上散乱地堆着三个瓷盘,除了其中一个盘内装着空荔枝壳,另外两盘点心都没怎么动过。
这是刘娟儿打三楼那间贵包里匆匆收拾下来的,因她心烦意乱,又急着去找虎子问话。寻去李幺三那小屋的时候随手就搁在了这里。刘娟儿在三楼的时候没胃口吃点心,这会子虽说更没胃口,却还是拣了个白胖的凉饺塞进嘴里,希望借甜食的抚慰生出几分冷静来。咦……这凉饺的味儿咋有点儿熟悉呢……刘娟儿嚼着嚼着,不由得蹙起眉头,抿着双唇回味着口腔中这股子特别的甜味儿。
究竟是在啥时候吃过这滋味的凉饺?刘娟儿正沉着脸仔细品味,却见虎子突然抬起头满脸心疼的看着她。冲口而出的一席话声声打断了她的思路。虎子是这么说的――“娟儿,按说我是你哥,我凡事都只会为你多考虑考虑!我也乐意见到你和奉先过两年舒心的日子,然后无忧无虑地成亲,把咱家的家业做大,往后生儿育女共享天伦。好日子不就这么回事儿么?但这事儿吧,咱们还真不能替奉先做主!不拘他是想回白家也好,想让吴大将军为他掌事也罢,那……那毕竟也该是他自己个拿主意的事儿呀!娟儿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按说咱们家和奉先的缘分这么深。他就算走了,迟早也会再回来的!我相信他,你呢?”
刘娟儿不由得一噎,含着半嘴的甜馅儿半响都冒不出一句话来。她的心里很堵,鼻子很酸很酸,胸口处就好似被人割了一刀似的,生疼!虎子见她如此难受,心里也酸的发慌,正想举起自己的衣袖给她擦擦脸,却闻一个伙计大呼小叫地疾步前来,还没跑到两人面前就跳着脚招手道:“少东家!掌柜的让你赶紧往外堂那头去一趟!说是你家来人了,但不知道咋安排才好!你快去吧!”这一句话惊得虎子和刘娟儿双双跳了起来,两人只来得及对视一眼就错步朝外堂那头跑去。
是他回来了吗?是吗?他是不是送梅花姐姐和钩奴回村以后,觉得心下不安稳,还想从吴三小姐嘴里掏出点儿啥话来?!不成,这太危险了!我不论如何也得先逼他回石莲村去!刘娟儿脑子里转的飞快,一颗小心肝都冒到了嗓子眼,就怕跑进外堂后瞧见的是白奉先神情阴郁的俊美脸庞。不过,显然她是多心了,虎子脚程快,打头跑进外堂见到的竟是两个令他想破头也想不到的人物。
只见掌柜的满脸为难地迎上前来,凑到惊呆了的虎子身侧低声道:“这两位……说是少东家家里的人,我瞧着不太像……”他话音未落,虎子僵僵地摆了摆手,满脸疑惑地轻声道:“掌柜的,后面那屋快开席了,夏伯还等着你过去呢!你先去吃一口热乎的,我有点儿家事要问个明白,你去吧。”见状,俞掌柜也十分有眼色,并未多问就点点头转身而去,半途上险些同刘娟儿撞到一堆!
“哥!是谁来了?!”刘娟儿慌忙躲开比她更惊慌的俞掌柜,几步凑到虎子身后朝外堂门口一看,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那个灰头土脸,穿得跟叫花子似地少年莫非不是核桃?可核桃身后跟着的那个矮了半头的又是谁?核桃陡一见到少东家和小姐,就跟走散的娃儿见到亲娘似地,反手拧住身后那个人疾步上前,刚一走到虎子眼前就哆嗦着嘴皮子低声道:“少东家……家里出事儿了……”
几乎是同时,核桃身后那个垂搭着眼皮的人抬起头来,哽咽着对刘娟儿颤声道:“娟儿,是我,五牛!我可冤屈死了!!为了你们家的事儿我可冤屈死了!虎子哥!娟儿!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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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酒后吐真言
屋里屋外摆了两桌,屋内狭小,安置的是个狭长的条桌,但五热二冷一汤八个大菜同屋外的大圆桌上摆的分毫不差,连两碟凉菜都没少。李幺三的媳妇叶氏跟撵小鸡娃似地把两个娃儿给赶下了桌,规规矩矩地让出主位请刘娟儿坐下。刘娟儿左侧依次坐着花无婕和应祥如,右侧依次坐着叶氏、八娘和九娘,年轻娇嫩的女子倒是占了大半桌,只乐得叶氏连声打趣道:“嘿!我这个糊卷子竟也能坐在一桌子娇客席里,瞧瞧这一个个的都跟仙女儿似的,我倒像个老妈子了!”
她一席话逗得满桌人娇笑连连,仔细一瞧,其中又数八娘的笑声最为响亮,刘娟儿笑得却是勉强得很,花无婕也只是略微拐了拐嘴角,应祥如和九娘倒是笑得真情实意。叶氏看在眼里,只不动声色地抬起酒杯举到桌前爽朗笑道:“老话是咋说的?能同桌吃上饭就是缘分!咱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一饭一汤么?如今这么多漂亮妹妹聚在一起,我高兴!这也都是得亏了咱们小姐,别看咱小姐年纪小,可是个能人呐!我先敬小姐生意兴隆,再敬妹妹们红红火火!”
“说的好!嫂子可是个爽快人啊!”八娘抬起身来举着酒杯朝叶氏的方向推了推,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启开湿润的红唇娇声笑道“这桌上怕是就我酒量好些,九娘经不住醉,小姐人还小,我就替她们俩多喝两杯,别嫌弃啊!”说着,她当真又自斟了两杯连喝两个响,逗得叶氏呱呱大笑,拍着大腿连声道:“我算瞧出来了,咱这桌上啊,要数八娘是个女中豪杰!”她话音未落,却见花无婕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蹙着眉尖顿下。捶搭着眼皮轻声道:“这酒用的水不够清……”
“来来来,吃菜吃菜!”应祥如趁着众人都没听清花无婕的埋怨,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侧腰,打头一个动筷子给花无婕夹了个热乎乎油滋滋的葫芦头过来。她是想堵上这位姑奶奶的嘴。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偏叶氏没会过意来,急忙扑到桌面上跟抢功似地替刘娟儿夹了一筷子肉菜“小姐,这开席的第一口菜还得你来赏发才合规矩呀!我也不知这是啥好菜,瞧着白白绿绿怪好看的!”
刘娟儿闻到一股冲鼻而上的薄荷味儿,不由自主地清醒了几分,忙摆出一脸和气的笑容轻声道:“这是薄荷羊肉,马大厨的拿手好菜!来,大家别客气,怎么痛快就怎么吃!今儿高兴。(..info好看的小说)我也该沾沾喜气!”说着,她就手将花无婕几乎未动的那杯酒勾带过来,抿着杯沿呷了一口,酒还未入肚就被辣的直抽冷气。
“嘻嘻嘻哈哈哈!”除了花无婕专心吃菜,其余众人笑作一团。八娘娇艳的脸颊上一片绯红,秀目迷蒙地打趣道“这是豆芽儿从她爹娘的铺子里踅摸来的苦梨花,劲儿还挺大的,小姐意思意思就得了,若是真的喝醉了,少东家能饶了我们哪一个?快别喝了!吃菜吧!恩恩,这个薄荷羊肉还真爽口!”
是吗?这个年代的酿酒技术还不太发达。肯定不能酿出多高度数的白酒,说起来……自己前世还是能挺能喝两杯的,或许这一世的身子还太小,受不住酒气熏头……但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刘娟儿此时满心苦水无处宣泄,干脆一狠心。又灌了半杯酒,只呛得惊天动地泪涕横流,却当真觉得舒爽了几分!花无婕手中的竹筷顿时停住,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酡红的小脸。正在给众人让菜的叶氏吓了一大跳,正要出声劝阻。却被花无婕冰冷锐利的目光给噎了回去。
“嘿嘿,大家伙儿吃菜呀!这羊肉可是温补的好东西啊,马大厨能一个人拾掇出两席全羊宴来!往后咱家的羊儿就不愁没去处了!好!太好了!”刘娟儿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人都是晃着虚影儿的,偏又犯了倔,满脸痴笑地歪倒在花无婕肩上,拍着桌面连声道“好羊配好酒!爽!花姐姐再给我来一杯!”
“哎呀,这可咋办?小姐没顾上吃菜就猛灌了一杯,这怕是醉了,我去厨房煮醒酒汤吧!”叶氏满脸惊慌地直起身来,想到适才自己当家给嘱咐的话,越发是焦急了几分。要知道夫妻成双入酒楼上工,当家的又要被派上管人的差事,若是想这趟工上稳妥了,她这个当贤内助的也不可能啥事儿都撒手不管。是以,叶氏打一开始就是想着笼络人心,日后也好方便行事,除了那个冷冰冰的花无婕,其余众人瞧着倒是挺吃这一套的。但若是刚开席就让小姐喝醉了,这可不就成了她的罪过了么?思及此,叶氏恨不得即刻就能捧一碗醒酒汤来给刘娟儿灌下!
“不必了,大家吃菜吧!”花无婕一手兜起刘娟儿软绵绵的身子,捶搭着眼皮轻声道“光这一杯酒水也醉不到哪里去,何必扫了大家伙儿的兴致?若是大张旗鼓地去煮醒酒汤,少东家还以为咱们闹了一屋子酒鬼呢!那不是为难叶嫂子么?赶着这会子起了小凉风,我带小姐出门去转转吧!叶嫂子,你们这屋不是有个后门么?走前门就撞到少东家手里了,我们就从后门走吧!”
语毕,花无婕扶着一脸痴笑手舞足蹈的刘娟儿直起身子,带着一脸不容置疑的坚定神色抽身朝外走。应祥如和八娘九娘都急眼了,八娘跳起来转出桌面,几步拦在花无婕身前叉腰道:“我说花妹子,你咋能这么一意孤行呢?合着你来当大厨,就是来当咱们所有人的家来了?想咋样就咋样,这是哪儿来的规矩呀?”却见花无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将手中醉意浓浓的刘娟儿兜兜紧,目无表情地接口道:“我是不想当谁的家,谁想当家谁知道。但这会子若是让少东家他们瞧见小姐的醉态,谁来承这份罪过?大家以后又如何处得开?”
她这句话还当真是问住了八娘,八娘性子刚烈急躁,只是看不惯花无婕冷口冷面的孤高模样,但她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眼见两人僵在了原地,应祥如和九娘急忙起身来打圆场。一个说:“出去散散也好,兴许这会子小风一吹。小姐就清醒过来了也未可知!可怜见的,菜还没吃上一口呢!”一个说:“花妹子也是好心,八娘就别吵吵了,快回来吃菜吧!花妹子你可得稳着点儿啊!”
“我最稀罕小姐了。自然会稳着点儿!”花无婕若有所思地偏头朝叶氏的方向瞟了两眼,见她尴尬得手足无措,突然又扭过头来对八娘柔和一笑“八娘和九娘做蛇肉小食的买卖不容易,往后也算是在这酒楼里扎根了,可你们到底是女人家,女人家的琐碎哪里能事事都去麻烦管事的男人?往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就近来找叶嫂子商量商量,大家不都是一家人么?”
语毕,她再看不看众人一眼,扶着刘娟儿几步绕开八娘。很快就走出后门消失在明朗的夜色中。八娘呆呆地半转过身,眼见叶氏羞得满脸通红,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忙摆开笑脸抽身回席,又举起酒杯对众人让菜。应祥如和九娘同时松了口气。双双起身招呼叶氏坐下吃菜。席间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几人推杯换盏,语笑晏晏,似乎从来没发生过适才那一幕的插曲。
李家小屋的后门外走出去就是一堵围墙,顺着墙根朝西走不久便能看到酒楼的后门,这扇后门修得高大结实,全新的黑檀木。漆黑发亮。后门主要用于进出货,是以也建得宽敞得很,不然马车牛车驴车进门出门就容易打绊脚。后门一侧便是马棚,此时青花和黑冰两匹马儿正甩着尾巴呆在棚里歇息,不时打个响鼻,似乎正用属于它们的语言聊天拉话。花无婕不太喜欢这充满浓重烟火气的地界。赶忙扶着刘娟儿绕过马棚边,寻了条小路朝前院的回廊那头疾步而去。
不多一会儿,花无婕便扶着晕头转向的刘娟儿迈入酒楼的一楼回廊里,先放她在一个圆桌边坐下,又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一口咬开瓶塞,倒了些散发着清淡香味的水在手帕上,轻轻盖在刘娟儿的额头上敷着。刘娟儿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感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嘻嘻笑着胡乱嚷嚷道:“啥水儿呀?闻着像是陈年的梅花雪水,咯咯,咋还能这么冰呢?莫非咱酒楼还修了冰窖?”
“娟儿,你是想去我屋里歇歇,还是想就在这儿散散?”花无婕一脸柔色地在刘娟儿面前蹲下,一边伸手拍拍她发烫的脸蛋儿一边轻声道“你还要在刘家过日子,我不想让刘大虎看到你这副德行,未免多事,还是等酒醒后再去吃两口压一压吧!要不,领口划开些吧,散散酒气。”说着,她又轻轻揭开刘娟儿的交领,露出她娇嫩白皙的脖子和弧线优美的锁骨。此时刘娟儿脸上的热度已经稍有消散,然脖子上却还浸着红,反显出几分不合年纪的娇媚之态。
“唉……醉成这样还能辩得水味,你若不是我妹子才真是天理都不容!”听到花无婕叹气,刘娟儿反而来劲了,抹掉额头上的手帕嬉笑道:“谁是你妹子呀?我啊!我永远都是刘家的小女儿,我……我可是要在刘家呆一辈子的!娘说即便是嫁了人,娘家也是想回就能回,只要过得不痛快就能回娘家住一辈子!你说,我爹娘和哥待我多好啊?!咯咯,我不想回房,我要听人讲故事!”
“什么……故……是典故吗?你想听人说书?”花无婕拖了个方凳坐到刘娟儿面前,夺过她手中的湿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脸“我可不是说书的,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儿。走丢那会子你还小,年不满六岁,过了这么些年头,你一直呆在刘家安安稳稳地过你的好日子,你让姐姐如何是好?”
“啥好日子呀?刘家这是啥好日子呀?你说……”刘娟儿半醉半醒,深感满腔委屈无处宣泄,推开花无婕的手连声道“五、五牛他撞见我堂姐推打我奶,撞见就撞见了吧,那傻子还非得去告诉我爷!我爷是个啥人呀?一没有长辈的慈祥和蔼,二没有老人家的智慧!红珠为了保得自己的名声,竟骗我爷说五牛偷看她小解,还把两边屁股蛋儿都看全了!咯咯!你说好笑不好笑?更好笑的还有呢!奶醒过来以后原本要抓打红珠,谁知道她们咋想的,竟串通一气咬死了是五牛犯的事儿!我爷一寻思,五牛好呀!他爹是村子里人人尊敬的郎中,家里的日子也比那个学打铁还没学成气候的徐蛮子要好过得多!这不,就赖上了!一行人跑到我家闹得鸡飞蛋打!你说刘家这日子好过么?好过么?哪儿哪儿都是事儿!”
说着说着,刘娟儿忍不住啜泣起来,强拉着一脸沉色的花无婕埋怨道:“我是不想管那么些事儿,可我想好生呆在刘家过日子容易么?我、我又不是真的刘娟儿,爹娘和虎子哥……还有白奉先那个冤家全都知道这事儿,紫阳县还有几个人知道呢!我对这些人但凡有一丝不信任,早跑了!可他们一个个的有了事儿还得找我!白……白奉先总是说走就走,你且等着瞧吧!这一回他定然是要走的了,走的远远的,怕是再也摸不着他的衣摆了!他……又要走……呜呜呜……”
眼见面前弱小的刘娟儿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一辈子的委屈都哭个干净。花无婕头一次感觉到了锥心之痛,忍不住扑上去搂住刘娟儿微微颤抖的瘦弱肩膀,跟哄小孩儿似地轻声呢喃道:“姐姐对不住你,姐姐太过自以为是了!你才不满十二岁,为何要将刘家那些糟心琐事鼎力扛下?你天赋异禀,通身才能岂能淹没在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中?别哭了,姐姐带你走吧!走的远远的,静心在深山中修炼,日后出山,必定名震大西!”
“走?我不走……”刘娟儿抽抽噎噎地歪倒在花无婕怀中,鼻涕眼泪糊了一满脸“我……我要去找白奉先问个明白……再说了,我还能上哪儿去?我打一来这世上就无亲无故,只能呆在刘家,就是有再多糟心事儿我也得扛着!这辈子就这么混着过吧……咦……你身上的味儿咋闻着这么刺鼻呢……”
只是须臾间的功夫,刘娟儿陡然停止了哭泣,两眼一翻,犹如一截死木一般瘫倒在花无婕怀里。花无婕抽回染了蒙汗药的绢帕,眼中满是森寒之色。
第四百九十三章 地底惊遇
花无婕打算带刘娟儿远走高飞,操办起来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来,她毕竟是个闲云野鹤的女子,空有一身异于常人的蛮力和能识百水的异能,到底也算不得什么世外高人。真要带着个大活人潜入深山,怕是在石莲村那头就过不去!二来,如今这乌支县街面上里里外外的巡夜衙役多了不少,估摸是县太爷瞅着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各路人马都蠢蠢欲动,未免出事,赶忙加派了人手夜夜巡视。一个孤身女子大黑天的带着一个少女走在街上,谁瞧见了不起疑?
然花无婕并非愚蠢之人,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要机敏得多,只是并不轻易对外显露罢了。刘娟儿陡然失踪,刘家会陷入如何混乱的境地她也不是猜不到,但那又与她何关?横竖我只不过是为了妹妹能好过罢了,既然在刘家过得不痛快,有万贯家财又能如何?白奉先要走,她连个良人也留不住,往后左不过也是捞上些嫁妆草草嫁人了此一生罢了!可她不该如此,她的品味天赋远非常人可比!思及此,花无婕心中决意更甚,便将刘娟儿先藏在了一个鲜有人知私密之处。
“回来了?小姐人呢?”席面上的菜已吃得七七八八,围在条桌边的女子们个个都喝得容色深醺,歪头怂脑地扑倒在桌面上歇息,那叶氏的一缕头发都落到汤碗里去了还不自知。唯有酒量好的八娘兴致正高,眼见花无婕空着手回来,不免犯起了嘀咕。花无婕依旧是一脸冷冷的没多少表情的模样,只转进桌边伸手去够菜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随意接口道:“我给小姐松开衣领散散热,她闹着要将外衣脱掉,未免被旁人撞见不好看,我干脆把她扶到我那屋去歇着去了。”
闻言,八娘也没听出什么不妥。忙伸手盛了一碗羊骨乳沫子汤过来,笑意盈盈摆在花无婕面前呲牙笑道:“我这人就是脾气直,说话不爱过脑门儿,花妹妹可别跟我一般见识!来。尝尝这汤,虽说喝着有点儿燥火,但下肚以后还觉得温温的舒服得紧呢!”花无婕接过汤,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喝了一大口。八娘瞅着这就算讲和了,正要凑过头来多说两句好听的,却见花无婕又咳嗽了两声,顿下汤碗皱眉道:“酒水是打外头铺子里踅摸来的,用水不够清也不奇怪,可这汤水为何也尝着不清不醇的?八姐,这酒楼里用的可是自掘的井水?”
“不清?我咋没觉得浊呢?这汤不是明明香的很么?”八娘被她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info好看的小说)忙抽过那碗汤喝了一大口,砸着嘴轻声道“我真没觉得浊!对了!少东家说花妹妹是专门做汤的大厨,你这舌头尝起汤来必定比我们要挑剔得多!恩……要说用的是井水也没错!不过也就咱们小厨房那头有一口打开客栈那会子留下来的水井,一般招待客人用的茶水和咱们用来做买卖入汤头的水都是打外头挑回来的!花妹妹还不知道吧?这酒楼从后门外头朝东走不远的胡同里有三个公用的大水井,这几口井是属衙门管着的。水质清澈,比咱们自己掘的要好得多!这一片凡要用水的商户住户,月月都得朝衙门里上水钱呢!”
“原来如此……”花无婕点点头,对八娘淡淡一笑轻声道“到底是少东家思虑周全,我来了这几日,每日的饭汤都不是用的院中井水,怕是日日都得使人上外头打水去!八娘做的一包鲜买卖也必不会用这里的水吧?”
“那可不是?少东家和小姐都说汤头重要。能给咱们用好水就必不让将就用小厨房那头的井水!要不咋说咱们遇到贵人了呢?这般宽厚待人,也就是刘家人了心好!花妹妹以后在酒楼好好做,必然不会辱没了你羹汤大厨的美名!”八娘咯咯一笑,又将几盘被吃得七零八落的肉菜归成一盘端到花无婕面前,只催她吃菜,自己却端起倒空了的酒壶砸吧着壶嘴品香。似乎还没喝痛快呢!
心好,人好,又有何用?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总不能让刘家的好人为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儿耽误了我妹妹一辈子的好年华!花无婕不动声色地吃菜,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她打量屋外的那席也都喝了不少,刘大虎一时半刻还发现不了刘娟儿的失踪。至少挨过这一夜……况且,她还是费尽心思留了后手的!然天不从人愿,随着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传来,屋外响起虎子闷闷的声音――“大家伙儿都吃好了吗?豆芽儿都挨不住回她爹娘的铺子里去了,娟儿也该去睡了!”
“哎哎,来了!”八娘搁下酒壶就想起身去开门,却被一只纤细的素手压得动弹不得,花无婕搁下竹筷朝门外回话道:“少东家且等等,这一桌人喝醉了大半,不好就这么开门让你瞧见!今儿小姐高兴,见我们喝酒她也馋了,瞅着空子就给自己灌了一杯,菜都没吃两口就趴下了!我也不知道小姐在酒楼是睡哪间房,就把她先挪到我那屋去歇着了!”门外的虎子还没来及吭声,八娘又赶忙急声道:“都怪我!见大家吃的高兴,就没顾上拦着小姐喝酒!”
门外陡然陷入了沉寂,八娘仿佛隔着门板都能看到虎子的一脸阴沉之色,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呐呐地看着面不改色的花无婕。花无婕却没功夫安抚她,抬起身来转出桌面,顺着条桌的两侧推推这个又拍拍那个,试图让这些醉酒失态的女子清醒过来。估摸虎子也听见了门里的动静,只挨了片刻便抬高嗓门嘱咐道:“你们快些收拾收拾!八娘,你若是还有劲儿的就帮大家伙儿醒醒酒!花大厨,你略呆一会子,我这就去你那屋把娟儿给背出来,不然你晚上咋睡?”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八娘舒了口气,抬眼却见花无婕正一巴掌拍在叶氏的肩膀上,好似有些不耐烦地呵斥道:“快起来!如此稳不住,如何能在这酒楼里当家管事?!”叶氏被拍得闷叫了一声,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挂着满头满脸的汤油嘟囔道:“我管……我管还不成么……先给你说门好亲……你说……呃……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干啥不成亲啊……我当了半辈子大厨的婆娘……我……呃……我也不容易……得防着……”
虎子的满腔忧虑并不比刘娟儿少,却也没紧着借酒消愁,因为他试过,当初听说武梅花答应了方五的提亲。他就想一醉解千愁!可结果呢,愁还是愁,反平添了好几日的头疼脑热!虎子急匆匆地走在一楼回廊里,黝黑英俊的脸庞上只挂了一层薄汗,眼见人是清醒的很。这个傻丫头!他边走边想,竟愁成了这样,还学人家借酒消愁呢!唉……也怪自己太无用了,凭啥事儿都得顶到年幼的妹妹眼前!咋就不能让她松快松快,开开心心过日子呢?
这么想着,虎子又平添了几分心疼。加快脚步冲到回廊西侧尽头,在左右两间脸对脸的偏房门口顿下,一时想不起哪一间才是花无婕的房间。反正应祥如还醉着,干脆都启开门瞧瞧!因左侧这间房门虚掩着,虎子便打头推开了这间房门。伸长脑袋朝房内轻声唤道:“娟儿?娟儿?还醉着么?哥来了!”屋中寂静无声,甚至连一丝轻微的喘息声都听不到,更别提翻身或打呼的声音。莫非不是这间?虎子皱了皱眉,摸着黑进了房,借着门外的月色和星辉朝床头走去。
光线暗淡的屋内昏影重重,虎子干脆伸手朝床上一摸,没摸到刘娟儿的身子。却感觉凌乱的被褥还留有余温。这算是咋回事儿?莫非娟儿醒了,自己个儿回屋睡去了?多半是如此吧……虎子略有些失望,他本想把妹妹抱在怀里给予一些温暖,也好纾解自己满心的抽痛感。他就不明白,五牛遭的那破事,咋好意思嚷嚷到他妹子面前呢?娟儿算是五牛的啥人?怕是连个童年玩伴也算不上吧!他这个当哥哥的眼又不瞎。早看出五牛对娟儿的心思了!可五牛这娃儿资质太差,压根就不像古郎中的儿子!即便是没有白奉先挡在前面,咋也轮不到五牛么不是?
虎子叹了口气,满心烦乱地一屁股坐在床头上,抬脸朝窗外看去。这间偏房较为狭小。也没分个里外间,布置倒是清雅大方。顶头靠外的墙壁上开了扇横距半面墙的大合叶窗,此时窗外的天空上刚刚挪开一片阴云,露出皓白皎洁的明月,清辉直入窗内,乳汁一般泼洒在窗下的案桌上。这个案桌是花无婕特意要的,她说是会认字,闲来无事也爱坐在桌前假装风雅地瞧瞧汤谱子。
虎子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窗外,好半响才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那是……他打了个激灵,突然发现桌面上竟摆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纸页。那莫非是娟儿还没来级的摆给我看的菜单子?虎子急忙抽身而起几步迈到案桌前,就手翻开那叠纸页瞧了两眼,刚借着月光看清一行菜名,正在琢磨,突然又发现一些异样之处!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菜单子朝右方看,半尺之外的桌面上还另压着一页黄纸,纸不是什么好纸,稀薄疏拉,但纸上的字迹却分明是刘娟儿的亲书!
不知为何,虎子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厢也顾不得菜单子了,忙推翻纸镇抽出那页黄纸凑近窗边,借着大好的月光定睛一看,顿时如堕冰窖!
滴答、滴答……两滴浑浊的水滴滑落到刘娟儿白皙的脸颊上,只令她感到通身的寒意。刘娟儿匍匐在一席草甸中,满脸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嘟啷啷地不知在梦呓些什么,兴许是不想让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扰人清梦。然那水滴却接连不断地滑落到她的额上、眉心、脖间和耳后……“干啥呀……”刘娟儿冷的全身一抖,悠悠转醒过来,带着满心起床气胡乱摸了把额头上的水渍。
她头痛欲裂,脑子里全然是一团浆糊,但那细小而坚挺的水滴却如小雪团一般,一刺又一刺地惹得她心烦意乱!待到有几分清醒回魂,刘娟儿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撑开沉重的眼皮试图爬起身来,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脖子倒是梗硬得犹如磐石一般,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没能动弹两下!即便是大醉了一场,总也不可能跟被人下了药似地动弹不得吧?!再说了,我不就是喝了一杯苦梨花么?!
不对!这不对!……刘娟儿心感不妙,本能地开始奋力挣扎,待她气喘吁吁地半直起身,竟发现四周漆黑一团,仅凭触感能隐约判断这四周的环境是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刘娟儿敢如此断定,是因为她曾有多次探访地窖的经验!紫阳县的那个刘高翔藏身过多日的冰窖、紫阳县家中的菜窖、刘氏山庄内的隐秘地下暗道……无一不同,就和此处一样,哪怕三伏天也是冰冷潮湿,有一股子浓烈的土腥气!刘娟儿一时间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无声地张张嘴,感觉口中干燥苦涩。
我不是在李大厨他们家吃席面么?咋被弄到这地下来了?这是谁干的?为何目的?那么些人都守在李家那小院落里,我咋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给绑了呢?!是的,此时刘娟儿猜测她多半是被绑票了,问题是,咋办?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刘娟儿这会子还并未完全清醒过来,正想四处摸索一番,却惊闻某一处突然传来絮絮梭梭的响动。这声音离她很近!仿佛近在耳边!
谁?!是绑票的匪徒么?刘娟儿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地朝后方蜷缩而退,直到感觉整个后背都撞在坚硬冰冷的石头上,她才全然清醒过来!刘娟儿反手摸了一把,感觉背后是一面不知有多高多厚的滑溜溜的石壁,石头块垒砌得严丝合缝,却不知石面上覆盖了一层啥玩意儿,面糊糊的跟鼻涕似地让人恶心。
然此时的刘娟儿却顾不得多想,沿着触感不太明显的石缝小心摸索。许是老天开眼,竟被她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刘娟儿深吸了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抽开那块石头,凑头朝那黑洞洞的缺口内探了过去。
有人!刘娟儿被扑面而来的火光吓得险些尖叫出声!忙以手握拳堵在自己嘴里,却见这石壁的隔壁之处竟是别有洞天,三个人影正借着火把的照亮哼哧哼哧地挖土,另有一个颀长的人影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冷眼看着,那不是风儿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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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能,九月后半个月尽量日两更!
第四百九十四章 线索
天还未亮,灰头土脸的虎子打着虚晃的步子回到了酒楼大门前,守候多时的李幺三和俞掌柜几乎是跳着身子迎出门来,两人脸上都是一副焦灼的探问神情。(..info)虎子一脸颓丧地摇摇头,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心浮气躁地将手中的风灯壳子扔出去老远,那早已燃尽烛火的风灯壳子咕噜噜滚向茶馆的后门方向,就跟一个偌大的皮球一般静止在茶馆后门的门槛前。
“这可咋办呀?”李幺三一脸焦黄,本来就长的马脸拉得越发长了一截,他昨夜喝了不少,被伙计强行灌下醒酒汤后又迷糊了小半个时辰才得醒,醒来以后竟发现天都变了!刘家小姐悄无声息地遭人掳走,少东家顾不得多想,把但凡是能动的人全都嚷了起来分批出门四处寻找,险些惹得巡夜的衙役以为闹了贼!大半夜的,女人家们本不方便出门,然八娘和花无婕却责无旁贷地换了身男装提着风灯跟出门去,这阵仗,几乎把整条北街的巡夜衙役都给惊动了!
既然惊动了衙役,自然也惊动了乌支县的秦捕头,这位龙精虎猛的中年汉子听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如此大祸,只气得捶足顿胸,稍稍安抚了虎子片刻就带着衙役冲入茫茫的夜色中。要知道县太爷本就怕这一段出事,还特意嘱咐他加班加点带着人夜巡,贼人这般嚣张,可不是上赶着来打他的脸么?
想到平日里俏丽多娇又宽厚待人的刘小姐,俞掌柜忍不住泪湿眼眶,哆嗦着单薄的身子对虎子颤声道:“若是等天色大亮,秦捕头那边依旧没有查到线索,就只能先回衙门备案了!这事儿可就瞒不住了呀!便是让这里里外外的街坊知道也不打紧,但风声迟早是要传回石莲村的呀!况且这一段县里原本南来北往的行商就多,且又来了不少候着吴大将军的贵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少东家,你甭急!快进屋去和夏管事仔细商量一番!他昨夜也多喝了几杯。腿脚又不好,我没让伙计去叫他起来,这会子他醒了,听说小姐被贼人掳走。急得一翻身就滚下了床!伙计们正在劝着呢!”李幺三从脚边提溜起一个燃着火的风灯,拍着大腿急声道“马大厨连夜就去找马帮的人去了!少东家家里的那两个下人也寻出门去这会子没回,还有八娘和花妹子……少东家你可要顶住呀!”
娟儿……我的小娟儿……我最心疼的妹子呀!虎子五脏俱焚,泪痕混着脸上的灰尘划拉成一道道难看的黑污,他跑了一整夜,几乎连乞丐流民的臭棚窝子都寻过去找了一圈,半路上还跑落了一只鞋,此时已经精疲力竭,心中却似有一团烈火熊熊不灭!他双手握拳捶砸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只砸得脑门高肿也感觉不到疼痛!焦急、疑惑和绝望几股情绪在虎子的胸腔内横冲直闯,只让他生不如死,恨不得即刻就将那掳走刘娟儿的贼人碎尸万段!
随着一阵拐杖的顿响由远而近,夏如实脸色苍白地走到大门口。眼见虎子伤心至此,便知那几个伙计并未诓骗自己,当下也急得全身大汗!“夏管事!”俞掌柜见夏如实悠着身子就要朝地上倒,慌忙抬手兜住他的胳膊,满脸苦相地轻声劝道:“少东家已经急去了半条命,您家可不能再出岔子啊!”夏如实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心疼地看着虎子接口道:“少东家都跑掉了一只鞋。连脚掌都磨破了,还留那几个伙计呆在酒楼里作甚?快让他们跟出去找找,总比闲坐着强!”
“照理是该如此,但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吕管事了,他原本每日大清早就要来酒楼里分派事务。旁的还好,但这会子三楼贵包里不是还住了两房客人么?早间的日常事务。如劈材担水,派水派饭等,总不好就丢开了去呀!让那几个伙计呆酒楼里备事也是少东家的意思……唉……事出突然,我这会子都不敢相信……”俞掌柜抽了抽鼻子,却是有些挨不住了。当着夏如实的面就落下泪来“可怜的小姐……究竟是哪路贼人……可真让人心疼死了……”
闻言,夏如实深深顺了几道气,被晨风猛地一吹,好歹恢复了几分理智。他轻轻推开俞掌柜的手,拐着步子来到全身颤抖的虎子面前,一手扶在他肩上沉声道:“少东家,兹事体大,快些回屋跟我合计一番!那贼人的留书在何处?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这般没头苍蝇似地乱找怕是难得寻到线索!快起来!小姐如今还不知在哪儿担惊受怕呢!你这个当大哥的又怎能不稳住?!”
“我没用!是我对不起娟儿!!”虎子陡然暴跳起身,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痕扑到夏如实肩上悲声道“我为啥这么没用啊?!我为啥要把这么些糟心事儿都抖落给娟儿呀?!我咋就这么不懂个轻重?夏叔你说,我咋就不能替娟儿多担着点儿呢?!若不是这些破事儿,娟儿何至于借酒消愁?何至于醉得人事不知?!她又咋会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给掳了呢?!夏叔,这可让我咋办才好呀!”
眼见虎子已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怕是顶不住这一夜的劳累奔波,夏如实慌忙将他紧紧搂住,抬着下巴对俞掌柜和李幺三厉声道:“少东家是关心则乱,怕是一时半会还静不下心来,眼见着天就要麻麻亮了,事不宜迟!掌柜的,你还是在这大门口候着,随时有人带消息回来就随时来只会我一声!李大厨,我听伙计说马大厨已经去寻马帮的人来帮手了?这么着正好,你也在此等着他们回来!酒楼里的事暂且由我来接管,切记,先稳住,莫要闹得满城风雨!”
语毕,夏如实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兜起虎子就朝院内走去,他一边艰难地迈着步子一边凑在虎子耳边轻声道:“虎子,虎子!刘大虎!你别当我是你家中的管事,就当我是你的夏叔!听我说。此事有颇多疑点,你快带我去小姐失踪的那间房看看!小姐正是含苞待放的好年华,你我岂能坐以待毙?!”
随着两人一步一顿的走远,留在大门口的俞掌柜和李幺三面面相觑。俞掌柜摊着手低声抱怨道:“夏管事这不是让你我为难么?此时连衙门的秦捕头都知道这事儿了,连夜带着衙役去舵口那周围查找线索,怕是天一亮就要回衙门去禀报县太爷!闹都闹出去了,还能如何隐瞒?”李幺三皱着眉头刚要接话,却见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影迎面而来,待他们连呼带喘地跑到面前,俞掌柜定睛一看,原来是连外衣都没穿利落的吕管事带着那个给他报信的伙计赶来了!
听俞掌柜苦巴着脸将刘娟儿被掳的事儿一说,吕管事听得牙缝里直倒冷气,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低声道:“我看倒未必会闹得满城风雨……掌柜的,那贼人要求多少赎金?言明在何时何地交接?这么些人跑马奔山地找了一夜,可有寻到蛛丝马迹?”俞掌柜咳嗽了两声,叹气连连地接口道:“贼人留下的纸页上写明要求赎金八百两换小姐一条性命,怪就怪在……并未写清交接的路数!怕是还有后手。这贼人在暗,你我在明,当真是不好办啊……”
“就是说还须得让衙门待后行事?”吕管事脸上一沉,抖衣袖轻声道“这就更不可能闹得满城风雨了!吴大将军全家人不日后即将到访乌支县,县太爷若是能在一两日内破案,倒还能替自己赚个美名!若是破不了,那不是等着让本朝名将扔白眼么?!我估摸着。衙门必定会将此事压住!最多加派人手暗中寻查……少东家何在?石莲村刘家好歹也同县丞大人打过几次交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保不住小姐又得罪了衙门……我须得去对少东家禀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酒楼围墙外侧的某一处阴影中,八娘正一手撑着墙壁大声呕吐,穿着一身短打站在八娘身后的花无婕漫不经心地用手抚在她脊背上。吕管事的一番话被花无婕顺风听在耳里,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开始焦急起来。糟糕了……昨夜摆席前她看得清清楚楚,院落里的男人席面上足足放了三壶苦梨花,是以她想当然的以为刘大虎也会喝得半醉,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在自己房内发现伪装的绑匪留书后竟在须臾间就闹得酒楼里人尽皆知!花无婕原本的打算是等挨过一夜后,趁着巡夜的衙役们交接班之时偷偷摸摸夹带着刘娟儿溜之大吉。只等远离刘家人的视线。再借机扮成山中猎户潜回丰云山。至于刘娟儿本人的意愿,她却从来都不曾认真考虑过,但如今……却是有些进退两难。
八娘是体力透支跑久了路才忍不住吐的,等她刚一吐完,又觉得腿软,险些顺着墙根跪倒在自己吐出来的秽物中!花无婕不动声色地兜住她的胳膊朝酒楼大门口漫步而去,顶着门口三个人焦灼的目光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众人面前,她才垂搭着眼皮轻声道:“哪里都寻不到小姐的踪迹,八娘还被几个流打鬼识破真身调戏了几句。她不依,在北街街头闹翻了天!那几个闲人被我打走,未免错失消息,我们就先回来了!小姐……可有消息了么?”
花无婕话音未落,却见一道疯疯癫癫的人影从酒楼内疾风而至,虎子双眼通红,抽搐的嘴角忍不住痉挛,一头撞开大门口的三个人就扑到花无婕面前拧住了她的衣领!脸色苍白的八娘吓得连声尖叫,便是连李幺三都在一惊之下倒退三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少……少东家……你这是……”俞掌柜刚刚站稳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虎子悲愤的背影。却见虎子背着头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无碍,我有事要找她问个明白!”
八娘见虎子拖着花无婕转身就走,动作粗鲁,目呲欲裂,就跟个土匪也没有两样,只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哼哧半天才挤出一句――“少东家!你这是咋了?花妹妹可是个大姑娘家呀!”然虎子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抖一下,一路拖着目无表情的花无婕疾步走到一楼的回廊内。刚刚离开众人的视线,虎子冷声一哼,反手掐住花无婕白皙的脖子沉声道:“给我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
“我没那么蠢……在你眼皮子底下绑走你妹子?我昨夜送小姐回房后安置了一番,约莫只耽误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李家小院吃席面去了,一屋子都是人证!”
“可你一直怀疑娟儿是你的妹子!你即便不要八百两赎金也想从我身边带走娟儿吧?!事发后,也是你提醒我那封留书上是娟儿的字迹,还说如今贼人都爱模仿被掳者的字迹来留书,为的是不暴露自己的字迹留下线索,这说得通么?”
“少东家……”花无婕突然抬手掰开虎子的手掌,毫不费力地反手一拧,只拧得虎子双臂发麻“再说一句,我没那么蠢!既然是我送小姐回房的,嫌疑最大的自然也是我,我莫非就这么喜欢挖坑给自己跳?明知道你头一个就会怀疑我,我还顶风作案?呵呵,你到底是不如白奉先脑子灵活。”
虎子被她噎得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收肠刮肚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他只是本能地感觉花无婕有些不妥,但没有证据,也委实是不能拿她怎么样!就在两人胶着之时,外堂的方向突然传来八娘焦急的叫唤声――“少东家!少东家你快来呀!茶馆来人了!茶馆的伙计说他有线索!!!”
闻言,虎子和花无婕同时脸色一变,双双推开对方的身子朝外堂疾步而去。
静立在楼里口看了半天好戏的吴茗江忍不住噗嗤一笑,转身施施然朝三楼迈去,待她袅袅婷婷地走到三楼楼梯口右侧打头一间尚未启用的空包房门前,突然顿下脚步,又清了清嗓门,捏着鼻子学出一嘴男人的声音朝门内沉声道:“二爷,那头许是找到线索了,不过理应怀疑不到您这头!”
第四百九十五章 皇族内秘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
风儿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伸手去扯刘娟儿嘴里的布巾,堪堪扯到一半又停下了手,缩回太师椅上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呜呜?……刘娟儿当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夜间自打被风儿发现后。她就不曾呼吸顺畅过!先是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吴家随从砸开了墙压在地上,又被眼前这个凭空长了一副好人皮的杂碎讥讽嘲笑威胁了一整夜,如今天已麻麻亮,他又开始讲故事!我呸!谁想听你讲故事啊!我可以当做啥都没瞧见,你就不能放了我么?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大麻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好眼神!勇气可嘉!”风儿拐起嘴角邪邪一笑,拍拍扶手满脸兴味地轻声问“如今事关皇宫里的阴司,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要说你和你那个莽汉哥若是只知道将军府内那么点子破事儿。倒还不打紧,但这事儿就不同了!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人潜入那抽水壁的隔墙之后挖宝的?可要当心点儿说,说轻了说重了都有可能给你家带来无妄之灾!”
“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懂的不少嘛……又何必装出乡村野妇的做派……”风儿轻佻地摸了把刘娟儿的脸蛋儿,脸色突然一变,反手成刀砍在她的后脖子上!刘娟儿两眼一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俏丽纤细的身影溜进门来,吴茗江眼见匍匐在地的刘娟儿还没断气,一脸不满地撇撇嘴娇声道:“二哥哥还是心软了!”
“哈哈哈,小丫头别急,她这条命如今就拽在你手心里了,你还怕甚?”风儿正翘着二郎腿窝在太师椅中嚼核桃仁,见吴茗江脸上不好看,摆摆手提点道“莫要心急,心急可吃不着热豆腐!你就这么让她死了,谁能料想奉先会如何悲伤?或许性情大变,或许颓废一生,二哥可不敢帮你下这个狠手!”
“哪里就至于……”吴茗江心中一刺,酸着鼻子走到风儿面前扭了扭腰肢“等入我将军府,成就丰功伟业,伟伟男子又怎会沉迷于儿女私情?”
闻言,风儿眯起眼冷笑道:“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得了,我已考虑妥当,你快带人去楼下探听消息,我倒想知道那茶馆的人是寻到了什么线索!”
“不是说把刘娟儿的小命交给我来处置吗?二哥哥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废话,兹事体大!我不过是顾念你对奉先有情,才不想闹得太难看!你若一味任性轻狂,坏了父亲的大事,到时候二姨娘也保不了你!”
风儿突然大怒,冷冰冰地凑到吴茗江面前低声威胁道:“别忘了你就是父亲手中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还想当家做主不成?”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丰登茶馆
紧邻着新酒楼沿街而建的这个茶馆名为丰登茶馆,取五谷丰登之意,同其余附庸风雅的茶馆相较而言,显得格外亲民。(首发)茶馆里待客的干点也实在,除了瓜子仁蚕豆山核桃之类的干果,并无任何精致的茶点供应,反用一些实在的馒头肉包发糕等干粮代替,与其说是个品茶的地方,不如说是个让人歇脚拉话的实在地儿。
天已麻麻亮,因八娘和九娘执意要留在酒楼等消息,俞掌柜劝她们照常出摊,做买卖的间隙也能留意些街头巷尾的动静,或许能搜罗到新的线索!闻言,还带着一丝醉意的九娘眼眶通红地垂下了头,她昨夜实在醉得太厉害,被人搬上床后就睡死了去。晨间被大呼小叫的伙计们吵得半醒,竟转了个身又睡到这会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起床就听累得脸色发白的八娘说了刘娟儿被掳走的事,吓得当即就飙出眼泪来!八娘觉得俞掌柜的话有理,不顾自己连夜劳累,拉着九娘就回屋捏一包鲜去了。另有叶氏为了看顾娃儿一直守在屋子里,惭愧得羞于见人。
送消息到酒楼的是茶馆那个相熟的伙计小宇,说是刚一开后门就看到描着字号的风灯壳子,认得这是寻来客栈的旧物,便拉住过路一个眼熟的伙计探问了两句,那伙计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且又心急,没留神就把刘娟儿被贼人掳走的事儿给透露了出来。小宇当即也急得脸色发白,抽身就去寻他们东家去了!茶馆的东家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自然也是个通透人儿,听说此事后主动使人去寻秦捕头,只说茶馆内这几日有一拨茶客瞧着不太对劲,怕是同刘小姐失踪一事有关!
“小宇,你们东家现在何处?”虎子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散乱衣冠不整,乍一看就跟街头的流打鬼一般,直愣着双眼紧紧捏住小宇的肩膀拼命晃抖“快带我去寻你们东家!哎呀!你快说话呀!想急死我么?”小宇的肩上被虎子捏得生疼,却也知道他是心急所致,忙压低嗓门急声道“小虎爷,您甭急呀!我也就在东家那儿听了一耳朵,他说最近有一拨茶客日日都来茶馆里盯着你们酒楼……哎呀!这事儿大了,咋也得等着秦捕头带人来了才好说得清呀!你说是不?”
“我没法子等了!”虎子顿地一吼就疯狂地耸开小宇的肩膀,面若阎罗地沉声道“没了我妹子,我还要这酒楼干啥?!我的娟儿若是出了啥事儿,这家业眼见也要废了!酒楼我也不开了!咱们也担待不成这左邻右舍的了!你若是不想我去你们茶馆闹事,就快带我去见你们东家!”虎子这声声怒吼吓得小宇脸泛青白,好在有人适时过来解围,夏如实一拐一拐地走到虎子身后,伸手压在他颤抖不止的肩膀上,对小宇垂搭着眼皮点了点头。
“大虎,你莫要乱了心智!且听我说一句……”夏如实不顾自己身子虚弱强拉着暴躁如雷的虎子退开几步,逼开小宇轻声道“大虎你莫要忘了,自打那日盛鹏酒楼的东家薛公子乔装进刘宅查看油田鼠棚后,你我不是一直等着他们的后招么?许是天长日久,又诸事忙乱,你已忘了大半,我却不敢不防着点。适才那茶馆的伙计小宇说他们东家发现有一拨行踪可疑的茶客日日都盯着酒楼的进度,你仔细想想,莫非就不可能是盛蓬酒楼派来的人……”
闻言,虎子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对呀!我咋把这茬给忘了?他恍然大悟地轻声接口道:“是这个理儿!过后奉先借着送一包鲜的契机去暗查了盛蓬酒楼,回来咱们碰头一琢磨,咋想都觉得那年轻的薛公子就是那日陪着尤掌柜上门来的假伙计!当时咱也没藏私,把鼠棚里里外外的布置和饲料的配方都拱手相呈了!按说过了这么久,他们自己饲养的油田鼠也不该死光了呀!夏叔,我且问你,即便他们喂养不当弄死了大半油田鼠,那也不该掳走我妹子呀!这是啥道理?要掳也该掳我才是!再说,他们掳人就掳人,干啥盯着咱们酒楼?”
夏如实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了片刻,脸上的阴沉之色几乎要盖过破晓的媚阳,过了半响,直到那小宇已经呆不住先回茶馆去了,夏如实才抬头对虎子沉声道:“你我还是想差了一池!如今这酒楼的规格只怕比盛蓬酒楼还要华丽恢弘,既然是明摆着要在同一口锅里争饭吃,就怕……就怕那薛东家使人下黑手!大虎你想,若是掳走小姐,让你家抽出八百两去赎人,不拘你是变卖家产也好,贱卖牲畜也罢,这酒楼就不能顺利开门迎客了!好一招毒辣的釜底抽薪!”
听他这么说,虎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冷静下来。他心道,夏叔的话不无道理,他和刘娟儿原本就是想赶在吴大将军抵达乌支县那日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如若那些日日呆在茶馆里盯着酒楼进度的人当真是盛蓬酒楼派来的……怕是也未必打听不到这些消息!只怪自己在这乌支县里的根基不稳,既没有条件广施眼目,又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劲儿想跟盛蓬酒楼来个硬碰硬!
紧邻着新酒楼沿街而建的这个茶馆名为丰登茶馆,取五谷丰登之意,同其余附庸风雅的茶馆相较而言,显得格外亲民。茶馆里待客的干点也实在,除了瓜子仁蚕豆山核桃之类的干果,并无任何精致的茶点供应,反用一些实在的馒头肉包发糕等干粮代替,与其说是个品茶的地方,不如说是个让人歇脚拉话的实在地儿。
天已麻麻亮,因八娘和九娘执意要留在酒楼等消息,俞掌柜劝她们照常出摊,做买卖的间隙也能留意些街头巷尾的动静,或许能搜罗到新的线索!闻言,还带着一丝醉意的九娘眼眶通红地垂下了头,她昨夜实在醉得太厉害,被人搬上床后就睡死了去。晨间被大呼小叫的伙计们吵得半醒,竟转了个身又睡到这会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起床就听累得脸色发白的八娘说了刘娟儿被掳走的事,吓得当即就飙出眼泪来!八娘觉得俞掌柜的话有理,不顾自己连夜劳累,拉着九娘就回屋捏一包鲜去了。另有叶氏为了看顾娃儿一直守在屋子里,惭愧得羞于见人。
送消息到酒楼的是茶馆那个相熟的伙计小宇,说是刚一开后门就看到描着字号的风灯壳子,认得这是寻来客栈的旧物,便拉住过路一个眼熟的伙计探问了两句,那伙计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且又心急,没留神就把刘娟儿被贼人掳走的事儿给透露了出来。小宇当即也急得脸色发白,抽身就去寻他们东家去了!茶馆的东家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自然也是个通透人儿,听说此事后主动使人去寻秦捕头,只说茶馆内这几日有一拨茶客瞧着不太对劲,怕是同刘小姐失踪一事有关!
“小宇,你们东家现在何处?”虎子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散乱衣冠不整,乍一看就跟街头的流打鬼一般,直愣着双眼紧紧捏住小宇的肩膀拼命晃抖“快带我去寻你们东家!哎呀!你快说话呀!想急死我么?”小宇的肩上被虎子捏得生疼,却也知道他是心急所致,忙压低嗓门急声道“小虎爷,您甭急呀!我也就在东家那儿听了一耳朵,他说最近有一拨茶客日日都来茶馆里盯着你们酒楼……哎呀!这事儿大了,咋也得等着秦捕头带人来了才好说得清呀!你说是不?”
“我没法子等了!”虎子顿地一吼就疯狂地耸开小宇的肩膀,面若阎罗地沉声道“没了我妹子,我还要这酒楼干啥?!我的娟儿若是出了啥事儿,这家业眼见也要废了!酒楼我也不开了!咱们也担待不成这左邻右舍的了!你若是不想我去你们茶馆闹事,就快带我去见你们东家!”虎子这声声怒吼吓得小宇脸泛青白,好在有人适时过来解围,夏如实一拐一拐地走到虎子身后,伸手压在他颤抖不止的肩膀上,对小宇垂搭着眼皮点了点头。
“大虎,你莫要乱了心智!且听我说一句……”夏如实不顾自己身子虚弱强拉着暴躁如雷的虎子退开几步,逼开小宇轻声道“大虎你莫要忘了,自打那日盛鹏酒楼的东家薛公子乔装进刘宅查看油田鼠棚后,你我不是一直等着他们的后招么?许是天长日久,又诸事忙乱,你已忘了大半,我却不敢不防着点。适才那茶馆的伙计小宇说他们东家发现有一拨行踪可疑的茶客日日都盯着酒楼的进度,你仔细想想,莫非就不可能是盛蓬酒楼派来的人……”
闻言,虎子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对呀!我咋把这茬给忘了?他恍然大悟地轻声接口道:“是这个理儿!过后奉先借着送一包鲜的契机去暗查了盛蓬酒楼,回来咱们碰头一琢磨,咋想都觉得那年轻的薛公子就是那日陪着尤掌柜上门来的假伙计!当时咱也没藏私,把鼠棚里里外外的布置和饲料的配方都拱手相呈了!按说过了这么久,他们自己饲养的油田鼠也不该死光了呀!夏叔,我且问你,即便他们喂养不当弄死了大半油田鼠,那也不该掳走我妹子呀!这是啥道理?要掳也该掳我才是!再说,他们掳人就掳人,干啥盯着咱们酒楼?”
夏如实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了片刻,脸上的阴沉之色几乎要盖过破晓的媚阳,过了半响,直到那小宇已经呆不住先回茶馆去了,夏如实才抬头对虎子沉声道:“你我还是想差了一池!如今这酒楼的规格只怕比盛蓬酒楼还要华丽恢弘,既然是明摆着要在同一口锅里争饭吃,就怕……就怕那薛东家使人下黑手!大虎你想,若是掳走小姐,让你家抽出八百两去赎人,不拘你是变卖家产也好,贱卖牲畜也罢,这酒楼就不能顺利开门迎客了!好一招毒辣的釜底抽薪!”
听他这么说,虎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冷静下来。他心道,夏叔的话不无道理,他和刘娟儿原本就是想赶在吴大将军抵达乌支县那日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如若那些日日呆在茶馆里盯着酒楼进度的人当真是盛蓬酒楼派来的……怕是也未必打听不到这些消息!只怪自己在这乌支县里的根基不稳,既没有条件广施眼目,又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劲儿想跟盛蓬酒楼来个硬碰硬!rs
第四百九十七章 福禄斋的败落
紧邻着新酒楼沿街而建的这个茶馆名为丰登茶馆.取五谷丰登之意,同其余附庸风雅的茶馆相较而言,显得格外亲民。
茶馆里待客的干点也实在,除了瓜子仁蚕豆山核桃之类的干果,并无任何精致的茶点供应,反用一些实在的馊头肉包发糕等干粮代替,与其说是个品茶的地方,不如说是个让人歇脚拉话的实在地儿。
天已麻麻亮,因八娘和九娘执意要留在酒楼等消息,俞掌柜劝她们照常出摊,做买卖的间隙也能留意些街头巷尾的动静,或许能搜罗到新的线索!闻言,还带着一丝醉意的九娘眼眶通红地垂下了头,她昨夜实在醉得太厉害,被人搬上床后就睡死了去。晨间被大呼小叫的伙计们吵得半醒,竟转了个身又睡到这会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起床就听累得脸色发白的八娘说了刘娟儿被掳走的事,吓得当即就飙出眼泪来!八娘觉得俞掌柜的话有理,不顾自己连夜劳累,拉着九娘就回屋捏一包鲜去了。另有叶氏为了看顾娃儿一直守在屋子里,惭愧得羞于见人。
送消息到酒楼的是茶馆那个相熟的伙计小宇,说是刚一开后门就看到描着字号的风灯壳子,认得这是寻来客栈的旧物,便拉住过路一个眼熟的伙计探问了两句,那伙计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且又心急,没留神就把刘娟儿被贼人掳走的事儿给透露了出来。1小宇当即也急得脸色发白,抽身就去寻他们东家去了!茶馆的东家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自然也是个通透人儿,听说此事后主动使人去寻秦捕头,只说茶馆内这几日有一拨茶客瞧着不太对劲,怕是同刘小姐失踪一事有关!
““1小宇,你们东家现在何处?,,虎子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散乱衣冠不整,乍一看就跟街头的流打鬼一般,直愣着双眼紧紧捏住小宇的肩膀拼命晃抖““快带我去寻你们东家!哎呀!你快说话呀!想急死我么?,,小宇的肩上被虎子捏得生疼,却也知道他是心急所致,忙压低嗓门劝解道““小虎爷,您甭急呀!我也就在东家那儿听了一耳朵,他说最近有一拨茶客日日都来茶馆里盯着你们酒楼.....哎呀!这事儿大了,咋也得等着秦捕头带人来了才好说得清呀!你说是不?,,““我没法子等了!,,虎子顿地一吼就疯狂地耸开小宇的肩膀,面若阎罗地沉声道““没了我妹子,我还要这酒楼干啥?!我的娟儿若是出了啥事儿,这家业眼见也要废了!酒楼我也不开了!咱们也担待不成这左邻右舍的了!你若是不想我去你们茶馆闹事,就快带我去见你们东家!,,虎子这声声怒吼吓得小宇脸泛青白,好在有人适时过来解围,夏如实一拐一拐地走到虎子身后,伸手压在他颇抖不止的肩膀上,对小宇垂搭着眼皮点了点头。
““大虎,你莫要乱了心智!且听我说一句......,,夏如实不顾自己身子虚弱强拉着暴躁如雷的虎子退开几步,避开小宇轻声道““大虎你莫要忘了,自打那日盛鹏酒楼的东家薛公子乔装进内宅查看油田鼠棚后,你我不是一直等着他们的后招么?许是天长日久,又诸事忙乱,你已忘了大半,我却不敢不防着点。适才那茶馆的伙计小宇说他们东家发现有一拨行踪可疑的茶客日日都盯着酒楼的进度,你仔细想想,莫非就不可能是盛蓬酒楼派来的人......,,闻言,虎子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对呀!我咋把这茬给忘了?他恍然大悟地轻声接口道:““是这个理儿!过后奉先借着送一包鲜的契机去暗查了盛蓬酒楼,回来咱们碰头一琢磨,咋想都觉得那年轻的薛公子就是那日陪着尤掌柜上门来的假伙计!当时咱也没藏私,把鼠棚里里外外的布置和饲料的配方都拱手相呈了!按说过了这么久,他们自己饲养的油田鼠也不该死光了呀!夏叔,我且问你,即便他们喂养不当弄死了大半油田鼠,那也不该掳走我妹子呀!这是啥道理?要掳也该掳我才是!再者说,他们掳人就掳人,干啥盯着咱们酒楼?,,夏如实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了片刻,脸上的阴沉之色几乎要盖过破晓的媚阳,过了半响,直到那小宇已经呆不住先回茶馆去了,夏如实才抬头对虎子沉声道:““你我还是想差了一池!如今这酒楼的规格只怕比盛蓬酒楼还要华丽恢弘,既然是明摆着要在同一口锅里争饭吃,就怕..…...就怕那薛东家使人下黑手!大虎你想,若是掳走小姐,让你家抽出八百两去赎人,不拘你是变卖家产也好,贱卖牲畜也罢,这酒楼就不能顺利开门迎客了!好一招毒辣的釜底抽薪!,,听他这么说,虎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冷静下来。他心道,夏叔的话不无道理,他和刘娟儿原本就是想赶在吴大将军抵达乌支县那日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如若那些日日呆在茶馆里盯着酒楼进度的人当真是盛蓬酒楼派来的......怕是也未必打听不到这些消息!只怪自己在这乌支县里的根基不稳,既没有条件广施眼目,又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劲儿想跟盛蓬酒楼来个硬碰硬!
““失策......夏叔,是我们太过轻狂无畏了......,,虎子双手拽拳紧绷着身子,一道道冰冷的汗液自额上滑落到下颖,最终如雨滴一般滴落到他赤裸的一只脚背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深恨自己,白奉先明明提醒过要谨防盛蓬酒楼作祟,他却被即将开业的酒楼买卖和武梅花的身世闹分了心.最终大意轻敌害得心爱的妹妹被歹人掳走!若是有白奉先在若是有他伴随在妹妹身侧,决然不会轻易发生如此祸事!
可是...身为刘家的顶粱柱,他又怎能事事都依靠那不知是去是留的鼻奉先.....眼见虎子一脸悲愤,夏如实忙稳住他的双臂低声道:““盛蓬酒楼的薛东家能下此毒手,必定是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背景!那丰登茶馆的东家即便是对秦捕头提供了线索,衙门怕是也得罪不起薛家大
...事不宜迟,你千万莫要声张,我看还是瞅个空子先一步找茶馆的东家问问清楚再来行事!,,虎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夏如实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门悄声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1小姐不是同那水鱼帮的游头颇有交情么......
还有马帮!马帮的人眼见就要来了.如今唯有靠这些非黑非白之辈私下行事才更稳妥,他们自有你我摸不着边的门路......衙门是指望不上了大虎你快去,好声好气地问问茶馆那东家!我这就派个机灵人去舵口边探问水鱼帮的消息,有吕管事在自能安排好酒楼的事项,俞掌柜一直候在门口等着马大厨带马帮的人过来,你不须担心这一头!,,闻言,虎子如提瑚灌顶般两眼一亮,反手捏住夏如实枯瘦的小臂稳稳点头。他一刻也不愿耽搁,两脚翻飞地冲回酒楼的偏房内胡乱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衣裤鞋袜,搜出两包好茶叶就冲出了门半路上险些同一个窈窕的身影撞做一堆!九娘““呀,,了一声,倒退三步白着脸看向虎子,见他手里提着茶叶,忙抚着胸口轻声问:““少东家可是要去找茶馆的东家问小姐的事儿?我、我同你一道去!八娘说她一个人出摊就够了,愣是不让我跟着,说我嘴笨,不会从别人嘴里掏话......,,““你要去茶馆?莫非你见过那茶馆的东家?,,虎子稳了稳心神,搂着茶叶包直愣愣地盯着九娘苍白俏丽的脸孔““连我都没见过那东家,1】、
宇一直说他们忙,老没抽出个空子来让我正式登门拜访你这是何时去打的交道?,,九娘一边将自己裙子上的皱褶抚摸平整一边垂头轻声道:““要说丰登茶馆那东家也确实有些古怪,但为人还算和善。有一回茶馆的客人叫一包鲜,因要得多,我便去送了两趟,那东家硬让人塞给我几包点心,瞧着也不像是从如意斋买来的......,,虎子心急,也等不得听她慢慢说道一路朝外走一路背着头随意接口道:““那你就跟我去一趟吧!或许有个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女子在,那东家也更好打交道一些!对了,你先给我说说看,那东家年纪多大?瞧着是个好说话的样子么......,,九娘抽身跟上虎子的步伐,搜肠刮肚地将她对茶馆东家的印象悉数道来、
““瘦高个儿有点佝偻,年纪同夏管事差不多大,老爱戴一顶瓜皮小帽压住眉眼,我也没好意思太过直白地打量人家,就觉得是一副气色不太好的模样......,,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虎子和九娘已一前一后地摸进丰登茶馆的后门九娘见后门一侧的茶水间内静悄悄的,忍不住蹙起眉头嘀咕道:““奇怪,往常这会子该是要备水了呀!茶馆的水再量大又讲究,每日都是让伙计一破晓就去后面胡同那头担水的去晚了可有得等呢.....,,虎子提着茶叶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愣是没见到一个大活人偏那茶馆大门口的封板只起开了两扇,是以屋内的光线还显得有些昏暗.他没留神一膝盖撞在茶桌的边角上,疼得直抽冷气,忍不住心浮气躁地叫嚷道:““小宇!小宇何在?!我找你们东家有要事!,,““哎哟!小虎爷,到底是没拦住您呐!,,随着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1小宇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垂头挂耳地对虎子和九娘讪笑道““九娘也来了?这......咱东家说刘小姐被人掳走的事儿不能随意张扬,把其余的伙计都派出去挑水备货去了,也不让我按时开门......您瞧这..…...,,虎子松了口气,几步迈到小宇面前拱手道:““东家事无巨细为家妹打算,真让我没脸见,早该来拜访了!,,咋整?总不能让我把这两位给打出去吧.....小宇额上又凭空冒出一层冷汗,他打了几声哈哈正想胡乱搪塞几句,却闻一个不明来处的男音平地而起““1小宇,快请他们上楼来说话!,,这声儿听着有些发闷,虎子不由自主地朝头顶上探了两眼,又循着声儿朝茶水间右侧的一个阴暗楼道走了几步,扭头对小宇低声问:““你们东家平日都是在楼上休息的吧?我还从来没上过你们茶馆的二楼!,,““嘿嘿,那是那是,楼上原本设了几个雅间,但一直也无贵人光顾..…...,,1小宇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慌乱,目光躲闪地冲到楼道边,侧过半边身子对身后两人承让道:““既然东家都发话了......1小虎爷,九娘,你们快请!秦捕头怕是不过多久就要带着衙役们上门来了,要说话还得趁早些!,,虎子不疑有他,提着茶叶包疾步而去,九娘见小宇已打头迈上楼去,便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散乱的方凳,一边走一边跟在虎子身后轻声道:““说起来......我昨日也才刚见过程爷,大清早出摊的时候撞见他搂着几个油纸包在酒楼附近绯徊,我就跟上去打了声招呼,他眼见是心情不错,愣是要塞给我一包凉饺。俞掌柜下响那会子去南街的如意斋买点心,回来的时候路过咱们的摊子,同八娘抱怨说没买到啥精巧的甜点,我就让他把那包凉饺给带回酒楼了。昨晚还没开席的时候,听豆芽儿说小姐把那凉饺呈上三楼待客去了,事儿就是这么巧呢!,,虎子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耳朵,本没觉得有什么,走到半途上却突然脚下一顿,猛地回头瞪着九娘低声问:““你说这茶馆的东家叫啥?程爷?,,九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脚下一滑,慌忙扶住楼道边的墙壁点头道:““我是听茶客们这么称道的,还有人说这位程爷脾性古怪,没给茶馆里誓摸几味像样的茶点,却偏生又喜欢自己动手做点心,做出来也不卖,就爱送人。,,随着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在眼前,虎子强行抹开满脸惊色,只不动声色地对九娘点点头,脚下的步子却不由得越来越快。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地迈过二楼楼梯口,在小宇的指引下来到一个漆面斑驳的房间门口,虎子再也等不得小宇磨磨唧唧地传话,干脆几步绕开他的身子大喇喇地推门而入。
““刘大虎,多年不见,难得你还记得我。,,福禄斋的东家程爷一脸沉静地从房内靠椅中直起身来,只见他两鬓泛白,双目浑浊泛黄,额上平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乍一看似乎饱经风霜,原本清癯的面孔上满是颓废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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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贼喊抓贼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这几年来虎子和刘娟儿曾好几次使人去紫阳县探查白家的消息,却愣是没听说福禄斋败落的事儿。程爷抬手端起矮脚茶桌上紫砂小茶壶,轻轻一倾斜,壶嘴里冒出一股清冽的茶水,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透明的水桥直入虎子面前的小茶杯。待房内充斥着汩汩声响,程爷又轻轻一抬手,茶杯恰好被斟满,竟无一点多余的水珠落在桌面上。虎子心中叹服,一边伸手去端茶杯一边轻声笑道:“好功夫!程爷即便是不开点心铺子,这玩茶的功夫也属难得。”
“我也是无可奈何,自打背井离乡后,不知怎么就撞进了这乌支县,用仅剩的一点身家盘下了这个茶馆,讨口饭吃罢了……”程爷苦笑了两声,浑浊的眼中满是自嘲之色“大虎如今已成长为气宇轩昂的伟男儿,听说你们刘家如今是还石莲村第一大乡绅,又要给你妹妹开这么气派的酒楼,真是世事难料啊!若早知你有如今的风光,或许当初我就该对花姐儿放手,让她跟着你熬几年,如今也好享福……唉……好几回想同你相认,话到嘴边,又总觉得无脸见人。”
“此话怎讲?花姐儿本是青楼女子,能嫁给程爷做填房夫人莫非不算享福?程爷,不怕您笑话,我刘大虎一直对娟儿拍着胸脯说要开这世间最大最好的点心铺子呢!那多少都有点儿和福禄斋较劲的意思,但我想破了头也没想到,您的百年家业怎会说败就败了?这几年您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是遭了贼难?”虎子空举着满满的茶杯一脸真诚地看着程爷,丝毫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总之是轻信了小人,加之内忧外患,不提也罢……”程爷垂搭着眼皮叹气连连,见虎子并无追问之意,又觉得有点失落,忙将话锋一转。压低嗓门沉声道“这几年虽说历经风雨,但刘娟儿那孩子我一直是记挂在心里的,她小小年纪处世通达,品味天赋又首屈一指。显得招眼些也是难免的,没曾想会遇到这般祸事!大虎,你也糊涂,开酒楼这么大的事怎能如此轻率?你可知那盛鹏酒楼的东家是哪般背景?薛家在江北道本就是赫赫有名的权贵之家,且又同皇宫里的贵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这可不是以卵击石,上赶着来捻虎须么?”
“是我糊涂,这事儿就怪我没想周到……”虎子一脸暗淡地垂下头,端起茶杯牛饮而尽,生生将满杯的极品乌龙当做白水一般解渴“但事已至此。我惟愿我家小娟儿能全头圆脑地回来,即便是赔上酒楼也罢,好歹咱在村子里还有薄产!程爷,眼见着秦捕头就要带着人来问话了,这事儿……您是打算如何禀报?对了。我还忘了多问一句,您如何能断定那一拨形迹可疑的茶客同盛蓬酒楼的东家有牵连?”虎子搁下茶杯,略带几分紧张地看着程爷讳莫如深的神色。
程爷兀自呷了一口茶,捋着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虎子明明心急,却也不肯开口催促,只胡乱从茶桌上的小碟中取了一块凉糕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吃了大半块,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这不是咱们在紫阳县北街那点心铺子里产出的马豆莲么?花姐儿最好这一口……程爷,尊夫人是否出了什么差池?你、你为何要学做马豆莲?”虎子将半块残缺的马豆莲捏在手中,满心惊疑地瞪着程爷,却见程爷的脸色愈加灰败了几分,眼神躲闪地摆手道:“瞧你。小娟儿如今还生死不明,你还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听我说,薛家在这乌支县的三教九流里都设有眼线,那拨茶客的事……我怕是唯有对秦捕头直言了!”
“但衙门也得罪不起薛家呀!”虎子急了,手中一紧。生生将半块马豆莲捏成了一团米泥“程爷,事到如今,不怕同您说句实话!我区区一个乡绅之子也没得多好的法子了!我知道您是想在这乌支县里讨一口安稳饭吃,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呀!我爹娘若是知道妹妹的遭遇,恐怕是不死也只有半条命了!我又怕谁?左不过豁出一条命去换我妹子下半辈子的安稳!您若是不肯指点几句,我大不了就去跟他们拼了!我就在您这茶馆里住下了,看谁瞧着起疑就去扑咬谁,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哼!到时候坏了您的安稳小日子,您可别记恨我!”
虎子一番话误会了程爷的意思,倒闹得他不知所措起来,慌忙顿下茶壶对虎子抬手道:“大虎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唉……罢了!我是怕你们担待不起呀!那拨形迹可疑的茶客我早派人打听过,是洪兴赌馆的人,可那洪兴赌馆的背景也不简单,恰好是同薛家有些牵连的!我只怕你救妹心切,上赶着去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既然你如今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还瞒着你作甚?!大虎……我哪里是可惜自己的安稳小日子?我是痛惜你啊!你的点心手艺莫非不难得?就这么以身饲虎莫非不可惜?!我……福禄斋的种种过往老在我眼前流连不去……”
说着说着,程爷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哆嗦着嘴皮子挂下两道浊泪,他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的虎子,见他的黝黑英俊的脸庞因痛心和焦急而扭曲着,心中越发是刺痛难忍!多好的后生啊……多么难得的天赋……如今又有身家和本事,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或许有了今时今日的刘大虎,自己就能亲眼见到福禄斋重立声威呢?!程爷原本暗淡无神的眼中突然燃起两朵小小的火焰,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不甘心,没滋没味地苟活几年或许就是为了能遇到刘大虎!
“程爷,您别说了!”虎子一脸沉色地打断他的话,程爷如此赏识,他不是不感动,却也不喜见到有人把他最疼爱的妹子摆得比他自己还重要“想必程爷也能感同身受,我不知尊夫人是怎么了,但她怕是已不在您身边了吧?我之于小娟儿就如同您之于尊夫人,若是没有她在,我日后也会如您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混沌度日,不知今朝是何年!忘却了点心的甜美,也忘却了雄心壮志,成为一个麻木的活死人!程爷。您信与不信?即便是为了我也好,也请您大义一回吧!”
闻言,程爷忍不住全身一抖,久久无言地看着虎子坚定的眼神。不知过了多久,充满腐旧家私味道的房内响起程爷无奈的抽鼻声,他哆嗦着身子从靠椅中站了起来,努力稳稳心神,抹掉眼角的残泪对虎子点头道:“既然你决意已定,我便知道如何对秦捕头交代了!对了,我听小宇说了一耳朵。说是你们同西北马帮的人能打上交道?”虎子听出他话中的松动之意,忙而不跌地点点头,又加了一句“咱们同那水鱼帮还颇有几分交情呢!水鱼帮您知道不?就是……”
“略知,略知,乌支县的衙门公开嘉奖过水鱼帮巧计救火的功劳……如此这般。即便是硬碰硬,或许还有些胜算……”程爷似乎在须臾间恢复了几分以往的神采,踱着步子在房内走来走去,眉头高皱地想着打算。虎子并未开口说话滋扰他的思绪,只借着昏暗的灯火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在大西朝饮食界呼风唤雨的猛虎。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令得百年嘉业的福禄斋大厦倾倒?
待程爷来回走到第三趟,明媚的晨光已透过窗棂泼洒到房内的旧物上。虎子终于忍不住直起身来,急不可耐地对程爷拱手道:“时不等人,烦请指教!”
程爷一脸沉色地顿下脚步,背着双手扭头对虎子朗声道:“依我所见,惹到衙门里闹得人尽皆知只怕会落不得好!反显得受人掣肘!洪兴赌坊来的那批茶客做派格外不同,许是为了牢牢盯住你们酒楼的进度。他们总是第一波进门,一直枯坐到日落才走!事到如今……却是有些不对劲!这其中必有疏漏!要说掳走小娟儿是否盛蓬酒楼之举,虽事出有因,但目前也只是你我的猜测,你怎敢保证人一定在姓薛的手中?大虎你有所不知。那洪兴赌坊可不是所有当家人都姓薛的!他们派人到寻来客栈要债的事我也听说过……我就怕你得罪了薛府又闹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稍安勿躁,且等等看吧!”
“等什么?这都火烧眉头了还有啥好等的?”虎子急得捶足顿胸,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程爷睨了他一眼,几步走回茶桌边端起那半满的小茶壶,一边窝进靠椅中一边沉着脸低声道:“自然是要等等看那帮假装茶客的赌徒是否会按时上茶馆里来候着,这边且由我来稳住,你那头去安排人手,洪兴赌坊也不是善类,凭你我之力怕是难以拿下,游勇和马帮就不同了……刘大虎,我程怀礼不拘如何也是几十年风雨尘埃中滚过来的人,还算有几分眼界,你敢不敢信我一回?”
“程爷,事关我妹子的性命,谁来我都不敢信呀!”
“莫急,我且问你,你家既能在乌支县盘下寻来客栈,那你除了结交过贩夫走卒之徒,可有同权势人士打过交道?你好好想想!不拘是同桌用过饭,还是有过几面之缘,除了那盛蓬酒楼的东家,你认识的人中可有数得上名号的权贵?”
“还真有……吴二夫人,就是吴府生大将军的二房姨娘如今就携家带口住在咱酒楼的贵包里!”闻言,程爷忍不住大惊失色,险些顺着靠椅滑落在地面上!
因虎子和程爷要叙旧,九娘便被小宇请到隔壁房内候着。小宇满脸僵笑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安置她坐下喝茶吃点心就匆匆下楼去忙活茶馆开门的事了。刘娟儿还没消息,九娘哪里有吃喝的心思?想到虎子同程爷见面时那一脸惊色,她也免不了有些好奇,便想着去听听墙角,或许能帮虎子稳住那不经意间的线索呢?事不凑巧,九娘刚探到墙缝前听了一耳朵,就见小宇端着一盘切好的梨片推门而入,两人撞了个眼对眼,都难免有些尴尬。小宇打着哈哈连声道:“其实……东家安排我来同九娘拉拉话,有些事儿吧,他是真没脸当着小虎爷的面去掰扯!”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各怀心事的虎子和九娘神色凝重地迈出了丰登茶馆的后门,虎子抬眼只见新酒楼的大门前已围满了人,其中大马金刀坐在石阶上的是五六个满脸匪气的汉子,吊儿郎当靠在围墙边的也是五六个满脸匪气的汉子。不同的是,坐在门槛上的一拨人脸膛黑红,悍气十足,靠在围墙边的一拨人却是满头晒印,痞里痞气。眼见这两拨人同时抬头朝他看来,虎子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正要供着双手迎上前去,却见九娘飞快地错开几步绕到他面前。
“九娘,你这是……”虎子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见九娘白着俏丽的脸庞轻声道:“少东家,我只耽误你这一会子功夫,等你们排兵布将去救小姐,我也就不好绊手绊脚了!听我说,福禄斋以往每年都须得给皇宫里的贵人供花样时兴的点心,程爷也是太过轻信他亲手带出来的大师傅,由着他一力指派安排点心的配料。结果恰恰是这配料出了问题,可怜程爷被传旨的太监当面摔了招牌,撤去了皇商的身份,险些连性命都赔上了!等程爷带着人去质问那个惹祸的大师傅,才发现此人早就暗中勾搭了他的填房夫人,两人趁着程爷巡店的功夫卷走大批家财跑得无影无踪!那夫人为了让程爷松懈,怕是也吹了不少枕边风……”
九娘一脸唏嘘地悉数道来,抬眼只见虎子脸上已阴得能滴下水来,忙又摆摆手急声道:“福禄斋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程爷也算是一败涂地,可不是伤心又丢人么?过后他只得遣走家中所有仆从和铺子里的伙计,收拾了些剩下的家当离京四处游荡,许是有些缘分吧,偏偏就在这乌支县盘下了丰登茶馆!小宇说程爷还让我给少东家带句话,劝你娶妻要娶贤,莫要贪恋美色,免得马失前蹄……”
娶妻要娶贤……娶妻?虎子突然挑了挑眉,一拍大腿咧嘴道:“九娘,你提醒我了!我正愁不知如何去求贵人助我一臂之力呢!你且去吧,我自有安排!”语毕,他又恢复了一脸郑重的神态,抖抖衣袖大步朝门前众人拱手而去。
丰登茶馆的正门口,程爷正一脸讪笑地对秦捕头连声抱歉道:“对不住,害您白跑一趟!哎呀,我是犯了糊涂了,忘了那批茶客早就离县了……”不拘秦捕头如何抱怨,却见茶馆的屋檐上闪过一道黑影,了无生息地消失在晨光中。
第四百九十九章 阴人薛乾生
时近晌午,刘娟儿终于重获新生,一张开眼就嚷嚷着肚子饿,把个悲喜交加的虎子气得搂住她的小身子痛哭不止!“哥、哥!你别怕!别怕……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刘娟儿不顾自己满身污泥,反手搂住虎子颤抖如筛米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哥,你快别哭了!这满院子的人都看着呢!像个啥样?喏,客人瞧着都好笑呢!快起来,你压疼我了!”闻言,虎子好歹强压下满心的激动,也不肯撒手,干脆抱着刘娟儿抬起身来,挂着满脸泪痕对身后的风儿点头道:“莲花池通了水后就用沉重的巨大石板封死了,咱们酒楼里的几个伙计一时也搬抬不动,得亏了你们过来帮手!替我同吴二夫人道声谢!”
风儿脸上全无往日的吊儿郎当,满眼真诚地对虎子拱手回了一礼,又乐呵呵地瞅着刘娟儿轻笑道:“好在小姐无大碍,我瞧着也松了一口气呢!少东家,我家夫人今日下响就要退房了,住了这么些日子也算有缘分,她还想同你说说话,午膳过后,烦请你上三楼去小聚片刻!”语毕,他又带着几分兴味朝刘娟儿挤了挤眼,随意朝身后一挥手,带着三个脸色阴沉的长随踢踏踢踏地走远了。
“这家伙瞧着真不像个长随管事……”虎子嘀咕了几声,抱着刘娟儿轻飘飘的小身子疾步离开莲花池边,余下赶来的几个马帮大汉和几个游勇联合酒楼的伙计一起把莲花池边搬开的那扇巨石照原样封回去。刘娟儿将下巴窝在虎子的脖子上,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抬眼却见花无婕正站在酒楼一楼的回廊中目无表情的朝这边张望。算了,先放她一马……刘娟儿抖了抖眼皮,凑到虎子耳边悄声问:“这事儿咋吧马帮的人和水鱼帮的人都给招来了?外头是不是都传开了?”
“你别急着问话,横竖是全头圆脑的回来了,有啥话不能吃饱了再说?你先去洗洗,哥再给你去踅摸点热乎的!”虎子不满地皱了皱眉,愣是不舍得将刘娟儿放下地。干脆一路抱着朝一楼东侧的偏房那头疾步而去。刘娟儿也不敢跟他犟嘴,只轻轻地“恩”了一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她是真的很累,身心俱疲。但风儿的话依旧在耳边不停回荡――“刘娟儿,你给我听好了!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阵营的人了,我留你一条小命自有道理!二夫人必定会尽全力支持你们的家业,这酒楼还是好好开着吧,有缘再见!”
他这番话只让刘娟儿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们干干净净做买卖的人,咋能跟将军府里的人是一个阵营呢?那风儿好似知道武梅花的真实身世,但他瞅着像是二夫人的亲信,知道也没啥奇怪的。这意思是不是说,往后梅花姐姐要当我嫂子了。虎子哥也算是将军府不过明路的女婿,所以就成了一个阵营的人?!刘娟儿左思右想也不得要领,只觉得太阳穴发胀,脑门生疼,便干脆丢开去。闭着眼缩在虎子怀里养精蓄锐。可惜她也没法子多清净个一时半刻,虎子刚刚走到偏房门口,背后就有一大波人叫着嚷着追了过来,吓得虎子一缩脚,险些摔了怀里的妹妹。打头的竟是五牛,核桃紧随其后,俞掌柜和吕管事跑得连呼带喘。
“娟儿!娟儿!你没事吧!”五牛状若疯狂地冲到虎子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干透了的鼻涕,猛一看就跟街边路口的小流打鬼一样,他知道自己手上不干净,也没顾得上洗漱,不敢贸然去碰刘娟儿的衣袖,只瞪着一对牛眼呐呐地看着刘娟儿苍白的小脸。虎子正要扔个白眼过去。却见刘娟儿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五牛脏兮兮的衣袖安抚道:“五牛哥别怕,我当真是没事!经历这一遭吧,有好些事儿我也想通了!你也甭为那事儿着急,那是核桃么不是?”
核桃循声而至。恨不得哇哇大哭,当着众人的面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一边将脑门撞得咚咚响一边泪涕横飞地连声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咱们小姐回来了!咱们小姐没事儿了!!真是菩萨保佑!!玉皇大帝开眼!”眼见核桃开始胡乱嚷嚷,刘娟儿苦笑了一声,不顾虎子反对的眼神滑落下地,抬着下巴对核桃轻声嘱咐道:“呆会儿我些一封书信,你就辛苦些赶着趟送回石莲村去!”闻言,核桃顿时清醒了几分,抬头瞟了五牛几眼,傻兮兮地抹着眼泪问:“那他呢?小姐你就别管他的事儿了,横竖他还有爹娘么不是?”
“五牛哥就先留在酒楼里吧……哥,我有些话想同你私下说!”刘娟儿有意忽略核桃不满的眼神,又轻轻拍了拍满脸羞愧的五牛的肩膀,只让俞掌柜和吕管事瞧见她全头圆脑的模样就反手拉着虎子迈进了房门。恰逢八娘和九娘一前一后地扛着摆摊的家伙什疾步冲进院内,险些同搂着一个大水罐子的花无婕撞做一堆!花无婕倒退了几步,迎着八娘九娘探问的眼神轻声道:“小姐刚被寻回来,那些贼人许是没敢带她摸出酒楼去,怕被巡夜的衙役撞见了……就先一步把她藏在莲花池底下的通水壁里。我这就去给小姐做甜汤,你们去瞧瞧她吧!”
显然八娘和九娘并非唯二急着去探望刘娟儿的人,只等虎子一脸凝重地迈出房门想唤人端热水和吃食过来,刚一抬头却被满满围聚在门口的人群吓了一大跳。这其中有眼眶微红的夏如实、满脸喜色的马千里、带着一脸惭愧和自责的叶氏、跟在叶氏身边抱着糖花的李幺三、不停抹眼泪的应祥如还有大喜过望的八娘和九娘,除了去小厨房那头做甜汤的花无婕,几乎来了个齐全!九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一包鲜对门前的虎子轻声道:“小娟儿怕是连惊带吓熬了一整宿吧?让她喝点儿热汤也好呀!”叶氏忙错步绕上前来,也举起手中的热水桶轻声道:“小姐也没带个丫鬟跟着来,少东家又是个大男人家,让我来伺候她梳洗吧!”
虎子生生被众人火炭般的目光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点点头沉声道:“那就劳烦你们了!但娟儿当真是受了惊吓,这会子身子上也不舒坦,九娘,叶嫂子。就你们两位先进来帮帮手吧!我还须得出门一趟,大家伙儿也别围在这儿了,横竖娟儿也没啥,等吃了午膳再来瞧她吧!”闻言。众人就跟商量好了似地点头不迭,九娘和叶氏端着一包鲜和热水桶迈入房内,夏如实抽身扯住虎子的衣袖挪到一边低声道:“少东家莫要忧心,我刚从程爷那头回来,事儿已经压住了!”
虎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摆着一脸讳莫如深的神情接口道:“先摆饭吧!让马大厨和李大厨做几个好菜,布局咋样我也得好生招待水鱼帮和马帮的人!五牛就先呆在酒楼里帮手干活,这事儿麻烦您老让吕管事安排妥当点儿,别让他多见人就成!我亲自去请程爷……等吃过晌午饭,我还得上三楼去一趟。夏叔,酒楼的里里外外都得靠您盯着点儿,我就怕我一个人难免有疏漏!”
“你怕是多心了……”夏如实一脸凝色地朝三楼西侧张望了两眼,紧握着拐杖沉声道“我察觉到了,这吴二夫人一说要退房。酒楼附近凭空多了好些暗中隐着的埋伏,这些人来去如风,如影随形,怕都是将军府派来的暗镖!如今咱的酒楼被围得如铁桶一般,你不须得多担心,照日常行事便是!”闻言,虎子心中一沉。随意朝扑落在三楼走廊中的树影里探了两眼,似乎当真能看出个人形来!
薛府别院设在乌支县东南角一隅,此处处地清幽,鲜有闲杂人等滋扰。别院占地并不广,院中格局甚至还赶不上石莲村的刘家那般恢弘,但亭台楼阁俱全。花厅水榭别致,无一处不讲究,精致典雅中透着隐隐的奢靡之态。时近晌午,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拖着个破旧的板车来到薛府别院的角门前,抬着青肿的眼皮同那门子低声交代了两句。那门子显然十分有眼色。未免多事,只让他先把一板车的“伤员”拖进门来候着,便急匆匆去找管事的人传话去了。
显然八娘和九娘并非唯二急着去探望刘娟儿的人,只等虎子一脸凝重地迈出房门想唤人端热水和吃食过来,刚一抬头却被满满围聚在门口的人群吓了一大跳。这其中有眼眶微红的夏如实、满脸喜色的马千里、带着一脸惭愧和自责的叶氏、跟在叶氏身边抱着糖花的李幺三、不停抹眼泪的应祥如还有大喜过望的八娘和九娘,除了去小厨房那头做甜汤的花无婕,几乎来了个齐全!九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一包鲜对门前的虎子轻声道:“小娟儿怕是连惊带吓熬了一整宿吧?让她喝点儿热汤也好呀!”叶氏忙错步绕上前来,也举起手中的热水桶轻声道:“小姐也没带个丫鬟跟着来,少东家又是个大男人家,让我来伺候她梳洗吧!”
虎子生生被众人火炭般的目光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点点头沉声道:“那就劳烦你们了!但娟儿当真是受了惊吓,这会子身子上也不舒坦,九娘,叶嫂子,就你们两位先进来帮帮手吧!我还须得出门一趟,大家伙儿也别围在这儿了,横竖娟儿也没啥,等吃了午膳再来瞧她吧!”闻言,众人就跟商量好了似地点头不迭,九娘和叶氏端着一包鲜和热水桶迈入房内,夏如实抽身扯住虎子的衣袖挪到一边低声道:“少东家莫要忧心,我刚从程爷那头回来,事儿已经压住了!”
虎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摆着一脸讳莫如深的神情接口道:“先摆饭吧!让马大厨和李大厨做几个好菜,布局咋样我也得好生招待水鱼帮和马帮的人!五牛就先呆在酒楼里帮手干活,这事儿麻烦您老让吕管事安排妥当点儿,别让他多见人就成!我亲自去请程爷……等吃过晌午饭,我还得上三楼去一趟,夏叔,酒楼的里里外外都得靠您盯着点儿,我就怕我一个人难免有疏漏!”
“你怕是多心了……”夏如实一脸凝色地朝三楼西侧张望了两眼,紧握着拐杖沉声道“我察觉到了,这吴二夫人一说要退房,酒楼附近凭空多了好些暗中隐着的埋伏,这些人来去如风,如影随形,怕都是将军府派来的暗镖!如今咱的酒楼被围得如铁桶一般,你不须得多担心,照日常行事便是!”闻言,虎子心中一沉,随意朝扑落在三楼走廊中的树影里探了两眼,似乎当真能看出个人形来!
薛府别院设在乌支县东南角一隅,此处处地清幽,鲜有闲杂人等滋扰。别院占地并不广,院中格局甚至还赶不上石莲村的刘家那般恢弘,但亭台楼阁俱全,花厅水榭别致,无一处不讲究,精致典雅中透着隐隐的奢靡之态。时近晌午,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拖着个破旧的板车来到薛府别院的角门前,抬着青肿的眼皮同那门子低声交代了两句。那门子显然十分有眼色,未免多事,只让他先把一板车的“伤员”拖进门来候着,便急匆匆去找管事的人传话去了。
第五百章 将军抵县
白奉先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悠悠转醒,撑起身来垂着头坐在竹床上,只觉得脑壳里闷得发慌!待视线明净起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连外衣和鞋都没脱就迷迷糊糊睡了几个时辰。怪道觉得身上有些起腻……白奉先自嘲地苦笑了两声,摇摇头剥落外衣,却见一团染有字迹的布团随着不太洁净的外衣一起纠缠着扑落在地面上。白奉先心中一刺,弯腰捞起那团布,就手抖开,直愣愣地盯着布面上的八个血红大字发呆――“无拘无束唯心唯意”。
卞斗,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白奉先将这条从酒楼偏房内的床铺上撕下来的白布卷进手心里,脑子里越发混沌起来,伴随着心中的几分不安,只令他不知所措又不明所以。他已知白家败落了,但这败落又显得如此仓促又儿戏,似乎隔着江面的风都能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一向待他如同陌路人的父亲,曾经在紫阳县拥有赫赫声威的白大老爷,如今虎落平阳,对自己那病逝的母亲可有过一丝一豪的愧疚?白奉先在透窗而入的晨光中沉默着,不久又自嘲地冷笑了一声,照自己对父亲的了解,他怕是还觉得过错都是旁人的,自己的权威永远不容侵犯吧?
身下的小竹床其实是刘娟儿多年不用的旧物,白奉先自打那日送武梅花和钩奴回村后,因心烦意乱,独自在村子里走了几趟。他在刘娟儿策马奔驰的乡野间流连,在刘娟儿亲手播种的刘氏菜园里对日赏菜,在刘娟儿跟着虎子一起去垂钓的水塘子边吹风看鱼……最终回了刘家,竟恰好赶上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荒谬!白奉先想起那一地鸡毛的场景依旧觉得压不住火!古郎中的独子五牛也算是这石莲村里天字第一号憨蠢的人才了!全村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那刘家老宅的刘老头是何脾性,五牛却偏要将那见不得光的秘密所托非人!
可怜刘叔和胡婶儿被闹得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胡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姐妹方氏和刘家大房的当家男人跳着脚叫骂,几乎不曾掀翻了外堂的屋顶!古郎中并未参与骂架,却也黑着一张俊脸,当着所有人的面第一次亲手打了五牛。到底是亲爹。五牛又皮实,并未被打得怎么样,但这份冤屈又让人如何能忍?按说这刘家的事白奉先一个外人并不方便插手,但他本就心烦意乱。看到刘家大房两个人高马壮的汉子欺负刘树强一个老实人和胡氏方氏两个妇道人家,到底没忍住,扯着刘大仁的衣袖挪到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说歹说才说动了他的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树强到底还是新任的村长,他爹刘老头的态度改善了不少,闹了一场也就回老宅了,但临走之前只说让刘树强这个当叔叔的好生操办红珠和五牛的亲事,气得方氏当即就跟胡氏翻了脸,多年相好的手帕交就这么起了罅隙,胡氏又怎能不伤心?
可叹!可恨!好在白奉先一回刘宅就听说刘娟儿和新来的大厨马千里一起去乌支县的酒楼了。没让她看到如此闹剧或许也是好事。五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外堂间的椅子腿不肯走,古郎中和方氏也无法,只得在胡氏抹着眼泪的轻声劝慰下留下了五牛,夫妻两人就这么打着虚晃的步子离开了刘宅。白奉先建议刘树强使人将五牛乔装一番送到乌支县的酒楼去安置。他原本是想亲自送人过去的,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迈不开腿。小娟儿,若是再多见你一面,我还能下决心去见吴大将军么?白奉先满腹心事地回到自己房里,刚一进门就搜出卞斗留书的这条破布,左思右想辗转反侧。生生从大白天枯坐到大半夜,连续两日都是如此。
“白先生可醒了么?热水和早膳给你端过来了!”门外传来小石头稚嫩的声音,白奉先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忙抬头对门外回声道:“我醒了,端进来吧!”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小石头怏怏不乐地迈进房来。他将手中托盘顿在茶桌上就想走,白奉先忙凑过身去拦住他轻声问:“这是怎么了?为何没精打采的?你东家和娘子可还好?小石头,你昨夜是不是哭过了?”
“白先生,东家和娘子不好……”小石头抽了抽鼻子,抬着红肿的眼皮瘪起小嘴看着白奉先“我、我可不是要同您胡学嘴啊!就是这心里憋得慌!这两日大房的人瞅着空子就来闹。虽说有先生一力帮腔,但他们哪里是讲理的人呢?咱家少东家和小姐又不在……昨儿东家把村子里定下到酒楼帮工的人都给送到乌支县去了,就娘子一个人在家守着,先生那会子好似呆在房里没出来……闹得娘子当着大房人的面同意让大山哥去酒楼做早点才把他们给劝走呢!先生你说,咱们少东家和小姐好不容易开个酒楼,冷不丁就让大房人给插进来一脚,不可气么?”
“果真?!”白奉先脸色一沉,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他抬手抚在小石头的脑袋上低声道“为何不让人来唤我一声?若是有我在,必然不会由着他们如此放肆!”小石头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微微垂头轻声道:“娘子不让我叫先生出去,她说先生要清清静静地温书,不久就要去外县赶考了……还、还说这毕竟是刘家的事,说出去又不好听,不好为这事儿闹的先生也没个安宁日子呢……”
闻言,白奉先叹了口气,拍拍小石头的肩膀,又从茶桌上的食盒里翻出一碟杂色干果塞进小石头手里,安抚了几句,便随他垮着小脸转出了门去。.info[]胡婶儿的态度想来是很坚定的,不拘这刘家的日子过得闹腾还是安稳,怕是也无法接受我就这么赖在他们家不走吧……白奉先精神不振地坐到茶桌前,也没什么胃口,只随意用了两勺粥就放下碗筷。那尚未闭拢的门缝里窜进一只毛绒绒的大狸花猫,大头菜“喵呜”一声,踩着无声的步子慢悠悠来到白奉先的裤腿边磨蹭了两趟,翻着肚皮开始撒娇。“你是寻味而来的?”白奉先微微一笑,夹了几条小鱼干撒到地上,待大头菜一个扑腾打起身来低头咬嚼。他又探过手去摸了两把猫头。
呼呼――嘶嘶――原本安稳地享受着小鱼干的大头菜突然从白奉先手下跳开,呲着猫牙对他吹胡子瞪眼睛。怎么……白奉先不知猫儿为何突然变脸,抬起手来闻了闻,恍然大悟!原来他这两日不拘是在乡野间漫步还是在农田边流连。身边都带着那条猎犬石蕊。猫和狗一向不相容,大头菜作为一只快成精的半老猫,虽说不满石蕊分宠,却也没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闻到如此浓烈的狗味就是两回事了,怪不得不喜白奉先摸它的头呢!连你也嫌弃我了,巴不得我走吧……白奉先苦笑了两声,明明心里清楚猫儿不关刘家人的态度,却依旧忍不住黯然。
刘宅外堂间,胡乱用了几口早膳的刘树强正赶着出门,胡氏搂着个装满了干粮的食盒凑在他身边追问道:“昨晚你就没说清楚。这着急忙慌地是干啥去来着?虎子和娟儿不是让核桃带信回来了么?修水车的事儿不是已经提上章程了?这不年不节的村子里能有啥大事儿非得撺掇你去?!唉……里正他们又不是吃白饭的,你那户册的事儿才忙完呢,又要赶着出门!”刘树强嘴里塞着半个饽饽哼哼唧唧也吐不出个囫囵话来,只得梗着脖子几口咽下,一边抹嘴一边对胡氏接口道:“昨儿里正大半夜来寻我。也没说清,估摸是有啥大人物要来咱们村……哎呀,你就甭跟着操心了!家里的事儿还不够烦的?别送了!”
眼见刘树强提着食盒就朝大门口迈去,三更和木头赶忙跟上,三人也没来得及同胡氏打声招呼就着急忙慌地转出门去了。老旺头搁下吃空了的粥碗,刚一见到刘树强和三更木头下进村道上,就起身一拐一拐地来到外堂前对胡氏讪讪笑道:“娘子。您瞧,论理我是没这老脸开口的,但是我和古婆子那事儿吧……”胡氏摆着一脸勉强的笑容对他点点头,柔声道:“别急,古婆子的儿子刚去酒楼,按咱们娟儿的说法。是还没过试用期呢!等他那头稳妥了,我再来操办你和古婆子的事儿,横竖你们只是为了有个老来伴,也不用闹得村子里人尽皆知。”
“那是,那是!哎呀……”老旺头脸上挂着难堪的笑容。满脸皱纹都挤成了深硬的沟壑“娘子也甭为这事儿为难,我和古老婆子若是没这福分,就当是个老友人也就罢了,也不是非得拉拔到一起过日子……她家那小子我也见过,可不像是个稳妥人,若是干得好就罢了,干不好也不能白养活了他!古老婆子昨儿还同我说呢,说是真怕她那小子闹砸了酒楼的买卖,那她就没脸见娘子了!”
“没事儿的,不过就是出把力气而已,虎子也不能轻易就让人去干那迎来送往的活计……”胡氏摆着一脸苦涩的笑容劝了老旺头几句,待他一拐一拐地挪回屋,又叹了口气,心道,古婆子的儿子又算啥?我连大房那头的搅屎棍都给挪腾到酒楼去了,要说对不起虎子和娟儿,我这个当娘的才算是头一个呢!好在也只答应让大山一个人去做早点,大山的性子憨厚,压根就不像是他那个死了的娘亲肚子里爬出来的……若是大伯和大仁也要跟着去,那才是让我无脸见儿女呢!
刘树强带着三更和木头在村道上走着,刚走了小半会儿的功夫,却见一辆眼生的马车自村头的方向呼啸而来!木头瞪大了双眼,一边拉拔着刘树强的胳膊退让开来一边惊声叹道:“好家伙!好富贵的马车!!这马车瞧着比咱家和胡举人家的都要好!不会是县太爷来了吧?!”跟着退到一边的三更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在木头肩上沉声道:“别胡说!衙门的马车是有官印和字号的!”
待那辆双乘大马车路过三人眼前,赶车的车夫却陡然拉停了两匹骏马,侧帘中头一个冒出来的竟然是里正胡宝山的脑袋!胡宝山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伸腿跳下马车,几步冲到刘树强面前低声道:“了不得了……没想到啊……咱们给衙门的人交户籍册子的时候,你不是还抱怨花钩子家的闺女没法子上册么?谁能想到……江北道的皮货世家居然有主子辈的人看中了武梅花的女红手艺,这不!上赶着到咱们村来要认她当干女儿呢!”
“你说啥?!”刘树强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拉着胡宝山左问右问,再三确认,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一时间五味杂陈,摊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他心道,这下武家闺女的身份可就大变样了,咱家虎子也不知还能赶得上趟去求亲不?哎呀,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呀?!不成,有备无患,我得快些回屋让他娘给准备丰厚的提亲礼!刘树强想着想着就迈开了腿,也不顾胡宝山还在面前拼命冲他打眼色,只想快些回家替儿子打点妥当!“哎哎哎,你这个人呀!你是当村长的,咋能就这么走呢?!”胡宝山傻了眼,冲上前几步扯住刘树强的衣袖急声道:“咱们村儿也就你们家规整些,还不快把人家请到你们家去候着?我正打算跟着他们的马车去把花钩子和武梅花也接到你们家去呢!”
不过半日的功夫,武梅花被江北道最大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收为养女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的鸟儿似的传遍了石莲村的里里外外!眼红的人纷纷摔碗大骂,羡慕的人纷纷涌到村中头的刘宅门外瞧热闹,更有那些心善纯朴的村妇,念着花钩子的好,纷纷直道老天有眼,活生生让麻雀飞上枝头成了凤凰鸟!
乌支县尚未开业的新酒楼内,刘娟儿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朝一楼院中望去,因上次被人掳到莲花池边的松动石板下呆了一夜,虎子未雨绸缪,令人刮掉一半草皮,露出灰扑扑的石面当做空地,免得那草丛丰厚也看不清石板有没有再次被人搬动过!此时空地上站满了人,人人都是一脸认真的模样听虎子说话,虎子则是口干舌燥地再三交代,重复又重复,就怕漏掉什么关键要点。
明日吴大将军的船就要抵县了,整个乌支县都如临大敌,不说是多么荣耀的大喜事,竟好似要迎战鞑子入侵一般!弄得有些人心惶惶!刘娟儿摇着头心道,好在昨日深夜已商定了章程,这一炮能否打响,且看明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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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换牌点餐
谷鼎十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的私船即将在正午时分抵达清河道下属的小小乌支县。(..info好看的小说)破晓的晨光刚刚撒落在带着潮气的屋檐上,乌支县北街靠近舵口一头的丰登茶馆内已人满为患。小宇领着几个伙计不停手地上茶撤茶,迎客不断,却显少送客,唯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眼前晃动个不停。眼见着茶客越来越多,小宇一张嫩脸都笑僵了,却依旧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人多了就容易出岔子,眼见一楼的各处旮旯里全都坐满了人,有些人没抢到座儿,竟干脆蹲在墙角处端着茶杯。不时有人你推我挤地吵吵个不停,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小宇也只有打起精神努力周旋,接连几趟都险些送错了茶!程爷今日亲自坐镇,领着几重有身份的贵客上了打扫一新的二楼雅间,只令一楼的某些茶客大为不满,拍着桌子就要闹事!每每遇到这种人,一直守在茶馆大门口的两个粗衣短打的壮汉便会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迈着沉重的步子挤过人群凑近身去冷冰冰地盯着那些想闹事的人,吓得对方骤然噤声。
正当程爷第五趟从二楼下来时,一个熟客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问:“程爷,您这都请上护院了?嘿!您可也真上道!今儿人人都涌到这舵口边候着吴大将军的船,可不是怕出乱子么?哎哎,那两个壮汉瞧着挺能压场的,这是打哪儿请来的?赶明儿我也去车马口买两个去!”程爷轻咳了两声,并未急着接话,只捋着胡须摆出一脸神秘的笑容。不等那个熟客追问,就见小宇一脸讪笑地对涌到大门口的几个来客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连声抱歉道:“对不住了您呐!当真是没座儿了,二楼的雅间昨儿一大早就定满了,这会子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我还当我来的早呢……”那几个人眼生的来客眉头高皱地嘟囔了两声,不断那眼去瞅那一左一右靠在大门边的两个壮汉。只得拂袖退出门口,跺着脚抱怨道“这丰登茶馆背后的新酒楼咋还不开门迎客?!昨儿哥几个就来瞧过了,想着那么大的酒楼多少也能抢个散座儿吧?!谁知道今儿还是大门紧闭!那东家也真不懂为商之道!南街的盛蓬酒楼昨儿就开门了,这是赶上现成的买卖也不做?”
小宇也不好多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得干笑着目送来客远离,待人一走干净,他匆匆对那两个壮汉点了点头就又缩回茶馆里忙去活了。这两个壮汉的行事做派也当真是有几分神秘,一不开口说话,二不轻易动手,似乎只用冰冷的眼神便能吓退任何企图闹事的人。程爷远远地对门口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却见一个端着簸箕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到他面前急声道:“爷,咱可没人能错出手去补货呀!这一大早起炉的干粮全都卖光了,这可咋办?!我都快被饿着肚子的客人给骂死了!”
“真是个没眼见的,忘了我昨儿晚上交代你们的了?”程爷面不改色地端起小茶壶举到嘴边。乜斜着那个伙计轻声道“还不快把那大木牌端出来去给客官们宣扬宣扬?!挪出两个人来上茶就成,其余的人接了单直接去酒楼偏门那头帮手接餐点!怎地?听傻了?还不快去!”那个伙计不如小宇机灵,直愣着双眼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急忙扭头朝茶水间疾步而去。不多一会儿,好不容易劝走了上门来却寻不到座儿的几波茶客。小宇也空出手来急匆匆去了茶水间。
只待小宇和那个伙计一起迈出茶水间,两人手中都端着个写满字迹的大木牌,小宇直接上了二楼雅座,那个粗笨些的伙计却是兵分两路挤进一楼的茶客堆儿里,程爷这才适时清了清嗓门,侧着身子挤到茶馆的最中间位置高声道:“对不住各位客官,今儿茶馆的干粮供不应求。只能请大家看牌点餐了!”语毕,他朝那个伙计一挥手,那伙计忙举起手中的大木牌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哟!这是写的啥?……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五十文,乙等餐要价三十文,丙等餐要价十五文?我说程爷,这算是哪儿跟哪儿呀?百川食府?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号!您这茶馆啥时候还卖上饭了?不对呀。刚刚那伙计不是说干粮都卖光了么?我这桌三个人都是空着肚子来的,您要是有早点就赶紧端上来吧!干啥还弄来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木牌让人点餐?”
“就是啊程爷,这莫非不是您家的买卖?可这北街南街并起来也就十来个早点摊,连大一点儿的铺子都没有两个!盛蓬酒楼从来不外送早点,这百川食府是打哪儿来的?食府?这听着也不像个小铺子呀!哎哎。我要点餐,是怎么个路数?那伙计,你这木牌上怎么也没写清甲等餐是粥啊还是面?五十文算高价了,总得让咱们瞧瞧干货吧?!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点餐,谁知道端过来的值不值?”
随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乱嚷了一通,程爷丝毫也没有觉得为难,只拱着手朝四面八方朗声笑道:“不瞒各位客官,我这丰登茶馆开了也有近三个年头了,何曾糊弄过来客?各位只管放心点餐,我程怀里哪里就敢自砸招牌?保证给各位客官端上来的东西物有所值!若是有想点餐的客官,要甲等餐的就从伙计手中领一个写着甲字的小木牌,乙等餐和丙等餐以此类推,等领了牌吃到餐点了再付钱!若是觉得货不对板,我就不让人家收钱,各位觉得如何呀?”
这买卖的路数可谓闻所未闻,不少人都摆着一脸疑虑的神情交头接耳,却又忌讳那两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护院,并不敢大声质疑。一楼散座的茶客多半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也绝不会吃不起要价几十文的早点。有几户行商打扮的茶客许是饿得慌了,顾不得多想,打头从那伙计手里接过了几个小木牌,或甲等或乙等,略有些不放心的,便只取了丙等的木牌。有了这些人带头。五脏庙里闹得慌的茶客都不由得动了心,纷纷起身挤到那伙计身边取木牌,没多久就抢了个干净!
“这是头五十份餐点,你快带着木牌去酒楼偏门那头候着。不必等小宇!记得手脚稳妥些,莫要闹出岔子!”程爷对那个被挤得衣衫不整的伙计沉声叮嘱了几句,眼见没抢到木牌的茶客们又开始躁动不安,忙挥手唤来另一个伙计指着茶水间的方向催促他去取新的木牌来接替上!那头一个伙计都顾不上擦擦满头大汗就冲出了茶馆的后门,刚一迈出门口却险些撞上几个眼生的汉子,他嘟囔着道了几声歉,很快就消失在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中。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满脸狐疑地目送他远去,打头的一个低声嘀咕道:“这酒楼又没开,咱还动手吗?”
等小宇也兜着一怀小木牌迈出茶馆后门口,那几个汉子已不知去了何处。他单手搂着木牌顿在门边喘了口粗气,举起另一只手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朝酒楼偏门处的那条小道疾步而去,就见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后生从那小道口冒出头来。他们人人都穿着深褐色的细布衣裤,头上扎着干净的同色头巾。手中提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食盒,虽是脚头快,却也跑得稳。小宇忙摆出笑脸对打头的一个招手道:“辛苦各位了!我这儿还点了三十份呢!今儿你们可有得忙!”
此时茶馆中点了餐的茶客免不了都有点犯嘀咕,只那眼去瞅呆在后门口不断张望的程爷,却见程爷突然一笑,转身挥手道:“百川食府的人送餐到了!各位可瞧准了,照着手里的木牌来领餐!”他话音未落。众人便膛目结舌地看着五六个提着食盒的后生迈进门来,领头的一个头脸干净的如黄鳝一般挤进人堆里,高抬着嗓门嚷嚷道:“我这里是五份甲等餐,请客官们换牌领餐,莫要推挤!”
说着,他将食盒侧边的抽拉门猛一抽开。只闻一股浓郁的面香奔涌而出,挥挥洒洒地弥漫在茶馆四处!“甲等餐是老母鸡汤头的龙须面配油糟肉丝和凉菜,一碗面另配一个脸盘大的千层肉油饼!”……“乙等餐是满满一大碗小米粥配肉夹馍,配菜是油炸花生米和杂拌菜!”……“丙等餐是两个肉丸馅儿的大包子和一碗青菜汤!请各位客官按牌领餐呐!”伙计们的叫嚷声起此彼伏,只令那些饿得两眼冒绿光的茶客们忍不住口舌生津。纷纷抬起身来冲到那几个伙计身边递出小木牌,很快就把这头一波送上门来的早点抢得精光!
“客官们别着急!咱们立马儿就回去接着领,您各位在座儿里舒舒服服等着就是了!”又要交接木牌又要收钱,这打头来的六个伙计当真是显得有些忙乱,眼见那些领到了餐点的茶客端着早点赞叹不止,他们又觉得累有所值,纷纷露出自豪的笑脸。“来了来了!百川食府送餐到!”头一波送餐的伙计们还在没来得及走,就见第二波送餐的伙计提着食盒接连而至,茶馆内顿时又热闹起来!
那个坐在程爷附近的熟客要了甲等餐,待将一大碗鲜美的龙须门呼噜下肚,还觉得不过瘾,又端着碗将那喷香的老母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哟!这碗里还有字号呢!”那个茶客刚抹了把嘴就看到木碗底端刻着八个小字――“石莲刘氏百川食府”。另有眼尖的茶客一边吃早点一边朝送餐的伙计们背上张望,原来他们深褐色的衣料上还滚了红边绣着两个耀眼的鹅黄色大字――“百川”。
茶馆里的这一幕连路数也没改,同时发生在北街街口处,为了一睹吴大将军威仪,今儿街面上的人潮堪比赶大集!人来人往中却有几个穿着深褐色细布衣裤的伙计举着大木牌左右徘徊,高抬着嗓门叫唤道:“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请各位换牌点餐,牌到餐到,货银两讫!百川食府有热乎乎的早膳……”这闻所未闻的古怪法子还当真吸引来了不少食客!换牌交餐的地点就设在北街口八娘九娘摆出来的摊位里,八娘和九娘不停手地接牌收钱放餐,白皙的额头上扑满了薄汗。
南街那一头却不见如此稀奇的情景,但今日来的人谁不想早些涌到舵口边去看大将军?是以,南街这头的行人眼见着比北街那头要少得多。盛蓬酒楼的尤掌柜皱着老脸在街边徘徊了两趟,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一个伙计凑到他身后轻声安抚道:“东家的马车才刚走,您急个啥呢?等吴大将军一家子晌午来了咱们酒楼,估摸您就没有这着急的功夫了!那咱们酒楼可不得被人给挤爆了呀?!”
尤掌柜沉着脸点了点头,恰好得见几个从北街那头走过来的行人路过盛蓬酒楼的大门口,嘴里全都不停叨咕着:“这百川食府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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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权宜之计
时近正午,聚集在乌支县北街街面上的人流开始躁动不安。.info[]原本舵口边全都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头就跟簸箕中待下锅的水饺似地拥堵在江边。乌支县的现任县太爷袁大人怕闹出事端,忙让秦捕头领着衙役们疏散人群,奈何衙门里包括烧水干杂活的所有皂隶加起来也仅有五十来个人,想要驱散这庞大的人潮不亚于螳臂挡车!秦捕头也有些黔驴技穷了,只先聚齐十来个衙役驾着长棍将衙门马车周围的人群推挡开来,好歹让县令和县丞两位大人有个张望的余地,其余的衙役们又被打散了分派入人群中监视着,以防动乱来袭。
实际上为了迎接吴大将军,衙门已连夜加派人手在水岸边挂起了里外三重的铁链,左右两侧的铁链牢牢禁锢在拦江石内侧,其中只留了一个五尺来长的开口,顺着那开口朝下铺陈着厚重的梯形木板,木板的一小段稳稳搭在开口处,另外一大半直入江面,由水面以下的三鼎粗壮水桩托出水面,那水桩已被能工巧匠死死钉入浅水区的泥沙深处,形成一个迎接来船靠岸的牢固水梯。为了更加稳妥,水哥带领的水鱼帮接了县令大人派下的任务,左右五条乌篷船并分两列沿着水梯整齐地漂浮在水面上,摇船的汉子蹲守在甲板上盯着水面的左右两方,一旦发现有来路不明的船只朝岸边来袭,便会有人摇着乌篷船拦上前去审问一番。
“大人,我瞧您面色不太好,是否没用早膳?”规规矩矩候在衙门马车侧门边的县丞瞿大人背着手朝车厢内探望了两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人还是当心点自己的身子吧,莫要让吴大将军误以为您身体欠佳才好!”原本缩着身子窝在车厢内的袁大人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捋着胡须轻叹道:“本官已连续多日没胃口用饭了,还不就是为了这位祖宗爷!今日的早膳是扁是圆都没看清,原本如意斋是送来了一个点心礼盒的,可惜走的急。也没顾上带出来!”
闻言,瞿大人眉头高皱地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本事想看看有没有接机过来做小食买卖的摊贩,然所见尽是人头。人人都是一脸兴奋的探望神情,即便是有摊贩,怕是也早就被挤到人群之外去了吧?瞿大人如是想。不过老话说来,皇帝宰相剃头匠,进了澡堂一个样!县令大人赶着来迎接贵客没顾得上吃饭,那些围观的民众之中也有不少空着肚子就挤过来瞧热闹的,五脏庙里的轰隆之声同县令大人如出一辙,谁又比谁体面?瞿大人无法,只得推了推近处的一个衙役,凑到他身边低声问:“可有带着干粮?”袁大人正要出声阻止。却闻自己腹中陡然响起一连串“咕噜噜”的空想,只得尴尬地缩了回去。
“回大人,小的们知道今日兹事体大,都是端足了精神头来的,哪里顾得上带干粮?”那衙役不知道是县令大人想踅摸点东西来填填肚子。还以为县丞大人是想考验他是否尽忠职守,忙将胸膛挺得高高的,摆出一脸严谨之态。瞿大人无声摇头,只得推着他的肩膀朝人群中指了指,压低嗓门叮嘱道:“你快挤到人群外去寻那些摆摊卖小食的小摊贩,不拘什么,买些热乎的回来!快去!”
待那衙役拱手而退。瞿大人好歹松了口气,抖抖衣袖又靠回衙门的马车侧面边,不动声色地对袁大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距离衙门的马车五丈来远的地界,盛蓬酒楼的马车正由十来个家丁护卫着,那些家丁凶神恶煞,看到谁想往这边挤就扬着拳头吓唬人。似乎全然不把衙门的七品芝麻官放在眼里。静候在车厢内的薛乾生挑起侧帘朝衙门的人马张望了两眼,冷冷一笑,稳如泰山地坐回车厢内。区区一个小县令,吴大将军何须给你脸?他身为护国大将军,怕是早就听说过盛鹏酒楼的背景了!哼。袁大人也只好当众打脸了……
估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粗衣短打的莽汉骂骂咧咧地挤过人群来到盛鹏酒楼的马车附近,那些行护卫之职的家丁只瞅了他一眼,连问也没多问一声就让他顺利地挤到车厢一侧。那莽汉大大咧咧地朝侧帘边一靠,探进头去对薛乾生沉声道:“薛爷,咱们在那新酒楼附近候了一宿一半日了,眼见是啥动静也没有!您就安心吧,那酒楼的东家哪里敢跟您硬碰硬?!怕是压根就不打算趁着今日开门迎客!他们不开门,兄弟们也没法子借故闹事儿呀!”
“可有见到马帮和水帮的人?”薛乾生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拢着双手端身坐在车厢内,问话时连看也不惜得看那莽汉一眼“上回赌坊的人被马帮和水帮的人给弄丢了命,这事儿连衙门都不好管,我也没证据交出去让秦捕头抓人。那可是你们风雨同舟换过命的兄弟,你就甘心放着那罪魁祸首逍遥自在?”此言一出,那莽汉脸色大变,梗着脖子怒骂道:“我兄弟的仇我必然要报!只可惜在那没开门的酒楼附近翻遍了也没找到马帮的人!至于水帮……清河道的水线上以往是洪勇帮和水鱼帮二分天下,如今洪勇帮败落了,水鱼帮一家独大,但也有几门小帮派跟在鱼屁股后头混饭吃!再者说,那水鱼帮还被衙门征用了,他们哪里敢光明正大地招惹这乌支县的地头蛇?没凭没证的,莫非要让兄弟们冒险得罪人?”
“你这话倒是有意思……”薛乾生阴测测地抬起头来,摆出一脸似笑非笑地神情看着那莽汉涨红了的脸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没有我一力支撑,你怕是还在游街串巷替赌坊讨债吧?如今一步登天成了赌坊的大当家,莫非还想质疑我的决策?恩?这是谁给你的胆儿?”那莽汉心中一抖,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忙垂下头拱手拜了一礼,瓮声瓮气地回话道:“不敢!薛爷的话于小的们来说就同皇上的圣旨也没有两样,我只是不忍再折损兄弟们性命……”
“既然如此,该如何动手,便不须得我再多话了吧?……”薛乾生眼中闪过一道阴毒的光芒,摆着兰花指端起面前描着梅花花瓣的精巧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对那莽汉微微一笑,只笑得他全身寒毛直竖。这个笑面虎……莫非当真是如传言那般……那莽汉连头都不敢抬,却在抽身离去前狠狠朝薛乾生的兰花指盯了两眼。心中满是凄凉,如堕冰窖。就在那莽汉重新挤入人群时,一个衙役手中端着个强行夺过来的大木牌艰难地朝衙门的马车那头挪挤而去。
“……百川食府有午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三百文,乙等餐要价二百文,丙等餐要价一百文?……这、这是何物?”瞿大人觑着眼在那衙役手中的大木牌上仔细看了两趟,愣是没看懂字里行间的意思,只得抬头对那衙役怒道“让你买点热食过来就成,怎会连这么点子事也办不周到?!秦捕头何在?!”那衙役见瞿大人虎着脸就要唤秦捕头,慌忙跪倒在地连声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是怕大人吃不惯那街边路口的小食,这好歹也是个有个正经餐单的呀!”
“餐单在何处?这甲乙丙是汤还是菜?是鸡鸭鱼肉还是粳稻米饭?”瞿大人气得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恨不得举起那木牌摔到衙役的头顶上“这乌支县内任何一家商户都在衙门里挂了名,百川食府又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那衙役答不出话来,只呐呐地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有人适时挤过来帮他解了围。“瞿大人!”虎子穿着一身清爽的天青色单袍出现在围堵成一圈的衙役之外,抬头拱着手对瞿大人微微一笑。恭恭敬敬地拜了一礼。
“石莲村刘大虎?”瞿大人脸上一软,忙伸手虚扶了虎子一把“兴修水利之事多亏你们刘家鼎力支持,快别多礼,来见见袁大人!”然虎子却并未急着挤到瞿大人面前,反调皮地眨了眨眼,指着他手中的大木牌轻笑道:“想来大人是腹中饥饿,出门时没来得及用膳吧?您且稍后。我这就去给您端两份甲等餐来!”闻言,瞿大人一愣,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惊声问:“这百川食府莫非是姓刘?!”
“你这话倒是有意思……”薛乾生阴测测地抬起头来,摆出一脸似笑非笑地神情看着那莽汉涨红了的脸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没有我一力支撑,你怕是还在游街串巷替赌坊讨债吧?如今一步登天成了赌坊的大当家。莫非还想质疑我的决策?恩?这是谁给你的胆儿?”那莽汉心中一抖,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忙垂下头拱手拜了一礼,瓮声瓮气地回话道:“不敢!薛爷的话于小的们来说就同皇上的圣旨也没有两样,我只是不忍再折损兄弟们性命……”
“既然如此。该如何动手,便不须得我再多话了吧?……”薛乾生眼中闪过一道阴毒的光芒,摆着兰花指端起面前描着梅花花瓣的精巧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对那莽汉微微一笑,只笑得他全身寒毛直竖。这个笑面虎……莫非当真是如传言那般……那莽汉连头都不敢抬,却在抽身离去前狠狠朝薛乾生的兰花指盯了两眼,心中满是凄凉,如堕冰窖。就在那莽汉重新挤入人群时,一个衙役手中端着个强行夺过来的大木牌艰难地朝衙门的马车那头挪挤而去。
“……百川食府有午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三百文,乙等餐要价二百文,丙等餐要价一百文?……这、这是何物?”瞿大人觑着眼在那衙役手中的大木牌上仔细看了两趟,愣是没看懂字里行间的意思,只得抬头对那衙役怒道“让你买点热食过来就成,怎会连这么点子事也办不周到?!秦捕头何在?!”那衙役见瞿大人虎着脸就要唤秦捕头,慌忙跪倒在地连声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是怕大人吃不惯那街边路口的小食,这好歹也是个有个正经餐单的呀!”
“餐单在何处?这甲乙丙是汤还是菜?是鸡鸭鱼肉还是粳稻米饭?”瞿大人气得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恨不得举起那木牌摔到衙役的头顶上“这乌支县内任何一家商户都在衙门里挂了名,百川食府又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那衙役答不出话来,只呐呐地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有人适时挤过来帮他解了围。“瞿大人!”虎子穿着一身清爽的天青色单袍出现在围堵成一圈的衙役之外,抬头拱着手对瞿大人微微一笑,恭恭敬敬地拜了一礼。
“石莲村刘大虎?”瞿大人脸上一软,忙伸手虚扶了虎子一把“兴修水利之事多亏你们刘家鼎力支持,快别多礼,来见见袁大人!”然虎子却并未急着挤到瞿大人面前,反调皮地眨了眨眼,指着他手中的大木牌轻笑道:“想来大人是腹中饥饿,出门时没来得及用膳吧?您且稍后,我这就去给您端两份甲等餐来!”闻言,瞿大人一愣,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惊声问:“这百川食府莫非是姓刘?!”
第五百零三章 将前拼味
江面上有一艘不大不小的冲锋船破浪而来,恰好呆在马车里咽下最后一口羊肉汤的县令袁大人突然听到冲破耳膜的喧闹声,手中一抖,木碗带着木勺纷纷滚落在脚边,好在都是木质的食器,那最后小半口香喷喷的羊肉汤也不曾打湿鞋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袁大人却依旧紧张起来,慌忙接过瞿大人递来的湿布巾在自己的头脸上狠命攒了一把,又下死力气在嘴角边胡乱一抹,只抹得小胡子歪歪倒倒。瞿大人急得连最后一口梗米饭都没顾得上咽下,慌忙从茶桌的侧屉里摸出一柄鱼嘴镜摆在袁大人面前,袁大人略有些尴尬地整理好胡须,满面愁容地嘟囔道:“只是先迎一步,想着人多,也没顾得上将夫人和丫鬟们同车带来,委屈瞿大人了……”
你我二人都对桌吃饭了,还能如何讲究体面……瞿大人干笑了两声,心道,你这老胡子连个小厮长随都忘了带,紧张到这般田地,还怕那吴大将军吃了你不成?两人正要整理官服迈下车厢,却见侧帘外响起秦捕头浑厚的声音――“二位大人,石莲村刘氏长子刘大虎适才来送餐时得见大人们身边没有带着伺候人,为表体贴,特送来两个体面机灵的伙计胁从伺候。”这个刘大虎,还真上道!瞿大人的满脸惊色还未褪去,就见侧帘被秦捕头小心揭开一角,露出两个扎着头巾的秀美头颅,被送来的两个人都小心跪着,第一眼看去只让人觉得文静规矩。
而此时垂头跪在地面上的刘娟儿却有些心如擂鼓,她算不准自己这步棋是好是坏,但有个混身怪力又一心向着她的花无婕在身侧,忍不住又觉得有几分安慰。袁大人拨开瞿大人的肩膀,惊奇地打量了两个“伙计”几趟,和颜悦色地轻声问:“你们都多大了?在刘家服侍几年?”花无婕头也不抬地沉声道:“回大人的话,我们本是兄弟俩,三年前被家主买进刘宅。今日能有福气伺候大人们,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请大人们当心脚下,冲锋船已靠岸,想必将军的船也快到了!”
奇怪。这还是那个一张嘴就得罪人的花无婕么?刘娟儿的一颗小心肝几乎都要从嘴里冒出来了!她们原本商定的是谨言少语,只跟在大人们身边小心伺候就是了,即便是要开口,也该由伶牙俐齿的刘娟儿来争先。[..info超多好看小说]却没想到花无婕语出惊人,不仅话说的得体,便是连见识也不似个长年累月呆在深山里的女子。不等刘娟儿揣摩出道道来,就见头顶上的瞿大人柔声道:“你们起来吧,亏得你们少东家思虑周全,年长的这个,你来掺着袁大人下车!”
“是。小人名叫核桃,妹……家弟叫小石头,袁大人我来掺着您吧!”花无婕故意在直起身时僵了一下,而后又坦然地抬起头,将自己的容貌全然展露在袁瞿二位大人眼前。花无婕的扮相刘娟儿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她本就有些高鼻深目,身段又高挑矫健,声音也沉,换上一身干净的米白色细布衣裤眼见着就是个五官精致的清秀后生,是以虎子最终也不得不放弃酒楼里其余的伙计,选择了这个最适合替刘娟儿打掩护的妙人。待刘娟儿也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两位大人同时轻笑了几声。袁大人由着花无婕扶下马车,顺手在刘娟儿的头上轻拍了一把“我看这并非你弟弟,而是你妹妹吧?恩,不错,你们二人还算识礼!”
刘娟儿打蛇随棍上,忙甜甜笑着去扶瞿大人的胳膊“咱们少东家说今儿来的是护国大将军。将军们在边塞出征打仗时军营里连个烧水婆子也没有!如今若是得见二位大人带着小丫鬟来伺候怕是会不太高兴,所以就让我扮成个小伙计来了!但我们女娃儿家的伺候起人来到底是要细心一些……瞿大人,您的下摆扑灰了,可别让大将军瞧见了不得体……”刘娟儿顺着瞿大人身侧半蹲下地,丝毫也没有犹豫就抬手将他衣摆上的浮灰抖落干净。惹得二位大人又是一阵轻笑。
将军府来的冲锋船上载满了摆排场的下人和吴大将军的亲兵,足足有三十几号人,阵仗不可谓不大。许是想到会有不少乌支县的老百姓涌到舵口边妄图瞻仰吴大将军的威仪,那二十来个亲兵打一下船就并分两列沿着厚重的三层锁链摆开了阵势,头一波挤在岸边的人潮瞧见冰冷的剑光,纷纷满脸畏惧地朝后方退去,这一时间,便是连迎面的江风都显得肃杀了几分。
乌支县的县令袁大人和县丞瞿大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人墙,神情肃穆地来到水梯前的开口处,刘娟儿和花无婕一前一后胁从伺候,打头领路的花无婕只随意一挥手就能挡开无数来不及退让的人群,只让路人惊叹不已。每当她挥一次手,跟过来的衙役们便瞅着空子举起长棍围出行路来,估摸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人群逐渐退开大半,生生在水岸边的兵阵前让出了一条五尺来宽的通路。
就在一艘两层大船刚刚从江面上冒出头的时候,一个身穿深褐色衣裤的伙计笑眯眯地来到衙门的马车旁,对一个衙役点头哈腰地轻声道:“劳驾您了,我是百川食府来收两位大人用过的碗筷的!”那衙役本想跟着大人们去水岸边候着大将军,没曾想被秦捕头留下来看守马车,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只哼了一声,动作粗鲁地迈进车厢里搜出一个食盒来,看也懒得多看一眼就搡进那伙计手里。
那伙计眼中一闪,来不及多担待几声就匆匆扭头离去,他一路艰难地挤在人堆里,不断伸手朝食盒内摸索,摸了没多久,一趟取出两个造型古怪的小碗来。那伙计端着小碗掂了掂分量,不由得喜笑颜开,心道,这花大厨可神了!她咋知道县太爷和县丞大人都没用过这甜汤呢?!这伙计不知道的是,花无婕特意在虎子送餐前拿这两个封这口盖的小碗去盛甜汤,那碗上的封口是有暗门的,不得其道者便是摔了碗也启不开封盖!再者说,两位大人压根就没来得及品甜汤!
随着吴大将军的私船悠悠靠岸,人潮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江北名将。威震大西――”不知是谁起得头,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游荡开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崇敬之色!更有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压根就顾不得羞。竟比那些汉子还疯狂,抓着满篮子的鲜花就朝水岸边飞掷而去!这人还没影呢,咋就这么受欢迎?比前世的偶像明星还受欢迎……刘娟儿哭笑不得地站在瞿大人身后,没防备被扔了一头野菊花!然瞿大人却压根顾不上理会他,只将全身精气神都顶得紧紧的,一瞬不瞬地瞪着那刚刚靠岸的大船!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一个身穿常服,身段瘦长的中年男子漫步走出船舱,摆着满脸和善的笑容冲着水岸边的人潮一抬手,引得众人越发疯狂!刘娟儿个子矮。一时也看不清那男子的面目,只从旁人的反应推测应该就是吴大将军现身了!她有些按赖不住,不知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有没有带着小儿子一起出来?若是那位小将军这会子就跟在当爹的身后,她还想替胡茹素把把关呢!就在人群一团混乱尖叫推挤的时候,那些护卫在水岸边的亲兵们改换了阵型。纷纷抽出长剑摆出一脸防备的模样。吴大将军府来的长随们更是严正以待,不知摆的什么路数就围在水梯口附近摆成了一堵人墙。
“吴大将军纡尊降贵前来乌支县,乃是我全县子民的无上荣光!”袁大人激动地下盘不稳,险些错着脚摔倒在地,好在花无婕眼明手快,只不动声色地伸手扯了他一把,他便稳如泰山。袁大人顾不得感激。慌忙拱着手迎上前去,只见一只精瘦而有力的大手猛地虚扶在眼前,他忍不住心肝儿一颤,就势跪倒在地。“不必多礼,袁大人,快起来吧!”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上前一步扶住袁大人的胳膊。使得刘娟儿恰好看清他的外貌!
哟!好慈祥呀!这是刘娟儿的第一感觉,她想当然地以为这声名远扬的护国大将军必然是高大威猛,孔武有力,随便咳嗽两声就能吓死个把人……没曾想到却是这么个高瘦和善的模样。吴府生大将军穿着一身朴素的浅色单袍,虽已人到中年。却依旧身姿矫健,窄瘦的脸庞上五官润朗,衬着额上眉角处的几道细纹,不说是个护国大将军,反倒跟个教书先生似的,颇有几分书卷气!
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吴将军身后左右两侧各跟着一个威猛的壮汉,这两位才更具有武将之风,虽也身穿常服,然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硬朗!甚至显得有点儿粗蛮……刘娟儿直张望了两趟便垂下眼前去,因为瞿大人也跪下了,她这个胁从伺候的小伙计又怎能大喇喇地盯着人家看?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水岸口时,一些崇拜将军的子民纷纷跪倒,呼天扯地不知嚷嚷些什么。花无婕也沉身而跪,膝盖头刚刚碰到地面,就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料被人扯了一把。莫非是……花无婕连头也没回,只背着身子将手朝身后一伸,果然接回来两个封着盖的小碗。少东家此番请来的伙计倒甚是机敏……花无婕如是想。
随着吴大将军的私船悠悠靠岸,人潮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江北名将,威震大西――”不知是谁起得头,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游荡开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崇敬之色!更有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压根就顾不得羞,竟比那些汉子还疯狂,抓着满篮子的鲜花就朝水岸边飞掷而去!这人还没影呢,咋就这么受欢迎?比前世的偶像明星还受欢迎……刘娟儿哭笑不得地站在瞿大人身后,没防备被扔了一头野菊花!然瞿大人却压根顾不上理会他,只将全身精气神都顶得紧紧的,一瞬不瞬地瞪着那刚刚靠岸的大船!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一个身穿常服,身段瘦长的中年男子漫步走出船舱,摆着满脸和善的笑容冲着水岸边的人潮一抬手,引得众人越发疯狂!刘娟儿个子矮,一时也看不清那男子的面目,只从旁人的反应推测应该就是吴大将军现身了!她有些按赖不住,不知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有没有带着小儿子一起出来?若是那位小将军这会子就跟在当爹的身后,她还想替胡茹素把把关呢!就在人群一团混乱尖叫推挤的时候,那些护卫在水岸边的亲兵们改换了阵型,纷纷抽出长剑摆出一脸防备的模样。吴大将军府来的长随们更是严正以待,不知摆的什么路数就围在水梯口附近摆成了一堵人墙。
“吴大将军纡尊降贵前来乌支县,乃是我全县子民的无上荣光!”袁大人激动地下盘不稳,险些错着脚摔倒在地,好在花无婕眼明手快,只不动声色地伸手扯了他一把,他便稳如泰山。袁大人顾不得感激,慌忙拱着手迎上前去,只见一只精瘦而有力的大手猛地虚扶在眼前,他忍不住心肝儿一颤,就势跪倒在地。“不必多礼,袁大人,快起来吧!”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上前一步扶住袁大人的胳膊,使得刘娟儿恰好看清他的外貌!
哟!好慈祥呀!这是刘娟儿的第一感觉,她想当然地以为这声名远扬的护国大将军必然是高大威猛,孔武有力,随便咳嗽两声就能吓死个把人……没曾想到却是这么个高瘦和善的模样。吴府生大将军穿着一身朴素的浅色单袍,虽已人到中年,却依旧身姿矫健,窄瘦的脸庞上五官润朗,衬着额上眉角处的几道细纹,不说是个护国大将军,反倒跟个教书先生似的,颇有几分书卷气!
第五百零四章 抢风头
江面上有一艘不大不小的冲锋船破浪而来,恰好呆在马车里咽下最后一口羊肉汤的县令袁大人突然听到冲破耳膜的喧闹声,手中一抖,木碗带着木勺纷纷滚落在脚边,好在都是木质的食器,那最后小半口羊肉汤也不曾打湿鞋面。然袁大人却依旧紧张起来,慌忙接过瞿大人递来的湿布巾在自己的头脸上狠命攒了一把,又下死力气在嘴角边胡乱一抹,只抹得小胡子歪歪倒倒。瞿大人急得连嘴里的梗米饭都没顾得上咽下,慌忙从茶桌的侧屉里摸出一柄鱼嘴镜摆在袁大人面前,袁大人略有些尴尬地整理好胡须,满面愁容地嘟囔道:“只是先迎一步,想着人多,也没顾得上将夫人和丫鬟们同车带来,委屈瞿大人了……”
你我二人都对桌吃饭了,还能如何讲究体面……瞿大人干笑了两声,心道,你这老胡子连个小厮长随都忘了带,紧张到这般田地,还怕那吴大将军吃了你不成?两人正要整理官服迈下车厢,却见侧帘外响起秦捕头浑厚的声音――“二位大人,石莲村刘氏长子刘大虎适才来送餐时得见大人们身边没有带着伺候人,为表体贴,特送来两个体面机灵的伙计胁从伺候。”这个刘大虎,还真上道!瞿大人的满脸惊色还未褪去,就见侧帘被秦捕头小心揭开一角,露出两个扎着头巾的秀美头颅,被送来的两个人都小心跪着,第一眼看去只让人觉得文静规矩。
而此时垂头跪在地面上的刘娟儿却有些心如擂鼓,她算不准自己这步棋是好是坏,但有个混身怪力又一心向着她的花无婕在身侧,忍不住又觉得有几分安慰。袁大人拨开瞿大人的肩膀,惊奇地打量了两个“伙计”几趟,和颜悦色地轻声问:“你们都多大了?在刘家服侍几年?”花无婕头也不抬地沉声道:“回大人的话,我们本是兄弟俩,三年前被家主买进刘宅。今日能有福气伺候大人们,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请大人们当心脚下,冲锋船已靠岸,想必将军的船也快到了!”
奇怪。这还是那个一张嘴就得罪人的花无婕么?刘娟儿的一颗小心肝几乎都要从嘴里冒出来了!她们原本商定的计划是谨言少语,只跟在大人们身边小心伺候就是了,即便是要开口,也该由伶牙俐齿的刘娟儿来争先。却没想到花无婕语出惊人,不仅话说的得体,便是连见识也不似个长年累月呆在深山里的女子。不等刘娟儿揣摩出道道来,就见头顶上的瞿大人柔声道:“你们起来吧,亏得你们少东家思虑周全,年长的这个,你来掺着袁大人下车!”
“是。小人名叫核桃,妹……家弟叫小石头,袁大人我来掺着您吧!”花无婕故意在直起身时僵了一下,而后又坦然地抬起头,将自己的容貌全然展露在袁瞿二位大人眼前。花无婕的扮相刘娟儿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她本就有些高鼻深目,身段又高挑矫健,声音也沉,换上一身干净的米白色细布衣裤眼见着就是个五官精致的清秀后生,是以虎子最终也不得不放弃酒楼里其余的伙计,选择了这个最适合替刘娟儿打掩护的妙人。待刘娟儿也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两位大人同时轻笑了几声。袁大人由着花无婕扶下马车,顺手在刘娟儿的肩头上轻拍了一把“我看这并非你弟弟,而是你妹妹吧?恩,不错,你们二人还算识礼!”
刘娟儿打蛇随棍上,忙甜甜笑着去扶瞿大人的胳膊“咱们少东家说今儿来的是护国大将军。将军们在边塞出征打仗时军营里连个烧水婆子也没有!如今若是得见二位大人带着小丫鬟来伺候怕是会不太高兴,所以就让我扮成个小伙计来了!但我们女娃儿家的伺候起人来到底是要细心一些……瞿大人,您的下摆扑灰了,可别让大将军瞧见了不得体……”刘娟儿顺着瞿大人身侧半蹲下地,丝毫也没有犹豫就抬手将他衣摆上的浮灰抖落干净。惹得二位大人又是一阵轻笑。
将军府来的冲锋船上载满了摆排场的下人和吴大将军的亲兵,足足有三十几号人,阵仗不可谓不大。许是想到会有不少乌支县的老百姓涌到舵口边妄图瞻仰吴大将军的威仪,那二十来个亲兵打一下船就并分两列沿着厚重的三层锁链摆开了阵势,头一波挤在岸边的人潮瞧见冰冷的剑光,纷纷满脸畏惧地朝后方退去,这一时间,便是连迎面而来的江风都显得肃杀了几分。
场面有些嘈乱,乌支县的县令袁大人和县丞瞿大人却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人墙,神情肃穆地来到水梯前的开口处,刘娟儿和花无婕一前一后胁从伺候,打头领路的花无婕只随意一挥手就能挡开一波来不及退让的人群,只让跟随在两位大人身侧的衙役们都惊叹不已。好在惊叹归惊叹,配合还是很默契的!每当花无婕挥手一挡,衙役们便瞅着空子举起长棍围出行路来,估摸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人群逐渐退开大半,生生在水岸边的兵阵前让出了一条五尺来宽的通路。.info[]
没过多久,一艘两层大船远远地从江面上冒出头来,几乎是同时,一个身穿深褐色细布衣裤的伙计笑眯眯地挤到衙门的马车旁,对一个守车衙役点头哈腰地嬉笑道:“劳驾这位差爷,我是百川食府来收两位大人用过的碗筷的!”那衙役本想跟着大人们去水岸边候着大将军,没曾想却被秦捕头留下来看守马车,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只哼了一声,几步迈进车厢里动作粗鲁地搜出一个食盒来,看也懒得多看一眼就搡进那伙计手里。
那伙计眼中一闪,来不及多担待几声就匆匆扭头离去,他一路艰难地挤在人堆里,不断伸手朝食盒内摸索,摸了没多久,一趟取出两个造型古怪的小碗来。那伙计端着小碗掂了掂分量,不由得喜笑颜开,心道,这花大厨可神了!她咋知道县太爷和县丞大人都没用过这甜汤呢?这伙计不知道的是,花无婕特意在虎子送餐前拿这两个封着口盖的小碗去盛甜汤。那碗上的封口是有暗门的,不得其道者便是摔了碗也启不开封盖!再者说,两位大人压根就没来得及品尝甜汤!
随着吴大将军的私船沉沉靠岸,人潮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江北名将。威震大西――”不知是谁起得头,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接连不断地荡悠到半空中,人人脸上都浸着兴奋的崇敬之色!更有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压根就顾不得羞,竟比那些汉子还疯狂,抓着满篮子的鲜花就朝水岸边飞掷而去!这人还没影呢!咋就这么受欢迎?比前世的偶像明星还受欢迎……刘娟儿哭笑不得地站在瞿大人身后,没防备被扔了一头野菊花!然瞿大人却压根顾不上理会她,只将全身精气神都顶得足足的,一瞬不瞬地瞪着那刚刚靠岸的大船!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一个身穿常服。身段瘦长的中年男子漫步走出船舱,摆着满脸和善的笑容冲着水岸边的人潮一抬手,引得众人越发疯狂起来!刘娟儿个子矮,一时也看不清那男子的面目,只从旁人的反应推测那理应就是吴大将军现身了!她有些按赖不住。不知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有没有带着小儿子一起出来?若是那位吴小将军这会子就跟在当爹的身后,她还想一马当先替胡茹素把把关呢!就在众人尖叫推挤一团混乱的时候,那些护卫在水岸边的亲兵们改陡然换了阵型,纷纷抽出长剑摆出一脸防备的模样。吴大将军府来的长随们更是严正以待,不知淘换的什么路数,瞬间就围在水梯口摆成了一堵人墙。
“吴大将军纡尊降贵前来我乌支县,乃是我全县子民的无上荣光!”袁大人激动得全身发抖。险些错着步子把自己给绊倒在地!好在花无婕眼明手快,只不动声色地伸手扯了他一把,他才好歹没当着贵人的面出大丑!袁大人顾不得感激,慌忙拱手垂头地迎上前去,却见一只精瘦而有力的大手猛地虚扶在眼前,他忍不住心肝儿一颤。就势跪倒在地。“不必多礼,袁大人,快起来吧!”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上前一步扶住袁大人的胳膊,使得刘娟儿恰好看清他的容貌!
哟!好儒雅啊!这是刘娟儿的第一感觉,她想当然地以为这声名远扬的护国大将军必然是高大威猛。孔武有力,随便咳嗽两声就能吓死个把人……没曾想到却是这么个高瘦和善的模样。吴府生大将军穿着一身朴素的浅色单袍,虽已人到中年,却依旧身姿矫健,窄瘦的脸庞上五官润朗,衬着额头眉角处的几道细纹,不说是个护国大将军,反倒跟个翰林院的文官似的,颇有几分书卷气!
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吴大将军身后左右两侧各跟着一个威猛的壮汉,这两位反而显得更有武将之风,虽也身穿常服,然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硬朗!我咋觉得还带着那么点儿粗蛮……不过也不奇怪,兵老粗,将老蛮嘛!这两位估摸着是跟随大将军的副将吧?刘娟儿只草草张望了两眼便垂下头去,因为瞿大人也跟着跪下了,她这个胁从伺候的小伙计又怎能大喇喇地盯着人家看?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水岸口时,一些崇拜将军的子民纷纷跪倒,呼天扯地不知胡乱嚷嚷些什么。花无婕也沉身而跪,膝盖头刚刚碰到地面,就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料被人扯了一把。这莫非是……花无婕连头也没回,只背着身子将手朝身后伸了伸,果然接回来两个封着盖的小碗!行事竟如此干净利落?!少东家此番请来的伙计倒甚是机敏……花无婕如是想。
“吴大将军!晚辈乃江北道薛氏一族之子,听闻吴大将军抵达乌支县,特此前来拜访!”一个清朗的声音越过重重人墙,越过严防死守的两重亲兵和将军府的长随,犹如炎炎烈日下一道温暖的甘泉喷涌而至,瞬间拉拢了吴大将军的注意!也使得伏低做小跟在袁大人身后的刘娟儿猛一扭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端然而立的贵公子!薛乾生穿着一身锦衣华服,高抬着下颚,笑容清雅不俗,双手高高拱起,眼中丝毫没有畏惧之色。薛氏?!刘娟儿心中猛地一沉,越过那薛乾生的肩头看到盛蓬酒楼的马车,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见薛乾生鹤立鸡群,气态不俗,吴大将军挂着眼角眉梢的笑意顿下了脚步,那袁大人还没会过意来,只垂头弓腰地候在吴大将军身侧絮叨个不停,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请将军阁下先去衙门安排的席面上品一杯薄酒,却见一个副将微微一瞪眼,只吓得袁大人即刻噤声,依旧没闹明白自己有哪里不得体!吴大将军原地转过半边身子,高抬着下巴冲薛乾生笑问道:“江北薛氏?可是这乌支县中盛蓬酒楼的东家?莫非是给我这江北道有名的老饕送好食儿来了?”
吴大将军这话显得有几分幽默,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还没揣摩明白吴大将军的意思,就见那薛乾生毫不避让地拱手笑道:“早闻吴大将军品味八方的美名!想来船上难得安生享用午膳,吴大将军此刻也应有些腹中饥饿吧?作为乌支县如今的子民,晚辈定然是要使出浑身解数,端出盛蓬酒楼的绝鲜菜色,也好让您得知全县子民对您的爱戴和崇敬!”说了一大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原来是为了赶在衙门备好的盛宴之前给吴大将军呈菜呀!刘娟儿听得心惊肉跳,忙将小脑袋低低地垂了下去,心道,这不是当着全县老百姓的面来打县太爷的脸么?!
显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里里外外几重人墙全体鸦雀无声。袁大人的脸上白中泛青,眼中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却见那薛乾生从身后的小厮手中接过来一个托盘,朝着吴大将军的方向高高平举,面色平和地柔声笑道:“此乃我盛蓬酒楼还未呈上菜单的绝佳新味,名为脆红笋!”说着,他就手起开托盘上倒扣着的瓷碗,盘中赫然露出一小堆炸得焦黄脆亮的油田鼠肉排!
好你个薛孙子!刘娟儿暗怒道,明明能供上油田鼠还来祸害咱家,真是心狠手辣!却见花无婕猛地扑到袁大人身侧直直跪倒,双手举着两个封得死死的小碗高声道:“大人!这百川食府的独门秘制甜汤,您不是早就为将军大人备上了么?”
第五百零五章 何时开业
申时三刻,刘娟儿和花无婕挂着满头大汗匆匆赶回新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刘娟儿察觉到自己眼前不远处的人影,猛一抬头,只见满脸疲态的程爷由小宇扶着胳膊正准备敲门。(..info)“程叔!!”刘娟儿灿然一笑,就跟个花喜鹊似的扑腾腾冲上前去,迎着程爷惊喜的目光亲热地搂住他的另一边胳膊。“小娟儿?是小娟儿把?!快让叔好好看看你!”程爷心中一片酸软,不由自主地想起紫阳县的种种旧事,还有旧人……刘娟儿早从虎子嘴里听说了程爷的遭遇,唏嘘感慨之余,将那不识抬举的花姐儿好一顿痛骂,直道她背信弃义,心狠手毒!
自打刘娟儿被人从通水壁一处救起来后,程爷原本当即就想过去探望,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退缩!过后虎子要设宴款待水帮和马帮的人,亲自跑到茶馆去请他,他却寻个由头避开了!为何不愿同刘娟儿相见?程爷自己说不清这股子别别扭扭的情绪,许是怕贸然得见刘娟儿娇美的小脸会令自己想起种种不堪往事……程爷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道,以往倒是在酒楼外或茶馆内是偷偷摸摸看过刘娟儿几眼,终究没鼓起勇气出去相见。但此时刘娟儿就在眼前,个头抽高了不少,身姿窈窕如柳,笑脸如往日一般活泼明媚,只让人舒心不已。
“那啥,东家,咱别候在这门外头说话了,我就怕适才晃荡过来的几个汉子借故惹事儿!咱不都得防着么!刘小姐,你穿着一身小伙计的衣服是去了哪儿呀?”小宇错眼瞥见程爷微微颤抖的眼皮,怕他吃心失态,忙抬手在偏门上胡乱敲了几声,又扭过头去直愣愣地瞪着同样一身伙计打扮的花无婕。
那几个汉子……程爷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面色微沉地拍拍刘娟儿的手背,压低嗓门沉声道:“那盛鹏酒楼的东家怕是以为你们今日必定会开门迎客!早就安排了不少眼线,或许还会派人借故搅黄你们开业头一天的买卖!可恨我今日一门心思只记挂着宣扬你们百川食府的好菜色。也就是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波茶客,这才察觉到有眼生的人在你们酒楼四周闲晃,人人都面色不善!未免你们没防备,我这就关了茶馆跟小宇过来了。只想提醒大虎莫要疏忽大意!小娟儿,你们过来的时候可有注意……”程爷的话还没说完,刘娟儿已忍不住面露感激之色,迎着他憔悴干瘦的脸庞重重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却闻门内传来虎子的声音。
“是谁?!打哪儿来的?!可有爹生娘养?给我报上名来!”
虎子这一连串的喝问只听得小宇眉头高皱,正要一脸茫然地开口回声,就见刘娟儿轻松松开程爷的胳膊,抬起纤细的素手在偏门上三轻一重地拍了拍,不多不少正好四下。门内一片沉默,不久便被人稍稍启开了一条门缝。露出虎子充满警惕的半边眉眼“娟儿你们回来了么?你打一开始就该按着路数来敲门呀……哟!是程爷呀!快进来快进来!”虎子猛地将门大大启开,错身让一行人鱼贯而入,轮到最末尾的花无婕迈进门时,他却略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少东家,我们见到无大将军了。”花无婕反手磕紧门。赶在虎子身后追了两步,目无表情地连声道“县令袁大人也不愧为乌支县的父母官,猜到少东家是想绕开盛鹏酒楼在贵人面前露脸,既不会当面起冲突,也有个回旋的余地。他今日险些被那盛鹏酒楼的东家薛乾生薛公子当着将军大人的面下脸子,过后私下让我给你带几句话,说是希望百川食府能在近几日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虎子本不想多理会花无婕。只急着要去找刘娟儿问话,却没想到花无婕语出惊人,生生令他顿下了脚步,脸色微沉地转过身来。
此时刘娟儿和小宇已经一边一侧搂着程爷的胳膊先一步朝议事的小包房而去,小包房都在二楼,刘娟儿又只顾着和程爷不停嘴地拉话。是以他们这一波人一直走到楼梯口也没发现虎子和花无婕掉了队!虎子上前两步凑到花无婕身侧,背着双手沉声斥道:“你们从来没见过袁大人,是如何被他看穿的?是不是你那张坏嘴又乱嚷嚷,开口得罪人了?谁给你的胆儿,那可不是一般的贵人!衙门也不敢轻易得罪薛家。袁大人又如何会让你给我带这么些拱火的话?不会是你乱编的吧……哼!是娟儿指名要你跟过去的,我可没说就事事信你!”
却见那花无婕面不改色,只略微弯了弯嘴角,眼中充满嘲讽的笑意“少东家何出此言?你可知今日我但凡是说错了一个字,当即就能被将军大人的手下挥刀斩首?你和小姐的布局错漏百出,我虽有意提点,又怕你不肯听!正午时你提着食盒亲自去给县令县丞两位大人送餐,我故意用两个封着口的小碗盛了甜汤让你带过去。那并非一般的甜汤,而是我独门的百水甘露!今日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让百水甘露被呈到将军大人眼前,此举必能挫伤那盛鹏酒楼的锐气!”
“你说啥?!你是故意的?!”虎子大惊失色,忍不住抬起一指戳着花无婕的面门怒声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你咋就能肯定吴大将军能赶在盛鹏酒楼呈上菜色之前品尝到甜汤……不对!你怎会知道我和娟儿私下商议妥当的布局?!啊?那姓薛的要赶在今日的舵口边呈菜,这事儿可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马帮的人打探到的!除了我和娟儿,可没几个外人知道……你、你竟敢偷听?!”虎子说着说着,恍然大悟,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心直冲脑门儿!
“妥当?何处妥当?小姐要扮成伺候人跟在袁大人身边探听消息,那不是你们在送过餐点后草草商议的么?你不怕你妹妹惹来横祸,我却怕我妹妹错信你这个憨头!”花无婕眼中一片冰冷,满脸倨傲地轻笑道“好在我妹妹并不如你这般愚蠢!我趁着你在酒楼里四处搜罗能跟随过去假装伺候的人选时,私下拉着她商议了一番,这才提出了万无一失的法子!不然你以为小姐为何执意要让我跟去?临走前,她还帮着我说服了一个收碗的伙计!总不能让我亲自闯进衙门的马车里去取甜汤吧?!你口口声声说刘娟儿是你的亲生妹妹,我看她更像是我遗失多年的小妹妹玉宛儿!刘大虎,你别借故隐瞒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锅里的料!”
“你!!!”虎子气得倒退三步,脸上由黑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然他心中却充斥着冰冷的惧意,听花无婕这意思,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如此,让她继续待在酒楼可不就成了一个随时会横生事端的隐患?正在虎子拼命抚着胸口顺气之时,刘娟儿已悄然返回两人身侧,她眼神躲闪地看着虎子在暴怒之下变得扭曲的五官,抽抽鼻子轻声道:“哥,你别怪她了……我是觉得花大厨的法子更高明一些,又怕你生气,这才不敢先告诉你的……”
.虎子这一连串的喝问只听得小宇眉头高皱。正要一脸茫然地开口回声,就见刘娟儿轻松松开程爷的胳膊,抬起纤细的素手在偏门上三轻一重地拍了拍,不多不少正好四下。门内一片沉默,不久便被人稍稍启开了一条门缝。露出虎子充满警惕的半边眉眼“娟儿你们回来了么?你打一开始就该按着路数来敲门呀……哟!是程爷呀!快进来快进来!”虎子猛地将门大大启开,错身让一行人鱼贯而入,轮到最末尾的花无婕迈进门时,他却略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少东家,我们见到无大将军了。”花无婕反手磕紧门,赶在虎子身后追了两步,目无表情地连声道“县令袁大人也不愧为乌支县的父母官。猜到少东家是想绕开盛鹏酒楼在贵人面前露脸,既不会当面起冲突,也有个回旋的余地。他今日险些被那盛鹏酒楼的东家薛乾生薛公子当着将军大人的面下脸子,过后私下让我给你带几句话,说是希望百川食府能在近几日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虎子本不想多理会花无婕,只急着要去找刘娟儿问话。却没想到花无婕语出惊人,生生令他顿下了脚步,脸色微沉地转过身来。
此时刘娟儿和小宇已经一边一侧搂着程爷的胳膊先一步朝议事的小包房而去,小包房都在二楼,刘娟儿又只顾着和程爷不停嘴地拉话。是以他们这一波人一直走到楼梯口也没发现虎子和花无婕掉了队!虎子上前两步凑到花无婕身侧,背着双手沉声斥道:“你们从来没见过袁大人,是如何被他看穿的?是不是你那张坏嘴又乱嚷嚷,开口得罪人了?谁给你的胆儿,那可不是一般的贵人!衙门也不敢轻易得罪薛家,袁大人又如何会让你给我带这么些拱火的话?不会是你乱编的吧……哼!是娟儿指名要你跟过去的,我可没说就事事信你!”
却见那花无婕面不改色,只略微弯了弯嘴角,眼中充满嘲讽的笑意“少东家何出此言?你可知今日我但凡是说错了一个字,当即就能被将军大人的手下挥刀斩首?你和小姐的布局错漏百出,我虽有意提点,又怕你不肯听!正午时你提着食盒亲自去给县令县丞两位大人送餐,我故意用两个封着口的小碗盛了甜汤让你带过去。那并非一般的甜汤,而是我独门的百水甘露!今日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让百水甘露被呈到将军大人眼前,此举必能挫伤那盛鹏酒楼的锐气!”
“你说啥?!你是故意的?!”虎子大惊失色,忍不住抬起一指戳着花无婕的面门怒声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你咋就能肯定吴大将军能赶在盛鹏酒楼呈上菜色之前品尝到甜汤……不对!你怎会知道我和娟儿私下商议妥当的布局?!啊?那姓薛的要赶在今日的舵口边呈菜,这事儿可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马帮的人打探到的!除了我和娟儿,可没几个外人知道……你、你竟敢偷听?!”虎子说着说着,恍然大悟,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心直冲脑门儿!
“妥当?何处妥当?小姐要扮成伺候人跟在袁大人身边探听消息,那不是你们在送过餐点后草草商议的么?你不怕你妹妹惹来横祸,我却怕我妹妹错信你这个憨头!”花无婕眼中一片冰冷,满脸倨傲地轻笑道“好在我妹妹并不如你这般愚蠢!我趁着你在酒楼里四处搜罗能跟随过去假装伺候的人选时,私下拉着她商议了一番,这才提出了万无一失的法子!不然你以为小姐为何执意要让我跟去?临走前,她还帮着我说服了一个收碗的伙计!总不能让我亲自闯进衙门的马车里去取甜汤吧?!你口口声声说刘娟儿是你的亲生妹妹,我看她更像是我遗失多年的小妹妹玉宛儿!刘大虎,你别借故隐瞒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锅里的料!”
“你!!!”虎子气得倒退三步,脸上由黑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然他心中却充斥着冰冷的惧意,听花无婕这意思,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如此,让她继续待在酒楼可不就成了一个随时会横生事端的隐患?正在虎子拼命抚着胸口顺气之时,刘娟儿已悄然返回两人身侧,她眼神躲闪地看着虎子在暴怒之下变得扭曲的五官,抽抽鼻子轻声道:“哥,你别怪她了……我是觉得花大厨的法子更高明一些,又怕你生气,这才不敢先告诉你的……”
第五百零六章 岗前培训
申时三刻,刘娟儿和花无婕挂着满头大汗匆匆赶回新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刘娟儿察觉到自己眼前不远处的人影,猛一抬头,只见满脸疲态的程爷由小宇扶着胳膊正准备敲门。(..info无弹窗广告)“程叔!!”刘娟儿灿然一笑,就跟个花喜鹊似的扑腾腾冲上前去,迎着程爷惊喜的目光亲热地搂住他的另一边胳膊。“小娟儿?是小娟儿把?!快让叔好好看看你!”程爷心中一片酸软,不由自主地想起紫阳县的种种旧事,还有旧人……刘娟儿早从虎子嘴里听说了程爷的遭遇,唏嘘感慨之余,将那不识抬举的花姐儿好一顿痛骂,直道她背信弃义,心狠手毒!
自打刘娟儿被人从通水壁一处救起来后,程爷原本当即就想过去探望,但不知为何,临出门时又有些退缩!过后虎子要设宴款待水帮和马帮的人,亲自跑到茶馆去请他,他干脆寻个由头避开了!为何不愿同刘娟儿相见?程爷自己说不清这股子别别扭扭的情绪,许是怕贸然得见刘娟儿娇美的小脸会令自己想起种种不堪往事……程爷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道,以往倒是在酒楼外或茶馆内偷偷摸摸看过刘娟儿几眼,终究没鼓起勇气相见。但此时刘娟儿就在眼前,个头抽高了不少,身姿窈窕如柳,笑脸如往年一般活泼明媚,只让人舒心不已。
“那啥,东家,咱别候在这门外头说话了!我就怕适才在周围闲晃的那些个汉子窜过来闹事!咱不都得防着点儿么!咦?刘小姐,你穿这一身小伙计的衣裳是去了哪儿呀?”小宇错眼瞥见程爷微微颤抖的眼皮,怕他失态,忙抬手在偏门上胡乱敲了一通,又扭过头去直愣愣地瞪着同样一身伙计打扮的花无婕。
那几个汉子……程爷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面色微沉地拍拍刘娟儿的手背,压低嗓门沉声道:“那盛鹏酒楼的东家怕是以为你们今日必定会开门迎客,安排了眼线不说,或许还会派人来借故搅黄你们头一日的买卖!可恨我今日一门心思只记挂着宣扬你们百川食府的好菜色,也就是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波茶客,得闲才察觉到有眼生的人在你们酒楼附近闲晃,且还个个都面色不善!未免你们没防备,我这才关了茶馆跟小宇过来一趟,只想提醒大虎莫要疏忽大意!小娟儿,你们过来的时候可有注意到……”程爷的话还没问完,刘娟儿已面露感激之色,迎着他憔悴干瘦的脸庞重重点头,正想开口接话,却闻门内突然冒出虎子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
“是谁?!打哪儿来的?!可有爹生娘养?给我报上名来!”
虎子这一连串的喝问只听得小宇眉头高皱,正要凑近门缝处开口回话,却见刘娟儿轻轻松开程爷的胳膊,抬起纤细的素手在偏门上三轻一重地拍了拍,不多不少正好四下。门内陡然沉寂下来,不久便被人微微启开了一条缝,露出虎子充满警惕的半边眉眼“娟儿你们回来了么?你打一开始就该按着咱们商量好路数来敲门呀……哟!是程爷!快请进!”虎子猛地将门板大大推开,错身让一行人鱼贯而入,轮到最末尾的花无婕迈进门时,他却一脸不服地转过身去。
“少东家,我们见到吴大将军了。”花无婕反手磕紧门板,赶在虎子身后追了两步,目无表情地连声道“县令袁大人也不愧为乌支县的父母官,猜到少东家是想让百川食府避开盛鹏酒楼在贵人面前露脸,既不会当面起冲突,也有个回旋的余地……他今日险些被那盛鹏酒楼的东家薛公子当着将军大人的面下脸子,过后私下让我给你带几句话回来,说是希望百川食府能在近几日内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虎子本不想搭理花无婕,只急着要去找刘娟儿问话,却没想到花无婕语出惊人,生生令他顿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转过身来。
此时刘娟儿和小宇已经一边一侧搂着程爷的胳膊先一步朝议事的小包房而去,小包房都在二楼,刘娟儿又只顾着和程爷不停嘴地拉话,是以他们三人一直走到楼梯口也没发现虎子和花无婕未曾跟上前来!虎子稳了稳心神,几步凑到花无婕面前,垮着脸沉声斥道:“你们从来没见过袁大人,是如何被他看穿的?是不是你那张坏嘴又胡咧咧,一开口就得罪人了?谁给你的胆儿?那可不是一般的贵人!衙门也不敢轻易得罪薛家,袁大人又如何会让你给我带这么些拱火的话?不会是你胡编的吧……哼!是娟儿指名要你跟过去的,我可不敢事事都信你!”
却见那花无婕面不改色,只略微弯了弯嘴角,眼中充满嘲讽的笑意“少东家何出此言?你可知今日我但凡是说错了一个字,当即就能被将军大人的手下一剑穿喉?你和小姐的布局漏洞百出,我虽有意提点,又怕你听不入耳!正午时你提着食盒亲自去给县令县丞二位大人送餐,我故意用两个封着口的小碗盛了甜汤让你带过去,那并非一般的甜汤,而是我独门的百水甘露!今日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想用百水甘露征服将军大人的舌头,此举必能挫伤那盛鹏酒楼的锐气!”
“你说啥?!啥甜汤……你是故意的?!”虎子大惊失色,忍不住抬起一指戳着花无婕的面门怒声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你咋就能肯定吴大将军会偏爱你的甜汤?盛鹏酒楼必会呈上时兴菜色……不对!你怎会知道我和娟儿私下商议妥当的布局?啊?那姓薛的要赶在今日的舵口边呈菜,这事儿可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马帮的人打探到的!除了我和娟儿,压根没几个外人知道……你、你竟敢偷听?!”虎子说着说着,恍然大悟,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心直冲脑门!
“妥当?何处妥当?小姐要扮成伺候人跟在袁大人身边探听消息,那不是你们在送过餐点后草草商议的么?你不怕你妹妹惹来横祸,我却怕我妹妹错信你这个蠢人!”花无婕眼中一片冰冷,满脸倨傲地轻笑道“好在我妹妹并不如你这般愚蠢!我趁着你在酒楼里四处搜罗能跟随过去假装伺候的人选时,私下拉着她商议了一番,这才提出了棋高一着的法子!不然你以为小姐为何执意要让我跟去?临走前,她还帮着我说服了一个收碗的伙计!总不能让我亲自闯进衙门的马车里去取甜汤吧?你口口声声说刘娟儿是你的亲生妹妹,我看她更像是我遗失多年的小妹妹玉宛儿!刘大虎,你别借故隐瞒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锅里的料!”
“你!!!你竟敢……”虎子气得倒退三步,脸上由黑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然他心中却充斥着冰冷的惧意,听花无婕这话里的意思,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如果这个脑子里不会拐弯的女人当真的打听到小娟儿是自家打外面捡回来的便宜女儿,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虎子心惊胆战地想,花无婕原本就怀疑刘娟儿是她遗失多年的亲妹妹玉宛儿……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把她给赶走!即便当下赶不走,也得先稳住!天可怜见……她这不就成了一个随时可能横生事端的隐患么?思及此,虎子立即装出一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脑子却转得飞快,虽恨不得寻个大扫帚来把花无婕给打出去,却并未如往常那样跳起脚来发火。
偏偏我又打不过她……就在虎子抚着胸口一边假装顺气一边拼命想计谋之时,刘娟儿已悄然返回,眼神躲闪地站在两人身侧。因怕虎子反对,她同花无婕商量瞅个空子把甜汤给塞到吴大将军嘴边去,想那白水甘露何其珍贵?碗底又刻有百川食府的字号,这么一来多多少少也能拉拢吴大将军的关注!但此事毕竟是很有风险的,刘娟儿本没有打算一次就能成功,是以临走之前就没和虎子打招呼,只说想跟在县太爷身边装个伺候人,好探探盛鹏酒楼的底!没想到……
刘娟儿不论如何也没想到花无婕竟敢当面拿甜汤去打盛鹏酒楼的脸,好在吴大将军对百水甘露大为欣赏,如若不然……今日自己肩膀上这颗小脑袋怕是都要搬家!想到那颇为凶险的一幕,再看看虎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刘娟儿满脸阴沉地瞪了花无婕一眼,决意不再顾念这一意孤行的奇女子!
思及此,刘娟儿偷偷瞟了几眼虎子愤怒而扭曲的五官,声如蚊呐地轻声道:“哥,你也别怪花大厨了……我确实觉得花大厨的法子更高明一些,但又怕你反对我去冒险,这才不敢事先告诉你……但是哥,你不是也想让咱们的百川食府绕过盛鹏酒楼顺利打开局面么?若只有袁瞿二位大人品尝到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百水甘露,怕是连碗也要被他们给吞到肚子里去了,哪儿还有让将军大人得眼的机会?虎子哥……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今后不能再依靠白奉先了……况且我也没脸去跟他提这事儿,他还得靠着吴大将军给自己拿事儿呢!”
闻言,虎子心中咯噔一响,满腔怒火瞬间便烟消云散。刘娟儿满脸愧色地凑到虎子身边,伸手搂住他结实的小臂,待转向花无婕时,却又换上了一副冷漠严肃的神情“花大厨,你的法子原本的确是棋高一着,但你的行事却是退敌一千自伤八百!原本咱们商定的是接手甜汤后跟着大人们走一段,伺机瞅个空子呈给吴大将军品尝,也不必非得露脸,便是悄悄塞到他的行装里去怕是也更稳妥一些!总之不能如你这般当面锣对面鼓地和盛鹏酒楼正面交锋!你没看到那薛乾生的眼神么?恨不得当场就扑过来吃了你!你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罢了,我且当你是对自己独门的百水甘露信心十足吧……但你这么做,虽说是宣扬了百川食府,却也让我百川食府上下人等连日来的努力化为乌有!你说我哥愚蠢,我看你才是不知所谓!你莫非不知道?我们这一布局讲求的是低调行事,绝非鲁莽张扬!”
“小姐何出此言……”花无婕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彷如裂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明澈冰冷的眼眸中也难得充斥着受伤的神情“百水甘露何其难得?我把你们封存的各种水都用光了也才得来这一小锅!你说你要偷偷塞给吴大将军,让他寻到后自行品用,这莫非不可笑?你怎知吴大将军就一定能从装车的行李中寻到那两个小碗?你怎知将军府的长随就一定会把那两个小碗呈到将军面前?如若是被人摔了呢?如若是被倒入了潲水桶呢?你一味求低调,又能让百川食府的名号在城中百姓中得到多大的宣扬?还当你是个聪明的……原来也如此短见……”
“呵呵,不是我短见,是你太过膨胀……是你太过自负了!”刘娟儿摔去一个冷漠的眼神,故意扑进虎子怀中,搂着他精瘦的腰身“我就同我哥是一路人!咱们就是一个锅里的料!我才不是你家玉宛儿,你可别胡说了!我原本就没打算一招得吴大将军青眼,而是想着徐徐图之!如今因你莽撞行事,这乌支县食粮诸业怕是要变天了!这不?袁大人都逼着咱们开业了!你还觉得你做的挺稳妥的是吧?哼!还说别人蠢呢……我且问你,如今若是就这么开业,你可能一力挡下盛鹏酒楼的暗箭中伤?花大厨,你若是还想在酒楼就任大厨,就得听咱们的!”
眼见刘娟儿左一个“我哥”右一个“花大厨”,眼见是抹杀了花无婕认妹的最后一丝可能,花无婕却突然恢复了目无表情的面容,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冷口冷面地回话道:“我懂了!往后我也不会提玉宛儿之事,还请少东家原谅则个!如今为谨防盛鹏酒楼作祟,我会继续呆在酒楼,直到……直到你们不需要我为止。”语毕,她抬头转身,毫不脱离带水地走了个干净。
送走这位大佛,刘娟儿堪堪松了口气,一脸忧色地对虎子轻声问:“哥,咱们干脆集合所有人商议商议吧!县太爷逼得这么紧,咱们到底选啥时候开门迎客才最合适呀?!我这心里还真没底!”
虎子已恢复了寻常的面色,远远瞧见程爷正候在楼梯口朝这边张望,他考虑了片刻,看着刘娟儿面若春花的小脸沉沉点头。rs
第五百零七章 天羽阁
一个身穿深褐色细布衣裤,扎着干净头巾的年轻后生赶着一辆从里到外都新赞赞的青蓬马车走在乌支县的南街面上,套车的马是从南街口的车马棚里买来的高头骏马,花色还挺稀奇亮眼的,就跟泼了一碗大芝麻的乳汁似的麻麻点点。这后生名叫洪响,小名蹄子,刚满十八,还不曾婚配。他是方五的老家人,方五打老家买回来的那匹白色骏马白叶就是从蹄子他爹洪大能手里秒来的。洪大能祖祖辈辈靠着养马过活,原本日子还算好过,但自从马帮的人挪腾买卖来了乌支县,他们家的买卖就开始见淡了。洪大能眼见着这一段的日子不太好过,便巴巴地寻到石莲村找方五求他给自己的儿子踅摸一项好工,也好攒些家当娶媳妇!
洪响就这么被方五介绍到刘家的新酒楼里当起了伙计,他相貌体面,手脚勤快,又会骑马又能赶马车,虎子和刘娟儿都觉得他不错,今儿一大早便让他去南街的车马铺取定做的新马车,顺道儿在车马棚里挑一匹良马直接赶车回来。洪响挑马的眼光自不必说,一眼就瞅中了这匹白花斑点的骏马!眼见这新马车从里到外都显得体面,新买来的马儿脚力也不错,洪响瞧着舒心,压根就没打算轰轰烈烈地开赶马车,还怕把新马车的角落给颠出个什么毛病来呢!
随着洪响手中的缰绳轻悠悠地晃荡,那马儿也不惜得快跑,就跟头毛驴似的嘚吧嘚吧地小步走。洪响笑眯眯地在刷着清漆的车厢上摸了一把,想着这趟任务可太轻松实在了,便有限地晃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个胡饼大大咬了一口,嚼的喷香。不好,险些忘了少东家交代的任务!洪响突然打了个激灵,两口三口塞下胡饼,端身坐好,摆出一副喜迎客来的微微笑脸。他背后的衣裳料子上缝着两个滚红边的鹅黄色大字——“百川”,马车的字号刻的是“刘”,然车厢后的木料上也刷上了四个十分显眼的大字——“百川食府”。
我可不得替东家好好晃晃人的眼么!这么想着,洪响赶车的速度越发慢了起来,只恨不得让眼前这匹健壮的高头骏马顺街边磨蹭几趟。然而,他却忘了刘娟儿再三叮嘱的一点——“别在南街太张扬,要宣扬新酒楼的名号最好赶在过了北街口”,这其中的道理刘娟儿也没法给他讲得太明白,他当是正直愣愣地盯着刘娟儿面前的一盘胡饼咽口水,这可不,贪吃误事儿了吧?正当马车走过盛鹏酒楼的大门边时,一个端着厨余桶的伙计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脚下一滑,整桶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厨余洋洋洒洒地泼了洪响一头一脸!
“你!!这是咋回事儿?!”洪响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身子一弹就拉停了马儿,满脸通红地瞪着那个伙计怒声道“你干啥呀?!咋没长眼呢?!哎哟!咱东家的新马车!!!我的马儿!!!我昨儿才收下的衣裳!!你……你给我赔钱!!”洪响眼见自己一身狼藉,原本由里到外都散发着新木头和新漆味道的好马车也被油乎乎的脏水弄得一片脏污,便是连马屁股上都挂上了臭烘烘的鱼肠鱼鳞,哪里肯依?一伸腿儿跳下马车就要找那个伙计论理!
却见那伙计似乎没看到他似的,白眼一翻,搂着空桶就走了个干净,洪响气了个倒仰,正打算追上前去找他算账,却见一个身穿素长袍,阴沉着脸的中年男子不止打哪儿冒了出来,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拦在他身前。“你……这不是盛鹏酒楼的尤掌柜么?您来得好!你们家的伙计凭啥弄脏了咱东家的新马车?!啊?连个磕巴都不打就走了,这算是啥道理?!那啥……”洪响认出眼前的尤掌柜,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满脸怒色即刻消散,换上了一副躲躲闪闪的嘴脸。
糟糕……洪响心道,虽说少东家和小姐都没说穿,但他也不是个笨的!自己当差的新酒楼还没正式开业呢,这一段都尊着小姐的交待的那样低调宣传,送牌点餐啊啥的……但少东家曾特意叮嘱过他们这些伙计,若是遇到盛鹏酒楼的人故意闹事就赶快躲开,啥也别计较!这下可真的糟糕了……咋就让我给遇上了呢?!真倒霉!还弄脏了东家的新马车和好马儿……洪响心中急转如电,想着这盛鹏酒楼的一等大掌柜如今就在眼前,必定是来者不善的,自己不如就干净缩回去,大不了回酒楼以后卖力刷洗车马……思及此,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
“慢着,这位小哥……”尤掌柜动作飞快地几步绕开洪响,抽头朝那新马车的里里外外探了几眼,不等洪响反应过来,他又沉着脸转过头来,突然扯出一个僵笑,就手递过来一钱银子,同时轻声问道:“抱歉,那个伙计一向手不稳,错手弄脏了你们东家的马车,这清洁费我自然是要赔出来的……对了,你们东家是姓刘?可是石莲村的刘家?不瞒你说,我也吃过你们外送的餐点……”
哟嘿,感情这还套上话了?!洪响和方五的感情可不一般,打小都是光着屁股蛋子玩到大的!况且刘氏兄妹并酒楼里的管家掌事都是好性子,讲究个宽厚待人,只要好好做事就能有赏钱,他又哪里会闹反水,私下昧着人家的好处来对付东家?!只见那洪响翻着眼皮白了尤掌柜一眼,鼻子里轻轻一哼,随手挡开拿一钱银子嘟囔道:“尤掌柜既然吃过咱们百川食府外送的餐点,那还能没见过食具里刻下的字号?我还得赶着新马车回去,咱东家急着用呢!这银子就不必了,我自会去东家面前领罚!哼,盛鹏酒楼家大业大,手不稳的伙计都敢用?”
眼见洪响跨着大步就想走,尤掌柜冷冷一笑,沉着脸对背后一招手,就见七八个身强体壮的伙计从盛鹏酒楼的左右两侧呼啦啦涌了过来,个个手上都提着长棍!“你……你们这是要干啥?!别别别!!你敢动咱东家的马儿?!!”洪响顿时又惊又怒,眼见一个凶神恶煞的伙计挑起长棍就要往马屁股上招呼,他几乎是跳起来扑到马屁股上,一脸紫涨地高声喊道“了不得了!盛鹏酒楼仗势欺人!!要打坏我东家新买来的马车和马儿!!这还又王法吗?!”
此时并非饭点,盛鹏酒楼里只又一些稀稀拉拉的散客,这街面上的行人也不太多,但随着洪响声嘶力竭地这么一嚷嚷,依旧有不少人围聚过来,只是须臾间的功夫就围成了两大圈!却见那尤掌柜推开自己面前的提棍伙计,一脸阴霾地凑到洪响面前冷笑道:“这位小哥,你别急着走呀!适才在我盛鹏酒楼里用膳的一位贵夫人可是刚刚遗失了一件金贵的首饰!那位夫人是见在后厨帮忙的一个小丫头头脸干净,她瞧着喜欢,便将一个翡翠戒指取下来逗弄她,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戴进了后厨房!贵人们只顾着聊天,当时也没发觉,等察觉到的时候,那小丫头手腕子上的翡翠戒指却不见了!如今后厨里可闹翻了天,刚刚那个伙计一滑手倒了厨余桶,没准这戒指就混在厨余里……”
“尤……你……你这是在诈谁呢?!”洪响听得一愣一愣的,双手还搂着忸怩不安的马屁股,一颗心却沉甸甸坠了下去!这分明是借故寻事儿,找咱们东家的麻烦吧?!如此荒唐的理由,真是说破了天也没人信!这个尤掌柜究竟是想干啥?!不等他多想,就见尤掌柜猛地一挥手,那七八个手持长棍的伙计面露凶色,骂骂咧咧地就要抬脚朝车厢内迈去!却见那围观的一众人等纷纷头碰头地小声议论开来,说咸说淡,说啥的都有,就是没有个人出面来主持公道!
“住手!!不许你们进去!!”洪响闹急了眼,松开马屁股就朝一个伙计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拽着他的长棍怒吼道“你们还有王法没有?!啊?!这是仗势欺人呀?!不就是怕被咱们百川食府抢了客源吗?!敢不敢别用这混招?!”却见尤掌柜眼皮一番,面不改色地沉声道:“小哥还是莫要上赶着替你们东家拿事儿了!若那翡翠戒指就此遗失,伤了贵人的脸面,你可得罪得起?!”
“慢着,这位小哥……”尤掌柜动作飞快地几步绕开洪响,抽头朝那新马车的里里外外探了几眼,不等洪响反应过来,他又沉着脸转过头来,突然扯出一个僵笑,就手递过来一钱银子,同时轻声问道:“抱歉,那个伙计一向手不稳,错手弄脏了你们东家的马车,这清洁费我自然是要赔出来的……对了,你们东家是姓刘?可是石莲村的刘家?不瞒你说,我也吃过你们外送的餐点……”
哟嘿,感情这还套上话了?!洪响和方五的感情可不一般,打小都是光着屁股蛋子玩到大的!况且刘氏兄妹并酒楼里的管家掌事都是好性子,讲究个宽厚待人,只要好好做事就能有赏钱,他又哪里会闹反水,私下昧着人家的好处来对付东家?!只见那洪响翻着眼皮白了尤掌柜一眼,鼻子里轻轻一哼,随手挡开拿一钱银子嘟囔道:“尤掌柜既然吃过咱们百川食府外送的餐点,那还能没见过食具里刻下的字号?我还得赶着新马车回去,咱东家急着用呢!这银子就不必了,我自会去东家面前领罚!哼,盛鹏酒楼家大业大,手不稳的伙计都敢用?”
眼见洪响跨着大步就想走,尤掌柜冷冷一笑,沉着脸对背后一招手,就见七八个身强体壮的伙计从盛鹏酒楼的左右两侧呼啦啦涌了过来,个个手上都提着长棍!“你……你们这是要干啥?!别别别!!你敢动咱东家的马儿?!!”洪响顿时又惊又怒,眼见一个凶神恶煞的伙计挑起长棍就要往马屁股上招呼,他几乎是跳起来扑到马屁股上,一脸紫涨地高声喊道“了不得了!盛鹏酒楼仗势欺人!!要打坏我东家新买来的马车和马儿!!这还又王法吗?!”
此时并非饭点,盛鹏酒楼里只又一些稀稀拉拉的散客,这街面上的行人也不太多,但随着洪响声嘶力竭地这么一嚷嚷,依旧有不少人围聚过来,只是须臾间的功夫就围成了两大圈!却见那尤掌柜推开自己面前的提棍伙计,一脸阴霾地凑到洪响面前冷笑道:“这位小哥,你别急着走呀!适才在我盛鹏酒楼里用膳的一位贵夫人可是刚刚遗失了一件金贵的首饰!那位夫人是见在后厨帮忙的一个小丫头头脸干净,她瞧着喜欢,便将一个翡翠戒指取下来逗弄她,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戴进了后厨房!贵人们只顾着聊天,当时也没发觉,等察觉到的时候,那小丫头手腕子上的翡翠戒指却不见了!如今后厨里可闹翻了天,刚刚那个伙计一滑手倒了厨余桶,没准这戒指就混在厨余里……”
“尤……你……你这是在诈谁呢?!”洪响听得一愣一愣的,双手还搂着忸怩不安的马屁股,一颗心却沉甸甸坠了下去!这分明是借故寻事儿,找咱们东家的麻烦吧?!如此荒唐的理由,真是说破了天也没人信!这个尤掌柜究竟是想干啥?!不等他多想,就见尤掌柜猛地一挥手,那七八个手持长棍的伙计面露凶色,骂骂咧咧地就要抬脚朝车厢内迈去!却见那围观的一众人等纷纷头碰头地小声议论开来,说咸说淡,说啥的都有,就是没有个人出面来主持公道!
“住手!!不许你们进去!!”洪响闹急了眼,松开马屁股就朝一个伙计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拽着他的长棍怒吼道“你们还有王法没有?!啊?!这是仗势欺人呀?!不就是怕被咱们百川食府抢了客源吗?!敢不敢别用这混招?!”却见尤掌柜眼皮一番,面不改色地沉声道:“小哥还是莫要上赶着替你们东家拿事儿了!若那翡翠戒指就此遗失,伤了贵人的脸面,你可得罪得起?!”rs
第五百零八章 繁锦绣仙
鲁梅花,表字如故,取自“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info无弹窗广告)因她的女红手艺超凡,另有个别号繁锦绣仙。坊间传说这位天羽阁的年轻女东家本姓武,乃石莲村一苦寒贫家女,幼年失父,老母又是贱籍,只能靠着打娘胎里学来的女红手艺做针线过活,年近十八都无媒婆问津,不可谓不惨淡。
谁知这武梅花的女红手艺一遭得贵人青眼,被江北道最大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收为养女,可谓平步青云,麻雀变凰!那鲁家如今的当家主子乃是大房长子鲁谦和发妻姚氏,这位年逾四旬的富商亲自坐着马车去了石莲村一趟,不过半日便办妥了武梅花的户籍和收养手续,令她改姓鲁,且还在石莲村的刘家宅院里借地替这位养女规规矩矩地补行了及笄礼,取了表字。不过外人都不知道,这表字乃是出自于刘家的西席白奉先之口。
三日前,乌支县的北街中段人流密集处开了一家富丽堂皇的绣坊,名为天羽阁。鲁梅花便是这天羽阁的新任女东家,天羽阁名义上是绣坊,实际上流通的买卖涉足十分广泛,不仅能买到三湖二杭之地的上品绸缎,且还能买到鲁氏一族家传的皮毛料制品,如大毛的斗篷、手拢、披风……手工无一不绝,选料无一不华丽,成品卖相更是风行一时!背后有鲁氏一族支撑,天羽阁刚开业便客似云来。
除了满足穿衣打扮的需求,天羽阁还大批量承接缝制各种布艺皮毛的装饰物品或居家用的布料手工制品,例如马车车厢上的侧帘,床上的纱幔垂帘,乃至被褥床单、桌椅面罩等等等等。这位年轻的女东家也颇有些经商手段,天羽阁中不止设有专门招待贵客的雅间,且还分区设有丝线局、细布局、粗布局等料局,这些小局乃是专门为普通百姓而设,从天羽阁的大门口看去。经常能看到富裕人家的贵仆和布衣荆钗的农妇同进同出。此举令鲁东家赚尽了美名!
如今天羽阁内除了扫撒婆子和扛布送货的伙计,另请了三个女红手艺上佳的绣娘和十来个普通绣工,至于管事和掌柜,那都是从鲁家直接请过来主持局面的老人儿。经验老道不说,对鲁梅花这位新来的主子一概恭敬有加。又恰逢江北名将吴大将军抵县,引来许多南来北往的贵人聚集,贵人娘子朱门绣户那里有不爱锦缎丝绸的?区区几日功夫,全县的富贵风流人物都对天羽阁趋之若鹜!足以见得这鲁梅花绝非一般的命好,便是命好,也要有能力来承受么不是?
此时这位新贵便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只令盛鹏酒楼的尤掌柜进退两难,他并非怕得罪这鲁梅花,却实实在在怕得罪她身后的贵人!今日一大早便有人对他通风报信。说看到百川食府的人去南街的车马棚买马,尤掌柜正愁寻不到让对方触霉头的契机,对方这就大喇喇的送上门来了,他怎甘心错过?也是凑巧,那百川食府一直不肯正式开门迎客。只是每日外送餐点,不时还有酒楼里的伙计在街边巷尾四处宣扬,此举看似低调神秘,也确实避开了不少薛乾生安排布置的暗箭,却终究也在不经意之中得罪了人。
若是得罪个把闲人也就罢了,偏偏跟随吴大将军来乌支县的吴家三房姨夫人好奇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百川食府为何不开门迎客,想着自己的身份同这小小乌支县里的贵妇总是不同的。便让贴身伺候的媳妇子带上足足的银两摸到那新酒楼的偏门处找他们东家定三桌席面来待客。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竟然好声好气地拒绝了!那个媳妇子自持身份不同,并非一般大户人家家中的伺候人,平日里一向眼里没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气咻咻地回到吴府别院,添了一番话,把个身娇肉贵的吴三夫人也气得直打哆嗦!她可是从亲信嘴里听说了舵口边将前拼味的那一幕。念着自己夫君的老饕喜好,还指望能驱动百川食府使出全身力气置办好菜色来讨好夫君的那张嘴呢!如此不识抬举,岂容百川食府放肆?
吴三夫人生性娇蛮善妒,器量短小,虽比不得大房的尊贵和二房的偏宠。在将军府的后宅却也得几分脸。她当即退而求其次使人去盛鹏酒楼定下三桌席面招待县中的几位贵妇和副将们的亲眷,坐席间话里话外地朝尤掌柜追问这百川食府的背景,并暗示他们不知好歹,想要给予教训!尤掌柜打蛇随棍上,正在心中考虑布局,就听一楼跑堂的伙计说远远瞧见百川食府的马车正沿街大肆宣扬他们酒楼的名号。尤掌柜觉得机不可失,当即禀告吴三夫人,做出这一场栽赃的好戏。
吴三夫人乐得看人狗咬狗,况且她置身幕后,还舍去了一个翡翠戒指,瞧一场热闹莫非不好?原本今日必定能让百川食府丢大脸,却没防备这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来者不善啊……尤掌柜满头冷汗地想,这天羽阁的新任女东家鲁梅花背后站着江北皮货世家鲁氏一族,而吴大将军的二房姨娘正是这鲁氏一族的嫡出长女!吴二夫人在将军府的地位,别说吴三夫人比不上,便是连正头娘子的大房夫人也要礼让她三分!况且……这其中怕是还有另一层坊间传说的关系!
“蹄子小哥,你休要胡说!”鲁梅花身侧一个俏丽丫鬟朝洪响翻了个白眼,脆生生地娇叱道“哪里来的姑爷?咱们小姐还没定亲呢!你说这话也不怕咬到自己的舌头?!况且要说过门也该是咱们小姐过人家的门,哪有姑爷过门到小姐府上的道理?你这话说的……莫非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姑爷是想当上门女婿?”这丫鬟伶牙俐齿,巧言善辩,笑眯眯的观之可亲,一席话说得围观众人哄堂大笑,纷纷开始议论传说中百川食府的东家――石莲村的土地主大乡绅刘氏。
洪响心中咯噔一响,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吐露了少东家的私事,忙从几个看呆了的伙计身边挤出身来,嬉皮笑脸地凑到三位娇客面前假装打嘴,一边不停地弯腰行礼一边连声抱歉道:“瞧我这狗嘴。那还能吐出象牙来?得罪得罪,鲁东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今儿是不是还在咱们酒楼点餐包午膳?待会儿我亲自赶着新马车给您送过去,多送一份点心算是我请天羽阁的姐妹们尝个鲜!”
其实洪响早就在石莲村见过武梅花。来乌支县上工之前甚至亲眼见到刘树强和胡氏喜滋滋地商量上门提亲的事,自是知道几分内情的。他到百川食府做工做得舒心,见虎子为人和善,便偷偷寻他探问了两句,谁知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再三嘱咐不许把这事儿往外传!这若是让少东家知道了我这破嘴……洪响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到底还是怕少东家发火,少不得要想个法子搪塞过去!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之时,尤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鲁梅花却是一脸淡淡的。只抬手在那俏丽丫鬟的眉心上狠狠一点,并未多话。另一个丫鬟面容清秀,性子较为沉静,全然看不出来是个敢于杀伐决断的狠角色!她凑头朝那一片脏污的马车上探了两眼,捏着不大不小的声量对鲁梅花抱怨道:“真晦气!原本是用料上佳。做工不俗的体面马车,正好配得上小姐的手艺,却平白无故遭人弄得如此埋汰!小姐,你还是头一回亲手做这马车上的侧帘,用料手工都仔细,这可怎么好?却不知这盛鹏酒楼是替哪位贵人大张旗鼓来闹事?”说着,她一个凌厉的眼风飘向尤掌柜的面门。竟吓得他倒退三步!
如何是好……吴三夫人怕是正候在窗口边瞧热闹呢……尤掌柜心惊肉跳地想起另一则事关鲁梅花的坊间传闻,传闻她既是刘大虎的同乡也是刘大虎的意中人,石莲村刘家不日就要上门提亲,成就这一桩美好姻缘!鲁氏一族的态度他是猜不到的,却听说并未有推拒之意。如果真让刘大虎一遭得手,娶鲁梅花过门。那这两位主儿背后站着的可就是吴二夫人的娘家人!即便是吴三夫人亲自出来寻埋汰,她怕是也得罪不起呀!思及此,尤掌柜又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
“尤掌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百川食府的马车如何冲撞你们盛鹏酒楼了?”那个文静些的丫鬟对鲁梅花使了个眼神,她才终于开口问话。端得是和颜悦色,并无半分的逼问之态,却生生吓得尤掌柜又矮了三分。那些个持棍的伙计也不是笨的,见尤掌柜的态度不明朗,不由自主地垂下手中长棍,逐渐退缩开来。洪响看傻了眼,怎么也想不通这盛鹏酒楼的掌柜何故如此畏惧鲁梅花?他想探探底,便追着一个没来得及退开的伙计踹了一脚,那伙计气得举棍就想打人,却见尤掌柜突然抖起身子呵斥道:“还不快住手!!都给我退下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盛鹏酒楼大门口的人群逐渐散开来,尤掌柜使人抬出清水来刷洗了百川食府的新马车,还硬要塞给洪响一个银锭子,腰背供得跟虾米一样连道“误会”。洪响赶着回去交差,也并不想同他纠缠,眼见马车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马屁股上也被刷洗得清洁溜溜,冷哼一声就想走,却没防备一个热情过度的伙计冲上前来剥落了他的外衣,讪笑着连声道:“都是我的不对!是我不识抬举弄埋汰了小哥的衣裳!让我给小哥洗干净以后再送到你们酒楼去吧!哎哎,求求你了,都是外出务工的人……咱们掌柜的可是要发火了……”
见状,洪响抹了抹鼻子,心道,让盛鹏酒楼的伙计替我百川食府的伙计洗衣裳?得,这不是喜闻乐见么!嘿嘿,我就让你洗,让你们矮人一头!思及此,他也没多想想这行为合不合适,抽手扔开外衣,白眼一翻就迈上了马车。
天羽阁的行骄却是先走了一步,等洪响赶着马车追上后,他又特意放慢速度,陪着鲁梅花的骄子并肩而行,不时说些逗趣的话给鲁梅花和两个丫鬟解闷。
盛鹏酒楼的大门前,那个倒厨余的伙计满脸怒色地提着洪响的外衣,本想狠狠啐一口唾沫上去,却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地追到尤掌柜身边急声问:“掌柜的!!戒指!!!戒指从车厢里取回来了么?!我咋没瞧见呢?!”
尤掌柜脚下一软,活生生瘫倒在地,满脸惊恐地瞪着那个伙计探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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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选宅
虎子听到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不等刘娟儿迈进门来,他便抬头笑着招手道:“娟儿快来,你找梅花定的熊毛皮裙送来了!看着针线就知道是她亲自动手给你缝的!你瞧她多疼你!”刘娟儿端着一个小托盘漫步到茶桌边,勾着头朝那手工精制的皮裙上探了两眼,笑眯眯地点头道:“还是我嫂子疼我!哥,咱们今儿的早膳送出去了两百多份!这可咋办?伙计们都累瘫了!恩……旁的都还好说,我就是不知咋糊弄大山哥,大山哥的早点做的当真不错,我还真不想把他给摘出去!”说着,她悠悠叹了口气,轻手搁下托盘。
“这会子你端茶点来做啥?”虎子怕皮裙被弄埋汰了,赶忙卷巴卷巴收回包袱皮里,眼见那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和一盘点心,忍不住皱眉道“午膳怕是不会少于两百份,咱们最多就能歇小半个时辰,你是想就着这点心随便吃一口?那可不成啊……”他话音未落,就见刘娟儿拖开方凳端身而坐,伸手点着盘中的马豆莲轻笑道:“哥,程爷可是日日都送一盘马豆莲过来,你莫非不动心?”
虎子心中一沉,推开托盘嘟囔道:“我是想呈程爷的情,但吴二夫人还没回信来,咱的百川食府都没法子开门迎客,谁有功夫想点心铺子的事儿?我明白程爷的心思,他是不服气,也算欣赏我,但咋也得等咱们的酒楼走稳了再说吧?!你这小丫头,胳膊肘惯会朝外拐的!放心吧,哥迟早会开点心铺的!不拘有没有程爷的邀约,我的大点心铺肯定也能开出来,那如意斋又算啥?”
“哥,你可别大意轻敌啊!”刘娟儿随手捡起个马豆莲,一掰成两半,一边伸手递给虎子一半一边认真接口道“徐帮主的马帮队伍除开一些候在豆芽儿她爹娘铺子里的人,另有一些零碎队伍开始在乌支县里探底了,他们为何迟迟不肯集结成气候?那还不是看在千里叔和豆芽儿她娘的份上,想着助咱们一臂之力么?!水鱼帮如今大部分人手都帮着衙门当差呢!水哥为了打探卞斗的消息也回了万青湾,每日探到消息送到咱们耳边来的不都是马帮的人么?说起来我还真不好意思……咳咳,虎子哥,那么些消息都吓不住你啊?这个薛孙子真是……”
虎子一脸凝重地小口咬着马豆莲,没品出什么味来就胡乱咽下,一手托腮沉声道:“呆会子你再让人送信回村去!如今这乌支县是刀光剑影,随意走两步就是一个坑,爹娘便是再担心,我也不敢让他们贸然前来!”刘娟儿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点头道:“恩,我呆会子就写信!就让蹄子跑一趟吧,他骑马回村也便宜,咱们的马车还有大用呢!哎呀,糟糕……今儿早间你是不是只让他买一匹马?不过南街尾的车马棚也可以赁一匹马儿。”
自打五牛被送来酒楼隐姓埋名呆在伙房干活,刘娟儿便和虎子商量出一个计策去对付大房和老宅的人,她也是历经几重风险才想通了很多,觉得不论遇到啥糟心事,逃避自怜肯定是没用的,唯有坚强面对才能思路清晰!是以,就在虎子设宴款待水帮和马帮的时候,她一个人呆在偏房里布纸写信,呆虎子来探望她,又和虎子仔细商议了一番,两人把想好的法子清清楚楚地写在信里,让核桃带着信匆匆赶回石莲村。这封信递到刘树强和胡氏面前时,鲁氏一族的人才刚走!
想到鲁梅花的一步登天,刘娟儿依旧喜不自禁,顿下茶杯就对虎子打趣道:“哎呀,也不知爹娘的提亲礼准备的咋样了?哥,你还等啥呀?你们拜堂成亲的日子还得等着由吴二夫人来定,定亲就不必等了吧?不过这乌支县也没有个体面的媒人……干脆还让娘去吧!”刘娟儿话音未落,就见虎子噗嗤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个响的“糊涂了吧?娘的媒人身份还挂在紫阳县的县衙里呢!这乌支县的衙门可不承认!这事儿不急,保媒的人选还没商量妥当……那、那啥……马帮的人还没打探到奉先的消息么……”
提到这个冤家,刘娟儿真是有气都没出撒!为了让百川食府站稳脚,此次布局吴二夫人又一力插手,她确实不想依靠白奉先来出谋划策,却也没想到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只留了一书就跑没了影!那都不算是一封书信,最多算一张小纸条!!长不及一掌的纸页上仅有草草八个字――“扎根难稳寻旧聚力”。这算是啥意思呀?刘娟儿想破脑壳也想不通,摔了那小纸条就跳脚骂道:“白奉先,你读书读傻了吧?学谁不行啊学卞斗?!谁有功夫和你们一样猜来猜去?!”
好在刘娟儿和虎子这次本就不想让白奉先插手,毕竟还有吴大将军那一层在,他们多少有些顾忌,就怕白奉先为难。虎子见刘娟儿的小脸气得通红,忙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道:“有吴大将军在乌支县,他迟早会回来的!别气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你放心,哥也能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不许出门,上次你能扮成小伙计去舵口边假装伺候人,那是暗中有马帮的人跟着呢!如今徐帮主多少也得分心挪腾买卖,可不敢大意啊!”
“恩,哥你放心吧……”刘娟儿连连点头,正要多说几句,却闻门外传来吕管事沉重的声音――“少东家,洪响回了,他有要事交代!”闻言,虎子和刘娟儿面面相觑,心中都开始犯嘀咕,怎么听这吕管事的声音感觉是出了啥大事儿呀?两人不敢轻视,虎子急忙回声道:“让他进来回话吧!吕管事,厨房那头烦你盯着点儿,我和娟儿一时半刻还过不去!”
虎子听到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不等刘娟儿迈进门来,他便抬头笑着招手道:“娟儿快来,你找梅花定的熊毛皮裙送来了!看着针线就知道是她亲自动手给你缝的!你瞧她多疼你!”刘娟儿端着一个小托盘漫步到茶桌边,勾着头朝那手工精制的皮裙上探了两眼,笑眯眯地点头道:“还是我嫂子疼我!哥,咱们今儿的早膳送出去了两百多份!这可咋办?伙计们都累瘫了!恩……旁的都还好说,我就是不知咋糊弄大山哥,大山哥的早点做的当真不错,我还真不想把他给摘出去!”说着,她悠悠叹了口气,轻手搁下托盘。
“这会子你端茶点来做啥?”虎子怕皮裙被弄埋汰了,赶忙卷巴卷巴收回包袱皮里,眼见那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和一盘点心,忍不住皱眉道“午膳怕是不会少于两百份,咱们最多就能歇小半个时辰,你是想就着这点心随便吃一口?那可不成啊……”他话音未落,就见刘娟儿拖开方凳端身而坐,伸手点着盘中的马豆莲轻笑道:“哥,程爷可是日日都送一盘马豆莲过来,你莫非不动心?”
虎子心中一沉,推开托盘嘟囔道:“我是想呈程爷的情,但吴二夫人还没回信来,咱的百川食府都没法子开门迎客,谁有功夫想点心铺子的事儿?我明白程爷的心思,他是不服气,也算欣赏我,但咋也得等咱们的酒楼走稳了再说吧?!你这小丫头,胳膊肘惯会朝外拐的!放心吧,哥迟早会开点心铺的!不拘有没有程爷的邀约,我的大点心铺肯定也能开出来,那如意斋又算啥?”
“哥,你可别大意轻敌啊!”刘娟儿随手捡起个马豆莲,一掰成两半,一边伸手递给虎子一半一边认真接口道“徐帮主的马帮队伍除开一些候在豆芽儿她爹娘铺子里的人,另有一些零碎队伍开始在乌支县里探底了,他们为何迟迟不肯集结成气候?那还不是看在千里叔和豆芽儿她娘的份上,想着助咱们一臂之力么?!水鱼帮如今大部分人手都帮着衙门当差呢!水哥为了打探卞斗的消息也回了万青湾,每日探到消息送到咱们耳边来的不都是马帮的人么?说起来我还真不好意思……咳咳,虎子哥,那么些消息都吓不住你啊?这个薛孙子真是……”
虎子一脸凝重地小口咬着马豆莲,没品出什么味来就胡乱咽下,一手托腮沉声道:“呆会子你再让人送信回村去!如今这乌支县是刀光剑影,随意走两步就是一个坑,爹娘便是再担心,我也不敢让他们贸然前来!”刘娟儿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点头道:“恩,我呆会子就写信!就让蹄子跑一趟吧,他骑马回村也便宜,咱们的马车还有大用呢!哎呀,糟糕……今儿早间你是不是只让他买一匹马?不过南街尾的车马棚也可以赁一匹马儿。”
自打五牛被送来酒楼隐姓埋名呆在伙房干活,刘娟儿便和虎子商量出一个计策去对付大房和老宅的人,她也是历经几重风险才想通了很多,觉得不论遇到啥糟心事,逃避自怜肯定是没用的,唯有坚强面对才能思路清晰!是以,就在虎子设宴款待水帮和马帮的时候,她一个人呆在偏房里布纸写信,呆虎子来探望她,又和虎子仔细商议了一番,两人把想好的法子清清楚楚地写在信里,让核桃带着信匆匆赶回石莲村。这封信递到刘树强和胡氏面前时,鲁氏一族的人才刚走!
想到鲁梅花的一步登天,刘娟儿依旧喜不自禁,顿下茶杯就对虎子打趣道:“哎呀,也不知爹娘的提亲礼准备的咋样了?哥,你还等啥呀?你们拜堂成亲的日子还得等着由吴二夫人来定,定亲就不必等了吧?不过这乌支县也没有个体面的媒人……干脆还让娘去吧!”刘娟儿话音未落,就见虎子噗嗤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个响的“糊涂了吧?娘的媒人身份还挂在紫阳县的县衙里呢!这乌支县的衙门可不承认!这事儿不急,保媒的人选还没商量妥当……那、那啥……马帮的人还没打探到奉先的消息么……”
提到这个冤家,刘娟儿真是有气都没出撒!为了让百川食府站稳脚,此次布局吴二夫人又一力插手,她确实不想依靠白奉先来出谋划策,却也没想到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只留了一书就跑没了影!那都不算是一封书信,最多算一张小纸条!!长不及一掌的纸页上仅有草草八个字――“扎根难稳寻旧聚力”。这算是啥意思呀?刘娟儿想破脑壳也想不通,摔了那小纸条就跳脚骂道:“白奉先,你读书读傻了吧?学谁不行啊学卞斗?!谁有功夫和你们一样猜来猜去?!”
好在刘娟儿和虎子这次本就不想让白奉先插手,毕竟还有吴大将军那一层在,他们多少有些顾忌,就怕白奉先为难。虎子见刘娟儿的小脸气得通红,忙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道:“有吴大将军在乌支县,他迟早会回来的!别气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你放心,哥也能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不许出门,上次你能扮成小伙计去舵口边假装伺候人,那是暗中有马帮的人跟着呢!如今徐帮主多少也得分心挪腾买卖,可不敢大意啊!”
“恩,哥你放心吧……”刘娟儿连连点头,正要多说几句,却闻门外传来吕管事沉重的声音――“少东家,洪响回了,他有要事交代!”闻言,虎子和刘娟儿面面相觑,心中都开始犯嘀咕,怎么听这吕管事的声音感觉是出了啥大事儿呀?两人不敢轻视,虎子急忙回声道:“让他进来回话吧!吕管事,厨房那头烦你盯着点儿,我和娟儿一时半刻还过不去!”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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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贵邻
虎子听到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不等刘娟儿迈进门来,他便抬头笑着招手道:“娟儿快来,你找梅花定的熊毛斗篷送来了!看这针线就知道是她亲自动手给你缝的!你瞧她多疼你!”刘娟儿端着一个小托盘漫步走到茶桌边,勾头朝那手工精制的滚毛皮斗篷上探了两眼,笑眯眯地点头道:“真不愧是我未过门的嫂子!瞧这手艺,别说在清河道,怕是在整个太岳府也算独一份呢!听说等入了冬那熊瞎子就不好猎捕了,到那时候就只能用些硝好的陈货!梅花姐姐真疼我,瞧瞧这毛色,一准是顶新的货!嘿嘿,比给哥做皮拢子还好呢!”
“你还说?眼见着才刚要入秋,你要来这么些皮毛货干啥?就你精怪!也不说心疼一下你的梅花姐姐?哼,天羽阁开门迎客这么大的喜事儿,你就给送了那么一小碗甜汤过去,还是那个孤女子给做的……”虎子瞪了她一眼,眼底的宠溺却藏也藏不住。他为着跟花无婕的那点不痛快,背地里都称她为“孤女子”,况且他也没尝过百水甘露,不知道这甜汤的好处,想不通自己这妹妹怎么就那么待见花无婕的手艺!不过自打那次针锋相对地撕破了脸,花无婕至今还算老实。
“哎呀,哥,我不都说了么?这个时候做出来的皮毛货才新鲜呢!搁着到了入冬那会子,梅花姐姐也不好意思给咱们用陈货呀!再说了,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咋还跟花大厨一个女人家斤斤计较啊?!毕竟人家受了咱们的指责也没说闹脾气,成天还呆在厨房里帮手干活呢!花大厨的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五六个厨工,你也念念她的好吧!”刘娟儿如今只管花无婕叫“花大厨”,再也不肯叫一声“花姐姐”,就怕唤醒她原本压下去的心思。那日刘娟儿当面表明了自己永远是刘家人的立场,听得虎子心里十分熨帖,对她的疼爱更深了几分。
兄妹二人又打趣了几句,刘娟儿见虎子心情不错,便将话锋一转,挨在桌边撇嘴道:“哥,咱们今儿的早膳光第一波就送出去了两百多份!送餐的伙计倒有一大半被人拉着问咱的酒楼啥时候开门迎客,回来后一个个都蔫头巴脑的!这可咋办呀?就算不怕人家追问,这么着也不成啊!伙计们都累得够呛,若正式开业了,咱也不好就把外卖送餐的点子给撤了吧?!我明明看你和爹在村子里记了那么些人名,咋就招进来了二十几个人?这里里外外都要人手,哪儿够用啊?”
虎子皱了皱眉,一手在熊毛斗篷上轻轻抚弄,满脸认真解释道:“娟儿,虽说是为了咱爹在村子里好做人,咱的酒楼也需要人手,但是用了这么些村子里的人多少有些迫不得已。(..info好看的小说)你瞧瞧那孤女子把事儿给闹得,如今满城风雨,咱们商量出来的这个换牌送餐的点子又离奇古怪,若是传回村子里去了,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闲话呢!如今选进来上工的人可有讲究,二十五个后生里倒有一大半是孤儿,以往是在村子里四处给人做零活的,咱算是好心帮衬给招进酒楼来上工,乡亲们也没法说咱不好。其余的人,要么是在外县干过跑堂的,要么是性格老实不爱惹事儿的,这些人懂规矩,多半不会学那起嘴碎的婆妇往外传闲话。”
闻言,刘娟儿这才了解到虎子和刘树强的苦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眉小眼地轻声道:“哥,我知道这事儿挺让你和爹为难的,这选人的事儿我又没帮忙出主意,不过我哥这么聪明的人,我咋会信不过你的眼光呢!恩……旁的都还好说,我就是不知咋糊弄大山哥,大山哥的早点手艺当真不错,做起来又快又好,我还真不舍得把他给摘出去!”说着,她悠悠叹了口气,轻手搁下托盘。
“大山哥的性子比咱爹还憨厚,跟大伯大仁红珠他们真不像是同一个锅里的料!我是觉得吧……只要他心里能向着咱们,就留下来得了呗!大房别的人我不乐意去管,但是大山哥……唉……大山哥其实也挺可怜的!我刚回村那会子还以为他早就娶媳妇成家了,谁知道好好的一门亲被伯娘给搅散了!说起来也怪咱们,伯娘不想出彩礼,癞死癞活拖到咱家回村那一年还没让儿媳妇过门,眼皮子又浅,以为能从咱爹手里骗些家当过去,还瞧不起人家清明白白的贫家女儿呢!她愣是寻了个由头退了亲,险些都遭人打上门来了!大山哥背地里都哭了一场……”
“啊?”刘娟儿手一抖,险些碰翻了茶杯,她还当真没听说过这事儿,怕是爹娘和大哥那会子都觉得这事儿太难听,就瞒着没告诉她。想到刘大山憨厚老实的笑脸,刘娟儿心里有点酸酸的不是滋味,只觉得伯娘蒋氏当真是个害人精,竟连自己儿子的亲事都舍得搅散!这可咋办呀?大山哥虽说可怜,但到底是大房的人,耳根子又软,没准被他爹撺掇两句还真能祸祸咱酒楼的买卖呢!除非……除非给他说个能干的媳妇,让他在乌支县安定下来,分出小家来过活!想来想去,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在刘娟儿眼前,她轻轻抿了口茶,当下已有了三分主意。
“对了,这会子你端茶点来干啥?”虎子怕斗篷被弄埋汰了,赶忙卷巴卷巴收回包袱皮里,眼见那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和一盘点心,忍不住皱眉道“午膳的订牌怕是不会少于四百份,咱们最多就能歇小半个时辰,你是想就着这点心随便吃一口?那可不成啊……”他话音未落,就见刘娟儿明媚一笑,伸手点着盘中的马豆莲轻声道:“哥,程爷可是日日都送一盘马豆莲过来,你莫非不动心?”
虎子心中一沉,推开托盘正色道:“我倒是想承程爷的情,但吴二夫人还没回信来,咱的百川食府都没法子开门迎客,谁有功夫想那点心铺子的事儿?我明白程爷的心思,他是不服气,也算欣赏我,但咋也得等咱们的酒楼走稳了再说吧?你这小虎妞,胳膊肘惯会朝外拐的!放心吧,哥迟早会开点心铺子的!不拘有没有程爷的邀约,我的点心铺子肯定也能开出来,咋也得比那如意斋大一圈!”
“哥,你可别大意轻敌啊!”刘娟儿随手捡起个马豆莲,一掰两半,伸手递给虎子一半,两眼灼灼地提点道“徐帮主的马帮队伍除开一些候在豆芽儿她爹娘铺子里的人,另有一些人早就开始在乌支县里挪腾买卖了!他们为啥迟迟不肯集结成气候?那还不是看在千里叔和豆芽儿她娘的份上,想着助咱们一臂之力么?!水鱼帮如今大部分人手都帮着衙门当差呢!水哥为了打探卞斗的消息也回了万青湾,每每探到消息送到咱耳边来的不都是马帮的人么?说起来我还真不好意思……我说虎子哥,那么些消息都吓不住你啊?这个薛孙子真是心狠……”
虎子一脸凝重地大口咬着马豆莲,没品出什么味来就胡乱咽下,抖抖衣袖沉声道:“呆会子你让人送信回村去!如今这乌支县是刀光剑影,随意走两步就是一个坑!哪怕爹娘再担心,我也不敢让他们贸然前来!”刘娟儿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点头道:“恩,我呆会子就写信!就让蹄子跑一趟吧,他骑马回村也便宜,新马车还得留着有大用呢!哎呀,糟糕……今儿早间你是不是只让他买一匹马套回来?恩……不过南街尾的车马棚也可以赁马……”
“你别忘了写信的时候把五牛那事儿再添上一笔,我怕爹娘稳不住章程!”
虎子突如其来的提醒打断了刘娟儿的思路,害得她险些被半口马豆莲给噎着!自打五牛被核桃乔装一番偷偷摸摸送来新酒楼,他便一直隐姓埋名藏在伙房里干活。刘娟儿原本很为这事儿糟心,但她历经了几重风险后,反而想通了很多,如今深深地觉得,不论遇到啥糟心事,逃避自怜肯定是没用的,唯有冷静面对才能思路清晰!是以,就在虎子设宴款待水帮和马帮的时候,刘娟儿就一个人呆在偏房里布纸写信,待虎子提着食盒来给她送饭,她又拉着虎子仔细商议了一番。最终,兄妹二人把想好的法子逐字逐句地写在信里,这才让核桃带着信匆匆赶回了石莲村。这封信递到刘树强和胡氏面前时,鲁氏一族的马车才刚走!
想到鲁梅花的一步登天,刘娟儿依旧喜不自禁,顿下茶杯就对虎子打趣道:“哎呀,也不知爹娘的提亲礼准备的咋样了?哥,你还等啥呀?你们拜堂成亲的日子得等着吴二夫人来定,但定亲就不必等了吧?不过这乌支县里也没有个体面的媒人……干脆还是让咱娘去提亲吧!”刘娟儿话音未落,就见虎子噗嗤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个响的“你这丫头糊涂了吧?!娘的媒人身份还挂在紫阳县的县衙里呢!这乌支县的衙门可不承认!这事儿不急,保媒的人选还没商量妥当……那、那啥……水哥还没来信?水鱼帮的人还没打探到奉先的消息么?”
提到这个冤家,刘娟儿真是有气都没处撒!为了让百川食府站稳脚跟,此番布局吴二夫人暗中插了手,她确实不想依靠白奉先来出谋划策,却也没想到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只留了一书就跑没了影!那都不能算是一封书信,最多算是一张小纸条!长不及一掌的纸页上仅有草草八个字――“扎根难稳寻旧聚力”。这算是啥意思呀?刘娟儿想破脑壳也想不通,摔了那小纸条就跳脚骂道:“白奉先,你读书读傻了吧!学谁不行啊学卞斗?!谁有功夫学你们一样猜来猜去?!”
好在刘娟儿和虎子这次本就不想让白奉先插手,毕竟他还有吴大将军那一层关系在,兄妹俩多少也得顾忌些,就怕一不小心惹得他为难。虎子见刘娟儿的小脸气得通红,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有吴大将军在乌支县,他迟早也得回来么不是?!我看也没别的,他怕是也听吴茗江说了白家的事,跑到紫阳县探底去了!这也是人之常情,那毕竟是他的亲爹……再者说,不管处得咋样,他若是想参加秋闱就得认归家门呀!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你放心,哥也能护着你!这一段别轻易出门,上次你能扮成小伙计去舵口边假装伺候人,那是有马帮的人暗中跟着呢!如今徐帮主多少也得分下心来挪腾买卖,咱可不敢大意啊!”
“恩,哥你放心吧!我觉得大山哥那事儿……”刘娟儿连连点头,正要多说几句,却闻门外突然传来吕管事沉重的声音――“少东家,洪响回了,他说有要事禀报!”闻言,虎子和刘娟儿不禁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犯嘀咕,怎么听这吕管事的声音感觉他心情不太好?虎子不敢轻视,忙起身回道:“让他快些进来回话吧!吕管事,厨房那头麻烦你盯着点儿,我和娟儿一时半刻还过不去!”
吕管事应了一声便疾步而去,如今夏如实不在酒楼坐镇,他是片刻也不得安心,就怕哪里出了岔子闹起事端来!虽说心里揣着事,但吕管事怎么说也是打小就开始摸算盘寻思买卖的人,当着东家的面一向行事得体,这会子眼瞅着忍不住气了,那还不是被洪响闹的?!偏偏这洪响又不是一般伙计,在东家小姐面前得眼,还跟东家家里的管事有同乡情谊,令他不知如何管教才好,只能憋着气!
等洪响灰头土面的迈进门来,虎子和刘娟儿只瞟了他一眼就知道不对劲儿!洪响的性子就跟一匹小野驹子似的活泛,平时老爱找人逗趣儿,总是一副笑模样,骨子里也有几分傲气,对待客人该有的礼数很周全,却极少奴颜婢膝。此时见他一副蔫头巴脑好似做错了事儿的模样,虎子的态度不由自主地严厉起来“蹄子!我瞧你怎么好像是被人给打了?莫非是出什么事了!快给我说清楚!”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洪响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退出房门,头也不抬地跑回工人房那头梳洗更衣去了。房内的刘娟儿还在给虎子顺气,虎子满脸通红地捏着一封信笺,就跟捏着仇家的脖子似的拽得死紧!刘娟儿叹了口气,起身给虎子倒来一杯茶,轻声慢语地安抚道:“算了,哥,别置气!让蹄子吃个教训也好,以后他就不会得意忘形了!对了,梅花姐姐说的选宅是咋回事儿呀?”
闻言,虎子好不容易压下火来,展开手中的信笺正色道:“这事儿咱们得一起去找你梅花姐姐,就趁着赶车送餐的功夫一趟去,你再扮成个小伙计!”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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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铁血忠仆
无名的贵宅内四处皆空,唯有内院中福堂挤挤挨挨站满了一地人。虎子和刘娟儿错着小半边屁股坐在吴二夫人下首的客位中,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眼前八十来个高矮胖瘦几乎没有差别的威猛壮汉,死活想不通吴二夫人这是弄的什么鬼!堂内气氛诡异,刘娟儿虽不敢贸然发问,却忽闪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拼命在那些个汉子身上流连不去,一排又一排,从前看到后,从头看到脚,心生几分仓惶。
“刘家小女,你可看出什么来了?”吴二夫人陡然发问,吓得刘娟儿身子一抖,满面惊疑地转回目光对她上似笑非笑的脸“回吴二夫人,原本是看不出什么,但我见这些壮汉估摸有一大半人似有旧伤,且面带煞气,身姿矫正,敢问……敢问这些可是退役的兵丁?”闻言,别说虎子大惊失色,便是连吴二夫人都惊讶地挑了挑眉头,点头轻笑道:“没想你却有这般好眼力!不过他们并非退役,而是正直壮年的铁骑甲兵,只因小人作祟,我夫君被迫将他们隐姓埋名藏了好几年。”
虎子终究没忍住,错出半边身子挡在刘娟儿身前,对高高在上的吴二夫人拱手一拜,沉声道:“幼妹尚不懂事,胡言乱语而已,还请吴二夫人莫要介怀!敢问……这堂堂狼虎骑兵,却为何要被将军大人隐姓埋名?我听说这几年南蛮王蓄意谋反,皇上正是用兵之时,朝堂间将才不少,除了吴大将军,也有府中的威远将军可称奇将,但猛兵应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才好!晚辈不懂,烦请赐教!”
坐在吴二夫人身侧的鲁梅花略带几分振奋之色,却又不好彰显出来,只得低低地垂着眉眼。忽悠悠一个眼风朝虎子丢去,只令他越发惊疑不解。吴二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待喉头滋润,便抬手朝虎子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令他端身坐回客位,这才笑吟吟地悉数道来“大虎你可知我大西朝的征兵制乃是世袭为先?但前朝更替,世袭延传的兵士却并非人人都有上阵杀敌的天赋!我夫君征战漠北时,中敌军之计,活生生折损了两千大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求保家卫国,夺回领土,他便私下招兵买马训练出一队狼虎精兵,破敌阵营,取敌首脑。大获战功!只可惜……这队精兵毕竟不是皇朝世袭而来,班师回朝后多有那些拎不清的小人上奏弹劾,惹得数百人羞愤自尽……我夫君委实不忍,这才将剩余的人隐姓埋名藏了起来,他们如今表面上的身份不过是将军府的家丁而已。”
刘娟儿和虎子听得一愣一愣。心中波涛汹涌不可言说,刘娟儿面露不平之色,陡然起身对众大汉屈膝拜礼,脆生生的话音在中福堂内回响不绝――“壮士们为夺回漠北领土,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立有奇功!刘娟儿拜服!!壮士们乃是我朝忠烈!壮士们乃是真英雄铁汉子!刘娟儿怎能不拜服!”鲁梅花唬了一跳,虎子却也端然起身跟在刘娟儿身侧对那些壮汉稳稳一拜。尽在无言中。
吴二夫人露出舒心的笑容,满眼的赞许之色收也收不住。她曾跟随吴大将军南征北战,也见识过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更是对贵宅深院里女人们的诛心角斗司空见惯,何为真心,何为假意。她又哪里会辨认不出?如今得见刘氏兄妹一腔热血,对这些杀敌卫国却连个正经身份都捞不到的精兵们行拜大礼,刘家幼女兴奋得小脸通红,刘家长子满眼崇敬,所谓真情实意。不外乎如此!
汉子们的队伍里传来嘶嘶的倒气声,首列中间一个三十来岁的粗衣大汉排众而出,对着刘氏兄妹深深回礼,明明是个七尺壮汉,眼中却似有泪光闪动。他们被委屈太久了……不论是在京城的天子脚下,还是在风起云涌的朝堂内外,亦或是在最顾惜他们的将军府内,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们如此恭敬!甚至从来没有人正视过他们这一群没有身份的人,即便是在将军府虚度多日,也如井中之鼠!
“肖卫,你有话不妨直言!”吴二夫人笑眯眯地看着那为首的大汉,又对刘氏兄妹摆摆手示意他们坐回去。那位名为肖卫的大汉抽了抽鼻子,他因早几年间跟随吴大将军呼呼喝喝征战沙场,是以嗓音沙哑,一开口尽是粗蛮话,却也情深意动地回道:“几年来多亏吴二夫人在将军府中排众支持,容得咱这傻老爷们有一碗饭吃!如今听说朝堂上又有些狗崽子把将军大人早年间招兵买马的行为翻出来作伐,咱们又没个实在的身份,虽恨不得舍去这条命同他们拼了,但是咱们有啥立场能去跟人家拼命?一个不好还怕害了将军大人!如今二夫人要淘换个路数让咱们出府平稳度日,且这刘氏兄妹为人正直……我愿意!兄弟们都愿意!”
肖卫打头,八十来个壮汉纷纷跪倒,先叩谢吴二夫人,再叩谢虎子和刘娟儿,嘴里嚷嚷着“东家小姐”,话里话外的意思把虎子吓得一蹦三尺高!刘娟儿也直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待这些人安静下来大半,虎子顾不得多想,脚下发软地凑到主位边,顶着大丫鬟碧羽冷冰冰的眼神对吴二夫人小声问:“敢问吴二夫人,这是将军大人的意思还是……这、这……我倒是不在乎收容这些人进门来,横竖酒楼和庄子里都缺人手……但是,他们毕竟身份特殊……若将军大人知道了……我刘大虎也只有一颗脑袋呀!烦请吴二夫人三思!”
“怎么,你这就怕了?”吴二夫人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茶,暗暗瞥了虎子一眼,见他额上的汗珠已顺着黝黑的面庞淌落到下巴上,忍不住噗嗤一笑,捂着红唇娇声道“真是个傻姑爷!我儿梅花就要嫁去你刘家,我又怎会把八十多个隐患强行塞入刘府?莫非不想我女儿好生过日子了?你就放心吧!往年是念着他们的情分和委屈才让他们呆在将军府过活,但那也不是什么舒坦日子。如今有小人作祟,将军大人未免横生祸端,便暗中使人给他们淘换了平民身份,由我自行支配!如今你们得罪了盛蓬酒楼的东家薛氏一族,容留这些精兵出身的汉子到家中。或当护院,或当家丁,总可保得家人平安,岂不比车马口买来的好?”
刘娟儿不知何时也悄悄来到虎子身后。她先抬着下巴对碧羽微微一笑,这才从虎子的腰身之侧探出头来,眨巴着眼对吴二夫人轻声道:“夫人,这么些精兵到咱们家来当工,将军大人当真不会追究吗?不过,我真的很乐意看到这些武艺高强的叔们进咱家来帮工,瞧着就放心!哥,你说是不?”语毕,她拉拉虎子的衣袖,眼中精光灼灼。虎子不过是须臾间便领会了她的意图。想那白奉先虽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如今刘家却不好再依靠他了,若是真的有这么多尚武威猛的人才进府来当工……任凭薛氏一族如何作祟,他们还能怕谁?!
虎子心中的忧虑陡然间消散了一大半,他飞快地瞟了鲁梅花一眼。见她正对自己笑得容光焕发,越发有了几分底气,便分毫也没有犹豫地对吴二夫人深深一拜,连声叩谢道:“夫人此举,虽说是为女儿着想,却也是对我刘家大有恩情!晚辈不知如何感谢才好!夫人请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了这些铁血猛汉!想来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再上沙场。我领回府后就安排他们学手艺,成家立业,安稳度日,也不枉费他们征战杀敌立下的赫赫功名!”
“好!少东家果然是个爽快纯善之人!对咱们的脾气!”肖卫猛一声巨吼,又吓得刘娟儿身子一抖,却在须臾间就稳定心神转身面对肖卫。笑靥如花地脆声道:“肖叔,我看你就是个当管事的人才,以后咱家就靠你和叔们来保护了,你可得护着我啊!”肖卫满眼喜色地对刘娟儿连连点头,打量她身姿纤瘦年龄尚小却是个拿得稳主意的主子。便乐呵呵地拱手道:“小姐放心,肖卫当搏命相护!”
这就太好了!刘娟儿深深地顺了口气,一时间有些放空,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如今不必靠他护着了,心中的滋味还委实有些莫名。吴二夫人许是见解决了一桩心事,全身通泰地对虎子低声道:“如今你这就领一半人回去,另外一半我会当成梅花的陪嫁,待成亲时一同带过去,不然也太招眼了!对了,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些人,可要给我说个明白!”
虎子思虑了片刻,一时间却有些左右为难,想着先一步带回家的四十多个人还好安排,大不了一股脑塞到酒楼去,也可帮着上工,也可防备盛蓬酒楼作祟。但若是八十多个人……别说酒楼消耗不了这么多人工,就说这些人的来历,若是被有心之人攀扯起来,毕竟是还有些凶险可循的……让他怎敢贸然安排到石莲村的家中或者山庄里去?思及此,他不由自主地瞟了吴二夫人一眼。
吴二夫人心领神会,翻着手中的茶杯盖轻声道:“大虎你如今也算是将军府不过明路的姑爷,如今事已至此,你便是不开酒楼也就罢了,若是一定要让百川食府站稳脚跟,做事就得干脆果绝,且要把胆色放大些!一山不容二虎,你即便不打算招惹薛乾生,薛氏一族也会为了让盛蓬酒楼一家独大而揣摩心思来打压你!但他们好歹是立足多年的权贵,别说江北道和这小小乌支县,便是连在京城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你莫非忘了当初是如何求我助你一臂之力的?”
虎子听出吴二夫人话里话外的冷意,忙又将脑袋垂低了几分,头顶冲着吴二夫人保养得当的娇嫩素手低声道:“晚辈不敢!只是多少要顾忌家中父母和幼妹,若是全家搬来这乌支县也就罢了,但村中的祖业又不忍放弃。我刘家在石莲村有家有业,还有一处山庄,安排他们过去上工自是便宜,就是不知……不知这些身怀武艺的人才可甘愿在小小石莲村度过一生光阴?”
这下不止吴二夫人,便是刘娟儿也懂了虎子的忧心,却见吴二夫人又是噗嗤一笑,点着虎子的眉心柔声道:“我还当你担心什么呢!莫非我家梅花嫁到你们家就不用去石莲村奉孝公婆了?你且安心吧!你也说这些人身怀武艺,且还懂得些军法,断然不是些蠢材!那你说他们前几年为何就是甘愿跟在我夫君身边连个身份都没有?”说着,她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嗓门对虎子安抚道“你却不知,这些人是我夫君一力训练成才,他们的长处就是忠心耿耿!若进你刘府,那也能称作铁血忠仆!如今领头的肖卫认准了你这个主子,你便只管安心任用!”
虎子惊喜地抬起头来,微微一转身,却见那肖卫正单膝下跪,双手举过头顶呈上一叠黄纸,恭恭敬敬地沉声道:“少东家,请您收下兄弟们的身契!”
第五百一十二章 栽赃嫁祸
乌支县北街口贵溪胡同左侧深处的贵人旧宅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虎子买下,既然刘家在乌支县也有了个住处,虎子便想着即使有吴二夫人安置进来的八十多个铁血忠仆,下人的队伍也不能说就充沛了!毕竟这些大老爷们可以当护院,可以去山庄干活,也可以回石莲村刘宅当工,但是伺候人的活计总不能假他们之手!是以,虎子便寻思着再买些小丫鬟媳妇子婆子来安排到乌支县的宅院里当工。(..info好看的小说)
此事却也有些迫在眉睫,毕竟刘家的几个小丫鬟到了十三岁就可以配人,别说立春和木头那事儿已经有了眉目,便是她们守到十五六岁,也迟早是要配人的么不是?如今家业渐大,呆在庄子里伺弄牲畜是一样,到酒楼来伺候女性贵客是一样,留在石莲村里帮胡氏和刘娟儿打理内宅是一样,安置在乌支县的别所里又是一样,林林总总,手头这几个女子哪里够用?
虎子一回酒楼便风风火火地将四十多个壮汉草草安置,又寻来吕管事和俞掌柜暗中交付了一番,匆匆写下两封书信,抓来洪响好一番教训,令他明日去南街口赁下大马车拖十来个壮汉回石莲村的刘宅安置,两封书信也必须当面交到刘树强和胡氏手中,刘树强得见其中一封,自会将另一封交到夏如实手中。一番忙乱后,虎子连口水都没喝就混身大汗地摸到刘娟儿房里,一边抱着茶壶猛灌一边问她以后出嫁打算带哪个丫鬟一同出门,刘娟儿却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来。
出嫁?如今还不知白奉先那个冤家跑哪儿去了,虎子哥这话问得真稀奇!刘娟儿放下翻了一几页的书撅着嘴瞟了虎子两眼,心道,莫非虎子哥也觉得咱家今后同白奉先怕是要渐行渐远了?明明知道我和那个小冤家两情相悦,如今却来问我出嫁的时候想带那个丫鬟一同出门,这不是挖我的心么?思及此,她樱红的小嘴越撅越高。衬着粉嘟嘟的面颊倒显得十分娇憨。
虎子打着水嗝放下茶壶,心里也有些不自在,忙摆摆手轻声道:“娟儿你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这就想把奉先给丢到脑后去。不拘以后你们能不能定亲,他也是我义弟呀!我是觉得吧,咱家的丫鬟媳妇子有点儿不够用了,内宅的事儿一向是娘来管,但你多少也帮咱娘打理过事儿么不是?莫非你就没觉得人手不够?你瞧,如今长工护院家丁工人都齐备了,但是这伺候人的活计……”
听虎子这么说,刘娟儿才恍然大悟,她这一段当真是没顾得上想这事儿,一大半心思分给了酒楼。一小半心思牵挂在那出溜溜跑了个没影儿的冤家身上……思及此,刘娟儿摸着小下巴正色道:“哥,我看那八十来个没名分的精兵大部分是挂三十岁的年纪,但是还有一些二十啷当岁的嫩脸,这些人既然是交了身契的。那也就是咱家的人了!以后咱们也得管他们的婚配嫁娶呀!这是一桩,另外吧,我觉得你还是去问问肖叔,他们三十来岁的汉子莫非都是没有家眷儿女的?若是有,干脆也买进来一起过活!有媳妇和小女儿的就更好了!你先问问!”
“这不太可能吧,他们以往在将军府当家丁养着,连吃口饱饭都要看人眼色。吴二夫人便是再热心,也没法子给他们配人成亲养儿育女吧?”虎子说着说着,脸色突然一沉,起身关了门,又转回刘娟儿身边低声道“除非他们有些亲眷还在将军府,被将军府的人抓在手里。不拘是吴二夫人还是吴大将军,这么做为的是让这些人跑不脱掌心!唉……我咋就这么大意……”
闻言,刘娟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拍拍虎子的手背安抚道:“你咋能这么想你的岳父岳母呢?吴大将军的心思我不敢妄自揣测,但是吴二夫人一直都觉得亏欠梅花姐姐。不惜动用娘家的势力帮她撑起了天羽阁这么好的一门买卖!她明明知道梅花姐姐一颗心都挂在你身上,为求女儿好过,又怎么会想法子横插一手来拿捏你这个姑爷?况且这事儿梅花姐姐比咱们清楚,你就算对吴二夫人不能全信,总该信你的心上人吧?你瞧她为了跟你的一段情,受了多少苦?她咋能贪念母家的富贵任由吴二夫人给你下坑呢?即便日后吴大将军知道了这档子事儿,我觉得也无碍,吴二夫人怕是早就想好说辞了!她选了咱家来安置这些受尽委屈的精兵,就是觉得他们跟着咱家肯定好过!如今这人既然已经接手进门了,肯定就是咱们的人了,你可别多心啊!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你总该懂吧!”
听刘娟儿这么一说,虎子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不少,想到鲁梅花对自己情意浓浓的眷念,他不免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误会谁也不该误会梅花这未过门的贤妻呀!刘娟儿看出几分端倪来,忍不住噗嗤一声,刮着自己的脸蛋儿对他好一番取笑。(..info好看的小说)虎子涨红了黑脸,清清嗓门,假装正经地沉声道:“那、那我就先去找肖卫问问,若是真的有亲眷,就一起买入家中来做工,也好让他们嗑家团圆。”
猛然来了四十多个汉子,便是在工人房打地铺也住不下,吕管事急出了一脑门子大汗,念及少东家的嘱咐,他咬咬牙,想着横竖酒楼还没开门迎客,这些人明日又有十来个要搬回石莲村去,不拘如何先将就一晚再说!于是乎,原本就人满为患的工人房里又硬塞了十来个人,另外一大半人便只好安排在一楼回廊里打地铺睡一晚。吕管事马不停蹄地让人将一楼回廊间的桌椅先归置到一边,又使人将酒楼内的被褥床单统统搜罗过来铺成连席,奈何还不够用,刚想让人上街上买些回来,还没迈开腿就听到伙计传话说天羽阁送来了二十床被褥地铺!
好歹忙完了这一摊子事,吕管事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就去找虎子回话,虎子让他早些回家休息,扭头只见刘娟儿正拼命对他眨巴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酒坛子出门寻肖卫探问去了。刘娟儿依旧窝回床上看书。干干翻了几页却没入眼几个字,叹着气垂下手,却见房门外突然闪过一道细小的掠影!“是谁?!”刘娟儿打了个激灵抬起身来,一手捂着心口怒斥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房门吱呀一声响。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那人看似只有六岁孩童般大小,稀疏的头发随风飘荡,偏生背着光,只让人看不清眉眼。刘娟儿心中惧意更甚,她很清楚酒楼里没有这一号人物!便是那李幺三的小女儿糖花比眼前这个小人儿要高出半个头,况且她从来不会不识礼数地贸然前来!思及此,刘娟儿猛地弹起身子呵斥道:“我问你话呢!你这小孩儿是打哪儿溜进咱酒楼来的?!”
“小……小姐……我爹不让我这会子过来……但我想见见小姐……”那个瘦小的人影略一迟疑,一边慢慢迈入房内一边低声道“小姐你莫怕,我跟爹学过功夫呢!我是女娃儿。能跟在身边保护你的!”说着,她又近了几步,在抖动不停的灯火中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尖瘦小脸。刘娟儿意外地挑了挑眉头,隔着一杖的距离对她轻声问:“你爹?你爹是谁?会功夫……莫非你是……”
那小女娃儿见刘娟儿瞧着和善,心下也放开了些。蹬蹬蹬跑到刘娟儿面前噗通一声跪倒,抬着黄瘦的小脸回声道:“我爹就是肖卫!小姐,刚刚在那个府堂里的时候,以为我人矮,又挤在八十多个叔们中间,所以你和少东家都没瞧见我!过后吴二夫人说咱们不能一起进酒楼来,免得招眼。所以就让咱们自己分批摸进酒楼来了!刚刚我瞧少东家怕是早我爹喝酒去了,我就想来看看你,免得你没人保护!我叫肖童稚,小名童儿,不过爹说我得让小姐来赐名!”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道。原来这些人还真的有家眷呀!不过……让一个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女娃来当自己的贴身保镖,这个肖卫是不是吃了浆糊蒙了心了?!况且……她这个名儿……肖同志?!未免太好笑了吧!不过也很特别,听一次就让人忘不掉!思及此,刘娟儿笑眯眯地伸出双手扶在童儿的小肩膀上“你瞧你,这么小的人儿。我哪里需要你来保护!不过你要是愿意就跟在我身边当小丫鬟吧!我给你算月钱!快起来吧……对了,童儿,你娘呢?”
童儿抿了抿双唇,犹自跪着,清澈的大眼睛里波光闪闪“小姐,我娘在将军府就得病去世了……这次我和爹一起进了你们家当工,爹说小姐是好人,会疼我的,让我好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我真的会功夫,以后小姐若是要外出记得带着我!”闻言,刘娟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童儿搀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趟,感觉她顶破天也只有七岁大小,许是长期吃不到好的,不止面黄肌瘦,连个头也是矮矮小小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但难得的是骨质柔韧,怕是真会些功夫。
“童儿,你便是学过功夫,瞧着也太小了点儿!哪儿能跟外头那些大汉过拳脚呢?以后可不要贸然行事啊!得了,你跟着我吧!我去给你踅摸一套好衣裳过来,然后再带你去吃点东西,吃饱了今儿就跟我身边搭个小床先歇一晚……”刘娟儿嘴里还在说话,却见童儿突然对她粲然一笑,扭开身子跑到茶桌边搬来两个方凳并列排在床边“今儿晚上我就在这里替小姐守夜!对了,我听管事先生说小姐没带着家里的丫鬟来,我去打热水来伺候小姐梳洗吧!”
“别别别……”眼见童儿行了个礼就想跑出门外,刘娟儿一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惊声道“咱家的丫鬟都是过了十岁才买进门来的,她们打水伺候自然是不怕,你才这么丁点儿大,咱酒楼伙房那头的水盆都是厚重的木料子,你哪里端得动?当心别烫着自己个儿!我不用你这会子上赶着伺候,还是先去……”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童儿眨巴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拍脑门自嘲道:“怪道小姐误会了……小姐,童儿已经十岁了!只是不知是不是这个名儿起得不好,我的个头就是懒得长!但是我的力气却不小呢!小姐你瞧!”
童儿笑嘻嘻地凑到刘娟儿身前,先扶着她在床上坐下,而后又拍拍双手稳住床沿,陡一用力,吓得刘娟儿险些叫出声来!原来这实木打造的床竟然被童儿连带着刘娟儿这么个大活人一力抬起!!童儿足足抬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才将刘娟儿连床一起放下地,又眨巴着双眼怯生生地问:“小姐,我去给你打水好么?”刘娟儿咧了咧嘴,尚未回魂,只轻飘飘地摆了摆手当做允诺。
过后不拘刘娟儿是如何在童儿的悉心伺候下安然入睡,也不拘虎子是如何在肖卫的海量下酣然大醉,这一夜,乌支县的天空上的明月都显得格外皎洁。然而,所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你不想寻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来。
次日一早,天还麻麻亮,秦捕头便领着一队衙役面色沉沉地砸响了百川食府的偏门,待衣冠不整地守门伙计问清来意,吓得全然清醒,当即也顾不得体不体面,连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就屁滚尿流地去寻少东家传话去了!谁也没注意,原本在一楼回廊里打地铺的那三十来个汉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给我再说一遍?!”虎子昨夜喝的烂醉,大清早被人从床上闹起来,只觉得两边太阳穴胀鼓鼓地发疼,待听到那伙计的传话,他心中猛一沉,险些顺着床头翻倒在地面上!那伙计赶忙冲上前来将他扶好,挂着满脸惊色颤声道:“说是咱们酒楼昨儿送的午膳出了问题!吃坏了人……若是普通人就罢了,偏偏是让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家里的小儿子吃了拉肚子!还说那小公子是吃了午膳后就不舒服,晚上才开始腹泻!”
“胡说!昨儿午膳咱们是赶马车分批派送的!晚膳又没派!”
“秦捕头说……说是穿着咱们上工衣裳的人送的午膳,没赶马车,跑着去的!”
“这是栽赃!!肯定是盛蓬酒楼……不对,他们怎会有咱们的上工衣裳?”
“那啥……蹄子被盛蓬酒楼的人弄脏了上工衣裳,他就让他们洗……”
“这个糊涂虫!!”虎子一脚踹翻茶桌,怒气冲冲地转出门去。
第五百一十三章 将前拼艺
乌支县北街口贵溪胡同左侧深处的贵人旧宅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虎子买下,既然刘家在乌支县也有了个住处,虎子便想着即使有吴二夫人安置进来的八十多个铁血忠仆,下人的队伍也不能说就充沛了!毕竟这些大老爷们可以当护院,可以去山庄干活,也可以回石莲村刘宅当工,但是伺候人的活计总不能假他们之手!是以,虎子便寻思着再买些小丫鬟媳妇子婆子来安排到乌支县的宅院里当工。
此事却也有些迫在眉睫,毕竟刘家的几个小丫鬟到了十三岁就可以配人,别说立春和木头那事儿已经有了眉目,便是她们守到十五六岁,也迟早是要配人的么不是?如今家业渐大,呆在庄子里伺弄牲畜是一样,到酒楼来伺候女性贵客是一样,留在石莲村里帮胡氏和刘娟儿打理内宅是一样,安置在乌支县的别所里又是一样,林林总总,手头这几个女子哪里够用?
虎子一回酒楼便风风火火地将四十多个壮汉草草安置,又寻来吕管事和俞掌柜暗中交付了一番,匆匆写下两封书信,抓来洪响好一番教训,令他明日去南街口赁下大马车拖十来个壮汉回石莲村的刘宅安置,两封书信也必须当面交到刘树强和胡氏手中,刘树强得见其中一封,自会将另一封交到夏如实手中。一番忙乱后,虎子连口水都没喝就混身大汗地摸到刘娟儿房里,一边抱着茶壶猛灌一边问她以后出嫁打算带哪个丫鬟一同出门,刘娟儿却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来。
出嫁?如今还不知白奉先那个冤家跑哪儿去了,虎子哥这话问得真稀奇!刘娟儿放下翻了一几页的书撅着嘴瞟了虎子两眼,心道,莫非虎子哥也觉得咱家今后同白奉先怕是要渐行渐远了?明明知道我和那个小冤家两情相悦,如今却来问我出嫁的时候想带那个丫鬟一同出门,这不是挖我的心么?思及此,她樱红的小嘴越撅越高。衬着粉嘟嘟的面颊倒显得十分娇憨。
虎子打着水嗝放下茶壶,心里也有些不自在,忙摆摆手轻声道:“娟儿你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这就想把奉先给丢到脑后去。不拘以后你们能不能定亲,他也是我义弟呀!我是觉得吧,咱家的丫鬟媳妇子有点儿不够用了,内宅的事儿一向是娘来管,但你多少也帮咱娘打理过事儿么不是?莫非你就没觉得人手不够?你瞧,如今长工护院家丁工人都齐备了,但是这伺候人的活计……”
听虎子这么说,刘娟儿才恍然大悟,她这一段当真是没顾得上想这事儿,一大半心思分给了酒楼。一小半心思牵挂在那出溜溜跑了个没影儿的冤家身上……思及此,刘娟儿摸着小下巴正色道:“哥,我看那八十来个没名分的精兵大部分是挂三十岁的年纪,但是还有一些二十啷当岁的嫩脸,这些人既然是交了身契的。那也就是咱家的人了!以后咱们也得管他们的婚配嫁娶呀!这是一桩,另外吧,我觉得你还是去问问肖叔,他们三十来岁的汉子莫非都是没有家眷儿女的?若是有,干脆也买进来一起过活!有媳妇和小女儿的就更好了!你先问问!”
“这不太可能吧,他们以往在将军府当家丁养着,连吃口饱饭都要看人眼色。吴二夫人便是再热心,也没法子给他们配人成亲养儿育女吧?”虎子说着说着,脸色突然一沉,起身关了门,又转回刘娟儿身边低声道“除非他们有些亲眷还在将军府,被将军府的人抓在手里。不拘是吴二夫人还是吴大将军,这么做为的是让这些人跑不脱掌心!唉……我咋就这么大意……”
闻言,刘娟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拍拍虎子的手背安抚道:“你咋能这么想你的岳父岳母呢?吴大将军的心思我不敢妄自揣测,但是吴二夫人一直都觉得亏欠梅花姐姐。不惜动用娘家的势力帮她撑起了天羽阁这么好的一门买卖!她明明知道梅花姐姐一颗心都挂在你身上,为求女儿好过,又怎么会想法子横插一手来拿捏你这个姑爷?况且这事儿梅花姐姐比咱们清楚,你就算对吴二夫人不能全信,总该信你的心上人吧?你瞧她为了跟你的一段情,受了多少苦?她咋能贪念母家的富贵任由吴二夫人给你下坑呢?即便日后吴大将军知道了这档子事儿,我觉得也无碍,吴二夫人怕是早就想好说辞了!她选了咱家来安置这些受尽委屈的精兵,就是觉得他们跟着咱家肯定好过!如今这人既然已经接手进门了,肯定就是咱们的人了,你可别多心啊!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你总该懂吧!”
听刘娟儿这么一说,虎子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不少,想到鲁梅花对自己情意浓浓的眷念,他不免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误会谁也不该误会梅花这未过门的贤妻呀!刘娟儿看出几分端倪来,忍不住噗嗤一声,刮着自己的脸蛋儿对他好一番取笑。虎子涨红了黑脸,清清嗓门,假装正经地沉声道:“那、那我就先去找肖卫问问,若是真的有亲眷,就一起买入家中来做工,也好让他们嗑家团圆。”
猛然来了四十多个汉子,便是在工人房打地铺也住不下,吕管事急出了一脑门子大汗,念及少东家的嘱咐,他咬咬牙,想着横竖酒楼还没开门迎客,这些人明日又有十来个要搬回石莲村去,不拘如何先将就一晚再说!于是乎,原本就人满为患的工人房里又硬塞了十来个人,另外一大半人便只好安排在一楼回廊里打地铺睡一晚。吕管事马不停蹄地让人将一楼回廊间的桌椅先归置到一边,又使人将酒楼内的被褥床单统统搜罗过来铺成连席,奈何还不够用,刚想让人上街上买些回来,还没迈开腿就听到伙计传话说天羽阁送来了二十床被褥地铺!
好歹忙完了这一摊子事,吕管事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就去找虎子回话,虎子让他早些回家休息,扭头只见刘娟儿正拼命对他眨巴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酒坛子出门寻肖卫探问去了。刘娟儿依旧窝回床上看书。干干翻了几页却没入眼几个字,叹着气垂下手,却见房门外突然闪过一道细小的掠影!“是谁?!”刘娟儿打了个激灵抬起身来,一手捂着心口怒斥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房门吱呀一声响。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那人看似只有六岁孩童般大小,稀疏的头发随风飘荡,偏生背着光,只让人看不清眉眼。刘娟儿心中惧意更甚,她很清楚酒楼里没有这一号人物!便是那李幺三的小女儿糖花比眼前这个小人儿要高出半个头,况且她从来不会不识礼数地贸然前来!思及此,刘娟儿猛地弹起身子呵斥道:“我问你话呢!你这小孩儿是打哪儿溜进咱酒楼来的?!”
“小……小姐……我爹不让我这会子过来……但我想见见小姐……”那个瘦小的人影略一迟疑,一边慢慢迈入房内一边低声道“小姐你莫怕,我跟爹学过功夫呢!我是女娃儿。能跟在身边保护你的!”说着,她又近了几步,在抖动不停的灯火中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尖瘦小脸。刘娟儿意外地挑了挑眉头,隔着一杖的距离对她轻声问:“你爹?你爹是谁?会功夫……莫非你是……”
那小女娃儿见刘娟儿瞧着和善,心下也放开了些。蹬蹬蹬跑到刘娟儿面前噗通一声跪倒,抬着黄瘦的小脸回声道:“我爹就是肖卫!小姐,刚刚在那个府堂里的时候,以为我人矮,又挤在八十多个叔们中间,所以你和少东家都没瞧见我!过后吴二夫人说咱们不能一起进酒楼来,免得招眼。所以就让咱们自己分批摸进酒楼来了!刚刚我瞧少东家怕是早我爹喝酒去了,我就想来看看你,免得你没人保护!我叫肖童稚,小名童儿,不过爹说我得让小姐来赐名!”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道。原来这些人还真的有家眷呀!不过……让一个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女娃来当自己的贴身保镖,这个肖卫是不是吃了浆糊蒙了心了?!况且……她这个名儿……肖同志?!未免太好笑了吧!不过也很特别,听一次就让人忘不掉!思及此,刘娟儿笑眯眯地伸出双手扶在童儿的小肩膀上“你瞧你,这么小的人儿。我哪里需要你来保护!不过你要是愿意就跟在我身边当小丫鬟吧!我给你算月钱!快起来吧……对了,童儿,你娘呢?”
童儿抿了抿双唇,犹自跪着,清澈的大眼睛里波光闪闪“小姐,我娘在将军府就得病去世了……这次我和爹一起进了你们家当工,爹说小姐是好人,会疼我的,让我好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我真的会功夫,以后小姐若是要外出记得带着我!”闻言,刘娟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童儿搀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趟,感觉她顶破天也只有七岁大小,许是长期吃不到好的,不止面黄肌瘦,连个头也是矮矮小小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但难得的是骨质柔韧,怕是真会些功夫。
“童儿,你便是学过功夫,瞧着也太小了点儿!哪儿能跟外头那些大汉过拳脚呢?以后可不要贸然行事啊!得了,你跟着我吧!我去给你踅摸一套好衣裳过来,然后再带你去吃点东西,吃饱了今儿就跟我身边搭个小床先歇一晚……”刘娟儿嘴里还在说话,却见童儿突然对她粲然一笑,扭开身子跑到茶桌边搬来两个方凳并列排在床边“今儿晚上我就在这里替小姐守夜!对了,我听管事先生说小姐没带着家里的丫鬟来,我去打热水来伺候小姐梳洗吧!”
“别别别……”眼见童儿行了个礼就想跑出门外,刘娟儿一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惊声道“咱家的丫鬟都是过了十岁才买进门来的,她们打水伺候自然是不怕,你才这么丁点儿大,咱酒楼伙房那头的水盆都是厚重的木料子,你哪里端得动?当心别烫着自己个儿!我不用你这会子上赶着伺候,还是先去……”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童儿眨巴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拍脑门自嘲道:“怪道小姐误会了……小姐,童儿已经十岁了!只是不知是不是这个名儿起得不好,我的个头就是懒得长!但是我的力气却不小呢!小姐你瞧!”
童儿笑嘻嘻地凑到刘娟儿身前,先扶着她在床上坐下,而后又拍拍双手稳住床沿,陡一用力,吓得刘娟儿险些叫出声来!原来这实木打造的床竟然被童儿连带着刘娟儿这么个大活人一力抬起!!童儿足足抬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才将刘娟儿连床一起放下地,又眨巴着双眼怯生生地问:“小姐,我去给你打水好么?”刘娟儿咧了咧嘴,尚未回魂,只轻飘飘地摆了摆手当做允诺。
过后不拘刘娟儿是如何在童儿的悉心伺候下安然入睡,也不拘虎子是如何在肖卫的海量下酣然大醉,这一夜,乌支县的天空上的明月都显得格外皎洁。然而,所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你不想寻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来。
次日一早,天还麻麻亮,秦捕头便领着一队衙役面色沉沉地砸响了百川食府的偏门,待衣冠不整地守门伙计问清来意,吓得全然清醒,当即也顾不得体不体面,连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就屁滚尿流地去寻少东家传话去了!谁也没注意,原本在一楼回廊里打地铺的那三十来个汉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给我再说一遍?!”虎子昨夜喝的烂醉,大清早被人从床上闹起来,只觉得两边太阳穴胀鼓鼓地发疼,待听到那伙计的传话,他心中猛一沉,险些顺着床头翻倒在地面上!那伙计赶忙冲上前来将他扶好,挂着满脸惊色颤声道:“说是咱们酒楼昨儿送的午膳出了问题!吃坏了人……若是普通人就罢了,偏偏是让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家里的宝贝蛋儿子吃了拉肚子!”
“胡说!昨儿午膳咱们是赶马车分批派送的!晚膳又没派!”
“秦捕头说……说是穿着咱们上工衣裳的人送的午膳,没赶马车,跑着去的!”
“这是栽赃!!肯定是盛蓬酒楼……不对,他们怎会有咱们的上工衣裳?”
“那啥……蹄子被盛蓬酒楼的人弄脏了上工衣裳,他就让他们洗……”
“这个糊涂虫!!”虎子一脚踹翻茶桌,怒气冲冲地转出门去。
第五百一十四章 开业定亲
谷鼎十五年八月初一,再过几日便是立秋,乌支县的气候依旧有些燥热。(..info)【】不过自从七日前的那场骤雨突然来袭,过后又每隔两日就是一场雨,乌支县下属的几大村落虽在入暑后连日受旱,好在这落雨姗姗来迟,又有渐成规模的水车引江水灌溉农田,多少保住了一些农田庄稼。老农们皆是一脸庆幸,他们估摸着今年入秋后是别想看到多好的收成了,但好在还有些耐旱的作物可以添补。吴大将军在乌支县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住了不到十日,乌支县县令袁大人就在师爷的怂恿下顶着各方压力逐层上报,赖死赖活地哭穷,还真被免了些苛捐杂税!
庄户人家缓了口气,乌支县中的食粮诸业也从盛夏酷暑的颓态中逐步舒缓过来,街边的小食摊贩越来越多,逃过一劫的米粮商家拍着大腿咧嘴骂道:“娘的仙人板板!今年刚入暑时咱都以为大旱要来袭,多少屯了些米粮准备抬价,谁知这吴大将军说来就来,县太爷上赶着装廉洁,连他小妾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都给扒了下来!谁还敢捻虎须儿呀?!这会子避过了大旱,咱屯的粮也不多,慢慢也能照常价卖出去,还真是福祸难辨!”如斯感叹,此起彼伏。
但就是在这刚缓过气来的当口,低调神秘了多日的百川食府宣布要在八月初二正午时分开门迎客,此举振奋全县!摸着路子的八方来客纷纷递上拜帖,一个早间的功夫就将虎子面前的案桌挤得满满当当。虎子一概推开不理,扔了一钱银子给肖卫,让他摸到木匠铺子里去盯着人家用最快的速度刻出一板半面墙那么大的告示!这巨大的木板在八月初一下响时分被肖卫高悬在新酒楼大门上,受家主之命提着厚礼前来拉关系的各路贵仆看到木板上的告示,纷纷目瞪口呆。
“定亲?那刘大虎当真是要同天羽阁的东家鲁如故定亲?”薛乾生坐在盛蓬酒楼二楼廊尾处的偏房内,一早上足足摔了三个茶杯,此时正翻着第四个茶杯盖对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尤掌柜轻轻发问,语气虽不重,却吓得年过四旬的尤掌柜恨不得寻一条地缝钻进去才好!这豺狼背上的老狈哪里是好但当的?自打薛东家年满十七岁后来到乌支县的薛府别院接手了盛蓬酒楼的买卖,盛蓬酒楼上下没人不怕这位面甜心狠的主子!掌管盛蓬酒楼的前任东家本是薛乾生的长兄薛乾墨,谁也不知道这位从商手段颇为稳妥的人才为何会被薛氏的族尊长辈无缘无故换走,又无缘无故换来这么个活阎王接手……
但既然是跟在阎王身侧,尤掌柜也只能当自己是个小鬼,别说他有把柄捏在这阎王手里,即便是想请辞,怕不被剥下一成皮来也要被阎王下黑手折腾半条老命去!谁不怜惜自己的命?反正尤掌柜是怜惜的!“东家,那告示牌足足有半面墙那么大,但凡是有眼镜的人都能看得清楚,明明白白写着百川食府要在明日正午开门迎客,且因明日要同天羽阁的鲁东家过定亲礼,是以正式开门后头两个时辰会设流水宴招待八方来客和街坊四邻,且点明了是来者不拒!”
薛乾生轻轻蹲下茶杯,摸着自己白皙如玉的下巴陷入了沉思,那百川食府如今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护院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居然连卫将军私下调派过来的暗哨都能防得住!如今连那宝贝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如何同卫将军交代?思及前几日从衙门摸回来的消息,那七品狗官似乎话中有话……如若真的被吴大将军先一步得手,他如今的富贵荣华哪里还保得住?东厂那位这一步棋已经下了许久了,如若是有半步差池就可能满盘皆输!到时候……自己也不过就是一枚弃子而已!
尤掌柜还颤悠悠地跪在地面上,薛乾生瞟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狗两眼,随手摔下茶杯,似笑非笑地轻声道:“尤掌柜可知自己有多蠢?能否对我悉数道来?您也算是薛家的老人儿了,犯了错误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犯错作死之前至少也得让我这个主子有点防备么不是?如今闹丢了这么大的脸,坏了我盘布几年的计策,你是打算让我就这么揭过去不追究么?”
“东、东、东家……息……息怒……”尤掌柜心中叫苦不迭,眼角涰着老泪,语不成调地回声道“老奴错了!!我这老狗有大错!!!我不该不给您汇报一声就去那吴三夫人面前拱火啊!我不该没打听清楚人家背后站着的人就冒冒失失去寻晦气啊!都是我的错!我这个老狗!让你不听东家的话!让你不学着聪明点儿!我掌、掌嘴……我掌嘴!!!!”可怜在盛蓬酒楼劳心劳力了半辈子的尤掌柜在薛乾生面前竟然连一丁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跪在地上下狠手给自己掌嘴,一阵“啪啪啪”的脆响过去,他已腮肿如桃!
“恩,你还算是人老成精懂点儿规矩,不似赌坊那些个蛮子……”薛乾生微微一笑,手结兰花,不明路数地在自己身前挽了几圈,形态甚是妖媚。(..info无弹窗广告)但凡他暴露出这种不阴不阳的做派,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是倒血霉!腮帮子高肿的尤掌柜倒抽一口凉气,哆哆嗦嗦地朝后方蜷缩而去,不待他有从恐惧中清醒,就将薛乾生抬起身来几步上前,一脚将他踹飞三尺远!
“让你设法大批饲养油田鼠,你可有做到?!”一脚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让你配合赌坊的人想方设法混入百川食府,你可有做到?!”一脚伴随着哼哼唧唧的呼疼声和嘶嘶的倒气声。
“我让你私下撺掇吴三夫人行下那愚蠢的栽赃了吗?!是我让你做的吗?!你也道自己是条老狗?!却为何不肯乖乖听我这个主子下令?!谁给你的胆儿?!恩?谁给你的胆儿?!”连番的踢踹生生气踢走了尤掌柜大半条命,他已无力呼疼,也无力遮挡,只喊着一满口血痰蜷缩在墙角动弹不得,形同一条死狗。
谷鼎十五年八月初一,再过几日便是立秋,乌支县的气候依旧有些燥热。不过自从七日前的那场骤雨突然来袭,过后又每隔两日就是一场雨,乌支县下属的几大村落虽在入暑后连日受旱,好在这落雨姗姗来迟,又有渐成规模的水车引江水灌溉农田,多少保住了一些农田庄稼。老农们皆是一脸庆幸,他们估摸着今年入秋后是别想看到多好的收成了,但好在还有些耐旱的作物可以添补。吴大将军在乌支县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住了不到十日,乌支县县令袁大人就在师爷的怂恿下顶着各方压力逐层上报,赖死赖活地哭穷,还真被免了些苛捐杂税!
庄户人家缓了口气,乌支县中的食粮诸业也从盛夏酷暑的颓态中逐步舒缓过来,街边的小食摊贩越来越多,逃过一劫的米粮商家拍着大腿咧嘴骂道:“娘的仙人板板!今年刚入暑时咱都以为大旱要来袭,多少屯了些米粮准备抬价,谁知这吴大将军说来就来,县太爷上赶着装廉洁,连他小妾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都给扒了下来!谁还敢捻虎须儿呀?!这会子避过了大旱,咱屯的粮也不多,慢慢也能照常价卖出去,还真是福祸难辨!”如斯感叹,此起彼伏。
但就是在这刚缓过气来的当口,低调神秘了多日的百川食府宣布要在八月初二正午时分开门迎客,此举振奋全县!摸着路子的八方来客纷纷递上拜帖,一个早间的功夫就将虎子面前的案桌挤得满满当当。虎子一概推开不理,扔了一钱银子给肖卫,让他摸到木匠铺子里去盯着人家用最快的速度刻出一板半面墙那么大的告示!这巨大的木板在八月初一下响时分被肖卫高悬在新酒楼大门上,受家主之命提着厚礼前来拉关系的各路贵仆看到木板上的告示,纷纷目瞪口呆。
“定亲?那刘大虎当真是要同天羽阁的东家鲁如故定亲?”薛乾生坐在盛蓬酒楼二楼廊尾处的偏房内,一早上足足摔了三个茶杯,此时正翻着第四个茶杯盖对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尤掌柜轻轻发问,语气虽不重,却吓得年过四旬的尤掌柜恨不得寻一条地缝钻进去才好!这豺狼背上的老狈哪里是好但当的?自打薛东家年满十七岁后来到乌支县的薛府别院接手了盛蓬酒楼的买卖,盛蓬酒楼上下没人不怕这位面甜心狠的主子!掌管盛蓬酒楼的前任东家本是薛乾生的长兄薛乾墨,谁也不知道这位从商手段颇为稳妥的人才为何会被薛氏的族尊长辈无缘无故换走,又无缘无故换来这么个活阎王接手……
但既然是跟在阎王身侧,尤掌柜也只能当自己是个小鬼,别说他有把柄捏在这阎王手里,即便是想请辞,怕不被剥下一成皮来也要被阎王下黑手折腾半条老命去!谁不怜惜自己的命?反正尤掌柜是怜惜的!“东家,那告示牌足足有半面墙那么大,但凡是有眼镜的人都能看得清楚,明明白白写着百川食府要在明日正午开门迎客,且因明日要同天羽阁的鲁东家过定亲礼,是以正式开门后头两个时辰会设流水宴招待八方来客和街坊四邻,且点明了是来者不拒!”
薛乾生轻轻蹲下茶杯,摸着自己白皙如玉的下巴陷入了沉思,那百川食府如今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护院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居然连卫将军私下调派过来的暗哨都能防得住!如今连那宝贝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如何同卫将军交代?思及前几日从衙门摸回来的消息,那七品狗官似乎话中有话……如若真的被吴大将军先一步得手,他如今的富贵荣华哪里还保得住?东厂那位这一步棋已经下了许久了,如若是有半步差池就可能满盘皆输!到时候……自己也不过就是一枚弃子而已!
尤掌柜还颤悠悠地跪在地面上,薛乾生瞟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狗两眼,随手摔下茶杯,似笑非笑地轻声道:“尤掌柜可知自己有多蠢?能否对我悉数道来?您也算是薛家的老人儿了,犯了错误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犯错作死之前至少也得让我这个主子有点防备么不是?如今闹丢了这么大的脸,坏了我盘布几年的计策,你是打算让我就这么揭过去不追究么?”
“东、东、东家……息……息怒……”尤掌柜心中叫苦不迭,眼角涰着老泪,语不成调地回声道“老奴错了!!我这老狗有大错!!!我不该不给您汇报一声就去那吴三夫人面前拱火啊!我不该没打听清楚人家背后站着的人就冒冒失失去寻晦气啊!都是我的错!我这个老狗!让你不听东家的话!让你不学着聪明点儿!我掌、掌嘴……我掌嘴!!!!”可怜在盛蓬酒楼劳心劳力了半辈子的尤掌柜在薛乾生面前竟然连一丁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跪在地上下狠手给自己掌嘴,一阵“啪啪啪”的脆响过去,他已腮肿如桃!rs
第五百一十五章 何人保媒
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百川食府开业第一日所需的所有食材已基本到位,负责运送食材的童木头也算是刘家的老熟人了!他早就在虎子的帮扶开始专门给人干货运的买卖,而且马儿毛驴都不用,专用老黄牛!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他的牛车队如今在乌支县下属的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了!据说洪响的爹洪大能曾也想效仿而为之,但他又觉得马儿是托人的,不比黄牛拉货实在,便打消了这心思。
黄牛虽然没有马儿走得快,但力气大,脚头稳,很适合在小范围内运送货物,况且马车队耗资太巨,童木头压不起这项本钱。驴车队虽然轻便,但毛驴的力气没有黄牛大,童木头还是更喜欢用黄牛!黄牛好啊,拖的板车又宽又大,一次能拉十来个人入县,没货运的时候也能运人!黄牛若是病了老了残疾了,就可以在衙门里记一笔,然后杀掉卖肉,怎么也不会压本钱!多好!
童木头一开始也只是从两三头黄牛做起,或帮农户们从村落里倒腾农物,或帮猎户们从山里倒腾山货,闲时再拉拉人。等逐渐做上了道,他又买下更多牛车扩大送货范围,最终形成了十五辆牛车的大阵势。他不止雇佣了人手帮着赶车,也早早地还上了虎子借给他的启动资金,如今在自己婆娘面前腰杆子硬了不少!便是他媳妇娘家大哥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不再骂他是个没用的木头攮子。
十五辆大黄牛拖着的板车一次又一次地从后门驶入,刘娟儿兴冲冲地呆在后门口张望个不停,牛车进进出出,卸货撤出,有条不紊,一点儿也不慌乱。候在后门内外两侧的伙计也是手脚不停地流水线作业,门外的人帮忙稳住牛车的进出次序,门内的人不停手地将各类食材搬往食材库,免得拥堵后门反而不美。
刘娟儿毫不担心这些精兵出身的伙计力气不够用,只凑过头去清点从家里运出来的食材,只见两辆车载着各种绿叶蔬菜,两辆车载着鲜亮的瓜果,三辆车载着刚刚宰杀并分解好的白毛猪,两辆车载着刚刚宰杀并分解好的羊儿,两辆车载着鲜鱼,一辆车载着作料和油物,一辆车载着粗细杂粮……当看到姜沫嬉皮笑脸地坐在一头大黄牛的背上,刘娟儿忍不住全身一抖,连退三步。(..info无弹窗广告)
“怎地?这么久不见,小姐就不想我?”姜沫一步跳下牛背,仿佛知道她为何害怕似的,故意朝板车上的竹篓轻轻踹了一脚,惹来一阵“嘶嘶”的声音。刘娟儿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哆哆嗦嗦地干笑道:“干啥弄来这么一大板车的活蛇呀?咱们的食材落地以后就要送到厨房里做菜呢!你就不能杀好了再运过来么?”见她吓得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姜沫捧着肚子狠狠嘲笑了一番,抹着眼角的泪花摆手道:“活蛇现杀才好吃!小姐莫非不知道?呵呵,怕个甚?我就是怕出乱子,这不是亲自来了么?花儿也想跟着来,但她不敢坐我这辆车!哈哈!”
“笑个啥呀?!咱们酒楼开业这么大的喜事儿,你咋也得让你媳妇儿跟着来呀!”刘娟儿虎着脸凶了他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扭巴扭巴凑到姜沫身前低声问“庄子里一切都还好?我姥爷没事儿吧?有……有没有人摸到庄子里去做啥坏事儿?”闻言,姜沫揉了把酸疼小腹,压低嗓门正色道:“东家收到书信后便使人上山庄来传了话,我和方五一直防备着!不过嘛……呵呵,敢问小姐,你怕蛇怕成这样,怎知人家就不怕蛇?我和师傅会嘘蛇,那起狗崽子哪里讨得到好?!”刘娟儿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回问道:“这么说真有人去山庄捣乱?”
姜沫正要开口接话,却见两个身强体壮的伙计疾步前来,一个人动手拉黄牛,一个人凑过来沉声道:“小姐,这车活蛇后面还有一车糖料和做点心用的各种辅料,那是专门为少东家准备的,别让这车堵着门了,还是先下货吧!恩……活蛇不好放到食材库里,小姐是准备搁在那儿?”
“哟,大兄弟,你知道这是活蛇呀?!也不缩手缩脚,真汉子!来来来,我带你们挪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去!”姜沫来劲了,嬉皮笑脸地搂住那个伙计的胳膊朝牛车边走去,一边商量怎么挪腾货物一边插科打诨,有说有笑自来熟的做派倒是很快就和伙计们打成了一片,只是须臾间就把刘娟儿给抛在了脑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娟儿打了个哆嗦,转身朝厨房疾步而去,一丁点也不愿去想活蛇该摆在什么地方!
今儿终于能用上冷置多日的华丽大厨房了,众位大厨都很兴奋,挂牌点餐这么久,他们一直是用加了火灶的小厨房,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多多少少也觉得有点儿憋屈。刘娟儿刚刚走到大厨房的门口,就见听见门内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她仿佛听到花无婕哑哑的谈笑声,深感意外,正要推门而入,却见斜刺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大山哥?你咋还来厨房呀?我哥不是说放你一日假,让你等着吃流水宴么?”刘娟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眼见站在自己身侧的刘大山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她心里猜到几分缘故,依旧一脸无辜地笑道“今儿你可不是咱们酒楼做早点的师傅,你是我的大堂哥,是咱家正儿八经的亲戚呢!”
刘大山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揉搓着粗大的手掌低声问:“那啥……娟儿,我爹和大仁啥时候过来呀?还有爷奶和红珠宝儿呢?小叔和小婶儿怕是快到了吧?他们是不是一趟来的?你瞧,你和大虎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咋能闲着呢?不如让我去街面上候候他们?”果然……大山哥就是再老实,我也得先把他给糊弄过去……刘娟儿对刘大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口道:“咱们酒楼这么多伙计,派出去接车的人选早就定下了,大山哥若是得闲,就去给应大厨打下手吧!”
“啊?应……应大厨?那啥……我能成么?别弄砸了流水宴……”刘大山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看得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她强忍下笑意,一脸无辜地点头道:“咋不能?今儿咱们的流水席是开内外两趟的,酒楼内的用于招待有名有号的贵客,酒楼外的用于招待街坊四邻!酒楼内的席面由李大厨、马大厨和花大厨三个人负责,酒楼外的可是得让应大厨一个人负责呀!她虽然是家常菜好手,但是要应付那么多街坊四邻,可不得忙得够呛么?大山哥你能洗菜切菜,调味也讲究,你舍得不去帮忙啊?”
“那是!那是得去帮忙,别让祥……别让应大厨给忙坏了!”刘大山险些说漏了嘴,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也不好意思和刘娟儿多说,挽起衣袖就几步迈进厨房,那神态那动作,就跟身后有个鬼再追他似的!刘娟儿忍不住咯咯大笑,刘大山对应祥如有好感,她可发现有一段日子了,这还不趁机给他们拉拢拉拢?算了,反正厨房的事儿昨夜就安排好了,我就不去当电灯……大蜡烛了!思及此,刘娟儿打算跟虎子一起去接爹娘,这么久日子没见,她可想死这这对便宜爹娘了!
刘娟儿在偌大的酒楼里兜了一圈,还没找到虎子的人影,半途上却被换了身体面衣服前来伺候的童儿劫住。“童儿,你见着少东家了吗?”刘娟儿由童儿扶住自己的胳膊,一边朝四面八方张望一边随口问。童儿弯着腿把她裙子上的皱褶抹抹平整,脆生生地接口道:“少东家一大清早就带着我爹出门去了,我那会子正准备练功,就追上去问了一声!少东家说是要去见保媒的贵人!”
“那么早?奇怪……这是哪家的贵人呀?咋搞的神秘兮兮的……”
“那啥……我爹说先别往外传,但是我觉得瞒谁也用不着瞒着小姐呀!这个保媒的贵人就是吴大将军的正室夫人,将军府大房的吴大夫人!而且今儿吴大将军肯定也是要来吃席面的!我也是今儿早上才知道的,可把我给吓得呀……”
“啊?!”刘娟儿险些惊掉了下巴,忙将童儿拉扯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窝着她的小手追问道“咋会请来吴大夫人保媒?吴二夫人不可能把我嫂子的事儿和你们的事儿告诉吴大夫人!那不就等于跟吴大将军坦白了吗?这……你快给我说说,这个吴大夫人性情如何?是不是个好对付……是不是个好相与的?”童儿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心措辞地接口道:“我看我爹的态度,多半吴二夫人已经把安置人的事儿告诉吴大将军了,而吴大将军肯定也很满意咱们这些人都给安排到小姐和东家身边!至于鲁娘子那事儿……多半是没透露的!”
刘大山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揉搓着粗大的手掌低声问:“那啥……娟儿,我爹和大仁啥时候过来呀?还有爷奶和红珠宝儿呢?小叔和小婶儿怕是快到了吧?他们是不是一趟来的?你瞧,你和大虎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咋能闲着呢?不如让我去街面上候候他们?”果然……大山哥就是再老实,我也得先把他给糊弄过去……刘娟儿对刘大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口道:“咱们酒楼这么多伙计,派出去接车的人选早就定下了,大山哥若是得闲,就去给应大厨打下手吧!”
“啊?应……应大厨?那啥……我能成么?别弄砸了流水宴……”刘大山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看得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她强忍下笑意,一脸无辜地点头道:“咋不能?今儿咱们的流水席是开内外两趟的,酒楼内的用于招待有名有号的贵客,酒楼外的用于招待街坊四邻!酒楼内的席面由李大厨、马大厨和花大厨三个人负责,酒楼外的可是得让应大厨一个人负责呀!她虽然是家常菜好手,但是要应付那么多街坊四邻,可不得忙得够呛么?大山哥你能洗菜切菜,调味也讲究,你舍得不去帮忙啊?”
“那是!那是得去帮忙,别让祥……别让应大厨给忙坏了!”刘大山险些说漏了嘴,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也不好意思和刘娟儿多说,挽起衣袖就几步迈进厨房,那神态那动作,就跟身后有个鬼再追他似的!刘娟儿忍不住咯咯大笑,刘大山对应祥如有好感,她可发现有一段日子了,这还不趁机给他们拉拢拉拢?算了,反正厨房的事儿昨夜就安排好了,我就不去当电灯……大蜡烛了!思及此,刘娟儿打算跟虎子一起去接爹娘,这么久日子没见,她可想死这这对便宜爹娘了!
刘娟儿在偌大的酒楼里兜了一圈,还没找到虎子的人影,半途上却被换了身体面衣服前来伺候的童儿劫住。“童儿,你见着少东家了吗?”刘娟儿由童儿扶住自己的胳膊,一边朝四面八方张望一边随口问。童儿弯着腿把她裙子上的皱褶抹抹平整,脆生生地接口道:“少东家一大清早就带着我爹出门去了,我那会子正准备练功,就追上去问了一声!少东家说是要去见保媒的贵人!”rs
第516章 活色生香
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百川食府开业第一日所需的所有食材已基本到位,负责运送食材的童木头也算是刘家的老熟人了!他早就在虎子的帮扶开始专门给人干货运的买卖,而且马儿毛驴都不用,专用老黄牛!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他的牛车队如今在乌支县下属的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了!据说洪响的爹洪大能曾也想效仿而为之,但他又觉得马儿是托人的,不比黄牛拉货实在,便打消了这心思。.info[]
黄牛虽然没有马儿走得快,但力气大,脚头稳,很适合在小范围内运送货物,况且马车队耗资太巨,童木头压不起这项本钱。驴车队虽然轻便,但毛驴的力气没有黄牛大,童木头还是更喜欢用黄牛!黄牛好啊,拖的板车又宽又大,一次能拉十来个人入县,没货运的时候也能运人!黄牛若是病了老了残疾了,就可以在衙门里记一笔,然后杀掉卖肉,怎么也不会压本钱!多好!
童木头一开始也只是从两三头黄牛做起,或帮农户们从村落里倒腾农物,或帮猎户们从山里倒腾山货,闲时再拉拉人。等逐渐做上了道,他又买下更多牛车扩大送货范围,最终形成了十五辆牛车的大阵势。他不止雇佣了人手帮着赶车,也早早地还上了虎子借给他的启动资金,如今在自己婆娘面前腰杆子硬了不少!便是他媳妇娘家大哥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不再骂他是个没用的木头攮子。
十五辆大黄牛拖着的板车一次又一次地从后门驶入,刘娟儿兴冲冲地呆在后门口张望个不停,牛车进进出出,卸货撤出,有条不紊,一点儿也不慌乱。候在后门内外两侧的伙计也是手脚不停地流水线作业,门外的人帮忙稳住牛车的进出次序,门内的人不停手地将各类食材搬往食材库,免得拥堵后门反而不美。
刘娟儿毫不担心这些精兵出身的伙计力气不够用,只凑过头去清点从家里运出来的食材,只见两辆车载着各种绿叶蔬菜,两辆车载着鲜亮的瓜果,三辆车载着刚刚宰杀并分解好的白毛猪,两辆车载着刚刚宰杀并分解好的羊儿,两辆车载着鲜鱼,一辆车载着作料和油物,一辆车载着粗细杂粮……当看到姜沫嬉皮笑脸地坐在一头大黄牛的背上,刘娟儿忍不住全身一抖,连退三步。
“怎地?这么久不见,小姐就不想我?”姜沫一步跳下牛背,仿佛知道她为何害怕似的,故意朝板车上的竹篓轻轻踹了一脚,惹来一阵“嘶嘶”的声音。刘娟儿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哆哆嗦嗦地干笑道:“干啥弄来这么一大板车的活蛇呀?咱们的食材落地以后就要送到厨房里做菜呢!你就不能杀好了再运过来么?”见她吓得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姜沫捧着肚子狠狠嘲笑了一番,抹着眼角的泪花摆手道:“活蛇现杀才好吃!小姐莫非不知道?呵呵,怕个甚?我就是怕出乱子,这不是亲自来了么?花儿也想跟着来,但她不敢坐我这辆车!哈哈!”
“笑个啥呀?!咱们酒楼开业这么大的喜事儿,你咋也得让你媳妇儿跟着来呀!”刘娟儿虎着脸凶了他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扭巴扭巴凑到姜沫身前低声问“庄子里一切都还好?我姥爷没事儿吧?有……有没有人摸到庄子里去做啥坏事儿?”闻言,姜沫揉了把酸疼小腹,压低嗓门正色道:“东家收到书信后便使人上山庄来传了话,我和方五一直防备着!不过嘛……呵呵,敢问小姐,你怕蛇怕成这样,怎知人家就不怕蛇?我和师傅会嘘蛇,那起狗崽子哪里讨得到好?!”刘娟儿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回问道:“这么说真有人去山庄捣乱?”
姜沫正要开口接话,却见两个身强体壮的伙计疾步前来,一个人动手拉黄牛,一个人凑过来沉声道:“小姐,这车活蛇后面还有一车糖料和做点心用的各种辅料,那是专门为少东家准备的,别让这车堵着门了,还是先下货吧!恩……活蛇不好放到食材库里,小姐是准备搁在那儿?”
“哟,大兄弟,你知道这是活蛇呀?!也不缩手缩脚,真汉子!来来来,我带你们挪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去!”姜沫来劲了,嬉皮笑脸地搂住那个伙计的胳膊朝牛车边走去,一边商量怎么挪腾货物一边插科打诨,有说有笑自来熟的做派倒是很快就和伙计们打成了一片,只是须臾间就把刘娟儿给抛在了脑后。刘娟儿打了个哆嗦,转身朝厨房疾步而去,一丁点也不愿去想活蛇该摆在什么地方!
今儿终于能用上冷置多日的华丽大厨房了,众位大厨都很兴奋,挂牌点餐这么久,他们一直是用加了火灶的小厨房,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多多少少也觉得有点儿憋屈。刘娟儿刚刚走到大厨房的门口,就见听见门内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她仿佛听到花无婕哑哑的谈笑声,深感意外,正要推门而入,却见斜刺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大山哥?你咋还来厨房呀?我哥不是说放你一日假,让你等着吃流水宴么?”刘娟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眼见站在自己身侧的刘大山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她心里猜到几分缘故,依旧一脸无辜地笑道“今儿你可不是咱们酒楼做早点的师傅,你是我的大堂哥,是咱家正儿八经的亲戚呢!”
刘大山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揉搓着粗大的手掌低声问:“那啥……娟儿,我爹和大仁啥时候过来呀?还有爷奶和红珠宝儿呢?小叔和小婶儿怕是快到了吧?他们是不是一趟来的?你瞧,你和大虎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咋能闲着呢?不如让我去街面上候候他们?”果然……大山哥就是再老实,我也得先把他给糊弄过去……刘娟儿对刘大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口道:“咱们酒楼这么多伙计,派出去接车的人选早就定下了,大山哥若是得闲,就去给应大厨打下手吧!”
“啊?应……应大厨?那啥……我能成么?别弄砸了流水宴……”刘大山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看得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她强忍下笑意,一脸无辜地点头道:“咋不能?今儿咱们的流水席是开内外两趟的,酒楼内的用于招待有名有号的贵客,酒楼外的用于招待街坊四邻!酒楼内的席面由李大厨、马大厨和花大厨三个人负责,酒楼外的可是得让应大厨一个人负责呀!她虽然是家常菜好手,但是要应付那么多街坊四邻,可不得忙得够呛么?大山哥你能洗菜切菜,调味也讲究,你舍得不去帮忙啊?”
“那是!那是得去帮忙,别让祥……别让应大厨给忙坏了!”刘大山险些说漏了嘴,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也不好意思和刘娟儿多说,挽起衣袖就几步迈进厨房,那神态那动作,就跟身后有个鬼再追他似的!刘娟儿忍不住咯咯大笑,刘大山对应祥如有好感,她可发现有一段日子了,这还不趁机给他们拉拢拉拢?算了,反正厨房的事儿昨夜就安排好了,我就不去当电灯……大蜡烛了!思及此,刘娟儿打算跟虎子一起去接爹娘,这么久日子没见,她可想死这这对便宜爹娘了!
刘娟儿在偌大的酒楼里兜了一圈,还没找到虎子的人影,半途上却被换了身体面衣服前来伺候的童儿劫住。“童儿,你见着少东家了吗?”刘娟儿由童儿扶住自己的胳膊,一边朝四面八方张望一边随口问。童儿弯着腿把她裙子上的皱褶抹抹平整,脆生生地接口道:“少东家一大清早就带着我爹出门去了,我那会子正准备练功,就追上去问了一声!少东家说是要去见保媒的贵人!”
“那么早?奇怪……这是哪家的贵人呀?咋搞的神秘兮兮的……”
“那啥……我爹说先别往外传,但是我觉得瞒谁也用不着瞒着小姐呀!这个保媒的贵人就是吴大将军的正室夫人,将军府大房的吴大夫人!而且今儿吴大将军肯定也是要来吃席面的!我也是今儿早上才知道的,可把我给吓得呀……”
“啊?!”刘娟儿险些惊掉了下巴,忙将童儿拉扯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窝着她的小手追问道“咋会请来吴大夫人保媒?吴二夫人不可能把我嫂子的事儿和你们的事儿告诉吴大夫人!那不就等于跟吴大将军坦白了吗?这……你快给我说说,这个吴大夫人性情如何?是不是个好对付……是不是个好相与的?”童儿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心措辞地接口道:“我看我爹的态度,多半吴二夫人已经把安置人的事儿告诉吴大将军了,而吴大将军肯定也很满意咱们这些人都给安排到小姐和东家身边!至于鲁娘子那事儿……多半是没透露的!”
刘大山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揉搓着粗大的手掌低声问:“那啥……娟儿,我爹和大仁啥时候过来呀?还有爷奶和红珠宝儿呢?小叔和小婶儿怕是快到了吧?他们是不是一趟来的?你瞧,你和大虎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咋能闲着呢?不如让我去街面上候候他们?”果然……大山哥就是再老实,我也得先把他给糊弄过去……刘娟儿对刘大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口道:“咱们酒楼这么多伙计,派出去接车的人选早就定下了,大山哥若是得闲,就去给应大厨打下手吧!”
“啊?应……应大厨?那啥……我能成么?别弄砸了流水宴……”刘大山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看得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她强忍下笑意,一脸无辜地点头道:“咋不能?今儿咱们的流水席是开内外两趟的,酒楼内的用于招待有名有号的贵客,酒楼外的用于招待街坊四邻!酒楼内的席面由李大厨、马大厨和花大厨三个人负责,酒楼外的可是得让应大厨一个人负责呀!她虽然是家常菜好手,但是要应付那么多街坊四邻,可不得忙得够呛么?大山哥你能洗菜切菜,调味也讲究,你舍得不去帮忙啊?”
“那是!那是得去帮忙,别让祥……别让应大厨给忙坏了!”刘大山险些说漏了嘴,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也不好意思和刘娟儿多说,挽起衣袖就几步迈进厨房,那神态那动作,就跟身后有个鬼再追他似的!刘娟儿忍不住咯咯大笑,刘大山对应祥如有好感,她可发现有一段日子了,这还不趁机给他们拉拢拉拢?算了,反正厨房的事儿昨夜就安排好了,我就不去当电灯……大蜡烛了!思及此,刘娟儿打算跟虎子一起去接爹娘,这么久日子没见,她可想死这这对便宜爹娘了!
刘娟儿在偌大的酒楼里兜了一圈,还没找到虎子的人影,半途上却被换了身体面衣服前来伺候的童儿劫住。(http://)。“童儿,你见着少东家了吗?”刘娟儿由童儿扶住自己的胳膊,一边朝四面八方张望一边随口问。童儿弯着腿把她裙子上的皱褶抹抹平整,脆生生地接口道:“少东家一大清早就带着我爹出门去了,我那会子正准备练功,就追上去问了一声!少东家说是要去见保媒的贵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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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紫阳旧故
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百川食府开业第一日所需的所有食材已基本到位,负责运送食材的童木头也算是刘家的老熟人了!他早就在虎子的帮扶开始专门给人干货运的买卖,而且马儿毛驴都不用,专用老黄牛!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他的牛车队如今在乌支县下属的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了!据说洪响的爹洪大能曾也想效仿而为之,但他又觉得马儿是托人的,不比黄牛拉货实在,便打消了这心思。
黄牛虽然没有马儿走得快,但力气大,脚头稳,很适合在小范围内运送货物,况且马车队耗资太巨,童木头压不起这项本钱。驴车队虽然轻便,但毛驴的力气没有黄牛大,童木头还是更喜欢用黄牛!黄牛好啊,拖的板车又宽又大,一次能拉十来个人入县,没货运的时候也能运人!黄牛若是病了老了残疾了,就可以在衙门里记一笔,然后杀掉卖肉,怎么也不会压本钱!多好!
童木头一开始也只是从两三头黄牛做起,或帮农户们从村落里倒腾农物,或帮猎户们从山里倒腾山货,闲时再拉拉人。等逐渐做上了道,他又买下更多牛车扩大送货范围,最终形成了十五辆牛车的大阵势。他不止雇佣了人手帮着赶车,也早早地还上了虎子借给他的启动资金,如今在自己婆娘面前腰杆子硬了不少!便是他媳妇娘家大哥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不再骂他是个没用的木头攮子。
十五辆大黄牛拖着的板车一次又一次地从后门驶入,刘娟儿兴冲冲地呆在后门口张望个不停,牛车进进出出,卸货撤出,有条不紊,一点儿也不慌乱。候在后门内外两侧的伙计也是手脚不停地流水线作业,门外的人帮忙稳住牛车的进出次序,门内的人不停手地将各类食材搬往食材库,免得拥堵后门反而不美。
刘娟儿毫不担心这些精兵出身的伙计力气不够用,只凑过头去清点从家里运出来的食材,只见两辆车载着各种绿叶蔬菜,两辆车载着鲜亮的瓜果,三辆车载着刚刚宰杀并分解好的白毛猪,两辆车载着刚刚宰杀并分解好的羊儿,两辆车载着鲜鱼,一辆车载着作料和油物,一辆车载着粗细杂粮……当看到姜沫嬉皮笑脸地坐在一头大黄牛的背上,刘娟儿忍不住全身一抖,连退三步。
“怎地?这么久不见,小姐就不想我?”姜沫一步跳下牛背,仿佛知道她为何害怕似的,故意朝板车上的竹篓轻轻踹了一脚,惹来一阵“嘶嘶”的声音。刘娟儿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哆哆嗦嗦地干笑道:“干啥弄来这么一大板车的活蛇呀?咱们的食材落地以后就要送到厨房里做菜呢!你就不能杀好了再运过来么?”见她吓得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姜沫捧着肚子狠狠嘲笑了一番,抹着眼角的泪花摆手道:“活蛇现杀才好吃!小姐莫非不知道?呵呵,怕个甚?我就是怕出乱子,这不是亲自来了么?花儿也想跟着来,但她不敢坐我这辆车!哈哈!”
“笑个啥呀?!咱们酒楼开业这么大的喜事儿,你咋也得让你媳妇儿跟着来呀!”刘娟儿虎着脸凶了他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扭巴扭巴凑到姜沫身前低声问“庄子里一切都还好?我姥爷没事儿吧?有……有没有人摸到庄子里去做啥坏事儿?”闻言,姜沫揉了把酸疼小腹,压低嗓门正色道:“东家收到书信后便使人上山庄来传了话,我和方五一直防备着!不过嘛……呵呵,敢问小姐,你怕蛇怕成这样,怎知人家就不怕蛇?我和师傅会嘘蛇,那起狗崽子哪里讨得到好?!”刘娟儿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回问道:“这么说真有人去山庄捣乱?”
姜沫正要开口接话,却见两个身强体壮的伙计疾步前来,一个人动手拉黄牛,一个人凑过来沉声道:“小姐,这车活蛇后面还有一车糖料和做点心用的各种辅料,那是专门为少东家准备的,别让这车堵着门了,还是先下货吧!恩……活蛇不好放到食材库里,小姐是准备搁在那儿?”
“哟,大兄弟,你知道这是活蛇呀?!也不缩手缩脚,真汉子!来来来,我带你们挪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去!”姜沫来劲了,嬉皮笑脸地搂住那个伙计的胳膊朝牛车边走去,一边商量怎么挪腾货物一边插科打诨,有说有笑自来熟的做派倒是很快就和伙计们打成了一片,只是须臾间就把刘娟儿给抛在了脑后。刘娟儿打了个哆嗦,转身朝厨房疾步而去,一丁点也不愿去想活蛇该摆在什么地方!
今儿终于能用上冷置多日的华丽大厨房了,众位大厨都很兴奋,挂牌点餐这么久,他们一直是用加了火灶的小厨房,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多多少少也觉得有点儿憋屈。刘娟儿刚刚走到大厨房的门口,就见听见门内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她仿佛听到花无婕哑哑的谈笑声,深感意外,正要推门而入,却见斜刺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大山哥?你咋还来厨房呀?我哥不是说放你一日假,让你等着吃流水宴么?”刘娟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眼见站在自己身侧的刘大山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她心里猜到几分缘故,依旧一脸无辜地笑道“今儿你可不是咱们酒楼做早点的师傅,你是我的大堂哥,是咱家正儿八经的亲戚呢!”
刘大山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揉搓着粗大的手掌低声问:“那啥……娟儿,我爹和大仁啥时候过来呀?还有爷奶和红珠宝儿呢?小叔和小婶儿怕是快到了吧?他们是不是一趟来的?你瞧,你和大虎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咋能闲着呢?不如让我去街面上候候他们?”果然……大山哥就是再老实,我也得先把他给糊弄过去……刘娟儿对刘大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口道:“咱们酒楼这么多伙计,派出去接车的人选早就定下了,大山哥若是得闲,就去给应大厨打下手吧!”
“啊?应……应大厨?那啥……我能成么?别弄砸了流水宴……”刘大山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看得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她强忍下笑意,一脸无辜地点头道:“咋不能?今儿咱们的流水席是开内外两趟的,酒楼内的用于招待有名有号的贵客,酒楼外的用于招待街坊四邻!酒楼内的席面由李大厨、马大厨和花大厨三个人负责,酒楼外的可是得让应大厨一个人负责呀!她虽然是家常菜好手,但是要应付那么多街坊四邻,可不得忙得够呛么?大山哥你能洗菜切菜,调味也讲究,你舍得不去帮忙啊?”
“那是!那是得去帮忙,别让祥……别让应大厨给忙坏了!”刘大山险些说漏了嘴,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也不好意思和刘娟儿多说,挽起衣袖就几步迈进厨房,那神态那动作,就跟身后有个鬼再追他似的!刘娟儿忍不住咯咯大笑,刘大山对应祥如有好感,她可发现有一段日子了,这还不趁机给他们拉拢拉拢?算了,反正厨房的事儿昨夜就安排好了,我就不去当电灯……大蜡烛了!思及此,刘娟儿打算跟虎子一起去接爹娘,这么久日子没见,她可想死这这对便宜爹娘了!
刘娟儿在偌大的酒楼里兜了一圈,还没找到虎子的人影,半途上却被换了身体面衣服前来伺候的童儿劫住。“童儿,你见着少东家了吗?”刘娟儿由童儿扶住自己的胳膊,一边朝四面八方张望一边随口问。童儿弯着腿把她裙子上的皱褶抹抹平整,脆生生地接口道:“少东家一大清早就带着我爹出门去了,我那会子正准备练功,就追上去问了一声!少东家说是要去见保媒的贵人!”
“那么早?奇怪……这是哪家的贵人呀?咋搞的神秘兮兮的……”
“那啥……我爹说先别往外传,但是我觉得瞒谁也用不着瞒着小姐呀!这个保媒的贵人就是吴大将军的正室夫人,将军府大房的吴大夫人!而且今儿吴大将军肯定也是要来吃席面的!我也是今儿早上才知道的,可把我给吓得呀……”
“啊?!”刘娟儿险些惊掉了下巴,忙将童儿拉扯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窝着她的小手追问道“咋会请来吴大夫人保媒?吴二夫人不可能把我嫂子的事儿和你们的事儿告诉吴大夫人!那不就等于跟吴大将军坦白了吗?这……你快给我说说,这个吴大夫人性情如何?是不是个好对付……是不是个好相与的?”童儿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心措辞地接口道:“我看我爹的态度,多半吴二夫人已经把安置人的事儿告诉吴大将军了,而吴大将军肯定也很满意咱们这些人都给安排到小姐和东家身边!至于鲁娘子那事儿……多半是没透露的!”
刘大山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揉搓着粗大的手掌低声问:“那啥……娟儿,我爹和大仁啥时候过来呀?还有爷奶和红珠宝儿呢?小叔和小婶儿怕是快到了吧?他们是不是一趟来的?你瞧,你和大虎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咋能闲着呢?不如让我去街面上候候他们?”果然……大山哥就是再老实,我也得先把他给糊弄过去……刘娟儿对刘大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口道:“咱们酒楼这么多伙计,派出去接车的人选早就定下了,大山哥若是得闲,就去给应大厨打下手吧!”
“啊?应……应大厨?那啥……我能成么?别弄砸了流水宴……”刘大山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看得刘娟儿险些笑出声来!她强忍下笑意,一脸无辜地点头道:“咋不能?今儿咱们的流水席是开内外两趟的,酒楼内的用于招待有名有号的贵客,酒楼外的用于招待街坊四邻!酒楼内的席面由李大厨、马大厨和花大厨三个人负责,酒楼外的可是得让应大厨一个人负责呀!她虽然是家常菜好手,但是要应付那么多街坊四邻,可不得忙得够呛么?大山哥你能洗菜切菜,调味也讲究,你舍得不去帮忙啊?”
“那是!那是得去帮忙,别让祥……别让应大厨给忙坏了!”刘大山险些说漏了嘴,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也不好意思和刘娟儿多说,挽起衣袖就几步迈进厨房,那神态那动作,就跟身后有个鬼再追他似的!刘娟儿忍不住咯咯大笑,刘大山对应祥如有好感,她可发现有一段日子了,这还不趁机给他们拉拢拉拢?算了,反正厨房的事儿昨夜就安排好了,我就不去当电灯……大蜡烛了!思及此,刘娟儿打算跟虎子一起去接爹娘,这么久日子没见,她可想死这这对便宜爹娘了!
刘娟儿在偌大的酒楼里兜了一圈,还没找到虎子的人影,半途上却被换了身体面衣服前来伺候的童儿劫住。(http://.)。“童儿,你见着少东家了吗?”刘娟儿由童儿扶住自己的胳膊,一边朝四面八方张望一边随口问。童儿弯着腿把她裙子上的皱褶抹抹平整,脆生生地接口道:“少东家一大清早就带着我爹出门去了,我那会子正准备练功,就追上去问了一声!少东家说是要去见保媒的贵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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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豆芽?豆芽儿?
吴小将军的面还没见到,吴小将军他爹就说要在咱们酒楼里摆相亲宴?别说刘树强和胡氏觉得蓬荜生辉,便是连知道内情的虎子和刘娟儿也觉得难以承贵!刘娟儿当真是想不通,要说胡茹素和她看上眼的那位小将军也不是头一回相亲了,既然是胡举人家上赶着想说成这门亲,吴夫人却为何突然态度大变,要正正经经地在自家酒楼里摆相亲宴呢?她又没看到胡茹素如今瘦身成功的样子,咋就觉得不委屈她儿子了?虽说满肚子嘀咕,但刘娟儿也不好多问,胡氏却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叠声就替脸色不太好看的小女儿应下了!
又挨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娟儿觉得有点累,也不耐烦同贵人们周旋,便假装羞答答地说要出门去整理仪容,意思就是说要去方便方便。【】好不容易从蔷薇间里转出身来,童儿赶忙给刘娟儿顺气抚背,她习得几分内力,又懂人体脉动,只抚了两趟就让刘娟儿觉得松快了不少,干脆靠着三楼的栏杆四处张望。此时一楼流水席上的贵人们已退去了一大半,另有一小半还在楼梯口探头探脑,许是在想吴大将军和吴夫人不知躲去了哪里,为何也不给个机会让自己见面巴结?
这群金贵狗……刘娟儿苦笑了几声,深感吴大将军的不易之处!这么多年保家卫国征战沙场,九死一生换来如今的地位,却连放个年假都不得安生!思及此,刘娟儿随口对童儿问道:“咱们皇上给将军大人放了多久的假呀?本朝武将是否每年都有一定的假期可以四处游玩或回家静享天伦?”谁知那童儿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轻轻摇头小声道:“小姐还不知道吧?咱们大西朝的武将在有战事的时候是要出征杀敌的,没战事的时候也要镇守各处划分的边地!还要练兵、积蓄粮草、喂养战马、保养武器、教习兵法,哪儿会有假期呀?!”
“啊?这么辛苦?就是说一日假也没有?”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道,那不是比前世的军队还要辛苦么?好歹前世是有年假的呀!童儿见刘娟儿好似有些不懂,忙连声解释道:“吴大将军是护国大将军,乃武将之尊,他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皇上又怜惜他辛苦征战了半辈子,酌情宽限一些假期也是有的。况且吴大将军府中还有参将,军事,幕僚等人,他便是携家带口离开江北道一阵子也是不打紧的!别的武将哪里敢擅自离开镇守领地?出了乱子可不得了啊!”
“哦……我懂了!所以吴大将军的次子还得趁机来相亲,赶趟把亲事给定下来……恩?不对呀!童儿,那个威远小将军不是也得让皇上来指婚么?”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威远将军对那个胡姓之女情有独钟?”
“或许吧……”刘娟儿随意应付了一声,心里却想,当然不可能啦!若是情有独钟,以前怎么会嫌弃胡茹素体胖痴肥呢?况且吴大将军在皇上面前如此得脸,按说他的嫡出次子怎么也不会跟一个小小的文官之女相亲!听说胡举人是没考中进士的,早年间靠着朝堂里恩师的提辖,先后就任过县丞、县令、知州等地方小官,过后走动关系进了京城,最终因一场大病,只在京城翰林院里挂着个编修的虚职,过后携家带口搬到石莲村静养了这么些年,这门第落差也太大了吧?!
即便是皇上如今不喜欢看到官官相护和贵人之间的联姻积势,乐意看到高官大户都低嫁低娶,那也总该有个程度呀!再者说……听闻那威远小将军年不及弱冠,相貌英挺,武艺高强!有他那个当爹的带着冲杀几年,捞稳军功,可谓前途无量!这么一来,这小将军就算是配一个庶出的公主也使得嘛!想着想着,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朝莲花池前那块光秃秃的地面看去,想到风儿的百般威胁和皇族的秘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吴大将军并非是来度假相亲这么简单……
童儿感觉刘娟儿的胳膊上突然有些发冷,正要劝她下楼去找一处偏房歇歇,却错眼瞧见对面二楼有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少年正对着这边拼命挥手!“小姐,你瞧,那人你认识么?”童儿拉拉刘娟儿的衣袖,指着那跳脚挥手的少年轻声问“若不认识小姐,他可就太过孟浪了!待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啊?!打不得!那是我在外县认识的故交!”刘娟儿陡一看到善高翔红扑扑的笑脸,这才想起二楼的小包房里还有紫阳县来的旧友没来得及去招呼呢!说实在的,比起那些贵人,她还是更乐意去招待这些曾经风雨同舟的友人!“童儿,你随我去二楼一趟,呆会子我要同友人叙旧,你便在门外候着就是了!”刘娟儿眼中溢满浓得不开化的笑意,童儿又哪里会看不出,忙点点头轻声回道:“小姐放心吧,我就在门外守着,不让闲杂人等来滋扰!”
许是因为心情变好,脚步轻快,只是须臾间便到了二楼,善高翔斜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对远远走来的刘娟儿笑成了一朵花,他如今才年满十三岁,却只比虎子矮小半个头,五官又长开了些,衬着玉白的额头和漆黑的眼眸,乍一看极为清秀文雅。若不说是个开面馆和面店铺的,多数人怕以为他是个小书生呢!刘娟儿脸上展出个大大的笑容,侧脸对童儿丢下个眼神就将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待刘娟儿笑眯眯地跟着善高翔迈入包房里,童儿便十分有眼色地守在门外,刘娟儿反手磕上门,着实有些忍不住喜意,高抬着下巴对善高翔轻唤道:“小翔子!”善高翔原本喜人的笑脸顿时一垮,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脆的笑声――“嘻嘻嘻哈哈哈哈!翔子哥哥吃瘪了!娟儿姐姐!!!你想死我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娃子从桌边蹦了出来,一头扑进刘娟儿怀里。
“小葱?!!!真的是小葱!!”刘娟儿陡一看到长高了一截的却依旧粉嫩的小葱,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捧起她的脸蛋儿左看右看,满心酸软地点头道:“咱们小葱长得更漂亮了!真像个玉人儿!”却见小葱笑眯眯地捂住她的双手,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娇声道:“娟儿姐姐,我不叫小葱了,我在衙门里记过了大名儿,记在咱们奶名下,我叫善如意!”
“是哇?好名字!”刘娟儿喜滋滋地在善如意额头上亲了个响,又朝桌边的第三个人看去,就这么一看,她却险些落下泪来!只见善高翔正拉着那个跟善如意差不多大的男娃儿低声劝慰着什么,似乎是想劝他出来见人,但那男娃儿却有些不乐意,不时抬手去抹嘴边的鼻涕。“红薯……”刘娟儿魂不守舍地松开善如意的小身子,满腹辛酸地走到桌边,猛一伸手拉过红薯的胳膊,一脸柔情地轻声道:“小红薯还记得娟儿姐姐吗?姐姐可想你了……”
红薯似乎并没有长高多少,许是因为他脸上的痴傻之态,许是因为他眼中并未清明多少的懵懂之色,只让刘娟儿觉得他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小人儿,那个身体心灵都饱受折磨从而迷失了神智的可怜小人儿……红薯抽了抽鼻子,用力将鼻涕吸了回去,咧开满嘴白牙傻呵呵地笑道:“娟儿……姐姐!红薯要吃糖葫芦!红薯要吃肉肉!红薯要吃辣粥汤!”一边的善高翔满脸不自在地拍了他一把,低声斥责道:“咋又忘了你自己个儿的大名儿了?你叫善知恩!不叫红薯!”
“我就叫红薯!!哥哥坏!我就叫红薯嘛!”善知恩不满地打开善高翔的手,又冲刘娟儿啥笑道“还是……娟儿姐姐疼我!我想吃啥就给我做啥!”得见此情此景,刘娟儿猛地推开善高翔,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抱住善知恩的小身子,未待开口说话,两行已顺着脸庞流淌下来。“红薯乖!姐姐啥都做给你吃……你……你咋还这么糊涂呢……”刘娟儿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善知恩却乐呵呵地嘟囔道:“我要吃辣粥汤!娟儿姐姐的辣粥汤最好吃了!谁做的也比不上!”
此时善如意已扭巴扭巴来到桌边,见刘娟儿哭得这般厉害,善高翔又一脸尴尬,忙冲着圆桌后的横屏轻唤道:“姐姐!!你快出来呀!干啥呢?娟儿姐姐都哭了,你还不赶快来见见她?!”一道紫色的纤细身影应声而出,就如一只翩翩起舞的紫蝶,动作轻盈地转到刘娟儿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大葱?”刘娟儿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透过朦胧的视线看清眼前的如花少女,忙稳了稳心神,轻轻松开善知恩的小身子。“我如今叫善如新,小娟儿,好久不见了……”善如新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拉住刘娟儿的双手,窝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嗔怪道“你可真是个心狠的,也没跟咱们道个别,一走就是两年多!”
许是因为心情变好,脚步轻快,只是须臾间便到了二楼,善高翔斜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对远远走来的刘娟儿笑成了一朵花,他如今才年满十三岁,却只比虎子矮小半个头,五官又长开了些,衬着玉白的额头和漆黑的眼眸,乍一看极为清秀文雅。若不说是个开面馆和面店铺的,多数人怕以为他是个小书生呢!刘娟儿脸上展出个大大的笑容,侧脸对童儿丢下个眼神就将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待刘娟儿笑眯眯地跟着善高翔迈入包房里,童儿便十分有眼色地守在门外,刘娟儿反手磕上门,着实有些忍不住喜意,高抬着下巴对善高翔轻唤道:“小翔子!”善高翔原本喜人的笑脸顿时一垮,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脆的笑声――“嘻嘻嘻哈哈哈哈!翔子哥哥吃瘪了!娟儿姐姐!!!你想死我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娃子从桌边蹦了出来,一头扑进刘娟儿怀里。
“小葱?!!!真的是小葱!!”刘娟儿陡一看到长高了一截的却依旧粉嫩的小葱,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捧起她的脸蛋儿左看右看,满心酸软地点头道:“咱们小葱长得更漂亮了!真像个玉人儿!”却见小葱笑眯眯地捂住她的双手,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娇声道:“娟儿姐姐,我不叫小葱了,我在衙门里记过了大名儿,记在咱们奶名下,我叫善如意!”
“是哇?好名字!”刘娟儿喜滋滋地在善如意额头上亲了个响,又朝桌边的第三个人看去,就这么一看,她却险些落下泪来!只见善高翔正拉着那个跟善如意差不多大的男娃儿低声劝慰着什么,似乎是想劝他出来见人,但那男娃儿却有些不乐意,不时抬手去抹嘴边的鼻涕。“红薯……”刘娟儿魂不守舍地松开善如意的小身子,满腹辛酸地走到桌边,猛一伸手拉过红薯的胳膊,一脸柔情地轻声道:“小红薯还记得娟儿姐姐吗?姐姐可想你了……”
红薯似乎并没有长高多少,许是因为他脸上的痴傻之态,许是因为他眼中并未清明多少的懵懂之色,只让刘娟儿觉得他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小人儿,那个身体心灵都饱受折磨从而迷失了神智的可怜小人儿……红薯抽了抽鼻子,用力将鼻涕吸了回去,咧开满嘴白牙傻呵呵地笑道:“娟儿……姐姐!红薯要吃糖葫芦!红薯要吃肉肉!红薯要吃辣粥汤!”一边的善高翔满脸不自在地拍了他一把,低声斥责道:“咋又忘了你自己个儿的大名儿了?你叫善知恩!不叫红薯!”rs
第五百一十九章 寻旧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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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馒头和红薯,幼时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豆芽是善高翔心里不可言说的痛。当年他们这群孤儿最大的八岁,最小的只有五岁出头,成天饥一餐饱一顿地跟着善娘这个瞎老太太一起在紫阳县西街的阴暗胡同里过活。过后因机缘巧合认识了刘娟儿一家人,他们这些孤寡老幼的日子才逐渐有了改善。刘家人勤劳耐苦,全家都爱琢磨吃食,刘娟儿又有许多小食买卖的好点子,善高翔当年是亲眼见到他们凭借做早点、咸菜、浇头面、烧烤等吃食的手艺在紫阳县扎根立户的。
因为两家人处得跟一家人一样亲,刘娟儿又拜了善娘为师,是以刘家四口人对他们这些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也是多番照顾。原本大家好端端跟着刘家人一起做买卖赚钱,后来因为善高翔年幼无知惹出了祸事,善娘便坚持带着他们几个小萝卜头搬离了刘家……结果刚回马蹄胡同没几日,豆芽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走了。想到那个猴精似的调皮笑脸,虽然已过了好几年,善高翔依旧隐隐难受。他想不通,即便是有人愿意收养豆芽,也不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领走了呀!奶的态度也古怪的很,为啥也不让豆芽同兄弟姐妹们见见,道一声别再走呢?
搂着豆芽儿好一番说笑的刘娟儿并没注意到善高翔的不妥之处,直到豆芽儿抬着娇嫩的小下巴好奇地朝善高翔打量了两趟,鬼精鬼精地笑问道:“这个小哥哥是打哪儿来的?长得挺好看呀!娟儿姐姐,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觉得他比白奉先那个墨水吃多了的酸腐样子看起来和气多了!”噗――善如意和善如新嘴里的菜汤同时喷了出来,善知恩傻乎乎地在善如新嘴边抹了一指头汤汁蘸进自己嘴里,砸着嘴乐道:“好吃呢!姐姐还嫌弃这么好的汤!真是个败家精!”
善高翔和刘娟儿双双黑着脸,刘娟儿狠狠戳着豆芽儿的额头娇叱道:“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当着客人的面也不说收敛点儿!你娘就这么放任你在外面胡学嘴?”语毕又尴尬地瞅了善高翔一眼,一边用力将豆芽儿从她的腰身上摘下来一边干笑道“翔子,这是我在村子里认识的小姐妹,她小名叫豆芽儿。大名叫孙秀云,我叫习惯叫她小名儿。你可别见笑,豆芽儿这野丫头就是这么个德行!”孙秀云这个正儿八经的大名是乌氏赶在闹分家那会子逼着孙厚仁记入孙家族谱的,刘娟儿还曾点着豆芽儿的鼻子笑话她的性子配不起这么文秀的名儿!
善高翔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温看了豆芽儿一眼,小声道:“白小公子是个挺好的人,豆芽儿妹妹别误会了他,读书人就是比较守规矩的。”
“咦!这位叫翔子的小哥哥,你也认识白奉先吗?!那这两个漂亮的小姐姐和那个小弟弟呢……唔……”豆芽儿敏锐地瞪大了眼,正要揪着善高翔问个明白,却被刘娟儿一把捂住了嘴。刘娟儿的脸上一片漠然,微微透着冷意,她越过善高翔的肩头对童儿沉声道:“你去把少东家请来,就说紫阳县来了古旧好友。请他过来见见。不拘他是在哪个贵人面前,你都得想法子让他过来一趟!”童儿福了福,什么也没说就轻手轻脚地转出了门。善高翔这才发觉自己说溜了嘴,讪讪一笑,挪着步子朝桌边退去。
刘娟儿却并未急着发作。一把提着豆芽儿转进桌边,压着她坐在一张方凳上。两人刚一落座,刘娟儿就捡了些豆芽儿爱吃的菜挑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微微抬着下巴示意她吃菜。豆芽儿向来乖觉,虽说想不通刘娟儿为何突生气,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举起筷子吃菜。善高翔如芒刺在背。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忙将善如新身边的善知恩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不停地给他喂汤喂饭,自己却半口也吃不下。天真无邪的善如意被这陡然阴沉下来的气氛吓得不知所措,正想朝刘娟儿探问两句,却见善如新飞快地夹来一个炸肉丸塞进她嘴里堵着。
一桌人就这么没滋没味地吃了小半桌席面。待到善高翔实在忍不住想对刘娟儿先服个软,就见喝得面红脖子粗的虎子突然推门而入,童儿小眉小眼地跟在后面,只在门边挪了一小片位置站着,善如新见她满头薄汗。忙递了一杯茶过去。“虎子哥!”除了板着脸的刘娟儿和傻得不会认人的善知恩,几乎所有人都跳了起来,便是连豆芽儿都忍不住蹿起身来撒娇道:“虎子哥你来了!新娘子呢?我一早就想来看新娘子了!”噗――刘娟儿一口红枣鸽子汤路数喷回碗里。
虎子环视一圈嫩脸,逮住善高翔扑了过去,狠命拍着他的肩膀连声笑道:“好小子!长得这么大个儿了!”善高翔呲牙咧嘴地一哆嗦,被虎子拍得活生生矮了三分,好在娇憨懵懂的善如意及时扑过来替他解了围,只见她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亲热地搂着虎子的胳膊撒娇道:“虎子哥!你咋会有新娘子了呢?在紫阳县的时候你不是答应了等我和姐姐长大以后会娶咱们的吗?你有新娘子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喜欢我和姐姐了?”噗――这下连童儿都忍不住了一口茶水。
这么由着他们胡闹下去我还怎么问正事儿!刘娟儿的眉心跳了几跳,突然摆出一脸柔和的笑容对童儿轻声道:“瞧你,喝口茶也这么急,怕是跑了不少地方才找到少东家吧?没人跟你抢!你喝好了就领着孙姑娘去后厨转转,马大厨早就跟我说好了要她去一趟,他给孙姑娘准备了顶好的三炮台呢!”不等豆芽儿回神,刘娟儿又死死扯她的小手,一鼓作气拉出桌面塞进童儿手里,笑眯眯地点头道“快去吧!马大厨这一阵也挺想孙姑娘的!”
童儿何其机灵?忙拉着豆芽儿退出了房门,一边疾走一边轻声安抚道:“孙小姐,你呆会子再来寻咱们小姐说话吧!小姐和少东家要和故交叙叙旧,你搁在那儿他们就不好意思说话了!走,我带你去后厨要点心吃去!”童儿行走如飞,几个起落间就下到了一楼,豆芽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她拉走了。
碍眼又无意中戳破了秘密的人物走了个干净。刘娟儿便要开始发落正主了。虎子依旧沉浸在见到故人的喜悦中,正一脸怜惜地抱着善知恩对善如新询问他们这几年过的如何,善如意扑在虎子的肩头上指着善知恩的小脸叽叽咋咋地说着什么,唯有善高翔注意到刘娟儿脸色不对。远远地缩在一边,看似恨不得借尿遁躲出门去。这么和谐温馨的气氛,你以为我乐意搅和了?刘娟儿撇了撇嘴,抖起身来几步逼到善高翔身前,一脸淡淡地轻声问:“你大小也是个当哥哥的,知恩又迷糊,怎么就敢带着弟弟妹妹跑船走这么远的路来乌支县找我?”
“恩……咱奶想你呢……”善高翔讪讪一笑,妄图垂死挣扎。刘娟儿步步紧逼,脸上笑容全无,咬牙切齿地连声问:“怕是有人写了信撺掇你们来的吧?白奉先从紫阳县消失这么久。白家也早就搬离了鸿门坊,你们在那边做买卖过日子莫非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刚刚豆芽儿不当心咬出了白奉先的名字,你连磕巴都没打一下就上赶着替他说话好,这是咋回事儿?白奉先是不是找你们去了?!”
听她这么问,虎子终于会过意来。脸上不由得一沉,轻轻放下善知恩的小身子对善高翔正色道:“有啥事儿不能摊开了说?若真是奉先去寻过你们了,我和娟儿也能理解,你干啥吞吞吐吐的不像个爷们儿样?!”见虎子问到了关键之处,善如新有些坐不住了,慌忙抱起善知恩,又拖着善如意的小手避去了横屏之后。善高翔这才摸抓着后脑勺坐到虎子身边。摆出一脸坦白的态度。
“其实咱们也没来得及见到白小公子,但他是早就给咱们去了信,还是快马加急的!我奶收到信以后就避着咱们让白羽念给她听,过后也不知怎么了,奶瞧着挺着急的,连夜就给咱们打了包袱行李催着要我带着弟弟妹妹来乌支县找你们!奶本来也是要跟着来的。但是白羽还要参加秋闱,她就只能过些日子再来了!娟儿,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就是……就是奶嘱咐过我,让我别说这事儿跟白小公子有关系!那封信我也没亲眼看过。所以就这么来了!”
“翔子,你再仔细想想,我师傅说过啥别的没有?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让你们过来,这是找咱们干啥来了?我咋觉得这么古怪呢?”
“我也觉得古怪,就跟奶身边磨了磨,到底让她老人家松口多说了几句。她说白小公子那信里写了,说他恰巧在石莲村住过一阵子,看到你们家过的还不错,但是在乌支县里开酒楼却遇到不少难事儿,眼见着是站不稳,就让我们都来你们身边帮一把!说咱们两家的感情不同,外人即便是能力,但也是难保有外心的。所以,咱这趟来有两个目的,头一个是把你们家这两年多的分红给带来,怕你们买卖做大了压本钱。第二个就要看你们怎么说,是想让咱们留下帮忙还是咋地?若是酒楼里不需要人手了,就让我寻思着在乌支县里开个分铺子!”
“翔子,那你自己是咋想的?”虎子的脸色舒缓了不少,伸手拍拍善高翔的肩膀和声道“咱们在石莲村呆了这么几年,难道人脉还不如你一个外来的小子?咱要开酒楼还得靠着你们几个嫩脸的不成?你们奶也真是的!你爱干啥就干啥呗,要想开分铺子,虎子哥一定帮你支起个门脸来!说起来这还是咱家的浇头面铺子呢!能开分铺到乌支县来也不错呀!”
刘娟儿却不似虎子想的这么简单,她抿着小嘴一阵沉思,突然瞪着善高翔脆声问:“小翔子!你怕是还有事儿瞒着我吧?”
善高翔缩了缩脖子,摸着自己的鼻尖嘟囔道:“娟儿还是这么厉害,啥也瞒不过你!奶说白小公子还在信里提到你们村子里的古郎中,说他医术高明,没准能把知恩的迷糊病给看好!你们瞧,这么几年过去了,知恩还是这傻模样,咱们都挺着急的!既然咱们奶信白小公子的话,咱咋能不过来试试呢?!”
“这样啊……”刘娟儿堪堪松了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白奉先怕是没想到吴二夫人会为百川食府插手这么多,觉得他们在乌支县没有旁人依靠,竟把紫阳县的旧关系都给拉拔过来了……不过看到这些故交,她还是很欣慰的,不说这些小大人能帮她多少,至少他们同自家的感情是不一样的!白奉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以前自家在紫阳县里倒是依附过权贵,结果落得什么好了?如今酒楼里瞧着是勋贵满堂,能有几人真心?怕还不如这些胡同里打滚认识的故交呢!
虎子听着也安心了不少,正想拉着善高翔说笑几句,却见他眼中一闪,垂头挂耳地轻声道:“其实……其实除了咱们奶,还有些人要来呢……”
刘娟儿浑身一抖,眼前突然浮现八个大字――“扎根难稳寻旧聚力”!
第五百二十章 鱼筐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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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刘娟儿曾听说过一种灵修理论,名为吸引力法则,据说一个人一生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吸引来什么样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并且你真心想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就会吸引来什么样的境遇。比如你心情不好,老想着自己时运不济,你的运气就会越来越差!再比如,你若是总能保持好心情,想一些美好的事,你的运气就会不知不觉地变好。刘娟儿听说吸引来法则时并没仔细想过其中多大道理,但是以眼前事实来看,她不得不说,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刘娟儿深深看了善高翔一眼,心道,缘来缘去缘如水,这紫阳县的旧潮怕是都要涌回来了。
横屏外陡然陷入沉寂,横屏内的两姐妹忍不住有些忸怩不安。善如意嘟着樱红的小嘴对善如新扭了扭小身子,忽闪着大眼睛撒娇道:“咱们过来不是要帮娟儿姐姐和虎子哥做买卖的么?我咋觉得虎子哥还不太乐意呢?姐姐,你瞧他们酒楼里这么多伙计帮忙,娟儿姐姐的小丫鬟又那么能干,咱能帮她做啥呀?”
“如意,你年纪还小,不用牵挂这么多。你就当是想你娟儿姐姐了,到她老家来玩玩不好么?你娟儿姐姐又不会把你给赶回去!”善如新一脸淡淡地窝着善如意的手,突然想起临行前林白羽私下嘱咐的话,心头一转,已开始有了别的打算。他们乘的商船今日早间在乌支县舵口边靠岸时,几个小的刚下船都有些不适应,本想在舵口边的小渔船里借个脚谢谢,却被那赶船的扫了一鼻子灰,只好强忍着恶心进了乌支县的北大门。
过后翔子哥想着弟弟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想在乌支县里逛逛吧!也就是逛到北街中段一座十分富丽堂皇的绣坊门前时,自己眼尖瞅见了虎子哥的身影。但他一闪身就不知躲去了哪儿,过后又从街面上呼啦啦涌来十来个大头兵,那肃杀的阵势吓退了街面上好多人。但自己却没顾得上害怕。因为她听到绣坊里伙计们的闲话,仿佛是说那个名为天羽阁的大绣坊要聘请绣娘!
善如新对女红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狂热痴迷,善如意虽说手艺不算精,但打个下手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也是可以的。虽然翔子哥不打算让他们抛头露面出去上工。但是……她真眼热那天羽阁富丽的大门,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自己没见识过的绝顶女红?若是翔子哥在乌支县开了刘记浇头面的分铺,她就去天羽阁应征绣娘!善如新坚定地抿了抿双唇,秀丽的眉目中灼灼如火。
话谈的差不多了,刘娟儿款款起身对虎子提点道:“咱们酒楼承接了吴夫人定的相亲宴,吴夫人又是你和梅花姐姐的贵媒!这会子流水宴差不多该散了,哥,你还是得去打声招呼,别轻待了贵人们!恩……我少不得也得去一趟,不过童儿还没回。我一个人去也不像话……”
“要不你就别去了吧……”虎子刚起身接了一句,就见善如新从横屏后面闪身而出,直勾勾地看着刘娟儿轻声道“娟儿,你的丫鬟还没回,不如我陪着你去一趟吧!你也不用点明我的身份。只让我陪着你走一圈就是了!横竖我也不会乱说话,见到人不抬头就是了!”刘娟儿咧了咧嘴,正要开口回绝,就见善如意从横屏后转出来帮腔道:“娟儿姐姐你就让如新姐姐跟着去吧!她可不是想跟你去出风头,她是想凑近瞧瞧那些贵夫人好衣服上的绣纹呢!”
我咋忘了这是个绣痴?!刘娟儿一拍脑门,很干脆地点头道:“成!如新,你看归看。可别看得太入迷撞进人家的裙子里去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贵人,你若是失态了,可是要坏菜了咱们酒楼的买卖的!”闻言,善如新喜不自禁地拍拍手,黄雀一般扑到刘娟儿身边,挽着她轻笑道:“还是小娟儿最疼我了!”
“别耽搁了。咱们快走吧!翔子,你干脆也别乱跑,就带着如意和知恩去横屏后面的塌子上歇歇脚,外面人多眼杂的……咱们送走了贵人还要接着准备晚膳那一趟的生意,呆会子我让爹娘过来找你!”虎子突然觉得有点醉意上头。又急着去见见吴大将军和吴夫人,只对善高翔随意交代了几声就催着刘娟儿和善如新走人,等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走了个干净,善知恩还扑在桌面上嚼花生米。
刘氏兄妹二人带着善如新刚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远远见一列身穿普通长随的衣服的精猛汉子迈下楼来,虎子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朝楼下瞟了两眼,见一楼回廊里的席面撤得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对一个拾级而下的高大人影垂头大拜。刘娟儿忙拉拉善如新的衣袖,也垂着头深深拜礼,只见一对黑水乌丝鞋面的家常布鞋静静顿在自己面前不足三步的地方。善如新低垂的小脸猛然透红,她十分兴奋地盯着那布鞋看得眼睛都不眨!黑水乌丝……果然是好料子!
“不必多礼,今日的菜色不错,我和夫人耽搁了这么久,这就走了。”吴大将军似笑非笑地看着虎子的头顶,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把,吴夫人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扭头对跟在她身后的胡氏微微颔首。胡氏也不敢多话,只回了一句“请老爷夫人当心脚下,慢走不送”。她也不傻,哪里敢当众戳穿吴大将军的身份?!但若是全家人恭恭敬敬地送走这对贵人,那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了么?
没想到这刘家人还有几分眼色,如此看来,也不算辜负了肖卫他们……吴大将军地脸色缓和了不少,只随意朝胡氏身后的刘树强点了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地由亲兵护卫着走下楼去。一直到十来个人走没了影,刘家人才抬起头来,胡氏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刘树强简直是如劫后余生一般,全身大汗淋漓,脸色黑中泛青,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虎子苦笑了两声,推推刘娟儿的肩膀“还不快去掺着娘!如新,你快来见见……嗯?你这是咋了?”
善如新一脸痴笑地看着虎子。脸上红晕未散,就跟梦呓似的回声道:“那位夫人穿的是锦绣芙蓉纹的百挑长线裙呢!乖乖,我以前只听说过,今儿算是得见了!那花色。那绣功……真美……太美了!”刘娟儿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哭笑不得地推打了善如新一把!这个绣痴,真是随时随地都能魔怔了!
胡氏这才看清善如新的小脸,欣喜若狂地冲上前来拉住她的小手,正要开口问话,却见一个高大的伙计从斜刺里冲了过来,堪堪停在虎子身边低声道:“少东家,酒楼外头有人送来一筐鱼,我说咱们今儿的食材都是早就预备下的。那人却说他是水鱼帮的人,是给酒楼送小飞鱼来了!我见他眼生。不敢拿大,吴大将军和夫人还没来得及上马车,您是不是过去瞧瞧?”
闻言,虎子和刘娟儿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之色。刘娟儿率先醒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挥手下令道:“先让几个人过去稳着,别让那个人进酒楼!哥,咱们快过去看看!爹,娘,你们让如新……让大葱带你们去二楼的小包房里,翔子他们都来了!我不放心,这就跟哥过去瞧一眼!”
话音未落。虎子和刘娟儿撒腿就跑没了影,那个来回话的伙计对刘树强和胡氏点头行了一礼,攀着栏杆一蹬腿儿,不知去了何处。
酒楼外的流水席也到了鸣鼓收兵的阶段,但吴大将军有点好奇百川食府招待街坊四邻的菜色有何不同,便让几个亲兵先送吴夫人上马车。他自己却带着其余的亲兵走进尚未完全撤掉的席面里,左看看,右看看,笑容和善,就如一个老顽童。最后一批吃流水席的街坊大部分都不认识这位贵人老爷。但见其衣着不俗,纷纷起座让酒,较为热心的人甚至还挪了几盘菜过来。
就在流水席一侧不远的空地上,一个渔夫打扮的中年汉子阴沉沉地瞪着拦在自己眼前的伙计,他身后摆着个封盖的大鱼筐,一股鱼腥气冲筐而出,拦着他的几个伙计却面不改色,毫不退让。
“我说了是水鱼帮来的,你们咋不听呢?我这筐子里的鱼要快些进厨房了,不然闷臭了可咋办?明明是你们少东家要来的小飞鱼,你们这些当伙计的咋就这么死板?!有啥话不能让我挪进厨房里再问么?”那汉子一脸不满,恨不得将眼前拦着的伙计给踹开。那伙计既然是龙虎精兵出身,又哪里会被几句话糊弄过去,只拦在他身前正色道:“我说要打开筐验货,你死都不肯,这算什么道理?”
“我说了小飞鱼见不得光……”那渔夫打扮的汉子许是急了,跳起脚来叫嚷,还没叫两句,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倩影出现在百川食府的大门口,隔着两丈远的距离朝这边怒斥道:“不许放他进来!!!光天化日的你想糊弄谁?!小飞鱼必须养在水桶里,离开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死!而且从来没听说过小飞鱼见不得光!你究竟是哪路货色,敢这么明着诓骗咱们?!呀!!!!”
刘娟儿陡然尖叫,引得门前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吴大将军夹着一块焖羊肉正想往嘴里送,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愣了神。只见那渔夫打扮的汉子目露凶光,他许是见酒楼大门外流水席上还有几十个人,干脆抬起鱼筐奋力朝人群中投掷而去!满筐鱼在半空中就泼散开来,打头落地的一条居然蹦了起来,一口咬住最近的桌子腿儿,众人只闻“咔擦”一声响,那婴儿手臂粗细的桌子腿儿居然被生生咬断!这究竟是什么鱼?!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恰好在酒楼外的流水席里与人拉话的程爷猛地跳起身来,嘶哑着嗓门惊呼道:“食人鲳!!!!大家快跑!!!这鱼会吃人!!!!”
第五百二十一章 徐营献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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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刘娟儿曾听说过一种灵修理论,名为吸引力法则,据说一个人一生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吸引来什么样的人。(..info)并且你真心想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就会吸引来什么样的境遇。比如你心情不好,老想着自己时运不济,你的运气就会越来越差!再比如,你若是总能保持好心情,想一些美好的事,你的运气就会不知不觉地变好。刘娟儿听说吸引来法则时并没仔细想过其中多大道理,但是以眼前事实来看,她不得不说,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刘娟儿深深看了善高翔一眼,心道,缘来缘去缘如水,这紫阳县的旧潮怕是都要涌回来了。
横屏外陡然陷入沉寂,横屏内的两姐妹忍不住有些忸怩不安。善如意嘟着樱红的小嘴对善如新扭了扭小身子,忽闪着大眼睛撒娇道:“咱们过来不是要帮娟儿姐姐和虎子哥做买卖的么?我咋觉得虎子哥还不太乐意呢?姐姐,你瞧他们酒楼里这么多伙计帮忙,娟儿姐姐的小丫鬟又那么能干,咱能帮她做啥呀?”
“如意,你年纪还小,不用牵挂这么多。你就当是想你娟儿姐姐了,到她老家来玩玩不好么?你娟儿姐姐又不会把你给赶回去!”善如新一脸淡淡地窝着善如意的手,突然想起临行前林白羽私下嘱咐的话,心头一转,已开始有了别的打算。他们乘的商船今日早间在乌支县舵口边靠岸时,几个小的刚下船都有些不适应,本想在舵口边的小渔船里借个脚谢谢,却被那赶船的扫了一鼻子灰,只好强忍着恶心进了乌支县的北大门。
过后翔子哥想着弟弟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想在乌支县里逛逛吧!也就是逛到北街中段一座十分富丽堂皇的绣坊门前时,自己眼尖瞅见了虎子哥的身影。但他一闪身就不知躲去了哪儿,过后又从街面上呼啦啦涌来十来个大头兵,那肃杀的阵势吓退了街面上好多人。但自己却没顾得上害怕。因为她听到绣坊里伙计们的闲话,仿佛是说那个名为天羽阁的大绣坊要聘请绣娘!
善如新对女红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狂热痴迷,善如意虽说手艺不算精,但打个下手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也是可以的。虽然翔子哥不打算让他们抛头露面出去上工。但是……她真眼热那天羽阁富丽的大门,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自己没见识过的绝顶女红?若是翔子哥在乌支县开了刘记浇头面的分铺,她就去天羽阁应征绣娘!善如新坚定地抿了抿双唇,秀丽的眉目中灼灼如火。
话谈的差不多了,刘娟儿款款起身对虎子提点道:“咱们酒楼承接了吴夫人定的相亲宴,吴夫人又是你和梅花姐姐的贵媒!这会子流水宴差不多该散了,哥,你还是得去打声招呼,别轻待了贵人们!恩……我少不得也得去一趟,不过童儿还没回。我一个人去也不像话……”
“要不你就别去了吧……”虎子刚起身接了一句,就见善如新从横屏后面闪身而出,直勾勾地看着刘娟儿轻声道“娟儿,你的丫鬟还没回,不如我陪着你去一趟吧!你也不用点明我的身份。只让我陪着你走一圈就是了!横竖我也不会乱说话,见到人不抬头就是了!”刘娟儿咧了咧嘴,正要开口回绝,就见善如意从横屏后转出来帮腔道:“娟儿姐姐你就让如新姐姐跟着去吧!她可不是想跟你去出风头,她是想凑近瞧瞧那些贵夫人好衣服上的绣纹呢!”
我咋忘了这是个绣痴?!刘娟儿一拍脑门,很干脆地点头道:“成!如新,你看归看。可别看得太入迷撞进人家的裙子里去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贵人,你若是失态了,可是要坏菜了咱们酒楼的买卖的!”闻言,善如新喜不自禁地拍拍手,黄雀一般扑到刘娟儿身边,挽着她轻笑道:“还是小娟儿最疼我了!”
“别耽搁了。咱们快走吧!翔子,你干脆也别乱跑,就带着如意和知恩去横屏后面的塌子上歇歇脚,外面人多眼杂的……咱们送走了贵人还要接着准备晚膳那一趟的生意,呆会子我让爹娘过来找你!”虎子突然觉得有点醉意上头。又急着去见见吴大将军和吴夫人,只对善高翔随意交代了几声就催着刘娟儿和善如新走人,等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走了个干净,善知恩还扑在桌面上嚼花生米。
刘氏兄妹二人带着善如新刚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远远见一列身穿普通长随的衣服的精猛汉子迈下楼来,虎子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朝楼下瞟了两眼,见一楼回廊里的席面撤得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对一个拾级而下的高大人影垂头大拜。刘娟儿忙拉拉善如新的衣袖,也垂着头深深拜礼,只见一对黑水乌丝鞋面的家常布鞋静静顿在自己面前不足三步的地方。善如新低垂的小脸猛然透红,她十分兴奋地盯着那布鞋看得眼睛都不眨!黑水乌丝……果然是好料子!
“不必多礼,今日的菜色不错,我和夫人耽搁了这么久,这就走了。”吴大将军似笑非笑地看着虎子的头顶,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把,吴夫人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扭头对跟在她身后的胡氏微微颔首。胡氏也不敢多话,只回了一句“请老爷夫人当心脚下,慢走不送”。她也不傻,哪里敢当众戳穿吴大将军的身份?!但若是全家人恭恭敬敬地送走这对贵人,那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了么?
没想到这刘家人还有几分眼色,如此看来,也不算辜负了肖卫他们……吴大将军地脸色缓和了不少,只随意朝胡氏身后的刘树强点了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地由亲兵护卫着走下楼去。一直到十来个人走没了影,刘家人才抬起头来,胡氏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刘树强简直是如劫后余生一般,全身大汗淋漓,脸色黑中泛青,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虎子苦笑了两声,推推刘娟儿的肩膀“还不快去掺着娘!如新,你快来见见……嗯?你这是咋了?”
善如新一脸痴笑地看着虎子。脸上红晕未散,就跟梦呓似的回声道:“那位夫人穿的是锦绣芙蓉纹的百挑长线裙呢!乖乖,我以前只听说过,今儿算是得见了!那花色。那绣功……真美……太美了!”刘娟儿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哭笑不得地推打了善如新一把!这个绣痴,真是随时随地都能魔怔了!
胡氏这才看清善如新的小脸,欣喜若狂地冲上前来拉住她的小手,正要开口问话,却见一个高大的伙计从斜刺里冲了过来,堪堪停在虎子身边低声道:“少东家,酒楼外头有人送来一筐鱼,我说咱们今儿的食材都是早就预备下的。那人却说他是水鱼帮的人,是给酒楼送小飞鱼来了!我见他眼生。不敢拿大,吴大将军和夫人还没来得及上马车,您是不是过去瞧瞧?”
闻言,虎子和刘娟儿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之色。刘娟儿率先醒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挥手下令道:“先让几个人过去稳着,别让那个人进酒楼!哥,咱们快过去看看!爹,娘,你们让如新……让大葱带你们去二楼的小包房里,翔子他们都来了!我不放心,这就跟哥过去瞧一眼!”
话音未落。虎子和刘娟儿撒腿就跑没了影,那个来回话的伙计对刘树强和胡氏点头行了一礼,攀着栏杆一蹬腿儿,不知去了何处。
酒楼外的流水席也到了鸣鼓收兵的阶段,但吴大将军有点好奇百川食府招待街坊四邻的菜色有何不同,便让几个亲兵先送吴夫人上马车。他自己却带着其余的亲兵走进尚未完全撤掉的席面里,左看看,右看看,笑容和善,就如一个老顽童。最后一批吃流水席的街坊大部分都不认识这位贵人老爷。但见其衣着不俗,纷纷起座让酒,较为热心的人甚至还挪了几盘菜过来。
就在流水席一侧不远的空地上,一个渔夫打扮的中年汉子阴沉沉地瞪着拦在自己眼前的伙计,他身后摆着个封盖的大鱼筐,一股鱼腥气冲筐而出,拦着他的几个伙计却面不改色,毫不退让。
“我说了是水鱼帮来的,你们咋不听呢?我这筐子里的鱼要快些进厨房了,不然闷臭了可咋办?明明是你们少东家要来的小飞鱼,你们这些当伙计的咋就这么死板?!有啥话不能让我挪进厨房里再问么?”那汉子一脸不满,恨不得将眼前拦着的伙计给踹开。那伙计既然是龙虎精兵出身,又哪里会被几句话糊弄过去,只拦在他身前正色道:“我说要打开筐验货,你死都不肯,这算什么道理?”
“我说了小飞鱼见不得光……”那渔夫打扮的汉子许是急了,跳起脚来叫嚷,还没叫两句,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倩影出现在百川食府的大门口,隔着两丈远的距离朝这边怒斥道:“不许放他进来!!!光天化日的你想糊弄谁?!小飞鱼必须养在水桶里,离开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死!而且从来没听说过小飞鱼见不得光!你究竟是哪路货色,敢这么明着诓骗咱们?!呀!!!!”
刘娟儿陡然尖叫,引得门前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吴大将军夹着一块焖羊肉正想往嘴里送,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愣了神。只见那渔夫打扮的汉子目露凶光,他许是见酒楼大门外流水席上还有几十个人,干脆抬起鱼筐奋力朝人群中投掷而去!满筐鱼在半空中就泼散开来,打头落地的一条居然蹦了起来,一口咬住最近的桌子腿儿,众人只闻“咔擦”一声响,那婴儿手臂粗细的桌子腿儿居然被生生咬断!这究竟是什么鱼?!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恰好在酒楼外的流水席里与人拉话的程爷猛地跳起身来,嘶哑着嗓门惊呼道:“食人鲳!!!!大家快跑!!!这鱼会吃人!!!!”
“我说了小飞鱼见不得光……”那渔夫打扮的汉子许是急了,跳起脚来叫嚷,还没叫两句,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倩影出现在百川食府的大门口,隔着两丈远的距离朝这边怒斥道:“不许放他进来!!!光天化日的你想糊弄谁?!小飞鱼必须养在水桶里,离开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死!而且从来没听说过小飞鱼见不得光!你究竟是哪路货色,敢这么明着诓骗咱们?!呀!!!!”
刘娟儿陡然尖叫,引得门前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吴大将军夹着一块焖羊肉正想往嘴里送,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愣了神。只见那渔夫打扮的汉子目露凶光,他许是见酒楼大门外流水席上还有几十个人,干脆抬起鱼筐奋力朝人群中投掷而去!满筐鱼在半空中就泼散开来,打头落地的一条居然蹦了起来,一口咬住最近的桌子腿儿,众人只闻“咔擦”一声响,那婴儿手臂粗细的桌子腿儿居然被生生咬断!这究竟是什么鱼?!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恰好在酒楼外的流水席里与人拉话的程爷猛地跳起身来,嘶哑着嗓门惊呼道:“食人鲳!!!!大家快跑!!!这鱼会吃人!!!!”
第五百二十二章 门前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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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食府大门前所有被砸烂砍死的食人鲳和长虫被几个伙计举着大扫帚扫成一堆,肖卫寻来厚重的木板四面一围,既是为了防止还有鱼蛇没死透,也是怕吓到围观的路人。【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而围观的路人规模不小,因袁大人要就地审案,男女老少全都退到十来步开外的地方围成了五重人墙。一个小童对牵着他手的老者轻声问:“爷,县太爷大人咋不在衙门里审案呀?”老者一脸肃穆地回道:“咱们乌支县一向民风淳朴,除了十九年前的蝗灾,爷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祸事儿!好在人祸不比天灾,幸而没闹出人命!县太爷就是要让乡亲们看清楚恶徒的罪行!”
实际上是吴大将军私下授意袁大人就地审案,为的是尽量维护百川食府的名声。按理应该拉回衙门过堂审,但人言可畏,若有走了形的风言风语传出去,即便今日并未有人丧命,百川食府也难以独善其身。刘家人显然明白这一点,只默默在心里感念吴大将军的包容善举。袁大人和瞿大人可不这么想,他们才刚听说吴夫人要在百川食府摆相亲宴就发生如此祸事,贵人的脸面往哪里搁?虎子认为将军此举是为了保全那些精兵在刘家的安稳日子,刘娟儿则是有些困惑,心道,那皇太后私藏的宝贝不是已被将军府得手了么?说起来他们同吴家正室夫人的情分远不及二姨娘,将军大人为何鼎力相助?真的只是为了肖卫他们那伙人?
不拘各人作何想法,袁大人就地审案的章程已定,衙门里的皂隶除了轮值守门的衙役和监管大牢的狱卒,其余四十多人马带着袁大人的官服官帽官印和惊堂木风风火火地冲街而过,文书和典使连呼带喘地小步追上,县太爷不在,他们哪里敢私自动用衙门的马车?如此壮烈的队伍自然引得南北两街一片轰动,且不说百川食府今日开门迎客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这下可好。全县的父老乡亲们几乎倾巢而出,除了舍不得丢下买卖的人,谁不想看这一场热闹?
祸事是掐着点出在流水宴即将撤席的时候,流水宴足足摆满了两个时辰。是以审案时已差不多过了下晌,天空上云层渐厚,日头不再刺眼,但这个季节的白昼还算尝,即便到了入暮时分也不会黑得那么快。当袁大人从偏房内换好了官服来到酒楼大门口时。微暖的日光透过越来越浓密的云层泼洒在门口一张古旧稳重的漆黑色横桌上,桌后摆着太师椅,显得气氛愈加肃穆。瞿大人微微抽开太师椅,袁大人撩起袍角端然而坐,五官板的死硬,倒有几分青天风范。
桌下五尺以外的地面上卧倒一人。此人嘴里塞着布团,双手双腿反绑得死紧,活生生像个穿着渔夫小褂的人形棉包。不知是嘴里堵着的布团触到了喉头还是手脚被绑勒到了骨头,他整张面孔被憋得通红发紫,手腕和脚踝处也是青紫一片。隐约还能看到血斑。两列持棍的堂并分左右站得笔直,随着瞿大人微微一抬手,队尾的衙役立即唱念“升——堂——”,余音未落,只见棍头沉沉顿地,衙役们高声喝道“威武——威武——”,所有围观的民众纷纷跪倒拜了一拜才起身。远看就跟多诺米骨牌一样,顺次倒下又逐一立起,气氛更显沉重。
“台下恶徒,报上名来!”袁大人狠狠一拍惊堂木,管帽上的翅羽一跳一跳。
“呜呜呜呜……”人形棉包只憋红着脸哼哼了两声,一阵几乎听不到的轻笑声随风飘浮。秦捕头排众而出,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回大人!此人恶行滔天,明显是为犯下命案而来,未免他咬舌自尽,只好先死死堵住嘴!”袁大人抽了抽嘴角。双目圆瞪地厉声道:“台下恶徒,你虽恶贯满盈,倒好在还尚未犯下命案,只要安心过审,本官依律处置,尚有一线生机。若取走你嘴里堵着的布团,你断不可轻易咬舌自尽,老实回答本官的问话便是!”语毕,他对秦捕头抬了抬下巴。
秦捕头会意,半蹲在渔夫身侧伸手去掏他嘴里的布团,另一手狠狠捏着他的下颚,几乎不曾捏碎了他的下巴骨。布团被掏出时,秦捕头沉声威胁道:“若敢咬舌,便将你赤条条地挂在城门上曝尸三日,令你前祖后辈蒙羞,永世不得翻身!”这威胁得恰到好处,那嘴唇肿胀的渔夫转了转眼珠子,羞赧地垂下了头。秦捕头这才松开他的下颚,退开几步方便袁大人审问。看来那布团着实堵得深,渔夫咳嗽了好一会才挣扎着趴好,手脚反绑成了腊肠,任他再有力气也翻不起身来。
此时刘树强和胡氏双双垂头站在衙役的队伍外候着,眼观鼻鼻观心,胸口内的波涛汹涌不敢表露半分。实际上这对夫妇压根没来得及看到酒楼外的惨状和凶险,他们得见善高翔带着干净漂亮的弟妹前来,喜得都不知怎么笑才好,一窝人就呆在那二楼的小包房里不停地说笑叙旧。那包房位置也是奇巧,同袁大人的包房正面隔空,是以衙役冲上楼禀告的时候,刘树强胡氏和善高翔他们压根就没察觉酒楼大门外出了乱子。善高翔还只顾着追问石莲村古郎中的事呢!
好在童儿非一般的聪慧,她刚听到有祸事发生就先稳住了后厨里没什么战斗能力的人,眼睁睁看着花无婕举起上百斤重的大磨盘冲出门去,自不会拦着。彼时马千里正带着豆芽儿在食材库里看新鲜,童儿草草对李幺三交代了两句,让他镇守后厨安抚厨工,这才转身跑向大门口。跑到一半,童儿猛然想起东家娘子和客人还在二楼小包房里,情急之中也顾不得做多考虑,就近扛起一个沉重的大理石圆凳冲上二楼死死堵在那间包房门口,方得安心。
刘家人虽总说这百川食府的将来是刘娟儿的陪嫁,但明面上的东家是虎子,幼妹稚嫩,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她来掌管酒楼,传出去人家还不知怎么说呢!因此,袁大人审案的过程中会传唤刘树强、胡氏和虎子上堂问话佐证。但一般不会问到刘娟儿头上。此时酒楼的大门紧闭,门外过审,门内忙乱,刘树强和胡氏先出门去等候传问。虎子和刘娟儿带着肖卫童儿和一众伙计马不停蹄地处理善后事宜。善高翔把弟弟妹妹关进了偏房,跟在虎子身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过几刻钟的功夫,翻倒的桌椅逐一归位,上下三层楼的剩菜盘盏被迅速撤空,后厨和小厨房被打扫一新,厨余入桶,锅案清洗,偌大的酒楼很快变得清洁一新。
百川食府大门前所有被砸烂砍死的食人鲳和长虫被几个伙计举着大扫帚扫成一堆,肖卫寻来厚重的木板四面一围。既是为了防止还有鱼蛇没死透,也是怕吓到围观的路人。而围观的路人规模不小,因袁大人要就地审案,男女老少全都退到十来步开外的地方围成了五重人墙。一个小童对牵着他手的老者轻声问:“爷,县太爷大人咋不在衙门里审案呀?”老者一脸肃穆地回道:“咱们乌支县一向民风淳朴。除了十九年前的蝗灾,爷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祸事儿!好在人祸不比天灾,幸而没闹出人命!县太爷就是要让乡亲们看清楚恶徒的罪行!”
实际上是吴大将军私下授意袁大人就地审案,为的是尽量维护百川食府的名声。按理应该拉回衙门过堂审,但人言可畏,若有走了形的风言风语传出去,即便今日并未有人丧命。百川食府也难以独善其身。刘家人显然明白这一点,只默默在心里感念吴大将军的包容善举。袁大人和瞿大人可不这么想,他们才刚听说吴夫人要在百川食府摆相亲宴就发生如此祸事,贵人的脸面往哪里搁?虎子认为将军此举是为了保全那些精兵在刘家的安稳日子,刘娟儿则是有些困惑,心道。那皇太后私藏的宝贝不是已被将军府得手了么?说起来他们同吴家正室夫人的情分远不及二姨娘,将军大人为何鼎力相助?真的只是为了肖卫他们那伙人?
不拘各人作何想法,袁大人就地审案的章程已定,衙门里的皂隶除了轮值守门的衙役和监管大牢的狱卒,其余四十多人马带着袁大人的官服官帽官印和惊堂木风风火火地冲街而过。文书和典使连呼带喘地小步追上,县太爷不在,他们哪里敢私自动用衙门的马车?如此壮烈的队伍自然引得南北两街一片轰动,且不说百川食府今日开门迎客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这下可好,全县的父老乡亲们几乎倾巢而出,除了舍不得丢下买卖的人,谁不想看这一场热闹?
祸事是掐着点出在流水宴即将撤席的时候,流水宴足足摆满了两个时辰,是以审案时已差不多过了下晌,天空上云层渐厚,日头不再刺眼,但这个季节的白昼还算尝,即便到了入暮时分也不会黑得那么快。当袁大人从偏房内换好了官服来到酒楼大门口时。微暖的日光透过越来越浓密的云层泼洒在门口一张古旧稳重的漆黑色横桌上,桌后摆着太师椅,显得气氛愈加肃穆。瞿大人微微抽开太师椅,袁大人撩起袍角端然而坐,五官板的死硬,倒有几分青天风范。
桌下五尺以外的地面上卧倒一人,此人嘴里塞着布团,双手双腿反绑得死紧,活生生像个穿着渔夫小褂的人形棉包。不知是嘴里堵着的布团触到了喉头还是手脚被绑勒到了骨头,他整张面孔被憋得通红发紫,手腕和脚踝处也是青紫一片,隐约还能看到血斑。两列持棍的堂并分左右站得笔直,随着瞿大人微微一抬手,队尾的衙役立即唱念“升——堂——”,余音未落,只见棍头沉沉顿地,衙役们高声喝道“威武——威武——”,所有围观的民众纷纷跪倒拜了一拜才起身,远看就跟多诺米骨牌一样,顺次倒下又逐一立起,气氛更显沉重。
“台下恶徒,报上名来!”袁大人狠狠一拍惊堂木,管帽上的翅羽一跳一跳。
“呜呜呜呜……”人形棉包只憋红着脸哼哼了两声,一阵几乎听不到的轻笑声随风飘浮,秦捕头排众而出,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回大人!此人恶行滔天,明显是为犯下命案而来,未免他咬舌自尽,只好先死死堵住嘴!”袁大人抽了抽嘴角,双目圆瞪地厉声道:“台下恶徒,你虽恶贯满盈,倒好在还尚未犯下命案,只要安心过审,本官依律处置,尚有一线生机。若取走你嘴里堵着的布团,你断不可轻易咬舌自尽,老实回答本官的问话便是!”语毕,他对秦捕头抬了抬下巴。
第五百二十三章 余生
刘娟儿:“这是……”
虎子:“这该不会是……”
仿佛活生生老了十岁的尤掌柜陡一见到刘氏兄妹,就如回光返照似的跳了起来,扯着虎子的衣袖哭求道:“刘东家救救我!!救救我一家妻儿老小!”虎子吓了一跳,僵立在原地无声瞪着尤掌柜满眼绝望的模样,眼见他窄瘦的脸庞上漫着青紫,全身上下都裹着纱布,好似随时都会断气一般骇人!
刘娟儿惊疑不定地瞪着田参军,见他没有什么表示,又越过他的肩头瞧见马帮的徐帮主的正一脸漠然地耷拉着眼皮,徐帮主身后跟着的马千里倒是对她挤了挤眼,却也帮着开口解释一番。刘娟儿感觉不太对劲,扭头对看呆了的善高翔轻声道:“翔子,你还是去听听墙角,我怕虎子哥错过了传问惹袁大人生气。”
“哦……”善高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着这其中的事儿自己怕是不好去听的,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又朝大门口跑去。童儿凑在刘娟儿耳边轻声道:“小姐,童儿这就去泡茶,总不能让田参军和徐帮主连口水都喝不上。”语毕,她轻轻转出圆桌对田参军福了福,垂头挂耳地转身离去。
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小丫鬟……田参军摸着下巴坐入圆桌,一伸手将尤掌柜从虎子身边扯了过来,板着脸斥道:“哪儿还有功夫让你这老孙子哭丧?别耽搁了外头审案!把你该说的痛痛快快给百川食府的东家交代清楚!徐营子送给将军大人的马儿真挺难得的,我还想去多看两眼呢!啧!省着力气全用来哭了!”
听田参军提到马帮送的良马,徐帮主依旧耷拉着眼皮,只将脸上的肉皮抖了抖,垂头对田参军行了一礼便坐进桌边,马千里却是脸膛发红,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正准备挨着徐帮主坐下,却见一直我没开口的徐帮主咳嗽了一声嘟囔道:“外头出了那么大乱子。.info[]我咋没瞧见豆芽儿呢……”
“哎哟!我给忘了!闹鱼乱那会子我才刚选了把刀呢,谁知豆芽儿那虎妮子硬是要跟着我跑出大门去瞧热闹,被我给堵在食材库里了!这会子怕还没出来呢!”马千里脸色一变,就跟被刀扎了似的弹起身来。风风火火地朝后厨的方向跑没了影。刘娟儿又抽了抽嘴角,伸手将还没缓过劲来的虎子拉坐下,这才起身对田参军和徐帮主福了福。
尤掌柜仿佛受了很重的伤,刚见到虎子和刘娟儿那会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开口求救,这会子力已竭,就如一副人皮似的挂在田参军手里,呼哧呼哧一阵大喘气,陡然咳出一股发黑的血沫子来。刘娟儿“呀”了一声,顾不得礼数,急忙抽身转到田参军身侧。猛地撕掉自己外层的衣袖堵在尤掌柜嘴边。田参军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随手将尤掌柜枯叶般的身子搁在方凳上。
虎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正想朝田参军问话,却见一向不多话的徐帮主悠悠开口道:“乌支县里的局势不明显,马帮的弟兄们有一大半都呆在豆芽儿她爹娘的铺子装成伙计做工。昨儿晚上有一个尿篓子吃多了酒出门小解。差点儿一脚踩在这老头儿身上。他倒是命大,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踢碎了还能憋着口活气儿。好在咱们马帮的汉子都是治伤好手,身上也带着药,这才保了他一条老命。谁知这老驴子还挺硬气,今儿一早就醒了,求着见了我一面。”
刘娟儿好奇地眨了眨眼“徐帮主,你们那是啥伤药啊?这么厉害!全身都被踢断了骨头也能治?”徐帮主翻了翻眼皮。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自豪的表情“那是,咱们棒子里的汉子打小就是马背上长起来的,这一辈子别说摔断几根骨头,摔断脖子的事儿都有不少呢!那药还能不顶用?”
“那你们送给将军大人的是啥好马儿?有我的千里马萝卜灵气么?”
“咋没有?咱们调养的这批马可不是一般的种……”
田参军脸一黑,抖着胡子拍桌怒道:“还有功夫说马儿?!我说你这个老废物蛋能开口不?你不能开口就由我替你说!我可不管你家还有老娘媳妇儿,挑重点说完了了事!啧!真费劲儿!”尤掌柜接连咳出了好几趟黑血沫子。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缓过一口气来,就手拉拔着刘娟儿纤细的小臂轻声道:“我是被薛乾生活生生打成这样的!他以为我已经没命了,大黑天的让人把我用草席卷起来扔在乞丐们的破棚子外头!其、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水性好,会憋气儿,愣是憋了一通气装死。这才捞回小半条命!得亏了徐帮主仗义相救……”
“还废话个屁!”田参军的耐性眼见着是到了极限了,懒得等尤掌柜继续说,扭头转向抿着嘴的虎子连声道“那个薛孙子手头不止一条人命,明面里就有洪兴赌坊的七个人和这个老废物的半条命,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但这个人还不能抓,他幕后有权贵作祟,这老废物是想找你求个庇护!他这身子骨如今也动弹不得,需要好好调养一段,刘大虎,你听懂了么?”
虎子正摸着下巴仔细寻思,半响也没个声儿,若照着田参军往常的脾气,找就把腰间的软件给抽出来了!但偏偏他又有那么点子小心思,不好放肆发火,只得忍着气死死瞪着虎子讳莫如深的脸。刘娟儿看出几分端倪来,忙将尤掌柜扶着坐稳,伸手朝后腰一捞,稳稳地捞出一个锦囊来。
刘娟儿强忍下心中的笑意,从锦囊里倒出一枚朴实无华的细丁香耳钉,眨眨眼送到田参军面前娇声道:“这是花大厨在前一阵做汤的时候掉在小厨房里的,让我给捡着了,偏生又忘了还给她!田参军,你帮我去还给她咋样?”指哪儿打哪儿果然百发百中,田参军拼命板着脸都收不住眼中的喜意,一把捞过耳钉咧嘴道:“本参军一向心善,自然不忍让花大厨心急!那我就承着了!一定不负所托!”
眼见田参军捧着银丁香乐得合不拢嘴,刘娟儿趁机坐到尤掌柜身侧,先小心替他顺了几道气,待他瞧着不那么难受了才轻声问:“尤掌柜,我是当真想不通!盛蓬酒楼是乌支县的老字号,又不是黑店,你们薛东家咋能想杀谁就杀谁?!他们薛氏一族不过是江北道的名门望族,总不至于比皇上的权利还要大吧?若说你是他们家养的小奴,就这么被打杀了还说得过去,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
“咳咳……刘小姐……你有所不知……薛乾生这个徒孙非一般的狠毒,可谓人面兽心……他早就对寻来客栈有企图,深恨你们刘家抢先了一步!寻来客栈前任东家收不回行脚商们的烂头债……以及……后来欠下的赌债……全都是他一步步下的套!还有……你们家的油田鼠……和不久前栽赃嫁祸给你们酒楼的罪名……我、我是老糊涂了,薛乾生逼着我行下错事儿,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别说我还有家人要养活……老命也只有一条啊!”尤掌柜哆嗦着嘴皮子流下两行浊泪,那浑浊的泪珠混在嘴边的血渍里,挂在下巴上形成一片触目惊醒的流痕!
话说到这里,虎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一开口却是直中要害――“尤掌柜,你受的伤太重了,即便是有马帮的药顶着怕是也难受吧?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你尽量简短地回答。第一,薛乾生用这么多下作的手段是想从我们刘家得到什么东西?第二,他如此暴虐狠毒,害死了的人又是怎么瞒天过海的?第三,他如今还年不及弱冠,一个人掌管盛蓬酒楼就够古怪了!听你这意思,还和洪兴赌坊有牵连?怎么做到的?我同他年岁差不多也不敢说能一个人支起百川食府呢!”
刘娟儿瞟了虎子一样,默默点头,心道,没有白奉先的帮扶,虎子哥反而好似长进了不少,句句都问到了关键处!这个尤掌柜不止身上被打了个稀烂,估摸脑子也被打糊涂了,说了一大摊子话愣是没说到重点!果然,尤掌柜又是一阵猛咳,似乎恼恨自己想说又说不到关键之处,咳了半天才呕着喉音颤声道:“要说薛孙子想从你们酒楼里得到啥,我……我还当真是不清楚,只知道他背后也有人发号施令。他打杀的都是自己手下的人,除了老朽,其余的人都是些不太正经的身份,死了也讲究个寻仇,而不是报官!说到洪兴赌坊……那啥……外面正在审着的那个汉子就是洪兴赌坊的人……我记得他刚刚被薛乾生抬成大当家……”
“你说啥?!”刘娟儿惊得眉心一跳,正要追问,却见善高翔抹着满头大汗疾步而来,没跑到桌前就对虎子招手道:“虎子哥!!快!县太爷问到你了!你赶紧出去!你爹娘性子老实,都快被那个不要脸的凶徒给吓得没话了!”
闻言,虎子也顾不得继续追问,正要起身,却见花痴了许久的田参将一伸胳膊拦在他眼前,冲尤掌柜抬了抬下巴,讳莫如深地轻声道:“少东家,借一步说话!”语毕,他就手将银丁香塞入自己袖口中,扯着虎子转离了桌面。
尤掌柜尚且来不及反应,依旧哆嗦着嘴皮轻声道:“我估摸是薛乾生害死薛长贵他们,又把罪名栽到了你们刘家头上,那逞凶的汉子是为了报仇呀……”
第五百二十四章 狡辩
“……这是将军大人的意思,你放心,决然不会真的委屈了你们!”
也不知田参将同虎子说了什么,虎子冲出偏门的时候脸上当真是难看得紧!他步履匆匆地打偏门外一路小跑到酒楼大门口的围墙一侧,猛一伸出头去,被里外五层的人墙吓了一跳,心中不免叫苦!他心里苦,有的人心里却乐得慌!虎子尚未跑到大门口,却见一个软乎乎的人形瘫躺在墙根下,定睛一看,险些气歪了鼻子!只见姜沫衣冠不整地躺在地上哼小曲儿,脖子通红如火炭,眼见着是还没完全酒醒,却不知他这疯疯傻傻的模样是想摆给谁看?
虎子远远瞧见刘树强和胡氏正垂着头唯唯诺诺地站在袁大人身前五尺见方之外,想着也不耽搁这一会子,干脆冲到姜沫身前拧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像个啥样子!快给我醒醒酒!你那会子嘘来一堆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教唆你这么做的!袁大人必定要找你问话,快跟我过去候着!啧!”姜沫打了个酒嗝,手舞足蹈地嬉笑道:“不去!不去!我的蛇儿呢?莫非都被你给吃了?”
“吃你个头!”虎子气得半死,他原本是压着嗓门说话,这一下气茬了,拽着姜沫的衣领怒吼道“快给我醒醒!你是救了人命,不是故意放蛇伤人的!呆会子可别胡说,你想死么?!”这小小的骚乱到底惊动了围观的人群,惊奇、愤怒、误会、鄙视……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而来,只令虎子犹如芒刺在背!那姜沫兀自唱着:“蛇儿蛇儿宝贝蛇儿……”不管了!虎子扔下姜沫气哼哼地朝衙役的队列中走去,尚未走到袁大人视线所及的地方就听到一阵焦躁的叫唤声:“刘大虎!石莲村刘大虎何在?!磨磨蹭蹭地如何审案?!”
虎子抽了抽嘴角,垂头屈身,使了个老太太钻被窝的动作从堂役们咯吱窝下面钻到众人眼前,扑打两下衣袖,端稳方向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刘大虎在此!请大人问话!”袁大人这才清了清嗓门,一拍惊堂木责问道:“刘大虎。(..info好看的小说)本官问的话你可要仔细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我先问你,可认得这台下绑着的男子?”虎子连头也没抬,只转动脖子朝那满面凶色的渔夫脸上探了两眼。小心措辞地对袁大人回道:“回大人,此人却是有点儿眼熟,但小民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闻言,刘树强和胡氏双双倒了一口凉气,胡氏的脸色刷一下惨白,哆嗦着嘴皮子朝虎子脸上偷偷瞟去,却见他一脸泰然,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刘树强满腔惊怒,恨不得跳起来踹虎子一个窝心脚!他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自家的傻儿子咋会承认跟这凶徒见过面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么?别说他们没想到虎子会如此作答。便是那渔夫都愣了过去,以为刘大虎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蜂鸣似的的低议声,却见台上的袁大人不动如山,双手敞开撑在条桌两端,满脸威严地追问道:“这么说你当真见过这凶徒?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相见的当日是哪般情景,可能说个明白?”虎子眼中一闪,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回大人!这街坊四邻都知道,百川食府的前身乃是寻来客栈,小民在数月前偶然得过寻来客栈,遇到一帮赌坊来的莽汉正揪着客栈的掌柜追债!我见那管事为难,也是本来就有意盘下客栈开酒楼。是以就筹措了足够的银两替寻来客栈的东家还上赌债,同时接手客栈。仔细想想,似乎当日追讨赌债的莽汉中就有趴在地上这位!不对……就是他!我他是洪兴赌坊的人!”
虎子有意将嗓门越抬越高,他答话吐字清晰,调理顺畅,五重人墙听得清清楚楚!围观的众人纷纷换了副表情。开始猜测是不是洪兴赌坊贪得无厌,收了赌债不满足,还想坏菜了人家的买卖,逼人让出这风水宝地?不拘旁人怎么想,那趴在地上的凶徒有些稳不住了。扯着嗓门怒吼道:“刘大虎!你莫要血口喷人!你爹叫刘树强,你娘胡氏,你还有个小妹妹叫刘娟儿!当我什么不知道?你们刘家是石莲村第一大乡绅,全家人是在外县做小食买卖起家的!如今开了酒楼有两个臭钱就瞧不起人了?!你当我弄来这么些食人鲳容易么?我看在你们全家人的情面上,连定金都没收多少,你说不要就不要,那就莫怪我手抖弄翻了鱼筐!”
“……这是将军大人的意思,你放心,决然不会真的委屈了你们!”
也不知田参将同虎子说了什么,虎子冲出偏门的时候脸上当真是难看得紧!他步履匆匆地打偏门外一路小跑到酒楼大门口的围墙一侧,猛一伸出头去,被里外五层的人墙吓了一跳,心中不免叫苦!他心里苦,有的人心里却乐得慌!虎子尚未跑到大门口,却见一个软乎乎的人形瘫躺在墙根下,定睛一看,险些气歪了鼻子!只见姜沫衣冠不整地躺在地上哼小曲儿,脖子通红如火炭,眼见着是还没完全酒醒,却不知他这疯疯傻傻的模样是想摆给谁看?
虎子远远瞧见刘树强和胡氏正垂着头唯唯诺诺地站在袁大人身前五尺见方之外,想着也不耽搁这一会子,干脆冲到姜沫身前拧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像个啥样子!快给我醒醒酒!你那会子嘘来一堆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教唆你这么做的!袁大人必定要找你问话,快跟我过去候着!啧!”姜沫打了个酒嗝,手舞足蹈地嬉笑道:“不去!不去!我的蛇儿呢?莫非都被你给吃了?”
“吃你个头!”虎子气得半死,他原本是压着嗓门说话,这一下气茬了,拽着姜沫的衣领怒吼道“快给我醒醒!你是救了人命,不是故意放蛇伤人的!呆会子可别胡说,你想死么?!”这小小的骚乱到底惊动了围观的人群,惊奇、愤怒、误会、鄙视……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而来,只令虎子犹如芒刺在背!那姜沫兀自唱着:“蛇儿蛇儿宝贝蛇儿……”不管了!虎子扔下姜沫气哼哼地朝衙役的队列中走去,尚未走到袁大人视线所及的地方就听到一阵焦躁的叫唤声:“刘大虎!石莲村刘大虎何在?!磨磨蹭蹭地如何审案?!”
虎子抽了抽嘴角,垂头屈身,使了个老太太钻被窝的动作从堂役们咯吱窝下面钻到众人眼前,扑打两下衣袖,端稳方向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刘大虎在此!请大人问话!”袁大人这才清了清嗓门,一拍惊堂木责问道:“刘大虎,本官问的话你可要仔细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我先问你,可认得这台下绑着的男子?”虎子连头也没抬,只转动脖子朝那满面凶色的渔夫脸上探了两眼,小心措辞地对袁大人回道:“回大人,此人却是有点儿眼熟,但小民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闻言,刘树强和胡氏双双倒了一口凉气,胡氏的脸色刷一下惨白,哆嗦着嘴皮子朝虎子脸上偷偷瞟去,却见他一脸泰然,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刘树强满腔惊怒,恨不得跳起来踹虎子一个窝心脚!他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自家的傻儿子咋会承认跟这凶徒见过面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么?别说他们没想到虎子会如此作答,便是那渔夫都愣了过去,以为刘大虎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蜂鸣似的的低议声,却见台上的袁大人不动如山,双手敞开撑在条桌两端,满脸威严地追问道:“这么说你当真见过这凶徒?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相见的当日是哪般情景,可能说个明白?”虎子眼中一闪,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回大人!这街坊四邻都知道,百川食府的前身乃是寻来客栈,小民在数月前偶然得过寻来客栈,遇到一帮赌坊来的莽汉正揪着客栈的掌柜追债!我见那管事为难,也是本来就有意盘下客栈开酒楼,是以就筹措了足够的银两替寻来客栈的东家还上赌债,同时接手客栈。仔细想想,似乎当日追讨赌债的莽汉中就有趴在地上这位!不对……就是他!我他是洪兴赌坊的人!”
虎子有意将嗓门越抬越高,他答话吐字清晰,调理顺畅,五重人墙听得清清楚楚!围观的众人纷纷换了副表情,开始猜测是不是洪兴赌坊贪得无厌,收了赌债不满足,还想坏菜了人家的买卖,逼人让出这风水宝地?不拘旁人怎么想,那趴在地上的凶徒有些稳不住了,扯着嗓门怒吼道:“刘大虎!你莫要血口喷人!你爹叫刘树强,你娘胡氏,你还有个小妹妹叫刘娟儿!当我什么不知道?你们刘家是石莲村第一大乡绅,全家人是在外县做小食买卖起家的!如今开了酒楼有两个臭钱就瞧不起人了?!你当我弄来这么些食人鲳容易么?我看在你们全家人的情面上,连定金都没收多少,你说不要就不要,那就莫怪我手抖弄翻了鱼筐!”
第五百二十五章 松口
“……这是将军大人的意思,你放心,决然不会真的委屈了你们!”
也不知田参将同虎子说了什么,虎子冲出偏门的时候脸上当真是难看得紧!他步履匆匆地打偏门外一路小跑到酒楼大门口的围墙一侧,猛一伸出头去,被里外五层的人墙吓了一跳,心中不免叫苦!他心里苦,有的人心里却乐得慌!虎子尚未跑到大门口,却见一个软乎乎的人形瘫躺在墙根下,定睛一看,险些气歪了鼻子!只见姜沫衣冠不整地躺在地上哼小曲儿,脖子通红如火炭,眼见着是还没完全酒醒,却不知他这疯疯傻傻的模样是想摆给谁看?
虎子远远瞧见刘树强和胡氏正垂着头唯唯诺诺地站在袁大人身前五尺见方之外,想着也不耽搁这一会子,干脆冲到姜沫身前拧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像个啥样子!快给我醒醒酒!你那会子嘘来一堆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教唆你这么做的!袁大人必定要找你问话,快跟我过去候着!啧!”姜沫打了个酒嗝,手舞足蹈地嬉笑道:“不去!不去!我的蛇儿呢?莫非都被你给吃了?”
“吃你个头!”虎子气得半死,他原本是压着嗓门说话,这一下气茬了,拽着姜沫的衣领怒吼道“快给我醒醒!你是救了人命,不是故意放蛇伤人的!呆会子可别胡说,你想死么?!”这小小的骚乱到底惊动了围观的人群,惊奇、愤怒、误会、鄙视……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而来,只令虎子犹如芒刺在背!那姜沫兀自唱着:“蛇儿蛇儿宝贝蛇儿……”不管了!虎子扔下姜沫气哼哼地朝衙役的队列中走去,尚未走到袁大人视线所及的地方就听到一阵焦躁的叫唤声:“刘大虎!石莲村刘大虎何在?!磨磨蹭蹭地如何审案?!”
虎子抽了抽嘴角,垂头屈身,使了个老太太钻被窝的动作从堂役们咯吱窝下面钻到众人眼前,扑打两下衣袖,端稳方向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刘大虎在此!请大人问话!”袁大人这才清了清嗓门,一拍惊堂木责问道:“刘大虎。本官问的话你可要仔细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我先问你,可认得这台下绑着的男子?”虎子连头也没抬,只转动脖子朝那满面凶色的渔夫脸上探了两眼。小心措辞地对袁大人回道:“回大人,此人却是有点儿眼熟,但小民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闻言,刘树强和胡氏双双倒了一口凉气,胡氏的脸色刷一下惨白,哆嗦着嘴皮子朝虎子脸上偷偷瞟去,却见他一脸泰然,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刘树强满腔惊怒,恨不得跳起来踹虎子一个窝心脚!他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自家的傻儿子咋会承认跟这凶徒见过面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么?别说他们没想到虎子会如此作答。便是那渔夫都愣了过去,以为刘大虎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蜂鸣似的的低议声,却见台上的袁大人不动如山,双手敞开撑在条桌两端,满脸威严地追问道:“这么说你当真见过这凶徒?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相见的当日是哪般情景,可能说个明白?”虎子眼中一闪,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回大人!这街坊四邻都知道,百川食府的前身乃是寻来客栈,小民在数月前偶然得过寻来客栈,遇到一帮赌坊来的莽汉正揪着客栈的掌柜追债!我见那管事为难,也是本来就有意盘下客栈开酒楼。是以就筹措了足够的银两替寻来客栈的东家还上赌债,同时接手客栈。仔细想想,似乎当日追讨赌债的莽汉中就有趴在地上这位!不对……就是他!我他是洪兴赌坊的人!”
虎子有意将嗓门越抬越高,他答话吐字清晰,调理顺畅,五重人墙听得清清楚楚!围观的众人纷纷换了副表情。开始猜测是不是洪兴赌坊贪得无厌,收了赌债不满足,还想坏菜了人家的买卖,逼人让出这风水宝地?不拘旁人怎么想,那趴在地上的凶徒有些稳不住了。扯着嗓门怒吼道:“刘大虎!你莫要血口喷人!你爹叫刘树强,你娘胡氏,你还有个小妹妹叫刘娟儿!当我什么不知道?你们刘家是石莲村第一大乡绅,全家人是在外县做小食买卖起家的!如今开了酒楼有两个臭钱就瞧不起人了?!你当我弄来这么些食人鲳容易么?我看在你们全家人的情面上,连定金都没收多少,你说不要就不要,那就莫怪我手抖弄翻了鱼筐!”
“……这是将军大人的意思,你放心,决然不会真的委屈了你们!”
也不知田参将同虎子说了什么,虎子冲出偏门的时候脸上当真是难看得紧!他步履匆匆地打偏门外一路小跑到酒楼大门口的围墙一侧,猛一伸出头去,被里外五层的人墙吓了一跳,心中不免叫苦!他心里苦,有的人心里却乐得慌!虎子尚未跑到大门口,却见一个软乎乎的人形瘫躺在墙根下,定睛一看,险些气歪了鼻子!只见姜沫衣冠不整地躺在地上哼小曲儿,脖子通红如火炭,眼见着是还没完全酒醒,却不知他这疯疯傻傻的模样是想摆给谁看?
虎子远远瞧见刘树强和胡氏正垂着头唯唯诺诺地站在袁大人身前五尺见方之外,想着也不耽搁这一会子,干脆冲到姜沫身前拧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像个啥样子!快给我醒醒酒!你那会子嘘来一堆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教唆你这么做的!袁大人必定要找你问话,快跟我过去候着!啧!”姜沫打了个酒嗝,手舞足蹈地嬉笑道:“不去!不去!我的蛇儿呢?莫非都被你给吃了?”
“吃你个头!”虎子气得半死,他原本是压着嗓门说话,这一下气茬了,拽着姜沫的衣领怒吼道“快给我醒醒!你是救了人命,不是故意放蛇伤人的!呆会子可别胡说,你想死么?!”这小小的骚乱到底惊动了围观的人群,惊奇、愤怒、误会、鄙视……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而来,只令虎子犹如芒刺在背!那姜沫兀自唱着:“蛇儿蛇儿宝贝蛇儿……”不管了!虎子扔下姜沫气哼哼地朝衙役的队列中走去,尚未走到袁大人视线所及的地方就听到一阵焦躁的叫唤声:“刘大虎!石莲村刘大虎何在?!磨磨蹭蹭地如何审案?!”
虎子抽了抽嘴角,垂头屈身,使了个老太太钻被窝的动作从堂役们咯吱窝下面钻到众人眼前,扑打两下衣袖,端稳方向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刘大虎在此!请大人问话!”袁大人这才清了清嗓门,一拍惊堂木责问道:“刘大虎,本官问的话你可要仔细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我先问你,可认得这台下绑着的男子?”虎子连头也没抬,只转动脖子朝那满面凶色的渔夫脸上探了两眼,小心措辞地对袁大人回道:“回大人,此人却是有点儿眼熟,但小民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闻言,刘树强和胡氏双双倒了一口凉气,胡氏的脸色刷一下惨白,哆嗦着嘴皮子朝虎子脸上偷偷瞟去,却见他一脸泰然,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刘树强满腔惊怒,恨不得跳起来踹虎子一个窝心脚!他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自家的傻儿子咋会承认跟这凶徒见过面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么?别说他们没想到虎子会如此作答,便是那渔夫都愣了过去,以为刘大虎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蜂鸣似的的低议声,却见台上的袁大人不动如山,双手敞开撑在条桌两端,满脸威严地追问道:“这么说你当真见过这凶徒?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相见的当日是哪般情景,可能说个明白?”虎子眼中一闪,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回大人!这街坊四邻都知道,百川食府的前身乃是寻来客栈,小民在数月前偶然得过寻来客栈,遇到一帮赌坊来的莽汉正揪着客栈的掌柜追债!我见那管事为难,也是本来就有意盘下客栈开酒楼,是以就筹措了足够的银两替寻来客栈的东家还上赌债,同时接手客栈。仔细想想,似乎当日追讨赌债的莽汉中就有趴在地上这位!不对……就是他!我他是洪兴赌坊的人!”
虎子有意将嗓门越抬越高,他答话吐字清晰,调理顺畅,五重人墙听得清清楚楚!围观的众人纷纷换了副表情,开始猜测是不是洪兴赌坊贪得无厌,收了赌债不满足,还想坏菜了人家的买卖,逼人让出这风水宝地?不拘旁人怎么想,那趴在地上的凶徒有些稳不住了,扯着嗓门怒吼道:“刘大虎!你莫要血口喷人!你爹叫刘树强,你娘胡氏,你还有个小妹妹叫刘娟儿!当我什么不知道?你们刘家是石莲村第一大乡绅,全家人是在外县做小食买卖起家的!如今开了酒楼有两个臭钱就瞧不起人了?!你当我弄来这么些食人鲳容易么?我看在你们全家人的情面上,连定金都没收多少,你说不要就不要,那就莫怪我手抖弄翻了鱼筐!”
第526章 刘氏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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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食府的门前审案结束后,胡子鱼带领水鱼帮的十来个游勇帮手清理了那些被砍砸得一团稀烂的鱼蛇混尸,刘娟儿特意出门来致谢,心惊胆战地盯着胡子鱼手中的烂鱼头轻声问:“这食人鲳的肉当真能用来当食材么?吓死人了,这么长的牙!谁敢吃啊?!”胡子鱼嘿嘿一乐,提着半个鱼头打趣道:“这天下就没我不敢吃的鱼!小娟儿妹妹,这些佐证不需要了,就让咱们提回去做汤吧!”妈呀,你还真吃得下?!刘娟儿点头不迭,只恨他提走的不够快!
“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咱还得回乌篷船去守着!”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舵口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这个不成问题,这一阵江面上风平浪静的,气候也好,往来船只多了去了!咱们这么些年跑船下来,相熟的商家也多,有些贵商的船走得比千里马跑山路还快呢!”胡子鱼自豪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随手将手里的鱼头扔进附近一个游勇怀里,那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跺脚道:“德行!”刘娟儿被逗乐了,忙对胡子鱼点头道:“快跟我进酒楼歇歇脚,我这就回房去写信!”
恰好善高翔在门外帮着清理,听刘娟儿说了这么一耳朵,举着大扫帚疾步前来,面带几分不安地轻声问:“娟儿,你们酒楼不打算做晚膳的买卖了么?县太爷不是都说了,今儿这祸事不怪你们酒楼,趁着天还没黑,这趟买卖能不丢还是不丢吧!你们摆的流水宴费了不少银子,多少得捞回点儿本钱来呀!”
闻言,刘娟儿眉头高皱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不成,毕竟有街坊被咬伤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医馆那边情况如何,咱们今儿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即便今儿的祸事不怪咱们,咱的态度也得摆正了才成!你想想,哪儿有人家还在医馆里受苦受难,咱们却照旧开门赚钱的理?这要是心胸宽厚的人也许不会计较,但若是被那起小心眼的人揪着往外传话,咱们以后的买卖一样不好做!”
善高翔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咱们在紫阳县的面铺子多有人关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祸事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丢人,做了几年买卖还没你看得通透!”刘娟儿莞尔一笑,抬着娇嫩的小下巴轻声道:“翔子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几年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咱们这就回酒楼吧!”
如此这般,胡子鱼跟着两个青葱少年进了百川食府的大门,随着暮色透出第一丝暗黄的光线,百川食府赞新的黑漆大门慢慢合拢,随着一声沉重的磕响,谁也没发现,还想来照顾买卖的程爷就这么被拒之门外。(..info无弹窗广告)酒楼内也是四处无声,刘娟儿朝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还没等拉着人问话就见童儿匆匆前来。
“小姐,我把东家和娘子都送到偏房里去安置下了!娘子受了惊,头上有点发热,东家说是要去买药,这会子可能已经从后门走了!”童儿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就跟见到宝贝似的挽上了刘娟儿的胳膊“我帮着打了热水就来找小姐了,今儿这祸事这么凶险,我真怕还有恶人转回来害人!小姐,你要去看娘子么?”
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回廊这头,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好奇地眨眼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意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的错亏欠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尊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意思,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打听将军府里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一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但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怎么走动的,没过多久将军府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将军的关系,这几年也送了族中几个庶子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管理后宅,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头胎得男?吴夫人没有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告诉我也没啥呀!”
“听……听说威远将军是二姨娘所出,刚落地就给抱到吴夫人屋里养着了!这事儿将军府还不让往外传呢!据说……据说威远小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妾生的儿子,吴大将军一直都只让他认吴夫人为母亲……”
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小女儿相亲也不算奇怪?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的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保不定还是一母同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如今虽说认回去了,却永远也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呆愣愣的刘娟儿转进了偏房,开门只见刘树强和胡氏双双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在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回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高声道:“小姐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抚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容,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几个小丫鬟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这么说,胡氏虽然知道女儿是强颜欢笑,怕惹得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容,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几个小丫鬟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这么说,胡氏虽然知道女儿是强颜欢笑,怕惹得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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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听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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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食府的门前审案结束后,胡子鱼带领水鱼帮的十来个游勇帮手清理了那些被砍砸得一团稀烂的鱼蛇混尸,刘娟儿特意出门来致谢,心惊胆战地盯着胡子鱼手中的烂鱼头轻声问:“这食人鲳的肉当真能用来当食材么?吓死人了,这么长的牙!谁敢吃啊?!”胡子鱼嘿嘿一乐,提着半个鱼头打趣道:“这天下就没我不敢吃的鱼!小娟儿妹妹,这些佐证不需要了,就让咱们提回去做汤吧!”妈呀,你还真吃得下?!刘娟儿点头不迭,只恨他提走的不够快!
“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咱还得回乌篷船去守着!”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舵口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这个不成问题,这一阵江面上风平浪静的,气候也好,往来船只多了去了!咱们这么些年跑船下来,相熟的商家也多,有些贵商的船走得比千里马跑山路还快呢!”胡子鱼自豪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随手将手里的鱼头扔进附近一个游勇怀里,那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跺脚道:“德行!”刘娟儿被逗乐了,忙对胡子鱼点头道:“快跟我进酒楼歇歇脚,我这就回房去写信!”
恰好善高翔在门外帮着清理,听刘娟儿说了这么一耳朵,举着大扫帚疾步前来,面带几分不安地轻声问:“娟儿,你们酒楼不打算做晚膳的买卖了么?县太爷不是都说了,今儿这祸事不怪你们酒楼,趁着天还没黑,这趟买卖能不丢还是不丢吧!你们摆的流水宴费了不少银子,多少得捞回点儿本钱来呀!”
闻言,刘娟儿眉头高皱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不成,毕竟有街坊被咬伤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医馆那边情况如何,咱们今儿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即便今儿的祸事不怪咱们,咱的态度也得摆正了才成!你想想,哪儿有人家还在医馆里受苦受难,咱们却照旧开门赚钱的理?这要是心胸宽厚的人也许不会计较,但若是被那起小心眼的人揪着往外传话,咱们以后的买卖一样不好做!”
善高翔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咱们在紫阳县的面铺子多有人关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祸事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丢人,做了几年买卖还没你看得通透!”刘娟儿莞尔一笑,抬着娇嫩的小下巴轻声道:“翔子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几年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咱们这就回酒楼吧!”
如此这般,胡子鱼跟着两个青葱少年进了百川食府的大门,随着暮色透出第一丝暗黄的光线,百川食府赞新的黑漆大门慢慢合拢,随着一声沉重的磕响,谁也没发现,还想来照顾买卖的程爷就这么被拒之门外。(..info无弹窗广告)酒楼内也是四处无声,刘娟儿朝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还没等拉着人问话就见童儿匆匆前来。
“小姐,我把东家和娘子都送到偏房里去安置下了!娘子受了惊,头上有点发热,东家说是要去买药,这会子可能已经从后门走了!”童儿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就跟见到宝贝似的挽上了刘娟儿的胳膊“我帮着打了热水就来找小姐了,今儿这祸事这么凶险,我真怕还有恶人转回来害人!小姐,你要去看娘子么?”
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回廊这头,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好奇地眨眼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意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的错亏欠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尊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info)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意思,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打听将军府里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一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但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怎么走动的,没过多久将军府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将军的关系,这几年也送了族中几个庶子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管理后宅,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头胎得男?吴夫人没有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告诉我也没啥呀!”
“听……听说威远将军是二姨娘所出,刚落地就给抱到吴夫人屋里养着了!这事儿将军府还不让往外传呢!据说……据说威远小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妾生的儿子,吴大将军一直都只让他认吴夫人为母亲……”
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小女儿相亲也不算奇怪?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的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保不定还是一母同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如今虽说认回去了,却永远也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呆愣愣的刘娟儿转进了偏房,开门只见刘树强和胡氏双双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在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回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高声道:“小姐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抚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容,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几个小丫鬟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这么说,胡氏虽然知道女儿是强颜欢笑,怕惹得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眼见母女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刘树强却颇为煞风景地低叹道:“咱们酒楼头一日的买卖就这么没了,爹心里还真难受!也不知会不会被人传出风言风语去,若是以后的买卖也不好做,那可咋整啊?咱们娟儿的嫁妆还得靠这酒楼呢!”
闻言,八娘咧了咧嘴,推推九娘的胳膊,九娘这才醒过神来,忙从腰带上取下个钱袋子摆到刘树强面前,一脸柔色地娇声道:“东家别着急!咱们姐妹的一包鲜买卖算是租借在酒楼里摆排场,实际上赚回来的钱都是咱们的,少东家和小姐入了股,东家和娘子可不等着分红么?今儿咱们门内门外的流水宴啊,但凡是叫了一包鲜的来客都得花钱买!瞧瞧,咱们卖了几百串呢!这里面都有酒楼赚的银子,咋能说这头一日的买卖就给搅合了呢?”
刘树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明白九娘的意思,老实憨厚的脸上这才泛起笑容,忍不住连连点头,拍着大腿夸儿子这主意想的好,要知道他一刻钟以前还点着虎子的鼻子骂了好半响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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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相亲宴
[☆更.新.最.快☆☆全.免.费]
谷鼎十五年八月初五,吴夫人要为吴家次子威远小将军摆相亲宴的消息传遍了乌支县的角角落落,而承办相亲宴的百川食府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info好看的小说)◆◆有人欢喜有人愁,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刘家上下自然不会嫌弃这免费的宣传造势。刘娟儿本以自家的百川食府在开业那日闹出食人鲳伤人的祸事,酒楼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但好在袁大人及时就地审案,保全了百川食府的清白名誉,乌支县内又多有苦求得见吴大将军而无门的各路人士,初三再次开门后竟客似云来,初四更为火爆,且还有不少人故意喝醉被送上二楼三楼的包房雅间里赖着不走!
八月初五一大早,刘娟儿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立春叫醒,扭头只见穿戴一新的童儿正端着铜盆水杯等涮洗物什俏生生地站在洗脸架前,眨巴着眼娇声道:“小姐,胡举人全家要上门拜访,你不好多睡,快些起床吧!立春姐姐,你来帮小姐穿衣,我服侍她梳洗妆扮可好?”立春微微一笑,伸手将迷迷瞪瞪的刘娟儿扶着坐了起来,扭头对童儿轻声道:“果然是个懂规矩的好人才,小姐是打哪儿得了你这么个宝贝蛋的?你比我那几个妹妹可要强多了!怪道小姐这么疼你呢!”
“谁会嫌被人疼得少了?我还想立春姐姐多疼疼我呢!”童儿卖了个乖,摆着灿烂的笑脸搁下铜盆,她似乎天生就擅长察言观色,且又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虽没伺候过将军府里的主子辈,但行事规矩却也分外妥帖。说笑归说笑,撒娇也是就轻驾熟,但从来不会抢着来包揽立春份内的活计,那就显得太过张狂不知进退了。立春满意地点点头,轻扶着刘娟儿僵硬的胳膊小心晃了晃“小姐这几日累着了吧?可怜这小胳膊紧绷绷的有点儿发僵呢!要不然还是再困一会子?”
刘娟儿打了个呵欠。晃晃脑袋嘟囔道:“不困了!我都这么久没见茹素姐姐了,还真是怪想她的!今儿是她的大日子,我若是不早点儿妆扮妥当去候着她,她还不冲进门把我给踹起来呀?唉……酒楼才刚开门几日。.info[]我不放心走,等开门这一段的生意理顺了就回村享清福去!”语毕,她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立春忙动手替刘娟儿套上一件家常小衫,童儿挤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待刘娟儿好不容易落下床来洗漱,立春便转去床头的箱笼里翻找。童儿接过刘娟儿擦了脸的帕子,一边递来装着玫瑰露的小瓷瓶一边悄声道:“小姐诓娘子也就罢了,立春姐姐如今是你身边的大丫鬟,你又何必诓她呢?明明没法子在近期回村,娘子怕是还要催促你。有立春姐姐这么个稳妥聪慧的人替你挡着不好么?”
“嘘……你可不知道,立春如今算是我娘身边的人了,有你替我打掩护已足矣!你可别多嘴啊!”刘娟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玫瑰露倒在手背上,开始照旧拍脸。待肌肤滋润后,她又上了一层茉莉膏锁水。童儿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的动作,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学起来,哪有让小姐自行护肤的道理?立春从床头抬起身来,双手捧着一叠衣物探问道:“小姐今儿是穿这一套吗?”
“恩,就那套,昨晚不是都挑好了么?”刘娟儿刮着下巴上的膏沫子扭头朝立春手上瞟了一眼“也不必熏香了。我多戴一个香囊就好。”童儿将装着废水的铜盆搁回洗脸架上,又快手将湿帕子和干帕子归置整齐,这才朝立春轻轻问了一句“立春姐姐,可须得我帮手来替小姐更衣?”
“不必了,你先帮小姐挑首饰,挑好了小姐自会让你去吃早点。”立春正将一套赞新的衣裙铺在床面上摸捏整齐。头也不抬地轻声道“咱们在石莲村的规矩不同,下人都是要赶在主子起床前吃饱饭的,这还是咱们小姐定下的规矩呢!偏你这个小人儿太过讲究,愣是不肯先吃饭!怕是故意招惹小姐心疼的吧?!”
“立春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当真是……”童儿瘪了瘪嘴。扭着身子跺脚道“以后童儿一定守规矩,头一回得见小姐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童儿真是不敢受用!往后还请立春姐姐多多指教,免得让主子们瞧笑话!”眼见童儿脸上青白不接,刘娟儿在心中叹气连连,摆摆手让她取首饰匣子过来。童儿以往在将军府只能勉强混两餐饱饭,主子们赏人的点心好菜也落不到她手里,一直长得瘦瘦小小的。自打跟了刘娟儿,基本上算是从苦窑洞掉进了蜜糖窝里,享福还不习惯了!她明明比普通大户人家的丫鬟要精明能干得多,但满腔奴性深入骨髓,怎么都不肯在主子没起床之前先吃饱饭,愣说是折煞了她,刘娟儿好言相劝都拧不过来!
因年纪尚小,又想保持皮肤原本的娇嫩细白,刘娟儿还不曾用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每日扑脸上膏后就只用淡淡的黛粉在眉毛上轻轻一扫,然后在双唇上点些蜜桃色的口脂,显得容色娇艳又自然。匀脸更衣之后,立春开始郑重其事地替刘娟儿梳头,因要见客,刘娟儿还是让她梳麻花双环髻,缠进两条嫩蓝色的缎带到麻花辫里一同归拢整齐后再弯成环,俏丽大方又不失体面。立春梳头的时候,童儿便捧着首饰匣子让刘娟儿挑选,刘娟儿只探了两眼就轻声道:“今儿不好夺了茹素姐姐的光彩,就选一套白玉的头面,朴素大方又不死板。”
童儿和立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刘娟儿选出一条银镶玉的项链、一对水滴状的白玉耳坠子,想了想,又从匣底翻出一个玉蜻蜓步摇并两支玉葡萄小钗。立春忍不住皱眉道:“是不是也太素了点儿?不过小姐容颜娇美,这么打扮倒是显得冰清玉洁楚楚动人呢!”是么……刘娟儿正在考虑要不要妆扮的艳俗一些,就听见门外传来宋艾花细细的声音――“小姐,娘子让你去她那屋里一同吃早点。”
算了,我还是努力扮小家碧玉为上策,凡事过了头就显得太刻意矫情了!刘娟儿打定了主意,扭头对门外回话道:“艾花姐姐你可不是咱家的下人,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咋能麻烦你来传话?!快去陪我娘吃早点。我马上就来!”见童儿有些不解,立春放下排梳轻笑道:“这是庄子里养蛇人姜沫的媳妇儿,她当家的交了身契给东家,她可没有。所以不能说是咱们刘府的下人!”
童儿这才了然,心里却想,这有啥区别么?当家的男人是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家奴还想摆客人的体面?唉,这家主子也太厚道了!
主院正屋里,胡氏也是打扮的清雅不俗,刘树强又换上了最让他难受的绸缎长袍,正别别扭扭地坐在床边扯衣领。胡氏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指着茶桌上的早点柔声道:“你们男人家的哪里挨得住饿?娟儿马上就来了。你快先吃一口吧!虎子去接车还没回么?”刘树强重咳了两声,满身不自在地接口道:“咱又不必陪着胡举人去见吴大将军,至于打扮这么隆重么?!换了这一身我哪里还吃得下饭?!”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兴高采烈地迈进门来插嘴道:“爹又忘了!你和娘晌午就得去酒楼四处走走,不然咋能骗过哪些赖在酒楼不走的客人?”
刘娟儿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淡蓝色绸衫。袖口滚着细细密密的小云纹,腰配一条轻薄的紫纱腰带,下系外罩淡蓝轻纱的月白色挑线裙,整个人显得秀雅淡然,头上的玉蜻蜓步摇随着脚步微微颤翅,就如在一碗碧梗粥里匀了一滴蜂蜜,细细品来。只令人回味无穷。胡氏看得两眼发光,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咱们娟儿真有心思,就这么着淡淡的才好呢!今儿你要陪你茹素姐姐去见客,人家是相看她,若是打扮得太过娇艳,娘还怕人家把你给相看去了!”
刘娟儿咯咯一笑。忙凑到桌边去吃早点。她是想着许久没见胡茹素了,也不知她有没有照着章程继续减肥,但不论她打扮的如何,自己也绝对不能显得扎眼!这种女儿家的小心思可不好马虎了,一个不留神连小闺蜜都没得做!吃了早点没过多久。虎子终于接来了胡府的马车,刘娟儿兴冲冲地跑到大门口迎客,打一见到笑如春花的胡茹素,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居然又瘦了这么多!刘娟儿顾不得寒暄,一头扑到胡茹素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见她腰是腰,胸是胸,腿是腿,曲线毕露,玲珑有致,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我可不敢不遵从小娟儿的嘱咐,照着你的纤体菜单一丝儿也没马虎地吃了这么久呢!”胡茹素今日可谓盛装出行,一身红白相间的华丽衣裙上绣着妍丽多娇的芙蓉花纹,衬着她如今美好的体态,当真是让刘娟儿有点不敢相认了!
“茹素姐姐,你就是照着菜单这么吃出来的苗条么?”刘娟儿带着几分哭腔激动地窝着胡茹素丰润白皙的双手,喜得都不会说话了“这效果太惊人了!不对,我猜你肯定是日夜操劳,拼命折腾自己,不然肌肤怎会如此紧实丰泽?”
跟进门来的麻花正好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双眼发红,悄悄凑到刘娟儿身边轻声道:“小姐说要学骑射才能更加轻减苗条,老爷便不顾夫人的反对请了师傅进府,还买了良马,成日里陪着小姐漫山遍野跑马……不止学骑射,还让师傅教了几套太极拳!小姐早睡早起,又照着刘小姐的菜单定时入膳,不知不觉就瘦了!”
“怪不得呢!”刘娟儿笑成了一朵花,点点头附和道“太极拳的吸纳法能改善体质,令五脏六腑的脉络通畅,自然是有纤体良效的!茹素姐姐,你是为了那位威远小将军才如此刻苦的吧?太极拳可不好练……啧啧,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胡茹素脸上一红,扭扭身子害羞道:“小娟儿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惯会取笑人!我不依,罚你陪着我去赴宴,我……我……你可不许远离我身边……”
刘娟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可麻花的一张脸都快黑透了,她见刘娟儿一身清雅如碧波仙子,怎么看都比自家小姐要夺目几分,怎甘心让她抢走胡茹素的风头?正在忧心,却见刘娟儿话锋一转,抚着自己的胸口娇声道:“就是……将军大人威风凛凛,我当真是有点儿害怕……这么着吧,我陪你去酒楼赴宴,但见客的时候就不露面了,免得言谈举止不够的得体,冲撞了贵人反而不美!”
见她如此识相,麻花好歹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跑回门外去接行李。
门外马车边,虎子正同胡举人低声交谈“……正式的相亲宴是安排在晚膳时,昨日滞留在酒楼里的客人都以为是在午膳时,是以我和父母会在午膳时分先去酒楼四处转一圈,也好转移视线。待到晚膳时,多少能诈走一些闲杂人等。”
胡举人满脸喜色,拍拍虎子的肩膀轻笑道:“如此甚好!”
第五百三十一章 福清山庄
谷鼎十五年八月初五,吴夫人要为吴家次子威远小将军摆相亲宴的消息传遍了乌支县的角角落落,而承办相亲宴的百川食府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有人欢喜有人愁,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刘家上下自然不会嫌弃这免费的宣传造势。刘娟儿本以自家的百川食府在开业那日闹出食人鲳伤人的祸事,酒楼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但好在袁大人及时就地审案,保全了百川食府的清白名誉,乌支县内又多有苦求得见吴大将军而无门的各路人士,初三再次开门后竟客似云来,初四更为火爆,且还有不少人故意喝醉被送上二楼三楼的包房雅间里赖着不走!
八月初五一大早,刘娟儿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立春叫醒,扭头只见穿戴一新的童儿正端着铜盆水杯等涮洗物什俏生生地站在洗脸架前,眨巴着眼娇声道:“小姐,胡举人全家要上门拜访,你不好多睡,快些起床吧!立春姐姐,你来帮小姐穿衣,我服侍她梳洗妆扮可好?”立春微微一笑,伸手将迷迷瞪瞪的刘娟儿扶着坐了起来,扭头对童儿轻声道:“果然是个懂规矩的好人才,小姐是打哪儿得了你这么个宝贝蛋的?你比我那几个妹妹可要强多了!怪道小姐这么疼你呢!”
“谁会嫌被人疼得少了?我还想立春姐姐多疼疼我呢!”童儿卖了个乖,摆着灿烂的笑脸搁下铜盆,她似乎天生就擅长察言观色,且又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虽没伺候过将军府里的主子辈,但行事规矩却也分外妥帖。说笑归说笑,撒娇也是就轻驾熟,但从来不会抢着来包揽立春份内的活计,那就显得太过张狂不知进退了。立春满意地点点头,轻扶着刘娟儿僵硬的胳膊小心晃了晃“小姐这几日累着了吧?可怜这小胳膊紧绷绷的有点儿发僵呢!要不然还是再困一会子?”
刘娟儿打了个呵欠,晃晃脑袋嘟囔道:“不困了!我都这么久没见茹素姐姐了,还真是怪想她的!今儿是她的大日子,我若是不早点儿妆扮妥当去候着她,她还不冲进门把我给踹起来呀?唉……酒楼才刚开门几日,我不放心走,等开门这一段的生意理顺了就回村享清福去!”语毕,她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立春忙动手替刘娟儿套上一件家常小衫,童儿挤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待刘娟儿好不容易落下床来洗漱,立春便转去床头的箱笼里翻找。童儿接过刘娟儿擦了脸的帕子,一边递来装着玫瑰露的小瓷瓶一边悄声道:“小姐诓娘子也就罢了,立春姐姐如今是你身边的大丫鬟,你又何必诓她呢?明明没法子在近期回村,娘子怕是还要催促你,有立春姐姐这么个稳妥聪慧的人替你挡着不好么?”
“嘘……你可不知道,立春如今算是我娘身边的人了,有你替我打掩护已足矣!你可别多嘴啊!”刘娟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玫瑰露倒在手背上,开始照旧拍脸,待肌肤滋润后,她又上了一层茉莉膏锁水。童儿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的动作,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学起来,哪有让小姐自行护肤的道理?立春从床头抬起身来,双手捧着一叠衣物探问道:“小姐今儿是穿这一套吗?”
“恩,就那套,昨晚不是都挑好了么?”刘娟儿刮着下巴上的膏沫子扭头朝立春手上瞟了一眼“也不必熏香了,我多戴一个香囊就好。”童儿将装着废水的铜盆搁回洗脸架上,又快手将湿帕子和干帕子归置整齐,这才朝立春轻轻问了一句“立春姐姐,可须得我帮手来替小姐更衣?”
“不必了,你先帮小姐挑首饰,挑好了小姐自会让你去吃早点。”立春正将一套赞新的衣裙铺在床面上摸捏整齐,头也不抬地轻声道“咱们在石莲村的规矩不同,下人都是要赶在主子起床前吃饱饭的,这还是咱们小姐定下的规矩呢!偏你这个小人儿太过讲究,愣是不肯先吃饭!怕是故意招惹小姐心疼的吧?!”
“立春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当真是……”童儿瘪了瘪嘴,扭着身子跺脚道“以后童儿一定守规矩,头一回得见小姐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童儿真是不敢受用!往后还请立春姐姐多多指教,免得让主子们瞧笑话!”眼见童儿脸上青白不接,刘娟儿在心中叹气连连,摆摆手让她取首饰匣子过来。童儿以往在将军府只能勉强混两餐饱饭,主子们赏人的点心好菜也落不到她手里,一直长得瘦瘦小小的。(..info)自打跟了刘娟儿,基本上算是从苦窑洞掉进了蜜糖窝里,享福还不习惯了!她明明比普通大户人家的丫鬟要精明能干得多,但满腔奴性深入骨髓,怎么都不肯在主子没起床之前先吃饱饭,愣说是折煞了她,刘娟儿好言相劝都拧不过来!
因年纪尚小,又想保持皮肤原本的娇嫩细白,刘娟儿还不曾用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每日扑脸上膏后就只用淡淡的黛粉在眉毛上轻轻一扫,然后在双唇上点些蜜桃色的口脂,显得容色娇艳又自然。匀脸更衣之后,立春开始郑重其事地替刘娟儿梳头,因要见客,刘娟儿还是让她梳麻花双环髻,缠进两条嫩蓝色的缎带到麻花辫里一同归拢整齐后再弯成环,俏丽大方又不失体面。立春梳头的时候,童儿便捧着首饰匣子让刘娟儿挑选,刘娟儿只探了两眼就轻声道:“今儿不好夺了茹素姐姐的光彩,就选一套白玉的头面,朴素大方又不死板。”
童儿和立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刘娟儿选出一条银镶玉的项链、一对水滴状的白玉耳坠子,想了想,又从匣底翻出一个玉蜻蜓步摇并两支玉葡萄小钗。立春忍不住皱眉道:“是不是也太素了点儿?不过小姐容颜娇美,这么打扮倒是显得冰清玉洁楚楚动人呢!”是么……刘娟儿正在考虑要不要妆扮的艳俗一些,就听见门外传来宋艾花细细的声音――“小姐,娘子让你去她那屋里一同吃早点。”
算了,我还是努力扮小家碧玉为上策,凡事过了头就显得太刻意矫情了!刘娟儿打定了主意,扭头对门外回话道:“艾花姐姐你可不是咱家的下人,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咋能麻烦你来传话?!快去陪我娘吃早点,我马上就来!”见童儿有些不解,立春放下排梳轻笑道:“这是庄子里养蛇人姜沫的媳妇儿,她当家的交了身契给东家,她可没有,所以不能说是咱们刘府的下人!”
童儿这才了然,心里却想,这有啥区别么?当家的男人是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家奴还想摆客人的体面?唉,这家主子也太厚道了!
主院正屋里,胡氏也是打扮的清雅不俗,刘树强又换上了最让他难受的绸缎长袍,正别别扭扭地坐在床边扯衣领。胡氏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指着茶桌上的早点柔声道:“你们男人家的哪里挨得住饿?娟儿马上就来了,你快先吃一口吧!虎子去接车还没回么?”刘树强重咳了两声,满身不自在地接口道:“咱又不必陪着胡举人去见吴大将军,至于打扮这么隆重么?!换了这一身我哪里还吃得下饭?!”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兴高采烈地迈进门来插嘴道:“爹又忘了!你和娘晌午就得去酒楼四处走走,不然咋能骗过哪些赖在酒楼不走的客人?”
刘娟儿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淡蓝色绸衫,袖口滚着细细密密的小云纹,腰配一条轻薄的紫纱腰带,下系外罩淡蓝轻纱的月白色挑线裙,整个人显得秀雅淡然,头上的玉蜻蜓步摇随着脚步微微颤翅,就如在一碗碧梗粥里匀了一滴蜂蜜,细细品来,只令人回味无穷。胡氏看得两眼发光,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咱们娟儿真有心思,就这么着淡淡的才好呢!今儿你要陪你茹素姐姐去见客,人家是相看她,若是打扮得太过娇艳,娘还怕人家把你给相看去了!”
刘娟儿咯咯一笑,忙凑到桌边去吃早点。她是想着许久没见胡茹素了,也不知她有没有照着章程继续减肥,但不论她打扮的如何,自己也绝对不能显得扎眼!这种女儿家的小心思可不好马虎了,一个不留神连小闺蜜都没得做!吃了早点没过多久,虎子终于接来了胡府的马车,刘娟儿兴冲冲地跑到大门口迎客,打一见到笑如春花的胡茹素,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居然又瘦了这么多!刘娟儿顾不得寒暄,一头扑到胡茹素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见她腰是腰,胸是胸,腿是腿,曲线毕露,玲珑有致,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我可不敢不遵从小娟儿的嘱咐,照着你的纤体菜单一丝儿也没马虎地吃了这么久呢!”胡茹素今日可谓盛装出行,一身红白相间的华丽衣裙上绣着妍丽多娇的芙蓉花纹,衬着她如今美好的体态,当真是让刘娟儿有点不敢相认了!
“茹素姐姐,你就是照着菜单这么吃出来的苗条么?”刘娟儿带着几分哭腔激动地窝着胡茹素丰润白皙的双手,喜得都不会说话了“这效果太惊人了!不对,我猜你肯定是日夜操劳,拼命折腾自己,不然肌肤怎会如此紧实丰泽?”
跟进门来的麻花正好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双眼发红,悄悄凑到刘娟儿身边轻声道:“小姐说要学骑射才能更加轻减苗条,老爷便不顾夫人的反对请了师傅进府,还买了良马,成日里陪着小姐漫山遍野跑马……不止学骑射,还让师傅教了几套太极拳!小姐早睡早起,又照着刘小姐的菜单定时入膳,不知不觉就瘦了!”
“怪不得呢!”刘娟儿笑成了一朵花,点点头附和道“太极拳的吸纳法能改善体质,令五脏六腑的脉络通畅,自然是有纤体良效的!茹素姐姐,你是为了那位威远小将军才如此刻苦的吧?太极拳可不好练……啧啧,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胡茹素脸上一红,扭扭身子害羞道:“小娟儿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惯会取笑人!我不依,罚你陪着我去赴宴,我……我……你可不许远离我身边……”
刘娟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可麻花的一张脸都快黑透了,她见刘娟儿一身清雅如碧波仙子,怎么看都比自家小姐要夺目几分,怎甘心让她抢走胡茹素的风头?正在忧心,却见刘娟儿话锋一转,抚着自己的胸口娇声道:“就是……将军大人威风凛凛,我当真是有点儿害怕……这么着吧,我陪你去酒楼赴宴,但见客的时候就不露面了,免得言谈举止不够的得体,冲撞了贵人反而不美!”
见她如此识相,麻花好歹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跑回门外去接行李。
门外马车边,虎子正同胡举人低声交谈“……正式的相亲宴是安排在晚膳时,昨日滞留在酒楼里的客人都以为是在午膳时,是以我和父母会在午膳时分先去酒楼四处转一圈,也好转移视线。待到晚膳时,多少能诈走一些闲杂人等。”
胡举人满脸喜色,拍拍虎子的肩膀轻笑道:“如此甚好!”rs
第五百二十九章 茹素如贤
谷鼎十五年八月初五,吴夫人要为吴家次子威远小将军摆相亲宴的消息传遍了乌支县的角角落落,而承办相亲宴的百川食府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info好看的小说)有人欢喜有人愁,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刘家上下自然不会嫌弃这免费的宣传造势。刘娟儿本以自家的百川食府在开业那日闹出食人鲳伤人的祸事,酒楼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但好在袁大人及时就地审案,保全了百川食府的清白名誉,乌支县内又多有苦求得见吴大将军而无门的各路人士,初三再次开门后竟客似云来,初四更为火爆,且还有不少人故意喝醉被送上二楼三楼的包房雅间里赖着不走!
八月初五一大早,刘娟儿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立春叫醒,扭头只见穿戴一新的童儿正端着铜盆水杯等涮洗物什俏生生地站在洗脸架前,眨巴着眼娇声道:“小姐,胡举人全家要上门拜访,你不好多睡,快些起床吧!立春姐姐,你来帮小姐穿衣,我服侍她梳洗妆扮可好?”立春微微一笑,伸手将迷迷瞪瞪的刘娟儿扶着坐了起来,扭头对童儿轻声道:“果然是个懂规矩的好人才,小姐是打哪儿得了你这么个宝贝蛋的?你比我那几个妹妹可要强多了!怪道小姐这么疼你呢!”
“谁会嫌被人疼得少了?我还想立春姐姐多疼疼我呢!”童儿卖了个乖,摆着灿烂的笑脸搁下铜盆,她似乎天生就擅长察言观色,且又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虽没伺候过将军府里的主子辈,但行事规矩却也分外妥帖。说笑归说笑,撒娇也是就轻驾熟,但从来不会抢着来包揽立春份内的活计,那就显得太过张狂不知进退了。立春满意地点点头,轻扶着刘娟儿僵硬的胳膊小心晃了晃“小姐这几日累着了吧?可怜这小胳膊紧绷绷的有点儿发僵呢!要不然还是再困一会子?”
刘娟儿打了个呵欠。晃晃脑袋嘟囔道:“不困了!我都这么久没见茹素姐姐了,还真是怪想她的!今儿是她的大日子,我若是不早点儿妆扮妥当去候着她,她还不冲进门把我给踹起来呀?唉……酒楼才刚开门几日。我不放心走,等开门这一段的生意理顺了就回村享清福去!”语毕,她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info[]
立春忙动手替刘娟儿套上一件家常小衫,童儿挤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待刘娟儿好不容易落下床来洗漱,立春便转去床头的箱笼里翻找。童儿接过刘娟儿擦了脸的帕子,一边递来装着玫瑰露的小瓷瓶一边悄声道:“小姐诓娘子也就罢了,立春姐姐如今是你身边的大丫鬟,你又何必诓她呢?明明没法子在近期回村,娘子怕是还要催促你。有立春姐姐这么个稳妥聪慧的人替你挡着不好么?”
“嘘……你可不知道,立春如今算是我娘身边的人了,有你替我打掩护已足矣!你可别多嘴啊!”刘娟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玫瑰露倒在手背上,开始照旧拍脸。待肌肤滋润后,她又上了一层茉莉膏锁水。童儿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的动作,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学起来,哪有让小姐自行护肤的道理?立春从床头抬起身来,双手捧着一叠衣物探问道:“小姐今儿是穿这一套吗?”
“恩,就那套,昨晚不是都挑好了么?”刘娟儿刮着下巴上的膏沫子扭头朝立春手上瞟了一眼“也不必熏香了。我多戴一个香囊就好。”童儿将装着废水的铜盆搁回洗脸架上,又快手将湿帕子和干帕子归置整齐,这才朝立春轻轻问了一句“立春姐姐,可须得我帮手来替小姐更衣?”
“不必了,你先帮小姐挑首饰,挑好了小姐自会让你去吃早点。”立春正将一套赞新的衣裙铺在床面上摸捏整齐。头也不抬地轻声道“咱们在石莲村的规矩不同,下人都是要赶在主子起床前吃饱饭的,这还是咱们小姐定下的规矩呢!偏你这个小人儿太过讲究,愣是不肯先吃饭!怕是故意招惹小姐心疼的吧?!”
“立春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当真是……”童儿瘪了瘪嘴。扭着身子跺脚道“以后童儿一定守规矩,头一回得见小姐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童儿真是不敢受用!往后还请立春姐姐多多指教,免得让主子们瞧笑话!”眼见童儿脸上青白不接,刘娟儿在心中叹气连连,摆摆手让她取首饰匣子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童儿以往在将军府只能勉强混两餐饱饭,主子们赏人的点心好菜也落不到她手里,一直长得瘦瘦小小的。自打跟了刘娟儿,基本上算是从苦窑洞掉进了蜜糖窝里,享福还不习惯了!她明明比普通大户人家的丫鬟要精明能干得多,但满腔奴性深入骨髓,怎么都不肯在主子没起床之前先吃饱饭,愣说是折煞了她,刘娟儿好言相劝都拧不过来!
因年纪尚小,又想保持皮肤原本的娇嫩细白,刘娟儿还不曾用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每日扑脸上膏后就只用淡淡的黛粉在眉毛上轻轻一扫,然后在双唇上点些蜜桃色的口脂,显得容色娇艳又自然。匀脸更衣之后,立春开始郑重其事地替刘娟儿梳头,因要见客,刘娟儿还是让她梳麻花双环髻,缠进两条嫩蓝色的缎带到麻花辫里一同归拢整齐后再弯成环,俏丽大方又不失体面。立春梳头的时候,童儿便捧着首饰匣子让刘娟儿挑选,刘娟儿只探了两眼就轻声道:“今儿不好夺了茹素姐姐的光彩,就选一套白玉的头面,朴素大方又不死板。”
童儿和立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刘娟儿选出一条银镶玉的项链、一对水滴状的白玉耳坠子,想了想,又从匣底翻出一个玉蜻蜓步摇并两支玉葡萄小钗。立春忍不住皱眉道:“是不是也太素了点儿?不过小姐容颜娇美,这么打扮倒是显得冰清玉洁楚楚动人呢!”是么……刘娟儿正在考虑要不要妆扮的艳俗一些,就听见门外传来宋艾花细细的声音――“小姐,娘子让你去她那屋里一同吃早点。”
算了,我还是努力扮小家碧玉为上策,凡事过了头就显得太刻意矫情了!刘娟儿打定了主意,扭头对门外回话道:“艾花姐姐你可不是咱家的下人,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咋能麻烦你来传话?!快去陪我娘吃早点。我马上就来!”见童儿有些不解,立春放下排梳轻笑道:“这是庄子里养蛇人姜沫的媳妇儿,她当家的交了身契给东家,她可没有。所以不能说是咱们刘府的下人!”
童儿这才了然,心里却想,这有啥区别么?当家的男人是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家奴还想摆客人的体面?唉,这家主子也太厚道了!
主院正屋里,胡氏也是打扮的清雅不俗,刘树强又换上了最让他难受的绸缎长袍,正别别扭扭地坐在床边扯衣领。胡氏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指着茶桌上的早点柔声道:“你们男人家的哪里挨得住饿?娟儿马上就来了。你快先吃一口吧!虎子去接车还没回么?”刘树强重咳了两声,满身不自在地接口道:“咱又不必陪着胡举人去见吴大将军,至于打扮这么隆重么?!换了这一身我哪里还吃得下饭?!”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兴高采烈地迈进门来插嘴道:“爹又忘了!你和娘晌午就得去酒楼四处走走,不然咋能骗过哪些赖在酒楼不走的客人?”
刘娟儿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淡蓝色绸衫。袖口滚着细细密密的小云纹,腰配一条轻薄的紫纱腰带,下系外罩淡蓝轻纱的月白色挑线裙,整个人显得秀雅淡然,头上的玉蜻蜓步摇随着脚步微微颤翅,就如在一碗碧梗粥里匀了一滴蜂蜜,细细品来。只令人回味无穷。胡氏看得两眼发光,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咱们娟儿真有心思,就这么着淡淡的才好呢!今儿你要陪你茹素姐姐去见客,人家是相看她,若是打扮得太过娇艳,娘还怕人家把你给相看去了!”
刘娟儿咯咯一笑。忙凑到桌边去吃早点。她是想着许久没见胡茹素了,也不知她有没有照着章程继续减肥,但不论她打扮的如何,自己也绝对不能显得扎眼!这种女儿家的小心思可不好马虎了,一个不留神连小闺蜜都没得做!吃了早点没过多久。虎子终于接来了胡府的马车,刘娟儿兴冲冲地跑到大门口迎客,打一见到笑如春花的胡茹素,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居然又瘦了这么多!刘娟儿顾不得寒暄,一头扑到胡茹素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见她腰是腰,胸是胸,腿是腿,曲线毕露,玲珑有致,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我可不敢不遵从小娟儿的嘱咐,照着你的纤体菜单一丝儿也没马虎地吃了这么久呢!”胡茹素今日可谓盛装出行,一身红白相间的华丽衣裙上绣着妍丽多娇的芙蓉花纹,衬着她如今美好的体态,当真是让刘娟儿有点不敢相认了!
“茹素姐姐,你就是照着菜单这么吃出来的苗条么?”刘娟儿带着几分哭腔激动地窝着胡茹素丰润白皙的双手,喜得都不会说话了“这效果太惊人了!不对,我猜你肯定是日夜操劳,拼命折腾自己,不然肌肤怎会如此紧实丰泽?”
跟进门来的麻花正好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双眼发红,悄悄凑到刘娟儿身边轻声道:“小姐说要学骑射才能更加轻减苗条,老爷便不顾夫人的反对请了师傅进府,还买了良马,成日里陪着小姐漫山遍野跑马……不止学骑射,还让师傅教了几套太极拳!小姐早睡早起,又照着刘小姐的菜单定时入膳,不知不觉就瘦了!”
“怪不得呢!”刘娟儿笑成了一朵花,点点头附和道“太极拳的吸纳法能改善体质,令五脏六腑的脉络通畅,自然是有纤体良效的!茹素姐姐,你是为了那位威远小将军才如此刻苦的吧?太极拳可不好练……啧啧,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胡茹素脸上一红,扭扭身子害羞道:“小娟儿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惯会取笑人!我不依,罚你陪着我去赴宴,我……我……你可不许远离我身边……”
刘娟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可麻花的一张脸都快黑透了,她见刘娟儿一身清雅如碧波仙子,怎么看都比自家小姐要夺目几分,怎甘心让她抢走胡茹素的风头?正在忧心,却见刘娟儿话锋一转,抚着自己的胸口娇声道:“就是……将军大人威风凛凛,我当真是有点儿害怕……这么着吧,我陪你去酒楼赴宴,但见客的时候就不露面了,免得言谈举止不够的得体,冲撞了贵人反而不美!”
见她如此识相,麻花好歹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跑回门外去接行李。
门外马车边,虎子正同胡举人低声交谈“……正式的相亲宴是安排在晚膳时,昨日滞留在酒楼里的客人都以为是在午膳时,是以我和父母会在午膳时分先去酒楼四处转一圈,也好转移视线。待到晚膳时,多少能诈走一些闲杂人等。”
胡举人满脸喜色,拍拍虎子的肩膀轻笑道:“如此甚好!”
第五百三十章 食色性也
谷鼎十五年八月初五,吴夫人要为吴家次子威远小将军摆相亲宴的消息传遍了乌支县的角角落落,而承办相亲宴的百川食府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info好看的小说)有人欢喜有人愁,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刘家上下自然不会嫌弃这免费的宣传造势。刘娟儿本以自家的百川食府在开业那日闹出食人鲳伤人的祸事,酒楼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但好在袁大人及时就地审案,保全了百川食府的清白名誉,乌支县内又多有苦求得见吴大将军而无门的各路人士,初三再次开门后竟客似云来,初四更为火爆,且还有不少人故意喝醉被送上二楼三楼的包房雅间里赖着不走!
八月初五一大早,刘娟儿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立春叫醒,扭头只见穿戴一新的童儿正端着铜盆水杯等涮洗物什俏生生地站在洗脸架前,眨巴着眼娇声道:“小姐,胡举人全家要上门拜访,你不好多睡,快些起床吧!立春姐姐,你来帮小姐穿衣,我服侍她梳洗妆扮可好?”立春微微一笑,伸手将迷迷瞪瞪的刘娟儿扶着坐了起来,扭头对童儿轻声道:“果然是个懂规矩的好人才,小姐是打哪儿得了你这么个宝贝蛋的?你比我那几个妹妹可要强多了!怪道小姐这么疼你呢!”
“谁会嫌被人疼得少了?我还想立春姐姐多疼疼我呢!”童儿卖了个乖,摆着灿烂的笑脸搁下铜盆,她似乎天生就擅长察言观色,且又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虽没伺候过将军府里的主子辈,但行事规矩却也分外妥帖。说笑归说笑,撒娇也是就轻驾熟,但从来不会抢着来包揽立春份内的活计,那就显得太过张狂不知进退了。立春满意地点点头,轻扶着刘娟儿僵硬的胳膊小心晃了晃“小姐这几日累着了吧?可怜这小胳膊紧绷绷的有点儿发僵呢!要不然还是再困一会子?”
刘娟儿打了个呵欠。晃晃脑袋嘟囔道:“不困了!我都这么久没见茹素姐姐了,还真是怪想她的!今儿是她的大日子,我若是不早点儿妆扮妥当去候着她,她还不冲进门把我给踹起来呀?唉……酒楼才刚开门几日。我不放心走,等开门这一段的生意理顺了就回村享清福去!”语毕,她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立春忙动手替刘娟儿套上一件家常小衫,童儿挤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待刘娟儿好不容易落下床来洗漱,立春便转去床头的箱笼里翻找。童儿接过刘娟儿擦了脸的帕子,一边递来装着玫瑰露的小瓷瓶一边悄声道:“小姐诓娘子也就罢了,立春姐姐如今是你身边的大丫鬟,你又何必诓她呢?明明没法子在近期回村,娘子怕是还要催促你。有立春姐姐这么个稳妥聪慧的人替你挡着不好么?”
“嘘……你可不知道,立春如今算是我娘身边的人了,有你替我打掩护已足矣!你可别多嘴啊!”刘娟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玫瑰露倒在手背上,开始照旧拍脸。待肌肤滋润后,她又上了一层茉莉膏锁水。童儿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的动作,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学起来,哪有让小姐自行护肤的道理?立春从床头抬起身来,双手捧着一叠衣物探问道:“小姐今儿是穿这一套吗?”
“恩,就那套,昨晚不是都挑好了么?”刘娟儿刮着下巴上的膏沫子扭头朝立春手上瞟了一眼“也不必熏香了。我多戴一个香囊就好。”童儿将装着废水的铜盆搁回洗脸架上,又快手将湿帕子和干帕子归置整齐,这才朝立春轻轻问了一句“立春姐姐,可须得我帮手来替小姐更衣?”
“不必了,你先帮小姐挑首饰,挑好了小姐自会让你去吃早点。”立春正将一套赞新的衣裙铺在床面上摸捏整齐。头也不抬地轻声道“咱们在石莲村的规矩不同,下人都是要赶在主子起床前吃饱饭的,这还是咱们小姐定下的规矩呢!偏你这个小人儿太过讲究,愣是不肯先吃饭!怕是故意招惹小姐心疼的吧?!”
“立春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当真是……”童儿瘪了瘪嘴。扭着身子跺脚道“以后童儿一定守规矩,头一回得见小姐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童儿真是不敢受用!往后还请立春姐姐多多指教,免得让主子们瞧笑话!”眼见童儿脸上青白不接,刘娟儿在心中叹气连连,摆摆手让她取首饰匣子过来。童儿以往在将军府只能勉强混两餐饱饭,主子们赏人的点心好菜也落不到她手里,一直长得瘦瘦小小的。自打跟了刘娟儿,基本上算是从苦窑洞掉进了蜜糖窝里,享福还不习惯了!她明明比普通大户人家的丫鬟要精明能干得多,但满腔奴性深入骨髓,怎么都不肯在主子没起床之前先吃饱饭,愣说是折煞了她,刘娟儿好言相劝都拧不过来!
因年纪尚小,又想保持皮肤原本的娇嫩细白,刘娟儿还不曾用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每日扑脸上膏后就只用淡淡的黛粉在眉毛上轻轻一扫,然后在双唇上点些蜜桃色的口脂,显得容色娇艳又自然。匀脸更衣之后,立春开始郑重其事地替刘娟儿梳头,因要见客,刘娟儿还是让她梳麻花双环髻,缠进两条嫩蓝色的缎带到麻花辫里一同归拢整齐后再弯成环,俏丽大方又不失体面。立春梳头的时候,童儿便捧着首饰匣子让刘娟儿挑选,刘娟儿只探了两眼就轻声道:“今儿不好夺了茹素姐姐的光彩,就选一套白玉的头面,朴素大方又不死板。”
童儿和立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刘娟儿选出一条银镶玉的项链、一对水滴状的白玉耳坠子,想了想,又从匣底翻出一个玉蜻蜓步摇并两支玉葡萄小钗。立春忍不住皱眉道:“是不是也太素了点儿?不过小姐容颜娇美,这么打扮倒是显得冰清玉洁楚楚动人呢!”是么……刘娟儿正在考虑要不要妆扮的艳俗一些,就听见门外传来宋艾花细细的声音――“小姐,娘子让你去她那屋里一同吃早点。”
算了,我还是努力扮小家碧玉为上策,凡事过了头就显得太刻意矫情了!刘娟儿打定了主意,扭头对门外回话道:“艾花姐姐你可不是咱家的下人,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咋能麻烦你来传话?!快去陪我娘吃早点。我马上就来!”见童儿有些不解,立春放下排梳轻笑道:“这是庄子里养蛇人姜沫的媳妇儿,她当家的交了身契给东家,她可没有。所以不能说是咱们刘府的下人!”
童儿这才了然,心里却想,这有啥区别么?当家的男人是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家奴还想摆客人的体面?唉,这家主子也太厚道了!
主院正屋里,胡氏也是打扮的清雅不俗,刘树强又换上了最让他难受的绸缎长袍,正别别扭扭地坐在床边扯衣领。胡氏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指着茶桌上的早点柔声道:“你们男人家的哪里挨得住饿?娟儿马上就来了。你快先吃一口吧!虎子去接车还没回么?”刘树强重咳了两声,满身不自在地接口道:“咱又不必陪着胡举人去见吴大将军,至于打扮这么隆重么?!换了这一身我哪里还吃得下饭?!”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兴高采烈地迈进门来插嘴道:“爹又忘了!你和娘晌午就得去酒楼四处走走,不然咋能骗过哪些赖在酒楼不走的客人?”
刘娟儿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淡蓝色绸衫。袖口滚着细细密密的小云纹,腰配一条轻薄的紫纱腰带,下系外罩淡蓝轻纱的月白色挑线裙,整个人显得秀雅淡然,头上的玉蜻蜓步摇随着脚步微微颤翅,就如在一碗碧梗粥里匀了一滴蜂蜜,细细品来。只令人回味无穷。胡氏看得两眼发光,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咱们娟儿真有心思,就这么着淡淡的才好呢!今儿你要陪你茹素姐姐去见客,人家是相看她,若是打扮得太过娇艳,娘还怕人家把你给相看去了!”
刘娟儿咯咯一笑。忙凑到桌边去吃早点。她是想着许久没见胡茹素了,也不知她有没有照着章程继续减肥,但不论她打扮的如何,自己也绝对不能显得扎眼!这种女儿家的小心思可不好马虎了,一个不留神连小闺蜜都没得做!吃了早点没过多久。虎子终于接来了胡府的马车,刘娟儿兴冲冲地跑到大门口迎客,打一见到笑如春花的胡茹素,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居然又瘦了这么多!刘娟儿顾不得寒暄,一头扑到胡茹素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见她腰是腰,胸是胸,腿是腿,曲线毕露,玲珑有致,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我可不敢不遵从小娟儿的嘱咐,照着你的纤体菜单一丝儿也没马虎地吃了这么久呢!”胡茹素今日可谓盛装出行,一身红白相间的华丽衣裙上绣着妍丽多娇的芙蓉花纹,衬着她如今美好的体态,当真是让刘娟儿有点不敢相认了!
“茹素姐姐,你就是照着菜单这么吃出来的苗条么?”刘娟儿带着几分哭腔激动地窝着胡茹素丰润白皙的双手,喜得都不会说话了“这效果太惊人了!不对,我猜你肯定是日夜操劳,拼命折腾自己,不然肌肤怎会如此紧实丰泽?”
跟进门来的麻花正好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双眼发红,悄悄凑到刘娟儿身边轻声道:“小姐说要学骑射才能更加轻减苗条,老爷便不顾夫人的反对请了师傅进府,还买了良马,成日里陪着小姐漫山遍野跑马……不止学骑射,还让师傅教了几套太极拳!小姐早睡早起,又照着刘小姐的菜单定时入膳,不知不觉就瘦了!”
“怪不得呢!”刘娟儿笑成了一朵花,点点头附和道“太极拳的吸纳法能改善体质,令五脏六腑的脉络通畅,自然是有纤体良效的!茹素姐姐,你是为了那位威远小将军才如此刻苦的吧?太极拳可不好练……啧啧,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胡茹素脸上一红,扭扭身子害羞道:“小娟儿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惯会取笑人!我不依,罚你陪着我去赴宴,我……我……你可不许远离我身边……”
刘娟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可麻花的一张脸都快黑透了,她见刘娟儿一身清雅如碧波仙子,怎么看都比自家小姐要夺目几分,怎甘心让她抢走胡茹素的风头?正在忧心,却见刘娟儿话锋一转,抚着自己的胸口娇声道:“就是……将军大人威风凛凛,我当真是有点儿害怕……这么着吧,我陪你去酒楼赴宴,但见客的时候就不露面了,免得言谈举止不够的得体,冲撞了贵人反而不美!”
见她如此识相,麻花好歹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跑回门外去接行李。
门外马车边,虎子正同胡举人低声交谈“……正式的相亲宴是安排在晚膳时,昨日滞留在酒楼里的客人都以为是在午膳时,是以我和父母会在午膳时分先去酒楼四处转一圈,也好转移视线。待到晚膳时,多少能诈走一些闲杂人等。”
胡举人满脸喜色,拍拍虎子的肩膀轻笑道:“如此甚好!”
第五百三十二章 识破了
每日天还没亮,公鸡刚打第一声鸣,百川食府后厨背面的烧火房里总有人闻鸡起身,第一个开始下床劳作。亲亲【】习惯了早起练武的精兵伙计们总是很好奇,不知这个藏身在伙房的埋头苦干的少年为何显得神神秘秘的。若有人去同他搭话,他就说自己叫阿牛,原本是个流浪儿,得亏少东家刘大虎收留,为表感激唯有卖力干活!这说法没什么疑点,但阿牛的做派总令人觉得太过自苦了。
伙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环境比工人房要艰苦得多,阿牛吃住都在这里,三人高的柴火堆旁搭了个小木床上,床下塞了个木盆,床边放着一口箱笼,除此以外任何家伙什也没有。阿牛年纪虽小,性子却好似有些阴沉,头巾压在眉眼上平添了几分寡淡的疏离感。不论是精兵伙计还是正在受训的普通伙计一般都见不到阿牛的面,吕管事严令他们没事不许去伙房,精兵伙计习惯了受令行事,普通伙计却很难培养出这种深入骨髓的自律感。二十五个先进酒楼的普通伙计大多数来自酒楼东家的老家石莲村,其中一大半人是无家无产的孤儿,另外一小半人是虎子严格挑选出来的勤快老实人,唯有方五的老乡洪响来路不同。
方五本是石莲村刘家的年轻管事,自从结婚后就搬去了石头山上的刘氏山庄,携媳妇老娘一起饲养油田鼠,据说现在已经做上了道,把那四母两公六只鼠当成祖奶奶伺候,四只母鼠都顺利怀了胎,最近正寻思请丰云山里的猎户多捕些野生油田鼠回来扩大“祖奶奶”的队伍。方五在刘家相当得脸,形同少东家刘大虎的义兄,作为方五的老乡,洪响多多少少觉得自己的地位与众不同。倒不是他拿较,而是其余二十四个人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凭关系挤进来的,有点不敢得罪。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自从百川食府开业第一日的流水宴上发生了祸事,虎子和刘娟儿冷眼旁观,感觉普通伙计的胆量见识和处事能力都比精兵伙计差了一大截,要知道他们给雇工开出来的待遇可是比别处要高很多的,平时还感觉不出来,一到危急关头才发现二十五个普通伙计还需要严格培训!培训计划由吕管事一人负责,虎子还特意表明他不会酌情插手。是以,二十五个普通伙计的舒服日子就此结束,他们手头的事务都暂由精兵伙计接手,吕掌柜的第一步是训练他们的耐性和抗压力。(..info无弹窗广告)每日早晚都要从酒楼跑到舵口边转回北街口绕一圈,都是年纪轻轻的后生仔,若光是跑步倒还能咬牙坚持下来。
但吕管事培训的第二部就遭到了不少人的情绪反弹,这一步是让二十五个原本跑堂传菜迎客送客的伙计成天介不停手低做粗使伙计。别说洪响,便是那些石莲村的孤儿都觉得天差地别,活生生由体面地大伙计变成了杂工,这算是咋回事儿?虽然不满,但百川食府的待遇着实难得,即便是在培训期间也没减少他们的月饷,回村又没有自己的田地可种,不硬挺着还能咋办呢?如此这般,大部分人还是忍着气老老实实干杂活,洪响却有些受不了了。
这日,阿牛正在伙房里归置柴火堆和引火用的松毛干草,刚刚扫完地的洪响却伺机而动,大摇大摆地步入伙房盯着阿牛看个不停。阿牛敏锐地察觉来者不善,却也没说什么,只随意招呼了一声就兀自埋头干活。洪响撇了撇嘴,屁股坐在拾掇整齐的柴火堆上冲着阿牛的背影打了个响指,呵斥道:“哎哎,我说阿牛小子,你就这么屁股冲着你蹄子哥呀?过来哥哥给你吃点心!”
“不了,蹄子哥自己吃吧,我这边还有些没收拾利索。”阿牛头也没回地闷声道“咱们酒楼成天都要烧水做菜,还要给定了包房的客人们准备洗漱用的热水,我可一点儿都不敢马虎,若是哪一处到位,这小事也能惹来麻烦呢!”他这么说本没什么问题,但洪响听着感觉尤其刺耳。因为虎子不久前让他去南街取新定的马车并买一匹良马套车回来,这差事对他来说当真是小菜一碟,偏偏他得意忘形中了盛蓬酒楼的圈套,险些给酒楼惹来一场官司,过后吃了虎子好大的挂落!要说这事全怪他,他是不服气的,明明又不是他得罪了人,谁知道人家在外面时时刻刻等着下套呢?如今阿牛这么说,莫非不是嘲弄他小事办不好惹了**烦么?
思及此,洪响心里越发不舒服,干脆起身走到阿牛背后,瞪着眼怒道:“你一个小小的孤儿,得了便宜在咱们这么气派的酒楼里干活,你还抖起来了?谁给你这么大的面子来埋汰我?”听他口气不对,阿牛一脸茫然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搂着一捆柴“蹄子哥,我怎么埋汰你了?对不住,我只是这会子没胃口吃点心,不是不想承你的情!你若是非要请我吃点心,那就搁在我的床上吧,我等闲了就吃,一定大口的吃,吃的时候也会记得你的好!”谁跟你提吃的事儿了?!洪响气得眉心乱跳,凑近去看阿牛的脸,竟觉得有几分面熟。
“你……你该不会是石莲村里的人吧?我咋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似的?”洪响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眼见阿牛脸上闪过一丝警惕的神情,他越发觉得不对劲,干脆抬手去扯阿牛压在眉眼上的头巾。阿牛惊慌失措地倒退了一大步,手中的那捆柴一鼓作气砸在了洪响的脚背上!“哎哟!!!你这个混小子,找打么你?!看我不收拾你!!”洪响气得哇哇大叫,双手捂着脚背跳来跳去,阿牛趁机一个错步溜没了影。但他也不敢随意跑出去招人眼,只好躲进了工人用的茅厕里。
百川食府如今新定的买卖规矩是早中晚三餐都营业,早膳不开堂,统统换牌点餐外送,若有头一日包了房住在酒楼里的客人,就由伙计们送早点上二三楼。刘家人不做住宿的买卖,凡是在包房雅间里过了夜的客人也不必交房费,只交一日的包间费足矣,既然不收房钱,他们就不好赖着不走了。要知道二楼小包房的包间费事每日五两银子,三楼的雅间是每日八两银子,比盛篷酒楼还贵!谁没事儿乐意把包间费当成房费不要命的往外撒呀?南街大客栈的最好上房也只要每日三两呢,包长期还有优惠价!
正因为如此,每日晨间到正午开门之前算是百川食府比较悠闲的时段,酒楼四处都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刘家大房的长子刘大山在酒楼里专门做早点,虎子已经特意分配了五个厨工给他,也把他的月饷提高了一倍,打算再观察些日子就把酒楼的早点全权交给他负责。刘大山虽说时时牵挂自己许久没见面的爹和弟弟,但应祥如时不时就赶早来厨房里找他要新鲜的豆腐脑吃,刘大山心里美得发慌,转眼间就把那极品的刘家大房和老宅的人给抛在了脑后!
“今儿咋没做咸的?我就爱吃撒了葱花和脆果的咸豆腐脑!你给我添了这么一大碗甜豆腐脑,还加了两勺蜂蜜,是嫌我长得不够胖还是咋地?哼,罢了,你不做甜的,我自己个上街上买去!”
“哎哎!别走啊!你哪儿胖了?我是觉得打从酒楼开业后你就忙得很,眼瞅着瘦了好些,这才做甜豆腐脑!这蜂蜜是滋补的,能缓解疲惫,对你们女人家可好了,你咋还嫌弃呢?快趁热喝一碗,我再给你拿俩茶鸡蛋!”
“这么说还是我错怪你了?哼……茶鸡蛋要三个,麻团要两个!”
“好好好,能吃是福!咱们应大厨可不能亏着身子!”
刘娟儿从后厨门口抬起脸,扭头对虎子嬉笑道:“如何?我没骗你吧?这会子第一波伙计才刚出门送餐呢!这小两口就忍不住打情骂俏了!嘿嘿,哥你觉得咋样?我觉得他们挺般配的!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既然有这份心思,不如就让娘来说和说和吧!早点让大山哥成个家搬出来单独过,祥如姐姐也就安稳了!”
虎子脸上一派惊喜,他想了想,咧着嘴点头道:“这可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我正打算过不久就把早点这一摊都交给大山哥呢!他的手艺地道,为人又踏实,几个白案厨工的手艺都不如他,对他也挺服气的!既然大山哥和应大厨看对了眼,我们不妨成人之美,娘肯定会很高兴的!只是……”
未免被后厨里的两个人发现,刘娟儿拉着虎子悄悄退开了些,见虎子脸上突然由晴转阴,她忽闪着明亮的秀目轻声问:“咋了?哥,这么好的事儿,你咋还皱眉呢?让他们在乌支县里成家对咱们酒楼只有好处,叶嫂子不是老说人不成家心就不稳吗?若大山哥和祥如姐姐两个人都不稳你才该发愁呢!”
“我没说这不是好事儿呀!就是不知道大山哥能不能下狠心从大房里分出来过!咱们扯的那个理由在短期内或许还能唬住爷,日子一久,别说大伯和爷奶,大仁头一个就会找上门来!大山哥的耳根子这么软,到时候还不是任他们搓扁揉圆?我还打算再给大山哥多添点儿月饷呢!可不想都便宜了大伯和大仁!”
原来刘娟儿和虎子为了不让老宅和大房的极品亲戚来酒楼搅和了好生生的买卖,就编了一套说辞带信给娘,胡氏认识的字不多,收到这封“娘亲亲启”的信就跑去找关系缓和了一些的方氏商量。方氏见信上还说五牛在酒楼里藏得好好的,干活卖力,性情也变得稳重了许多,她心里当真是好受了许多,便不予余力地去找一些相熟的村妇来帮胡氏布局。这个局说起来也很简单,妙在充分利用了古代农村人的迷信心理和刘老头越来越浓厚的自负感。
如此这般,百川食府开门头一日,石莲村里就传出了一种说法,都说刘家二房越来越旺,良田百亩,六畜兴旺,如今还在乌支县开了一等气派的大酒楼,这是因为刘树强当了村长后用心解决乡亲们的民生问题,出资修水车救活了庄家,所以天赐大恩,保得刘家二房兴旺富贵。但刘家大房却显得越来越倒霉,刘大山无端端丢了定好的亲事,蒋氏被火烧死,刘大仁也因为烧伤了脸没了入仕的机会,刘红珠不止要守孝三年,还想一脚踢开徐蛮子。这桩桩件件的祸事,皆是因为刘家大房人没干好事没积福,祖宗的香火又稀薄,保不得他们这么多人!
要说怎么办?也有人给出了主意,说是得让大房人亲自动手来修葺刘家那寒酸的小祠堂,刘老头刘老太作为长辈,也要尽到监督之责!刘老头本来半信半疑,但刚让大儿子刷了一面祠堂的外墙,就同村人带着虎子提前发给刘大山的工钱回村来交给刘树壮,这不就应了说法么?!刘老头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全然不顾刘老太的白眼,一叠声催促刘树壮和刘大仁带着工具去修祠堂,这才拖住了这些个心怀鬼胎的人朝百川食府迈出的步子!
刘娟儿自是清楚这些,却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看来五牛她娘是真的心里没了芥蒂,同胡氏又好成了一团。刘大山要成亲,他爷奶和爹当然有发言权,而且古时讲究分家不分长,一般大房人是不能分出去单过的,不然就会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但刘大山如果不分家,就会永远任由他的亲爹和亲弟妹压榨!
这事儿还得好好琢磨……刘娟儿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却没防备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悄悄来到虎子身后,垂头挂耳地低声道:“虎子哥……娟儿……我在伙房里怕是也呆不下去了……我还是干脆回村子去吧……”
虎子和刘娟儿吓了一跳,双双回头一脸愕然地瞪着五牛,虎子上前扯着他的衣袖急声问:“这是咋了?你不是干得好好的么?昨儿我听村子里的人说徐蛮子还没打动红珠呢!你咋能现在回去?回去了难保那些人又起歪心思!”
“可是……蹄子哥怕是已经认出我来了……”五牛一脸丧气地叹了口气,双手拧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道“本来就是我自己闯的祸,活该我承着!你们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的!这事儿太难听,我不想被人闹出来坏菜了你们的买卖!”rs
第五百三十三章 清理裙带关系
因一楼两端廊尾处仅剩的几间小偏房另有用途,百川食府开业前期的买卖又离不开刘娟儿,胡氏最终同意让小女儿置身暗处出谋划策打理买卖。全家人历经几番商议后,虎子和刘娟儿的办公室兼休息室便被挪到了三楼尾端的雅间里。这个雅间名为芳梨间,乃是由三楼东侧尽头的三间客栈下房贯通而成,因地方偏不得贵人青眼,虽格局精巧却也很少有人愿意花费八两纹银来下定。虎子原本想降价出售,但刘娟儿觉得还是把二楼和三楼的档次定得分明些才好。兄妹两人为此曾相争不下,但虎子到底还是宠妹妹的,最后依旧由着刘娟儿来决定。刘娟儿想了想,干脆让人换了一套家常布置,以舒适大方为主,显得颇具烟火气。
既然不打算出售,芳梨间的名牌便被摘了下来,从外门推入第一眼所见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扇形大书架,上面大多数搁着酒楼定下的活页菜单、字帖、日常文书、各种食谱、游志杂记、话本子、甚至还有几本较为粗浅的医架前搁着一个舒适的横长大案,案后摆着同色长背扶手椅,案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刘娟儿添上的奇趣小摆件,其中有个镌刻着竹叶纹的橡木笔洗是虎子的爱物。酒楼中人人皆知这是虎子处理日常事务的办公区,却不知书架背后别有洞天。
十分具有遮挡性的大书架遮住了雅间主屋的三分之二的面积,其实书架背后就是布置舒适的休息区,这里摆着床榻案杌、多宝阁、横屏、小茶桌、大衣柜、小箱笼……偌大的横屏立在墙角,乃是虎子更衣的地方。至于茶桌背面那道隐秘的门,则是藏得更为巧妙,不仔细看还当真是看不清!此门通往一间耳房,推开门便能看到其内布置充满闺阁气息,乃是刘娟儿的秘密办公休息区。最妙的是,刘娟儿这间小耳房还有个小偏门,转出去就是三楼东侧尽头茅房,茅房隔壁就是水房。这设计什么都好,就是苦了虎子,每每虎子三急时,想走捷径去个茅房都会被刘娟儿赶出来,只好绕着路从正房门口出去。
离正午时分还有一个多时辰,除了有些下人赶早来定位置,散客一个也没有。虎子端坐在自己的大案桌后耷拉着眼皮,猛一看跟马帮的徐帮主真有几分神似!洪响紫胀着脸孔站在他案桌前,虽说不敢造次,但眼中的不服之色几乎都要溢出眼眶!虎子心中冷冷一笑,敲敲桌面沉声问:“洪响,你就说句明白话吧!是否觉得咱们酒楼的待遇亏待了你?你可是有什么不满?如若不然,为何不肯听吕管事的话?今儿咱们也别藏着埋着了,你只是雇工而非我刘家家奴,若是干得不舒心,我就多发你一个月的月饷,痛痛快快走人吧!”
“没……我真没不听话呀!少东家,明明是伙房的阿牛用木柴砸了我的脚,你咋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呢?我的脚背到现在还疼呢……”洪响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红着眼眶连声道“我知道自己犯过错,但从来没有不认真干活!少东家,我明明腿脚利索,又会赶车又会骑马,跑堂也不比别人差,为啥吕管事突然就只让我干粗活了?我……我觉得不公平!”
“如何不公平?我且问你,你先是得意忘形受被盛蓬酒楼栽赃嫁祸,殃及我百川食府的名声。过后又一个不当心被食人鲳咬掉了一层皮,既然你知道食人鲳凶险,为何乖乖呆在酒楼内安置受到惊吓的来客?谁让你去充能来着?”虎子有点忍不住气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洪响“这两件事也就罢了,但吕管事安排的培训诸事乃是我的授意,你有不满意可以直言,背着人嚼舌根算什么男子汉?我早就交代吕管事告之你们不要轻易去伙房招惹那个阿牛,我这么说自有我的道理,为何别人都能遵循,偏偏就是你闹出了事儿?”
洪响知道自己理亏,却依旧觉得自己也没犯什么大错,不就是想逗逗那个古怪的阿牛么?那小子瞧着像是石莲村的人,却骗大家伙儿说是流浪的孤儿,谁知道心里藏着什么鬼呢?少东家也真不讲道理,一个在伙房干杂事的小子也只得他这般维护?哼,这刘大虎倒是说的对,自己又不是刘家家奴,凭啥他对自己想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方五在刘家好歹也是个管事,他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么不是?思及此,洪响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info[]
见他如此不识抬举,虎子怒极反笑,干脆一指头戳向门外“不服气你就走,莫非我百川食府离了你还转不开了?实话告诉你,我正打算去找西北马的徐帮主要几个专门赶车驱马的人过来呢!你当你会驱马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还能比得上西北马帮的人?!德行!我知道你是五子的老乡,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收你进来上工的!可怜你爹为了替你讨到这份工,人到中年了不说在家里享享清福,还特意带着礼骑马去咱家拉关系!你不听我和吕管事的话是为不忠,不懂你爹的苦心是为不孝,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弱小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我莫非还要当成个菩萨供着?!行了,你去账房领钱后麻溜地走人吧!”
因一楼两端廊尾处仅剩的几间小偏房另有用途,百川食府开业前期的买卖又离不开刘娟儿,胡氏最终同意让小女儿置身暗处出谋划策打理买卖。全家人历经几番商议后,虎子和刘娟儿的办公室兼休息室便被挪到了三楼尾端的雅间里。这个雅间名为芳梨间,乃是由三楼东侧尽头的三间客栈下房贯通而成,因地方偏不得贵人青眼,虽格局精巧却也很少有人愿意花费八两纹银来下定。虎子原本想降价出售,但刘娟儿觉得还是把二楼和三楼的档次定得分明些才好。兄妹两人为此曾相争不下,但虎子到底还是宠妹妹的,最后依旧由着刘娟儿来决定。刘娟儿想了想,干脆让人换了一套家常布置,以舒适大方为主,显得颇具烟火气。
既然不打算出售,芳梨间的名牌便被摘了下来,从外门推入第一眼所见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扇形大书架,上面大多数搁着酒楼定下的活页菜单、字帖、日常文书、各种食谱、游志杂记、话本子、甚至还有几本较为粗浅的医架前搁着一个舒适的横长大案,案后摆着同色长背扶手椅,案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刘娟儿添上的奇趣小摆件,其中有个镌刻着竹叶纹的橡木笔洗是虎子的爱物。酒楼中人人皆知这是虎子处理日常事务的办公区,却不知书架背后别有洞天。
十分具有遮挡性的大书架遮住了雅间主屋的三分之二的面积,其实书架背后就是布置舒适的休息区,这里摆着床榻案杌、多宝阁、横屏、小茶桌、大衣柜、小箱笼……偌大的横屏立在墙角,乃是虎子更衣的地方。至于茶桌背面那道隐秘的门,则是藏得更为巧妙,不仔细看还当真是看不清!此门通往一间耳房,推开门便能看到其内布置充满闺阁气息,乃是刘娟儿的秘密办公休息区。最妙的是,刘娟儿这间小耳房还有个小偏门,转出去就是三楼东侧尽头茅房,茅房隔壁就是水房。这设计什么都好,就是苦了虎子,每每虎子三急时,想走捷径去个茅房都会被刘娟儿赶出来,只好绕着路从正房门口出去。
离正午时分还有一个多时辰,除了有些下人赶早来定位置,散客一个也没有。虎子端坐在自己的大案桌后耷拉着眼皮,猛一看跟马帮的徐帮主真有几分神似!洪响紫胀着脸孔站在他案桌前,虽说不敢造次,但眼中的不服之色几乎都要溢出眼眶!虎子心中冷冷一笑,敲敲桌面沉声问:“洪响,你就说句明白话吧!是否觉得咱们酒楼的待遇亏待了你?你可是有什么不满?如若不然,为何不肯听吕管事的话?今儿咱们也别藏着埋着了,你只是雇工而非我刘家家奴,若是干得不舒心,我就多发你一个月的月饷,痛痛快快走人吧!”
“没……我真没不听话呀!少东家,明明是伙房的阿牛用木柴砸了我的脚,你咋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呢?我的脚背到现在还疼呢……”洪响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红着眼眶连声道“我知道自己犯过错,但从来没有不认真干活!少东家,我明明腿脚利索,又会赶车又会骑马,跑堂也不比别人差,为啥吕管事突然就只让我干粗活了?我……我觉得不公平!”
“如何不公平?我且问你,你先是得意忘形受被盛蓬酒楼栽赃嫁祸,殃及我百川食府的名声。过后又一个不当心被食人鲳咬掉了一层皮,既然你知道食人鲳凶险,为何乖乖呆在酒楼内安置受到惊吓的来客?谁让你去充能来着?”虎子有点忍不住气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洪响“这两件事也就罢了,但吕管事安排的培训诸事乃是我的授意,你有不满意可以直言,背着人嚼舌根算什么男子汉?我早就交代吕管事告之你们不要轻易去伙房招惹那个阿牛,我这么说自有我的道理,为何别人都能遵循,偏偏就是你闹出了事儿?”
洪响知道自己理亏,却依旧觉得自己也没犯什么大错,不就是想逗逗那个古怪的阿牛么?那小子瞧着像是石莲村的人,却骗大家伙儿说是流浪的孤儿,谁知道心里藏着什么鬼呢?少东家也真不讲道理,一个在伙房干杂事的小子也只得他这般维护?哼,这刘大虎倒是说的对,自己又不是刘家家奴,凭啥他对自己想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方五在刘家好歹也是个管事,他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么不是?思及此,洪响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见他如此不识抬举,虎子怒极反笑,干脆一指头戳向门外“不服气你就走,莫非我百川食府离了你还转不开了?实话告诉你,我正打算去找西北马的徐帮主要几个专门赶车驱马的人过来呢!你当你会驱马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还能比得上西北马帮的人?!德行!我知道你是五子的老乡,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收你进来上工的!可怜你爹为了替你讨到这份工,人到中年了不说在家里享享清福,还特意带着礼骑马去咱家拉关系!你不听我和吕管事的话是为不忠,不懂你爹的苦心是为不孝,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弱小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我莫非还要当成个菩萨供着?!行了,你去账房领钱后麻溜地走人吧!”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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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反间计
名叫橘叶的丫鬟芳龄十六,相貌普普,本是袁大人家中二姨娘的贴身大丫鬟。因她在袁府后宅帮着自己主子争风吃醋使手脚,被袁夫人揪了个错一胳膊支进衙门里来端茶倒水。这衙门里的活计虽然简单,但离了二姨娘,橘叶哪里还有机会邀功要打赏?想动歪心思吧,偏偏长得又不好看,哪儿有那么容易爬上主子的床?袁大人家中两个美妾,不在衙门里办公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跑回府享受温柔乡呢!虽然机会少,但橘叶天生见钱眼开,总想琢磨着怎么捞外快。谁知这机会说来就来,就在吴大将军抵县前几日,橘叶出门替袁大人到如意斋去买点心,半路上被一个瞧着有几分面善的媳妇子给拦了下来。
那媳妇子让她当眼线,接着在袁大人身边端茶倒水传饭撤碗筷的功夫探听消息,简单点说,不拘袁大人与何人商谈,她只要偷听到一些消息出来就能换成钱!而且还是不少钱!橘叶当即就动了心,回衙门后简直换了个性子,挖空心思上赶着去贴身伺候袁大人,竖着耳朵寸步不离。袁大人还以为她变懂事了,时不时赏她一些精巧点心和时兴果子。于是乎,袁大人但凡在衙门里同人密谈,橘叶多半都能听一耳朵传出去。刘大虎来访时如此,前来乌支县的各处贵人来访时如此,甚至吴大将军纡尊降贵来这小县衙门走一圈,橘叶也会伺机跟上半圈。
橘叶的发财大梦还没做多久,袁大人手下的一个师爷发现了她的不妥,气得袁大人火冒三丈!秦捕头抓来瑟瑟发抖的橘叶,堪堪赏了她两耳光,还没来得及用刑逼问了,橘叶就什么都交代了。其实她以前也赔自家主子去盛蓬酒楼吃过宴席,当时被尤掌柜安排来伺候布菜的就是那个面善的媳妇子,是以她早就猜到躲在幕后探听消息的多半是盛蓬酒楼的东家。既然被戳破了,为求自保,她便添了一番话,直道那盛蓬酒楼居心不良,从来没把乌支县的父母官放在眼里。
“哼!他们居心不良不用你说,你却是哪版居心?!夫人让你来衙门里伺候本官本是好意,你这刁奴却两面三刀,贪图钱财,置本官的官场私密于不顾!秦捕头,你给我把这刁奴拖下去打三十大板!”袁大人额上青筋一跳一跳,冲上前去将哭哭啼啼的菊叶踹了个窝心脚!橘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心口疼,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边哭边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看在二姨娘的份上饶了小的吧!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袁大人怒火难消,秦捕头几步上前扶着他坐入摇椅中,压低嗓门轻声道:“大人消消气,犯不着为了一个小丫鬟大光其火!其实……属下虽没有师爷的精明,却也觉得这橘叶还有用处,不必急着发落!”袁大人挑了挑眉头,眼神**地轻笑道:“莫非你看中了这个丫头?听说你家媳妇卧病在床已久了……”秦捕头抖了抖,微微摇头道:“谁看得上这下jian货色,品性如此不端,怕是连我手下的衙役也看不上!袁大人,与其就此发落了他,不如来个反间计?”
一直冷眼旁观的县丞瞿大人听到一耳朵,两眼一亮,拍着秦捕头宽厚的肩膀朗声笑道:“难得你也有这般长进!就是不知这丫头还得不得用,别一个弄不好令对方有了防范之心!”闻言,秦捕头肃着脸正色道:“师爷刚发现这丫头不对劲时候就让属下派人去摸了摸底,原来那盛蓬酒楼里的媳妇子是薛府别院一个门子的表姐,可恨这薛乾生手伸的这么长!既然如此不把袁大人放在眼里,如何就能轻易放过?!这个丫头打杀了容易,咱们安排眼线去那头可不容易!”
听他这么说,瞿大人却依旧有些犹豫,忍不住凑到袁大人身边低声道:“将军大人对这薛家的态度可是有些不明朗,说是待见吧,又不见多抬举盛蓬酒楼!反而对百川食府的菜色赞誉有加!说是不待见吧,将军大人却又带上家眷仆从去了薛家的清福山庄避暑!如今都入秋了,还避暑……您看这……”
“瞿大人糊涂了,本官的家务事,何须看将军大人待不待见那薛家的小儿子?”袁大人逐渐冷静下来,眯着眼不停抓摸自己的短须“以本官所见,还是让这丫头去诈一诈为好,至少探探这薛家究竟想在乌支县里得到什么利益!盛蓬酒楼原本就在乌支县一支独大,百川食府如今才刚成气候,刘家的人脉背景顶破天也不如薛家,你们莫要以为将军大人进出过百川食府的大门就算是跟他们打上交道了!呵呵,本官的恩师来信提点过,这活面阎王在朝中可是有名的无利不起早!正因他的队伍一向军饷粮草充足,才能有备无患,无战不胜!既然如此,薛家何至于如此忌讳刘家?他们薛家莫非还缺银钱孝敬么?”
瞿大人听得十分服气,不动声色地瞟了跪着的菊叶一眼,见她哭得肝肠寸断,显然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又对袁大人轻声道:“光是凭恐吓和利诱,怕是不能教唆得这丫头全力以赴,不止大人可有办法拿捏她的家人亲眷?”袁大人凝神一想,眯着眼点头道:“这有何难?我不早说了这丫头能跟进府来伺候乃是源于裙带关系?她家中老母乃是夫人身边一个婆子的娘家姑表姐妹,她上次惹夫人生了大气,按说打杀了也罢,但那婆子苦苦哀求,这才容她到衙门里来伺候。(..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如此……秦捕头顺耳听了几句袁大人家中内宅阴司,本能地觉得有点不舒服,干脆退开几步面对橘叶厉声道:“橘叶丫头,你可知你如今犯下的罪等同于细作,认真追究起来是可以刑五马分尸之罪的!”闻言,橘叶吓得几乎失禁,她哪里知道大西律里是怎么追究“细作之罪”的?更不知道衙门根本不能私下定她的罪,不论什么罪案都必须先过堂审,然后将过堂文书和例证上缴刑部,由刑部的官员定罪。此时若是要罚,要么打板子,要么先把她打入女牢。况且橘叶还是袁府的下人,虽然可以私下打杀,但袁大人为官声作想一般不会这么做。
“求求大人!求求大人饶了我一命吧!”橘叶被秦捕头一句话吓得瘫软在地,还以为袁大人这就要把自己五马分尸了!等她吓得哭都哭不出来,趴在地上形同一具尸体的时候,袁大人才适时开口道:“橘叶,本官念在你是初犯,且又曾是二姨娘身边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死罪可免,活罪可难逃!不过……若你肯戴罪立功,到还有免受牢狱之苦的机会!”
橘叶猛地抬起头来,糊着一满脸的鼻涕眼泪颤声道:“谢大人宽容!我……只要能不坐牢,我什么都愿意做!您想让我如何戴罪立功?!”
名叫橘叶的丫鬟芳龄十六,相貌普普,本是袁大人家中二姨娘的贴身大丫鬟。因她在袁府后宅帮着自己主子争风吃醋使手脚,被袁夫人揪了个错一胳膊支进衙门里来端茶倒水。这衙门里的活计虽然简单,但离了二姨娘,橘叶哪里还有机会邀功要打赏?想动歪心思吧,偏偏长得又不好看,哪儿有那么容易爬上主子的床?袁大人家中两个美妾,不在衙门里办公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跑回府享受温柔乡呢!虽然机会少,但橘叶天生见钱眼开,总想琢磨着怎么捞外快。谁知这机会说来就来,就在吴大将军抵县前几日,橘叶出门替袁大人到如意斋去买点心,半路上被一个瞧着有几分面善的媳妇子给拦了下来。
那媳妇子让她当眼线,接着在袁大人身边端茶倒水传饭撤碗筷的功夫探听消息,简单点说,不拘袁大人与何人商谈,她只要偷听到一些消息出来就能换成钱!而且还是不少钱!橘叶当即就动了心,回衙门后简直换了个性子,挖空心思上赶着去贴身伺候袁大人,竖着耳朵寸步不离。袁大人还以为她变懂事了,时不时赏她一些精巧点心和时兴果子。于是乎,袁大人但凡在衙门里同人密谈,橘叶多半都能听一耳朵传出去。刘大虎来访时如此,前来乌支县的各处贵人来访时如此,甚至吴大将军纡尊降贵来这小县衙门走一圈,橘叶也会伺机跟上半圈。
橘叶的发财大梦还没做多久,袁大人手下的一个师爷发现了她的不妥,气得袁大人火冒三丈!秦捕头抓来瑟瑟发抖的橘叶,堪堪赏了她两耳光,还没来得及用刑逼问了,橘叶就什么都交代了。其实她以前也赔自家主子去盛蓬酒楼吃过宴席,当时被尤掌柜安排来伺候布菜的就是那个面善的媳妇子,是以她早就猜到躲在幕后探听消息的多半是盛蓬酒楼的东家。既然被戳破了,为求自保,她便添了一番话,直道那盛蓬酒楼居心不良,从来没把乌支县的父母官放在眼里。
“哼!他们居心不良不用你说,你却是哪版居心?!夫人让你来衙门里伺候本官本是好意,你这刁奴却两面三刀,贪图钱财,置本官的官场私密于不顾!秦捕头,你给我把这刁奴拖下去打三十大板!”袁大人额上青筋一跳一跳,冲上前去将哭哭啼啼的菊叶踹了个窝心脚!橘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心口疼,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边哭边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看在二姨娘的份上饶了小的吧!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袁大人怒火难消,秦捕头几步上前扶着他坐入摇椅中,压低嗓门轻声道:“大人消消气,犯不着为了一个小丫鬟大光其火!其实……属下虽没有师爷的精明,却也觉得这橘叶还有用处,不必急着发落!”袁大人挑了挑眉头,眼神**地轻笑道:“莫非你看中了这个丫头?听说你家媳妇卧病在床已久了……”秦捕头抖了抖,微微摇头道:“谁看得上这下jian货色,品性如此不端,怕是连我手下的衙役也看不上!袁大人,与其就此发落了他,不如来个反间计?”
一直冷眼旁观的县丞瞿大人听到一耳朵,两眼一亮,拍着秦捕头宽厚的肩膀朗声笑道:“难得你也有这般长进!就是不知这丫头还得不得用,别一个弄不好令对方有了防范之心!”闻言,秦捕头肃着脸正色道:“师爷刚发现这丫头不对劲时候就让属下派人去摸了摸底,原来那盛蓬酒楼里的媳妇子是薛府别院一个门子的表姐,可恨这薛乾生手伸的这么长!既然如此不把袁大人放在眼里,如何就能轻易放过?!这个丫头打杀了容易,咱们安排眼线去那头可不容易!”
听他这么说,瞿大人却依旧有些犹豫,忍不住凑到袁大人身边低声道:“将军大人对这薛家的态度可是有些不明朗,说是待见吧,又不见多抬举盛蓬酒楼!反而对百川食府的菜色赞誉有加!说是不待见吧,将军大人却又带上家眷仆从去了薛家的清福山庄避暑!如今都入秋了,还避暑……您看这……”
“瞿大人糊涂了,本官的家务事,何须看将军大人待不待见那薛家的小儿子?”袁大人逐渐冷静下来,眯着眼不停抓摸自己的短须“以本官所见,还是让这丫头去诈一诈为好,至少探探这薛家究竟想在乌支县里得到什么利益!盛蓬酒楼原本就在乌支县一支独大,百川食府如今才刚成气候,刘家的人脉背景顶破天也不如薛家,你们莫要以为将军大人进出过百川食府的大门就算是跟他们打上交道了!呵呵,本官的恩师来信提点过,这活面阎王在朝中可是有名的无利不起早!正因他的队伍一向军饷粮草充足,才能有备无患,无战不胜!既然如此,薛家何至于如此忌讳刘家?他们薛家莫非还缺银钱孝敬么?”rs
第五百三十五章 惜才之恩
善如新自从听说虎子定下的未婚妻就是天羽阁的女东家,心里那几分执念就跟野草似的疯长不息。但她并未表露半分,而是借着闲话家常的功夫在胡氏面前套了些鲁梅花的为人背景记在心里。如今趁着刘树强和胡氏带走了“闲杂人等”,她便再也按耐不住了。刘娟儿最了解善如新“绣痴”的脾性,听她假装不在意地说要去天羽阁看未来嫂子,心里暗笑,表面却一脸无辜地摇头道:“这哪成?我哥和梅花姐姐已经定亲了,哪有当小姑子的跑去相看嫂子的道理?这把人娘家的脸往哪儿放?要说我娘带着咱们去还行,咱们自己去可是有点儿孟浪……”
善如新一听就急了,小脸通红地掏出荷包摆在刘娟儿眼前“谁、谁说咱们是去相看嫂子了?这是我有攒下的私房钱,天羽阁肯定许多漂亮的丝线和娟帕,我去照顾生意还不成么?小娟儿,求你了!我一个年不满十三岁的小女哪里能单独去采买?你和童儿陪着我去逛逛吧!”见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刘娟儿咯咯一笑,点着她的鼻尖调侃道:“你也知道咱们这种不大不小又未出阁的姑娘不好独自上街去采买?那你还敢从马车上溜下来?翔子哥知道了肯定得发火!”
“才不会呢……翔子哥知道我懂轻重,除了喜欢看看上佳的绣品和布料丝线,就是让我不吃饭也成的……”善如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拿一对水汪汪的柳叶眼去瞅刘娟儿。这小妮子,越来越有风情了……刘娟儿笑着对童儿抬了抬下巴,童儿会意,瞅准一个反向大声嚷嚷道:“高威叔,小姐有事要出门!”高威应声而来,躬身伏在刘娟儿身侧轻声道:“晚膳时分还要送订餐,酒楼的马车怕是赶不过来,我这就去替小姐雇一辆马车来。”
“不必了,咱们只是要去天羽阁,我也好顺便陪如新姐姐四处逛逛。”
“小的明白了,小姐放心,小的会在暗处保护您和善小姐的周全。”
“恩,你先等等,我和如新姐姐换套衣服就出来!”刘娟儿对高威点了点头,反手拉着善如新转回院内,童儿急忙小步跟上。要说刘娟儿和善如新这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也不是不能大喇喇地跑出去逛街,但现在乌支县里有许多人都认识刘娟儿,谁能说就没有起坏心思的人盯上她这口肥羊呢?是以刘娟儿虽然信任高威的本事,却还是拉着善如新进屋换了身朴素些的衣裙,并戴上了遮面帽帏。童儿则是换了身较为体面的见客衣裳,甩着麻花辫跟在两个小美人身侧。
一行人就这么挂上大锁出了门,刘娟儿把钥匙扔给高威保管,自己左手挽着善如新,右手挽着童儿走进了贵溪胡同里的羊肠小道。善如新也不是第一次走这道了,但还是被绕晕了眼才瞧见北街口的街面。路过某个胡同时,刘娟儿特意朝那胡同口瞟了几眼,心道,也不知道豆芽儿最近怎么样了,为何不来找她玩?这可不像她的性子呀!或许是有啥事儿耽搁了吧,明儿我问问马大厨去!
虽然已遮住了面容,但帽帏仅是一层半透明的白纱,虽说能大概挡住脸,但朦朦胧胧的秀丽五官却更显得如梦如幻。是以,两个小仙女似的小美人依旧惹来路人的频频关注,便是面容俏丽的童儿也显得很招眼。善如新这才有些后悔了,她跟着善高翔逛大街的时候就没遇到过这种尴尬,但凡有人敢乱瞅她,无不是被善高翔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好在天羽阁是在北街中段,算算距离当真不远,刘娟儿是锻炼过的体格,童儿又是习武的,善如新虽然看着娇柔但也是在面铺子里忙惯了的,三个人脚头都算快,不过几柱香的功夫就来到了天羽阁的大门前。刘娟儿正要迈入门去,却见善如新拉拉她的衣袖,指着街对面某一处的小吃摊笑个不停。“咋了?如新你走饿了吗?”刘娟儿顺着善如新的手指看过去,突然看到一个体型十分庞大的胖男子正坐在小吃摊里大快朵颐。
“嘻嘻……就是这个人!小娟儿,胡婶子和刘叔他们上马车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恰好路过替我遮掩了一番呢!你瞧,他算不算是顶有福气的?身子已经这般胖大了胃口还如此好!”善如新笑得眉眼弯弯,却也不是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地觉得这胖男子憨态可掬罢了!刘娟儿却逐渐瞪大了眼,狠狠朝那胖大男子身上打量了两趟,不由得越看越意外!这个人莫非是……他怎么回从咱们的宅子门前路过?想到这个人的身份,刘娟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吴大将军一行人。(..info)
说笑了两句,善如新便拉着刘娟儿迈入了天羽阁的大门,边走边说:“好了好了,你这妮子别死盯着人家看了,人家不就是长得胖了点儿么?你不是说那个胡举人家的小姐以前也生得丰满过度?人总不可能胖一辈子……”刘娟儿兀自想着心思,也没顾得上同善如新搭话就被她拉近了天羽阁一楼的外堂间。
“两位小姐好!咱们天羽阁新到了不少好绸缎呢!”当值的大伙计笑眯眯地迎面而来,见刘娟儿穿着款式简单却价值不菲的高档素绢绸衫,善如新穿着刘娟儿借给她的同款,童儿也穿着细致的素色棉布衣裙,仅是以衣相人就知道这两个小美人口袋里银子不少。谁知刘娟儿咧了咧嘴,掀开面纱娇笑道:“我要见你们鲁东家!她应该正在二楼午休吧?”伙计认出刘娟儿的俏颜,忙笑成了一块软蛋“哎哟,是刘小姐呀!您等等,我这就去告诉霞烟姐姐一声!”
趁着伙计去传话的功夫,善如新已忍不住松开刘娟儿的胳膊走向了各处柜阁,这里转转,那里看看,小脸上漫着幸福的红晕。刘娟儿苦笑着摇摇头,让童儿跟在善如新身边照顾几分,自己却跑到大门口朝街对面不断张望。此时那个胖男子衣不见踪影,小食摊的摊主许是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客人,正一边收碗一边和别的客人说笑。刘娟儿隐约能听到几句——“乖乖,要是成天都有这么好胃口的客人来光顾,我就是起早贪黑做茶蒸碗也乐意呀!您说是不是?要不再来一碗?”……茶蒸碗?刘娟儿摸了摸下巴,心道,这附近的街面上只有这一家做茶蒸碗的摊子,小摊主的手艺却不怎么地道,他们家的茶蒸碗第一口吃下来觉得很香,但是吃多了就会觉得齁咸,那人没准待会儿就得去丰登茶馆要茶解咸了!
正想着,一个清脆的嗓音悠然而起,鲁梅花身边的大丫鬟霞烟袅袅婷婷地步下楼梯,刘娟儿这才醒过神来,回头对她粲然一笑。“刘小姐是来看你未过门的嫂子来了?”霞烟凑在刘娟儿耳边打趣道“咯咯,幸亏你来了,咱们小姐又不好意思去百川食府找你说话,成日都呆在二楼绣嫁妆呢!”
刘娟儿被逗得直乐,忙招手让善如新和童儿过来。霞烟领着三个小美人上了二楼,还没走到鲁梅花的闺房门口便听到一声软软的猫叫,随之传来鲁梅花略有些急躁的抱怨声——“雪球,我说了不许蹦上床!去去去,玩皮球去!”
善如新自从听说虎子定下的未婚妻就是天羽阁的女东家,心里那几分执念就跟野草似的疯长不息。但她并未表露半分,而是借着闲话家常的功夫在胡氏面前套了些鲁梅花的为人背景记在心里。如今趁着刘树强和胡氏带走了“闲杂人等”,她便再也按耐不住了。刘娟儿最了解善如新“绣痴”的脾性,听她假装不在意地说要去天羽阁看未来嫂子,心里暗笑,表面却一脸无辜地摇头道:“这哪成?我哥和梅花姐姐已经定亲了,哪有当小姑子的跑去相看嫂子的道理?这把人娘家的脸往哪儿放?要说我娘带着咱们去还行,咱们自己去可是有点儿孟浪……”
善如新一听就急了,小脸通红地掏出荷包摆在刘娟儿眼前“谁、谁说咱们是去相看嫂子了?这是我有攒下的私房钱,天羽阁肯定许多漂亮的丝线和娟帕,我去照顾生意还不成么?小娟儿,求你了!我一个年不满十三岁的小女哪里能单独去采买?你和童儿陪着我去逛逛吧!”见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刘娟儿咯咯一笑,点着她的鼻尖调侃道:“你也知道咱们这种不大不小又未出阁的姑娘不好独自上街去采买?那你还敢从马车上溜下来?翔子哥知道了肯定得发火!”
“才不会呢……翔子哥知道我懂轻重,除了喜欢看看上佳的绣品和布料丝线,就是让我不吃饭也成的……”善如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拿一对水汪汪的柳叶眼去瞅刘娟儿。这小妮子,越来越有风情了……刘娟儿笑着对童儿抬了抬下巴,童儿会意,瞅准一个反向大声嚷嚷道:“高威叔,小姐有事要出门!”高威应声而来,躬身伏在刘娟儿身侧轻声道:“晚膳时分还要送订餐,酒楼的马车怕是赶不过来,我这就去替小姐雇一辆马车来。”
“不必了,咱们只是要去天羽阁,我也好顺便陪如新姐姐四处逛逛。”
“小的明白了,小姐放心,小的会在暗处保护您和善小姐的周全。”
“恩,你先等等,我和如新姐姐换套衣服就出来!”刘娟儿对高威点了点头,反手拉着善如新转回院内,童儿急忙小步跟上。要说刘娟儿和善如新这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也不是不能大喇喇地跑出去逛街,但现在乌支县里有许多人都认识刘娟儿,谁能说就没有起坏心思的人盯上她这口肥羊呢?是以刘娟儿虽然信任高威的本事,却还是拉着善如新进屋换了身朴素些的衣裙,并戴上了遮面帽帏。童儿则是换了身较为体面的见客衣裳,甩着麻花辫跟在两个小美人身侧。
一行人就这么挂上大锁出了门,刘娟儿把钥匙扔给高威保管,自己左手挽着善如新,右手挽着童儿走进了贵溪胡同里的羊肠小道。善如新也不是第一次走这道了,但还是被绕晕了眼才瞧见北街口的街面。路过某个胡同时,刘娟儿特意朝那胡同口瞟了几眼,心道,也不知道豆芽儿最近怎么样了,为何不来找她玩?这可不像她的性子呀!或许是有啥事儿耽搁了吧,明儿我问问马大厨去!rs
第五百三十六章 是敌是友?
刘娟儿重新戴上帽帏,一路脚步不停,急匆匆地跑过天羽阁的一楼店堂,正准备跑上街面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高威轻轻拦下。亲亲“小姐,请您等着童儿一同出门,我留下来候着善小姐吧!”高威皱着眉头朝刘娟儿身后张望了两眼,一路看到楼梯口都没发现童儿的身影。刘娟儿无声地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她跑得太急,连童儿都一起扔下了!童儿虽然忠心又能干,但有时候也太过于紧张自己了,带着她怕是不方便……思及此,刘娟儿隔着遮面的白纱对高威低声嘟囔道:“不用了吧……我只是要去酒楼找我哥,就这么两步路也不必你们跟着!我……我是带了未来嫂子的几句话要去说给我哥听呢……”说着,她故意扭了扭身子。
高威也尴尬地咧了咧嘴,却还是不放心让刘娟儿单独上街,招手叫来一个当值的伙计仔细叮嘱道:“这是百川食府的刘小姐,麻烦你送她去一趟百川食府,这是请小哥喝茶的。”说着,他递出一把铜钱,看着那伙计喜滋滋地接了过去。等刘娟儿进了酒楼自有精兵伙计保护,高威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刘娟儿冲高威笑着点点头,又朝那个伙计脸上打量了两趟。到底是隔行如隔山,刘娟儿也没功夫常来天羽阁,是以她也认不全这里的当值的伙计,但这个伙计看着很是面善,领着刘娟儿出门的时候行事也很得体。
两人一前一后地趟过了街,迎面撞见那个卖茶蒸碗的小摊,顺着小摊的前端朝舵口的方向走不到百步就是丰登茶馆。刘娟儿怕自己推断错误碰不到胡永辉,刚刚看到丰登茶馆的大门就扭头对身后的伙计说:“差点儿忘了,咱们酒楼在丰登茶馆的东家程爷手里还定了几十包好茶叶,我这就顺路去取一趟,小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认得程爷,不会出啥事儿的!”那伙计窝着手心里的铜板想了想,又得了赏钱又能借着送人的机会躲躲懒,去小吃摊打打牙祭,何乐而不为?
“那我就不多送了,刘小姐自己当心点儿!咱也认识程爷,他可是好性子嘿!”
天羽阁的伙计眉开眼笑地走了,刘娟儿等他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才转身朝丰登茶馆的大门口疾步而去。刚一进门就觑着眼四处找小宇,按说小宇是迎客送客的大伙计,理应很好找才是,这会子偏偏帮着程爷补货去了!自从百川食府开业,丰登茶馆的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红火。刘娟儿急吼吼地在茶馆一楼转了一圈,既没看到胡永辉的胖大身影也没看到小宇瘦长灵活的身影,她一头撞向茶水间,无意中瞥见那通往二楼的隐秘小阶梯,突然想起程爷往常是在二楼休息。
刘娟儿朝左右看看,拦住一个面熟的伙计轻声问:“不知程爷可在二楼?我哥找他定了几十包好茶叶,算算日子也该送来了,我这会子去问一声不会打扰了程爷吧?”那伙计隔着白纱认了认,到底认出刘娟儿五官艳丽的面容,忙点点头笑着回道:“是刘小姐呀!咱们东家巴不得被你打扰呢!”说着,他还朝楼上指了指“就在左手第一间,程爷刚上去不久!”
“多谢了!”刘娟儿一阵风似的冲上楼去,人影消失在楼梯拐弯处,余音却还缭绕在那伙计耳边。那个伙计惊讶地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觉得这百川食府少东家的妹子一点儿都不像他以往所见的闺秀小姐,莫非真同传闻一样,这么小的姑娘也能帮着她哥打理酒楼的买卖么?
不拘那个伙计怎么想,刘娟儿揣着心思上了二楼,刚冒出楼梯口就看到左手边的第一个雅间半磕着房门。待她又走进了几步,却听见房内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明显是程爷的,另一个……刘娟儿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那声音仿佛是从记忆深处传来,但刘娟儿还是依稀记得,这分明就是京城名厨胡永辉的声音!原本以为他吃了小摊上的茶蒸碗会觉得口渴,而附近最体面的茶馆就是丰登茶馆,过来找找或许能碰到他,但刘娟儿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来登门拜访程爷的!刘娟儿不敢贸然惊扰,只蹑手蹑脚地偷溜到雅间门口半蹲下身子,竖着耳朵朝房内偷听。
“您瞧瞧,跟我还客气?唉……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程爷!”
“胡师傅,别的我不知道,但听说盛蓬酒楼的东家重金邀请您来乌支县专门替吴大将军做菜,莫非是真的?呵呵,您还是老脾气,有奶就是娘!”
“啧!你这老瘦干橘皮……我是什么德行您还不知道?人生二字,唯有吃喝二字,没钱如何讲究吃喝?哎哎哎,有好茶快给我泡一壶!刚刚在街边摊上次茶蒸碗,没成想那摊主竟是耍的花架子!头一口还挺香的,害得我吃了五六碗,结果这会子齁得嗓子里都冒烟了!”
“呵呵,您品茶就如牛饮水,我可不惜得糟蹋了我的好茶!这有一壶热白水,您爱喝不喝!您来者是客,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想从我嘴里掏出百川食府的买卖路数和货源底细,您可就找错人了!我丰登茶馆和百川食府怎么说也是邻里邻居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嘿嘿嘿,你这是什么话?瞧不起我老胡了?往年里我往你们福禄斋撒的银子还少么?哼!不识抬举!我都说了我只认钱,人家要雇我来做菜,莫非我还得看看给钱的人姓甚名谁?若是都这样,这天下的厨子早就没饭吃了!”
…………………………
听到这里刘娟儿的心情有点复杂,她没想到胡永辉是被盛蓬酒楼那个狠毒的东家薛乾生请来给吴大将军做菜的,薛乾生在舵口边呈出的油田鼠肉排大概也是出自胡永辉之手,很明显程爷怀疑胡永辉是过来探百川食府的底。但胡永辉对虎子哥和自己又有惜才之恩,若他知道百川食府的东家是谁还会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前来么?不对……他不可能不知道呀!如今就连乌支县的乞丐都知道百川食府的少东家是石莲村刘大虎,莫非……这个胡永辉究竟是敌是友?
刘娟儿重新戴上帽帏,一路脚步不停,急匆匆地跑过天羽阁的一楼店堂,正准备跑上街面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高威轻轻拦下。“小姐,请您等着童儿一同出门,我留下来候着善小姐吧!”高威皱着眉头朝刘娟儿身后张望了两眼,一路看到楼梯口都没发现童儿的身影。刘娟儿无声地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她跑得太急,连童儿都一起扔下了!童儿虽然忠心又能干,但有时候也太过于紧张自己了,带着她怕是不方便……思及此,刘娟儿隔着遮面的白纱对高威低声嘟囔道:“不用了吧……我只是要去酒楼找我哥,就这么两步路也不必你们跟着!我……我是带了未来嫂子的几句话要去说给我哥听呢……”说着,她故意扭了扭身子。
高威也尴尬地咧了咧嘴,却还是不放心让刘娟儿单独上街,招手叫来一个当值的伙计仔细叮嘱道:“这是百川食府的刘小姐,麻烦你送她去一趟百川食府,这是请小哥喝茶的。”说着,他递出一把铜钱,看着那伙计喜滋滋地接了过去。等刘娟儿进了酒楼自有精兵伙计保护,高威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刘娟儿冲高威笑着点点头,又朝那个伙计脸上打量了两趟。到底是隔行如隔山,刘娟儿也没功夫常来天羽阁,是以她也认不全这里的当值的伙计,但这个伙计看着很是面善,领着刘娟儿出门的时候行事也很得体。
两人一前一后地趟过了街,迎面撞见那个卖茶蒸碗的小摊,顺着小摊的前端朝舵口的方向走不到百步就是丰登茶馆。刘娟儿怕自己推断错误碰不到胡永辉,刚刚看到丰登茶馆的大门就扭头对身后的伙计说:“差点儿忘了,咱们酒楼在丰登茶馆的东家程爷手里还定了几十包好茶叶,我这就顺路去取一趟,小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认得程爷,不会出啥事儿的!”那伙计窝着手心里的铜板想了想,又得了赏钱又能借着送人的机会躲躲懒,去小吃摊打打牙祭,何乐而不为?
“那我就不多送了,刘小姐自己当心点儿!咱也认识程爷,他可是好性子嘿!”
天羽阁的伙计眉开眼笑地走了,刘娟儿等他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才转身朝丰登茶馆的大门口疾步而去。刚一进门就觑着眼四处找小宇,按说小宇是迎客送客的大伙计,理应很好找才是,这会子偏偏帮着程爷补货去了!自从百川食府开业,丰登茶馆的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红火。刘娟儿急吼吼地在茶馆一楼转了一圈,既没看到胡永辉的胖大身影也没看到小宇瘦长灵活的身影,她一头撞向茶水间,无意中瞥见那通往二楼的隐秘小阶梯,突然想起程爷往常是在二楼休息。
刘娟儿朝左右看看,拦住一个面熟的伙计轻声问:“不知程爷可在二楼?我哥找他定了几十包好茶叶,算算日子也该送来了,我这会子去问一声不会打扰了程爷吧?”那伙计隔着白纱认了认,到底认出刘娟儿五官艳丽的面容,忙点点头笑着回道:“是刘小姐呀!咱们东家巴不得被你打扰呢!”说着,他还朝楼上指了指“就在左手第一间,程爷刚上去不久!”
“多谢了!”刘娟儿一阵风似的冲上楼去,人影消失在楼梯拐弯处,余音却还缭绕在那伙计耳边。那个伙计惊讶地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觉得这百川食府少东家的妹子一点儿都不像他以往所见的闺秀小姐,莫非真同传闻一样,这么小的姑娘也能帮着她哥打理酒楼的买卖么?
不拘那个伙计怎么想,刘娟儿揣着心思上了二楼,刚冒出楼梯口就看到左手边的第一个雅间半磕着房门。待她又走进了几步,却听见房内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明显是程爷的,另一个……刘娟儿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那声音仿佛是从记忆深处传来,但刘娟儿还是依稀记得,这分明就是京城名厨胡永辉的声音!原本以为他吃了小摊上的茶蒸碗会觉得口渴,而附近最体面的茶馆就是丰登茶馆,过来找找或许能碰到他,但刘娟儿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来登门拜访程爷的!刘娟儿不敢贸然惊扰,只蹑手蹑脚地偷溜到雅间门口半蹲下身子,竖着耳朵朝房内偷听。rs
第五百三十七章 条件
工人们用的小厨房里香烟缭绕,隔着门都能听见一阵阵清脆的锅勺碰响。刘娟儿寻了个布巾裹在头上,手中的炒勺上下翻飞,十分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肉松。虎子正在等面团发酵,端着一碗酥油站在刘娟儿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刘娟儿虽然炒得专注,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不等肉松起锅就回头瞪了虎子两眼。虎子撇撇嘴,摸着下巴轻声道:“娟儿,你觉得咱们值得做么?”
刘娟儿回过头去继续炒肉松“虎子哥觉得值不值得?不论胡师傅是敌是友,当年对咱们还是有惜才之恩的。奇怪,哥不是最讲情义的人么?而且程爷当年没机会品尝你做的辛甘包,如今能尝到味道更好的肉松面包,他也会高兴的!”虎子明知是这个理,却还是有些不痛快,一手将瓷碗重重地顿在了案板上。
明知虎子会多想,刘娟儿倒是乐意开解开解他,可惜顾不上。今儿这锅里的肉松是抢着做的,肯定没有小火慢炖两个时辰来得好,只能用翻炒的法子把肉松尽量打得松散些。这兄妹二人已经在小厨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了,虎子加了大量糖料和好的面醒得还远远不膨胀,他见刘娟儿态度执着,也不好再多说丧气话,干脆又揉开了三个面团,选其中的一个加入酥油擀成一张方方正正的油皮。
小厨房外,叶氏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她不想贸然打扰少东家和小姐,但酒楼里的伙计们是换班吃饭的,这会子小厨房的灶上还温着留给第二班伙计的炖菜呢!十几个等着吃饭的伙计倒没催促她,只是脸上都明显有了饿态。叶氏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应祥如擦着满头大汗从大厨房的反向漫步前来,边走边抬着嗓门大声问:“叶嫂子,你咋还不叫开饭?都有人跑到大厨房找我要剩菜吃呢!”
这可咋办呀……叶氏知道跑到大厨房要剩菜吃的肯定不是蹲在她身后的十来个壮实伙计,多半是还在培训期的那二十五个人。其实她也想不明白,同样都是青壮年,为啥后进酒楼的那三十个伙计忍耐性和服从力这么强?除了还没当上管事的肖卫,其余的吕管事和俞掌柜,哪怕是几个大厨,甚至她这个管伙食的妇人,无不可对他们发号施令,让往东不往西,肚子饿了也一句抱怨没有。
实际上这些身为龙虎精兵的伙计以前在战场上没少吃苦,赶上粮草匮乏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吃过。有的时候双方对阵比的就是耐性,别说饿肚子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冲锋杀敌。应祥如见叶氏讪讪笑着答不上话来,凑头朝小厨房的窗格里探了两眼,一脸惊奇地低呼道:“少东家和小姐这是做啥呢?”
叶氏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她的小女儿糖花捧着一个大海碗从李家小院的方向疾步前来。她蹬蹬地而跑到十来个蹲在小厨房外的伙计们面前,略有些费力地抬起手中的碗,眨巴着眼娇声道:“大哥哥们吃点果仁压压饿吧!这些都是吕管事给我的,有红皮花生、核桃仁和脆杏仁。”见状,伙计们纷纷面露怜爱的笑容,一个较为年长的伙计伸手摸了摸糖花的小脑袋。
“什么果仁?”虎子双手沾着面粉推门而出,把门外的叶氏和应祥如吓了一跳,他却顾不得搭理人,几步冲到糖花面前夺过大海碗,咧嘴笑道:“待会儿我补给你一麻袋好坚果,这碗果仁先征用了哈!”说着,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去。糖花不敢说什么,忍不住将小嘴撅得高高的,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不明白少东家往常明明是一个和蔼稳重的帅哥哥,怎么今儿就跟抽了风似的三五不着六?应祥如见虎子忘了关门,忙错着身子跟进了小厨房。
没多过会儿,应祥如双手端着一个大锅迈出门来,抬着下巴对叶氏急声道:“叶嫂子快进去端饭,小姐说她忘了这一班伙计还没吃饭,让他们赶紧都到你家院子里去吃!今儿的炖杂碎里加了好多五花肉呢!”闻言,叶氏也顾不得安慰糖花,忙安排几个伙计去先李家小院里摆桌椅,她自己还得进厨房端干饭。
“真不好意思,我这锅做的东西丢不开手,我哥一做点心就忘了今朝是何年了!没得饿坏了伙计们!”刘娟儿对进来端饭的叶氏苦笑了两声,脸上的潮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气熏的“虎子哥说今儿给伙计们加了菜,我以为他多大方呢!结果就是在炖杂碎里加了一斤五花肉!叶嫂子替咱们安抚安抚伙计,就说待会儿请他们吃少东家亲手做的点心!”叶氏脸上一惊,双手抬着一大锅干饭频频点头,却忍不住朝虎子面前的案板上张望了两眼,发现他果然是在做点心!
虎子一直到叶氏走了个没影也没抬一下头,刘娟儿忍不住暗笑连连,他哥果然开始发瘾病了!算起来虎子已经很久没动手做过点心了,这一下可不得抽风么?她实在太了解这个哥哥了,对虎子来说,比起对胡永辉的那点子防备之心,能亲手做点心的诱惑显然是谁也挡不住的!刘娟儿感觉肉松炒得差不多了,便用木棍捅熄了火头,正打算盛进碗里,却见一只大手越过她的肩膀朝锅里探去。
虎子夹了一小撮肉松塞进嘴里,一边仔细咀嚼一边皱眉道:“恩恩……还成!虽然不够干,但用酥油裹一层配面包倒是足够好的!肉松面包的内馅和外层本来就是得湿一点口感才好。恩?小娟儿,咱们换班的伙计吃饭了么?”听他这么问,刘娟儿唯有无奈扶额“虎子哥你是太久没做点心,这会子做魔怔了吧?连有人进来端过饭菜都没发现?我可是替你应承了啊,今儿要让大家尝尝你亲手做的点心!你做了多少含笑酥?”虎子一拍额头,忙又冲回案板前飞快地捏起面点来。
刘娟儿将准备好的肉松搁在一边,挽起袖口跑到虎子身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地捏了六十来个含笑酥,打算分四十多个让大家尝尝,其余的统统提给程爷。等做完含笑酥,一大碗酥油已经用去了小半,其余的足够做肉松面包。虎子堪堪松了口气,一抬头便透过窗格看到两个伙计哼哧哼哧地将洗刷干净的开封炉搬到了小厨房外架好的柴火堆前。
工人们用的小厨房里香烟缭绕,隔着门都能听见一阵阵清脆的锅勺碰响。刘娟儿寻了个布巾裹在头上,手中的炒勺上下翻飞,十分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肉松。虎子正在等面团发酵,端着一碗酥油站在刘娟儿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刘娟儿虽然炒得专注,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不等肉松起锅就回头瞪了虎子两眼。虎子撇撇嘴,摸着下巴轻声道:“娟儿,你觉得咱们值得做么?”
刘娟儿回过头去继续炒肉松“虎子哥觉得值不值得?不论胡师傅是敌是友,当年对咱们还是有惜才之恩的。奇怪,哥不是最讲情义的人么?而且程爷当年没机会品尝你做的辛甘包,如今能尝到味道更好的肉松面包,他也会高兴的!”虎子明知是这个理,却还是有些不痛快,一手将瓷碗重重地顿在了案板上。
明知虎子会多想,刘娟儿倒是乐意开解开解他,可惜顾不上。今儿这锅里的肉松是抢着做的,肯定没有小火慢炖两个时辰来得好,只能用翻炒的法子把肉松尽量打得松散些。这兄妹二人已经在小厨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了,虎子加了大量糖料和好的面醒得还远远不膨胀,他见刘娟儿态度执着,也不好再多说丧气话,干脆又揉开了三个面团,选其中的一个加入酥油擀成一张方方正正的油皮。
小厨房外,叶氏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她不想贸然打扰少东家和小姐,但酒楼里的伙计们是换班吃饭的,这会子小厨房的灶上还温着留给第二班伙计的炖菜呢!十几个等着吃饭的伙计倒没催促她,只是脸上都明显有了饿态。叶氏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应祥如擦着满头大汗从大厨房的反向漫步前来,边走边抬着嗓门大声问:“叶嫂子,你咋还不叫开饭?都有人跑到大厨房找我要剩菜吃呢!”
这可咋办呀……叶氏知道跑到大厨房要剩菜吃的肯定不是蹲在她身后的十来个壮实伙计,多半是还在培训期的那二十五个人。其实她也想不明白,同样都是青壮年,为啥后进酒楼的那三十个伙计忍耐性和服从力这么强?除了还没当上管事的肖卫,其余的吕管事和俞掌柜,哪怕是几个大厨,甚至她这个管伙食的妇人,无不可对他们发号施令,让往东不往西,肚子饿了也一句抱怨没有。
实际上这些身为龙虎精兵的伙计以前在战场上没少吃苦,赶上粮草匮乏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吃过。有的时候双方对阵比的就是耐性,别说饿肚子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冲锋杀敌。应祥如见叶氏讪讪笑着答不上话来,凑头朝小厨房的窗格里探了两眼,一脸惊奇地低呼道:“少东家和小姐这是做啥呢?”
叶氏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她的小女儿糖花捧着一个大海碗从李家小院的方向疾步前来。她蹬蹬地而跑到十来个蹲在小厨房外的伙计们面前,略有些费力地抬起手中的碗,眨巴着眼娇声道:“大哥哥们吃点果仁压压饿吧!这些都是吕管事给我的,有红皮花生、核桃仁和脆杏仁。”见状,伙计们纷纷面露怜爱的笑容,一个较为年长的伙计伸手摸了摸糖花的小脑袋。
“什么果仁?”虎子双手沾着面粉推门而出,把门外的叶氏和应祥如吓了一跳,他却顾不得搭理人,几步冲到糖花面前夺过大海碗,咧嘴笑道:“待会儿我补给你一麻袋好坚果,这碗果仁先征用了哈!”说着,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去。糖花不敢说什么,忍不住将小嘴撅得高高的,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不明白少东家往常明明是一个和蔼稳重的帅哥哥,怎么今儿就跟抽了风似的三五不着六?应祥如见虎子忘了关门,忙错着身子跟进了小厨房。
没多过会儿,应祥如双手端着一个大锅迈出门来,抬着下巴对叶氏急声道:“叶嫂子快进去端饭,小姐说她忘了这一班伙计还没吃饭,让他们赶紧都到你家院子里去吃!今儿的炖杂碎里加了好多五花肉呢!”闻言,叶氏也顾不得安慰糖花,忙安排几个伙计去先李家小院里摆桌椅,她自己还得进厨房端干饭。
“真不好意思,我这锅做的东西丢不开手,我哥一做点心就忘了今朝是何年了!没得饿坏了伙计们!”刘娟儿对进来端饭的叶氏苦笑了两声,脸上的潮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气熏的“虎子哥说今儿给伙计们加了菜,我以为他多大方呢!结果就是在炖杂碎里加了一斤五花肉!叶嫂子替咱们安抚安抚伙计,就说待会儿请他们吃少东家亲手做的点心!”叶氏脸上一惊,双手抬着一大锅干饭频频点头,却忍不住朝虎子面前的案板上张望了两眼,发现他果然是在做点心!
虎子一直到叶氏走了个没影也没抬一下头,刘娟儿忍不住暗笑连连,他哥果然开始发瘾病了!算起来虎子已经很久没动手做过点心了,这一下可不得抽风么?她实在太了解这个哥哥了,对虎子来说,比起对胡永辉的那点子防备之心,能亲手做点心的诱惑显然是谁也挡不住的!刘娟儿感觉肉松炒得差不多了,便用木棍捅熄了火头,正打算盛进碗里,却见一只大手越过她的肩膀朝锅里探去。
虎子夹了一小撮肉松塞进嘴里,一边仔细咀嚼一边皱眉道:“恩恩……还成!虽然不够干,但用酥油裹一层配面包倒是足够好的!肉松面包的内馅和外层本来就是得湿一点口感才好。恩?小娟儿,咱们换班的伙计吃饭了么?”听他这么问,刘娟儿唯有无奈扶额“虎子哥你是太久没做点心,这会子做魔怔了吧?连有人进来端过饭菜都没发现?我可是替你应承了啊,今儿要让大家尝尝你亲手做的点心!你做了多少含笑酥?”虎子一拍额头,忙又冲回案板前飞快地捏起面点来。rs
第五百三十八章 富一代计划
工人们用的小厨房里香烟缭绕,隔着门都能听见一阵阵清脆的锅勺碰响。刘娟儿寻了个布巾裹在头上,手中的炒勺上下翻飞,十分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肉松。虎子正在等面团发酵,端着一碗酥油站在刘娟儿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刘娟儿虽然炒得专注,却明显能感觉到背后的两道目光,不等肉松起锅就回头瞪了虎子一眼。虎子撇撇嘴,摸着下巴轻声道:“娟儿,你觉得咱们值得这么做么?”
刘娟儿回过头去继续炒肉松“虎子哥觉得值不值得?不论胡师傅是敌是友,当年对咱们还是有惜才之恩的。奇怪,哥不是最讲情义的人么?而且程爷当年没机会品尝你做的辛甘包,如今能尝到味道更好的肉松面包,他也会高兴的!”虎子明知是这个理,却还是有些不痛快,一手将瓷碗重重地顿在了案板上。
猜到虎子会多想,刘娟儿倒是乐意开解开解他,可惜顾不上。今儿这锅里的肉松是抢着做的,肯定没有小火慢炖两个时辰来得好,只能用翻炒的法子把肉松尽量打得松散些。这兄妹二人已经在小厨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了,虎子加了大量糖料和好的面醒得还远远不膨胀,他见刘娟儿态度执着,也不好再多说丧气话,干脆又揉开了三个面团,选其中的一个加入酥油擀成一张方方正正的油皮。
小厨房外,叶氏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她不想贸然打扰少东家和小姐,但酒楼里的伙计们是换班吃饭的,这会子小厨房的灶上还温着留给第二班伙计的炖菜呢!十几个等着吃饭的伙计倒没催促她,只是脸上都明显有了饿态。叶氏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应祥如擦着满头大汗从大厨房的反向漫步前来,边走边抬着嗓门大声问:“叶嫂子,你咋还不叫开饭?都有人跑到大厨房找我要剩菜吃呢!”
这可咋办呀……叶氏知道跑到大厨房要剩菜吃的肯定不是蹲在她身后的十来个壮实伙计,多半是还在培训期的那二十五个人。其实她也想不明白,同样都是青壮年,为啥后进酒楼的那三十个伙计忍耐性和服从力这么强?除了还没定下正经职位的肖卫,其余的吕管事和俞掌柜,哪怕是几个大厨,甚至她这个管伙食的妇人,无不可对他们发号施令!让往东不往西,肚子饿了也一句抱怨没有。
实际上这些身为龙虎精兵的伙计以前在战场上没少吃苦,赶上粮草匮乏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吃过。有的时候双方对阵比的就是耐性,别说饿肚子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冲锋杀敌。(..info)应祥如见叶氏讪讪笑着答不上话来,凑头朝小厨房的窗格里探了两眼,一脸惊奇地低呼道:“少东家和小姐霸着厨房是在做啥呢?”
叶氏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她的小女儿糖花捧着一个大海碗从李家小院的方向疾步前来。她蹬蹬蹬跑到十来个蹲在小厨房外的伙计们面前,略有些费力地抬起手中的碗,眨巴着眼娇声道:“大哥哥们吃点果仁压压饿吧!这些都是吕管事给我的,有红皮花生、核桃仁和脆杏仁。”见状,伙计们纷纷面露怜爱的笑容,一个较为年长的伙计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糖花的小脑袋。
“什么果仁?”虎子双手沾着面粉推门而出,把门外的叶氏和应祥如吓了一跳,他却顾不得搭理人,几步冲到糖花面前夺过大海碗,两眼发亮地咧嘴笑道:“待会儿我补给你一麻袋好坚果,这碗果仁先征用了哈!”说着,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去。糖花不敢说什么,只将小嘴撅得高高的,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不明白少东家往常明明是一个和蔼稳重的帅哥哥,怎么今儿就跟抽了风似的三五不着六?应祥如见虎子忘了关门,忙错着身子跟进了小厨房。
没过一会儿,应祥如双手端着一个大锅迈出门来,抬着下巴对叶氏急声道:“叶嫂子快进去端饭,小姐说她忘了这一班伙计还没吃饭,让他们赶紧都到你家院子里去吃!今儿的炖杂碎里加了好多五花肉呢!”闻言,叶氏也顾不得安慰糖花,忙安排几个伙计先去李家小院里摆桌椅,她自己还得进厨房去端干饭。
“真不好意思,我这锅做的东西丢不开手,我哥一做点心就忘了今朝是何年了!没的饿坏了伙计们!”刘娟儿对进来端饭的叶氏苦笑了两声,脸上的潮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气熏的“虎子哥说今儿给伙计们加了菜,我以为他多大方呢!结果就是在炖杂碎里加了一斤五花肉!叶嫂子替咱们安抚安抚伙计,就说待会儿请他们吃少东家亲手做的点心!”叶氏脸上一惊,双手抬着一大锅干饭轻轻点头,临出门时,她忍不住朝虎子面前的案板上张望了两眼,发现他果然是在做点心!
虎子一直到叶氏走了个没影也没抬一下头,刘娟儿忍不住暗笑连连,他哥果然开始发瘾病了!算起来虎子已经很久没动手做过点心了,这一下可不得抽风么?她实在太了解这个哥哥了,比起对胡永辉的那点子防备之心,能亲手做点心的诱惑显然是谁也挡不住的!又过了一会儿,刘娟儿感觉肉松炒得差不多蓬松了,便用木棍捅熄了火头,正打算盛进碗里,却见一只大手越过她的肩膀朝锅里探去。
虎子夹了一小撮肉松塞进嘴里,一边仔细咀嚼一边哼哼道:“恩恩……还成!虽然不够干,但用酥油裹一层配面包倒是足够好的!肉松面包的内馅和外层本来就是得湿一点口感才好……恩?娟儿,咱们换班的伙计吃饭了么?”闻言,刘娟儿无奈扶额道:“虎子哥你是太久没做点心,这会子做魔怔了吧?连有人进来端过饭菜都没发现?我可是替你应承了啊,今儿要让大家尝尝你亲手做的点心!你做了多少含笑酥?”虎子一拍额头,忙又冲回案板前飞快地捏起面点来。
刘娟儿将准备好的肉松搁在一边,挽起袖口跑到虎子身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飞快地捏好了六十来个含笑酥。虎子打算分四十多个给大家尝尝,其余的统统带给程爷,至于胡永辉……就让他和程爷去抢吧!胡永辉有足足十个肉松面包,到时候还不知道他和程爷谁抢谁的呢!眼见小木盆里的面团又膨胀得大了一些,虎子松了口气,一抬头便透过窗格看到两个伙计正“哼哧哼哧”地将洗刷干净的开封炉搬到了小厨房外架好的柴火堆前。
“哥,你没用开封炉烤过含笑酥,这火候能掌握的好么?”刘娟儿一边擦手一边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开封炉,虎子毫不在意地挥手道:“你是没用过不知道,用这个烤酥皮点心来的更容易!因为开封炉的密封性强,热度升温快,大约只需要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就能烤好这六十来个含笑酥。等含笑酥起了炉,做面包的面团应该也就膨发的差不多了。走,哥出去烤给你看!”
闻言,刘娟儿兴冲冲地将门外两个伙计唤进来,令他们洗干净手以后帮着把生含笑酥给拾掇进炉子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厨房附近逐渐漫起一阵阵醉人的甜香味儿。正齐齐围聚在李家小院里吃饭的伙计们纷纷搁下了碗,有的人两眼发光地朝小厨房那边耸动鼻子,有的人动作迟疑地扒拉了两口饭菜,似乎连油水丰厚的五花肉都觉得不香了。负责帮伙计们添菜添饭的叶氏和留下来帮忙的应祥如都惊呆了,应祥如忍不住“咕噜”咽了口唾沫,暗中捣捣叶氏的胳膊轻声问:“少东家真的是在做点心么?小姐还说要分给咱们尝尝?”
叶氏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却见糖花冲过来搂住她的腰身撒娇道:“娘,我不要少东家赏给我一麻袋坚果了!娘帮我说说,让他多分给我几块点心吧!”应祥如噗嗤一笑,点着糖花的小鼻子打趣道:“你这小丫头,刚刚还为了一碗果仁哭鼻子呢!我就说咱少东家不会亏了你,这会子知道乐了吧?”糖花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伸长脖子朝小厨房那边张望不停,间或咽一口唾沫。
两刻钟后,刘娟儿亲自捧着个大托盘来到李家小院里,正在收碗放茶的叶氏和应祥如赶忙扔下手中的墩布迎上前去。正在喝茶消食准备下一班工作的伙计们也纷纷抬起身来候在桌边,刘娟儿在众星捧月的注视下走到桌边放下了托盘,就手掀开干净的白纱布,露出两大盘油黄酥脆的含笑酥。糖花的小脸一瞬间兴奋得通红,这点心多好看呀!饼皮上画着弯弯笑脸,眼睛和嘴都是用果仁点缀而成的,只是闻着就觉得香甜无比!刘娟儿对所有人粲然一笑“每人一个,尝尝吧!”
一刻钟以后,刘娟儿在满院子的道谢声中跑回了小厨房,刚刚迈进门就发现虎子已经开始捏面包了。刘娟儿扭头朝天空探了一眼,见满天暮色,不由得嘟囔道:“怕是发得还不够好吧……”虎子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没事儿,我想捏小点儿,然后搁置一段时间再下炉。正好我也想让人把炉子重新清洗一遍,毕竟含笑酥是纯甜的点心,肉松面包是咸甜的点心,就这么接着烤难免串了味儿!”闻言,刘娟儿好奇地走到案板旁,见虎子捏成型的面包仅有一掌大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哥,你能保证面包继续膨发后不变形吗?变了形就不好看了!”
“我把面包四周沿着边线用馅料堵上了,膨发变形也只会按照我的路子来变!”虎子咧嘴一笑,得意地将一个填好料的小面包搁回案板上。刘娟儿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心道,虎子哥做点心的手艺越来越自成一派了,不止能举一反三,且还能独具匠心!既然如此,干脆趁着这次契机去找程爷好好商量一下开点心铺子的事儿吧……思及此,她刚想拉着虎子劝说两句,却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偷偷摸摸跑到小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蹄子,你干嘛呢?又躲懒了?”虎子一猛回头,见洪响正俯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不由得黑起了脸“早上教训你的都忘了不成?伙房里少不得人看着,你这会子溜过来躲懒,晚膳那一趟缺了柴火热水怎么办?还不快回去!”却见洪响死皮赖脸地凑了过来,摸摸鼻子讪笑道:“少东家您别生气,我没敢躲懒,都是准备好了才出来散散的!那啥……刚刚我在李大厨家的院子里看到大家伙儿都在分吃点心,结果不够分!还是叶嫂子人好,从糖花嘴边抢了半块给我……”
瞧他不断拿眼去瞅案板上的生命面包,虎子猜到洪响打什么的鬼主意,清清嗓门呵斥道:“想吃点心就去找吕管事要,他那儿有从如意斋买来的精致茶点,我这会子做的东西是要送人的,你就甭想了!”听说那美味的含笑酥果然是虎子亲手做的,洪响就跟魔怔了似的赖在他身边不走。一直到天擦黑,肉松面包也顺利出了炉,虎子和刘娟儿都被洪响纠缠得没了脾气!虎子见他怎么都不肯走,只好从开封炉里拣出一个形状烤的不太好的小面包赏了他。好在那个小面包本来就是用多余的面凑合做的,另外十个肉松面包堪称完美无缺。
洪响喜笑颜开地捧着小面包跑回了伙房。刘娟儿寻来一个干净的小竹篮,想在篮子里垫一层白纱布,码上五个热乎乎的肉松面包,再垫一层纱布,码上另外五个。虎子洗干净双手后把剩下的二十个含笑酥也用食盒装好,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对刘娟儿轻声道:“你咋知道胡师傅还赖在丰登茶馆没走呢?咱要是扑了个空,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回?这开封炉搬进搬出的实在不方便,下次咱们可再也不能耽误了伙计们吃饭了!你还指望你哥有功夫天天做点心呀?”
刘娟儿搁下小竹篮,扭头迎着虎子探究的目光正色道:“哥,我一定能把面包送到胡师傅手上,也能让程爷答应帮咱们盯着胡师傅,一旦他起啥幺蛾子也好让咱们有一手防备。我以后也不逼着你做点心了,但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么?”
虎子愣了愣,这怎么能说是妹妹逼着自己做点心呢?他分明做得很开心,甚至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天天做点心。只是他还得打理酒楼的买卖,总不能把这么大一摊子买卖丢给刘娟儿一个人!她才不满十二岁……
刘娟儿明白虎子的想法,脸上一肃,抬着小下巴正色道:“虎子哥你答应我,这就去跟程爷商量一下章程,等我嫂子过门后就正式开点心铺子好么?”rs
第五百三十九章 十面埋伏
时间忽悠悠到了八月底,本年度的秋闱大事即将落幕,各路学子只需候在贡院附近等待放榜看成绩。(..info无弹窗广告)【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修葺一新的贡院设在太岳府的首府,也就是太岳府最大的县城峥嵘县上。峥嵘县往西北方向走二十多里陆路便是江北道,从江北道绕过峥嵘县的沿江水线跑船十来日方能抵达清河道。清河道辖区内离首府峥嵘县最近的地方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城四野县,过后隔着两重山脉和另外一个中等大小的县城五鹿县才是乌支县。四野县虽占据有利地形,但县中条件太差,吃不好住不好,是以其余各县的学子大多数还是走水路从四面八方来到峥嵘县赶考的。
大西的造船业还是很先进的,吴大将军府的私船更是由京城的名工大匠打造,从江北道走水路只须得七八日功夫就能抵达乌支县。吴大将军一家子半数人口已经在乌支县过了一个月,打从住进薛氏一族的避暑山庄福清山庄后,许是住得太舒服,竟迟迟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凝留在乌支县里的各路贵人见巴结不到吴大将军和他的亲属,只得退而求其次,开始争先恐后地朝薛府别院里递拜帖。
这风向标对盛蓬酒楼而言是再好也没有,如今除了一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依旧在百川食府里帮衬买卖,许多花费得起的人都转头去了盛蓬酒楼。至于那些观望的人为何还抬举百川食府,一是因为百川食府的菜色确实丰富美味,二是因为吴大将军的副将田长隆和军师郭力还时不时会带着人马在百川食府进进出出,顶好是两边都帮衬点儿,谁知道百川食府有没有重新被将军府抬举的可能?
在明里暗里的政治斗争面前,口腹之欲显然没有任何占上风的可能。但如今能改变朝中局势的吴大将军老饕的美名在外流传多时,偏偏这位老饕又来了乌支县,有心之人也难免要在盛蓬酒楼和百川食府之间下功夫,更何况如今这两个并分占据乌支县南街和北街大酒楼近期也正在为来客们的口腹之欲别苗头。
盛蓬酒楼在八月中旬推出了一系列油田鼠菜色,如今乌支县方圆几十里的山中猎户都在重赏之下疯狂地捕捉野生油田鼠。盛蓬酒楼这次动手非常快,或许是不希望刘家圈养的油田鼠后来居上,他们与其说是收购油田鼠,不如说是明着抢!也不知是谁放的风,收到消息的童木头借着在运送山货的由头去了好几趟丰云山,让项氏出面来劝娘家族人的帮手,总算把项全田等猎户捉到的二十来只油田鼠给保了下来,而后又偷偷送去了石头山中段的刘氏山庄。即便如此,有了主动送上门来的货源后,盛蓬酒楼里风味别致的油田鼠菜色很快就风靡一时。
当然,百川食府也没闲着,他们不止在一个月里更新了几趟菜色,还拿吴大将军和副将们品尝过的独门甜汤大做文章。据说凡是在百川食府累积消费达到一百两的食客可无偿赠送一小碗百水甘露,消费达到二百两的赠送两碗,以此类推。这消息刚刚公布的时候不免惹人非议,莫非将军大人偏爱的甜汤就值得这么高的身价?况且将军大人也不过是当众品尝过一次,他们不知道花无婕曾亲临鲁府别院做过一锅百水甘露,自然觉得百川食府有点故弄玄虚。
但有心人从田参将的手下嘴里得知,那百水甘露实乃汤中极品,就因为喝了这么一碗甜汤,田参将便对百川食府的花大厨大为心悦,死乞白赖要娶她回家当正室夫人!田参将年方二十七,打二十岁起便流年于沙场,过后又被吴大将军提辖在身侧。他本就是个武痴,最喜欢的东西是名剑宝刀和美食,活了二十七年从未沉迷于儿女私情,不知不觉就耽误了娶妻大事。如今田参将军功有了,家产也不薄,为人更是生的高大威猛孔武有力,想娶个女厨子还不容易么?
除了胡永辉这样的名厨,世人大多都觉得厨子没什么了不起,女厨子就更没什么了不起的!何况这女厨子虽说神神秘秘的,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自于大户人家!娶她当正室?那自然她花大厨是高攀了田参将!不过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那花大厨还不乐意嫁给这么好的威武男儿,多次令田参将铩羽而归。
莫非那百水甘露美味到了迷人心智的地步?不然威猛如虎的田参将怎会如此伏低做小,成日就跟个哈巴狗似的舔着脸跟在花大厨身后转来转去?他自己献殷勤不说,还把军师郭力给拖下了水。郭力乃是吴大将军身侧的一等军师,据传有诸葛亮之才,但长得不太风流倜傥,怎么看都跟田参将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非他亲自开口指正,刘大虎恐怕至今都还称他一声“郭副将”。(..info)郭军师颇有几分文采,时不时为百水甘露作赞诗一首,甜汤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在这一文一武的攻势下,很快就有人在百川食府消费了头一个一百两,刘大虎也不含糊,态度恭敬地将那位富家老爷请进了三楼的雅间。那位老爷本来就偏爱百川食府的菜色,只是一直没能吃到独门甜汤百水甘露却是心有不甘。他干脆狠狠心,接连十日都在百川食府的包房里招待各路好友,不仅包间费不要命地往外撒,连菜也是点最贵的鲁式宫廷菜色!要说赚钱不容易,花钱还是容易的,但花费一百两才得来一小碗甜汤却是更不容易!这位老爷起先还只当是花钱买个稀罕,但全酒楼的人都看得真真的,他品过百水甘露后直接抢了装汤的碗冲出雅间房门,一路跑一路拼命舔碗底,状如饿鬼,形象大失!
时间忽悠悠到了八月底,本年度的秋闱大事即将落幕,各路学子只需候在贡院附近等待放榜看成绩。修葺一新的贡院设在太岳府的首府,也就是太岳府最大的县城峥嵘县上。峥嵘县往西北方向走二十多里陆路便是江北道,从江北道绕过峥嵘县的沿江水线跑船十来日方能抵达清河道。清河道辖区内离首府峥嵘县最近的地方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城四野县,过后隔着两重山脉和另外一个中等大小的县城五鹿县才是乌支县。四野县虽占据有利地形,但县中条件太差,吃不好住不好,是以其余各县的学子大多数还是走水路从四面八方来到峥嵘县赶考的。
大西的造船业还是很先进的,吴大将军府的私船更是由京城的名工大匠打造,从江北道走水路只须得七八日功夫就能抵达乌支县。吴大将军一家子半数人口已经在乌支县过了一个月,打从住进薛氏一族的避暑山庄福清山庄后,许是住得太舒服,竟迟迟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凝留在乌支县里的各路贵人见巴结不到吴大将军和他的亲属,只得退而求其次,开始争先恐后地朝薛府别院里递拜帖。
这风向标对盛蓬酒楼而言是再好也没有,如今除了一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依旧在百川食府里帮衬买卖,许多花费得起的人都转头去了盛蓬酒楼。至于那些观望的人为何还抬举百川食府,一是因为百川食府的菜色确实丰富美味,二是因为吴大将军的副将田长隆和军师郭力还时不时会带着人马在百川食府进进出出,顶好是两边都帮衬点儿,谁知道百川食府有没有重新被将军府抬举的可能?
在明里暗里的政治斗争面前,口腹之欲显然没有任何占上风的可能。但如今能改变朝中局势的吴大将军老饕的美名在外流传多时,偏偏这位老饕又来了乌支县,有心之人也难免要在盛蓬酒楼和百川食府之间下功夫,更何况如今这两个并分占据乌支县南街和北街大酒楼近期也正在为来客们的口腹之欲别苗头。
盛蓬酒楼在八月中旬推出了一系列油田鼠菜色,如今乌支县方圆几十里的山中猎户都在重赏之下疯狂地捕捉野生油田鼠。盛蓬酒楼这次动手非常快,或许是不希望刘家圈养的油田鼠后来居上,他们与其说是收购油田鼠,不如说是明着抢!也不知是谁放的风,收到消息的童木头借着在运送山货的由头去了好几趟丰云山,让项氏出面来劝娘家族人的帮手,总算把项全田等猎户捉到的二十来只油田鼠给保了下来,而后又偷偷送去了石头山中段的刘氏山庄。即便如此,有了主动送上门来的货源后,盛蓬酒楼里风味别致的油田鼠菜色很快就风靡一时。
当然,百川食府也没闲着,他们不止在一个月里更新了几趟菜色,还拿吴大将军和副将们品尝过的独门甜汤大做文章。据说凡是在百川食府累积消费达到一百两的食客可无偿赠送一小碗百水甘露,消费达到二百两的赠送两碗,以此类推。这消息刚刚公布的时候不免惹人非议,莫非将军大人偏爱的甜汤就值得这么高的身价?况且将军大人也不过是当众品尝过一次,他们不知道花无婕曾亲临鲁府别院做过一锅百水甘露,自然觉得百川食府有点故弄玄虚。
但有心人从田参将的手下嘴里得知,那百水甘露实乃汤中极品,就因为喝了这么一碗甜汤,田参将便对百川食府的花大厨大为心悦,死乞白赖要娶她回家当正室夫人!田参将年方二十七,打二十岁起便流年于沙场,过后又被吴大将军提辖在身侧。他本就是个武痴,最喜欢的东西是名剑宝刀和美食,活了二十七年从未沉迷于儿女私情,不知不觉就耽误了娶妻大事。如今田参将军功有了,家产也不薄,为人更是生的高大威猛孔武有力,想娶个女厨子还不容易么?
除了胡永辉这样的名厨,世人大多都觉得厨子没什么了不起,女厨子就更没什么了不起的!何况这女厨子虽说神神秘秘的,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自于大户人家!娶她当正室?那自然她花大厨是高攀了田参将!不过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那花大厨还不乐意嫁给这么好的威武男儿,多次令田参将铩羽而归。
莫非那百水甘露美味到了迷人心智的地步?不然威猛如虎的田参将怎会如此伏低做小,成日就跟个哈巴狗似的舔着脸跟在花大厨身后转来转去?他自己献殷勤不说,还把军师郭力给拖下了水。郭力乃是吴大将军身侧的一等军师,据传有诸葛亮之才,但长得不太风流倜傥,怎么看都跟田参将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非他亲自开口指正,刘大虎恐怕至今都还称他一声“郭副将”。郭军师颇有几分文采,时不时为百水甘露作赞诗一首,甜汤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在这一文一武的攻势下,很快就有人在百川食府消费了头一个一百两,刘大虎也不含糊,态度恭敬地将那位富家老爷请进了三楼的雅间。那位老爷本来就偏爱百川食府的菜色,只是一直没能吃到独门甜汤百水甘露却是心有不甘。他干脆狠狠心,接连十日都在百川食府的包房里招待各路好友,不仅包间费不要命地往外撒,连菜也是点最贵的鲁式宫廷菜色!要说赚钱不容易,花钱还是容易的,但花费一百两才得来一小碗甜汤却是更不容易!这位老爷起先还只当是花钱买个稀罕,但全酒楼的人都看得真真的,他品过百水甘露后直接抢了装汤的碗冲出雅间房门,一路跑一路拼命舔碗底,状如饿鬼,形象大失!
在这一文一武的攻势下,很快就有人在百川食府消费了头一个一百两,刘大虎也不含糊,态度恭敬地将那位富家老爷请进了三楼的雅间。那位老爷本来就偏爱百川食府的菜色,只是一直没能吃到独门甜汤百水甘露却是心有不甘。他干脆狠狠心,接连十日都在百川食府的包房里招待各路好友,不仅包间费不要命地往外撒,连菜也是点最贵的鲁式宫廷菜色!要说赚钱不容易,花钱还是容易的,但花费一百两才得来一小碗甜汤却是更不容易!这位老爷起先还只当是花钱买个稀罕,但全酒楼的人都看得真真的,他品过百水甘露后直接抢了装汤的碗冲出雅间房门,一路跑一路拼命舔碗底,状如饿鬼,形象大失!rs
第五百四十章 刘家的女人们
正午三刻,肖卫赶着百川食府的马车来到北街口贵溪胡同深处的刘氏新宅门前,他刚刚拉停马就瞧见自己的小女童儿正候在大门口张望不止。“爹,你可来了!”童儿一看到马车就甩手甩脚地迈出门来准备接餐,肖卫皱了皱眉头,伸长脖子朝外院里张望了两趟“高威人呢?咋让你来接餐?”童儿未待回答,却见虎子疾步来到马车边点头笑道:“胡举人说今儿不方便带太多下人,我就把高威派到他身边去伺候了。”不方便带下人?……肖卫一脸疑惑地朝围墙另一侧看去。
围墙的另一侧静静停着一辆青蓬马车,车厢大概有八成新,侧面的垂帘倒是用了些好布,说不上寒酸,但也算不得多体面。一个脑袋上扣着草帽的男子正歪在马屁股后面打瞌睡,瞧着像是胡举人家的车夫,却不知为何会被晾在门外。肖卫朝车厢尾部狠狠盯了两眼,脸上一沉,借着端食盒的功夫对虎子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有何不妥?”虎子将两个大食盒放入童儿手里,趁着她跑进门去摆席面的功夫凑近肖卫身侧。肖卫犹豫了片刻,摸着下巴低声道:“那个举人家的马车不太对劲呀!车尾比车头下沉了五寸,按说车厢里应该是空的,若不是年久失修,那就是车厢里多半还藏了人……”闻言,虎子惊讶地瞪大了眼“藏了人?肖卫,你的意思是说薛孙子又使阴招了?那车厢里藏着刺客或者探子?”肖卫迎着虎子惊疑不定的目光沉声道:“少爷,我感觉那个车夫也有点儿不对劲!”
为了盛情款待胡举人一家三口和跟来伺候的两个婆子一个麻花,虎子让酒楼送来的席面很是体面,足足有十菜一汤,另外还给下人们也配了单独的五菜一汤。刘树强就近在中福堂里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实际上他和胡氏还得赶着去酒楼一趟,只陪胡举人小酌了一杯便连声告退。胡氏却是连一口热菜也没吃就带着芳晓退出了外堂,只留下立春一人帮手伺候吉氏和胡茹素。
刘氏夫妇临走前,虎子起身对胡举人照了照喝空的酒杯,说是要送爹娘一程。这么一来,胡举人身边就只剩下一个高威了。正在隔壁桌给客人让菜的刘娟儿不免有些奇怪,胡家这是怎么了?茹素姐姐跟威远小将军相亲这么大的事儿咋能只带两个婆子和一个麻花跟过来呢?至少胡举人自己得带个小厮长随啊什么的!
略显空旷的外堂间,虎子正迎着刘树强和胡氏惊疑不定的目光和肖卫小声说话。肖卫一脸笃定地点头道:“少爷,我没法说是不是盛蓬酒楼的东家作祟,但那车厢里一定是藏了人的!既然少爷接车的时候没发现不妥,那马车上十有**是制了隔间!至于那个车夫……我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闻言,刘树强和胡氏的眉心都跳了两条,莫非酒楼的买卖又遭人给盯上了?!虎子抿着嘴思量了片刻,偏偏头朝内堂丢下个眼神,肖卫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姐,请您出来一趟,娘子还有几句话要对小姐说!”肖卫急匆匆步入中福堂,先对自斟自饮的胡举人行了一礼,又面朝女客的方向软软笑道“娘子已经坐上马车了,小的看少爷是不舍得劳动她下来。”刘娟儿眨眨眼,敏锐地捕捉到肖卫眼中的一丝暗示之意,忙起身对吉氏干笑道:“胡夫人您随意,茹素姐姐也别客气,我去去就来!”语毕,她几不可微地对童儿抬抬下巴,令她跟着自己。
吉氏眼中闪过一道不明所以的神色,正想开口说话,却见胡茹素仿佛预料到什么似的,亲手夹来一块芙蓉蛋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母亲尝尝这个,我吃着不油腻。”吉氏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刘娟儿和童儿匆匆离去。胡举人独自坐在另一桌感觉十分不得劲,干脆对胡茹素和吉氏招手道:“刘家的家主都不在,就不用讲俗礼了!茹素,和你母亲过来一起吃吧!你定亲在即,以后在父亲身边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吉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刘家一家四口和肖卫足足离开了两刻钟,胡举人一家三口倒是吃得开心,立春不时说几句讨喜的话来热场面,高威虽然话不多,但酒量却是非一般的好,胡举人干脆让他坐下陪自己对酌。直到胡家的下人们吃完了饭赶过来伺候,麻花正想问胡茹素需不需要添小半碗杂粮饭,刘娟儿才带着童儿回到了中福堂,一脸歉意对胡举人和吉氏讪笑道:“我父母虽说是为了替将相亲宴打掩护,但就此扔下客人也太过失礼了!母亲把我叫出去多说了几句,就怕胡夫人不高兴呢!”
胡茹素惊讶察地觉到刘娟儿眼中的一抹冷色,虽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却也忍着没当面问出来。吉氏一脸淡淡地笑道:“你母亲真是爱多礼,这不是早就议好了的章程么?”胡举人跟高威喝得正酣,面带薄红地挥手笑道:“不必多礼,客随主便!”刘娟儿这才点点头转入桌边坐好,表面上没什么不妥,只是一口气塞了两块鱼肚进嘴里!直到上茶的时候胡茹素才发觉不妥――刘大哥何故没回?按说刘叔和胡婶儿只是去酒楼虚晃一圈,刘大哥不是说好了要陪父亲喝酒的么?
吃过午膳,刘娟儿拖着胡茹素去三进院的小厨房里拾掇点心,麻花刚刚跟到院门口就被童儿给拦下了。童儿朝小厨房努努嘴,对一脸迷惑的麻花轻笑道:“咱们小姐和胡小姐好得跟亲姐妹一样,总跟我说舍不得她出嫁呢!咱还是让她们说说私房话吧!走,我带麻花姐姐去我房里玩!”而后不由分说拖走了麻花。麻花怎么也想不到,此时他们家小姐已经气得一手捏碎了两个小青苹果!
刘娟儿叹了口气,轻轻抬起胡茹素捏满果泥的右手,一边寻来水替她擦洗干净一边压低嗓门劝慰道:“我就知道那两个妖精似的丫鬟不是你自己乐意要的,不然何必藏在马车的隔间里?茹素姐姐,你这会子可别闹!今儿你母亲要出席相亲宴,你若是闹得她没脸,那你自己也得不到好!”胡茹素紧咬着下唇颤声道:“那女人就是见不得我好过!我说我只乐意带麻花和两个经验老道的婆子出来赴宴,父亲一早就叮嘱那女人不许让那两个妖精跟上马车,她竟同我们玩阴的!她、她……莫非真是我长得不够美,只能让那两个丫鬟跟进将军府去笼络夫君么?!”
胡茹素气得两眼通红,眸中浸满沉沉的哀色。刘娟儿知道她虽然减肥成功但还是有些骨子里的自卑,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这么想,那两个丫鬟我见过了,妖里妖气,谁知道是哪般来路?将军府里怎容得下这种女人?我娘和我说过,即便是要在夫家抬举通房丫头也得是你信任的人才行!你母亲是想岔了,要笼络爷们的心也不能用这种不明来路的狐狸精呀!况且你还没进将军府,能不能站稳尚且两说……你知道你母亲是打哪儿寻来的两个狐媚子么?”胡茹素抽了抽鼻子,一脸灰心地垂头道:“吉氏说是从她娘家寻来的人,我瞧着不像,父亲也觉得不妥,那般轻浮的做派……怕是从花街柳巷里踅摸来的都有可能!”
刘娟儿无奈地咧了咧嘴,实在弄不懂吉氏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她更在意的却不止是两个妖精丫鬟的事!如今替胡举人家赶车的车夫竟还是那个脾气古怪的洪叔!她记得白奉先对虎子说过,这个洪叔的多半是将军府的人,而且他一直觉得胡茹素高攀不起这门亲事。适才在大门外,肖卫设法将洪叔骗下马车拉到一边胡扯淡,胡氏和刘娟儿趁机溜上了胡家的马车,童儿“无意中”发现车厢里有隔间,隔间里居然藏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妖艳少女!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虎子问洪叔为何要藏着两个丫鬟,洪叔却一口咬定自己啥也不知道!
虽说疑点重重,但表面上看这毕竟是胡家的家务事,刘家人也不好太过逾越,只得以待客不周为理由将两个妖精似的丫鬟“请”下了车,又“请”洪叔一起进屋去吃饭喝茶。洪叔死活不肯去见胡举人,一叠声嚷嚷着要去百川食府尝个鲜。一行人相持不下,肖卫便干脆把洪叔和两个丫鬟统统“请”上了百川食府的马车,一鼓作气带去酒楼“尝鲜”去了!虎子总觉得不妥,忙跟爹娘一起到街面上赁了个马车紧随其后。临走前,胡氏让刘娟儿私下去问问胡茹素,刘娟儿当时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蹊跷,童儿吞吞吐吐地告诉她那两个狐狸精可能是胡夫人给胡小姐准备的通房丫头,还说这样的狐媚子若进了将军府才是讨不得好的!
胡茹素当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抓起一串葡萄就往嘴里塞,一边狠狠咀嚼一边酸得直皱眉头。刘娟儿抢下葡萄跺脚道:“别吃了!咱还得留着给吴夫人做水果塔呢!恰好童儿买回来的水果都是酸酸甜甜的,吴夫人一准喜欢!趁着这会子立春服侍你母亲回屋午休去了,咱们快些动手做点心吧!”胡茹素吸吸鼻子咽下满口酸水,垂着双眼嘟囔道:“不知小将军是否会被美色所迷……食色性也,大抵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吧……或、或许母亲这样的安排也是为我着想……”
刘娟儿愣怔了片刻,一本正经地接口道:“我听说从军打仗的将士们在外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个女子,唯有高品级的将军才能携带妻妾。那位威远小将军不是前几个月才立下战功么?什么‘食色性也天下男人都一样’啊?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敢保证,他现在肯定看母猪都觉得粉面桃腮清秀得紧呢!何况是你?”
闻言,胡茹素一脸惊愕地瞪着刘娟儿,起先是抿着嘴忍俊不禁,过后实在没忍住,捂着自己的小肚子笑得东倒西歪!“你这丫头真是作死!”胡茹素笑得直抽气,扑上前去拧着刘娟儿的脸蛋佯怒道“你让我如何是好?我真是舍不得你这么个妙人儿!干脆陪着我嫁入将军府吧!以后你我便是娥皇女英,岂不美哉?”
“我才不呢!”刘娟儿呲牙咧嘴地从胡茹素手中挣扎开来“我以后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以后的夫君但凡是有窃玉偷香的念头,我就回娘家来守着父母尽孝!哼!食色性也?那不过就是心术不正之人的托词罢了!茹素姐姐的眼光那里会错得了?若那个威远小将军当真是个好色之徒,你能对他动心?我不信!”
刘娟儿不愧是一名合格的手帕交,几年相处下来已经摸透了胡茹素的脾性。正如很多胖妹一样,胡茹素难免有些清高敏感,却又因为见多了旁人的冷眼嘲弄而更懂人性的凉薄。是以,胡茹素只会欣赏那些品性良好端正的人,这样的人不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表而分别对待。
但那位威远小将军……他还不知道胡茹素已经为他足足减掉了一百多斤虚肉,提及亲事多多少少有些不乐意吧……不拘如何,刘娟儿决意不把她偷听得来的话学给胡茹素添堵,见胡茹素好不容易乐开怀,忙拉着她认真做起水果塔来。
不知不觉就过了下响,随着天色入暮,胡茹素和刘娟儿整装待发,麻花和童儿提着两个大食盒跟在各自的小姐身后打头迈出了刘氏新宅的大门口。
刘树强和胡氏是在半个时辰前回来的,据说他们在酒楼内转悠了一下午,还真诈走了一些闲杂人等。
吉氏跟在胡举人身后漫步来到胡家的马车前,抬眼只见虎子正坐在马屁股后面对她点头微笑,忍不住一脸讶然地问:“洪叔呢?怎好让刘少爷来赶车?”
“洪叔?哦,就是贵府的车夫啊!他去咱们酒楼尝鲜,结果喝醉了!”虎子似笑非笑地如是说。rs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一汤一饭
太岳府清河道的大县紫阳县多年来似乎从未有什么不同,东西南北四街的特色总是那么分明,东街贵如油,北街贫似囚,南街花柳媚,西街汤饭稠。随着时间的消逝,紫阳县中大部分人的精力往往消耗在了琐碎的日常里,人们重复着那些鸡毛蒜皮养家糊口的生活,人们努力当一名合格的芸芸众生,有些人似乎忘了曾经发生在紫阳县里的爱恨情仇,但每每有人从东街鸿门坊的坊门口路过时,饱经世事的眼中似乎总会有一些停滞的时光在眸色里流转。
水鱼帮的游头卢阿水并非第一次来紫阳县,毕竟水鱼帮在两年多以前还是一个以跑船为主要业务的帮派,紫阳县东街的富户商贾在万青湾多有常备的商船,水鱼帮跑船的经验丰富,这些年虽同洪勇帮明争暗斗抢地盘,但在清河道水线一带有商船的大商户眼中依旧十分得脸。卢阿水一般是带着兄弟们在万青湾打混的,跑船送货到位了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不过有些交情深的商家也曾请他和几个能主事的游勇顺路跟着押车的队伍到紫阳县里来消散消散。
卢阿水还是第一次带着媳妇来紫阳县,也是第一次来到紫阳县的县衙附近。水鱼帮的兄弟们大多数都回相互起外号,唯一没外号的就是卢阿水,帮内上下不拘何人都叫他一声“水哥”,可见其威信十足。水哥夫妇俩在县衙外的茶摊上要了热茶和干点,林氏又从包袱里掏出刘娟儿的来信默默看了一遍,放下信纸时心中的情绪难以言说。水哥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头朝附近一个卖鸡汁混沌的老头招了招手,待馄饨上桌后,他便敲敲桌面对林氏轻叱道:“怀了娃儿就别动脑子想东想西的了!没听说过一孕傻三年么?你如今专心傻吃傻喝就成!”
林氏嗔怪地瞟了水哥一眼,就手将信纸折叠起来塞回包袱里,乖顺地抬起碗中调羹吃了一大口。水哥满意地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这个汉子自有他表现柔情和关爱的方式,作为夫妻,他和林氏之间也逐渐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默契。林氏的厨艺不俗,她只吃了大半碗馄饨就搁下了调羹,顶着水哥不满的眼神撇嘴道:“你尝尝嘛,真的没我做的好吃!还不如吃我自己做的干粮呢!”
“这小摊面哪里能跟你的手艺比?但好歹是一口热乎的!你带来的干粮都冷了,你不当心自己个的身子,莫非也不关心咱的娃儿?”水哥瞪了林氏一眼,也不用调羹,端起碗就呼呼噜噜连吃带喝咽下一大碗鸡汁馄饨。待他放下吃空了的碗,却见林氏正将随身携带的夹肉馒头撕成小块泡进馄饨汤里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他媳妇还是挺心疼肚子里的娃儿。
填饱了肚子,林氏嚼着随身携带的小鱼干,忍不住朝衙门的偏门方向张望了好几趟,不停地小声嘀咕道:“咋还不见出来……”水哥半磕着眼皮坐在一边喝茶消食,见自己媳妇沉不住气,他也没说什么,只等林氏开始嚼第五条小鱼干才伸手将桌面上的小鱼干全都收回了包袱里。“这玩意儿咸,少吃点!”
待到午时三刻,一个身穿捕快服的清俊青年匆匆迈出衙门的偏门口,略一张望就朝茶摊这边疾步前来。林氏不由自主地抬起半边身子,正准备对来人见礼,又被水哥一把拉回座位上。如今已是一等捕头付清忙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多礼,一屁股坐在水哥身边,瞅着桌面上装馄饨的空碗笑道:“就吃馄饨呀?嫂子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如先跟我回家去吃饭吧!我娘子如今做菜的手艺也还成,我让她给嫂子杀条鱼加豆油清蒸!嫂子多吃鱼,以后的娃儿一准聪明!”
闻言,水哥笑着摇了摇头,林氏也忍不住连声笑道:“付捕头,瞧你说的!你莫非不知道我当家的是干啥的?咱们往日里吃鱼就跟吃饭似的!这会子好不容易上了岸,你还想让咱们吃鱼啊?咯咯,有机会让嫂子做顿鱼汤给你和弟妹尝尝!”付清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林氏曾经是白府内的厨娘,不禁摇头自嘲道:“瞧我,还在关公门前耍大刀呢!我娘子做的鱼自然是比不上嫂子做的!”
水哥至始至终都没参与寒暄,但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不会令人感觉失礼。等付清和林氏拉了一会儿话,水哥才在付清喝茶的功夫开口问道:“付捕头,咱要查的事儿……”付清一口喝干了一大碗茶,抹抹嘴,吐出几根茶叶梗子,这才对着水哥点头道:“查到了,当真还是费了些功夫的!好在白家的祖宅被查封是大事,衙门里多多少少要过问几句。我查了资料,又去问了大人,大人本不太乐意说,但受不了我的缠磨。白家在京城的宅院和铺子都被查封了,大部分资产冲官,但在紫阳县的郊区还有一个偏远的庄子。”
“这庄子莫非就不是白家祖产?没有被查封?”
“还真没有,这庄子是白小公子的外家留给他娘最后的一点东西,当年白小公子的母亲出嫁的时候没把这个当嫁妆带入白家,过后她因病去世,白小公子的外家才偷偷对他说那个庄子是留个他母亲的。当年白家的人富贵,白大老爷也没把这庄子当回事儿。不过如今就不同了……我估摸白家败落以后也没别的地方好去,还活着的几个人怕是都搬到那庄子里去住了!”
闻言,林氏轻蔑地啐了一口:“哼,白大老爷可真是娶了门好亲!白大夫人活着的时候没跟他过过好日子,临了还留了个庄子给他们安生!”
太岳府清河道的大县紫阳县多年来似乎从未有什么不同,东西南北四街的特色总是那么分明,东街贵如油,北街贫似囚,南街花柳媚,西街汤饭稠。随着时间的消逝,紫阳县中大部分人的精力往往消耗在了琐碎的日常里,人们重复着那些鸡毛蒜皮养家糊口的生活,人们努力当一名合格的芸芸众生,有些人似乎忘了曾经发生在紫阳县里的爱恨情仇,但每每有人从东街鸿门坊的坊门口路过时,饱经世事的眼中似乎总会有一些停滞的时光在眸色里流转。
水鱼帮的游头卢阿水并非第一次来紫阳县,毕竟水鱼帮在两年多以前还是一个以跑船为主要业务的帮派,紫阳县东街的富户商贾在万青湾多有常备的商船,水鱼帮跑船的经验丰富,这些年虽同洪勇帮明争暗斗抢地盘,但在清河道水线一带有商船的大商户眼中依旧十分得脸。卢阿水一般是带着兄弟们在万青湾打混的,跑船送货到位了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不过有些交情深的商家也曾请他和几个能主事的游勇顺路跟着押车的队伍到紫阳县里来消散消散。
卢阿水还是第一次带着媳妇来紫阳县,也是第一次来到紫阳县的县衙附近。水鱼帮的兄弟们大多数都回相互起外号,唯一没外号的就是卢阿水,帮内上下不拘何人都叫他一声“水哥”,可见其威信十足。水哥夫妇俩在县衙外的茶摊上要了热茶和干点,林氏又从包袱里掏出刘娟儿的来信默默看了一遍,放下信纸时心中的情绪难以言说。水哥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头朝附近一个卖鸡汁混沌的老头招了招手,待馄饨上桌后,他便敲敲桌面对林氏轻叱道:“怀了娃儿就别动脑子想东想西的了!没听说过一孕傻三年么?你如今专心傻吃傻喝就成!”
林氏嗔怪地瞟了水哥一眼,就手将信纸折叠起来塞回包袱里,乖顺地抬起碗中调羹吃了一大口。水哥满意地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这个汉子自有他表现柔情和关爱的方式,作为夫妻,他和林氏之间也逐渐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默契。林氏的厨艺不俗,她只吃了大半碗馄饨就搁下了调羹,顶着水哥不满的眼神撇嘴道:“你尝尝嘛,真的没我做的好吃!还不如吃我自己做的干粮呢!”
“这小摊面哪里能跟你的手艺比?但好歹是一口热乎的!你带来的干粮都冷了,你不当心自己个的身子,莫非也不关心咱的娃儿?”水哥瞪了林氏一眼,也不用调羹,端起碗就呼呼噜噜连吃带喝咽下一大碗鸡汁馄饨。待他放下吃空了的碗,却见林氏正将随身携带的夹肉馒头撕成小块泡进馄饨汤里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他媳妇还是挺心疼肚子里的娃儿。
填饱了肚子,林氏嚼着随身携带的小鱼干,忍不住朝衙门的偏门方向张望了好几趟,不停地小声嘀咕道:“咋还不见出来……”水哥半磕着眼皮坐在一边喝茶消食,见自己媳妇沉不住气,他也没说什么,只等林氏开始嚼第五条小鱼干才伸手将桌面上的小鱼干全都收回了包袱里。“这玩意儿咸,少吃点!”
待到午时三刻,一个身穿捕快服的清俊青年匆匆迈出衙门的偏门口,略一张望就朝茶摊这边疾步前来。林氏不由自主地抬起半边身子,正准备对来人见礼,又被水哥一把拉回座位上。如今已是一等捕头付清忙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多礼,一屁股坐在水哥身边,瞅着桌面上装馄饨的空碗笑道:“就吃馄饨呀?嫂子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如先跟我回家去吃饭吧!我娘子如今做菜的手艺也还成,我让她给嫂子杀条鱼加豆油清蒸!嫂子多吃鱼,以后的娃儿一准聪明!”
闻言,水哥笑着摇了摇头,林氏也忍不住连声笑道:“付捕头,瞧你说的!你莫非不知道我当家的是干啥的?咱们往日里吃鱼就跟吃饭似的!这会子好不容易上了岸,你还想让咱们吃鱼啊?咯咯,有机会让嫂子做顿鱼汤给你和弟妹尝尝!”付清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林氏曾经是白府内的厨娘,不禁摇头自嘲道:“瞧我,还在关公门前耍大刀呢!我娘子做的鱼自然是比不上嫂子做的!”
水哥至始至终都没参与寒暄,但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不会令人感觉失礼。等付清和林氏拉了一会儿话,水哥才在付清喝茶的功夫开口问道:“付捕头,咱要查的事儿……”付清一口喝干了一大碗茶,抹抹嘴,吐出几根茶叶梗子,这才对着水哥点头道:“查到了,当真还是费了些功夫的!好在白家的祖宅被查封是大事,衙门里多多少少要过问几句。我查了资料,又去问了大人,大人本不太乐意说,但受不了我的缠磨。白家在京城的宅院和铺子都被查封了,大部分资产冲官,但在紫阳县的郊区还有一个偏远的庄子。”
“这庄子莫非就不是白家祖产?没有被查封?”
“还真没有,这庄子是白小公子的外家留给他娘最后的一点东西,当年白小公子的母亲出嫁的时候没把这个当嫁妆带入白家,过后她因病去世,白小公子的外家才偷偷对他说那个庄子是留个他母亲的。当年白家的人富贵,白大老爷也没把这庄子当回事儿。不过如今就不同了……我估摸白家败落以后也没别的地方好去,还活着的几个人怕是都搬到那庄子里去住了!”
闻言,林氏轻蔑地啐了一口:“哼,白大老爷可真是娶了门好亲!白大夫人活着的时候没跟他过过好日子,临了还留了个庄子给他们安生!”rs
第五百四十三章 白家的兴隆盛衰
要说白家如今仅剩的人都住在紫阳县郊外的小庄子里,其实也不尽然,至少白家大房有几个姨娘生的庶出女儿就被送去了越州。白大老爷风流不羁,除了早年间病逝的正妻白大夫人云氏以外,多年来一共纳了五房小妾,二姨娘甄氏是落魄举子之女,三姨娘莫氏生了个比白奉先大八岁的傻儿子,四姨娘乾氏在一年前意外落水而亡,五姨娘则是出身不好的贱妾,她甚至连正儿八经的姓氏都没有,是紫阳县官媒婆胡三娇买来丫鬟,名唤春燕。其余还有通房贱婢若干。
二姨娘甄氏的两个女儿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四姨娘的独女今年也有十二了,自从白家败落以后,白大老爷便以内院无人看顾为由送走了这几个庶女,至于为何要送到越州,那是因为庶出的白家三房众人早在十年间就举家搬去了越州定居。白大老爷如今连好饭好菜都吃不上,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管庶女的死活,甚至连给庶女选亲婚配的事都一同丢给了白三老爷。
白家三房的正主白三老爷是庶出,且还不是什么好听的出身。白老太爷在三十多岁官路亨通时曾做过一件荒唐事,也不知是不是中了某些人妒忌的谋算,他在一个夏夜里吃多了凉酒跟一个扫院子的粗使丫鬟胡闹了一场,那丫鬟无才无貌,傻笨憨粗,遭遇了这种事也不敢对外嚷嚷,直到显怀的肚皮包藏不住了才求到白老太爷面前。当年的白老太爷就跟他的长子白大老爷一眼极其看重自己在别人眼里的评价,哪里能忍得这种女人给自己当妾?过后那粗使丫鬟生下儿子后就被远远地发卖了,是以白三老爷还真不能说自己是个妾生的儿子。
白老太爷从没喜欢过白三老爷,在他老人家眼里,这个下贱的种子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做过的荒唐事。因不受看重,白三老爷从小到大都过得畏畏缩缩的并不如意。白老太爷同太夫人琴瑟和弦,感情深厚,从来不曾纳过妾,他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栽培嫡长子和嫡次子身上。但奈何白大老爷虽风流但子嗣艰难,白二老爷倒是一个接一个地生儿子,是以最先在仕途上出成绩的是白家二房。
白二老爷是个实干家,他以前在京的官位不上不下权利也不大,干脆寻了契机求外放,最终去了越州。正四品越州刺史这个位置正适合白二老爷这样有报复的人大展拳脚。白二老爷的嫡长子白奉云曾是白老太爷最为看重的嫡孙,他从小就聪慧过人,年不到弱冠便考取了新科进士,是有名的少年才子!等白老太爷在京城坐稳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后,就不计代价地提辖他最疼爱的这个孙儿!是以白奉云年仅二十六就进了工部当差,白老太爷还道举贤不避亲,从不觉得这么做是在揠苗助长,从此也算埋下了祸根。
相比起白家二房,白大老爷的仕途一直都走的磕磕巴巴的,三十出头在礼部混到正五品官职后就举步不前。白老太爷目光如炬,算准了自己的大儿子不适合走仕途,也没有帮他更进一步。况且他也不喜欢白大老爷风流的做派,总觉得大儿子太贪女色,将来在官场上势必要栽跟头!
白大夫人云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吃药调养十多年才生下白奉先这个嫡长孙,白奉先和白奉云足足差了十一岁,白老太爷和太夫人双双发急病临终时,白奉先还在蹒跚学步。过后白老太爷和太夫人双双去世后,白大老爷想着与其等几个姨娘生出得用的儿子来,自己还不如退居二线守着家业,便借着丁忧的契机离开官场一门心思打理家业买卖。渐渐的,白大老爷将大部分家财都把在手里,对待族人却也不薄,有他做后盾,白家二房的为官之路也有保障。
白大老爷对白家三房的态度是“给口饱饭吃他们就该知足了”,他不喜白家三房的人插手家业买卖,却又怕被人说怠慢庶弟,干脆一挥手把白家三房赶去了越州,明面上是让他们依附二房人生活,实际上就是撒两个闲钱把三房人当个宠物来养着。最终还是白二老爷看不下去,把他在越州的一些产业过给了三房,令他们分出家去清清静静过小日子。结果白家出事后,最终能给予微弱助力的反而是从来都不起眼的三房人。何其哀哉?如果白老太爷和太夫人还再世,得知如今大房败落,二房获罪充奴,不知会作何感想。
要说白家如今仅剩的人都住在紫阳县郊外的小庄子里,其实也不尽然,至少白家大房有几个姨娘生的庶出女儿就被送去了越州。(..info无弹窗广告)白大老爷风流不羁,除了早年间病逝的正妻白大夫人云氏以外,多年来一共纳了五房小妾,二姨娘甄氏是落魄举子之女,三姨娘莫氏生了个比白奉先大八岁的傻儿子,四姨娘乾氏在一年前意外落水而亡,五姨娘则是出身不好的贱妾,她甚至连正儿八经的姓氏都没有,是紫阳县官媒婆胡三娇买来丫鬟,名唤春燕。其余还有通房贱婢若干。
二姨娘甄氏的两个女儿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四姨娘的独女今年也有十二了,自从白家败落以后,白大老爷便以内院无人看顾为由送走了这几个庶女,至于为何要送到越州,那是因为庶出的白家三房众人早在十年间就举家搬去了越州定居。白大老爷如今连好饭好菜都吃不上,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管庶女的死活,甚至连给庶女选亲婚配的事都一同丢给了白三老爷。
白家三房的正主白三老爷是庶出,且还不是什么好听的出身。白老太爷在三十多岁官路亨通时曾做过一件荒唐事,也不知是不是中了某些人妒忌的谋算,他在一个夏夜里吃多了凉酒跟一个扫院子的粗使丫鬟胡闹了一场,那丫鬟无才无貌,傻笨憨粗,遭遇了这种事也不敢对外嚷嚷,直到显怀的肚皮包藏不住了才求到白老太爷面前。当年的白老太爷就跟他的长子白大老爷一眼极其看重自己在别人眼里的评价,哪里能忍得这种女人给自己当妾?过后那粗使丫鬟生下儿子后就被远远地发卖了,是以白三老爷还真不能说自己是个妾生的儿子。
白老太爷从没喜欢过白三老爷,在他老人家眼里,这个下贱的种子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做过的荒唐事。因不受看重,白三老爷从小到大都过得畏畏缩缩的并不如意。白老太爷同太夫人琴瑟和弦,感情深厚,从来不曾纳过妾,他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栽培嫡长子和嫡次子身上。但奈何白大老爷虽风流但子嗣艰难,白二老爷倒是一个接一个地生儿子,是以最先在仕途上出成绩的是白家二房。
白二老爷是个实干家,他以前在京的官位不上不下权利也不大,干脆寻了契机求外放,最终去了越州。正四品越州刺史这个位置正适合白二老爷这样有报复的人大展拳脚。白二老爷的嫡长子白奉云曾是白老太爷最为看重的嫡孙,他从小就聪慧过人,年不到弱冠便考取了新科进士,是有名的少年才子!等白老太爷在京城坐稳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后,就不计代价地提辖他最疼爱的这个孙儿!是以白奉云年仅二十六就进了工部当差,白老太爷还道举贤不避亲,从不觉得这么做是在揠苗助长,从此也算埋下了祸根。
相比起白家二房,白大老爷的仕途一直都走的磕磕巴巴的,三十出头在礼部混到正五品官职后就举步不前。白老太爷目光如炬,算准了自己的大儿子不适合走仕途,也没有帮他更进一步。况且他也不喜欢白大老爷风流的做派,总觉得大儿子太贪女色,将来在官场上势必要栽跟头!
白大夫人云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吃药调养十多年才生下白奉先这个嫡长孙,白奉先和白奉云足足差了十一岁,白老太爷和太夫人双双发急病临终时,白奉先还在蹒跚学步。过后白老太爷和太夫人双双去世后,白大老爷想着与其等几个姨娘生出得用的儿子来,自己还不如退居二线守着家业,便借着丁忧的契机离开官场一门心思打理家业买卖。渐渐的,白大老爷将大部分家财都把在手里,对待族人却也不薄,有他做后盾,白家二房的为官之路也有保障。
白大老爷对白家三房的态度是“给口饱饭吃他们就该知足了”,他不喜白家三房的人插手家业买卖,却又怕被人说怠慢庶弟,干脆一挥手把白家三房赶去了越州,明面上是让他们依附二房人生活,实际上就是撒两个闲钱把三房人当个宠物来养着。最终还是白二老爷看不下去,把他在越州的一些产业过给了三房,令他们分出家去清清静静过小日子。结果白家出事后,最终能给予微弱助力的反而是从来都不起眼的三房人。何其哀哉?如果白老太爷和太夫人还再世,得知如今大房败落,二房获罪充奴,不知会作何感想。
白二老爷是个实干家,他以前在京的官位不上不下权利也不大,干脆寻了契机求外放,最终去了越州。正四品越州刺史这个位置正适合白二老爷这样有报复的人大展拳脚。白二老爷的嫡长子白奉云曾是白老太爷最为看重的嫡孙,他从小就聪慧过人,年不到弱冠便考取了新科进士,是有名的少年才子!等白老太爷在京城坐稳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后,就不计代价地提辖他最疼爱的这个孙儿!是以白奉云年仅二十六就进了工部当差,白老太爷还道举贤不避亲,从不觉得这么做是在揠苗助长,从此也算埋下了祸根。
相比起白家二房,白大老爷的仕途一直都走的磕磕巴巴的,三十出头在礼部混到正五品官职后就举步不前。白老太爷目光如炬,算准了自己的大儿子不适合走仕途,也没有帮他更进一步。况且他也不喜欢白大老爷风流的做派,总觉得大儿子太贪女色,将来在官场上势必要栽跟头!
白大夫人云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吃药调养十多年才生下白奉先这个嫡长孙,白奉先和白奉云足足差了十一岁,白老太爷和太夫人双双发急病临终时,白奉先还在蹒跚学步。过后白老太爷和太夫人双双去世后,白大老爷想着与其等几个姨娘生出得用的儿子来,自己还不如退居二线守着家业,便借着丁忧的契机离开官场一门心思打理家业买卖。渐渐的,白大老爷将大部分家财都把在手里,对待族人却也不薄,有他做后盾,白家二房的为官之路也有保障。
白大老爷对白家三房的态度是“给口饱饭吃他们就该知足了”,他不喜白家三房的人插手家业买卖,却又怕被人说怠慢庶弟,干脆一挥手把白家三房赶去了越州,明面上是让他们依附二房人生活,实际上就是撒两个闲钱把三房人当个宠物来养着。最终还是白二老爷看不下去,把他在越州的一些产业过给了三房,令他们分出家去清清静静过小日子。结果白家出事后,最终能给予微弱助力的反而是从来都不起眼的三房人。何其哀哉?如果白老太爷和太夫人还再世,得知如今大房败落,二房获罪充奴,不知会作何感想。rs
第五百四十三章 堂兄堂弟
“我不是早说了?如今身上不舒坦不方便见奉先……你为何要来闹我?有功夫不会去看顾你母亲?不孝子!”随着一声中气不足的怒吼破窗而出,身穿灰长袍的俊朗青年一脸尴尬地退出门外。紧接着,房内又摔出一个粗瓷茶杯砸在他脚下,令他的青口鞋面被劣质茶水浸得透湿。那青年摸了摸鼻子,唉声叹气地退回院中,急急走到白奉先面前低声道:“奉先你莫要见怪,父亲的身子确实不好,又担心母亲……他……他不是故意不肯见你……要不然到我房里去坐坐?”
白奉先一脸柔和地看着消瘦憔悴却依旧风姿俊朗的白奉云,摇摇头轻声道:“无碍,是我不好,家中发生这么多事,我这个当晚辈的一点助力也没尽到,怎能不体贴二叔的心情?大堂兄,我们去外院走走吧!”白奉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其实他对这个最小的堂弟了解并不多。他们的年龄相差太大,白奉先还在襁褓中牙牙学语的时候,白奉云已经入国子监就读了。
白奉云依稀记得大伯家总是把这个小堂弟藏得很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也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恍惚记得年幼的白奉先是个漂亮到出奇的孩子,如女孩子一样秀气白净,但总是不爱笑。如今年仅十六岁的白奉先已长成了俊秀的翩翩少年。只比他矮小半个头,布衣也挡不住通身雅致。
两人并肩在狭小的院落里走了一圈,白奉云有些尴尬地发现并没多大地方可走。这院落说是外院,实际上不过是四面房屋环绕而成的一片空地。如今白俊峰住在东侧的主屋,莫姨娘的傻儿子白奉廉住在隔壁的次间,白俊驰住在西侧的主屋,白奉云和白奉迟住在隔壁的次间。神志不清的年氏住在北面的小屋里,紧挨着下人们住的几间小耳房。白奉先来后无处落脚,只得在白奉云的房间里打地铺。过后白奉迟可能想着他自己是庶出。硬要把白奉先过夜的地方换上床去。
“奉先当年是如何失散的?”白奉云见无路可走,干脆把白奉先拉到院中的茶桌边说话“为何从来没听大伯父提起?若我和父亲知道你流落在外。哪怕是竭尽全力也要使人四处去寻找!咳咳……只不过你失踪的时间不巧,那会子正是二弟和三弟出事的时候,我和父亲不久后也被官兵带走……”白奉云满脸赧色,销售的脸上微微泛红。白奉先略带几分好奇地看着他。感觉这位堂兄虽然已年满二十七却还带着几分孩气,作为一个官拜五品的户部郎中,着实有些令他意外。
想了想,白奉先斟酌着回道:“实际上我也说不清是如何走散的,期间发生了太多事……这两年我一直暂居在救下我的恩人家中,因病而失去了记忆,是以才没及时打听到家中的消息。大堂兄,堂嫂还没消息么?”
白奉云进户部不久就娶了江北道闵氏一族的嫡长女,这个孙媳妇也是白老太爷一手安排的。白家事发时。听到风声的白俊驰和白奉云匆匆安排闵氏悄无声息地躲回了娘家,好在闵氏入门四年也无所出,逃跑时也无子女拖累。白奉先得知这件事后就一直在想闵氏一族和吴大将军府上可曾有打过交道。暂时还未想出头绪来。但他本能地感觉自己失踪期间身后一直有一条看不见的暗线在牵引着,他就好似别人手中的风筝,虽然漂泊在外,却一直未曾离开别人的手心。
这也是为什么白奉先并未留在乌支县等候吴大将军,他需要先回家来探探底,弄明白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总不甘心受人制肘。吴风秦说话单刀直入,一句“如今你除了求我父亲入将军府来已无路可退”就想打发他乖乖听话么?他又不是傻子!白奉先对于吴大将军的回忆还是在吴茗江的提点下才想起来一部分。他总觉得吴茗江是话中有话,不然她为何反复说他们都是家族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白奉云见白奉先的态度谦逊温柔,自打回家以来无时不刻都在关心亲人,心中早已软成了一片。他一开始还叫“小堂弟”,打第二日起就开始“奉先长奉先短”的,堂兄弟间不知不觉亲近了许多。白奉云摸着鼻子哀叹道:“你堂嫂暂且没消息,不过这也算是好消息!我就怕若是有了消息反而不好……你放心,岳父岳母不会亏待她的,跟了我也算她倒霉……”话音未落,白奉云的腹部突然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羞得他满脸仓惶,不知所措地抱起茶壶猛灌水。
“大堂哥用过饭了么?”白奉先眨眨眼,一脸柔和地轻声问“家中如今虽然困窘,但堂哥也不能为了简省而饿着自己!如今父亲和二叔的身子都不好,婶娘又糊涂了,你若是饿坏了自己可不是让长辈为难么?我去厨房……”白奉先话音未落,白奉云忙红着脸摆手道:“无碍,无碍!奉先你怎会想要进厨房?君子远庖厨,你十岁就考过童生试,身为秀才岂能善厨事?”
白奉先笑了笑,并未多言,兀自起身大步离开。见白奉先并未朝厨房的方向走,白奉云堪堪松了口气,却见他一路朝大门外走去,正踌躇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却见他又双手抱着两个油纸包退了回来,门外另有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提着一个食盒跟在他身后,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白奉先并未打理身后的阿满,一直到走回茶桌也没多余的表情,阿满浑不在意地将食盒搁在桌上,打了个千匆匆退去。
“他是谁?这是……”白奉云一脸惊诧地抬起身来。伸手揭开食盒,只见其中赫然是一大碗热乎乎的平菇鸡蛋浇头面。白奉先把两个油纸包搁在茶桌上翻开来看了看,一脸淡淡地对白奉云轻声道:“我去厨房取碗筷来分面。堂哥若是挨不住饿就先吃吧!这碗平菇鸡蛋浇头面用料清淡,分量也足,不如分两碗去给二叔和父亲尝尝。”说着,他不顾白奉云惊诧的眼神,兀自搂着油纸包去了厨房。
只是取碗筷,理应无妨的……这么想着,白奉云干脆抽出食盒内的竹筷趁热吃了几口面。喷香的平菇鸡蛋混着劲道宽厚的面条徐徐落肚,令他形同新生!想到被官兵押走时的凄惶。闵氏离开时的眼泪,牢狱里的森冷,得知二弟和三弟要被充军奴后的肝肠寸断,父亲和大伯的病颜。幼妹惨死的苍白小脸,母亲涣散的眼神,庶弟枯瘦颤抖的肩膀……待白奉先端着一碟碗盘回到院中时,白奉云已泪流满面,他一边压抑着哭声一边蠕动嘴唇,仿佛是想咽下所有刻骨铭心的境遇。
白奉先什么也没说,先将一盘切好的熟肉放在桌面上,掏出扎在腰间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面。白奉云泪眼婆娑地看着白奉先。突然呼噜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急声道:“奉先你为何要去切肉?不是去取碗筷的么?这肉……这……居然是加油翻炒过的?!”白奉云就跟看到鬼似地看着白奉先。
“大堂哥,冷肉吃了对肠胃不宜,你肯定不是第一次硬挺着饿。还是要吃些热食才好!我分好肉和面以后端过去给父亲和二叔,你就在这里用饭吧,多吃点。”白奉先手脚不停地分菜分面,似乎浑然不知白奉云为何惊愕。白奉云本想说“你是个读书人,怎能去做厨子干的事?”但面对那盘翻炒后油光闪闪的熟肉片,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家中现成的油也不多,我还加了些水来翻炒。这肉片并不油腻。”白奉先拖过一碗分好的面,加了一块子肉片铺在碗中,一脸坚定地推到白奉云面前“如今大房二房同住一院,大堂兄就是这院中的长子,奉先进厨房炒一盘熟肉来替堂兄佐面又如何?我是你堂弟,本就该为大堂兄分担!”
白奉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被“我是你堂弟”这句话打动了,含着泪端起面碗吃得喷香。面香和肉香四处飘溢,不久就引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浅青色朴素长袍的少年满脸渴望地来到白奉云背后,他身材高瘦,面色暗黄,眉眼倒有几分清俊,只是在白奉云和白奉先面前就显得比较普通了。白奉迟强忍着口中泛滥的酸水对吃相文雅的白奉云轻声道:“大哥,这是哪里来的熟肉?”
他只问肉不问面,可见是许久没沾过肉腥了!白奉云忙转身把白奉迟拉到自己身边,递过筷子柔声道:“四弟,快来吃一口热乎的!如今家里的伙食少盐寡油,你也受了不少苦!堂哥吃好了,这些都是你的!”说着,他又朝白奉先笑道“这些都是奉先踅摸来的,你放心大胆的吃!”白奉迟喉咙里咕咕作响,明明馋得要命,却还是一脸迟疑地看着白奉先。白奉先顿了顿,干脆又拖过一碗盖了熟肉的面“四堂哥吃这一碗吧,那碗还是留给大堂哥。这些都是我的一个旧友送来的,厨房里还有精面粉,我过会再去给父亲和二叔擀两碗新鲜面条。”
“奉……小堂弟,你、你还会擀面条?!”白奉迟一脸讶然地瞪着白奉先,那惊愕的表情同白奉云一模一样。白奉先心中苦笑了两声,点点头连声道:“两位堂哥莫要介怀,都说书中自有千钟粟,但普天下五谷不分的书生何其多?救下我的恩人本就是农家,这两年里我不止学会了区分五谷,且还知道菜市牙行里各种食材的市价,去菜园里看人种菜,还去田间看农人侍弄庄稼!如今于我而言,进厨房亲自动手做些吃食并非有辱斯文之事!农事乃是我大西治国之本,武将行军打仗需要充足的军粮,文官也并非吃风就能谈论圣贤,士农工商,农人的排位也仅次于士!堂兄们不必多想,吃饱了再读圣贤书可好?”
白奉云和白奉迟这才恍然大悟,不论心里赞不赞成白奉先的说法,手里的筷子也急促地飞舞起来。白奉迟刚吃了两口面就险些一头栽进了汤碗里,原来是傻乎乎的白奉廉举着厚大的手掌推了他一下。“好香!真香啊!奉迟,你比我小!我都没吃呢,你怎能吃得这么香?!哇!还有肉!!”白奉廉长得傻大憨粗,平扁的五官没有一处遗传到白家的优良基因,吸着口水的样子越发是遭人厌!
白奉迟竖着眉眼扔下筷子,明明不甘,却还是不敢忤逆这个傻堂哥!白奉先好不迟疑地将筷子塞回他手里,一脚将白奉廉踹开,端着另一碗分好的面条冷声道:“这碗才是你的,莫要跟四堂兄抢!”
白奉廉捂着生疼的屁股怒视白奉先“你是我弟弟,你怎敢踢我?”
“你吃还是不吃,你不吃我就倒了!”
“别别别!!这有肉呢!我吃我吃!弟弟你最好了!”
只是须臾的功夫,白奉廉就捧着汤碗不止躲去了何处,白奉云摇摇头,轻叹一声嘟囔道:“这一位是最不肯吃亏的,一炷香的功夫能把厨房翻个底朝天!偏他又是隔房的,我也不好管教……四弟,你吃你的,别理他!”
白奉先在重新开始扒面条的白奉迟身边坐下,眼见白奉云喝下最后一口汤,他才不动如风地轻声道:“大堂哥,关于家中遭难的事,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白奉云喉中一哽,险些吐出一口带着肉渣的面汤。(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四章 白俊驰的心病
“我不是早说了?如今身上不舒坦不方便见奉先……你为何要来闹我?有功夫不会去看顾你母亲?不孝子!”随着一声中气不足的怒吼破窗而出,身穿灰长袍的俊朗青年一脸尴尬地退出门外。紧接着,房内又摔出一个粗瓷茶杯砸在他脚下,令他的青口鞋面被劣质茶水浸得透湿。那青年摸了摸鼻子,唉声叹气地退回院中,急急走到白奉先面前低声道:“奉先你莫要见怪,父亲的身子确实不好,又担心母亲……他……他不是故意不肯见你……要不然到我房里去坐坐?”
白奉先一脸柔和地看着消瘦憔悴却依旧风姿俊朗的白奉云,摇摇头轻声道:“无碍,是我不好,家中发生这么多事,我这个当晚辈的一点助力也没尽到,怎能不体贴二叔的心情?大堂兄,我们去外院走走吧!”白奉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其实他对这个最小的堂弟了解并不多。他们的年龄相差太大,白奉先还在襁褓中牙牙学语的时候,白奉云已经入国子监就读了。
白奉云依稀记得大伯家总是把这个小堂弟藏得很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也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恍惚记得年幼的白奉先是个漂亮到出奇的孩子,如女孩子一样秀气白净,但总是不爱笑。如今年仅十六岁的白奉先已长成了俊秀的翩翩少年。只比他矮小半个头,布衣也挡不住通身雅致。
两人并肩在狭小的院落里走了一圈,白奉云有些尴尬地发现并没多大地方可走。这院落说是外院,实际上不过是四面房屋环绕而成的一片空地。如今白俊峰住在东侧的主屋,莫姨娘的傻儿子白奉廉住在隔壁的次间,白俊驰住在西侧的主屋,白奉云和白奉迟住在隔壁的次间。神志不清的年氏住在北面的小屋里,紧挨着下人们住的几间小耳房。白奉先来后无处落脚,只得在白奉云的房间里打地铺。过后白奉迟可能想着他自己是庶出。硬要把白奉先过夜的地方换上床去。
“奉先当年是如何失散的?”白奉云见无路可走,干脆把白奉先拉到院中的茶桌边说话“为何从来没听大伯父提起?若我和父亲知道你流落在外。哪怕是竭尽全力也要使人四处去寻找!咳咳……只不过你失踪的时间不巧,那会子正是二弟和三弟出事的时候,我和父亲不久后也被官兵带走……”白奉云满脸赧色,销售的脸上微微泛红。白奉先略带几分好奇地看着他。感觉这位堂兄虽然已年满二十七却还带着几分孩气,作为一个官拜五品的户部郎中,着实有些令他意外。
想了想,白奉先斟酌着回道:“实际上我也说不清是如何走散的,期间发生了太多事……这两年我一直暂居在救下我的恩人家中,因病而失去了记忆,是以才没及时打听到家中的消息。大堂兄,堂嫂还没消息么?”
白奉云进户部不久就娶了江北道闵氏一族的嫡长女,这个孙媳妇也是白老太爷一手安排的。白家事发时。听到风声的白俊驰和白奉云匆匆安排闵氏悄无声息地躲回了娘家,好在闵氏入门四年也无所出,逃跑时也无子女拖累。白奉先得知这件事后就一直在想闵氏一族和吴大将军府上可曾有打过交道。暂时还未想出头绪来。但他本能地感觉自己失踪期间身后一直有一条看不见的暗线在牵引着,他就好似别人手中的风筝,虽然漂泊在外,却一直未曾离开别人的手心。
这也是为什么白奉先并未留在乌支县等候吴大将军,他需要先回家来探探底,弄明白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总不甘心受人制肘。吴风秦说话单刀直入,一句“如今你除了求我父亲入将军府来已无路可退”就想打发他乖乖听话么?他又不是傻子!白奉先对于吴大将军的回忆还是在吴茗江的提点下才想起来一部分。他总觉得吴茗江是话中有话,不然她为何反复说他们都是家族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白奉云见白奉先的态度谦逊温柔,自打回家以来无时不刻都在关心亲人,心中早已软成了一片。他一开始还叫“小堂弟”,打第二日起就开始“奉先长奉先短”的,堂兄弟间不知不觉亲近了许多。白奉云摸着鼻子哀叹道:“你堂嫂暂且没消息,不过这也算是好消息!我就怕若是有了消息反而不好……你放心,岳父岳母不会亏待她的,跟了我也算她倒霉……”话音未落,白奉云的腹部突然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羞得他满脸仓惶,不知所措地抱起茶壶猛灌水。
“大堂哥用过饭了么?”白奉先眨眨眼,一脸柔和地轻声问“家中如今虽然困窘,但堂哥也不能为了简省而饿着自己!如今父亲和二叔的身子都不好,婶娘又糊涂了,你若是饿坏了自己可不是让长辈为难么?我去厨房……”白奉先话音未落,白奉云忙红着脸摆手道:“无碍,无碍!奉先你怎会想要进厨房?君子远庖厨,你十岁就考过童生试,身为秀才岂能善厨事?”
白奉先笑了笑,并未多言,兀自起身大步离开。见白奉先并未朝厨房的方向走,白奉云堪堪松了口气,却见他一路朝大门外走去,正踌躇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却见他又双手抱着两个油纸包退了回来,门外另有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提着一个食盒跟在他身后,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白奉先并未打理身后的阿满,一直到走回茶桌也没多余的表情,阿满浑不在意地将食盒搁在桌上,打了个千匆匆退去。
“他是谁?这是……”白奉云一脸惊诧地抬起身来。伸手揭开食盒,只见其中赫然是一大碗热乎乎的平菇鸡蛋浇头面。白奉先把两个油纸包搁在茶桌上翻开来看了看,一脸淡淡地对白奉云轻声道:“我去厨房取碗筷来分面。堂哥若是挨不住饿就先吃吧!这碗平菇鸡蛋浇头面用料清淡,分量也足,不如分两碗去给二叔和父亲尝尝。”说着,他不顾白奉云惊诧的眼神,兀自搂着油纸包去了厨房。
只是取碗筷,理应无妨的……这么想着,白奉云干脆抽出食盒内的竹筷趁热吃了几口面。喷香的平菇鸡蛋混着劲道宽厚的面条徐徐落肚,令他形同新生!想到被官兵押走时的凄惶。闵氏离开时的眼泪,牢狱里的森冷,得知二弟和三弟要被充军奴后的肝肠寸断,父亲和大伯的病颜。幼妹惨死的苍白小脸,母亲涣散的眼神,庶弟枯瘦颤抖的肩膀……待白奉先端着一碟碗盘回到院中时,白奉云已泪流满面,他一边压抑着哭声一边蠕动嘴唇,仿佛是想咽下所有刻骨铭心的境遇。
白奉先什么也没说,先将一盘切好的熟肉放在桌面上,掏出扎在腰间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面。白奉云泪眼婆娑地看着白奉先。突然呼噜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急声道:“奉先你为何要去切肉?不是去取碗筷的么?这肉……这……居然是加油翻炒过的?!”白奉云就跟看到鬼似地看着白奉先。
“大堂哥,冷肉吃了对肠胃不宜,你肯定不是第一次硬挺着饿。还是要吃些热食才好!我分好肉和面以后端过去给父亲和二叔,你就在这里用饭吧,多吃点。”白奉先手脚不停地分菜分面,似乎浑然不知白奉云为何惊愕。白奉云本想说“你是个读书人,怎能去做厨子干的事?”但面对那盘翻炒后油光闪闪的熟肉片,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家中现成的油也不多,我还加了些水来翻炒。这肉片并不油腻。”白奉先拖过一碗分好的面,加了一块子肉片铺在碗中,一脸坚定地推到白奉云面前“如今大房二房同住一院,大堂兄就是这院中的长子,奉先进厨房炒一盘熟肉来替堂兄佐面又如何?我是你堂弟,本就该为大堂兄分担!”
白奉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被“我是你堂弟”这句话打动了,含着泪端起面碗吃得喷香。面香和肉香四处飘溢,不久就引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浅青色朴素长袍的少年满脸渴望地来到白奉云背后,他身材高瘦,面色暗黄,眉眼倒有几分清俊,只是在白奉云和白奉先面前就显得比较普通了。白奉迟强忍着口中泛滥的酸水对吃相文雅的白奉云轻声道:“大哥,这是哪里来的熟肉?”
他只问肉不问面,可见是许久没沾过肉腥了!白奉云忙转身把白奉迟拉到自己身边,递过筷子柔声道:“四弟,快来吃一口热乎的!如今家里的伙食少盐寡油,你也受了不少苦!堂哥吃好了,这些都是你的!”说着,他又朝白奉先笑道“这些都是奉先踅摸来的,你放心大胆的吃!”白奉迟喉咙里咕咕作响,明明馋得要命,却还是一脸迟疑地看着白奉先。白奉先顿了顿,干脆又拖过一碗盖了熟肉的面“四堂哥吃这一碗吧,那碗还是留给大堂哥。这些都是我的一个旧友送来的,厨房里还有精面粉,我过会再去给父亲和二叔擀两碗新鲜面条。”
“奉……小堂弟,你、你还会擀面条?!”白奉迟一脸讶然地瞪着白奉先,那惊愕的表情同白奉云一模一样。白奉先心中苦笑了两声,点点头连声道:“两位堂哥莫要介怀,都说书中自有千钟粟,但普天下五谷不分的书生何其多?救下我的恩人本就是农家,这两年里我不止学会了区分五谷,且还知道菜市牙行里各种食材的市价,去菜园里看人种菜,还去田间看农人侍弄庄稼!如今于我而言,进厨房亲自动手做些吃食并非有辱斯文之事!农事乃是我大西治国之本,武将行军打仗需要充足的军粮,文官也并非吃风就能谈论圣贤,士农工商,农人的排位也仅次于士!堂兄们不必多想,吃饱了再读圣贤书可好?”
白奉云和白奉迟这才恍然大悟,不论心里赞不赞成白奉先的说法,手里的筷子也急促地飞舞起来。白奉迟刚吃了两口面就险些一头栽进了汤碗里,原来是傻乎乎的白奉廉举着厚大的手掌推了他一下。“好香!真香啊!奉迟,你比我小!我都没吃呢,你怎能吃得这么香?!哇!还有肉!!”白奉廉长得傻大憨粗,平扁的五官没有一处遗传到白家的优良基因,吸着口水的样子越发是遭人厌!
白奉迟竖着眉眼扔下筷子,明明不甘,却还是不敢忤逆这个傻堂哥!白奉先好不迟疑地将筷子塞回他手里,一脚将白奉廉踹开,端着另一碗分好的面条冷声道:“这碗才是你的,莫要跟四堂兄抢!”
白奉廉捂着生疼的屁股怒视白奉先“你是我弟弟,你怎敢踢我?”
“你吃还是不吃,你不吃我就倒了!”
“别别别!!这有肉呢!我吃我吃!弟弟你最好了!”
只是须臾的功夫,白奉廉就捧着汤碗不止躲去了何处,白奉云摇摇头,轻叹一声嘟囔道:“这一位是最不肯吃亏的,一炷香的功夫能把厨房翻个底朝天!偏他又是隔房的,我也不好管教……四弟,你吃你的,别理他!”
白奉先在重新开始扒面条的白奉迟身边坐下,眼见白奉云喝下最后一口汤,他才不动如风地轻声道:“大堂哥,关于家中遭难的事,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白奉云喉中一哽,险些吐出一口带着肉渣的面汤。(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五章 白俊峰的秘密
等两个堂兄用过饭,白奉先果真到厨房里亲自动手擀了一板圆面条,他曾多次见过虎子做面条,细细回想起来竟也做得十分熟稔。(..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面食要做得好,下厨之人拿捏的力度十分重要。白奉先不止有手劲还有内力,是以他做出来的面条居然面色均匀柔中带韧,仿佛比虎子和刘树强做的还要好!揉搓着双手站在白奉先身边的白奉迟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嘟囔道:“小堂弟这几年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吧?莫非为了谋生还替人家当过厨子?”白奉云的脸一黑,白奉先险些笑出声来。
“四弟,你去父亲屋里看看他是否需要起身如厕。”白奉云板着脸瞪了白奉迟一眼,白奉迟对他这个嫡长兄素来都是既崇敬又畏惧,忙点点头抽身转出了小厨房。白奉先烧了一锅水,头也不回地对白奉云轻声道:“我并无他意,只是可惜了二堂哥和三堂哥,家中又不是揭不开锅,他们何至于去贩运私盐?再者说,即便是要为家族牟利,那也是长辈们该操心的事,不知大堂兄可能对我道个明白?往后大家还要在一起过日子,我如今两手空空的回来,总怕自己拖累了父亲二叔和堂兄们。”闻言,白奉云心里又软了几分,既感动又有些羞赧。
“奉先回来之前是否听外面的人嚼舌根了?”白奉云凑到案板前,见白奉先正头也不抬地斩切烧鸡,又微微退开半步“你可别听拿起闲人胡言乱语,这事不能怪大伯。大伯手中的商船确实是从李家买来的,但是早在一年前就定好了!那时从万青湾提船的时候,正好二弟和三弟他们也从越州行船到了万青湾,本就打算一起换乘新买来的商船回京城。父亲念着大伯的好,总说大伯一人扛着家中的祖业十分辛苦,他在二弟和三弟临行前就交代他们替大伯押一次船,好过什么也不懂只会跟在他身边打混!奉先你或许不知,二弟和三弟一直跟着父亲在越州的刺史府里理事,虽是考取了功名,但自从祖父去世后就未曾谋到合适的官缺。”
白奉先点点头,将横切成一片片的鸡肉顺着案板排成一扇“真是可惜了两位堂哥,却为何会在京城靠岸的时候才在商船里发现了那么多盐?那艘商船是以什么名义去的京城?原本是贩运何种货物?”白奉云顿了顿,目光黯然地连声道:“是锦缎布帛和棉絮,其中最值钱的是一百匹描金织锦,棉絮不过是附带着进京的便宜货,谁知道靠岸的时候遇到戒严,抄查得比往日都要严格许多。二弟和三弟又没跟船的经验,千总带卫兵从上到下三层搜遍,掀开了被稻草裹着的棉絮就发现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盐砖!简直是祸从天降!二弟和三弟百口莫辩!”
白奉先手中的动作轻轻一滞,而后又从容地将锅盖揭开扔下一大把面条,白奉云并未察觉他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兀自叹着气连声道:“上船前二弟和三弟分明就被几个大管事领着清点过货物,也是三番五次巡船后才跟李家的人交付手续的!这盐就如同凭空长出来的一般!适时大伯在京城的府邸里并不知情,父亲又远在越州,一直到二弟三弟和跟着的人统统被押入大牢才有人去给大伯报信!我和父亲得知消息时,大理寺正在查案,大伯已经跟疯了一样在京城四处活动打点。大伯他……他不论如何也不会明知船里有诈还让自己的亲侄子跟船!”
白奉先点点头,将煮熟了的面条捞起来分成三碗,加了点豆油、盐巴和香醋,又撒了数十个肉丸子入锅“大堂哥,我有些没听明白。既然那船上有货物,按说不是该请万青湾的跑船帮来押船么?还有,商船靠岸京城的时候,舵口边莫非没有派去接应的人马?假如我们白家的人没有问题,问题莫非出在外来跑船的人身上?这厨房里可有葱花?”白奉云愣了愣,被白奉先莫名其妙的最后一个问题牵引到橱柜边,打开来看果然发现一碗切得细细的葱花。
“奉先,那跑船的人是……”白奉云别别扭扭地将葱花递到白奉先手里,却见白奉先一边将手伸进碗里捏取一边淡淡地笑问:“叔母可爱葱花?”白奉云莫名其妙地瞪着他“母亲吃的惯葱花……那跑船的人是从万青湾请的,我听跟船的管事说,原本是想请一个名为水鱼帮的游勇帮,但他们帮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跟上了别的商船。二弟和三弟也不懂这些,就让管事看着办,后来管事就请了一个名为洪勇帮的游勇帮来跟船,听说也是长年候在万青湾的大帮派。但洪勇帮的人说时候不巧,他们帮派的船队正在大检修,未免误事只能尽量拣出十几个能干人跟着。二弟和三弟赶着回京,是以洪勇帮的人上船前就说好了只跟到通州。”
果然是洪勇帮……白奉先心中冷笑,在三个碗里都撒了些葱花“只跟到通州?这洪勇帮的人在通州下船后就万事不理了?之后可有查检船内的货物?”这话的意思是问洪勇帮有没有动手脚的机会,白奉云自然明白,却忍不住浑身不自在,因为白奉先正用漏勺捞起十来个肉丸子分成三份添入面碗。白奉云活了二十七年都没见过谁家的公子哥跑到厨房里做饭,不知不觉就被白奉先的举动搅乱了心思,一不留神冲口而出“检查过的,但跟船的管事并未掀起棉絮来查看……”
白奉先手中的漏勺猛地摔回了锅里,他转身一脸愕然地瞪着白奉云,眼神惶惶地轻声道:“这么说……确实是父亲身边的人办事不牢……”白奉云倒退了一大步,尴尬地摸着鼻子,半响才吞吞吐吐地低声道:“此事怎能如此定论?商船在通州靠岸时遇到江面涨潮,那些棉絮若是受潮也就留不住了……奉、奉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不怕同你讲明,父亲确实因此事而责怪大伯……过后又丢官入狱……你别怪父亲迁怒于你!他……此事到如今已成了他的心病……”
闻言,白奉先一脸愧疚,忙对白奉云摆摆手,转身寻来两个灰扑扑的托盘。他将两碗面摆上了一个托盘,另一个托盘里却只摆了一碗面,白奉云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况且父亲只不过是怪不上别人,有意抓着这个小瑕漏对大伯心生埋怨罢了!大理寺的人逐一排查,那洪勇帮压根没查出问题来!他们不过是长期跑船的游勇,又哪里有门路弄来这么多私盐?查到最后我们在监狱里都已经半死不活了,大伯也是竭尽全力才保下了二弟和三弟的命!都是一家人,谁想到会发生这种大祸?事已至此,这其中究竟是谁人作祟怕是再也查不出来了……”
白奉先默默冷笑,表面如常地端起一个托盘“大堂哥,你和我一同去送面吧!今日午膳的伙食只有一汤一饭,我看着实在心酸……”白奉云忙点点头,他以为白奉先不敢独自去给白俊驰送饭,大不了送到门口由自己端进去。这个小堂弟出人意料地牢靠稳妥,以前他怎么就没多到大伯的院子里去走动走动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出小厨房,白奉先双手端着托盘一路朝北走,走过白俊驰所在的东侧主屋却依旧脚步不停,直到北侧的小屋近在眼前,白奉云才发觉白奉先竟是想先来给他的母亲送面!“奉先!奉先!你等等!”白奉云急忙几步追上前拦住白奉先“母亲自从元敏出了事以后就一直神智不清,也不知陡然见到你会不会闹情绪,还是先给大伯送去吧!”
白奉先神色黯然,轻轻摇头道:“奉先无颜面对二叔,只好先到叔母面前尽孝……”说着,他一抬脚顶开了北侧小屋的房门,毫不脱离带水地迈入屋内。这北侧的小屋里四壁空荡荡的,陈设摆件一概也无,唯有一个孤零零的木架床靠墙立着,一个发髻散乱的妇人正蜷缩在床头喃喃自语。白奉先轻轻走近床边,白奉云一脸紧张地候在他身侧,仿佛害怕自己的母亲突然跳起来咬人!
听到脚步声,那个胡乱套着一件半旧布衣的妇人轻轻偏过头来,白奉先这才看清她手中正搂着一个布偶,布偶灰扑扑的,只有一条手臂,眼睛的地方被挖了两个大洞,看起来十分渗人。那妇人却一脸痴笑地搂着破布偶,嘴里喃喃道:“咱们敏儿乖,娘这就让嬷嬷去买糖果……咱们敏儿饿了……”
虽早已见识过母亲的疯态,白奉云心中依旧沉甸甸地难受的很,却见白奉先凑近几步将托盘搁在床尾上,掀起袍角端身而跪,十分郑重地对年氏磕了个头。年氏压根不理他,只搂着布偶又是摇又是哄,白奉先抬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才突然开口道:“叔母,奉先来探望您了,小堂妹是不是饿了?”
“敏儿饿了……饿了……”年氏不太干净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半边身子朝搁在床尾的托盘看去,两碗热气腾腾的圆面条上各盖了些烧鸡肉,淡褐色的汤水里漂浮着圆头圆脑的肉丸子,葱花点点翠绿,面条白中带黄,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有胃口。年氏突然展颜一笑“是呢……咱们敏儿要吃面了!松叶,这是从咱们小厨房赵娘子的手艺吧?她一向懂得咱们敏儿的口味!”
白奉云忍不住双眼含泪,他母亲已经糊涂到把跪在地上的白奉先当成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可怜那个名为松叶的丫鬟已经不止被发卖到何处去了……白奉先并未见怪,反而顺着年氏的话点点头,指着托盘轻声道:“老爷说许久没见五小姐,特意让找娘子做了两碗面,要夫人带小姐过去一同用饭!”闻言,年氏脸上乐开了花,搂着布偶抬起身来点头道:“也好,敏儿许久没和她父亲一起用过饭了!松叶,你也来,老爷上回还说你给我绣的荷包花色新鲜……”
眼见年氏果真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还以为这是在越州的府邸里,白奉云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想拦下又怕惹得母亲犯疯病,只好眼睁睁看着年氏被白奉先扶起身来,手中还紧紧搂着那个布偶。白奉先就手将年氏塞进白奉云手里,眨眨眼,俯身端起托盘。白奉云有点明白了,这是想借着母亲的由头去见父亲?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心!就是不知道母亲到了父亲房里会不会闹起来?!
不等他多想,年氏已经嘟囔着往外走,边走边对白奉云娇叱道:“松花,你就是没有松叶机灵也该有点眼力见呀!我还当你是个稳妥的,快些扶着我去老爷屋里,咱们敏儿还等着吃面呢!”白奉云苦笑了两声,小心扶着年氏迈出了北侧的小屋,白奉先手端托盘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朝东侧的主屋走去。
白奉迟刚伺候白俊驰躺回床上,正想出门叫下人来倒马桶,谁知一开门就撞见白奉云扶着笑容灿烂的年氏正准备推门而入,当即便唬了一跳大跳!白奉云干笑两声,朝自己身后偏了偏头“你先回房去吧,母亲想看看父亲的病有没有好些!”这是哄鬼呢?白奉迟惊疑不定地朝年氏脸上探了两眼,并不敢多言,忙错身让白奉云扶着年氏进屋,他一抬头看到白奉先端着两碗面跟在后面,又唬了一大跳!
病卧在床的白俊驰听到白奉云的声音,扭头只见自己的发妻年氏正搂着布偶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笑容竟如往日般明媚!他张了张嘴,一句话还未问出口却见白奉先错身挤开白奉云凑到床边噗通一声跪倒,眼神黯淡地轻声道:“不孝侄儿奉先见过二叔,奉先知道二叔不想见我,却不忍您病中挨饿!”说着,他举起了手中的托盘。年氏呲牙笑着对白俊驰娇声道:“老爷瞧瞧,松叶这丫头越来越讨喜了!你不是想把松叶配给许管事的大儿子么?我就让她也跟来了!”
“胡闹!”白俊驰几乎弹起三尺高,全身发抖地戳着白奉先光洁如玉的额头怒道“你见不到我就同你叔母耍心眼?你可知她如今受不得任何刺激?!你这机关算尽的卑鄙小人!行事做派毫不怜惜骨肉亲情!果真同你父亲一模一样!”
“父亲……”白奉云双眼通红,正想劝说两句,却见白俊驰疯狂地打翻了托盘,年氏吓得尖叫不止,白奉先静静地跪在地上,全身都挂满了面条和配菜。
年氏又哭又吼地跑出门去,白奉云只好先去追自己的母亲,等屋中只剩下叔侄二人,白奉先才一脸淡然地轻声道:“二叔的心病可是源于我这不孝侄儿?”rs
第五百四十六章 坟前明真相
白俊驰重新瘫回床上一语不发,他有意把身子背对着外侧,令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info)白奉先直直跪在床头连声道:“侄儿从幼时就难以得见二叔和婶娘的面,三叔那边的亲戚更是从未见过,便是连大堂哥也只是偶尔见过面。母亲身子不好,侄儿在八岁前长期流连于病榻前尽孝,身边仆从皆少言寡语。待母亲去世后,父亲又把侄儿安排给二姨娘管教。侄儿不敢妄议长辈,但自从二姨娘在父亲的纵容下管理内宅诸事后,想来二叔也清楚婶娘为何一怒之下去了越州。过后侄儿曾醉心于武学,父亲看不过眼便让侄儿独居一院,请来西席教导侄儿用心读书。自从十岁后来到紫阳县的祖宅暂居,侄儿才有些许自由的余地……”
刚开始还称年氏为叔母,这下又称婶娘,是故意摆亲近想让我心软好从我嘴里套话?不外乎如此吧!白俊驰默默的听着,心中邪火更甚。奉先小侄,你凭什么说得自己好似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若非你的存在,我白家何至于此?白奉先微微抬眼,正好瞧见白俊驰紧捏着薄被的枯瘦手掌,又垂下眼去轻声道:“侄儿考过童生试后本想直接入青云书院就读,谁知父亲又恰好纳妾,想是嫌我碍眼,便将我赶回了京城。”说到这里,他几不可微地冷笑了一声“好在父亲并未反对我习武练骑射,我内心苦闷,唯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苦读练武。”
“我头疼!心口也憋闷!你究竟想说什么?!”白俊驰越听越不耐烦,颤抖的手掌将被面拧成了一团。白奉先默默噤声,抬起身来坐上床头伸手抚在白俊驰单薄虚弱的脊背上。开始运用内力替他疏通经脉。白俊驰全身发麻,正想翻身将他骂走,但背后那隐隐散发着热度的手掌是如此令人眷恋,胸口的郁结之气竟不知不觉消散开来,直教人无法拒绝。白奉先见白俊驰的眉头舒展了几分,这才开口道:“说起来可笑,我身为白家大房的嫡孙却不知白家的过往诸事。(..info无弹窗广告)见亲人不明身份,出宅院难辨东西。这可真奇怪!二叔不觉得么?”
“咳咳……那是你父亲看重你,希望你文武双全,不想让闲杂诸事滋扰你读书习武,你还想怎样?你父亲子嗣艰难。想多生几个儿子也是正理。他纳他的妾,又从未轻待过你!你怎能如此不孝,还说不敢妄议长辈?!”白俊驰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有意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愿接茬替白奉先解疑。白奉先笑了笑,也并不急,兀自转身从床下的水盆里拧了个布巾扑扫着自己身上的面条和菜汤。
“二叔,幼年的事我已记不清了,您可记得?敢问我父亲他可有正眼瞧过我?”白奉先抖抖衣袖。将油腻的布巾扔回水盆,一脸淡淡地轻声道“大堂哥十一岁就入国子监读书,他不清楚这些也是正常的。莫非您也不清楚吗?我自问从未故意忤逆过父亲,母亲在病中时无法服侍父亲,但也称不上犯了七出之罪,为何父亲视我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顶撞了父亲几次就被人宣扬为反骨之子,何其哀哉?其实我也想在父辈们身前尽孝……”
白俊驰哆嗦着嘴皮。咬牙不肯出声,他发现自己身上轻松了不少。说没有感动和怜惜是假的,但依旧无法轻易拔掉自己心中的扎根之刺,想到牢狱的森冷和儿女们凄惨的下场……正在怒火攻心时,白奉先冷不丁又加了一把油“二叔,我并非婶娘怀中的布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二叔可能替我解疑?”
薄被猛地一掀,白俊驰生生坐起身来,满脸怒容地瞪着白奉先“你还敢提你婶娘?!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哈哈哈!咳咳……”白俊驰的脸庞扭曲得厉害,又是狂笑又是猛咳,丝毫不见往日清雅的模样“奉先小侄,你可知你父亲对你的偏爱有多深?他甚至不顾我白家整个家族的死活也要保你成为富贵闲人!”
白奉先大骇,脸色苍白地瞪着白俊驰。白俊驰被刺激得悲愤交加,冷笑连连,口无遮拦地急声道:“你尚在襁褓中时,你父亲每日要来看你多次!都说抱孙不抱子,你父亲可是毫不顾忌旁人的眼光成日抱着你走来走去!自从……自从那次家宴后……你祖母过大寿,你祖父又是朝中三品大员,京中文武百官多携眷前来贺寿。你父亲还摆了全蛇宴,一时间广为佳话,外人如何知晓其中的藏污纳垢?那日白府寿宴还引来了一位内侍,这位公公避开旁人见到了襁褓中的你……”
感觉真相来临,白奉先毫不掩饰脸上的惊骇之色,颤抖着轻声问:“那、那不过是一个公公,有何不妥?莫非是皇宫里贵人身边得脸的人?按说……以他的身份理应不会轻易提出要见我……”白俊驰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看着白奉先的眼神里充满轻蔑和厌恶。见到我委屈就觉得痛快,看来我还得更委屈一些……思及此,白奉先暗自捏了把腰侧,眼眶一红,泪光闪闪地嘟囔道:“谁愿意被那种无根之人视辱?难道是公公对我做了什么?这又不是我的错……”
“却是你母亲的错!”白俊驰神色一凛,双眼冒火地咬牙道“你母亲出身自江南道云家的旁支,说起来还是云太后的远房表侄孙女儿!你祖母是三等浩命夫人,寿宴那日,皇后也派内侍送来了贺礼,你母亲却以为是云太后的抬举!你母亲长年生病,也不巧就是在寿宴前几日才得以好转,估计连神智都不太清醒,却瞒着白家上下促成了大错!你还真无立场怪你父亲不待见你们母子!”
“云家不看重你母亲。你母亲想借机亲近宫里来的内侍好在云太后面前露露脸,趁着家里的男人在外厅待客,她在你乳娘的遮掩下抱着你独自去见了那个公公!呵呵……真是妇人之见!云太后当初在登上凤鸾总理六宫时多番撺掇前朝的宣帝抬举外戚。朝中重臣多有不满!等到宣帝冒了,鼎帝继位时,当朝皇后深知皇上的心病,逐渐架空了太后的势力!你说……若皇后娘娘得知云家还有人妄想借着骨肉亲情的名义去亲近当时的云太后……她会如何看待?!”
白奉先心中一沉,半真半假地落下泪来“二叔,我不懂……那不过是我母亲一个内宅妇人的短见而已,即便是让皇后娘娘心中不愉。也不能算作铸成了大错呀!祖父身为朝廷三品大员,虽未入阁拜相。也算是皇上手下的能臣!大堂哥当年不及弱冠便考取了新科进士,少年才子的名声想来也颇得人青眼!二叔不愿在京中享清福,反而求得外放去越州兢兢业业大展拳脚,我白家对朝廷岂会有异心?……我只是让那个公公看了一眼。同白家今时今日的遭遇有何牵连?”
白俊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响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谁让你生的如玉石般娇嫩可爱,让那个公公看上了眼!”语毕,他竟翻身卧倒,再也不肯多说一句。白奉先胸腔内的惊涛骇浪生生不息,他陡然间就想通了许多事,但唯一想不通的是白俊峰事后的种种态度。因不知那位公公提出了怎样的要求,白家事后又是如何处理的,白奉先左思右想。到底不甘离去,只好尝试再次挑起白俊驰的怒火“二叔,听闻大堂哥是祖父最为宠爱的嫡孙。但他毕竟年纪轻轻锋芒过盛,祖父为何还要找关系把毫无官场经验的大堂哥安排入工部?二叔和婶娘为何也不劝着点?如此招摇就不怕被御史弹劾么?这件事同我白家此次遭祸有无关系?”
闻言,白俊驰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适才把云氏说得不堪入耳,又怎好当着白奉先的面承认自己的父亲如此猖狂糊涂到底还是源于承了云家的抬举?此事连白老太爷都不肯承认,自己还是多年来在外为官后才一点点窥见端倪!实际上云太妃是在白奉先两岁时才殡天的。她晚年生活诸事不顺,病卧床头还要跟自己的儿子媳妇别苗头!得知那场寿宴发生的事后。云太妃便赌气逼着鼎帝抬举白家!白老太爷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从不容得儿孙忤逆,他要揠苗助长把嫡长孙弄进工部,自己和年氏连个屁都不敢放!说起来,自己又何曾没有过错?
见白俊驰怎么都不肯搭腔,白奉先只好长叹一声静静离去。就在他一只脚迈出西侧的主屋房门时,却听见蜷缩在床上的白俊驰幽幽自语道:“这是大哥多年来深隐在心中的秘密……或许他从官场退下把持家业也是为了让我闭嘴……呵呵,可叹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勇气打破僵局,还以为就这么混着也能过……”
白奉先抿紧了双唇,反手磕拢房门匆匆朝小厨房走去。白俊峰多年来的冷待伤透了他的心,他原本不想当面从白俊峰嘴里找答案,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当父母的总以为什么都不告诉儿女就是一种保护,却不知这样只会让儿女离心,即便白家不出事,白奉先能否顺利当一个富贵闲人也难说!他隐约记得当年在万青湾是跟卞斗一起上了一所运米粮的商船,还未走到通州就出了事,究竟他和卞斗是如何分散的?卞斗为何不肯告诉他当时的境遇?“无忧无虑唯心唯意”又代表什么?卞斗如此痛恨白家,果然还是为了他么?白奉先隐隐觉得这一切都跟白俊峰心里的秘密有关,但如何才能挖开他的嘴……
就在白奉云拉着白奉迟一起好不容易安顿好年氏后,正打算去白俊驰房里劝说几句,却闻院中传来白奉先冷冷的怒斥声――“混蛋!厨房里的面是不是你偷吃的?!”白奉云和白奉迟面面相觑,双双掀起袍角冲出北侧的小屋房门,抬眼只见白奉廉正翻滚在院中地面上大哭不止,白奉先气得连踢了他几脚,尤不解恨,竖着眉头呵斥道:“你算我什么哥哥?厨房里那碗面是我为父亲留下的!你不止偷吃了面还把熟肉和肉丸吃得精光!若非我抢下半只烧鸡,父亲就连一口好的也吃不上!你……还跟我说兄友弟恭,你也配?!”(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七章 谋划后路
白奉先回白家不过七八日,已经将小庄子东侧临山的祭田四周都逛了个遍。他每每站在田埂上和农人拉话聊天时,随口就能问些白家其余主子辈的人压根就听不懂的农事。他甚至还亲自下田查看过,发现这十六亩田地的土质算得上良好,其中有十三亩都是种的两季麦,还有两亩高粱地和一亩玉米田。
如今秋收第一轮入库的作物质量还不错,小麦田要赶在入冬前种下冬小麦,是以农户们手头的事还很繁琐。白奉先也不多打扰,问过农事后就去附近的山林里四处转悠,他看到山林间离田边不远处有一片野生紫竹林,附近还有十来棵野梨树和几棵野杏树,树丛中和田埂边四处开满了小野菊花,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穿过树林朝上走不到半里地的山腰处就是白家的祖坟,白家并非什么百年世家,坟地的占地面积并不广,最上面一层顶中风穴的位置便是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的合膝墓,两旁顺次排开的十来座墓碑本有些石相不清了,但白三老爷离开时特意让人上祖坟草草修过墓,如今看起来倒和白老太爷这一辈的墓碑差不多字迹清晰。右边的是白老太爷几个庶出兄弟的老墓,左边一直到顶头的位置都葬着白家的老长辈,白三老爷领人加供的香火早已灭尽,只余下些发黑的香茬子。
白奉先朝上走了一截,顺着最上一排的墓碑朝下看,很快就在第二行右侧排三的位置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幕。墓碑上“白族三代长媳云氏”的字迹还算清晰,墓碑的座基前也有两支烧到一半才被风吹灭的一尺新香,香纸暗黄发黑,香身足有拇指粗――这是白奉先昨日来供上的,他故意没等香燃尽就离开了。白奉先眼中一涩,掀起袍角匆匆来到云氏的墓碑前跪下,取出打火石重新点燃两柱香。
白奉先对亡母磕了几个头,将顺手采来的一束野花轻轻搁在香盆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香盆一侧的一个空瓷盘。瓷不是什么好瓷,盘中空空如也,盘边甚至还挂着一片碎鸡皮。白奉先伸出手去拖开瓷盘,冰冷的指尖朝后一挪,惊见盘底的土面上赫然呈现一堆鸡碎骨,看边缘的齿痕应该是山鼠之类的小型野物所为。父亲他……居然把整盘烧鸡都端来母亲的墓边摆供奉,莫非他和母亲曾有过真情?
这如何可能……白奉先想到自己每每遇见刘娟儿时发自内心的满脸柔情,若父亲当真对母亲有情,却为何能将他们母子的尊严和真心都践踏在脚底?父亲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怕是连二叔也不尽然清楚!小娟儿说的对,我以往只会一味顶撞父亲着实是糊涂,反将自己陷入了泥泞之境。事到如今,也不知以情动人这招还管用不管用?思及此,白奉先草草收起瓷盘起身离去。他一路想着心思,尚未走到田边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个人影拦在途中。
“他是什么意思?”白奉先眉头高皱地瞪着嬉皮笑脸的阿满,阿满躬身行了一礼,毫不退缩地连声道:“咱们少主可记挂着您呐!您就这么一个人回来,身边又没有个得用的伺候人!这来来去去的都不方便,咱少主说了,让我暂时就跟在您身边!您有啥事儿物什要进县城去采买么?您可别跟咱少主客气,我是他的随从,也就是您的人,您大可放心交代我去做事儿!”
白奉先目光灼灼,摸着下巴打量着阿满,半响才哂笑道:“这么说我还非得承他的情了?如若不然他一个不顺心放把火烧了我白家的庄子可怎么是好?那里面到底还住着几个白家人,我不救是不顾骨肉亲情,救了怕是要得罪你们少主了?我就想不明白,有何事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少主?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称呼,还当自己是游侠了……等白奉先讽刺了个够,阿满却依旧不动如山地嬉笑道:“都是好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咱少主哪能眼睁睁瞧着您为难呢?您真没啥事儿要吩咐我去办?啧啧,您母亲的供奉也太单薄了些……”
闻言,白奉先眼中一闪,突然猜到了几分卞斗的意图。他表面如常地对阿满吩咐道:“我母亲身体好的时候爱吃蜜渍的烧鸡肉,麻烦你去紫阳县替我买些蜂蜜和整只的烧鸡回来!”说着,他伸手朝袖口内探去,却见阿满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您可别打咱少主的脸,您和咱们少主是啥情分呀?他替您孝敬亡母也是应该的,您身上的体己不多,还是留着点儿傍身吧!”语毕,阿满就跟林中山猴似的跳蹿开来,几步溜进了树丛里。白奉先冷笑,追上前去冲着那个在树影中跑跳的身影高声喊道:“给我带句话,就说我不怕被他毒死这十来个白家人!”
阿满似乎被气得打了个趔趄,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白奉先回到孤零零的小庄子门口,抬眼却见五姨娘正一脚踹着门槛子歪在门板上嚼着什么东西。他颇觉得有点意外,如今这家里居然还有零嘴儿?白姨娘见到他依旧没个好脸色,拍拍手嗤笑道:“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呀?连买一两瓜子的钱都摸不到!”说着,又乜斜了白奉先一眼“听说小少爷交友甚广,还有人上赶着来送吃食打救济?咯咯,奴婢也承您的情了!”白奉先挑了挑眉,一语不发地迈进门去,他垂眼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几颗玉米粒,这才明了,原来五姨娘是拿晒干了玉米粒当零嘴儿。白奉先脚下一顿“其实炒着吃更香!”
“你说什么?!”五姨娘愕然地瞪着白奉先的背影,却见他微微扭头,一脸淡淡地轻笑道:“把晒干的玉米粒下锅炒一炒吃起来更香!说起来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五姨娘,此事也和吃食有关……不过不急,我还有事要找大堂哥。”等白奉先大步朝西侧屋而去,五姨娘惊疑不定地缩在门影中,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阿满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买回了白奉先要的蜂蜜和烧鸡,他将包袱悄悄塞进庄子大门时,白奉先和白奉云正在院中低声交谈。白奉云紧皱着眉头连声抱怨道:“……说起来是受了弟弟们的牵连,但我也不算是罪臣,只可惜外面传得太难听,青云书院怎么都不敢贸然收我!我说去当个管理学生食宿的下人也行,总好过闲在家中吃白饭……罢了,大不了我去接一些抄书的活计!”白奉先轻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莫急,几日后三叔那边可是要来人?”
白奉云皱着眉头轻叹了一声“是三房的悦哥儿要来!这可好,人家是找上门去打抽风,咱们是坐在家里等人救济!真叫我无地自容!”白奉悦是白三老爷白俊林的嫡次子,比白奉先大三岁,据说为人很是圆滑机敏。白奉先正想说什么,偏头瞥见塞在门缝里的包袱,忙又问起白奉迟的打算来。提起这个庶出的四弟,白奉云心中的郁结舒缓了一些“如今白家的子孙辈十年内都不允许参加科举,好在奉迟志不在此,他原本就有意跟三叔去学买卖,只是被父亲的病情拖住了!”
如此倒还巧了……白奉先心里有了打算,又寻了个由头支开白奉云,自去门口取过包袱不提。过了下响,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使得本来入暮的天色变得一片阴郁。云缝中隐隐有碎雷声若隐若现,时而飘落几滴带着土腥味的雨水,却又不肯干干脆脆下一场雨。白俊峰晌午间吃过药后就觉得精神不济,干脆潜了五姨娘去年氏房里照顾一二,自己则蒙头大睡。
白奉先回到孤零零的小庄子门口,抬眼却见五姨娘正一脚踹着门槛子歪在门板上嚼着什么东西。他颇觉得有点意外,如今这家里居然还有零嘴儿?白姨娘见到他依旧没个好脸色,拍拍手嗤笑道:“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呀?连买一两瓜子的钱都摸不到!”说着,又乜斜了白奉先一眼“听说小少爷交友甚广,还有人上赶着来送吃食打救济?咯咯,奴婢也承您的情了!”白奉先挑了挑眉,一语不发地迈进门去,他垂眼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几颗玉米粒,这才明了,原来五姨娘是拿晒干了玉米粒当零嘴儿。白奉先脚下一顿“其实炒着吃更香!”
“你说什么?!”五姨娘愕然地瞪着白奉先的背影,却见他微微扭头,一脸淡淡地轻笑道:“把晒干的玉米粒下锅炒一炒吃起来更香!说起来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五姨娘,此事也和吃食有关……不过不急,我还有事要找大堂哥。”等白奉先大步朝西侧屋而去,五姨娘惊疑不定地缩在门影中,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阿满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买回了白奉先要的蜂蜜和烧鸡,他将包袱悄悄塞进庄子大门时,白奉先和白奉云正在院中低声交谈。白奉云紧皱着眉头连声抱怨道:“……说起来是受了弟弟们的牵连,但我也不算是罪臣,只可惜外面传得太难听,青云书院不敢贸然收我!我说去当个管理学生食宿的下人也行,总好过闲在家中吃白饭……罢了,大不了我去接一些抄书的活计!”白奉先轻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莫急,几日后三叔那边可是要来人?”
白奉云皱着眉头轻叹了一声“是三房的悦哥儿要来!这可好,人家是找上门去打抽风,咱们是坐在家里等人救济!真叫我无地自容!”白奉悦是白三老爷白俊林的嫡次子,比白奉先大三岁,据说为人很是圆滑机敏。白奉先正想说什么,偏头瞥见塞在门缝里的包袱,忙又问起白奉迟的打算来。提起这个庶出的四弟,白奉云心中的郁结舒缓了一些“如今白家的子孙辈十年内都不允许参加科举,好在奉迟志不在此,他原本就有意跟三叔去学买卖,只是被父亲的病情拖出了!”
如此倒还巧了……白奉先心里有了打算,又寻了个由头支开白奉云,自去门口取过包袱不提。过了下响,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使得本来入暮的天色变得一片阴郁。云缝中隐隐有碎雷声若隐若现,时而飘落几滴带着土腥味的雨水,却又不肯干干脆脆下一场雨。白俊峰晌午间吃过药后就觉得精神不济,干脆潜了五姨娘去年氏房里照顾一二,自己则蒙头大睡。rs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为母之心
白奉先回白家不过七八日,已经将小庄子东侧临山的祭田四周都逛了个遍。(..info好看的小说)他每每站在田埂上和农人拉话聊天时,随口就能问些白家其余主子辈的人压根就听不懂的农事。他甚至亲自下田仔细查看过,发现这十六亩田地的土质算得上良好,其中有十三亩都是种的两季麦,还有两亩高粱地和一亩玉米田。
如今第一轮秋收的作物质量还不错,小麦田要赶在入冬前种下冬小麦,是以农户们手头的事还很繁琐。白奉先也不多打扰,问过农事后就去附近的山林里四处转悠,他看到山林间离田边不远处有一片野生紫竹林,附近还有十来棵野梨树和几棵野杏树,树丛中和田埂边开满了点点明黄的小野菊花,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穿过树林朝上走不到半里地的山腰处就是白家的祖坟,白家并非什么百年世家,坟地的占地面积并不广,最上面一层顶中风穴的位置便是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的合膝墓,两旁顺次排开的十来座墓碑原本被风蚀得有些字迹不清了,但白三老爷离开前特意让人上山来草草修过墓,使得白老太爷这一层的墓碑看起来还算整洁。右边是白老太爷几个庶出兄弟的老墓,左边一直到顶头的位置都葬着白家的老祖宗们,白三老爷带人加供的香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些发黑的香茬子。
白奉先朝上走了一截,顺着最上一层的墓碑朝下看,很快就在第二层右侧排三的位置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幕。墓碑上“白氏三代长媳云氏”的字迹还算清晰,墓碑的座基前也有两支烧到一半才被风吹灭的三尺高香,香纸暗黄发黑,香身足有拇指粗――这是白奉先昨日才来供上的,他故意没等香燃尽就离开了。白奉先眼中一涩,掀起袍角匆匆来到云氏的墓碑前跪下,取出打火石重新点燃两柱香。
白奉先对亡母磕了几个头,将顺手采来的一束野花轻轻搁在香盆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香盆一侧的一个空瓷盘。瓷不是什么好瓷,盘中空空如也,盘边甚至还挂着一片碎鸡皮。白奉先伸出手去拖开瓷盘,冰冷的指尖朝后一挪,却见盘底的土面上赫然呈现一堆鸡碎骨,看边缘的齿痕应该是山鼠之类的小型野物所为。父亲他……居然把整盘烧鸡都端来母亲的墓边供奉!莫非他和母亲曾有过真情?
这如何可能……白奉先想到自己每每遇见刘娟儿时发自内心的酸涩柔情,实在不能理解,若父亲当真对母亲有情,为何能将他们母子的尊严和真心都践踏在脚底?父亲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怕是连二叔也不尽然清楚!小娟儿说的对,我以往只会一味顶撞父亲着实是糊涂,反将自己陷入了泥泞之境!事到如今……也不知以情动人这招还管不管用?思及此,白奉先草草收起瓷盘抬脚离去,他一路想着心思,尚未走到田边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个人影拦在途中。
“他是什么意思?”白奉先眉头高皱地瞪着嬉皮笑脸的阿满,阿满躬身行了一礼,毫不退缩地连声道:“白小爷,咱们少主可记挂着您呐!您就这么一个人回来,身边又没有个得用的伺候人,这来来去去的也不方便!咱少主说了,让我暂时就跟在您身边帮着跑腿儿!您有啥物什要进县城去采买么?您可别跟咱少主客气,我是他的随从,也就是您的下人,您大可放心交代我去跑腿儿!”
白奉先目光灼灼,摸着下巴打量着阿满,半响才哂笑道:“这么说我还非得承他的情了?如若不然他一个不顺心放把火烧了我白家的庄子可怎么好?那里面到底还住着几个白家人,我不救是不顾骨肉亲情,救了怕是要得罪你们少主了!我就想不明白,有何事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少主?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称呼!还当自己是游侠了……等白奉先讽刺了个够,阿满却依旧不动如山地嬉笑道:“瞧您说的!都是好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咱少主哪能眼睁睁瞧着您为难呢?您真没啥事儿要吩咐我去办?啧啧,您母亲的供奉也太单薄了些……”
闻言,白奉先眼中一闪,突然猜到了几分卞斗的意图。他面色如常地对阿满吩咐道:“我母亲往年间身体好的时候爱吃蜜渍的烧鸡肉,麻烦你去紫阳县替我买些蜂蜜和整只的烧鸡回来!”说着,他伸手朝袖口内探去,却见阿满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您可别打咱少主的脸!您和咱们少主是啥情分呀?他替您孝敬亡母也是应该的!您身上的体己不多,还是留着点儿傍身吧!”语毕,阿满就跟林中山猴似的跳蹿开来,几步溜进了树丛里。白奉先冷笑着追上前去冲那个在树影中跑跳的身影高声嚷道:“给我带句话,就说我不怕他毒死这十来个白家人!”
阿满似乎被气得打了个趔趄,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白奉先回到孤零零的小庄子门口,抬眼却见五姨娘正一脚踹着门槛子歪在门板上嚼着什么东西。(..info)他颇为意外,如今这家里居然还有零嘴儿?白姨娘见到白奉先依旧没个好脸色,拍拍手嗤笑道:“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呀?连买一两瓜子的钱都踅摸不出!”说着,又乜斜了白奉先一眼“听说小少爷交友甚广,还有人上赶着来咱家送吃食打救济?咯咯,奴婢也承您的情了!”白奉先挑了挑眉,一语不发地迈进门去,他垂眼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几颗玉米粒,这才明了,原来五姨娘是拿晒干了玉米粒当零嘴儿。想到什么,白奉先脚下一顿“其实炒着吃更香!”
“你说什么?!”五姨娘愕然地瞪着白奉先的背影,却见他微微扭头,一脸淡淡地轻笑道:“把晒干的玉米粒下锅炒一炒嚼起来更香!说起来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五姨娘,此事也和吃食有关……不过不急,我还有事要找大堂哥。”语毕,白奉先大步朝西侧屋走去,五姨娘惊疑不定地缩在门影中,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阿满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买回了白奉先要的蜂蜜和烧鸡,他将包袱悄悄塞进庄子大门时,白奉先和白奉云正在院中低声交谈。白奉云紧皱着眉头连声抱怨道:“……说起来是受了弟弟们的牵连,但我也不算是罪臣!只可惜外面传得太难听,青云书院怎么都不敢爽快收下我!我说去当个管理学子食宿的下人也行,总好过闲在家中吃白饭……罢了,大不了我去接一些抄书的活计!”白奉先轻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莫急,几日后三叔那边可是要来人?”
白奉云沉着脸轻叹了一声“是三房的悦哥儿要来!这可好,人家是找上门去打抽风,咱们是坐在家里等人救济!真叫我无地自容!”白奉悦是白三老爷白俊林的嫡次子,比白奉先大三岁,据说为人很是圆滑机敏。白奉先正想说什么,偏头瞥见塞在门缝里的包袱,忙又问起白奉迟的打算来。提起这个庶出的四弟,白奉云心中的郁结舒缓了一些“如今白家的子孙辈十年内都不允许参加科举,好在四弟志不在此,他原本就有意跟三叔去学买卖,只是被父亲的病情拖住了!”
如此倒还巧了……白奉先心里有了打算,又寻了个由头支开白奉云,自去门口取过包袱不提。午间,白奉先又进了一次厨房,过了下响,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使得入暮时的天色变得一片阴沉。云缝中隐隐有碎雷声若隐若现,时而飘落几滴带着土腥味的雨水,却又不肯干干脆脆下一场雨。白俊峰晌午吃过药后就觉得精神不济,干脆让五姨娘去年氏房里照顾一二,自己则蒙头大睡。
白奉先将五姨娘打晕在年氏房里,恰好白奉云和白奉迟一下午都忙得团团转,他们挪出一间下人房准备迎接白奉悦的到来,白奉云想借机让白奉迟跟三房的人搞好关系,便亲自领着几个下人整理房间。真是天赐良机……白奉先微微一笑,避着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东侧主屋,缩在简陋的衣柜背面躲了许久。他仔细回想吴茗江模仿别人声音时的动作,学轻音时喉头如何蠕动,双唇如何掀起,舌头顶在口腔何处……一边练习一边回忆母亲的声音,竟无师自通地学出了七八分相似。
“老爷,起床用饭了……”白俊峰猛然睁开眼,只见房内四处都阴沉沉的冒着湿气。他适才分明听到亡妻云氏的声音,莫非是闹鬼了?还是自己病糊涂了?或者旧梦未醒?!迟疑了片刻,白俊峰惴惴不安地抬起身来,一脸茫然地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几乎把墙壁看穿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奉先这个不孝子,自打他在八日前突然回来,自己不止夜夜发噩梦,还无数次梦到云氏往年间的音容笑貌!白俊峰咳嗽了几声,突然闻到一股不该出现在这破屋内的肉香味。他摸摸索索地朝床头边探了探,果然又在那日凭空出现烧鸡肉的矮墩子上摸到了微热的瓷器边缘。那不孝子回来时两手空空,究竟是谁接二连三地给他送吃食?
“这个不孝子……”白俊峰摸到一整只烧鸡的轮廓,手指间的粘腻香甜只令他心如油煎。这蜜渍的烧鸡是云氏往年间最爱吃的肉菜,偏她一直卧病在床,吃药比吃饭还多,到了亡故前夕,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终究没能吃上一口蜜渍烧鸡肉就去了!想到云氏怏怏不乐的病容,白俊峰陡然生出一股邪力,随手抽来枕巾裹着烧鸡下了床。因光线昏暗,他费了些功夫才穿好布鞋,推开门只见满院阴沉。一股湿风迎面袭来,白俊峰打了个哆嗦,咬牙塞紧衣领朝大门口疾步而去。
入夜后的坟区一片阴森,白俊峰几乎是舍去了半条命才蹒跚着来到云氏的墓碑前。他掏出怀中的布包,双手哆嗦着慢慢解开,取出连盘子一起包好的整只烧鸡放在冰冷的香盆前。风越来越大,惨白的闪电如银龙般在乌云内游走。雷声也越来越剧烈,随着轰隆一声炸响,大雨滂沱而下,白俊峰瞬间被淋得透湿。他本想对亡妻说几句话,病体却挨不住风雨的侵袭,只好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
刚一抬头,却见墓碑后的半空中漂浮着云氏朦胧的轮廓。白俊峰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全身寒毛倒竖,哆嗦着嘴皮子颤声道:“韶英……是你吗?你果真回来了?”那凭空出现的人脸沉默不语,朦朦胧胧的秀美五官隔着雨帘,呈半透明状,观其眉眼鼻唇无不是云韶英生前的模样。白俊峰潸然泪下,忍不住朝朝墓碑伸出了枯树皮似的双手“韶英,你定是知道奉先回来了……”
“老爷,你为何要让奉先流落在外两年多?”声音如同从地底传出来一般,只让人浑身发冷。白俊峰哭得越发凄惨“是我没用……无法保全你我的亲生骨肉……那魏林山如今已是东厂的掌印太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白府强行夺走奉先!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奉先落到那下作无耻之人手中?!韶英啊……你是长眠在地底浑不知情,如今鼎帝糊涂了,皇后自顾不暇,东西厂权势熏天……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说着,白俊峰已泣不成声,浑身发软地瘫在墓碑前。
一只修长的手掌穿透雨帘轻抚在白俊峰瑟瑟发抖的肩膀上,模样肖似母亲的白奉先不知何时已悄然绕过墓碑来到白俊峰身后。白俊峰埋头哭了许久,半响才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对上白奉先被雨水打湿的俊美脸庞,他的眸色漆黑如夜,眼中却少了几分寂寞如雪,多了几分绵绵暖意。那眼神刺得白俊峰心中大乱,正想肃起脸来假装呵斥,却陡然撞入一个充斥着湿意和心跳的怀抱中。
“东厂的掌印太监魏林山何故对我念念不忘?父亲还是告诉我吧!”白奉先紧搂着白俊峰颤抖不止的肩膀,抬头直往天空,感觉雨势小了些“奉先不孝,令白家遭难,令父亲为难,令母亲含恨而逝。如今我白家已一无所有,但既然我认归家门,便有责任担负家族重任。父亲还要将心底的秘密瞒着我吗?”
“走!!”白俊峰仓惶地睁大了眼,瞬间清醒过来“奉先,快走!走得越远越好!白家遭难事出蹊跷,为父难以断定究竟是何人下的手,李家的底子也不干净!当年魏林山不过是皇后身前的走狗之一,区区十几年就攀上了东厂之首……”
“他究竟对我有何意图?我当年不过是一个婴孩而已!”
“魏林山早就志在统领锦衣卫,偏他看中了你,想培养你当暗门为其所用!”rs
第五百四十九章 吴家诸女皆棋子
白家在落难之前可谓官宦世家,毕竟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白二老爷这两代的当家男人都曾在京为官,加上孙辈的白奉云,按说这样的家族怎么也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大太监欺负到头上来作威作福!白奉先身为白俊峰极为看重的嫡幼子,那也算得上富贵乡中人,不说当个纨绔之徒,怎么也算得上是堂堂世家子弟!
难道就因为自己天生骨骼精奇是练武奇才便能由得当时的乾坤宫内侍魏林山想要就要?白奉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牵强,白俊峰却道:“鼎帝从宣帝手中继承的锦衣卫只有一半是他亲手培养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鼎帝想大换血又怕伤筋动骨,毕竟锦衣卫这么多年来的势力遍布四海盘根错节,哪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皇室内宗自身的安全……皇后总说太后干政,她自己的手也不短!”
晨光透入门缝,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屋内投下淡淡的光晕,白家父子已秉烛夜谈整整一宿,此时白俊峰有些挨不住困意了。白奉先将他扶上了床,轻轻捻好被角后端身坐在床头边“听父亲这意思,莫非是那魏林山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和支持,借由锦衣卫一事向皇上提出了什么建议?皇上怎会轻信一个内侍的胡言?”
白俊峰消瘦的脸庞上一片灰败,他咳了咳,压低嗓门凝声道:“你万万也猜不到那无根之徒出了什么馊主意!魏公公说要在朝臣世家中收集一些新生儿培养成暗门队伍,且这些世家子弟必须一出生就是家族看重的孙辈!如此,厂卫里的这支暗门队伍身份就格外不同,大可将诸多权臣世家紧紧牵制在皇上手中!”
阴险……白奉先默默摇头,到了太监手下能当什么?不就是小太监么!即便是被那魏林山训练成了武艺高强的暗门,只怕性格也会扭曲得不似正常人。他在青云书院就读时就听先生们谈起过,鼎帝并非前朝太子,他继位后最忌讳的就是有前朝连任下来的权臣认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云太后当初还撺掇宣帝放了不少权利在外戚手中,即便魏公公提出的建议再荒唐,鼎帝怕也觉得较为贴合自身的立场!但是朝臣世家又不是泥人软性,使下如此狠毒诛心的手段,鼎帝就不怕墙倒众人推么?再说当时的魏林山应该还没这么大的权利!
白俊峰猜到白奉先在想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自然不是随意哪家都会被魏公公选上,偏你母亲当时病得有些糊涂了,分辨不出前来送寿礼的魏林山是不是云太后的人!你母亲的娘家到底是云氏的旁支,若你是鼎帝,你莫非不忌讳几分?云太后殡天后,云家的势力被皇上以各种雷霆手段盘剥瓦解,你祖父又是凭借云太后临终前的助力才当上朝廷三品大员,要了你去正好牵制白家!”
白奉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微微抬起身来追问道:“那父亲多年来对我的禁锢和对母亲的故意冷落,都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做给魏公公背后的皇上看,表示白家并非有意拉拢云家?父亲,你也是故意挑起我对你的仇恨,对外宣扬我是反骨之子,好让外人觉得我并不被家族看重是吗?莫非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白俊峰蜷缩着背过身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闷声道:“魏林山在你祖母的寿宴当日并未多做表示,还安抚你母亲说一定会回去禀告太后,别说是你祖父,便是连为父也没想到他打的什么腌臜主意!直到你祖父在不久后得到工部尚书的任命,我才觉得事出蹊跷。(..info无弹窗广告)你母亲以为是云太后的抬举,细细同我说了当日和魏公公见面的情景,为父心下难安,即刻就去找关系摸清了魏林山其人的背景。当时魏林山已在皇后的授意下相看了几个世家子弟,其中有一家的长辈在苦闷之中对我透露了几句,吓得为父连夜去找你祖父商谈!但你祖父他……他老人家被三品大员的荣耀冲昏了头脑,忘了无限风光在险峰!”
如此便说得通了!白老太爷为人本就有些刚愎自用,终究不肯相信自己的官位是靠儿媳妇的娘家关系得来的,怕还觉得白大老爷是妄自菲薄想太多了!可怜的母亲,想来当她得知自己犯下大错害得亲生儿子被大太监看中该是多么悔不当初?!白奉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旋,他在一夜之间回忆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善娘和杨长江年近五旬突然和离……善娘频频在后厨接连犯下大错最终被赶出白家大门……母亲经常拉着自己的手劝自己莫要记恨父亲……二姨娘甄氏曾当着父亲的面作践自己,但父亲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被父亲请来教导自己武艺的纪师傅曾是征战沙场的退伍老兵……
白奉先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坐到床头,伸手抚在白俊峰背上给他顺弄经脉,语意柔和地轻声问:“父亲同吴大将军府是如何打上交道的?以前教我武艺的那位纪师傅可是将军手下退出来的人?不瞒父亲,这两年我一直呆在乌支县下属石莲村的恩人家中度日,吴大将军在月初携亲卫家眷抵达乌支县,我本是想去拜会一番……因为我恍惚记得曾经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位护国大将军!”
闻言,白俊峰身子一抖,背着头闷声道:“那老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出来的话同那魏公公几乎一模一样,初次见你就说你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他们一个想把你培养成手下暗门,一个想把你培养成得用的亲卫,只不过魏公公其人更为阴险,手段也不堪……你祖父婉言谢绝了吴府生的美意,不想让你今后尚武拜将,那老东西还连道可惜,说你天生就有将才之风!云太后殡天后,我白家在朝中如履薄冰,为父也不敢太过得罪吴府生,就让他手下退出来的老兵教你武艺!适时你祖父是不在世了,若在世,怕还由不得我放纵你习武!”
白奉先顿了顿,试探道:“若我就此拜入吴大将军门下,父亲觉得如何?”白俊峰愕然起身,一掌挥开白奉先的双手“你怎生如此糊涂?你以为求得吴府生的庇护就万事大吉了么?为父并非聋子瞎子,这几年南方局势不稳,南蛮王多次作祟清扰边境,朝廷大概不久后就要出兵征讨,你是想去当吴府生手里的刀剑?!为父好不容易从魏林山手中保出你来,你怎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门外突然传来“轰轰”的砸门声,五姨娘气急败坏地哭嚷道:“老爷!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呀!妾身竟被小少爷打晕在二夫人房内,足足晕到现在才醒!天呐!这是哪里回来的冤孽?一回来就将妾身踩在脚底肆意欺辱!呜呜呜……”白俊峰的眉心跳了跳两跳,强忍着不适对白奉先扶额道:“为父言尽于此,今后如何打算全由你自己做主吧!我双手奉上白家全族的身家性命才护你到如今,往后……为父也殚精力竭了……切记莫要顶撞你二叔,为父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白奉先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地扶着白俊峰躺好,临出门前,他和风细雨地对恨了十几年的父亲笑道:“父亲莫要担忧,奉先自有打算!”
起开门后,五姨娘顶着鸡毛乱花的头发冲撞而来,却被白奉先一把搡了出去。“你……”五姨娘咬牙切齿地瞪着白奉先,似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白奉先脸色微愠,语气森冷地叱道:“放肆!我乃白家主子辈,却不知姨娘何故拿娇?如今家道中落,父亲又要吃药,我看姨娘还能卖两个钱!我且问你,紫阳县官媒胡三娇手里那颗香玉豆同你可有关系?你可知那是她讹来的宝贝?”
闻言,五姨娘倒退三步,脸色煞白地呐呐了半响,双手拧着衣角颤声道:“这……这可不是我的错!当年胡三娇想把刘娟儿卖入白府给大少爷当童养媳,偏那小丫头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是胡三娇太过贪婪狠毒,讹了刘娟儿生母的香玉豆!我知道那是好东西,有几分惦记也正常呀!前几年白家还没出事时,我对老爷提起这么个宝贝,老爷一时兴起,花了一百两从胡三娇手里买过来……”五姨娘许是被白奉先陡然转变的态度吓住了,把她如何撺掇白俊峰强行从胡三娇手里买下香玉豆,又是如何发现香玉豆的绝妙之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用过几次以后香味就变淡了,过后白家落难,家中财物多数被抄没,老爷便让我找关系把那香玉豆转手卖了出去,且还不敢卖给有身份的人家,怕引起官兵的注意……常人难以发觉香玉豆的绝妙之处,还当是个普通的玉豆子,我最终只卖了十来两银子……”五姨娘一边说一边偷看白奉先的脸色,生怕他又发脾气说要将自己卖给牙婆。毕竟孝道为先,他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基于“为父亲抓药”这般冠冕堂皇的名义。自己一个贱妾,哪里讨得到好?
怪不得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装着香玉豆的那个盒子有些眼熟,原来那是白家的旧物,他当时尚未恢复记忆,哪里能想到这宝贝流落在外却是因为跟五姨娘有关?!既然找到了答案,白奉先也懒得多理会五姨娘,两下绕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朝西侧次间匆匆而去。一炷香后,白奉先扯着白奉云去了祭田边的树林。
“书墨买卖?”白奉云瞪着那片野生的紫竹林,正想摇头,却见白奉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堂哥心里定是觉得从商之流侮辱斯文,但这书墨买卖又不同!大堂哥的书法我见识过,非一般的清隽风流!想想,若是开个笔墨铺子,挂上你的墨宝,还怕没有崇拜之人前来照顾生意么?我找杨管事问过了,这祭田附近一直到祖坟边的地界都属我白家的私地,其间一花一树全姓白!这片紫竹林正好可用以制作笔杆,三房的悦哥儿定能找出门路来,大堂哥不如考虑考虑?”
想到白家如今的光景,白奉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但要让他这个曾经当过京官的人去做买卖,心中难免犹豫。白奉先笑了笑,抬手指向竹林的另一端“大堂哥你看,从这里望过去乃是我白家的祖坟,此买卖定能被祖宗庇护,你还犹豫什么?四堂哥不是要跟着三房学买卖么?便是开了书墨铺子,你也不用坐镇店堂丢脸面!就让四堂哥当名义上的东家,你躲在幕后时不时赋诗一首,或写几幅墨宝,画几幅画挂在铺子里,岂不是颇有名仕风采?!”
闻言,白奉云两眼一亮,能不用抛头露面地赚钱,还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这倒是个好主意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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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新规矩新气象
九月初,始迎白露,清晨和晚间的风一丝丝凉了起来。百川食府在九月初三接到了袁家递来的帖子,诚意邀请刘家人去袁府赏菊。因刘家人早早便在乌支县放出消息,只说刘树强这个石莲村当家的村长鲜少有功夫出门交际,是以袁府的请帖上指明了只邀请刘大虎、胡氏和刘娟儿大驾光临,虎子和刘娟儿便自动忽略了刘树强,有他去成不了什么事,反而会让他浑身不自在。胡氏和刘娟儿是在八月底安排好新宅诸事后带着童儿和一大帮子新配的护院回到石莲村的,虎子接到请帖后让人快马加鞭地朝村子里递了信,刘娟儿收到消息后去主院的主屋里找胡氏商谈了一上午,好说歹说才令她下定决心。
九月初七的酉时三刻,胡氏和刘娟儿在六个护卫的陪同下乘马车去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就连驾车的马夫也换成了夏如实挑选出来的精兵,此人名为钱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端正,为人谨慎。除了钱良以外,另外六个护院有四个人照旧匍匐在车厢顶上,另外两个蹲在车厢背面的辕架子上。“良大哥!”马车停稳后,刘娟儿听到自家宅院门口有人同钱良打招呼,声音还有些清脆稚嫩。
钱良应了一声,跳下车来高高打起侧帘,芳晓和立春扶着胡氏先一步迈下车厢,童儿和春分扶着刘娟儿紧随其后,刘娟儿刚一抬头。就见高威家的疾步前来见礼,她身后跟着个十岁出头的小子,眉眼很是干净。“夫人。小姐,行路辛苦了!青麦如今被少爷安排在门房当差!”她话音未落,青麦已经规规矩矩地上前对胡氏和刘娟儿磕了个头,原来适才就是他在门口跟钱良打招呼。
“青麦?”刘娟儿眨了眨眼“这是少爷起的名儿吧?”这小子是高威的独子,原名高小莫,听说功夫学的不如童儿好,但人很机灵。不然虎子也不会安排他来守门房。青麦笑嘻嘻地点头道:“少爷赏的名儿就是好听!夫人小姐快进屋吧!娘,适才大厨房的杜妈妈传话来说已经准备好茶水点心和水果了!”高威家的点点头。候在芳晓身侧笑道:“姐姐们也劳累了。”对立春笑得更为和煦。
芳晓和立春忙回了笑脸和寒暄,芳晓心中不得不服,她们这些内宅的伺候人照着立春定下规矩来行事,不过十来日一个个都大变了样!刘娟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抬脸对胡氏丢了个眼神,胡氏恍然,忙让立春赏了青麦十来个钱,又赏了高威家的一条精致娟帕。青麦喜笑颜开地打了个千,高威家的引着一行人迈入大门内,先到中福堂歇息片刻,用些茶水点心。
“春分姐姐,我去奉茶,姐姐去三进院给小姐准备热水吧!你到二进院随便叫个小丫鬟来给你带路就成!”待刘娟儿坐下后。童儿亲热地贴着春分走了几步,压低嗓门如是说。她是想着春分头一次来,里里外外都摸不着章程。未免会有些焦躁。不如让她先一步去三进院熟悉熟悉环境,总好过手忙脚乱。闻言,春分脸上一软,感激地对她柔柔一笑,自去三进院找人领路不提。
刘娟儿伸手接过童儿递来的铁观音,挤挤眼打趣道:“怪道在村子里谁都喜欢你!咱们童儿呀。可真是个七窍玲珑的心肝儿!”童儿抿着嘴唇扭了扭身子,错眼瞧见高威家的正对胡氏交代些什么。干脆凑到刘娟儿耳边低声道:“小姐可不知道,跟着您回了一趟村,我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春分姐姐老持稳重不说,还比我聪明多了!惊蛰姐姐漂亮得跟仙女儿一样,雨水姐姐也灵巧,谷雨……恩……反正都比我强!我可真怕小姐嫌弃我!还能不多体贴姐姐们几分?”
“你呀……”刘娟儿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太聪明的人就是这一点不好,想得太多了!你立春姐姐不是说过了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屋里一般有四个大丫鬟、二到四个二等丫鬟,另外的小丫头子不计其数。你还怕被人抢了位置不成?她们几个各有所长,但唯有你是会武艺的,我离了谁也不能离了你呀!”
听刘娟儿这么说,童儿心下稍安,却依旧不敢有半分的松懈。她是想,立春姐姐分明还说过,小姐贴身的四个大丫鬟理应各司其职,有的专管对外的人情往来,有的专管对内的茶水吃食,有的专管小姐的首饰和银钱,有的专管小姐的被褥衣物……但刘娟儿回村后却没有给她们明面上的分派,童儿觉得自己也算是小姐的保镖,外出时片刻都不能离开小姐身边,那总得什么都会一些吧?!是以,她从来没因为自己会武艺而在别的春分她们面前卖弄拿娇,反而把姿态放得极低,眼手不停地跟在别人身边默默学习。
刘娟儿喝了半盏茶后,又吃了一个橘子两块凉糕,坐在她对面的胡氏一边喝茶一边竖着耳朵听高威的回话。“……青麦的精神头好,但到底年纪还小,晚上挨不住困。夏管家安排老五跟他交替着值夜,老五却说他觉轻,主动要求日日都值夜,后来夏管家找少爷一合计,就干脆这么定了!少爷让我家那口子在大门内的东侧修了个小屋,就跟夫人老家那样,让老五晚上就睡在那小屋里。”
“这么安排倒好!”胡氏柔柔笑着点头道“青麦年纪还小,总熬夜怕是要不长个子了!”芳晓忍不住掩嘴笑道:“我看青麦和小石头差不多大,夫人下次可得记得把小石头带来,他们一准能处得开。”闻言,立春眸光微闪,胡氏一脸淡淡地垂头抿了口茶。芳晓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胡阿满特别喜欢小石头。自己怎能撺掇夫人把小石头给挪到乌支县里来呢?!
九月初,始迎白露,清晨和晚间的风一丝丝凉了起来。百川食府在九月初三接到了袁家递来的帖子。诚意邀请刘家人去袁府赏菊。因刘家人早早便在乌支县放出消息,只说刘树强这个石莲村当家的村长鲜少有功夫出门交际,是以袁府的请帖上指明了只邀请刘大虎、胡氏和刘娟儿大驾光临,虎子和刘娟儿便自动忽略了刘树强,有他去成不了什么事,反而会让他浑身不自在。胡氏和刘娟儿是在八月底安排好新宅诸事后带着童儿和一大帮子新配的护院回到石莲村的,虎子接到请帖后让人快马加鞭地朝村子里递了信。刘娟儿收到消息后去主院的主屋里找胡氏商谈了一上午,好说歹说才令她下定决心。
九月初七的酉时三刻。胡氏和刘娟儿在六个护卫的陪同下乘马车去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就连驾车的马夫也换成了夏如实挑选出来的精兵,此人名为钱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端正,为人谨慎。除了钱良以外,另外六个护院有四个人照旧匍匐在车厢顶上,另外两个蹲在车厢背面的辕架子上。“良大哥!”马车停稳后,刘娟儿听到自家宅院门口有人同钱良打招呼,声音还有些清脆稚嫩。
钱良应了一声,跳下车来高高打起侧帘,芳晓和立春扶着胡氏先一步迈下车厢,童儿和春分扶着刘娟儿紧随其后。刘娟儿刚一抬头,就见高威家的疾步前来见礼,她身后跟着个十岁出头的小子。眉眼很是干净。“夫人,小姐,行路辛苦了!青麦如今被少爷安排在门房当差!”她话音未落,青麦已经规规矩矩地上前对胡氏和刘娟儿磕了个头,原来适才就是他在门口跟钱良打招呼。
“青麦?”刘娟儿眨了眨眼“这是少爷起的名儿吧?”这小子是高威的独子,原名高小莫。听说功夫学的不如童儿好,但人很机灵。不然虎子也不会安排他来守门房。青麦笑嘻嘻地点头道:“少爷赏的名儿就是好听!夫人小姐快进屋吧!娘,适才大厨房的杜妈妈传话来说已经准备好茶水点心和水果了!”高威家的点点头,候在芳晓身侧笑道:“姐姐们也劳累了。”对立春笑得更为和煦。
芳晓和立春忙回了笑脸和寒暄,芳晓心中不得不服,她们这些内宅的伺候人照着立春定下规矩来行事,不过十来日一个个都大变了样!刘娟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抬脸对胡氏丢了个眼神,胡氏恍然,忙让立春赏了青麦十来个钱,又赏了高威家的一条精致娟帕。青麦喜笑颜开地打了个千,高威家的引着一行人迈入大门内,先到中福堂歇息片刻,用些茶水点心。
“春分姐姐,我去奉茶,姐姐去三进院给小姐准备热水吧!你到二进院随便叫个小丫鬟来给你带路就成!”待刘娟儿坐下后,童儿亲热地贴着春分走了几步,压低嗓门如是说。她是想着春分头一次来,里里外外都摸不着章程,未免会有些焦躁。不如让她先一步去三进院熟悉熟悉环境,总好过手忙脚乱。闻言,春分脸上一软,感激地对她柔柔一笑,自去三进院找人领路不提。
刘娟儿伸手接过童儿递来的铁观音,挤挤眼打趣道:“怪道在村子里谁都喜欢你!咱们童儿呀,可真是个七窍玲珑的心肝儿!”童儿抿着嘴唇扭了扭身子,错眼瞧见高威家的正对胡氏交代些什么,干脆凑到刘娟儿耳边低声道:“小姐可不知道,跟着您回了一趟村,我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春分姐姐老持稳重不说,还比我聪明多了!惊蛰姐姐漂亮得跟仙女儿一样,雨水姐姐也灵巧,谷雨……恩……反正都比我强!我可真怕小姐嫌弃我!还能不多体贴姐姐们几分?”
“你呀……”刘娟儿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太聪明的人就是这一点不好,想得太多了!你立春姐姐不是说过了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屋里一般有四个大丫鬟、二到四个二等丫鬟,另外的小丫头子不计其数。你还怕被人抢了位置不成?她们几个各有所长,但唯有你是会武艺的,我离了谁也不能离了你呀!”
听刘娟儿这么说,童儿心下稍安,却依旧不敢有半分的松懈。她是想,立春姐姐分明还说过,小姐贴身的四个大丫鬟理应各司其职,有的专管对外的人情往来,有的专管对内的茶水吃食,有的专管小姐的首饰和银钱,有的专管小姐的被褥衣物……但刘娟儿回村后却没有给她们明面上的分派,童儿觉得自己也算是小姐的保镖,外出时片刻都不能离开小姐身边,那总得什么都会一些吧?!是以,她从来没因为自己会武艺而在别的春分她们面前卖弄拿娇,反而把姿态放得极低,眼手不停地跟在别人身边默默学习。
刘娟儿喝了半盏茶后,又吃了一个橘子两块凉糕,坐在她对面的胡氏一边喝茶一边竖着耳朵听高威的回话。“……青麦的精神头好,但到底年纪还小,晚上挨不住困。夏管家安排老五跟他交替着值夜,老五却说他觉轻,主动要求日日都值夜,后来夏管家找少爷一合计,就干脆这么定了!少爷让我家那口子在大门内的东侧修了个小屋,就跟夫人老家那样,让老五晚上就睡在那小屋里。”
“这么安排倒好!”胡氏柔柔笑着点头道“青麦年纪还小,总熬夜怕是要不长个子了!”芳晓忍不住掩嘴笑道:“我看青麦和小石头差不多大,夫人下次可得记得把小石头带来,他们一准能处得开。”闻言,立春眸光微闪,胡氏一脸淡淡地垂头抿了口茶。芳晓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胡阿满特别喜欢小石头,自己怎能撺掇夫人把小石头给挪到乌支县里来呢?!(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一章 内忧外患
呼奴唤婢几年多,刘娟儿其实并未放多少心思在管理丫鬟上,她的精力毕竟有限,早两年为了家业从早忙到晚,哪有功夫计较身边伺候人的长短?但如今就不同了,自打那日胡永辉找到丰登茶馆险些闹出事来,刘娟儿就一脸严肃对虎子说过――“哥,你说什么样的关系才最稳固?不说咱们和水鱼帮的情分,就说徐营马帮的人都有多久没来跟你打过交道了?你觉得这是为啥突然冷淡下来的?还不是因为徐帮主总得多考虑自己的买卖!但是哥把酒楼里进鱼的事儿一摊子都交给了水鱼帮,水鱼帮就跟咱们越来越亲近!所以说,这普天下没有耗不尽的情分,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最稳固!咱们得把家里家外的助力统统聚集起来!”
家外的各方助力自然要交给虎子去逐一捋顺,家内,尤其是刘家内宅的人事自然得让胡氏来主持中馈,但胡氏从来没当过这么多人的家,刘娟儿责无旁贷,至少她须得先把自己身边的人事都安置稳妥了,别拖了娘的后腿才好!念及此,刘娟儿每日闲下来的时候都在考虑丫鬟们各自的性情能力和忠心度,她并非坐井观天,时不时就拉着立春问些有关内宅人事的问题。立春不敢轻待,也成日都在回忆以前的所见所闻,死了好多脑细胞才一一帮刘娟儿捋顺。
如今田长隆和郭力都没有消息,花无婕又被盛蓬酒楼的人悄无声息地带走,懂些兵法的肖卫曾对虎子说过,这是敌方想来个釜底抽薪,把百川食府的秘制甜汤百水甘露夺在手中,企图逼百川食府走上绝路!虎子反应很快,立刻就放出消息说花大厨生病了,一百两银子换一碗甜汤的彩头只好暂时取消。这消息所带来的损失不可谓不大,富老爷气呼呼地在百川食府摔了两个碗,过后接连几日都没来!他这举动惹得百川食府一些熟客转头就去了盛蓬酒楼。
刘家人虽是着急却也不想打无准备之仗,刘娟儿亲手泡了一壶三炮台去找马千里问话,谁知马千里也不知是怎么了,吞吞吐吐半天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被问急了才说“咱如今也不是马帮的人了,哪儿能知道最近帮子里有啥动静呀?那啥……豆芽儿她爹娘的铺子最近出了点儿问题,小姐事忙,就别花费功夫去找豆芽儿了,她得空会来找小姐的!”要知道马千里从来没叫过刘娟儿“小姐”,从来都是“小娟儿长小娟儿短”的,事出反常必为妖!但刘娟儿没功夫成日呆在酒楼的后厨房找马千里套话,又不想让李幺三和应祥如参合进来,虎子只好让洪响回了他老家一趟,希望能找他爹洪大能打听些马帮最近的动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童木头也得了信找上门来,虎子拉着他喝了一场酒,就听他说最近丰云山里也不太平,不知打哪儿来了好些别处的猎户,也不懂规矩,逮着油田鼠就抢捕!项氏娘家的猎户们跟这些外来货起了不少冲突,还打伤了人!据说项全田心爱的猎犬也受了伤,气得他嚷嚷着要去进山的途中设陷阱!最后居然是蛇婆子出面赶走了那些外来的猎户,据说跑得慢的人直接被蛇群吓得晕在了半山腰上。
虎子和刘娟儿听了都连连摇头,这样滥捕油田鼠,迟早杀无可杀,到时候薛乾生少不得还要把主意打到刘家饲养的油田鼠头上!好在刘氏山庄有胡阿满和姜沫坐镇,姜沫那日在酒楼嘘来蛇群后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气的虎子次日就把他赶回了刘氏山庄。宋艾华许是觉得对不起东家,硬要留在刘氏新宅里帮着理事,她一直呆到胡茹素的相亲宴后才动身回了石莲村。
马帮的行事变得有些讳莫如深,水鱼帮忌讳袁大人的态度,也不敢走暗路子去帮刘家摸盛蓬酒楼的底,他们正在设法联系万青湾的水哥和二鱼,暂时没带回有用的消息。洪兴赌馆表面上安分,实际上经常有人去舵口边挑事,水鱼帮忍着气同他们周旋,显然有些自顾不暇。这个时候胡氏和刘娟儿已经回了石莲村,一来是担心村子那头也有人作祟,二来也是想把受了伤的善高翔带到古郎中家去安置,正好跟善知恩一同瞧病。谁知回了石莲村后,刘娟儿果然发现有人作祟,却既不盛蓬酒楼的人也不是洪兴赌坊的人,是刘家老宅和大房的人!
只因刘大山越来越心悦应祥如,跟虎子告了假说要回村一趟,虎子问他有何打算他又扭扭捏捏地不愿意说。虎子掰着指头一数,发现他这大堂哥还真有段日子没回村了,想回去看看爷奶和爹娘妹妹也在情理之中。可惜他就是少想了一步,怎么都没想到刘大山回村后直接去找刘树壮商量对应祥如提亲的事。刘树壮听说自己儿子看上了个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厨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刘大仁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应祥如多年在外漂泊,又没个正经娘家,身子怕是早就不干净了!刘大山爆发了他自出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脾气,不止打了刘大仁,还把老宅的刘老头和刘老太都招惹了过来!
这事儿最终闹得鸡飞狗跳,且后果还牵连了不少人!原本徐蛮子自打回村后就一门心思讨好刘红珠,成天到刘家老宅帮忙干活不说,还次次都不空手。就在刘家大房闹出事的时候,刘红珠刚刚收到徐蛮子亲手打的一只铁簪子,虽是铁打的,但十分精巧!簪子上的蝴蝶还会抖翅膀!刘红珠的感情眼见着就要倾倒向徐蛮子的柔情蜜意间,结果刘老头和刘老太在大房受了气,回来得见徐蛮子更是没个好脸色。刘老头一叠声说刘红珠正在孝期,刘老太指着徐蛮子的鼻尖骂他给自己的爹丢脸,好歹他爹还在村学里教小儿开蒙,他竟在此勾搭娘家女!
刘家二房怎么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地绕过这一大波乱七八糟的事,况且刘树强还想替刘大山做主娶应祥如过门,刘树壮却死都不肯松口!刘大仁还趁机打听白奉先的去向,翻着眼皮威胁胡氏,说白奉先答应了给他找关系当个小官,如若这事儿不成,他就要怀疑怀疑刘娟儿的身份问题了。刘娟儿见二堂哥这般无耻,胡氏头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冷着脸对刘大仁敲打道:“大仁哥是说我不是原来的刘娟儿么?这话是咋说的?我觉得伯娘的死因才蹊跷呢!真奇怪,大伯一家坐了十几日船才回到乌支县,好端端的咋会跑到走了水的塔楼里去歇脚?”
刘大仁吃了瘪,一脸心虚地转着眼珠子,到底也没敢太过分。只说等白奉先赶考归来,他再亲自上门来拜访,适时不给个明白话是不成的!
呼奴唤婢几年多,刘娟儿其实并未放多少心思在管理丫鬟上,她的精力毕竟有限,早两年为了家业从早忙到晚,哪有功夫计较身边伺候人的长短?但如今就不同了,自打那日胡永辉找到丰登茶馆险些闹出事来,刘娟儿就一脸严肃对虎子说过――“哥,你说什么样的关系才最稳固?不说咱们和水鱼帮的情分,就说徐营马帮的人都有多久没来跟你打过交道了?你觉得这是为啥突然冷淡下来的?还不是因为徐帮主总得多考虑自己的买卖!但是哥把酒楼里进鱼的事儿一摊子都交给了水鱼帮,水鱼帮就跟咱们越来越亲近!所以说,这普天下没有耗不尽的情分,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最稳固!咱们得把家里家外的助力统统聚集起来!”
家外的各方助力自然要交给虎子去逐一捋顺,家内,尤其是刘家内宅的人事自然得让胡氏来主持中馈,但胡氏从来没当过这么多人的家,刘娟儿责无旁贷,至少她须得先把自己身边的人事都安置稳妥了,别拖了娘的后腿才好!念及此,刘娟儿每日闲下来的时候都在考虑丫鬟们各自的性情能力和忠心度,她并非坐井观天,时不时就拉着立春问些有关内宅人事的问题。立春不敢轻待,也成日都在回忆以前的所见所闻,死了好多脑细胞才一一帮刘娟儿捋顺。
如今田长隆和郭力都没有消息,花无婕又被盛蓬酒楼的人悄无声息地带走,懂些兵法的肖卫曾对虎子说过,这是敌方想来个釜底抽薪,把百川食府的秘制甜汤百水甘露夺在手中,企图逼百川食府走上绝路!虎子反应很快,立刻就放出消息说花大厨生病了,一百两银子换一碗甜汤的彩头只好暂时取消。这消息所带来的损失不可谓不大,富老爷气呼呼地在百川食府摔了两个碗,过后接连几日都没来!他这举动惹得百川食府一些熟客转头就去了盛蓬酒楼。
刘家人虽是着急却也不想打无准备之仗,刘娟儿亲手泡了一壶三炮台去找马千里问话,谁知马千里也不知是怎么了,吞吞吐吐半天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被问急了才说“咱如今也不是马帮的人了,哪儿能知道最近帮子里有啥动静呀?那啥……豆芽儿她爹娘的铺子最近出了点儿问题,小姐事忙,就别花费功夫去找豆芽儿了,她得空会来找小姐的!”要知道马千里从来没叫过刘娟儿“小姐”,从来都是“小娟儿长小娟儿短”的,事出反常必为妖!但刘娟儿没功夫成日呆在酒楼的后厨房找马千里套话,又不想让李幺三和应祥如参合进来,虎子只好让洪响回了他老家一趟,希望能找他爹洪大能打听些马帮最近的动静。
童木头也得了信找上门来,虎子拉着他喝了一场酒,就听他说最近丰云山里也不太平,不知打哪儿来了好些别处的猎户,也不懂规矩,逮着油田鼠就抢捕!项氏娘家的猎户们跟这些外来货起了不少冲突,还打伤了人!据说项全田心爱的猎犬也受了伤,气得他嚷嚷着要去进山的途中设陷阱!最后居然是蛇婆子出面赶走了那些外来的猎户,据说跑得慢的人直接被蛇群吓得晕在了半山腰上。
虎子和刘娟儿听了都连连摇头,这样滥捕油田鼠,迟早杀无可杀,到时候薛乾生少不得还要把主意打到刘家饲养的油田鼠头上!好在刘氏山庄有胡阿满和姜沫坐镇,姜沫那日在酒楼嘘来蛇群后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气的虎子次日就把他赶回了刘氏山庄。宋艾华许是觉得对不起东家,硬要留在刘氏新宅里帮着理事,她一直呆到胡茹素的相亲宴后才动身回了石莲村。
马帮的行事变得有些讳莫如深,水鱼帮忌讳袁大人的态度,也不敢走暗路子去帮刘家摸盛蓬酒楼的底,他们正在设法联系万青湾的水哥和二鱼,暂时没带回有用的消息。洪兴赌馆表面上安分,实际上经常有人去舵口边挑事,水鱼帮忍着气同他们周旋,显然有些自顾不暇。这个时候胡氏和刘娟儿已经回了石莲村,一来是担心村子那头也有人作祟,二来也是想把受了伤的善高翔带到古郎中家去安置,正好跟善知恩一同瞧病。谁知回了石莲村后,刘娟儿果然发现有人作祟,却既不盛蓬酒楼的人也不是洪兴赌坊的人,是刘家老宅和大房的人!
只因刘大山越来越心悦应祥如,跟虎子告了假说要回村一趟,虎子问他有何打算他又扭扭捏捏地不愿意说。虎子掰着指头一数,发现他这大堂哥还真有段日子没回村了,想回去看看爷奶和爹娘妹妹也在情理之中。可惜他就是少想了一步,怎么都没想到刘大山回村后直接去找刘树壮商量对应祥如提亲的事。刘树壮听说自己儿子看上了个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厨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刘大仁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应祥如多年在外漂泊,又没个正经娘家,身子怕是早就不干净了!刘大山爆发了他自出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脾气,不止打了刘大仁,还把老宅的刘老头和刘老太都招惹了过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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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窥斑见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娟儿想多收集一些将军府内宅外院的情报,借此来推测吴大将军和吴夫人、二姨娘各自的立场意图。童儿年仅六岁就跟着她爹娘进了将军府,他爹肖卫被安排到外院当了个普通的家丁,她自然没福气被抬举到小姐夫人身边伺候,只在浣衣所里当了个浆洗衣物的小丫头。这样的身份没多少机会见到将军府的主子辈,最多能从那些嘴碎的婆子媳妇口中听到些闲言碎语,所以童儿提供的情报干货太少,比如“威远将军是庶出”之类,真实度有待商榷。
新近的六个丫鬟中有五个人都曾在将军府里当过差,但干的都是些粗杂脏活。荣欣被分派在二姨娘的厨房里专职负责洗切瓜菜,荣意负责洗碗盘盏碟,她们两人性子有些不同,荣欣即便听说过什么也是藏在心里不吭声,荣意嘴甜活泼,听说厨房里的婆子媳妇们都很喜欢她,但二姨娘忌讳她爹的身份,并未抬举这个小丫头。刘娟儿在精兵家属们来刘宅第一日就单独找她们问过话,荣欣斟酌着说了些二姨娘用人的习惯,并未夹带别人的风言风语。荣意则是不停嘴地把二姨娘房里诸人的口味偏好都说了个十全十,其中还夹了不少别人嘴里听来的消息。
所以荣欣说的可以全信,荣意说的最多只能信一半,荣意说吴大将军最爱重油的菜色,曾有以大油当酒一饮而尽的惊人之举!刘娟儿猜不透这话有几分可信。她在舵口边亲耳听到吴大将军说自己如今吃不得油腻。是长期吃油腻伤了脾胃,还是他原本就没有那么爱油腻?或者为了某些目的才故意节制饮食?
嘉禾以前被分到针线房干杂活,要说这针线房理应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但她的性子灵巧活络,模样生的又好,针线房里的丫鬟都有些排挤她。经验老道的绣娘们只指挥她干些收拢废线、整理纺车之类的粗活,是以嘉禾在出将军府前一直过得挺压抑,她喜欢找人说话,人家又只会敷衍她,直到进了刘宅才觉得松了口气。不过嘉禾倒是提供了一条有力线索——“二姨娘本就出自皮货世家。她有自己贴身伺候针线的人。”简简单单一句话,暗示了不少信息。
红枫的爹原来也被安排进了将军府当家丁。他们家是江北道本地人,她娘安排她舅舅接了将军府最脏最累的一件活——收夜香。红枫的模样生的太过娇艳,她爹娘都不愿她抛头露脸,干脆让她成日用帕子捂着脸跟粗使婆子一起送内宅的夜香到外院接应处。再由她舅舅接手。这活计的辛苦倒还不在于脏和臭,主要是得起早贪黑,若不是这样,凭红枫的美貌怕是难以不引起别人的关注。
其实人的排泄物也能说明很多问题,但刘娟儿怕红枫一个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去回忆事关屎尿的情报,只好暂且把她搁到一边。
玳瑁是几个少女中唯一没有进将军府的人,但她爹却是专职帮将军喂马的家丁,她娘还管着马棚的草料。这就不由得刘娟儿不多想了。表面上玳瑁应该听不到什么情报,但他爹娘却是身居第一手情报来源地!胡茹素说过将军府里的女眷多善骑射,便是二姨娘和三姨娘也打得一手好马球!想想看。将军大人和副将、亲兵、儿子们随时都要用马,夫人小姐也时不时开一场马球赛……刘娟儿不由得弯起嘴角,目光灼灼地看着略有些不安的玳瑁。
“玳瑁,你以后专职负责整理我的房间吧!”刘娟儿笑吟吟地看着她。此言一出,别说玳瑁,便是连童儿都吓了一跳。小姐怎么这就定了玳瑁的司职?不是说要多观察一些时日么?童儿疑惑地垂下了头。却见刘娟儿又道“看到你刚刚那一扑,我就知道你是个手脚利落的!按说普通人若是遇到有人行刺。即便有心护着主子也难免手忙脚乱,你却稳稳地绕过了桌椅杌子!有你负责整理我的房间,我就不怕瓷器家伙什被谁失手打烂了!如何,你莫非当不起这件事?”
听她这么说,玳瑁才松了口气,浅浅笑着躬身道:“谢小姐褒奖!”她笑容未散,刘娟儿话锋一转,伸手递出一个小小的玉葫芦挂件“这个裙压瞧着还挺别致,就先赏给你了!别怪我手面小,毕竟你们的月饷都还未正式定下,我不好寒了别人的心,也不好让你们姐妹之间产生什么误会。”玳瑁受宠若惊地接过玉葫芦,连连谢赏,笑容深入眼底,可见是真心感激刘娟儿为她着想。
刘娟儿心里却似有个狡黠的狐狸在捧腹大笑,她想,听肖卫说玳瑁的爹娘在出将军府前都莫名其妙地患病没了,估摸是有人怕他们带出事关重要的情报出府,又不敢忤逆将军大人的决定,这才使下腌臜狠毒的手段。这个人多半不是吴大将军本人,肖卫说玳瑁的爹娘去世时,将军大人发了很大的脾气!至于这个人是谁,玳瑁心里有没有底,她以后有的是时间伺机盘问。
玳瑁退下后,刘娟儿让童儿倒了杯茶来小口抿着,不时瞟探碧磷一眼。碧磷本性就沉闷,见小姐不说话,她也乐得扮木头桩子。大概磨叽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娟儿突然对童儿抬脸道:“你去看看春分那边安置的如何了,再问问善小姐今儿是不是歇在天羽阁,若她还要回来,少不得要让门房盯着点儿。”
童儿无声地瞪大了眼,略一迟疑,到底没说什么就应诺而去。碧磷打了个哆嗦,略带几分不安地抬眼去瞟刘娟儿,不知小姐为何单独留下自己。她们几个都知道童儿第一次得见刘小姐的面就当了贴身丫鬟。有啥事儿还得瞒着她不成?正想着,刘娟儿已轻声开口道:“碧磷,我听说你以前在将军府是负责扫院子的小丫头?你偷偷跟着你爹习武。将军府的主子辈没人有异议么?”
闻言,碧磷神色一凛,惴惴不安地答道:“将军府中的主子们其实多数都知道我们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便是使唤我们爹娘的时候也会斟酌着来。童儿的爹是当年的精兵小头领,他让童儿习武,或者纵着我和青麦他们习武,多半不会有人提出异议。这是将军大人喜闻乐见的事。也是府中尚武之风带来的抬举,况且……我虽说只负责扫院子。但若有刺客前来也能当个肉垫拖些时辰。”
当个肉垫?刘娟儿不禁莞尔,果然平时不多话的人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且碧磷的声音居然宛若莺啼,真让人刮目相看!刘娟儿顿了顿,单刀直入地问:“以你所见。荣欣她们五个人各自的性情如何?有没有人还牵挂着将军府里的日子?她们在我刘家做事还满意吗?我这会子就当你是个小姐妹,但说无妨!”
碧磷眼中惊疑不定,她算不准刘娟儿为何摆出推心置腹的架势,偏偏问的人又是自己,按说自己平日里沉闷低调,应该不会惹眼才是呀!这么想着,她的一颗小心肝又提到了嗓子眼,嗫嚅道:“我……我平时不太爱说话……”
“就是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人观察力才比别人都敏锐呢!”刘娟儿打断了她的话头,端着茶杯连声道“童儿假扮的刺客怕是第一眼就被你识破了吧?你若真是搏命出击拦下了她。哪能除了出汗却没有受伤?!若你真的认为是刺客,又怎会如此藏拙?拳脚无眼,你的皮肤又娇嫩。多多少少总该青几块皮吧?碧磷,我是觉得你能当大任,希望你也能对我敞开心扉,我刘娟儿必不负你!”
碧磷满脸震惊,滑下杌子端身跪在刘娟儿面前,神色沉重地低声道:“碧磷愚钝。不知小姐对荣欣她们有几分信任。但奴婢可以说一句实话,我们六人从未牵挂将军府。既进了刘家门,就是刘家人!小姐或许不知,我们和爹娘在将军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就如一窝井中鼠,惶惶不可终日!小姐如此耳清目明,想来心中对各位姐妹的性情为人自有计较,碧磷实在不敢拿大胡言。”
刘娟儿挑了挑眉,却见碧磷又道:“不过……奴婢觉得红枫今日的穿着有些不妥,此时刚入白露,她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夹袄来见小姐。碧磷愚见,觉得她有些拿娇轻浮,小姐还是莫要让她同外院接触过多才好!奴婢以前专职扫撒,常被有体面的掌事妈妈抽调到各个院落帮手干活,曾亲眼见过有那起不甘心为奴为婢的丫鬟穿着一身白俏在大少爷和二少爷途经之处晃来晃去。”
“大少爷……”刘娟儿丢开心底对红枫的那点子不快,抠着字眼追问道“我从来没听说过吴大将军府的大少爷!你竟见过此人?”看来童儿说的话确实不能全信,碧磷也确实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吴府秘辛!
碧磷是在童儿和春分一起来三进院回话时才闭上嘴的,刘娟儿满心萧然,抬眼对春分轻声问:“取来了么?”春分福礼后迈步前来,讲一个小包袱递到刘娟儿手中,刘娟儿就手揭开包袱皮,取出自己心爱的小弓箭和箭筒。童儿和碧磷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童儿忍不住一脸艳羡“小姐,这是您的弓箭?手工真好!”
刘娟儿笑了笑,又转向碧磷“你还是先负责院中的扫撒活计,另外司职保管我这套弓箭!不要让我失望……”尾音拖得长长的,只领碧磷脸上一肃。她不再需要任何别的赏赐之物,刘娟儿给予的这份信任就是最好的赏赐!见碧磷郑重地接过弓箭和箭筒后便退出房外,童儿忍不住满心失望,眼角泛着水光去瞅刘娟儿。刘娟儿忽略她小狗似的神情对春分问:“外院可有传话来说善小姐的事?”
春分点点头轻声道:“说是过一刻钟就回来,少爷已经差人去迎了。”
等春分转出门去打热水,刘娟儿才噗嗤一笑,拉着童儿打趣道:“瞧瞧你,这小嘴都要翘上天了!我可不是看重碧磷多过你!我还有大事儿要求你呢!”
“小姐,哪能让您求童儿?您有啥事儿交代奴婢去办就是了!”刘家定下新规矩后,童儿总算找回了做奴做婢的快感,她是第一个适应对主子尊称的人!
刘娟儿粲然一笑,直起身来转了个圈“童儿你瞧我的身子骨适合练哪种兵器?我这也是防微杜渐,免得身边落空的时候又遇险,我自己若精通一两样兵器,那样总能抵御片刻!你觉得呢?”童儿觉得也是这个理,上前去仔细捏了捏刘娟儿的身子骨“小姐的筋骨强韧,倒是有几分练武的底子呢!”
“可别说大话哄我开心!”刘娟儿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却见童儿一脸认真地连声道:“奴婢没说大话!小姐如今年满十一了,虽说有底子,但也不合适练硬功夫!您每日事忙,哪有功夫接连好几个时辰地蹲马步?依童儿所见,小姐适合练软鞭和太极!但是奴婢不太精通太极……至于软鞭,奴婢可以教小姐!”
“好,那就软鞭!”刘娟儿笑眯眯地拍拍童儿的脸蛋儿,心道,我还真是比较喜欢软鞭呢!骑马的时候经常挥鞭,总不算一点底子都没有!
童儿想到能亲自教小姐武艺,只觉得荣幸之极,早把碧磷抛在了脑后!
一刻钟后,天色渐暗,刘氏新宅四处都挂起了大红灯笼,善如新带着一身夜露被虎子安排的人手接了回来。刘娟儿让春分去传话,说是多日不见给外想念,让善如新今晚就跟她同睡。人还没来,刘娟儿已经让童儿备好了热水,心道,这个丫头成日都呆在天羽阁,少不得也能掏弄些吴二姨娘消息出来!
刘娟儿这是无奈之举,窥斑见豹,总好过两眼一抹黑。(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三章 检验媳妇子
九月初六一大早,刘娟儿和善如新双双顶着黑眼圈起了床,她们整晚都在咬耳朵说话,一直到三更时分才迷糊了一会儿。(..info无弹窗广告)梳洗后,刘娟儿吩咐春分端了两个煮熟的鸡蛋过来,她跟善如新脸对着脸帮对方敷眼睛。善如新闻着淡淡的鸡蛋香轻叹了一口气“如意最爱吃这种不加盐的煮鸡蛋了,一口能吃两个呢!知恩见她吃得欢实,也闹着要吃,有一次险些噎着自己!”刘娟儿见她的黑眼圈消散了不少,捏着手里的鸡蛋送进了嘴巴“我也爱吃,这种鸡蛋对身子最好了!”
善如新“呀”了一声,娇叱道:“瞧你,怎么比知恩还馋嘴,见什么都好吃?”刘娟儿笑眯眯地蠕动着嘴唇,咽下鸡蛋后又去拍善如新的手“你也吃一个!你吃好了,就当是替如意高兴一次!如意这会子一个人住在石莲村的宅子里,她想吃鸡蛋还不容易么?只要说一声,谷雨她们肯定恨不得成天给她煮鸡蛋吃!至于翔子和知恩,你也不用太过牵挂,古郎中长年钻研医术,是个极为认真的性子!你见过咱家的夏伯吧?他的小腿以前受伤后没有及时治疗,基本等于坏死了,结果还是古郎中妙手回春才没有落到截肢的下场!”闻言,善如新的眉头舒展开来,当真把鸡蛋塞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童儿、春分和荣意都在一旁抿着嘴笑。
“荣意,你就先跟在善小姐身边吧!”刘娟儿对荣意招了招手。荣意心中一喜,忙上前来给善如新福礼。刘娟儿和善如新处得亲密,她们几个人可都看在眼里。如今刘娟儿点名让她伺候善如新,那也算是格外信任和抬举了!
善如新没想到刘娟儿突然给她安排丫鬟,略有些不自在地让荣意起身,摘下自己的荷包递了过去“只是个旧物,拿着玩吧。”荣意道谢接过,翻在手里看了看,顿时乐开了花“奴婢太喜欢了!瞧这荷包多精致呀!配色也鲜亮得很呢!早听说钱妈妈她们得夫人赏的五福绦子就是善小姐的手艺。让奴婢眼红得抓心抓肝的!这下可好了,得了善小姐赏的贴身荷包。且让别人眼红去!”
刘娟儿和善如新被逗得大乐,众人说笑了一回,几个丫鬟又上前来给刘娟儿和善如新擦手匀脸,刘娟儿让春分架起了绣棚。(..info好看的小说)亲热地拉着善如新坐到茶桌边柔声道:“如新小师傅,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早点来。你就先在这里让荣意帮你分线,爱做点啥就做点啥,我陪娘用过早膳后就来跟你学针线!”不等善如新开口接话,荣意忙道:“我分的线不够细,怕善小姐不得用,小姐还是让嘉禾来吧!”
善如新见她急得小脸通红,忙摆摆手,很好脾气地笑道:“无碍的。我也没想做多细致的东西,嘉禾怕还有别的事儿要忙呢!荣意帮我剪线头就成!”刘娟儿见荣意松了口气,笑意妍妍地捧着善如新的素手拍了拍。
等春分端来早点。荣意开始伺候善如新用饭,刘娟儿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让童儿陪着转出了门,她今儿穿了家常的妆花褙子和挑线裙,头上用一支简单的葡萄玉钗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四不像发髻,就跟个小妇人似的,看得童儿连连咋舌。还未走到二进院的主屋门口。童儿终于忍不住悄声劝道:“小姐便是不想麻烦,也不能挽这么个发髻呀!若是想利索些。童儿来给小姐梳个简单的发辫吧!”
“无碍的,我不过是见见娘亲,到时候不用你开口娘亲也会给我重新梳头的!”刘娟儿眨了眨眼,并未将心事告诉童儿。胡氏昨儿晚间让钱妈妈带口信来说要一起吃早点。刘娟儿就想借机从娘亲嘴里问问家里的媳妇子和婆子们这一段上工后的表现如何,哪些人适合放在宅子里?哪些人适合调任到村子里?哪些人又适合派到庄子里?胡氏的经验不足,虽有立春倾力相助,也有芳晓从旁安抚,但这样也不能说是万事大吉了。刘娟儿怕胡氏为难,自己少不得要帮着掌掌眼。
刚一进门,就听立春惊呼道:“小姐?这……”没了后话,怕是被自己挽着发髻的模样吓呆了。刘娟儿一脸憨笑地朝房内正中的太师椅上看去,只见胡氏穿着一身深紫色如意纹的妆花褙子候在小饭桌边,一脸无措地瞪着她“我还当是哪个小媳妇子来传话呢!梳这么个头,像个啥样子?!”刘娟儿嘻嘻一笑,喜鹊似的冲上前去猴在胡氏身侧,扭扭身子娇声道:“昨儿跟如新说了一夜的话,早起困得眼镜都睁不开,这才懒得梳头的!娘待会儿帮我梳个好看的头就是了!”
闻言,胡氏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头,心里却更喝了蜜一样甜。[..info超多好看小说]早饭已经摆好了,一盘小笼包和一盘水晶蒸饺配着一大碗粥和两三样小菜,刘娟儿凑头朝粥碗里探去,吸着鼻子仔细一闻,不由得惊讶道:“荷叶粥?!娘,杜妈妈手下的两个媳妇子叫啥名来着?她们竟连这么精致的荷叶粥都能做得这么好!”
正站在桌边添粥的芳晓忙接口道:“回小姐的话,那两个媳妇子都是二十五六的年纪,高威家的说她们俩的茶饭手艺是所有人中冒尖的,这才回了夫人安排在杜妈妈手下。一个是刘源家的,一个是顾三家的!”顿了顿,又道:“顾三家的当家人原本叫顾三两,是夫人觉得拗口才改叫顾三家的!”刘娟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胡氏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芳晓还是太急了,就怕自己跟不上规矩落了下乘,反而欲速则不达,显得没有从前稳重。胡氏还没开口说话,她怎能急着擦嘴呢?这不止不合规矩,而且也不是刘娟儿想听到的答案。立春轻咳了两声。漫步凑到胡氏身后替她布菜,胡氏顺势瞟了她一眼,见她丢下个安抚的眼神。无奈地摆手道:“我和咱们娟儿也有私房话要说呢!不用人伺候着吃饭,你们先下去各自用早点吧。”
立春点头称是,行了礼后退出房门,芳晓却是很不甘心地放下粥勺,退出门时眼圈都红了。童儿感觉气氛不对,忙说要去看茶水安排的如何了,也跟在立春身后退了出去。胡氏这才握着刘娟儿的小手摇头道:“娘真不习惯成日里被这么多人围着!偏偏芳晓又……她最近对立春冷眉冷眼的。还当我不知道。”
刘娟儿干脆击倒胡氏身边贴着坐,一边伸长胳膊夹来蒸饺一边轻声道:“娘别担心。再过一段儿就习惯了!至于芳晓嘛……娘本来就不是因为她能干才一直把她带在身边的!我说的对不?芳晓不是理事能力差,只是以前没经过多少事儿,也从来没有在高门大户里当过差,眼界还不如立春一半!按着以往咱们在村子里那样没规没距地混着过倒也没啥大不了的。但如今就不同了!”
胡氏抿了口粥,凝神点头道:“娘也知道是这个理,既然咱们要跟商户家和官家的女眷走动交际,这家里家外的规矩就一定要上得了台面才成!不然遭人家看轻了,也就没多少走动的机会了!娘省得轻重,就是一直也没提起精神来跟芳晓好好谈谈。”刘娟儿咽下香喷喷的小笼包,一脸诡笑地轻声道:“芳晓也还年轻呀……娘,你看,咱家多了这么多人……”胡氏险些将一口粥喷回了碗里。她咳了几声,顺手在刘娟儿的肩上拍了一把“胡说啥呢?!”
“咋胡说了?娘莫非没想过?难道芳晓就这么跟在你身边一辈子不成?”
“芳晓这人不像桂落,有些话娘还真不好提……”
“娘。这个荷叶粥做得十分入味,我想见见刘源家的和顾三家的,娘也赏赏她们吧!”她凑到胡氏耳边,压低嗓门悄声道“立春肯定跟娘提过吧?这厨房是内宅开支最大,也是最紧要的地方,娘在这方面的人手可一定要把好关!”
胡氏脸上一肃。放下调羹点头道:“立春时不时就在耳边提醒我这一点,娘哪敢马虎?那个杜妈妈是高威家的推荐的人。她是安排到酒楼当伙计的杜阿四的老娘,老当家的杜六在将军府的花圃里当过差,算是有一门花匠手艺!就你那院子里的小花园,娘准备让杜六找机会修起来,多种点花卉。”刘娟儿讶然地挑了挑眉头,没想到杜妈妈的老夫君还是个花匠!这下可好了,她想把花园和树园里的暖房都利用起来,但是偏遇到非常时期,又不敢贸然请外面的花匠。
“我早起时咋没看到有人去侍弄小花园呢?”
“傻孩子,你这个大小姐住回院子里去了,老杜领着的后生们自然不能去三进院!咱们没过来的时候,老杜他们已经初步清理过一遍了!往后你不在院中的时候娘再让你哥安排他们过去接着干,等你回来了就避开!你哥说了,他让老杜也挑两个手脚麻利的媳妇子当学徒,等媳妇子们学会了伺弄花草,往后就不用避讳着你和你的丫鬟们了!”刘娟儿舒心一笑,又给胡氏夹了一筷子小菜。
“娘,杜妈妈这个人应该没啥问题,高威家的过来第一日就推荐了杜妈妈,说她以前在将军府大厨房的管事妈妈手下干过!夏伯以前不也是李府别院大厨房的二管事么?连夏伯都说杜妈妈好,咱们也能放心!”刘娟儿吃得很欢快,胡氏却被她的话提醒了,搅着粥水懊恼道:“夏伯还提过别的,要我多观察那两个媳妇子……”刘娟儿忙把童儿唤了进来,让她去给厨房那边传话,说夫人要见杜妈妈和刘源家的、顾三家的。童儿怕早点有什么问题,抬脚就去了大厨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年届五旬的杜妈妈领着两个媳妇子匆匆前来,进门行礼时三人都怯生生的。立春竟比这三个人来的还快,瞧着像是一口早点也没吃!至于芳晓,她几乎是叼着半个馒头追在她身后跑回来的!芳晓的心理很微妙,她有些妒恨立春这个小丫头分走了胡氏的信任,又觉得照着立春行事肯定出不了差错!结果就是弄得自己成日惶惶的,总是忙中出错,或者说错话。
胡氏对杜妈妈三人柔声道:“今儿的荷叶粥做得好!小笼包和蒸饺也不错!”说着,她对立春笑了笑,立春会意,上前给三人各赏了个荷包。
杜妈妈圆盘脸,表情严肃,花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接了赏赐后很规矩地行礼叩谢。刘源家的生得高大丰满,笑容和善,捧着荷包连连谢赏。顾三家的生的矮小瘦弱,皮肤微黑,但看起来筋骨很结实,她谢赏的时候笑容卑微。
赏给杜妈妈的荷包里是一个二分的银裸子,刘源家的和顾三家的各有几十个铜子,她们大抵摸得出来。刘娟儿把三个人的行事做派都默默看在眼里,凑到胡氏耳边俏语几句,胡氏点点头,正想让芳晓端了个杌子过来给杜妈妈让座。
刘娟儿突然起身,扯着胡氏的衣袖娇声道:“娘,饭都吃了,快给我梳头吧!”(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四章 邻来之声
胡氏给刘娟儿重新打散头发梳成分肖髻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又用排梳将垂下的燕尾打成两垂顺鬟,选了几缕颜色鲜亮的彩带绑定,这才算周全。期间主屋室内一直尴尬地沉默着,刘娟儿一声不吭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大厨房来的三个人,只见被赏了座儿的杜妈妈一脸沉静地端身而坐,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媳妇子神色各异,刘源家的有些焦急之色,顾三家的十分老实地垂头而立。
等胡氏替刘娟儿梳好了头,刘娟儿心里也有了些底,忙拉着胡氏转向三人而坐“都怪我!总想拉着娘给我梳头,忘了杜妈妈还等着说话呢!”胡氏讪讪的,杜妈妈忙起身行了一礼“厨房里的事儿都有小厨工和粗使婆子准备着,那些洗切烧火刷过备料等琐碎的事儿早就交代下去了,奴婢既然来了,多等等不算什么。总没有个不听主子说话,反而着急忙慌回厨房的道理!”听她这么说,顾三家的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刘源家的红透了脸,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好样的杜妈妈!刘娟儿心中惊叹,如此沉得住气,又先一步安排好了厨房里的杂事,还借着主子的面敲打了手下的两个媳妇子。这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呀!怪不得高威家的和夏如实都对她另眼相看!如此,真可以先放下一半的心了,接下来问话的事儿就交给娘吧!毕竟自己是当女儿的。主持中馈的是娘,娘就算有些不适应也得迅速成长才好!想到自己还要去找善如新学针线,刘娟儿灿笑着起身。双手扶在胡氏肩上捏了两把“娘,我就不在这儿耽搁正事了!”
等刘娟儿和童儿出门的时候,房内隐约传来胡氏一本正经的问话声:“……杜妈妈是个稳妥的,这三十个媳妇子各自的性情处事如何,想来你也清楚……”大厨房是人人必争的地盘,连刘娟儿那头的六个丫鬟都争成了斗鸡眼,那些媳妇子肯定也会卖力朝厨房里去争!这么一来。只问杜妈妈一个人能对这些人的具体情况先摸个底!希望芳晓别拖后腿,立春再帮娘加把劲!
回到三进院的主屋时。善如新正在绣字屏,刘娟儿惊叹道:“这就是你说的没想做什么?乖乖,你若是想做什么,岂不是要绣八仙过海了?”善如新噗嗤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指着面前一横小楷呐呐道:“我写不出这么好的字,这都是梅花姐姐找人写好了字帖再让我照着绣的!就跟花样子是一个道理。”刘娟儿好奇地朝绣面上探了两眼,抿嘴笑道:“果然好字!这是绣什么呢?”
“心经!”善如新皱了皱眉“我也想不通梅花姐姐咋给我找了佛经来绣,也不知道这是谁抄写的心经,看字迹应该是小姐或者夫人的!”刘娟儿无语,也是想不通鲁梅花这是打哪儿踅摸来的东西。两人对着绣面猜来猜去,善如新干脆把鲁梅花交给她的字卷摸了出来“瞧,这可是人家亲手抄的,不止是哪位小姐!”
刘娟儿翻着字卷仔细看了看。除了觉得字很好,还心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都说字如其人,小楷写得这么好。想来心思应该很细腻端详才对,但刘娟儿不知为何从这位小姐的字里行间感觉到了一股戾气!算了,想这些干啥,还是做正经事儿吧!刘娟儿扔下字卷,跟前世的小学生似的端端正正地坐在善如新身侧。
提到女红之事,善如新一改往常温柔好说话的作风。板着脸将一方布和针线递到刘娟儿手中“先打一排平针,让我摸摸你的底子!”刘娟儿咋了咋舌。心中苦笑,她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显然刘娟儿猜的没错,跟善如新学女红的一个时辰简直是她的噩梦!她的双手扎满了针眼,手里的布上的花样还是不成形,气得善如新恨不得找戒尺来打她的板子!在一旁候着的童儿眼圈都红了,春分时不时就借口出门去看茶水,荣意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俏白的小脸憋得透红。
最终,刘娟儿放弃了一开始就学绣花,用平针和锁针缝了个净面的荷包,看起来马马虎虎过得去。善如新这才松动了几分,捏着那个荷包微笑道:“小娟儿选颜色和布料的眼光还是挺好的,这个荷包上虽然全无绣纹,但白中透蓝看着也怪稀奇的!你这手艺怕是赶不上初八赏菊宴了,不如就多做几个净面的荷包,我帮你绣些简单的花样上去!这样也就不算你的心意不诚了!以后再练!”
刘娟儿松了口气,谁知善如新又摸来了一扎线“你再打个绦子给我瞧瞧!”闻言,刘娟儿纵身扑到床头上,哀叹着乞怜道:“饶了我吧!小姑奶奶!!饭还得一口一口地吃呢!”她滚来滚去地耍赖,把铺好的床铺弄得乱七八糟。(..info好看的小说)童儿忙跑上前去解围,眨巴着大眼睛对善如新哼哼道:“善小姐不是还要在午膳前要去天羽阁么?这时辰也快到了,别耽搁了您的事儿呀!小姐会努力练习的!”
善如新拿这对主仆没办法,只好答应先放过刘娟儿一遭,让荣意把绣棚挪到自己暂居的二进院偏房里,她还想去跟胡氏说说话。这尊大佛一走,刘娟儿立马生龙活虎,一叠声叫玳瑁进来整理床铺。玳瑁匆匆赶来,见好好的铺盖被揉得乱七八糟,床单拖了半截在地上,却也没多问,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刘娟儿坐到梳妆台前,让春分把她胡闹弄松了的头发梳理整齐,又理了理衣裙。童儿很想插手帮忙,又觉得不好扫了春分的面子。刘娟儿心领神会地对春分叮嘱道:“善小姐很快就要出门去天羽阁了,你去跟钱妈妈说一声。外院安排的车马人手可不能马虎!”春分觉得有点奇怪,不知刘娟儿为何不让三进院的妈妈去传话,但她一向稳重。并没多问什么就福礼离去。刘娟儿瞟了手脚不停的玳瑁一眼,把童儿拉到她身边轻声道:“我待会儿想去看看小花园。”
想看小花园,按说不用去叮嘱谁,但碧磷每日的固定活计是要把三进院的每一处角落都打扫干净,自然也包括荒废了的花园和树园,小姐这是想让自己和碧磷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她干得如何吧?思及此。童儿也不敢敷衍,甩着辫子匆匆离去。刘娟儿这才把玳瑁叫到自己面前。指着茶桌边的圆凳笑道:“陪我说说话吧!”玳瑁早就把床铺整理好了,正打算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要清扫,见刘娟儿突然要跟她说话,只好放下了手中的鸡毛掸子。
“玳瑁。你想你爹娘么?”刘娟儿单刀直入,又露出几分怜悯之色“我好久没跟我娘两个人单独吃早饭了,今儿早上吃得可真开心!”
玳瑁眼皮微红,垂着头轻声道:“小姐真孝顺,能在爹娘身前尽孝是小姐的福气!不像我,子欲养而亲不在……”许是被刘娟儿说中了心事,玳瑁开始数落自己以前跟爹娘相处的日子“……我怕苦不肯吃药,娘就给我买糖莲子,还收糖莲子是苦中带甜。不能纵着我一味贪甜,咱家是吃苦的日子多……”
“你娘真是一个好母亲!”刘娟儿说的是真心话,她安抚地拍了拍玳瑁的手背“你爹娘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患病去了?若是他们也能到咱家来当工就好了!我也是个爱马的,咱家一共有四匹好马,其中最小的叫青花,是千里马之后!”
“真的么小姐?”玳瑁眼前一亮“我爹以前照管过将军大人的坐骑,那是一匹千金难购的汗血宝马!据说脚程比箭还快呢!”这么说玳瑁的爹娘肯定跟玳瑁说过不少将军府的事儿……刘娟儿脸上一垮,大为遗憾地拍桌道:“你爹还伺候过汗血宝马?!太难得了!唉……真可惜!”
玳瑁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寒光。却垂下头不说话了。刘娟儿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正想再多问她几句。却见童儿和碧磷突然双双前来。童儿神秘地眨巴着眼,碧磷的脸上一改表情也无,却任由童儿挽着她的胳膊。这是出了啥事儿……刘娟儿只好让玳瑁先出去,童儿把碧磷推到她面前,脸上满是邀功的笑容。
碧磷没好气地瞪了童儿一样,上前对刘娟儿福礼道:“小姐,我从小花园墙角的狗洞里听到隔壁宅子里有动静!”什么?!刘娟儿陡然起身,一脸惊色地瞪着她“你没听错?真的有动静?可有听到人讲话?”隔壁的鲁府别院可是沉寂许久了!刘娟儿还奇怪吴大将军有必要把全家上下都带到福清山庄去么?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娟儿已经毫无形象地蹲在了小花园角落的隐秘洞口前,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感觉隔壁突然来了不少人,至少是有主有仆的,还隐约听到几声狗吠!听了半天,刘娟儿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就朝二进院的方向飞奔而去!童儿和碧磷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碧磷,她没想到刘娟儿跑起来这么快!
刘娟儿顾不得理会旁人的眼光,她边跑边想,善如新昨夜跟自己咬耳朵的时候说梅花姐姐和钩嬷嬷最近都很忙碌,不时就把让掌柜的和账房先生叫过去清帐,还让所有的伙计们动手里里外外盘清了库存。善如新问过梅花姐姐,她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刘娟儿可是知道,但凡遇到商铺盘存之事,多半就是要对大老板交账了!谁是大老板?自然不是鲁梅花,而是鲁梅花名义上的养父母!
鲁府别院突然有了动静,天羽阁又要准备报账给大老板听,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鲁氏一族的当家人来了!看这阵势应该是家主和儿女都来了!此时还能找谁?自然是娘亲和大哥呀!刘娟儿满脸薄汗地跑到二进院的主屋前,险些同杜妈妈她们撞做一堆,刘源家的一把扶住刘娟儿“好小姐,啥事儿啊这么急?”
没想到杜妈妈她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才走!刘娟儿讪讪笑道:“我有急事儿找娘呢!”又眨了眨眼“是好事儿呢!”
屋内,胡氏正瘫坐在贵妃榻上让芳晓按摩太阳穴,看起来是死了不少脑细胞。立春正在倒茶,却见刘娟儿突然窜进门来,笑眯眯地凑到胡氏身边低声道:“娘,你快起来,我给写个拜帖!”
胡氏愣怔“怎么?好端端的写啥帖子?”
“嘻嘻,您的亲家搬到隔壁来了!碧磷扫园子的时候听到动静了!”
“真的?!”胡氏陡然起身,一把搂住刘娟儿“碧磷没听错么?”
“这还有假?”刘娟儿一脸笃定地点头笑道“咱在赴宴的名单上没见到鲁家的人,偏鲁家的人又突然来了乌支县!娘,你真的不打算上门拜访么?!”
胡氏急忙点头,她本来对去袁府赴宴的事儿就有些犯怵,想那鲁氏一族的女眷自然是见多了这种场合的,于情于理,她都得去找亲家讨教一番!(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五章 邸报
虽有心上门拜访,但刘家人是不好大喇喇地就跑到人家的大门口去的。鲁家的基业是从商,但族中也有子弟从伍从仕,所以刘娟儿才规规矩矩地写了一封拜帖。夏如实知道兹事体大,亲自带着木头转去隔壁送拜帖。他的腿已经养得好了些,如今一瘸一拐的动静也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至于木头,他已经迅速成长得让刘娟儿都快不认识了!原来木头喜欢跟别的长工大声说笑,嘴里也没个把门的。自打他跟在夏如实身边学习,为人变得沉稳了不少,但口齿还是那么伶俐!
夏如实和木头出门后,胡氏漫不经心地抽了本书来看,说是学着多认些字,以后也更方便管家看账。见她半响都没翻一页,刘娟儿觉得好笑,也不戳破,干脆凑到贵妃榻旁接受芳晓替胡氏按摩太阳穴。按着按着,刘娟儿双眼一垂,发现胡氏正在看的居然是一本邸报!刘娟儿愣怔了片刻,轻轻俯身道:“娘,你可真是大有长进啊,都开始关心时事了!”
胡氏嗔怪地在她额上敲了一记“流传到咱们老百姓手上的邸报都是往年间的合集本,娘不过是当个杂记本子来看罢了!就这一册,还是你哥好不容易踅摸来的,讲的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娘凭这个咋能关心时事?”刘娟儿默默点头,胡氏说的对,此时的邸报轻易不会流传到老百姓手中,有些重大的消息在民间都是口口相传的!还有个更不靠谱的消息来源――说书人。
所以别说胡氏,就连刘娟儿看以前的邸报合订本时都是当做杂记来看!什么宫廷秘辛、朝廷动荡、边疆打仗……这些都还好说,毕竟真实的消息不久就会传开,邸报上虽夸大其词,但好歹有个事实依据。但其与的内容就显得很荒谬了,什么东边某个县有妇人生了两头的怪胎,什么南海有海怪出没,不说这是邸报,刘娟儿差点以为这是志怪小说!
不过这邸报合订本用来让胡氏习字倒是挺合适的,毕竟胡氏有兴趣,能看得下去,不知不觉就多认识了一些字!思及此,刘娟儿突然来了兴致,一边伸手去拿邸报一边笑眯眯地轻声道:“我来给娘读几篇吧!”谁知胡氏翻手就把邸报给塞在了身下,眼神躲躲闪闪“不成!这有啥好看的!你一个闺女家的,还是去看《烈女传》吧!”刘娟儿愕然,她是不知道这个邸报里还写了朝臣的风流韵事。
候在门口的立春轻轻咳了咳,忍着笑转过头去,站在她对面的芳晓一脸紧张地盯着外院的方向,就怕被立春抢了报信的功劳似的!刘娟儿瞧着不像话,俯身凑到胡氏耳边悄声道:“娘,芳晓在这么着可不行,您得和她谈谈了!”
胡氏不自在地转了个身,她始终有点不太接受刘娟儿对她“您”的这个称谓,不过她好歹还是受着了,如今正在石莲村里的刘树强是死都不肯听儿女称他“父亲”、“您”,虎子坚持这么叫,闹的他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娘省得,最近的事儿多,娘还没空拉着芳晓详谈。唉,她自己个能想通才好……”
母女二人正在咬耳朵,却见芳晓突然抬着嗓门吼道:“夏管家来了!”声音之大,把立春都吓了一大跳!胡氏和刘娟儿都不禁苦笑了两声,胡氏干脆让芳晓、立春和童儿都退到门外去候着。夏如实带着木头迈进们来,两人都对胡氏和刘娟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木头更是一直都没拿眼去直视刘娟儿,显得很规矩。
“送去了吗?那边怎么说?”胡氏被刘娟儿扶着坐起身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夏如实,夏如实躬身回道:“鲁府别院的门子先去外院回了话,过后他们外院的大管事亲自出门来迎了咱们进去。帖子是在外院的议事厅里递出去的,鲁主子身边的管事过来见了我,说是明日午时有空,请夫人小姐去吃一顿便饭。”
午时……那岂不是只有半天的时间来交流?不对!初八那日的赏菊宴也是在定在午时后,这么说就还有一个白天的功夫,或许还能跟鲁家同车去呢!刘娟儿想当然地认为既然鲁家来了人,县太爷肯定会让夫人加派请帖,毕竟鲁家可是吴二姨娘的娘家呀!谁知夏如实又沉声道:“鲁家还让我给夫人带个话,说是听说了夫人、少爷和小姐都要去袁府的赏菊宴,未免亲家见面多有不便,他们就不去了。还说有话不妨明日再说,鲁大奶奶很想见见咱家小姐!”
胡氏莫名其妙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却明白了几分。吴二姨娘终于有行动了,她肯定有话要让鲁大奶奶带给自己!总不能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去跟虎子哥说这些吧?!思及此,刘娟儿心中安定了几分,笑着对胡氏点点头。夏如实和木头回了话正要走,却见刘娟儿转出身来轻声道:“夏伯安排安排,我要去酒楼一趟!”
胡氏并没问刘娟儿为何突然要去酒楼,她知道小女儿和儿子之间总有些他们自己才清楚的事要商量,只是拖着刘娟儿的手再三交代,让她万事小心。(..info好看的小说)刘娟儿安抚了胡氏好一会儿,又抽身转到隔壁的偏房去和善如新招呼了一声。善如新听说她要去百川食府,举着手里的针线笑道:“帮我给八娘和九娘带两点儿东西过去!她们答应了收到以后回请我吃一包鲜!别忘了给我带回来!”
刘娟儿好奇地接过她递来的包袱,眨巴着眼轻声问:“咋了?你不去天羽阁了?我还想让你跟我同车去呢!”善如新轻轻点头“梅花姐姐只让我把这卷《心经》按时绣好,留在宅子里倒还安逸些!说起来……这几日我都是为了给你探听消息才去天羽阁的……”她面露赧色,许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鲁东家。
夏如实安排了一番,让钱良赶着马车送刘娟儿去了百川食府,虽然就半条街的路,车厢后的辕架子上依旧做了两个跟车护院,至于暗中还有谁跟着,刘娟儿是不知道的。如今但凡是刘家人,出行都是这样层层护卫,不止如此,石莲村那边更是严防如铁桶!有五六个护院被分派去围守在胡郎中家,刘宅更是有人层层把关。自从八月底那次胡氏的马车遇袭后,虎子就从酒楼里抽调了二十个精兵伙计出来,分散安排到乌支县的刘氏新宅和老家那头。原先的二十五个普通伙计结束了培训期,重新开始接手跑堂和迎来送往的工作。
唯一不同的还是洪响,这小子自从吃过虎子亲手做的肉松面包后就视他为美食大神,说什么都要跟在他身边当长随,赶都赶不走!!虎子无奈,正好想打听马帮的情况,就派他回了自己的老家。还说这次的事若是干得好,他就收洪响当长随。洪响兴高采烈地领命而去,看样子还挺认真的。
想着这些琐事,刘娟儿只觉得一眨眼功夫就到了百川食府。钱良特意没走丰登茶馆的正面方向,而是绕路从胡同走的,这样虽然增加了危险系数,但也好过遇见程爷令双方尴尬。刘娟儿已经多日未见程爷了,昨晚还听虎子说程爷有意避着百川食府的人。思及此,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本是打算让虎子哥联合程爷尽快将开点心铺子的章程商议起来,谁知被个胡永辉横插了一脚!
马车直接驶到百川食府的后门,刚一进门,刘娟儿就听到车厢外传来一个人咋咋呼呼的声音――“是不是小姐来了?嘿!竟让我给碰见了!”刘娟儿脸上一垮,跳下车厢气呼呼地瞪着迎面而来的姜沫“你咋来了?!不是让你守着我姥爷呆在庄子里么?!你……真是个能惹是生非的!上次在酒楼门口惹来那么多活蛇!我还没问你呢,你咋能把蛇藏在咱们酒楼的门楣上?!”
姜沫略有些不安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那不是……当是人多呀!找来找去也没个合适的地方……我没藏在门楣上,是带了个大铁笼子来,直接挂在外墙的墙壁上了!然后砍了一冠树枝隐着……”见刘娟儿的脸色越来越沉,姜沫知道自己没理,嬉皮笑脸地躬身道:“如今咱家规矩大了,小的护着小姐上楼去?”
算了吧,你离我远点我才安心!刘娟儿横了他一眼,指着某一方向撇嘴道:“我正要去找八娘和九娘,你来不来?”姜沫哪有不乐意的,他正想去混两串一包鲜吃呢!刘娟儿同钱良交代了几句就朝一楼回廊的东侧尽头漫步而去,姜沫吊儿郎当地跟在她身后,期间遇到的伙计们无不停下脚步对刘娟儿行礼。姜沫啧啧称奇,阴阳怪气地叹道:“小的真没想到,小姐当真是越来越像闺秀了!”
刘娟儿不理他,得见八娘后就把善如新的小包袱递了出去,喜得八娘连连作揖,揭开包袱皮抖出两件素雅的围裙“啧啧,瞧瞧还是人家善小姐的针线好!小姐要离开酒楼的时候让人来给咱们打个招呼,咱说好了要请善小姐吃一包鲜呢!”刘娟儿说笑了几句,又问了五牛的情况,听说他被一个伙计带着进原料去了。刘娟儿还没说什么,姜沫却一跳三尺高“咱庄子里有那么多好蛇!!”
“你急什么呀?!这不是非常时期么?!”刘娟儿又横了他一眼,自去三楼的办公休息室找虎子不提。
刘娟儿甩下姜沫独自上了三楼的楼梯口,直接走到东侧走廊尽头,推开门只见虎子正一脸不虞地僵坐在长背扶手椅上,刘娟儿惊声道:“咋了?虎子哥,是咱酒楼出了啥事儿了么?!”虎子被吓了一跳,似乎把什么东西偷偷摸摸地藏在了身后,满脸僵硬地对刘娟儿讪笑道:“你吓死哥了!咋突然来了?”
唯一不同的还是洪响,这小子自从吃过虎子亲手做的肉松面包后就视他为美食大神,说什么都要跟在他身边当长随,赶都赶不走!!虎子无奈,正好想打听马帮的情况,就派他回了自己的老家。还说这次的事若是干得好,他就收洪响当长随。洪响兴高采烈地领命而去,看样子还挺认真的。
想着这些琐事,刘娟儿只觉得一眨眼功夫就到了百川食府。钱良特意没走丰登茶馆的正面方向,而是绕路从胡同走的,这样虽然增加了危险系数,但也好过遇见程爷令双方尴尬。刘娟儿已经多日未见程爷了,昨晚还听虎子说程爷有意避着百川食府的人。思及此,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本是打算让虎子哥联合程爷尽快将开点心铺子的章程商议起来,谁知被个胡永辉横插了一脚!
马车直接驶到百川食府的后门,刚一进门,刘娟儿就听到车厢外传来一个人咋咋呼呼的声音――“是不是小姐来了?嘿!竟让我给碰见了!”刘娟儿脸上一垮,跳下车厢气呼呼地瞪着迎面而来的姜沫“你咋来了?!不是让你守着我姥爷呆在庄子里么?!你……真是个能惹是生非的!上次在酒楼门口惹来那么多活蛇!我还没问你呢,你咋能把蛇藏在咱们酒楼的门楣上?!”
姜沫略有些不安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那不是……当是人多呀!找来找去也没个合适的地方……我没藏在门楣上,是带了个大铁笼子来,直接挂在外墙的墙壁上了!然后砍了一冠树枝隐着……”见刘娟儿的脸色越来越沉,姜沫知道自己没理,嬉皮笑脸地躬身道:“如今咱家规矩大了,小的护着小姐上楼去?”
算了吧,你离我远点我才安心!刘娟儿横了他一眼,指着某一方向撇嘴道:“我正要去找八娘和九娘,你来不来?”姜沫哪有不乐意的,他正想去混两串一包鲜吃呢!刘娟儿同钱良交代了几句就朝一楼回廊的东侧尽头漫步而去,姜沫吊儿郎当地跟在她身后,期间遇到的伙计们无不停下脚步对刘娟儿行礼。姜沫啧啧称奇,阴阳怪气地叹道:“小的真没想到,小姐当真是越来越像闺秀了!”
刘娟儿不理他,得见八娘后就把善如新的小包袱递了出去,喜得八娘连连作揖,揭开包袱皮抖出两件素雅的围裙“啧啧,瞧瞧还是人家善小姐的针线好!小姐要离开酒楼的时候让人来给咱们打个招呼,咱说好了要请善小姐吃一包鲜呢!”刘娟儿说笑了几句,又问了五牛的情况,听说他被一个伙计带着进原料去了。刘娟儿还没说什么,姜沫却一跳三尺高“咱庄子里有那么多好蛇!!”rs
第五百五十六章 秘食(事)
未时二刻,虎子端着一盘饭菜凑到那扇隐秘的木门前,顿了顿才轻敲门板和声道:“娟儿?娟儿?你可从来没亏过一顿饭啊!别哭了好不?天塌下来有哥顶着,饭还是要吃的!哥进来了啊!”他单手端着托盘去推门,没想到很容易就推开了,抬眼只见刘娟儿正匍匐在美人榻上耸动着肩膀。.info虎子叹了口气,反手扣上门来到美人榻旁边,先将饭菜放到榻边的小杌子上。
刘娟儿听到动静,翻过身来看着虎子,两眼又红又肿,腮边挂满了泪痕。虎子心里一阵揪疼,伸手拍拍她的额发柔声道:“瞧你,还是这么爱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哥相信以奉先的本事,绝不会弄到自己没饭吃的地步!”刘娟儿撇了撇嘴,抽出手帕来擦脸,抽抽噎噎地嘟囔道:“哥就知道吃饭!吃饭!哼!白哥哥的处境岂是吃饭能解决问题的?!我倒是相信他能吃饱饭,但以后的前程可咋办?哥,你说他咋不来找吴大将军呢?我现在还真巴不得他来!”
“或许他有自己的打量吧!”虎子扶着刘娟儿做好,把杌子上的托盘挪到美人榻上“你看,如今咱家也不能给予他多大的助力,你还是先吃饱饭吧!哥记得你说过,你一饿肚子就心慌,心慌意乱地就想不到啥好主意!没准吃饱了就能有主意了呢?!”刘娟儿噗嗤一笑,这才觉得肚子里咕噜作响,惹得虎子也笑了起来。没想到痛苦一场能消耗这么多能量……刘娟儿撅着嘴朝托盘上探去,只见蜜汁鸭脯旁搁着一碟蒜蓉青菜和一碗胡萝卜瘦肉汤,便知道是应祥如的手艺。
“说起来……祥如姐姐和大山哥那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刘娟儿端起盛满了粳米饭的小碗,一边用饭一边嘟囔道“村子里闹成那样,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大山哥发火呢!他这是对祥如姐姐动了真心了,偏偏大伯和大仁哥说话又太难听!哥你说是不?头一个媳妇儿被伯娘给搅和没了的时候,大山哥也不过是背着人哭了一场!唉……这几天他怕是都避着祥如姐姐吧?”
虎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伸手给刘娟儿添了碗汤“这事儿急不得,孝字压头,大山哥咋也不能明着去忤逆大伯。他这回是真的急眼了,不然别说大仁,怕是连大伯都要挨打,拳脚无眼么!还好么打到大伯脸上,否则这事儿就真不成了!大山哥这几日就跟避猫鼠似的躲着应大厨,我也没功夫操心他们这事儿。”刘娟儿咽下嘴里的饭菜,接过汤碗点头道:“咱们本来就没立场插手,但是我和娘过来之前老听爹说他会想法子去劝劝爷奶,只要爷奶点了头,大伯就好说了!”
“你还指望爷奶点头?”虎子没好气地苦笑了一声“爷奶还一门心思想把徐蛮子给赶出村子呢!要我说还是大山哥太急了点儿,红珠要为伯娘守孝的消息一传开,他多多少少也得摆出一副守孝的架势呀!这个时候谈提亲的事儿本来就不合适,偏他又是个憨的!”刘娟儿咬着鸭脯子哼哼道:“情动人心嘛,动了真心的人就是容易乱了心智……不说大山哥了!就说虎子哥你吧!鲁家邀请我和娘名儿去串门吃晌午饭呢!哥,你是不是也得抽空去一趟呀?”
虎子脸上一沉,思虑了片刻才摇头道:“不合适……说到底咱家的酒楼对外是一片颓势,眼见着就像是要倒了买卖似的!这个时候我跑去岳父家,万一传出去了你让别人咋想?人怕是还以为我去求助岳家的助力帮自己渡过难关呢!偏这又不合规矩,毕竟梅花还没过门呀!”刘娟儿咽下鸭脯子,撅着嘴瞟了他一眼,明知虎子说的对,却还是有些心生不安。(..info无弹窗广告)
也不知道吴二姨娘是不是真的让鲁家大奶奶给自己带了脱困的法子来,联想到天羽阁最近正在大盘账,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吴二姨娘缩得更远了一些。想了想,刘娟儿斟酌着对虎子轻声问:“哥,你说……若是吴大将军无意中知道了梅花姐姐是他的亲生女儿……你觉得他会咋样?”虎子愣怔,摸着下巴皱眉道:“其实我也想过这件事,偏我和梅花定亲定得急,定了亲以后就不好多走动了。这事儿吧,还真挨不住人去想!你咋突然提起这事儿?”
刘娟儿放下了饭碗,一边擦嘴一边思索如何开口,过了半响才压低嗓门悄声道:“就我院子里那个碧磷,哥还记得不?她以前在将军府只是个司职扫撒的小丫头,但无意中撞见过吴府的秘辛!就是吴夫人诞下的长子,听说一出生就同时具有男女两种性别!长大后外表瞧着是个文弱的公子哥,但实际上……”虎子吓了一跳,忙扭头去看房门可有关好,又急速转过头来拉着刘娟儿低语道:“这话咋能胡说?!碧磷不过是扫院子的,她咋能知道如此机密的事儿?!”
“哥,你别急,因为碧磷觉得红枫穿着一身白晃来晃去的太招眼,怕她有啥不该有的心思!她也是一时没忍住说溜了嘴,就说以前扫院子的时候撞见将军府的丫鬟穿着一身俏白故意去偶遇吴家大少爷,过后吴夫人派人打了一顿板子发卖出去了!哥也知道嘛,碧磷这女娃儿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声,这种人就是看啥都记在心里的,而且观察力特别敏锐!碧磷那会子觉得那丫鬟被处理得太过严峻,人还没碰到就被打了板子,吴夫人也紧张得太奇怪了点儿!她就留心打听了些消息,我觉得她说的倒是有几分可信,不然咋解释梅花姐姐的事儿呀?”
闻言,虎子只觉得两边太阳穴鼓鼓发烫“这跟你梅花姐姐有啥关系?”
刘娟儿抿了抿嘴,一脸为难地踌躇着,又想伸手去端汤碗,却被虎子一把拦下动作。虎子脸色已变得十分沉重,双目灼灼地瞪着刘娟儿急声问:“快告诉我!这事儿二姨娘怕是不能轻易告诉梅花,梅花也没那个脸去问!我更没脸去追问了!娟儿,你想急死我呀?!”刘娟儿咕噜咽了口唾沫,呐呐道:“我说了哥可别生气,按说这不是咱们姑娘家应该打听的事儿……而且还挺难听的……”
你要真心不想说哪会开这个头?虎子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地瞪着她!刘娟儿假咳了两声,哼哼唧唧地开口道:“据说吴夫人生下这个身子怪异的儿子后,将军府立即就封锁了消息,伺候生产的稳婆啊丫鬟啊全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踪影……然后吴大将军就让道士来做法了,是个啥样的道士碧磷也不知道,但是那个神棍却说将军大人杀孽太重,吴夫人又是阴柔之躯挨不住,所以将军大人的血脉都回被阴气反噬!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吧!过后吴夫人果然又生了个女儿,吴二姨娘这才得以进府被抬举成了贵妾!而后……哥,你想想,若吴二姨娘头胎也是个女儿,她的境遇会咋样?吴大将军本就指望她进门来能生儿子呢!”
虎子恍然大悟,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吴二姨娘是怕将军大人见到自己头胎又生了个女儿不高兴,这才让信任的钩奴送梅花出府躲藏起来?这如何可能?二姨娘生产,哪里瞒得过吴大将军本人?便是说生了个死胎,那也得有个死婴呈给人看吧?”刘娟儿点点头,又凑近了一些“所以我怀疑梅花姐姐和威远小将军本来就是双胞胎!你算算他们的年纪……”
掐指一算,还真是有很大的可能!虎子满心复杂地挪开了些,指着美人榻上的汤碗低声道:“别说了……你还是快把汤喝完,都快冷透了。”刘娟儿顺从地端起了汤碗,一边搅动调羹一边拿眼去瞟虎子,见他一下皱眉一下眸光微闪,时而叹气时而愤愤不平地敲着自己的膝盖骨,估摸是十分为鲁梅花的命运担忧。若真的被吴大将军得知了真相,二姨娘怕是就没往年那么得宠了!若非有威远将军的存在,二姨娘往年会不会那么得宠还两说!
虎子近期的烦心事够多了,但刘娟儿还是忍不住告诉了他,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毕竟她和胡氏明儿去鲁家串门也不一定就能带会二姨娘提供的助力!刘娟儿到底是喝不下最后几口汤,顺手将汤碗顿回托盘中,却没防备被什么东西膈到了手背,软绵绵的触感只令她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个啥?刘娟儿瞪大了眼,她在汤碗和装蒜蓉青菜的盘子只见看到一团深褐色的玩意儿。
刘娟儿抬眼见虎子还在烦恼中,便没急着问他,是伸手将那个外形有些不规则的团状物捡了起来凑到鼻子前仔细闻,这是她的习惯,但凡遇到疑似“食物”的东西,她都先闻闻。刘娟儿没发现她已经本能地把这团看不出原料的玩意儿定义为了食物。这股诡异的香味儿是咋回事儿……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她分明闻到一股熟悉的生肉香味!不是猪肉、羊肉或者牛肉,也不是鱼肉!这是……油田鼠!刘娟儿头皮一炸,一巴掌拍在虎子胳膊上急声问:“哪儿来的?!”
虎子傻愣愣地瞪着她,似乎还没回神“你说啥?啥东西是哪儿来的?”
“这油田鼠生肉丸子是哪儿来的?!”刘娟儿几乎把手里的东西直径塞到虎子的鼻孔里“不对……这不完全是油田鼠的肉!还有……蛇肉!!”随着刘娟儿的一声低呼,房门竟被人猛地撞开,露出肖沫惨兮兮的僵硬笑脸。他不顾刘氏兄妹双双被吓得跳了起来,自顾自地凑近来讪笑道:“少爷,小姐,这是小的偷偷放到托盘里的……小姐,您把这蛇鼠料团扔到汤里试试看!”
刘娟儿似乎领会到什么,当真把那个团子不像团子,肉料又不像肉料的玩意儿扔进了胡萝卜瘦肉汤里,谁知此物一经汤汁浸泡,竟迅速散开化成了黑褐色的液体!刘娟儿目瞪口呆,虎子的眉心跳了两跳,一指头戳向姜沫的额头怒道:“我说你咋突然就跑来酒楼了?说!是不是在庄子里惹事儿了?!如今这市面上哪儿有油田鼠?!只有咱庄子里才有!你……你是不是……”
姜沫苦巴巴地退了两步,垂着头小声道:“少爷别生气呀!小的就是想试试……还是师傅说曾经看到古婆子这么做,我又想到小姐以前做的蛇鼠鲊酱无比鲜美!那……谁知道方五真的把那些油田鼠都当成祖奶奶看待呢?!我杀了一只母鼠,他差点要我的命!连师父都劝不住!小的就只好跑到酒楼来了……”
虎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正要好好敲打姜沫,却见刘娟儿一声惊呼,摔下汤碗冲上前去拧着姜末的衣领颤声问:“这具体是怎么个做法?!快说!”rs
第五百五十七章 诡方汤料
数月前和白奉先一起做蛇鼠鲊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选取油田鼠脊背上寡油的肉用刀小心地切成薄片,大概只能切下巴掌大的几小片,当时能用的小半截黑蝮蛇身上也没多少肉。但蛇肉嫩滑,鼠肉选得又是劲道好嚼的部分,正如一刚一柔相扶相依,口感就变得十分丰富而上乘。过后把鼠肉配上点点盐巴和去腥的留兰香捶打一翻,以打断肉筋为度,蛇肉涂抹一层半透明的老母鸡头汤冻子,然后录以交叠的方式将鼠肉和蛇肉一层层垫在一起打成粗糙的臊子状封罐等入味。结果这难得的蛇鼠鲊酱倒有大半罐进了姜沫的肚子,怪不得他至今还在回味!
刘娟儿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肃着脸一瞬不瞬地瞪着姜沫,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的办公休息室就在虎子哥的隔壁?这酒楼里可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又想到他一向行事诡谲,眼中不由得又冷了几分。虎子哪里看不懂妹妹的脸色,扯着姜沫去了外间,随手指了个方凳让他坐着。姜沫抬眼瞟了跟着走过来的刘娟儿两眼,眸光微闪,捏着自己的衣角低声道:“少爷和小姐也就这么个地儿好背着人商量事儿,酒楼里上上下下谁想不到?小的也不是个眼瞎的……”
这么说大家全都心造不宣咯?刘娟儿撇着嘴看向虎子,见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丢了心里对姜沫陡然生出来的那么点子忌讳。姜沫见她脸上松动了些。赶忙打蛇随棍上“小姐品过那碗用蛇鼠料团佐味的普通菜汤了?感觉如何?是否有一股奇香浸透口舌?这是我在师傅的指导下做的最成功的一批!”刘娟儿挑了挑眉,挪了个绣墩子坐在他对面“你说这玩意儿是什么?蛇鼠料团?”
姜沫满脸红光地连连点头,就跟捡到金元宝似的展颜笑道:“小的也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师傅不过只是看蛇婆子做过几次。大概说了几个步奏!只因小的培育的几尾黑蝮蛇长大了些,就想杀一条来做汤,也好尝个鲜。师傅本来不肯,说用了那么些羊血和白草乌才养大的几条金贵蛇……”虎子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头“甭废话了,直接说是怎么个做法!”
偏头瞥见刘娟儿的办公休息室里的美人榻,姜沫脸上又变得有些阴晴不定,小姐并未一口饮尽那汤水。莫非是有什么味道不对劲?思及此,他又期期艾艾地看着刘娟儿轻声问:“小姐一向对美食最有研究。可是对这料团入汤后的滋味觉得不太满意?少爷,要不您也尝尝?小姐刚刚不过用了大半碗……”见他就如赶考后等候放榜的学子一样紧张,刘娟儿终于忍不住莞尔一笑,摆摆手轻声道:“你怕什么?又不是拿那料团子搀了什么脏东西给我吃!要说这味道可谓难得。我只是觉得口感还差了点啥……别紧张了,快把做法说给我听!”
虎子满脸疑窦,干脆大步朝刘娟儿的办公休息室走去,他倒真有点好奇这佐了古怪料团子的汤是怎么个美味法!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刘娟儿的态度,许久没看到妹妹两眼放精光的模样了!以前每遇到刘娟儿露出这种贪婪中透着急切的表情,就说明她心里有了以吃食来创造利益的主意!如今酒楼的买卖一路走低,虎子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丁点翻身的契机!
一口闷下刘娟儿剩的小半碗汤,似乎全身上下都透着香味儿!虎子满脸震惊地跑回外间,见姜末正口若悬河地掰着指头数落道:“……起先用的是大油的腹肉。但配出来显得太过油腻了!师傅说靠成油渣试试看,小的就先把蛇肉剁烂了配着油渣研磨,也不知是不是我和师傅的刀工都不够好。那口感尝起来就跟吞了一口泥沙似的!后来还是方五家的主动过来帮忙才切得细了些,配起来口感也大不相同了。说起来这一段我那浑家跟方五家的处得还算亲密,不然这会子我头上最少也要被方五砸个大窟窿出来!不过师傅说这么着也不算成功,他就是觉得口感差了点儿!哎呀,小姐您是不知道,急得我晚上都睡不好!”
虽然夹杂了不少废话。但刘娟儿这回听得津津有味,一对秀眸闪着湖水似的明澈光芒。念及胡阿满的抱怨。刘娟儿抬手打断了姜沫的话头“你该问问姥爷,他老人家当是是在何种情况下见到蛇婆子这么做的?做出来以后又是怎么来配吃食的?哪蛇婆子竟还有这本事?真是让我吓一跳!”姜沫被问得连连点头,脸散发着一种同好之人的亲热劲儿“这些我都追问过了!师傅说那是在几年前,他当时身子骨还没养好,吃啥也没胃口!再说那山谷里都是些野味儿,哪有普通的家常饭菜香?蛇婆子对师傅倒是千依百顺的,想尽了法子来开他的胃口。过后有一日,师傅刚刚用了半碗小米粥,就见蛇婆子端来一碗格外香的汤水!”
“然后呢?姥爷喝了那汤胃口就好了?”刘娟儿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着“这么说姥爷并没亲眼见到蛇婆子是怎么做的汤?”小姐还是这么伶俐……姜沫佩服地点点头“确实没亲眼所见,只是听蛇婆子说用油田鼠和青蛇的肉掺合着做出来了一种入汤的肉料,还说这是只有她才知道的一味秘方。但究竟怎么做,又是怎么个入汤的法子,师傅也只是一知半解。但小的怎能让师傅他老人家失望呢?所以我就又研究了几趟,直到把那只母鼠和一尾黑蝮蛇的肉都用光了才做出点像样的东西来!师傅用了新料调配出来的汤后觉得有了七八层相似!”
刘娟儿揪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之处“这么说。你如今带出来的肉料团子至少又用了一只油田鼠和一尾黑蝮蛇吧?”在她面前真是形同透明……姜沫讪讪一笑,摸着后脑勺呐呐道:“不敢瞒着小姐,我又从鼠棚里偷了三只油田鼠。不然也不会惹得方五那小子大发雷霆呀……”他话音未落,却见虎子突然从斜刺里插了进来,满脸不悦地责备道:“无怪乎方五大发雷霆,你这么做把他的面子往哪里搁?真是不懂规矩,也不派个人来只会我一声!便是觉得不方便,也该回宅子里去跟我爹打个招呼呀!我把伺弄油田鼠的事儿一摊子都丢给了五子,你这么糟蹋鼠。他不跟你急才怪!但既然是我姥爷想吃那种汤料,我莫非还舍不得几只鼠?”
姜末忸怩不安。垂头挂耳地呐呐道:“是小的不对,小的是见师傅不能得偿所愿,太过急躁没规矩了……”他一溜儿滑下了方凳“还请少爷赏罚!”瞧他这伏低做小的模样,虎子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以前姜沫假扮姜先生时的清高作态。忍着笑哼哼道:“就罚你把小姐想听的话给说个圆乎!瞧你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到底也没说出如今成型的肉料丸子是咋做出来的!像个婆娘似的罗嗦?”
姜沫一拍脑门,急忙抬起身来连声道:“是这么回事儿!小的偷了三只油田鼠,一开始方五还没怀疑到小的头上,怕是以为每人敢作这么大的孽!后来还是我那浑家觉得对不起人,一个没留神说漏了嘴。当是我正背着人切鼠肉和蛇肉,想着这两种肉泥怎么捏合才能配得更融洽,方五就举着木棍打上门来了!他可是下了狠手呀!不过我躲得也快,方五为了泄愤就把案板上的蛇肉和鼠肉都打成了烂泥。还打烂了一些装作料的器皿。等我避过风头后,悄悄躲会去一看,顺手把案板上沾了作料的鼠肉和蛇肉捏成了小团。居然闻到以前没有过的香味儿!”
刘娟儿两眼一亮,忙伸手把挡在自己面前的虎子拉开“快说,那混进去肉泥里的是些什么作料?你过后是不是直接用肉料丸子入了汤给姥爷尝?!”
“就是!我也没想到能弄出这么个巧来!当是打散的作料有盐巴、蘑菇高汤粉、豆油、麻油……对了!还有不多的白糖!可把我给乐的呀!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么?!过后我就按着这个料改来改去,尝了无数遍,这才做成如今的蛇鼠料丸子呢!”姜沫一改阴霾,露出邀功的笑容“我还把配料的方子写下来了。小姐您看!少爷,小的不敢瞒着。其实师傅他老人家是听一个跟车护院说酒楼最近的生意不好做,这才……”
虎子恍然,只觉得一股暖流在五脏六腑里涌动。刘娟儿也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接过姜沫递来的配料方子展开仔细看了两趟,心中立刻有了计较!姜沫见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好看了不少,心下稍安,行了一礼就抬起身来转出门外,不久后提着一个大包袱匆匆跑回虎子和刘娟儿面前献宝。
“你做了这么多?!”刘娟儿扶额“这玩意儿软塌塌的,光是用纱布包裹成一个个的小团子也不成型啊!你是咋想的呢?”姜末得意地揭开包袱皮“小姐别急,我在用纱布包起来之前还用洗干净的树叶裹了一层!”待他把五十多个蛇鼠料团呈到刘娟儿眼前,刘娟儿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拍手乐道:“有了!我有法子了!”而后又扯着虎子的衣袖晃了晃“哥,我和娘明儿要去拜访鲁家,你还不快去做一屉子梅花糕出来?可得做得精细些,一定要有诚意!”
虎子挑了挑眉“你是想拿这个蛇鼠料团子做文章?这可不成啊!还不如直接端进厨房里去配汤呢!这东西瞧着也太不好看了,就像个泥球似的!可别把我未来的岳父岳母给吓着了!而且又是蛇又是鼠的,寻常人家哪里敢吃?既然花大厨的甜汤没了,咱们正好可以拿这汤料来当噱头!”
刘娟儿笑容如蜜“可我有法子让这料团子变得好看!而且入汤后口感能更上一层楼!哥,你还不信我么?”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哥,你想想看,是就这么赤眉白眼地供出去做噱头,还是让乌支县的商户和地方官先一步见识到这汤料的好处?哪种法子更能打开局面,哥莫非想不到?”
虎子张了张嘴,眼中渐渐冒出喜色,姜沫更是不管不顾地跳了起来,呲着白牙连声道:“小姐高明!!县太爷家的赏菊宴不就是最佳的宣扬机会么?!”喜了一阵,他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怎么才能把这玩意儿给拾掇得上得了台面?”(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八章 秘训
申时末,刘娟儿乘着马车回到了贵溪胡同深处的刘氏新宅。为了等虎子从酒楼回来一起吃晚膳,胡氏每日都是让人酉时才开晚膳,且还很体贴地嘱咐杜妈妈让下人们的饭先开,算是保留了石莲村那头让下人们吃饱饭再干活的特殊传统。是以刘娟儿这会子回家还要过两个时辰才能吃上饭,好在她手边的油纸包里有虎子特意多做的几个梅花糕,坐车途中就能先垫垫饥。
明知道白奉先前途未卜,我这胃口咋还这么好……刘娟儿小口咬着梅花糕直摇头,她怎么都忍不住馋嘴,虎子想到这匣点心是要给岳家见礼的,不过转头的功夫就改良了梅花糕的做法!刘娟儿这会子捏在手里的梅花糕外表是一层酥皮,内里却还有一层细腻的软面,面团中才是玫瑰豆沙的馅料,且最外层的酥皮上还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五瓣梅花的中心点了一颗蜜汁樱桃,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口感丰富不说,外形还精巧了许多!
刘娟儿下车时还在感慨:虎子哥不能开点心铺真是这世间饕餮的一大憾事!等酒楼的买卖缓过气来,自己少不得还要想法子去找程爷一趟!此时守在门边的换成了老五,他比老旺头要年轻一些,随满脸皱纹,但笑容很是慈祥。“小姐回来了?夫人已经派人来问了几趟了,当心脚下……”老五错开身子让刘娟儿进门,抬头朝正在卸车的钱良探望了两眼。钱良忙点头道:“往来一路平安。”
这就好……老五松了口气,扭头只见钱妈妈领着红枫疾步前来。钱妈妈是钱良的娘亲,年近四旬。高高瘦瘦的身板,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威悍,不说话的时候挺能唬人的!其实她是个很和善的妇人,但因为要管着内院到外院迎来送往的事儿,时刻都不敢流露出轻佻的做派。如今刘娟儿把一个容颜娇丽的红枫派到她身边练胆子,她就更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刘娟儿对钱妈妈笑笑,进门时有意睖了红枫一眼。她换了身墨绿色的褙子,下系浅青色澜裙。头上只有两支银钗,其余一概首饰也无。这不止是朴素,可以说是有点老气了!要知道红枫的爹娘和舅舅可是很疼她的,怎么也会给她置办几样体面的首饰。.info刘娟儿浅浅一笑。感觉自己的打算还是有了些成效。红枫跟在钱妈妈身后就跟个门神似的板着脸,她个子很高,虽然漂亮得不像话,但严厉起来也让人觉得不好惹呢!刘娟儿觉得碧磷怕是多心了,毕竟红枫以前长年累月没有好好打扮的机会,作为青春少女,她想穿得漂亮点也不能说就有什么歪心思!
红枫只比荣欣小几个月,年满十三岁,也是可以议亲的了……刘娟儿转了转眼珠。自嘲地摇摇头。立春都快满十四了,木头还跟娘说不急呢!他的想法也很有道理,自己跟着夏如实多学几年。也让立春在定亲前好好“发挥余热”,这才叫两全其美。而且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在这个朝代虽然可以议亲,但到底身子骨还没长好,过早成亲怕是会影响今后的生育问题。若说为了掐灭某些苗头就这么把红枫草率配人,刘娟儿可是下不了这个狠手!胡氏多半也不乐见此事。
想着想着,刘娟儿已趟过外堂。慢慢地走进中福堂,钱妈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不时轻声问候两句,比如“小姐今日出行可还稳妥?”之类的话。她语气虽冷,关心却是真的。刘娟儿抬脸笑道:“钱良赶车,妈妈有什么不放心的?”见小姐夸赞自己的儿子当差好,钱妈妈很是自豪。一语不发的红枫抿了抿嘴唇,原本水汪汪的秀目一片呆板,令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犹不及了?思及此,刘娟儿笑容柔和地对红枫轻声道:“你也跟了钱妈妈两日了,晚膳后来我屋里说说话吧!”闻言,红枫竟如从梦中惊醒似的,呐呐地点头,娇艳的小脸一片煞白。(..info好看的小说)刘娟儿又皱起了眉头。
气氛正僵,就见立春从二进院门口迎了过来,清秀的脸庞上笑意融融“小姐回来了?”恩?立春脸上多日不见的轻松之态又回来了!莫非娘已经单独和芳晓谈过话了?刘娟儿好奇地将食盒递到立春手上,眨眨眼轻笑道:“这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好让我和娘亲明日带到鲁家去见礼。”立春一脸郑重地搂在怀里,又朝刘娟儿另一边胳膊上的大包袱瞟了两眼,见她没有递过来的意思,这才柔声笑道:“夫人一个下午都忙着传各处媳妇子去面前说话,小姐是先回房还是先去善小姐屋里?善小姐让荣意出来问过好几趟了!”
闻言,刘娟儿顿时头冒冷汗,她这才想起答应给善如新带一包鲜的事儿!哎呀,都怪我一心只记挂着蛇鼠料团!刘娟儿讪讪地呆立在原地,却见荣意从主屋隔壁的偏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喜地笑道:“小姐回来了!”罢了,等我把这蛇鼠料团收拾好,如新一准能把一包鲜抛在脑后!思及此,刘娟儿镇定了几分,顺手将包着一个梅花糕的油纸包塞进迎面而来的荣意手里“我有些乏了,先回屋去洗把脸再来找如新!你把这个给善小姐带去,就说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
少爷亲手做的点心?……荣意眸光微转,就如捧着个炭火似的双手捧着油纸包,愣怔片刻才答了声“是”,蹲身福礼后慢吞吞地转回了善如新的屋子。
申时末,刘娟儿乘着马车回到了贵溪胡同深处的刘氏新宅。为了等虎子从酒楼回来一起吃晚膳,胡氏每日都是让人酉时才开晚膳,且还很体贴地嘱咐杜妈妈让下人们的饭先开。算是保留了石莲村那头让下人们吃饱饭再干活的特殊传统。是以刘娟儿这会子回家还要过两个时辰才能吃上饭,好在她手边的油纸包里有虎子特意多做的几个梅花糕,坐车途中就能先垫垫饥。
明知道白奉先前途未卜。我这胃口咋还这么好……刘娟儿小口咬着梅花糕直摇头,她怎么都忍不住馋嘴,虎子想到这匣点心是要给岳家见礼的,不过转头的功夫就改良了梅花糕的做法!刘娟儿这会子捏在手里的梅花糕外表是一层酥皮,内里却还有一层细腻的软面,面团中才是玫瑰豆沙的馅料,且最外层的酥皮上还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五瓣梅花的中心点了一颗蜜汁樱桃,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口感丰富不说。外形还精巧了许多!
刘娟儿下车时还在感慨:虎子哥不能开点心铺真是这世间饕餮的一大憾事!等酒楼的买卖缓过气来,自己少不得还要想法子去找程爷一趟!此时守在门边的换成了老五,他比老旺头要年轻一些,随满脸皱纹。但笑容很是慈祥。“小姐回来了?夫人已经派人来问了几趟了,当心脚下……”老五错开身子让刘娟儿进门,抬头朝正在卸车的钱良探望了两眼,钱良忙点头道:“往来一路平安。”
这就好……老五松了口气,扭头只见钱妈妈领着红枫疾步前来。钱妈妈是钱良的娘亲,年近四旬,高高瘦瘦的身板,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威悍,不说话的时候挺能唬人的!其实她是个很和善的妇人。但因为要管着内院到外院迎来送往的事儿,时刻都不敢流露出轻佻的做派。如今刘娟儿把一个容颜娇丽的红枫派到她身边练胆子,她就更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刘娟儿对钱妈妈笑笑。进门时有意睖了红枫一眼,她换了身墨绿色的褙子,下系浅青色澜裙,头上只有两支银钗,其余一概首饰也无。这不止是朴素,可以说是有点老气了!要知道红枫的爹娘和舅舅可是很疼她的。怎么也会给她置办几样体面的首饰。刘娟儿浅浅一笑,感觉自己的打算还是有了些成效。红枫跟在钱妈妈身后就跟个门神似的板着脸。她个子很高,虽然漂亮得不像话,但严厉起来也让人觉得不好惹呢!刘娟儿觉得碧磷怕是多心了,毕竟红枫以前长年累月没有好好打扮的机会,作为青春少女,她想穿得漂亮点也不能说就有什么歪心思!
红枫只比荣欣小几个月,年满十三岁,也是可以议亲的了……刘娟儿转了转眼珠,自嘲地摇摇头。立春都快满十四了,木头还跟娘说不急呢!他的想法也很有道理,自己跟着夏如实多学几年,也让立春在定亲前好好“发挥余热”,这才叫两全其美。而且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在这个朝代虽然可以议亲,但到底身子骨还没长好,过早成亲怕是会影响今后的生育问题。若说为了掐灭某些苗头就这么把红枫草率配人,刘娟儿可是下不了这个狠手!胡氏多半也不乐见此事。
想着想着,刘娟儿已趟过外堂,慢慢地走进中福堂,钱妈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不时轻声问候两句,比如“小姐今日出行可还稳妥?”之类的话。她语气虽冷,关心却是真的。刘娟儿抬脸笑道:“钱良赶车,妈妈有什么不放心的?”见小姐夸赞自己的儿子当差好,钱妈妈很是自豪。一语不发的红枫抿了抿嘴唇,原本水汪汪的秀目一片呆板,令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犹不及了?思及此,刘娟儿笑容柔和地对红枫轻声道:“你也跟了钱妈妈两日了,晚膳后来我屋里说说话吧!”闻言,红枫竟如从梦中惊醒似的,呐呐地点头,娇艳的小脸一片煞白。刘娟儿又皱起了眉头。
气氛正僵,就见立春从二进院门口迎了过来,清秀的脸庞上笑意融融“小姐回来了?”恩?立春脸上多日不见的轻松之态又回来了!莫非娘已经单独和芳晓谈过话了?刘娟儿好奇地将食盒递到立春手上,眨眨眼轻笑道:“这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好让我和娘亲明日带到鲁家去见礼。”立春一脸郑重地搂在怀里,又朝刘娟儿另一边胳膊上的大包袱瞟了两眼,见她没有递过来的意思,这才柔声笑道:“夫人一个下午都忙着传各处媳妇子去面前说话,小姐是先回房还是先去善小姐屋里?善小姐让荣意出来问过好几趟了!”
闻言,刘娟儿顿时头冒冷汗,她这才想起答应给善如新带一包鲜的事儿!哎呀,都怪我一心只记挂着蛇鼠料团!刘娟儿讪讪地呆立在原地,却见荣意从主屋隔壁的偏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喜地笑道:“小姐回来了!”罢了,等我把这蛇鼠料团收拾好,如新一准能把一包鲜抛在脑后!思及此,刘娟儿镇定了几分,顺手将包着一个梅花糕的油纸包塞进迎面而来的荣意手里“我有些乏了,先回屋去洗把脸再来找如新!你把这个给善小姐带去,就说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
少爷亲手做的点心?……荣意眸光微转,就如捧着个炭火似的双手捧着油纸包,愣怔片刻才答了声“是”,蹲身福礼后慢吞吞地转回了善如新的屋子。(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九章 鲁府别院
申时末,刘娟儿乘着马车回到了贵溪胡同深处的刘氏新宅。为了等虎子从酒楼回来一起吃晚膳,胡氏每日都是让人酉时才开晚膳,且还很体贴地嘱咐杜妈妈让下人们的饭先开,算是保留了石莲村那头让下人们吃饱饭再干活的特殊传统。是以刘娟儿这会子回家还要过两个时辰才能吃上饭,好在她手边的油纸包里有虎子特意多做的几个梅花糕,坐车途中就能先垫垫饥。
明知道白奉先前途未卜,我这胃口咋还这么好……刘娟儿小口咬着梅花糕直摇头,她怎么都忍不住馋嘴,虎子想到这匣点心是要给岳家见礼的,不过转头的功夫就改良了梅花糕的做法!刘娟儿这会子捏在手里的梅花糕外表是一层酥皮,内里却还有一层细腻的软面,面团中才是玫瑰豆沙的馅料,且最外层的酥皮上还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五瓣梅花的中心点了一颗蜜汁樱桃,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口感丰富不说,外形还精巧了许多!
刘娟儿下车时还在感慨:虎子哥不能开点心铺真是这世间饕餮的一大憾事!等酒楼的买卖缓过气来,自己少不得还要想法子去找程爷一趟!此时守在门边的换成了老五,他比老旺头要年轻一些,随满脸皱纹,但笑容很是慈祥。“小姐回来了?夫人已经派人来问了几趟了,当心脚下……”老五错开身子让刘娟儿进门,抬头朝正在卸车的钱良探望了两眼。钱良忙点头道:“往来一路平安。”
这就好……老五松了口气,扭头只见钱妈妈领着红枫疾步前来。钱妈妈是钱良的娘亲,年近四旬。高高瘦瘦的身板,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威悍,不说话的时候挺能唬人的!其实她是个很和善的妇人,但因为要管着内院到外院迎来送往的事儿,时刻都不敢流露出轻佻的做派。如今刘娟儿把一个容颜娇丽的红枫派到她身边练胆子,她就更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刘娟儿对钱妈妈笑笑,进门时有意睖了红枫一眼。她换了身墨绿色的褙子,下系浅青色澜裙。头上只有两支银钗,其余一概首饰也无。这不止是朴素,可以说是有点老气了!要知道红枫的爹娘和舅舅可是很疼她的,怎么也会给她置办几样体面的首饰。刘娟儿浅浅一笑。感觉自己的打算还是有了些成效。红枫跟在钱妈妈身后就跟个门神似的板着脸,她个子很高,虽然漂亮得不像话,但严厉起来也让人觉得不好惹呢!刘娟儿觉得碧磷怕是多心了,毕竟红枫以前长年累月没有好好打扮的机会,作为青春少女,她想穿得漂亮点也不能说就有什么歪心思!
红枫只比荣欣小几个月,年满十三岁,也是可以议亲的了……刘娟儿转了转眼珠。自嘲地摇摇头。立春都快满十四了,木头还跟娘说不急呢!他的想法也很有道理,自己跟着夏如实多学几年。也让立春在定亲前好好“发挥余热”,这才叫两全其美。而且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在这个朝代虽然可以议亲,但到底身子骨还没长好,过早成亲怕是会影响今后的生育问题。若说为了掐灭某些苗头就这么把红枫草率配人,刘娟儿可是下不了这个狠手!胡氏多半也不乐见此事。
想着想着,刘娟儿已趟过外堂。慢慢地走进中福堂,钱妈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不时轻声问候两句,比如“小姐今日出行可还稳妥?”之类的话。她语气虽冷,关心却是真的。刘娟儿抬脸笑道:“钱良赶车,妈妈有什么不放心的?”见小姐夸赞自己的儿子当差好,钱妈妈很是自豪。一语不发的红枫抿了抿嘴唇,原本水汪汪的秀目一片呆板,令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犹不及了?思及此,刘娟儿笑容柔和地对红枫轻声道:“你也跟了钱妈妈两日了,晚膳后来我屋里说说话吧!”闻言,红枫竟如从梦中惊醒似的,呐呐地点头,娇艳的小脸一片煞白。刘娟儿又皱起了眉头。
气氛正僵,就见立春从二进院门口迎了过来,清秀的脸庞上笑意融融“小姐回来了?”恩?立春脸上多日不见的轻松之态又回来了!莫非娘已经单独和芳晓谈过话了?刘娟儿好奇地将食盒递到立春手上,眨眨眼轻笑道:“这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好让我和娘亲明日带到鲁家去见礼。”立春一脸郑重地搂在怀里,又朝刘娟儿另一边胳膊上的大包袱瞟了两眼,见她没有递过来的意思,这才柔声笑道:“夫人一个下午都忙着传各处媳妇子去面前说话,小姐是先回房还是先去善小姐屋里?善小姐让荣意出来问过好几趟了!”
闻言,刘娟儿顿时头冒冷汗,她这才想起答应给善如新带一包鲜的事儿!哎呀,都怪我一心只记挂着蛇鼠料团!刘娟儿讪讪地呆立在原地,却见荣意从主屋隔壁的偏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喜地笑道:“小姐回来了!”罢了,等我把这蛇鼠料团收拾好,如新一准能把一包鲜抛在脑后!思及此,刘娟儿镇定了几分,顺手将包着一个梅花糕的油纸包塞进迎面而来的荣意手里“我有些乏了,先回屋去洗把脸再来找如新!你把这个给善小姐带去,就说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
少爷亲手做的点心?……荣意眸光微转,就如捧着个炭火似的双手捧着油纸包,愣怔片刻才答了声“是”,蹲身福礼后慢吞吞地转回了善如新的屋子。(..info)
申时末,刘娟儿乘着马车回到了贵溪胡同深处的刘氏新宅。为了等虎子从酒楼回来一起吃晚膳,胡氏每日都是让人酉时才开晚膳,且还很体贴地嘱咐杜妈妈让下人们的饭先开。算是保留了石莲村那头让下人们吃饱饭再干活的特殊传统。是以刘娟儿这会子回家还要过两个时辰才能吃上饭,好在她手边的油纸包里有虎子特意多做的几个梅花糕,坐车途中就能先垫垫饥。
明知道白奉先前途未卜。我这胃口咋还这么好……刘娟儿小口咬着梅花糕直摇头,她怎么都忍不住馋嘴,虎子想到这匣点心是要给岳家见礼的,不过转头的功夫就改良了梅花糕的做法!刘娟儿这会子捏在手里的梅花糕外表是一层酥皮,内里却还有一层细腻的软面,面团中才是玫瑰豆沙的馅料,且最外层的酥皮上还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五瓣梅花的中心点了一颗蜜汁樱桃,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口感丰富不说。外形还精巧了许多!
刘娟儿下车时还在感慨:虎子哥不能开点心铺真是这世间饕餮的一大憾事!等酒楼的买卖缓过气来,自己少不得还要想法子去找程爷一趟!此时守在门边的换成了老五,他比老旺头要年轻一些,随满脸皱纹。但笑容很是慈祥。“小姐回来了?夫人已经派人来问了几趟了,当心脚下……”老五错开身子让刘娟儿进门,抬头朝正在卸车的钱良探望了两眼,钱良忙点头道:“往来一路平安。”
这就好……老五松了口气,扭头只见钱妈妈领着红枫疾步前来。钱妈妈是钱良的娘亲,年近四旬,高高瘦瘦的身板,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威悍,不说话的时候挺能唬人的!其实她是个很和善的妇人。但因为要管着内院到外院迎来送往的事儿,时刻都不敢流露出轻佻的做派。如今刘娟儿把一个容颜娇丽的红枫派到她身边练胆子,她就更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刘娟儿对钱妈妈笑笑。进门时有意睖了红枫一眼,她换了身墨绿色的褙子,下系浅青色澜裙,头上只有两支银钗,其余一概首饰也无。这不止是朴素,可以说是有点老气了!要知道红枫的爹娘和舅舅可是很疼她的。怎么也会给她置办几样体面的首饰。刘娟儿浅浅一笑,感觉自己的打算还是有了些成效。红枫跟在钱妈妈身后就跟个门神似的板着脸。她个子很高,虽然漂亮得不像话,但严厉起来也让人觉得不好惹呢!刘娟儿觉得碧磷怕是多心了,毕竟红枫以前长年累月没有好好打扮的机会,作为青春少女,她想穿得漂亮点也不能说就有什么歪心思!
红枫只比荣欣小几个月,年满十三岁,也是可以议亲的了……刘娟儿转了转眼珠,自嘲地摇摇头。立春都快满十四了,木头还跟娘说不急呢!他的想法也很有道理,自己跟着夏如实多学几年,也让立春在定亲前好好“发挥余热”,这才叫两全其美。而且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在这个朝代虽然可以议亲,但到底身子骨还没长好,过早成亲怕是会影响今后的生育问题。若说为了掐灭某些苗头就这么把红枫草率配人,刘娟儿可是下不了这个狠手!胡氏多半也不乐见此事。
想着想着,刘娟儿已趟过外堂,慢慢地走进中福堂,钱妈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不时轻声问候两句,比如“小姐今日出行可还稳妥?”之类的话。她语气虽冷,关心却是真的。刘娟儿抬脸笑道:“钱良赶车,妈妈有什么不放心的?”见小姐夸赞自己的儿子当差好,钱妈妈很是自豪。一语不发的红枫抿了抿嘴唇,原本水汪汪的秀目一片呆板,令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犹不及了?思及此,刘娟儿笑容柔和地对红枫轻声道:“你也跟了钱妈妈两日了,晚膳后来我屋里说说话吧!”闻言,红枫竟如从梦中惊醒似的,呐呐地点头,娇艳的小脸一片煞白。刘娟儿又皱起了眉头。
气氛正僵,就见立春从二进院门口迎了过来,清秀的脸庞上笑意融融“小姐回来了?”恩?立春脸上多日不见的轻松之态又回来了!莫非娘已经单独和芳晓谈过话了?刘娟儿好奇地将食盒递到立春手上,眨眨眼轻笑道:“这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好让我和娘亲明日带到鲁家去见礼。”立春一脸郑重地搂在怀里,又朝刘娟儿另一边胳膊上的大包袱瞟了两眼,见她没有递过来的意思,这才柔声笑道:“夫人一个下午都忙着传各处媳妇子去面前说话,小姐是先回房还是先去善小姐屋里?善小姐让荣意出来问过好几趟了!”
闻言,刘娟儿顿时头冒冷汗,她这才想起答应给善如新带一包鲜的事儿!哎呀,都怪我一心只记挂着蛇鼠料团!刘娟儿讪讪地呆立在原地,却见荣意从主屋隔壁的偏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喜地笑道:“小姐回来了!”罢了,等我把这蛇鼠料团收拾好,如新一准能把一包鲜抛在脑后!思及此,刘娟儿镇定了几分,顺手将包着一个梅花糕的油纸包塞进迎面而来的荣意手里“我有些乏了,先回屋去洗把脸再来找如新!你把这个给善小姐带去,就说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
少爷亲手做的点心?……荣意眸光微转,就如捧着个炭火似的双手捧着油纸包,愣怔片刻才答了声“是”,蹲身福礼后慢吞吞地转回了善如新的屋子。(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章 极品串串香
申时末,刘娟儿乘着马车回到了贵溪胡同深处的刘氏新宅。(..info)【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为了等虎子从酒楼回来一起吃晚膳,胡氏每日都是让人酉时才开饭,且还很体贴地叮嘱杜妈妈让下人们的饭先开,算是保留了石莲村那头让下人们先吃饱饭再干活的特殊传统。是以刘娟儿这会子回家还要过两个时辰才能吃上饭,好在她手边的油纸包里有虎子特意多做的几个梅花糕,乘车途中就能先垫垫饥。
明知道白奉先前途未卜,我这胃口咋还这么好……刘娟儿小口咬着梅花糕直摇头,她怎么都忍不住馋嘴!虎子想到这匣点心是要给岳家见礼的,不过转头的功夫就改良了梅花糕的做法!刘娟儿这会子捏在手里的梅花糕外表是一层酥皮,内里却还有一层细腻的软面,面团中才是玫瑰豆沙的馅料,且最外层的酥皮上还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五瓣梅花的中心点了一颗蜜汁樱桃,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口感丰富不说,外形还精巧了许多!
刘娟儿下车时还在感慨:虎子哥不能开点心铺真是这世间饕餮的一大憾事!等酒楼的买卖缓过气来,自己少不得还要想法子去见程爷一趟!此时守在门边的换成了老五,他比老旺头要年轻一些,虽满脸皱纹,但笑容很是慈祥。
这就好……老五松了口气,扭头只见钱妈妈领着红枫疾步前来。钱妈妈是钱良的娘亲,年近四旬,高高瘦瘦的身板,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威悍,不说话的时候挺能唬人的!其实她是个很和善的妇人,但因为要管着内院到外院迎来送往的一摊子事,时刻都不敢流露出轻佻的做派。如今刘娟儿把一个容颜娇丽的红枫派到她身边练胆子,她就更不敢有片刻的松懈了!
刘娟儿对钱妈妈笑笑,进门时有意睖了红枫一眼,只见她换了身墨绿色的褙子,下系浅青色澜裙,头上只有两支银钗,耳垂上戴了两枚银丁香,其余一概首饰也无。这不止是朴素,可以说是有点老气了!要知道红枫的爹娘和舅舅可是很疼她的,怎么也会给她置办几样体面的首饰。(..info好看的小说)
刘娟儿浅浅一笑,感觉自己的打算还是有了些成效。红枫跟在钱妈妈身后就跟个门神似的板着脸,她个子很高,虽然漂亮得不像话,但严厉起来也让人觉得不好惹呢!刘娟儿不由得猜测,碧磷是不是多心了?毕竟红枫以前长年累月没有好好打扮的机会,她作为青春少女,想穿得漂亮点也不能说就有什么歪心思!
想着想着,刘娟儿已趟过外堂,慢慢地走进中福堂,钱妈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不时轻声问候两句,比如“小姐今日出行可还稳妥?”之类的话。她语气虽冷,关心却是真的。刘娟儿抬脸笑道:“有钱良赶车,钱妈妈有什么不放心的?”见小姐夸赞自己的儿子当差好,钱妈妈很是自豪。一语不发的红枫抿了抿嘴唇,原本水汪汪的秀目一片呆板。暗自打量她的刘娟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犹不及了?思及此,刘娟儿笑容柔和地对红枫轻声道:“你也跟了钱妈妈两日了,晚膳后来我屋里说说话吧!”闻言,红枫竟如从梦中惊醒似的,呐呐地点头,娇艳的小脸一片煞白。刘娟儿又皱起了眉头。
气氛正僵,就见立春从二进院门口迎了过来,清秀的脸庞上笑意融融“小姐回来了?”咦!立春脸上多日不见的轻松之态又回来了!莫非娘已经单独和芳晓谈过话了?刘娟儿好奇地将食盒递到立春手上,眨眨眼轻笑道:“这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好让我和娘亲明日带到鲁家去见礼。”
立春一脸郑重地搂在怀里,又朝刘娟儿另一边胳膊上的大包袱瞟了两眼,见她没有递过来的意思,这才柔声笑道:“夫人一直都忙着传各处媳妇子去面前说话,这会子有些头疼呢!小姐是先回房还是先去善小姐房里?善小姐让荣意出来问过好几趟了!”刘娟儿顿时头冒冷汗,她完全忘了要给善如新带一包鲜!
哎呀,都怪我一心只记挂着蛇鼠料团!刘娟儿讪讪地呆立在原地,却见荣意从主屋隔壁的偏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喜地笑道:“小姐回来了!”
罢了,等我把这蛇鼠料团收拾好,如新那丫头一准把一包鲜抛在脑后!思及此,刘娟儿镇定了几分,顺手将还留有一个梅花糕的油纸包塞进迎面而来的荣意手里,摆手笑道:“我这会子有些乏了,先回屋去洗把脸再来找善小姐!你把这个给善小姐带去,就说是少爷亲手做的点心。”
少爷亲手做的点心?……荣意眸光微转,就如捧着个炭火似的双手捧着油纸包,愣怔片刻才答了声“是”,蹲身福礼后慢吞吞地转回了善如新的屋子。这丫头不会误会什么了吧?刘娟儿无奈地摇摇头,她特意强调是虎子做的不过是因为善家的小子丫头们以前都吃过虎子亲手做的点心,知道那味道特别好而已!唉,十几岁的少女心思就是多,还真是不太好管理!
刘娟儿是结合自己在前世选厨工的经验和立春提供的大户内宅经验来管理丫鬟们的,也不知有什么地方不对,总让她觉得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不过有一个小丫鬟是从来都不需要她花费精力来管理的,她总事事以主子为先,且还有着深入骨髓的奴性!刚一得见童儿红扑扑的小脸,刘娟儿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好了几分。童儿是搂着春分的胳膊一起出现的,暂时被分派来管理三进院人口进出的陶妈妈正给她们端来玉米饽饽垫饥。这几个丫鬟暂时都住在三进院的偏院里,随传随到,只有童儿住在刘娟儿隔壁,陶妈妈对童儿多少有几分巴结之态。
“哎哟,小姐回来了呀!”陶妈妈端着一盘玉米饽饽不知往哪里藏好,好在刘娟儿正回头跟钱妈妈交代些什么,并未注意到她的窘态。陶妈妈急忙背着手朝偏院的方向退缩,春分皱了皱眉,十分给面子地轻声道:“陶妈妈,你不是怕小姐回来饿了才特意端玉米饽饽过来的么?那饽饽不过是凉了点儿,小姐不会责怪你的!”刘娟儿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陶妈妈,陶妈妈急忙就坡下驴“嗨呀,奴婢就是觉得这是个粗糙玩意儿,怕小姐瞧不上眼呢!”
怕我看不上眼?那又怎么会特意端过来给我吃?怕不是给我吃的吧?思及此,刘娟儿脸上就淡了几分“陶妈妈,我这三进院的小厨房是不好随便动的,你想给丫鬟们踅摸点东西来填肚子也是好心。不如这样吧,你那屋子隔壁不是还带了个小耳房么?以后就添个小炉子,自己想吃啥就做点啥!”陶妈妈脸色苍白地垂下了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却见刘娟儿粲然一笑“妈妈别在意,我说的是真心话!咱家从石莲村起家的时候就有个传统,以食为先,不兴让人饿肚子!”
…见她满眼真诚,陶妈妈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干脆端着盘子凑到春分面前讨好道:“瞧咱家小姐多体谅咱们,春分姑娘快尝一个垫垫肚子吧!”春分淡淡笑着摇头道:“小姐的规矩一向如此,我饿了的时候自会去房里找几块点心来垫饥,也不用特意给我准备啥吃食,陶妈妈以后就知道了。”
陶妈妈讪讪的,童儿一脸佩服地看着春分,想着又从她身上学到了新东西。气氛不太好,刘娟儿懒得多费口舌,只对陶妈妈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由童儿扶着进了自己的闺房。房中烧了暖笼,茶桌上的茶具尚有一丝温意,春分不久后便打来洗脸水伺候刘娟儿梳洗一番。童儿候在一边轻笑道:“小姐是想用些干果还是点心?今儿杜妈妈还派人买回了南方来的新鲜柑橘呢!”南方来的?如果是模样不鲜亮的水果也不会买回来,但南方过来的柑橘之类此时还能说新鲜么?
刘娟儿起了好奇心,一边由春分替她换上家常小衣一边抬头笑道:“那就端些柑橘过来吧!不会是已经皱巴巴的没甚水分了吧?”童儿笑眯眯地转出门外,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鲜亮的柑橘迈进门来“听牙行里的人说最近江边朝南的水线上又通了几条近路,南边的商船过来不过十来日的功夫,跑船的商家也多有保鲜的法子,靠岸的时候水果都还新鲜着呢!”说着,放下盘子就给刘娟儿剥橘子。
果然新鲜!刘娟儿捻着鲜黄色的橘瓣举到眼前仔细看,只见其中水分充足,果肉饱满,一咬一汪水,又甜又润口!见刘娟儿吃了两个还让童儿剥皮,春分忙劝道:“新鲜柑橘是好吃,水汪汪的瞧着也喜人,但小姐不好吃太多了,这个毕竟上火。”闻言,刘娟儿拍拍手点头笑道:“是这个理!明儿还是让杜妈妈使人买些柚子回来,那个才不上火呢!吃多少都没关系!既然柑橘能过来,广柚肯定也能!”春分也被刘娟儿的喜意感染,笑着上前来给她擦手。
咦?这是什么味道?童儿正把剥开了的橘子皮归置一堆好留给刘娟儿做咸橘子皮凉茶,却见刘娟儿耸动着鼻翼凑到她身边,拣起一片橘子皮仔细闻。童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有橘子发霉了?”刘娟儿摆摆手,又拣起另一片橘子皮闻了半天,方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闻到了新鲜辣椒的味道!莫非是南方来的商船运了大批辣椒过来?这辣味很轻,但带着新鲜的水润,应该是嫩红椒!刘娟儿心如擂鼓,她怕是自己多心,暂且压下了心头涌动的喜意和期盼。自从辣椒在几年前由紫阳县的几大户中爆发了一场乱市,龙椅上那位也听到风声,特意下旨压下辣椒这个新鲜事物在市场上的流通,说是要亲自在皇家私田里种植辣椒,以判断此物有没有广播的价值。是以刘娟儿一家回到石莲村后并无机会将辣椒种植术发扬光大。
这两年多以来,辣椒在北方依旧是紧俏稀罕货!新开的水路……南方来的商船……连橘子皮上都沾了辣椒的味道……刘娟儿眼中越来越亮,她预感到了自己大有可为的机会!油田鼠菜色算什么稀罕?独门甜汤总归是不接地气!若辣椒能广泛种植,自有我大川菜的立足之地!
不急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至少这蛇鼠料团不能放弃!刘娟儿如是想。
晚膳后,刘娟儿屏退了前来回话的众丫鬟,带着童儿一人来到小厨房里开始秘训。她从衣襟内掏出花无婕的留信,借着灯火仔细看了两遍,脸上一派泰然。
没想到能买到南方来的新鲜柑橘,如此,我也能做出百水甘露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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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赴宴前的来客
九月初八,天色清爽宜人,正是外出会友的好日子。但早早起床梳妆的胡氏脸上却凝着如上战场般的悲壮神情,过来陪她吃早点的虎子和刘娟儿挖空心思缓解她的情绪,一个说礼物打点的如何如何,一时说白露时节的螃蟹还不够肥美,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有螃蟹菜云云。胡氏恍然不知,举着个带壳蒸的鸡蛋羹就要往嘴里送,若不是虎子眼疾手快夺了下来,胡氏怕是要啃下一嘴蛋壳。
刘娟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虎子手上被热蛋花烫红了的一块皮,这种带壳蒸蛋还是她普及的办法,小小一枚鸡蛋竖着在顶端打开一个小口,伸入一根长筷将蛋液搅拌均匀后倒出三分之一的蛋液,加入一点水、葱花和研成粉末的虾米,若要更鲜美一些就再加一点点高汤冻子。而后直接搁在蒸架子上小火开蒸,取出来还是一枚鸡蛋的模样,蛋壳里已经是又香又滑的水蒸鸡蛋羹。胡氏总说她这个法子精巧作怪,但隔三差五都要吃一个,分明喜欢得不得了。
“娘,您就别紧张了,男人那边自有虎子哥打交道,咱们不过是要见女眷嘛!哎哎,瞧!袖口都沾到鸡蛋羹了,快擦擦!”刘娟儿伸手抬起胡氏沾了鸡蛋羹的衣袖,芳晓急忙抽了个帕子过来仔细擦净。自从胡氏拉着芳晓长谈后,芳晓逐渐找回了自信,行事做派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利索。
但胡氏这会子似是压根就没瞧见芳晓似的。两眼发直地喃喃道:“金家、吕家、何家、施家都是乌支县老商行世家!咱们刘家在乌支县的底子单薄,这些人家的女眷势必要攀交得上才好……”还在背书呢!虎子无奈地同刘娟儿对视,一手扶在胡氏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娘。您别为难自己个儿,该咋样就咋样!说得好听是商行世家,说的不好听都是些老油子,您还是头一次跟这些女眷打交道,纵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法子跟她们耍花枪呀!”
刘娟儿连连点头,又给胡氏夹来一筷子小菜配粥“娘,咱们今儿就是去摸个底。.info[]最主要的是弄清楚袁大人的想法,您还想一口气吃个大胖子呀?这些女眷往后多走动走动。迟早能遇到脾胃相投或者为了生意买卖有意结交的人!娘模样好性情又温柔,走到哪儿也是大家夫人范儿!您可别还没出门就先心虚了!”
虎子听着直乐呵,心道,妹妹这马屁拍得也太响了。况且他们今日是身兼重任,一定要找到打破僵局的契机才不枉此行!刘娟儿故意说的轻松,不过是不希望胡氏太过紧张反而做出不得体的行为罢了。实际上他自己也有些紧张,好在夏如实凭借多年和大户人家打交道的经验教了他不少东西。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小娟儿一人扛下重责!虎子面色微沉地咽下最后一口粥。
三人还未放下调羹,却见钱妈妈步履匆匆而来,远远就提着裙子急声道:“鲁家夫人和鲁大奶奶来了!”钱妈妈很少这么没规矩地乱叫,可见事出突然。候在房门口的立春愣怔了片刻才猛地转身看着胡氏,胡氏也正一脸怔忪地看着她。刘娟儿拍案而起“快把人请进来!哥,你快找地方回避回避!”
虎子撒丫子就往外跑。险些一头撞入善如新的房间,吓得荣意差点儿失手打翻了碗。待虎子脸上挂着薄红退回来后,刘娟儿眼疾手快将他拉到了主屋西南角的屏风背后。转出门去的立春引来了鲁夫人和鲁大奶奶。鲁家的下人跟随其后,胡氏强压下满心惊疑,展出一脸柔和的笑容。刘娟儿则是羞赧地轻拉着胡氏的衣袖“母亲,咱们的早膳都还没来得及撤下,真不好意思……”
胡氏顿时清醒过来,上前挽住鲁夫人的手温声笑道:“亲家夫人来的巧。若不嫌弃就一起用些早点吧!”鲁夫人朝她身后的小餐桌上睖了一眼,见早点的花色丰富。还摆了三副碗筷,忍不住掩嘴笑道:“我算是个有口福的!”鲁大奶奶也跟着笑了一场,伸手虚扶在刘娟儿背后亲亲热热地凑到餐桌边。
芳晓急速带人来添了碗筷,刘娟儿又陪着用了小半碗粥,胡氏和鲁家的这对婆媳不停嘴的说笑着,大家都吃得很开心。鲁大奶奶悄悄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道:“那香料丸子,你让你母亲可别都送光了!”刘娟儿狡黠一笑,眨巴着眼轻声回道:“那没人盯着咱们可不成呀!我娘亲这个人最大方了!”鲁大奶奶爱怜地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小机灵鬼儿!怕是猜到咱们过来的目的了?”
刘娟儿没猜错,鲁夫人和鲁大奶奶在刘家用过早点后便提出了来意,说横竖闲来无事,中午会跟刘家一起去袁府赴宴。胡氏喜出望外,立刻邀请鲁夫人和鲁大奶奶同车走。谁知鲁夫人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们家的马车先一步,你们跟着走就是了,这样也稳妥些!孩子们还没成亲,亲家同车未免招人眼。”说着,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头朝西南角的屏风瞟了一眼。
不对,鲁家这不是为了避讳亲家同车,而是为了保护刘家!刘娟儿很快反应过来,起身上前对鲁夫人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鲁夫人太疼咱们小辈了!”鲁大奶奶看着她两眼一亮,掩嘴对胡氏笑道:“胡夫人好福气,令千金真是一朵解语花!我看比咱家的姑娘们要聪慧多了。”
胡氏难掩自豪,表面上还是客气地笑道:“哪里哪里,这丫头就是虎性,让鲁夫人和鲁大奶奶见笑了。我不知道多盼着她文静点儿,愁得头发都白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候在身边的丫鬟们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论聪慧论心计论长袖善舞,怕是谁也比不上你们家嫁出去的吴二姨娘吧?!刘娟儿满心腹诽,但鲁家的态度变得亲热起来,总算是一件让人喜闻乐见的事。刘家人如今最担心的就是鲁梅花的生世有没有曝光的可能,吴大将军若得知吴二姨娘为了流落在外的女儿不遗余力地帮扶刘家又会作何想法。胡氏也不免想到了鲁梅花,拍着鲁夫人的手亲热地追问了几句。
鲁夫人和鲁大奶奶交换了个眼神,胡氏脸上一滞,忙借着喝茶的功夫遮掩眼中不安的神色。刘娟儿则是趁机多打量了鲁大奶奶两趟,上次见面的时间不长,她只知道鲁大奶奶娘家姓庞氏,在鲁家作为长嫂长媳这么多年,一直是鲁夫人的左右手。鲁夫人也才年近四旬,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但她看似很重视自己这个长媳妇,足矣见得这个庞氏并非简单的人物。
“也不知胡夫人听说没有,沿江水线朝南开了几条新路呢!最近这商场上可是热闹得很!这不,咱们也赶趟从江南运了不少新花色的绸缎过来,皮子也是,虽说南方并非皮料重地,但咱家还是派人去搜罗了一趟,主要求个新!”庞氏笑吟吟地连声道“天羽阁这一段可忙得不行,得亏的四妹日夜操劳,谁让能者多劳呢!娘是心疼四妹这一段辛苦,就没打算让她去袁府。”
鲁夫人怕胡氏误会,忙又添了几句“就是这么回事儿!梅花那孩子虽说不是我跟前长大的,但跟咱家有缘分,女红的手艺算得上难得一见,我不知道多喜欢她!天羽阁全是靠她才撑得起来,来了这么多新货,我说让她别忙过了头,要顾着自己的嫁妆,毕竟是就快要出阁的人了!有事尽可以交代给下人去做么不是?但这孩子心重,嘴里答应我不忙不忙,还是忙得自己闹头疼!”
胡氏倒不会因为鲁梅花顾着天羽阁的时心生埋怨,再说她心里也明白,能撑起天羽阁的买卖,自然不会是凭鲁梅花的女红手艺。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朗,大家心里都有数。思及此,胡氏忙改安抚地拍拍鲁夫人的手“瞧这话说的,倒想是我惦记着儿媳妇的嫁妆似的!说起来我还真惦记,我家这个闺女拿起针线就跟要了她的小命一样!我多盼着她跟未来的嫂子学两手!免得轮到自己缝嫁妆的时候扎得满手都是针眼儿!”
鲁夫人哈哈大笑,庞氏笑得脸都红了,两眼盯着那屏风打趣道:“胡夫人也别急,我替我娘应下了!若想要刘小姐跟着四妹学针线,拿一屉子梅花糕来换就成!”刘娟儿险些被茶水呛到,忙扭着身子急声道:“这多不划算呀!横竖梅花姐姐过一个多月就要过门了,到时候我还怕长嫂不肯教我针线?”
所有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气氛暖融融的,唯有虎子僵在屏风后哭笑不得。
又说了一番闲话,鲁夫人和庞氏带着仆从告辞,说好了午时和刘家一起出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就跟打仗一样,刘娟儿清点着要带去袁府的东西,虎子急着跟夏如实、肖卫和高威最后商量一遍章程,胡氏又捋了一遍女客的名单,想到有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护甲,她心中安定了不少,倒成了唯一悠闲的人。(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二章 商家女眷
鲁家女眷用的马车很别致,处处透着精致,就连下人们乘坐的马车也显得比别人家规整。相比而言刘家的马车是看不出性别的,这也是因为他们以前没那么讲究之故。虎子还没成亲,刘娟儿也还没到议亲的年纪,他们出行都是跟胡氏同坐一车,以前刘树强为了避嫌会坐在车厢外。今日怎么都得讲究些,虎子本打算去赁个简朴些的马车让下人乘坐,没出门就被鲁家的管事拦下了。鲁家很贴心地为刘家多备了一辆马车,只让虎子懊恼不已,想着以后怎么都要再多打两乘马车!
刘娟儿和胡氏端坐在自家的马车内,虎子带着肖卫乘了酒楼的马车,鲁家帮手安排的一辆小马车里载着刘家跟随而去的下人。胡氏还是让立春和芳晓跟着,刘娟儿则考虑一番,挑了童儿、春分和荣欣,刚好坐满一辆小马车。其余所有跟车的护院都算作是跟着虎子的人,有鲁家的马车开路,大家都安稳了不少。
袁府就在县衙背面,行车途中不免要路过盛蓬酒楼。刘娟儿算着路程挑开侧帘探看了两眼,临近午膳时分,盛蓬酒楼依旧云来客往,看来生意很是红火。
九月初八,天色清爽宜人,正是外出会友的好日子。但早早起床梳妆的胡氏脸上却凝着如上战场般的悲壮神情,过来陪她吃早点的虎子和刘娟儿挖空心思缓解她的情绪,一个说礼物打点的如何如何。一时说白露时节的螃蟹还不够肥美,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有螃蟹菜云云。胡氏恍然不知,举着个带壳蒸的鸡蛋羹就要往嘴里送。若不是虎子眼疾手快夺了下来,胡氏怕是要啃下一嘴蛋壳。
刘娟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虎子手上被热蛋花烫红了的一块皮,这种带壳蒸蛋还是她普及的办法,小小一枚鸡蛋竖着在顶端打开一个小口,伸入一根长筷将蛋液搅拌均匀后倒出三分之一的蛋液,加入一点水、葱花和研成粉末的虾米,若要更鲜美一些就再加一点点高汤冻子。而后直接搁在蒸架子上小火开蒸。取出来还是一枚鸡蛋的模样,蛋壳里已经是又香又滑的水蒸鸡蛋羹。胡氏总说她这个法子精巧作怪。但隔三差五都要吃一个,分明喜欢得不得了。
“娘,您就别紧张了,男人那边自有虎子哥打交道。咱们不过是要见女眷嘛!哎哎,瞧!袖口都沾到鸡蛋羹了,快擦擦!”刘娟儿伸手抬起胡氏沾了鸡蛋羹的衣袖,芳晓急忙抽了个帕子过来仔细擦净。自从胡氏拉着芳晓长谈后,芳晓逐渐找回了自信,行事做派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利索。
但胡氏这会子似是压根就没瞧见芳晓似的,两眼发直地喃喃道:“金家、吕家、何家、施家都是乌支县老商行世家!咱们刘家在乌支县的底子单薄,这些人家的女眷势必要攀交得上才好……”还在背书呢!虎子无奈地同刘娟儿对视,一手扶在胡氏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娘。您别为难自己个儿,该咋样就咋样!说得好听是商行世家,说的不好听都是些老油子。您还是头一次跟这些女眷打交道,纵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法子跟她们耍花枪呀!”
刘娟儿连连点头,又给胡氏夹来一筷子小菜配粥“娘,咱们今儿就是去摸个底,最主要的是弄清楚袁大人的想法,您还想一口气吃个大胖子呀?这些女眷往后多走动走动。迟早能遇到脾胃相投或者为了生意买卖有意结交的人!娘模样好性情又温柔,走到哪儿也是大家夫人范儿!您可别还没出门就先心虚了!”
虎子听着直乐呵。心道,妹妹这马屁拍得也太响了,况且他们今日是身兼重任,一定要找到打破僵局的契机才不枉此行!刘娟儿故意说的轻松,不过是不希望胡氏太过紧张反而做出不得体的行为罢了。实际上他自己也有些紧张,好在夏如实凭借多年和大户人家打交道的经验教了他不少东西。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小娟儿一人扛下重责!虎子面色微沉地咽下最后一口粥。
三人还未放下调羹,却见钱妈妈步履匆匆而来,远远就提着裙子急声道:“鲁家夫人和鲁大奶奶来了!”钱妈妈很少这么没规矩地乱叫,可见事出突然。候在房门口的立春愣怔了片刻才猛地转身看着胡氏,胡氏也正一脸怔忪地看着她。刘娟儿拍案而起“快把人请进来!哥,你快找地方回避回避!”
虎子撒丫子就往外跑,险些一头撞入善如新的房间,吓得荣意差点儿失手打翻了碗。待虎子脸上挂着薄红退回来后,刘娟儿眼疾手快将他拉到了主屋西南角的屏风背后。转出门去的立春引来了鲁夫人和鲁大奶奶,鲁家的下人跟随其后,胡氏强压下满心惊疑,展出一脸柔和的笑容。刘娟儿则是羞赧地轻拉着胡氏的衣袖“母亲,咱们的早膳都还没来得及撤下,真不好意思……”
胡氏顿时清醒过来,上前挽住鲁夫人的手温声笑道:“亲家夫人来的巧,若不嫌弃就一起用些早点吧!”鲁夫人朝她身后的小餐桌上睖了一眼,见早点的花色丰富,还摆了三副碗筷,忍不住掩嘴笑道:“我算是个有口福的!”鲁大奶奶也跟着笑了一场,伸手虚扶在刘娟儿背后亲亲热热地凑到餐桌边。
芳晓急速带人来添了碗筷,刘娟儿又陪着用了小半碗粥,胡氏和鲁家的这对婆媳不停嘴的说笑着,大家都吃得很开心。鲁大奶奶悄悄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道:“那香料丸子,你让你母亲可别都送光了!”刘娟儿狡黠一笑,眨巴着眼轻声回道:“那没人盯着咱们可不成呀!我娘亲这个人最大方了!”鲁大奶奶爱怜地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小机灵鬼儿!怕是猜到咱们过来的目的了?”
刘娟儿没猜错。鲁夫人和鲁大奶奶在刘家用过早点后便提出了来意,说横竖闲来无事,中午会跟刘家一起去袁府赴宴。胡氏喜出望外。立刻邀请鲁夫人和鲁大奶奶同车走。谁知鲁夫人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们家的马车先一步,你们跟着走就是了,这样也稳妥些!孩子们还没成亲,亲家同车未免招人眼。”说着,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头朝西南角的屏风瞟了一眼。
不对,鲁家这不是为了避讳亲家同车。而是为了保护刘家!刘娟儿很快反应过来,起身上前对鲁夫人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鲁夫人太疼咱们小辈了!”鲁大奶奶看着她两眼一亮。掩嘴对胡氏笑道:“胡夫人好福气,令千金真是一朵解语花!我看比咱家的姑娘们要聪慧多了。”
胡氏难掩自豪,表面上还是客气地笑道:“哪里哪里,这丫头就是虎性。让鲁夫人和鲁大奶奶见笑了。我不知道多盼着她文静点儿,愁得头发都白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候在身边的丫鬟们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论聪慧论心计论长袖善舞,怕是谁也比不上你们家嫁出去的吴二姨娘吧?!刘娟儿满心腹诽,但鲁家的态度变得亲热起来,总算是一件让人喜闻乐见的事。刘家人如今最担心的就是鲁梅花的生世有没有曝光的可能,吴大将军若得知吴二姨娘为了流落在外的女儿不遗余力地帮扶刘家又会作何想法。胡氏也不免想到了鲁梅花,拍着鲁夫人的手亲热地追问了几句。
鲁夫人和鲁大奶奶交换了个眼神,胡氏脸上一滞。忙借着喝茶的功夫遮掩眼中不安的神色。刘娟儿则是趁机多打量了鲁大奶奶两趟,上次见面的时间不长,她只知道鲁大奶奶娘家姓庞氏。在鲁家作为长嫂长媳这么多年,一直是鲁夫人的左右手。鲁夫人也才年近四旬,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但她看似很重视自己这个长媳妇,足矣见得这个庞氏并非简单的人物。
“也不知胡夫人听说没有,沿江水线朝南开了几条新路呢!最近这商场上可是热闹得很!这不。咱们也赶趟从江南运了不少新花色的绸缎过来,皮子也是。虽说南方并非皮料重地,但咱家还是派人去搜罗了一趟,主要求个新!”庞氏笑吟吟地连声道“天羽阁这一段可忙得不行,得亏的四妹日夜操劳,谁让能者多劳呢!娘是心疼四妹这一段辛苦,就没打算让她去袁府。”
鲁夫人怕胡氏误会,忙又添了几句“就是这么回事儿!梅花那孩子虽说不是我跟前长大的,但跟咱家有缘分,女红的手艺算得上难得一见,我不知道多喜欢她!天羽阁全是靠她才撑得起来,来了这么多新货,我说让她别忙过了头,要顾着自己的嫁妆,毕竟是就快要出阁的人了!有事尽可以交代给下人去做么不是?但这孩子心重,嘴里答应我不忙不忙,还是忙得自己闹头疼!”
胡氏倒不会因为鲁梅花顾着天羽阁的时心生埋怨,再说她心里也明白,能撑起天羽阁的买卖,自然不会是凭鲁梅花的女红手艺。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朗,大家心里都有数。思及此,胡氏忙改安抚地拍拍鲁夫人的手“瞧这话说的,倒想是我惦记着儿媳妇的嫁妆似的!说起来我还真惦记,我家这个闺女拿起针线就跟要了她的小命一样!我多盼着她跟未来的嫂子学两手!免得轮到自己缝嫁妆的时候扎得满手都是针眼儿!”
鲁夫人哈哈大笑,庞氏笑得脸都红了,两眼盯着那屏风打趣道:“胡夫人也别急,我替我娘应下了!若想要刘小姐跟着四妹学针线,拿一屉子梅花糕来换就成!”刘娟儿险些被茶水呛到,忙扭着身子急声道:“这多不划算呀!横竖梅花姐姐过一个多月就要过门了,到时候我还怕长嫂不肯教我针线?”
所有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气氛暖融融的,唯有虎子僵在屏风后哭笑不得。
又说了一番闲话,鲁夫人和庞氏带着仆从告辞,说好了午时和刘家一起出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就跟打仗一样,刘娟儿清点着要带去袁府的东西,虎子急着跟夏如实、肖卫和高威最后商量一遍章程,胡氏又捋了一遍女客的名单,想到有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护甲,她心中安定了不少,倒成了唯一悠闲的人。(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三章 菊花丛中众生相
鲁家女眷用的马车很别致,处处透着精致,就连下人们乘坐的马车也显得比别人家规整。相比而言刘家的马车是看不出性别的,这也是因为他们以前没那么讲究之故。虎子还没成亲,刘娟儿也还没到议亲的年纪,他们出行都是跟胡氏同坐一车,以前刘树强为了避嫌会坐在车厢外。今日怎么都得讲究些,虎子本打算去赁个简朴些的马车让下人乘坐,没出门就被鲁家的管事拦下了。鲁家很贴心地为刘家多备了一辆马车,只让虎子懊恼不已,想着以后怎么都要再多打两乘马车!
刘娟儿和胡氏端坐在自家的马车内,虎子带着肖卫乘了酒楼的马车,鲁家帮手安排的一辆小马车里载着刘家跟随而去的下人。胡氏还是让立春和芳晓跟着,刘娟儿则考虑一番,挑了童儿、春分和荣欣,刚好坐满一辆小马车。其余所有跟车的护院都算作是跟着虎子的人,有鲁家的马车开路,大家都安稳了不少。
袁府就在县衙背面,行车途中不免要路过盛蓬酒楼。刘娟儿算着路程挑开侧帘探看了两眼,临近午膳时分,盛蓬酒楼依旧云来客往,看来生意很是红火。
九月初八,天色清爽宜人,正是外出会友的好日子。但早早起床梳妆的胡氏脸上却凝着如上战场般的悲壮神情,过来陪她吃早点的虎子和刘娟儿挖空心思缓解她的情绪,一个说礼物打点的如何如何。一时说白露时节的螃蟹还不够肥美,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有螃蟹菜云云。胡氏恍然不知,举着个带壳蒸的鸡蛋羹就要往嘴里送。若不是虎子眼疾手快夺了下来,胡氏怕是要啃下一嘴蛋壳。
刘娟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虎子手上被热蛋花烫红了的一块皮,这种带壳蒸蛋还是她普及的办法,小小一枚鸡蛋竖着在顶端打开一个小口,伸入一根长筷将蛋液搅拌均匀后倒出三分之一的蛋液,加入一点水、葱花和研成粉末的虾米,若要更鲜美一些就再加一点点高汤冻子。而后直接搁在蒸架子上小火开蒸。取出来还是一枚鸡蛋的模样,蛋壳里已经是又香又滑的水蒸鸡蛋羹。胡氏总说她这个法子精巧作怪。但隔三差五都要吃一个,分明喜欢得不得了。
“娘,您就别紧张了,男人那边自有虎子哥打交道。咱们不过是要见女眷嘛!哎哎,瞧!袖口都沾到鸡蛋羹了,快擦擦!”刘娟儿伸手抬起胡氏沾了鸡蛋羹的衣袖,芳晓急忙抽了个帕子过来仔细擦净。自从胡氏拉着芳晓长谈后,芳晓逐渐找回了自信,行事做派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利索。
但胡氏这会子似是压根就没瞧见芳晓似的,两眼发直地喃喃道:“金家、吕家、何家、施家都是乌支县老商行世家!咱们刘家在乌支县的底子单薄,这些人家的女眷势必要攀交得上才好……”还在背书呢!虎子无奈地同刘娟儿对视,一手扶在胡氏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娘。您别为难自己个儿,该咋样就咋样!说得好听是商行世家,说的不好听都是些老油子。您还是头一次跟这些女眷打交道,纵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法子跟她们耍花枪呀!”
刘娟儿连连点头,又给胡氏夹来一筷子小菜配粥“娘,咱们今儿就是去摸个底,最主要的是弄清楚袁大人的想法,您还想一口气吃个大胖子呀?这些女眷往后多走动走动。迟早能遇到脾胃相投或者为了生意买卖有意结交的人!娘模样好性情又温柔,走到哪儿也是大家夫人范儿!您可别还没出门就先心虚了!”
虎子听着直乐呵。心道,妹妹这马屁拍得也太响了,况且他们今日是身兼重任,一定要找到打破僵局的契机才不枉此行!刘娟儿故意说的轻松,不过是不希望胡氏太过紧张反而做出不得体的行为罢了。实际上他自己也有些紧张,好在夏如实凭借多年和大户人家打交道的经验教了他不少东西。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小娟儿一人扛下重责!虎子面色微沉地咽下最后一口粥。
三人还未放下调羹,却见钱妈妈步履匆匆而来,远远就提着裙子急声道:“鲁家夫人和鲁大奶奶来了!”钱妈妈很少这么没规矩地乱叫,可见事出突然。(..info无弹窗广告)候在房门口的立春愣怔了片刻才猛地转身看着胡氏,胡氏也正一脸怔忪地看着她。刘娟儿拍案而起“快把人请进来!哥,你快找地方回避回避!”
虎子撒丫子就往外跑,险些一头撞入善如新的房间,吓得荣意差点儿失手打翻了碗。待虎子脸上挂着薄红退回来后,刘娟儿眼疾手快将他拉到了主屋西南角的屏风背后。转出门去的立春引来了鲁夫人和鲁大奶奶,鲁家的下人跟随其后,胡氏强压下满心惊疑,展出一脸柔和的笑容。刘娟儿则是羞赧地轻拉着胡氏的衣袖“母亲,咱们的早膳都还没来得及撤下,真不好意思……”
胡氏顿时清醒过来,上前挽住鲁夫人的手温声笑道:“亲家夫人来的巧,若不嫌弃就一起用些早点吧!”鲁夫人朝她身后的小餐桌上睖了一眼,见早点的花色丰富,还摆了三副碗筷,忍不住掩嘴笑道:“我算是个有口福的!”鲁大奶奶也跟着笑了一场,伸手虚扶在刘娟儿背后亲亲热热地凑到餐桌边。
芳晓急速带人来添了碗筷,刘娟儿又陪着用了小半碗粥,胡氏和鲁家的这对婆媳不停嘴的说笑着,大家都吃得很开心。鲁大奶奶悄悄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道:“那香料丸子,你让你母亲可别都送光了!”刘娟儿狡黠一笑,眨巴着眼轻声回道:“那没人盯着咱们可不成呀!我娘亲这个人最大方了!”鲁大奶奶爱怜地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小机灵鬼儿!怕是猜到咱们过来的目的了?”
刘娟儿没猜错。鲁夫人和鲁大奶奶在刘家用过早点后便提出了来意,说横竖闲来无事,中午会跟刘家一起去袁府赴宴。胡氏喜出望外。立刻邀请鲁夫人和鲁大奶奶同车走。谁知鲁夫人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们家的马车先一步,你们跟着走就是了,这样也稳妥些!孩子们还没成亲,亲家同车未免招人眼。”说着,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头朝西南角的屏风瞟了一眼。
不对,鲁家这不是为了避讳亲家同车。而是为了保护刘家!刘娟儿很快反应过来,起身上前对鲁夫人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鲁夫人太疼咱们小辈了!”鲁大奶奶看着她两眼一亮。掩嘴对胡氏笑道:“胡夫人好福气,令千金真是一朵解语花!我看比咱家的姑娘们要聪慧多了。”
胡氏难掩自豪,表面上还是客气地笑道:“哪里哪里,这丫头就是虎性。让鲁夫人和鲁大奶奶见笑了。我不知道多盼着她文静点儿,愁得头发都白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候在身边的丫鬟们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论聪慧论心计论长袖善舞,怕是谁也比不上你们家嫁出去的吴二姨娘吧?!刘娟儿满心腹诽,但鲁家的态度变得亲热起来,总算是一件让人喜闻乐见的事。刘家人如今最担心的就是鲁梅花的生世有没有曝光的可能,吴大将军若得知吴二姨娘为了流落在外的女儿不遗余力地帮扶刘家又会作何想法。胡氏也不免想到了鲁梅花,拍着鲁夫人的手亲热地追问了几句。
鲁夫人和鲁大奶奶交换了个眼神,胡氏脸上一滞。忙借着喝茶的功夫遮掩眼中不安的神色。刘娟儿则是趁机多打量了鲁大奶奶两趟,上次见面的时间不长,她只知道鲁大奶奶娘家姓庞氏。在鲁家作为长嫂长媳这么多年,一直是鲁夫人的左右手。鲁夫人也才年近四旬,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但她看似很重视自己这个长媳妇,足矣见得这个庞氏并非简单的人物。
“也不知胡夫人听说没有,沿江水线朝南开了几条新路呢!最近这商场上可是热闹得很!这不。咱们也赶趟从江南运了不少新花色的绸缎过来,皮子也是。虽说南方并非皮料重地,但咱家还是派人去搜罗了一趟,主要求个新!”庞氏笑吟吟地连声道“天羽阁这一段可忙得不行,得亏的四妹日夜操劳,谁让能者多劳呢!娘是心疼四妹这一段辛苦,就没打算让她去袁府。”
鲁夫人怕胡氏误会,忙又添了几句“就是这么回事儿!梅花那孩子虽说不是我跟前长大的,但跟咱家有缘分,女红的手艺算得上难得一见,我不知道多喜欢她!天羽阁全是靠她才撑得起来,来了这么多新货,我说让她别忙过了头,要顾着自己的嫁妆,毕竟是就快要出阁的人了!有事尽可以交代给下人去做么不是?但这孩子心重,嘴里答应我不忙不忙,还是忙得自己闹头疼!”
胡氏倒不会因为鲁梅花顾着天羽阁的时心生埋怨,再说她心里也明白,能撑起天羽阁的买卖,自然不会是凭鲁梅花的女红手艺。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朗,大家心里都有数。思及此,胡氏忙改安抚地拍拍鲁夫人的手“瞧这话说的,倒想是我惦记着儿媳妇的嫁妆似的!说起来我还真惦记,我家这个闺女拿起针线就跟要了她的小命一样!我多盼着她跟未来的嫂子学两手!免得轮到自己缝嫁妆的时候扎得满手都是针眼儿!”
鲁夫人哈哈大笑,庞氏笑得脸都红了,两眼盯着那屏风打趣道:“胡夫人也别急,我替我娘应下了!若想要刘小姐跟着四妹学针线,拿一屉子梅花糕来换就成!”刘娟儿险些被茶水呛到,忙扭着身子急声道:“这多不划算呀!横竖梅花姐姐过一个多月就要过门了,到时候我还怕长嫂不肯教我针线?”
所有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气氛暖融融的,唯有虎子僵在屏风后哭笑不得。
又说了一番闲话,鲁夫人和庞氏带着仆从告辞,说好了午时和刘家一起出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就跟打仗一样,刘娟儿清点着要带去袁府的东西,虎子急着跟夏如实、肖卫和高威最后商量一遍章程,胡氏又捋了一遍女客的名单,想到有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护甲,她心中安定了不少,倒成了唯一悠闲的人。(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四章 狭路相逢
茅厕里的熏香太浓,呛得刘娟儿眼泛水光,只得飞快地解决问题跑出茅厕。刚一出门,却见童儿一脸急色,正在门外团团转。刘娟儿不禁讶然“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童儿正要开口,却见一只候在附近的那个丫鬟凑近身来轻声道:“刘小姐,刘夫人使人来说裙子脏了,偏偏收拾她身边的伺候人一时又找不到装衣裳的包袱,我们家夫人这才传几位姐姐过去问问。”装衣裳的包袱?用得着把我的四个丫鬟叫去了三个么?刘娟儿不动声色地点头笑问:“姐姐是袁夫人身边服侍的,自然知道这府里的规矩。”
那个模样颇有几分俏丽的丫鬟含羞垂下了头“奴婢秋玲,多谢刘小姐褒奖!童儿姐姐快扶着小姐跟奴婢走吧,免得刘夫人心焦。”童儿皱了皱眉头,到底没说什么就上前来紧紧搂住刘娟儿的胳膊,都忘了取出帕子雷给她擦擦手。既然事出有妖,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刘娟儿轻轻对童儿丢下个眼神,兀自取出帕子擦手,那个名为秋玲的丫鬟也不催促,只是含笑守在一边寸步不离。
说起来,刘娟儿一早就觉得这个茅厕处地有些偏僻,要知道女人和男人的生理构造不同,时不时就要去上个茅厕。袁夫人作为一个官夫人,怎么可能让贴身的丫鬟把女客领到这么偏僻的茅厕来?至于这个秋玲……刘娟儿借着擦手的功夫飞快地打量了她两趟,从头看到脚,到底没发现什么明显的怪异之处。
童儿一脸警惕地贴着刘娟儿,刘娟儿本觉得她做的太明显了,但想到前世的保镖个个都是墨镜西服大长腿,端的也就是一个威慑力,便没有再多童儿说什么,擦干净手后就对秋玲点头笑道:“还请秋玲姐姐引我去寻母亲。”秋玲微微笑着走向回廊,待刘娟儿和童儿跟上后,才不紧不慢地朝某一方向走去。
几人走了一段,路过一个拐角,廊外茂密的树枝伸入角内,很有几分遮挡视线的功能。为了防备,童儿有意拖慢刘娟儿的步伐,只装作不认识路的模样让那个秋玲走在前面。秋玲刚刚走过拐角就“呀”!地叫一声,童儿警铃大作,却见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了过来,她本能地将刘娟儿扯到自己另一侧抬起了拳头!刘娟儿眼尖,先一步看清了来者的模样,猛地抬起手来抱住童儿的拳头。
来者竟然是柳叶!偏偏他还穿着戏服,脸上的倒是退了,头上竟还带着扮演青衣用的假髻,看起来十分怪异!柳叶便是生得俊美,那也还是一张男人的脸呀!不等刘娟儿和童儿开口,柳叶飞快地跳进朗中低声道:“刘小姐,我有几句话势必要交代你!你一定要当心跟着吴三姨娘前来赴宴的那个小姐!”童儿一脸愕然,刘娟儿却狠狠沉了一口气,咬牙悄声问:“为什么?”
拐角的另一边传来柳青略显稚嫩的声音“这位姐姐怎么了?哎呀,头发让树枝给挂住了?!这可怎么好?要不我帮姐姐解头发吧!”
秋玲的声音又气又急“你站着别动!你是个男孩子,怎么能帮我解头发?!再说咱们这儿是内宅深处,你一个小武生怎么能跑到这儿来?传出去让我怎么活?”她想到身后就跟着刘家的小姐和丫鬟,不由得更急了几分。
想来这对师徒是故意给秋玲下了套子,童儿松动了几分,却依旧如门神一样挡在刘娟儿身前。她对这几个戏子的初步印象很不好,不敢就这么相信他。
拐角处传来秋玲咬牙切齿地呻吟声,估计是在下狠手去解头发。
柳叶一脸焦急地朝拐角另一侧探了两眼,如急雨淋盆似的连声道:“我特意没有换回男装就来寻你,又一路都垂着头走路,别人见了我的背影也只会以为是哪个丫鬟!刘小姐请听好,那位小姐是男扮女装!刘小姐能否信我一回?”男扮女装?!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对了!就说那个予小姐看似有哪里不对劲!柳叶从小到大都是戏班子里的人,若真是男扮女装,哪里能逃过他的法眼?
“刘小姐你听我说!我在此之前带着徒弟们来袁府清唱过机场,有一次得见盛蓬酒楼的薛东家来访,虽有妆容乔办,但我敢肯定,那个所谓的予小姐正是薛东家所扮!本想让小徒柳青来给小姐提个醒,但那丫鬟始终不离左右!”柳叶的一字一句都令刘娟儿惊骇不已,童儿的眉心也抖抖乱跳,这薛乾生不去男客那边打交道,却扮成少女混入女客这边!莫非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哎呀,姐姐你真能忍着疼,都缠成这样了还能把头发给解下来!”柳青的声音如雷贯耳,柳叶知道他拖不住了,也顾不得多费口舌,匆匆丢下一句“刘小姐切记要避开那个予小姐!”转身就想跳出廊外,刘娟儿推开童儿上前几步追问道:“柳班主,你为何要冒险前来提醒我?”柳叶的身子已僵,背着头低声道:“若我说百川食府开业那日并非有意砸场,小姐信与不信?”语毕,他灵巧地跳出廊外,只是一霎那间的功夫就跑的无影无踪。(..info无弹窗广告)
随着柳青一句“姐姐你别吓唬我了,我不过是贪玩儿才跑错了地儿,袁夫人不会让人拿板子来打我的!我在这地儿遇见姐姐受困,姐姐若是嚷出去了,自己也没有体面!算是我的不是,这就走了,姐姐保重!”一道黑色的身影跳出廊外,柳青一边跑一边回头对刘娟儿眨巴眼,很快也消失在了树影中。刘娟儿略微松了口气,由童儿挽着漫步转过拐角,抬眼只见秋玲正一脸狼狈地快手挽头发。
童儿摆出一副很体谅的笑脸“适才听到秋玲姐姐多有不妥,偏偏又听到男孩子的声音,咱家小姐不好贸然跑出来探看,还请秋玲姐姐莫要见怪!”秋玲哪里会见怪,恨不得对眼前这对有眼色的主仆躬身行大礼!刘娟儿淡淡笑着轻声道:“事出突然,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秋玲姐姐放心,我刚刚只顾着看那廊外的风景,当真是没听见这边有何不妥。”意思是不会对外乱嚼舌根。
秋玲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她挽好头发后态度恭敬了许多,指着回廊某一方向轻声道:“不好多耽搁了,请刘小姐快随我走吧!”说着,她低低地垂下了头。童儿挽起刘娟儿重新迈开脚步,心中更是警惕了三分,谁知道那秋玲的脚步竟比原先慢了不少,好似有些漫不经心。奇怪,怎会如此……刘娟儿心里打着小鼓,若说她刚才还怀疑柳叶师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却信了九分!
这个丫鬟怕是一开始就不妥,若她已被薛乾生收买……正想着,几人已经来到一个岔路口,东面回廊尽头是另一个拐角,西面回廊则通往一扇圆形拱门,秋叶脸上的犹豫之色越发明显,她顿了顿,刚朝东面迈了半步,却见童儿陡然开口问:“秋叶姐姐,这是去往宴席的方向么?”秋叶忍不住浑身一抖,刘娟儿心头警铃大作!她身子一扭,拖着童儿就超拱门疾步而去。
迎面袭来破空之声,童儿飞身上前挥拳一挡,只见一枚小石子在半空中改了个方向朝秋玲呼啸而去,正中她的眉心。秋玲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了下去。童儿对着拱门的方向摆开了架势,她肃着小脸,拳头拽得死紧,显然感到了杀气!
一个修长窈窕的倩影自圆形拱门的另一头袅袅婷婷而来,她头上的红宝石步摇一步一抖,脚下的软底绣花鞋滚着精致的绣纹,腰间的玉带如凝固而成的一串露珠,而上的猫眼石坠子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发亮,她双眉如烟,秀美的双眼勾魂摄魄,唇上点着鲜红的胭脂,娇颜如图画般美丽。可惜这一切都是人工造就,她并非千娇百媚的予小姐,“她”就是薛乾生。
“刘小姐你听我说!我在此之前带着徒弟们来袁府清唱过机场,有一次得见盛蓬酒楼的薛东家来访,虽有妆容乔办,但我敢肯定,那个所谓的予小姐正是薛东家所扮!本想让小徒柳青来给小姐提个醒,但那丫鬟始终不离左右!”柳叶的一字一句都令刘娟儿惊骇不已,童儿的眉心也抖抖乱跳,这薛乾生不去男客那边打交道,却扮成少女混入女客这边!莫非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哎呀,姐姐你真能忍着疼,都缠成这样了还能把头发给解下来!”柳青的声音如雷贯耳,柳叶知道他拖不住了,也顾不得多费口舌,匆匆丢下一句“刘小姐切记要避开那个予小姐!”转身就想跳出廊外,刘娟儿推开童儿上前几步追问道:“柳班主,你为何要冒险前来提醒我?”柳叶的身子已僵,背着头低声道:“若我说百川食府开业那日并非有意砸场,小姐信与不信?”语毕,他灵巧地跳出廊外,只是一霎那间的功夫就跑的无影无踪。
随着柳青一句“姐姐你别吓唬我了,我不过是贪玩儿才跑错了地儿,袁夫人不会让人拿板子来打我的!我在这地儿遇见姐姐受困,姐姐若是嚷出去了,自己也没有体面!算是我的不是,这就走了,姐姐保重!”一道黑色的身影跳出廊外,柳青一边跑一边回头对刘娟儿眨巴眼,很快也消失在了树影中。刘娟儿略微松了口气,由童儿挽着漫步转过拐角,抬眼只见秋玲正一脸狼狈地快手挽头发。
童儿摆出一副很体谅的笑脸“适才听到秋玲姐姐多有不妥,偏偏又听到男孩子的声音,咱家小姐不好贸然跑出来探看,还请秋玲姐姐莫要见怪!”秋玲哪里会见怪,恨不得对眼前这对有眼色的主仆躬身行大礼!刘娟儿淡淡笑着轻声道:“事出突然,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秋玲姐姐放心,我刚刚只顾着看那廊外的风景,当真是没听见这边有何不妥。”意思是不会对外乱嚼舌根。
秋玲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她挽好头发后态度恭敬了许多,指着回廊某一方向轻声道:“不好多耽搁了,请刘小姐快随我走吧!”说着,她低低地垂下了头。童儿挽起刘娟儿重新迈开脚步,心中更是警惕了三分,谁知道那秋玲的脚步竟比原先慢了不少,好似有些漫不经心。奇怪,怎会如此……刘娟儿心里打着小鼓,若说她刚才还怀疑柳叶师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却信了九分!
这个丫鬟怕是一开始就不妥,若她已被薛乾生收买……正想着,几人已经来到一个岔路口,东面回廊尽头是另一个拐角,西面回廊则通往一扇圆形拱门,秋叶脸上的犹豫之色越发明显,她顿了顿,刚朝东面迈了半步,却见童儿陡然开口问:“秋叶姐姐,这是去往宴席的方向么?”秋叶忍不住浑身一抖,刘娟儿心头警铃大作!她身子一扭,拖着童儿就超拱门疾步而去。
迎面袭来破空之声,童儿飞身上前挥拳一挡,只见一枚小石子在半空中改了个方向朝秋玲呼啸而去,正中她的眉心。秋玲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了下去。童儿对着拱门的方向摆开了架势,她肃着小脸,拳头拽得死紧,显然感到了杀气!
一个修长窈窕的倩影自圆形拱门的另一头袅袅婷婷而来,她头上的红宝石步摇一步一抖,脚下的软底绣花鞋滚着精致的绣纹,腰间的玉带如凝固而成的一串露珠,而上的猫眼石坠子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发亮,她双眉如烟,秀美的双眼勾魂摄魄,唇上点着鲜红的胭脂,娇颜如图画般美丽。可惜这一切都是人工造就,她并非千娇百媚的予小姐,“她”就是薛乾生。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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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意外之喜
好在有惊无险,刘娟儿和童儿、碧磷一起回到开宴的大花厅时,远远坐在主位上的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秋里那丫头怎会一去不归?从这花厅朝东走不远处就有净房,刘家小姐和丫鬟回来晚了不说,秋里居然没跟着!她有心问问刘娟儿发生了何事,偏又被几个夫人缠住了脱不开手。
胡氏的座位空着,芳晓和立春也不见人影,刘娟儿一声不吭地坐回胡氏原本的位置旁边,候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才见胡氏步履匆匆而来。她身下滚澜边的月华裙已经换成了同色的八福绫裙,虽瞧着有点不伦不类,好在也不算失礼。不知候在何处的春分和玳瑁脸色苍白地悄然而至,童儿对她们丢下个眼神,两人乖乖站好,什么也不敢多问。刘娟儿却松了口气,也不知这两个丫头躲在哪里。
等胡氏入座后,戏台子那边的官家女眷已在管事妈妈的带领下逐步前来,诸葛夫人还没走到花厅前就抬着嗓门对吴三姨娘笑道:“……不去占座,怕连水也没得喝了!”吴三姨娘嘤嘤怪笑“瞧你说的,好像谁家缺了几口饭食似的!”
这下可好,花厅里大约一半的人都沉下了脸,袁夫人知道有些官夫人惯爱登高踩低,瞧不起商家的女眷,说起自己的陪嫁商铺却又如数家珍。偏偏这些人又不是她一个县令夫人得罪得起的,只好假装没听见。袁夫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好不容易令围着她的众人散开了,却见远处跑来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边追边叫唤,吓得脸都白了!
那男童长得胖乎乎的,穿着刻丝锦缎直缀,一对乌溜溜的大黑眼珠倒还有几分可爱灵巧,诸葛夫人见到他却一下子垮了脸。刘娟儿好奇地朝那边张望过去,其余的女客也纷纷探头探脑,有的掩嘴笑,有的交头接耳。
“母亲!母亲!”那男童一头扎进诸葛夫人怀里,抬起手中的一个东西凑到她眼前献宝“瞧!这是花旦头上的珠花!漂亮吧?我给母亲拿来的!”
花旦头上的珠花?胡氏和刘娟儿同时掩住嘴,刘娟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鲁夫人和庞氏从袁夫人身边转了过来,两人齐齐坐到胡氏身边。庞氏也是个妙人,见诸葛夫人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呵呵一笑,抿了口茶打趣道:“倒也不知是谁不懂规矩,原来京官太太就是这么教养儿子的?”胡氏忸怩不安地瞟了她一眼,鲁夫人隔着庞氏对她弯了弯嘴角,意思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时候商家女眷就很有些同仇敌忾地味道了,庞氏那么一打趣,不少人都拿衣袖掩着嘴小声说笑。她们难得有取消官夫人的机会,反正当家的男人又不在诸葛老爷手里讨饭吃,乐得看那自以为了不起的诸葛夫人出出丑。
袁夫人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她原本打算叫开席,这会子却不急了。
“怎么让馨哥儿跑这儿来了?!”诸葛夫人面色铁青地瞪着那男童身后的小厮,小厮们吓得纷纷跪倒,打头的一个苦笑着哼哼道:“老爷在男客那边应酬,少爷说没趣儿,一流身子就跑到戏台子那边去了!小的们追得快,偏偏少爷不知怎么就跑到柳班的后台去了!少爷见那些戏服有趣,还想穿在身上比划比划,柳班的人都劝少爷出去,少爷发了脾气,抢了花旦的珠海就跑了!”
自己儿子才八岁,竟跑到戏班子的后台去调戏戏子……诸葛夫人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好似堵了块棉花一样喘不过气来。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吴三姨娘也觉得太丢脸了,急忙错开几步,假装心急地扯着丫鬟呵斥道:“予小姐呢?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其余的官夫人和官家小姐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纷纷绕开诸葛夫人朝花厅而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好几个人脸上都忍着笑。
看来这个诸葛夫人的人缘还真算不上好,也是,为了让儿子吃一碗甜汤就敢联合吴三姨娘给百川食府下绊子,看戏不怕台高,谁敢和这种人深交?刘娟儿抿嘴笑着吃了一块芙蓉酥,刚要端起茶杯,就见诸葛夫人强壮镇定地牵着诸葛小少爷的手前来给袁夫人见礼。按说这小男孩也不是不能见女客,但诸葛老爷本意是想带着儿子去和男客打交道,也好让诸葛小少爷先结识一些同龄的男孩。
袁夫人不愧是县令夫人,拉着诸葛小少爷的手说了几句“长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宝贝”之类的场面话,她话说得好听,旁人脸上的取笑之色也淡了不少,诸葛夫人这才觉得找回场面来。她重新站直了身子,正要回礼几句,却见诸葛小少爷不知怎么竟隔着重重人墙朝刘娟儿看来,当着袁夫人的面就惊声道:“那个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刘娟儿险些翻倒了茶杯,胡氏被呛着了,庞氏一边忍着笑一边轻拍她的脊背。立春急忙前来给胡氏擦嘴抚背。
诸葛夫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给揣进荷包里逃到花厅外面去,她不觉得自己太过娇惯儿子,反而狠狠瞪了刘娟儿一眼。好像被惯坏了的小男孩都是她的责任似的!袁夫人眼见着场面要无法收拾了,抬起身来笑道:“人到齐了就可以开宴了,想来那柳班唱得精彩,夫人小姐们真让人好等!”不等那些官夫人开口接话,她就拍拍手高声道:“请各位贵客入座吃一顿便饭!”
闻言,众人说笑着纷纷入座,诸葛夫人好歹松了口气,吴三姨娘这才扭巴扭巴凑到她身边来入座。这个花厅虽然大,但也只摆了八桌席面。席间也是泾渭分明,官夫人和小姐们不屑同商家夫人小姐同桌。鲁夫人和庞氏拉了胡氏和刘娟儿同入一席,袁夫人眼见不妙,想起袁大人的话,虽有心拉拢鲁家女眷,却又不好自降身份离开主桌。她不好意思凑过来,别的商家女眷可不会放过同鲁家攀交的好机会,瞬间就贴着鲁夫人和刘娟儿的左右两侧坐满了一桌。
袁夫人只好先坐了回去,想着呆会儿去敬酒也行。传菜的丫鬟们纷沓而来,各人手中都端着黄梨木托盘。刘娟儿朝左右四方张望了几趟,心道,那位“予小姐”怕是不会来赴宴了,他随便找个地方换回男装就可以大大咧咧地跑去男客那边,希望虎子哥能防备几分。正想着,却见一个管事妈妈脚步匆匆而来,扑到袁夫人身边细语了几句,众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是老爷吩咐的?……”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有些闪烁不定,只见那妈妈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袁夫人凝神颔首道:“那还不快请进来?”等管事妈妈领命而去,袁夫人抬起身来对女客们笑道:“今儿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先是鲁夫人大驾光临,后有吴三姨娘前来抬举,没想到客源不尽。”
所有人的脸上都透露着几分意外,吴三姨娘却狠狠地拽紧了帕子,她可以听出袁夫人的话有几分真心。呸!不就是个小小的县令夫人么?!我家老爷可是护国大将军!宰相门前六品官,竟敢瞧不起我这个贵妾!
刘娟儿蹙起了眉头,偷偷拉着庞氏轻声问:“没发请帖的人家也会贸然前来赴宴么?以前在有官夫人的场合也发生过这种事儿?”
庞氏本一脸讥诮地看着吴三姨娘,听刘娟儿这么问,她也觉得有点奇怪“按说这不合礼数,但若男客那头突然有人拜访,袁大人又觉得是可以结交的人,使人来给袁夫人传话安排一同前来的女客也不算什么。只是这种事儿少之又少。”
因袁夫人说还有客人要来,众人便开始喝茶谈笑,诸葛小少爷扭着身子坐在诸葛夫人身边,不时朝刘娟儿这桌探头探脑,诸葛夫人狠狠拍了他两把。
刘娟儿点了点头,抬眼只见富夫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富家的三个小姐也朝她露出友好的笑容,忙回了个大大的笑脸过去。富家的女眷和她隔桌向对,她耸了耸鼻子,竟闻到一丝蛇鼠料团的香味,这才恍然大悟。莫非富家的哪位小姐已经打开香囊看过了?正想着,却见富三小姐笑吟吟地娇声道:“刘小姐,你送的香囊我很喜欢!我母亲也格外偏爱呢!有空去咱们家做客呀!”语意如此明朗,胡氏也猜到她们可能发现了香囊里的玄机,忙对富夫人点头笑道:“有机会一定去府上靠扰!”富夫人乐呵呵地笑道:“刘夫人就等我的帖子吧!”
富家是乌支县老牌的米粮世家,富老爷也是个饕餮之徒,不然也不会为了几碗百水甘露一掷千金,听说吃不到百水甘露,他还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富家是值得打交道的,既然富老爷嘴馋,不如让虎子哥做些点心带过去见礼……
刘娟儿正在想入非非,却见几个管事妈妈领着一个年轻的妇人朝花厅而来,那妇人衣着不俗,身后跟着两个媳妇子,其中一个媳妇子手里抱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一两岁左右。
随着众人越走越近,刘娟儿脑门一震,只觉得一股疯狂的喜意充斥在胸腔里!胡氏也目瞪口呆,手中的帕子无声地掉落在脚下。她们已经看清了,那个美貌的妇人竟然是段青苗!李铁的媳妇儿!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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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海味菜
好在有惊无险,刘娟儿和童儿、碧磷一起回到开宴的大花厅时,远远坐在主位上的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秋里那丫头怎会一去不归?从这花厅朝东走不远处就有净房,刘家小姐和丫鬟回来晚了不说,秋里居然没跟着?!袁夫人哪里知道自己的大丫鬟秋里已经被她的孪生妹妹秋玲李代桃僵,秋玲又被薛乾生使人收买,故意引着刘娟儿和丫鬟们去了远处的茅厕。袁夫人虽有心问问刘娟儿发生了何事,偏又被几个夫人缠住了脱不开手。
胡氏的座位空着,芳晓和立春也不见人影,刘娟儿一声不吭地坐回胡氏原本的位置旁边,候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才见胡氏步履匆匆而来。她身下滚澜边的月华裙已经换成了同色的八福绫裙,虽瞧着有点不伦不类,好在也不算失礼。不知候在何处的春分和玳瑁脸色苍白地悄然而至,童儿对她们丢下个眼神,两人乖乖站好,什么也不敢多问。刘娟儿却松了口气,也不知这两个丫头躲在哪里。
等胡氏入座后,戏台子那边的官家女眷已在管事妈妈的带领下逐步前来,诸葛夫人还没走到花厅前就抬着嗓门对吴三姨娘笑道:“……不去占座,怕连水也没得喝了!”吴三姨娘嘤嘤怪笑“瞧你说的,好像谁家缺了几口饭食似的!”
这下可好,花厅里大约一半的人都沉下了脸,袁夫人知道有些官夫人惯爱登高踩低。瞧不起商家的女眷,说起自己的陪嫁商铺却又如数家珍。偏偏这些人又不是她一个县令夫人得罪得起的,只好假装没听见。袁夫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好不容易令围着她的众人散开了,却见远处跑来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边追边叫唤,吓得脸都白了!
那男童长得胖乎乎的,穿着刻丝锦缎直缀,一对乌溜溜的大黑眼珠倒还有几分可爱灵巧,诸葛夫人见到他却一下子垮了脸。刘娟儿好奇地朝那边张望过去。其余的女客也纷纷探头探脑,有的掩嘴笑。有的交头接耳。
“母亲!母亲!”那男童一头扎进诸葛夫人怀里,抬起手中的一个东西凑到她眼前献宝“瞧!这是花旦头上的珠花!漂亮吧?我给母亲拿来的!”
花旦头上的珠花?胡氏和刘娟儿同时掩住嘴,刘娟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鲁夫人和庞氏从袁夫人身边转了过来,两人齐齐坐到胡氏身边。庞氏也是个妙人。见诸葛夫人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呵呵一笑,抿了口茶打趣道:“倒也不知是谁不懂规矩,原来京官太太就是这么教养儿子的?”胡氏忸怩不安地瞟了她一眼,鲁夫人隔着庞氏对她弯了弯嘴角,意思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时候商家女眷就很有些同仇敌忾地味道了,庞氏那么一打趣,不少人都拿衣袖掩着嘴小声说笑。她们难得有取笑官夫人的机会,反正当家的男人又不在诸葛老爷手里讨饭吃。乐得看那自以为了不起的诸葛夫人出出丑。
袁夫人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她原本打算叫开席,这会子却不急了。
“怎么让馨哥儿跑这儿来了?!”诸葛夫人面色铁青地瞪着那男童身后的小厮。小厮们吓得纷纷跪倒,打头的一个苦笑着哼哼道:“老爷在男客那边应酬,少爷说没趣儿,一溜身子就跑到戏台子那边去了!小的们都跟了出来,偏偏少爷不知怎么就跑到柳班的后台去了!少爷见那些戏服有趣,还想穿在身上比划比划。柳班的人都劝少爷出去,少爷发了脾气。抢了花旦的珠花就跑了!”
自己儿子才八岁,竟跑到戏班子的后台去调戏戏子……诸葛夫人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好似堵了块棉花一样喘不过气来。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吴三姨娘许是觉得太丢脸了,急忙错开几步,假装心急地扯着丫鬟呵斥道:“予小姐呢?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其余的官夫人和官家小姐好似什么也没看到,纷纷绕开诸葛夫人朝花厅而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好几个人脸上都忍着笑。
看来这个诸葛夫人的人缘还真算不上好,也是,为了让儿子吃一碗甜汤就敢在吴三姨娘的唆使下给百川食府下绊子,看戏不怕台高,谁敢和这种人深交?刘娟儿抿嘴笑着吃了一块芙蓉酥,刚要端起茶杯,就见诸葛夫人强壮镇定地牵着诸葛小少爷的手来给袁夫人见礼。按说这小男孩也不是不能见女客,但诸葛老爷本意是想带着儿子去和男客打交道,也好让诸葛小少爷先结识一些同龄的男孩。
袁夫人不愧是县令夫人,拉着诸葛小少爷的手说了几句“长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宝贝”之类的场面话,她话说得好听,旁人脸上的取笑之色也淡了不少,诸葛夫人这才觉得找回场面来。她重新站直了身子,正要回礼几句,却见诸葛小少爷不知怎么竟隔着重重人墙朝刘娟儿看来,当着袁夫人的面就惊声道:“母亲你瞧,那个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刘娟儿险些翻倒了茶杯,胡氏被呛着了,庞氏一边忍着笑一边轻拍她的脊背,立春急忙前来给胡氏擦嘴抚背。
诸葛夫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给揣进荷包里逃到花厅外面去,她不觉得自己太过娇惯儿子,反而狠狠瞪了刘娟儿一眼,好像被惯坏了的小男孩都是刘娟儿的责任似的!袁夫人眼见着场面要无法收拾了,忙抬起身来笑道:“人到齐了就可以开宴了,想来那柳班唱得精彩,夫人小姐们真让人好等!”不等那些官夫人开口寒暄,她就拍拍手高声道:“请各位贵客入席用一顿便饭!”
闻言。众人说笑着纷纷入座,诸葛夫人好歹松了口气,吴三姨娘这才扭巴扭巴凑到她身边来入座。这个花厅虽然大。但也只摆了八桌席面。席间也是泾渭分明,官夫人和官小姐不屑同商家夫人小姐同桌。鲁夫人和庞氏拉了胡氏和刘娟儿同入一席,袁夫人眼见不妙,想起袁大人的话,虽有心拉拢鲁家女眷,却又不好自降身份离开主桌。她不好意思凑过来,别的商家女眷可不会放过同鲁家攀交的好机会。瞬间就贴着鲁夫人和刘娟儿的左右两侧坐满了一桌。
袁夫人只好先坐了回去,想着呆会儿去敬酒也行。传菜的丫鬟们纷沓而来。各人手中都端着黄梨木托盘。刘娟儿朝左右四方张望了几趟,心道,那位“予小姐”怕是不会来赴宴了,他随便找个地方换回男装就可以大大咧咧地跑去男客那边。希望虎子哥能防备几分。正想着,却见一个管事妈妈脚步匆匆而来,脚步轻轻地凑到袁夫人身边细语了几句,众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是老爷吩咐的?……”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有些闪烁不定,只见那妈妈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袁夫人凝神颔首道:“那还不快请进来?”等管事妈妈领命而去,袁夫人抬起身来对女客们笑道:“今儿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先是鲁夫人大驾光临。后有吴三姨娘前来抬举,没想到还有娇客前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透露着几分意外,吴三姨娘却狠狠地拽紧了帕子。她哪里听不出袁夫人的话里话外的轻待?!我呸!不就是个小小的县令夫人么?!我家老爷可是护国大将军!宰相门前六品官,竟敢瞧不起我这个贵妾!
刘娟儿蹙起了眉头,偷偷拉着庞氏轻声问:“没发请帖的人家也会贸然前来赴宴么?以前在有官夫人的场合也发生过这种事儿?”
庞氏本一脸讥诮地看着吴三姨娘,听刘娟儿这么问,她也觉得有点奇怪“按说这不合礼数,我和娘是派人来袁府递过信的。吴三姨娘本就跋扈。我琢磨着……若男客那边突然有人拜访,袁大人又觉得是可以结交的人。使人来给袁夫人传话安排一同前来的女客也不算什么,只是这种事儿少之又少。”
因袁夫人说还有客人要来,众人便开始喝茶谈笑,诸葛小少爷扭着身子坐在诸葛夫人身边,不时朝刘娟儿这桌探头探脑,诸葛夫人狠狠拍了他两把。
刘娟儿点了点头,抬眼只见富夫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富家的三个小姐也朝她露出友好的笑容,忙回了个大大的笑脸过去。富家的女眷和她隔桌向对,她耸了耸鼻子,竟闻到一丝蛇鼠料团的香味,这才恍然大悟。莫非富家的哪位小姐已经打开香囊看过了?正想着,却见富三小姐笑吟吟地娇声道:“刘小姐,你送的香囊我很喜欢!我母亲也格外偏爱呢!有空去咱们家做客呀!”语意如此明朗,胡氏也猜到她们可能发现了香囊里的玄机,忙对富夫人点头笑道:“有机会一定去府上靠扰!”富夫人乐呵呵地笑道:“刘夫人就等我的帖子吧!”
富家是乌支县老牌的米粮世家,富老爷也是个饕餮之徒,不然也不会为了几碗百水甘露一掷千金,听说吃不到百水甘露,他还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富家是值得打交道的,既然富老爷嘴馋,不如让虎子哥做些点心带过去见礼……
刘娟儿正在想入非非,却见几个管事妈妈领着一个年轻的妇人朝花厅而来,那妇人衣着不俗,身后跟着两个媳妇子,其中一个媳妇子手里抱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一两岁左右。
随着众人越走越近,刘娟儿脑门一震,只觉得一股疯狂的喜意瞬间充斥在胸腔里!胡氏也目瞪口呆,手中的帕子无声地掉落在脚下。她们已经看清了,那个美貌的妇人竟然是段青苗!李铁的媳妇儿!(未完待续)
ps:亲人突然主院了,火火急着去看看,先占位,明天补。等会在病房里看能不能用本本把之前的补齐来。
第五百六十七章 惊喜不断
好在有惊无险,刘娟儿和童儿、碧磷一起回到开宴的大花厅时,远远坐在主位上的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秋里那丫头怎会一去不归?从这花厅朝东走不远处就有净房,刘家小姐和丫鬟回来晚了不说,秋里居然没跟着?!袁夫人哪里知道自己的大丫鬟秋里已经被她的孪生妹妹秋玲李代桃僵,秋玲又被薛乾生使人收买,故意引着刘娟儿和丫鬟们去了远处的茅厕。袁夫人虽有心问问刘娟儿发生了何事,偏又被几个夫人缠住了脱不开手。
胡氏的座位空着,芳晓和立春也不见人影,刘娟儿一声不吭地坐回胡氏原本的位置旁边,候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才见胡氏步履匆匆而来。她身下滚澜边的月华裙已经换成了同色的八福绫裙,虽瞧着有点不伦不类,好在也不算失礼。不知候在何处的春分和玳瑁脸色苍白地悄然而至,童儿对她们丢下个眼神,两人乖乖站好,什么也不敢多问。刘娟儿却松了口气,也不知这两个丫头躲在哪里。
等胡氏入座后,戏台子那边的官家女眷已在管事妈妈的带领下逐步前来,诸葛夫人还没走到花厅前就抬着嗓门对吴三姨娘笑道:“……不去占座,怕连水也没得喝了!”吴三姨娘嘤嘤怪笑“瞧你说的,好像谁家缺了几口饭食似的!”
这下可好,花厅里大约一半的人都沉下了脸,袁夫人知道有些官夫人惯爱登高踩低。瞧不起商家的女眷,说起自己的陪嫁商铺却又如数家珍。偏偏这些人又不是她一个县令夫人得罪得起的,只好假装没听见。袁夫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好不容易令围着她的众人散开了,却见远处跑来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边追边叫唤,吓得脸都白了!
那男童长得胖乎乎的,穿着刻丝锦缎直缀,一对乌溜溜的大黑眼珠倒还有几分可爱灵巧,诸葛夫人见到他却一下子垮了脸。刘娟儿好奇地朝那边张望过去。其余的女客也纷纷探头探脑,有的掩嘴笑。有的交头接耳。
“母亲!母亲!”那男童一头扎进诸葛夫人怀里,抬起手中的一个东西凑到她眼前献宝“瞧!这是花旦头上的珠花!漂亮吧?我给母亲拿来的!”
花旦头上的珠花?胡氏和刘娟儿同时掩住嘴,刘娟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鲁夫人和庞氏从袁夫人身边转了过来,两人齐齐坐到胡氏身边。庞氏也是个妙人。见诸葛夫人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呵呵一笑,抿了口茶打趣道:“倒也不知是谁不懂规矩,原来京官太太就是这么教养儿子的?”胡氏忸怩不安地瞟了她一眼,鲁夫人隔着庞氏对她弯了弯嘴角,意思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时候商家女眷就很有些同仇敌忾地味道了,庞氏那么一打趣,不少人都拿衣袖掩着嘴小声说笑。她们难得有取笑官夫人的机会,反正当家的男人又不在诸葛老爷手里讨饭吃。乐得看那自以为了不起的诸葛夫人出出丑。
袁夫人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她原本打算叫开席,这会子却不急了。
“怎么让馨哥儿跑这儿来了?!”诸葛夫人面色铁青地瞪着那男童身后的小厮。小厮们吓得纷纷跪倒,打头的一个苦笑着哼哼道:“老爷在男客那边应酬,少爷说没趣儿,一溜身子就跑到戏台子那边去了!小的们都跟了出来,偏偏少爷不知怎么就跑到柳班的后台去了!少爷见那些戏服有趣,还想穿在身上比划比划。柳班的人都劝少爷出去,少爷发了脾气。抢了花旦的珠花就跑了!”
自己儿子才八岁,竟跑到戏班子的后台去调戏戏子……诸葛夫人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好似堵了块棉花一样喘不过气来。(..info)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吴三姨娘许是觉得太丢脸了,急忙错开几步,假装心急地扯着丫鬟呵斥道:“予小姐呢?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其余的官夫人和官家小姐好似什么也没看到,纷纷绕开诸葛夫人朝花厅而来,刘娟儿看得真真的,好几个人脸上都忍着笑。
看来这个诸葛夫人的人缘还真算不上好,也是,为了让儿子吃一碗甜汤就敢在吴三姨娘的唆使下给百川食府下绊子,看戏不怕台高,谁敢和这种人深交?刘娟儿抿嘴笑着吃了一块芙蓉酥,刚要端起茶杯,就见诸葛夫人强壮镇定地牵着诸葛小少爷的手来给袁夫人见礼。按说这小男孩也不是不能见女客,但诸葛老爷本意是想带着儿子去和男客打交道,也好让诸葛小少爷先结识一些同龄的男孩。
袁夫人不愧是县令夫人,拉着诸葛小少爷的手说了几句“长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宝贝”之类的场面话,她话说得好听,旁人脸上的取笑之色也淡了不少,诸葛夫人这才觉得找回场面来。她重新站直了身子,正要回礼几句,却见诸葛小少爷不知怎么竟隔着重重人墙朝刘娟儿看来,当着袁夫人的面就惊声道:“母亲你瞧,那个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刘娟儿险些翻倒了茶杯,胡氏被呛着了,庞氏一边忍着笑一边轻拍她的脊背,立春急忙前来给胡氏擦嘴抚背。
诸葛夫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给揣进荷包里逃到花厅外面去,她不觉得自己太过娇惯儿子,反而狠狠瞪了刘娟儿一眼,好像被惯坏了的小男孩都是刘娟儿的责任似的!袁夫人眼见着场面要无法收拾了,忙抬起身来笑道:“人到齐了就可以开宴了,想来那柳班唱得精彩,夫人小姐们真让人好等!”不等那些官夫人开口寒暄,她就拍拍手高声道:“请各位贵客入席用一顿便饭!”
闻言,众人说笑着纷纷入座,诸葛夫人好歹松了口气,吴三姨娘这才扭巴扭巴凑到她身边来入座。这个花厅虽然大,但也只摆了八桌席面。席间也是泾渭分明,官夫人和官小姐不屑同商家夫人小姐同桌。鲁夫人和庞氏拉了胡氏和刘娟儿同入一席,袁夫人眼见不妙,想起袁大人的话,虽有心拉拢鲁家女眷,却又不好自降身份离开主桌。她不好意思凑过来,别的商家女眷可不会放过同鲁家攀交的好机会,瞬间就贴着鲁夫人和刘娟儿的左右两侧坐满了一桌。
袁夫人只好先坐了回去,想着呆会儿去敬酒也行。传菜的丫鬟们纷沓而来,各人手中都端着黄梨木托盘。刘娟儿朝左右四方张望了几趟,心道,那位“予小姐”怕是不会来赴宴了,他随便找个地方换回男装就可以大大咧咧地跑去男客那边,希望虎子哥能防备几分。正想着,却见一个管事妈妈脚步匆匆而来,脚步轻轻地凑到袁夫人身边细语了几句,众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是老爷吩咐的?……”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有些闪烁不定,只见那妈妈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袁夫人凝神颔首道:“那还不快请进来?”等管事妈妈领命而去,袁夫人抬起身来对女客们笑道:“今儿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先是鲁夫人大驾光临,后有吴三姨娘前来抬举,没想到还有娇客前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透露着几分意外,吴三姨娘却狠狠地拽紧了帕子,她哪里听不出袁夫人的话里话外的轻待?!我呸!不就是个小小的县令夫人么?!我家老爷可是护国大将军!宰相门前六品官,竟敢瞧不起我这个贵妾!
刘娟儿蹙起了眉头,偷偷拉着庞氏轻声问:“没发请帖的人家也会贸然前来赴宴么?以前在有官夫人的场合也发生过这种事儿?”
庞氏本一脸讥诮地看着吴三姨娘,听刘娟儿这么问,她也觉得有点奇怪“按说这不合礼数,我和娘是派人来袁府递过信的,吴三姨娘本就跋扈。我琢磨着……若男客那边突然有人拜访,袁大人又觉得是可以结交的人,使人来给袁夫人传话安排一同前来的女客也不算什么,只是这种事儿少之又少。”
因袁夫人说还有客人要来,众人便开始喝茶谈笑,诸葛小少爷扭着身子坐在诸葛夫人身边,不时朝刘娟儿这桌探头探脑,诸葛夫人狠狠拍了他两把。
刘娟儿点了点头,抬眼只见富夫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富家的三个小姐也朝她露出友好的笑容,忙回了个大大的笑脸过去。富家的女眷和她隔桌向对,她耸了耸鼻子,竟闻到一丝蛇鼠料团的香味,这才恍然大悟。莫非富家的哪位小姐已经打开香囊看过了?正想着,却见富三小姐笑吟吟地娇声道:“刘小姐,你送的香囊我很喜欢!我母亲也格外偏爱呢!有空去咱们家做客呀!”语意如此明朗,胡氏也猜到她们可能发现了香囊里的玄机,忙对富夫人点头笑道:“有机会一定去府上靠扰!”富夫人乐呵呵地笑道:“刘夫人就等我的帖子吧!”
富家是乌支县老牌的米粮世家,富老爷也是个饕餮之徒,不然也不会为了几碗百水甘露一掷千金,听说吃不到百水甘露,他还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富家是值得打交道的,既然富老爷嘴馋,不如让虎子哥做些点心带过去见礼……
刘娟儿正在想入非非,却见几个管事妈妈领着一个年轻的妇人朝花厅而来,那妇人衣着不俗,身后跟着两个媳妇子,其中一个媳妇子手里抱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一两岁左右。
随着众人越走越近,刘娟儿脑门一震,只觉得一股疯狂的喜意瞬间充斥在胸腔里!胡氏也目瞪口呆,手中的帕子无声地掉落在脚下。她们已经看清了,那个美貌的妇人竟然是段青苗!李铁的媳妇儿!(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助力
刚一进酒楼,虎子就一头扑到李铁肩上狠狠拍了两把!李铁笑呵呵地推开他打趣道:“好小子!果然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这力气也见长了!”虎子红着脸咧了咧嘴,摸着后脑勺笑问:“山王究竟是个啥称谓?铁叔,我咋听着像土匪头子呀?!”抱着山楂迈进门来的胡氏嗔怪地对虎子叱道:“胡说啥呢?!啥叫土匪头子?你铁叔可是正经买卖人!过不久就要在乌支县开野货铺子了!”
正说着,段氏和刘娟儿手挽手地迈进门来,身后跟着芳晓、立春和春分、荣欣、童儿、碧磷,碧磷和童儿今日护主有功,荣欣和春分也妥妥帖帖地并未闹出事来,刘娟儿在返程途中就赏了她们一人一个装着碎银子的小荷包。胡氏扭头只见夏如实等人和风尘仆仆的肖末远远避在一边,忙对虎子努嘴道:“你快安排安排,这都快到酒楼开晚膳的时候了,到时候忙起来还怎么说话?”
虎子一想也是,忙把肖卫招了进来仔细交代一翻,肖卫转头就去找吕管事,等众人都安排妥当,虎子特意去见了肖末一面。肖末正坐在一楼大堂喝茶歇脚,怀里还搂着大包袱,见虎子摆着一脸和善的笑容前来,他忙抬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刘少爷,您是不是赶上开晚膳的摊子就试试我的手艺?”虎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兀自倒了杯茶“不急。肖师傅先坐下吧!”
过后开始拉话聊天,虎子才知道自从辣椒被龙椅上那位断了市之后,富味楼也很是折损了一部分买卖。他们当初靠着刘娟儿的蜀味火锅和几味辣菜狠捞了一笔。没想到还没把名声打开,大西朝的东西南北各处上到京城下到边远县镇全都收到了辣椒断市的旨意!南方那边也还没有地方大面积种植辣椒,这样一来,富味楼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弄不到辣菜的原料,肖末这个蜀菜大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快就被富味楼降职成为厨工。
“……刘少爷您说我这亏不亏心啊……我还以为咱们蜀菜就要重振雄风了!不过咱们万岁爷的做法也有道理呀!您说皇上若不亲自考量考量,咋能知道这辣椒的好处?!好在如今看到了曙光。眼见着辣椒就能重新上市了!嘿!乐得我呀!我可跟您说啊,这事儿假不了!李爷的消息可灵通了!”肖末满脸红光地嚼着茶点。一盏茶的功夫就喝空了茶壶。
虎子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又追问道:“既然辣椒就要重新上市,富味楼理应也能听到风声才对,怎会轻易同意你这个蜀菜师傅请辞?你又为何要跟着李爷来乌支县找到我们家?富味楼在紫阳县根深枝大。你呆在那里应该更有作为才是呀!”谁知肖末板着脸连连摇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用的时候就把我当个爷,没用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可指望不上这样的东家!”
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边,笑眯眯地点头道:“就是!富味楼的蜀味火锅还是我提供的方子呢!没想到他们竟这样眼皮子浅!蜀菜除了麻辣,还有鱼香、咸香、香酥等口味的菜色,怎么也不能把肖师傅这么地道的蜀菜师傅降成厨工呀!肖师傅你放心,来了咱们酒楼,咱们定不会亏待你的手艺!”肖末听得眼睛都红了。他当年就觉得刘娟儿是最懂蜀菜之妙的人,如今能在刘家的酒楼大展拳脚,辣椒眼见着又要重归市场。怎能不激动?!
刘娟儿和虎子安抚了肖末一番,眼见李铁他们已经陪着胡氏进了二楼的小包间,虎子抬起身来拍拍肖末的肩膀,让疾步前来的吕管事领他去后厨见见几个大厨和厨工,先把人在李大厨的院子里安顿下来。送走肖末后,虎子和刘娟儿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刚走过几层阶梯,刘娟儿就把薛乾生男扮女装去招惹她的事简短地说给虎子听。虎子整个人僵在了楼梯转角处,额上青筋暴起!
“这个畜生!!”虎子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气得双眼通红,刘娟儿伸手搂住他的胳膊轻声道:“骂得好,但别为这个畜生伤到自己的手!谁能想到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好在有惊无险,幸亏我挑了两个功夫好的丫鬟跟着,碧磷和童儿都有急智,还知道先让一个人守在暗处以防不测呢!后来柳青和碧磷在暗中碰了头,柳青把他们戏班子用来做道具的渔网翻了出来,这才打乱了薛乾生的阵脚!童儿说薛乾生的武艺非常高强,所以她才不敢硬拼!”
虎子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稳了稳心神,小声接口道:“这个薛家真是太过古怪了……娟儿,你不如送信回石莲村问问胡小姐,看胡举人知不知道江北道薛氏的底细!我今日伺机问了袁大人,袁大人只说薛氏一族以前从来没有在乌支县盘根的想法,盛蓬酒楼也不算是他们的祖产。他当时好似不想多说,当着客人的面我也没机会多问,或许胡举人知道些什么!他既然能和将军府攀亲,消息理应比较灵通!咱们承办了胡小姐和威远将军的相亲宴,你和胡小姐又交好……”
闻言,刘娟儿一脸意外地皱起眉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哥,你为啥要舍近求远?你不是去会见过未来的岳父和大舅子么?鲁家和薛家的祖籍都在江北道,你问谁也不如去问鲁家呀!咋变得这么笨呢?”不对……虎子哥不是变笨了!看着虎子躲躲闪闪的神情,刘娟儿的脸上慢慢冷了下来。
“虎子哥!!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又有啥事儿瞒着我了?!!”
刘娟儿的声音穿墙而过。正在二楼楼梯口附近的小包房里喝茶说话的众人纷纷一愣,李铁乐呵呵地打趣道:“这个小娟儿还是这么虎性!”段氏见胡氏满脸通红,抱着牙牙学语的山楂横了李铁一眼“就你话多!咱们小娟儿就是这么活泼。可我也觉得她比以前要文静多了,刚见面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那还不是嫂子教得好!”女不教母之过,胡氏很感激段氏的维护,却还是无奈地扶额道:“你们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其实这酒楼靠虎子一个人是怎么都撑不起来的!多少也得靠咱们娟儿帮她哥掌掌眼,我和他爹也是没办法……”
李铁满不在乎地端起了茶杯“我看娟儿就是有这项天分!嫂子也别拘束了她!你们家现在里里外外这么多下人。有事儿也不用她亲自出面,那还不是呆在房里一边做女红一边杀伐决断?!只要不抛头露面。怕个啥呢?!”这下连段氏也连连点头,反而拉着胡氏的手劝她别太拘着刘娟儿,不然白白浪费了女儿的才干云云。胡氏以前是没人劝着说这些话,段氏这么一说。她渐渐地有了底气。
念及家主和古旧友人要说话,刘家的媳妇子和丫鬟们奉上茶点后就退去了隔壁屋,段氏连山楂的乳娘都赶出去了,所以他们说起话来洋洋洒洒的格外痛快。胡氏正抱着山楂问段氏“怀相好不好”、“晚上睡觉可还安稳”、“准备吃奶到几岁”之类的问题,李铁听得挺不自在的,只盼着虎子快来说话。
正想着,虎子就垂头挂耳地进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刘娟儿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宽慰的神情,但看到李铁。她马上又换成了真心实意的笑脸。“铁叔!李山王!没想到你们的野货买卖都做到乌支县来了!”刘娟儿如花喜鹊一样冲到李铁身边,她年纪不小了,不好像以前那样扑到个男人家怀里。却还是搂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李铁微微一笑,反手握握刘娟儿的小胳膊,沉声道:“小娟儿,辛苦你了。”
刘娟儿喉头一哽,差点落下泪来,只有这些莫逆之交才会又狠又准地体贴到她的内心深处。有的时候甚至比父母亲人说的话还要贴心!刘娟儿眼角泛着水光,鼻尖通红。重重地点头笑道:“好在我所做之事从未偏离我的本心!”这是只有她和李铁才听得懂的话,段氏、虎子和胡氏也只是半懂不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虎子和刘娟儿依次在茶桌边坐下,段氏悄然起身关上了包房的门,胡氏一脸惊讶,正要开口问,却见李铁已经掏出一个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胡氏满脸疑惑地起开木匣,陡然见到一千两的银票,吓得她膛目结舌!却见李铁一脸郑重地沉声道:“嫂子不必多言,这算是我借给大虎的,也好助酒楼渡过难关!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嫂子若要推脱,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虎子猛地扑到李铁身边,双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颤声问:“你们咋会知道?!”刘家人险些把命丢在五林村,为了怕李铁为难,这几年刘家从来没有主动给五林村那头递过信。李铁和段氏好像很忙,也只寥寥来过几封信。
李铁脸上又凝重了几分,他抬眼看着刘娟儿,见她也是一脸震惊,突然觉得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口。他想到白奉先真诚而热烈的眼神,想到他简朴的衣着,清瘦的身子和扑朔迷离的前程……当着刘娟儿的面,让他如何开口?
正坐在一边哄山楂吃糕的段氏眼见李铁开不了口,想到刘娟儿特别喜欢猫狗和小孩子,干脆抽身转到刘娟儿身边,一把将吃了满脸糕渣的山楂放到她怀里。山楂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搂住刘娟儿的脖子,女童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冲鼻而上,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在山楂脸上“吧唧”亲了两口。
段氏这才坐回李铁身边连声道:“嫂子,大虎,小娟儿,我来替我当家的说吧!你们听了别伤心,白小公子是个有远见、又刚毅的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前程,不论多困难也会迎难而上!嫂子你听我说,是这样的,白小公子去了五林村,把你们家在乌支县遇到的难处都说给我当家的听了,我都听哭了……”
白奉先?……刘娟儿僵直地抱着山楂,只觉得自己脑门上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凉,一颗心沉甸甸地坠入谷底。白家都败成那样了,白奉先居然还惦记着自家受困的买卖!他怎么能这样?他为何不回来?他究竟想去哪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胡氏已经听成了泪人,虎子的眼角也泛起水光,刘娟儿却目无表情地打断了段氏的话头“段婶儿,我相信白奉先很容易就能说服你们前来乌支县给咱家积聚助力,那你们有没有问过他自己打算怎么办?”
李铁斟酌着开口道:“奉先可真是个铁血男儿!他只花了几日功夫就帮落魄的白家撑起了一门书墨铺子的买卖,如今白家好歹也有个嚼用的进项……”
“铁叔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刘娟儿一把将山楂塞进了胡氏怀里,声音显得有点尖利“他以后打算怎么办?若他就打算守在家里做书墨买卖,你又咋会觉得难以开口?!是不是买卖没撑多久?还是遇到了啥难事儿?!”
李铁无奈地咧了咧嘴,半响才开口道:“奉先已南下,要去拜访一位武官。”
吴大将军明明在乌支县,白奉先却要去拜访一个南边的武官?刘娟儿无措地看着李铁,恨不得从他脸上瞪出答案来!(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九章 辣椒派种
刚一进酒楼,虎子就一头扑到李铁肩上狠狠拍了两把!李铁笑呵呵地推开他打趣道:“好小子!果然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这力气也见长了!”虎子红着脸咧了咧嘴,摸着后脑勺笑问:“山王究竟是个啥称谓?铁叔,我咋听着像土匪头子呀?!”抱着山楂迈进门来的胡氏嗔怪地对虎子叱道:“胡说啥呢?!啥叫土匪头子?你铁叔可是正经买卖人!过不久就要在乌支县开野货铺子了!”
正说着,段氏和刘娟儿手挽手地迈进门来,身后跟着芳晓、立春和春分、荣欣、童儿、碧磷,碧磷和童儿今日护主有功,荣欣和春分也妥妥帖帖地并未闹出事来,刘娟儿在返程途中就赏了她们一人一个装着碎银子的小荷包。[..info超多好看小说]胡氏扭头只见夏如实等人和风尘仆仆的肖末远远避在一边,忙对虎子努嘴道:“你快安排安排,这都快到酒楼开晚膳的时候了,到时候忙起来还怎么说话?”
虎子一想也是,忙把肖卫招了进来仔细交代一翻,肖卫转头就去找吕管事,等众人都安排妥当,虎子特意去见了肖末一面。肖末正坐在一楼大堂喝茶歇脚,怀里还搂着大包袱,见虎子摆着一脸和善的笑容前来,他忙抬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刘少爷,您是不是赶上开晚膳的摊子就试试我的手艺?”虎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兀自倒了杯茶“不急。肖师傅先坐下吧!”
过后开始拉话聊天,虎子才知道自从辣椒被龙椅上那位断了市之后,富味楼也很是折损了一部分买卖。他们当初靠着刘娟儿的蜀味火锅和几味辣菜狠捞了一笔。没想到还没把名声打开,大西朝的东西南北各处上到京城下到边远县镇全都收到了辣椒断市的旨意!南方那边也还没有地方大面积种植辣椒,这样一来,富味楼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弄不到辣菜的原料,肖末这个蜀菜大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快就被富味楼降职成为厨工。
“……刘少爷您说我这亏不亏心啊……我还以为咱们蜀菜就要重振雄风了!不过咱们万岁爷的做法也有道理呀!您说皇上若不亲自考量考量,咋能知道这辣椒的好处?!好在如今看到了曙光。眼见着辣椒就能重新上市了!嘿!乐得我呀!我可跟您说啊,这事儿假不了!李爷的消息可灵通了!”肖末满脸红光地嚼着茶点。一盏茶的功夫就喝空了茶壶。
虎子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又追问道:“既然辣椒就要重新上市,富味楼理应也能听到风声才对,怎会轻易同意你这个蜀菜师傅请辞?你又为何要跟着李爷来乌支县找到我们家?富味楼在紫阳县根深枝大。你呆在那里应该更有作为才是呀!”谁知肖末板着脸连连摇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用的时候就把我当个爷,没用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可指望不上这样的东家!”
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边,笑眯眯地点头道:“就是!富味楼的蜀味火锅还是我提供的方子呢!没想到他们竟这样眼皮子浅!蜀菜除了麻辣,还有鱼香、咸香、香酥等口味的菜色,怎么也不能把肖师傅这么地道的蜀菜师傅降成厨工呀!肖师傅你放心,来了咱们酒楼,咱们定不会亏待你的手艺!”肖末听得眼睛都红了。他当年就觉得刘娟儿是最懂蜀菜之妙的人,如今能在刘家的酒楼大展拳脚,辣椒眼见着又要重归市场。怎能不激动?!
刘娟儿和虎子安抚了肖末一番,眼见李铁他们已经陪着胡氏进了二楼的小包间,虎子抬起身来拍拍肖末的肩膀,让疾步前来的吕管事领他去后厨见见几个大厨和厨工,先把人在李大厨的院子里安顿下来。送走肖末后,虎子和刘娟儿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刚走过几层阶梯,刘娟儿就把薛乾生男扮女装去招惹她的事简短地说给虎子听。虎子整个人僵在了楼梯转角处,额上青筋暴起!
“这个畜生!!”虎子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气得双眼通红,刘娟儿伸手搂住他的胳膊轻声道:“骂得好,但别为这个畜生伤到自己的手!谁能想到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好在有惊无险,幸亏我挑了两个功夫好的丫鬟跟着,碧磷和童儿都有急智,还知道先让一个人守在暗处以防不测呢!后来柳青和碧磷在暗中碰了头,柳青把他们戏班子用来做道具的渔网翻了出来,这才打乱了薛乾生的阵脚!童儿说薛乾生的武艺非常高强,所以她才不敢硬拼!”
虎子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稳了稳心神,小声接口道:“这个薛家真是太过古怪了……娟儿,你不如送信回石莲村问问胡小姐,看胡举人知不知道江北道薛氏的底细!我今日伺机问了袁大人,袁大人只说薛氏一族以前从来没有在乌支县盘根的想法,盛蓬酒楼也不算是他们的祖产。他当时好似不想多说,当着客人的面我也没机会多问,或许胡举人知道些什么!他既然能和将军府攀亲,消息理应比较灵通!咱们承办了胡小姐和威远将军的相亲宴,你和胡小姐又交好……”
闻言,刘娟儿一脸意外地皱起眉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哥,你为啥要舍近求远?你不是去会见过未来的岳父和大舅子么?鲁家和薛家的祖籍都在江北道,你问谁也不如去问鲁家呀!咋变得这么笨呢?”不对……虎子哥不是变笨了!看着虎子躲躲闪闪的神情,刘娟儿的脸上慢慢冷了下来。
“虎子哥!!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又有啥事儿瞒着我了?!!”
刘娟儿的声音穿墙而过。正在二楼楼梯口附近的小包房里喝茶说话的众人纷纷一愣,李铁乐呵呵地打趣道:“这个小娟儿还是这么虎性!”段氏见胡氏满脸通红,抱着牙牙学语的山楂横了李铁一眼“就你话多!咱们小娟儿就是这么活泼。可我也觉得她比以前要文静多了,刚见面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那还不是嫂子教得好!”女不教母之过,胡氏很感激段氏的维护,却还是无奈地扶额道:“你们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其实这酒楼靠虎子一个人是怎么都撑不起来的!多少也得靠咱们娟儿帮她哥掌掌眼,我和他爹也是没办法……”
李铁满不在乎地端起了茶杯“我看娟儿就是有这项天分!嫂子也别拘束了她!你们家现在里里外外这么多下人。有事儿也不用她亲自出面,那还不是呆在房里一边做女红一边杀伐决断?!只要不抛头露面。怕个啥呢?!”这下连段氏也连连点头,反而拉着胡氏的手劝她别太拘着刘娟儿,不然白白浪费了女儿的才干云云。胡氏以前是没人劝着说这些话,段氏这么一说。她渐渐地有了底气。
念及家主和古旧友人要说话,刘家的媳妇子和丫鬟们奉上茶点后就退去了隔壁屋,段氏连山楂的乳娘都赶出去了,所以他们说起话来洋洋洒洒的格外痛快。胡氏正抱着山楂问段氏“怀相好不好”、“晚上睡觉可还安稳”、“准备吃奶到几岁”之类的问题,李铁听得挺不自在的,只盼着虎子快来说话。
正想着,虎子就垂头挂耳地进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刘娟儿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宽慰的神情,但看到李铁。她马上又换成了真心实意的笑脸。“铁叔!李山王!没想到你们的野货买卖都做到乌支县来了!”刘娟儿如花喜鹊一样冲到李铁身边,她年纪不小了,不好像以前那样扑到个男人家怀里。却还是搂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李铁微微一笑,反手握握刘娟儿的小胳膊,沉声道:“小娟儿,辛苦你了。”
刘娟儿喉头一哽,差点落下泪来,只有这些莫逆之交才会又狠又准地体贴到她的内心深处。有的时候甚至比父母亲人说的话还要贴心!刘娟儿眼角泛着水光,鼻尖通红。重重地点头笑道:“好在我所做之事从未偏离我的本心!”这是只有她和李铁才听得懂的话,段氏、虎子和胡氏也只是半懂不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虎子和刘娟儿依次在茶桌边坐下,段氏悄然起身关上了包房的门,胡氏一脸惊讶,正要开口问,却见李铁已经掏出一个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胡氏满脸疑惑地起开木匣,陡然见到一千两的银票,吓得她膛目结舌!却见李铁一脸郑重地沉声道:“嫂子不必多言,这算是我借给大虎的,也好助酒楼渡过难关!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嫂子若要推脱,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虎子猛地扑到李铁身边,双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颤声问:“你们咋会知道?!”刘家人险些把命丢在五林村,为了怕李铁为难,这几年刘家从来没有主动给五林村那头递过信。李铁和段氏好像很忙,也只寥寥来过几封信。
李铁脸上又凝重了几分,他抬眼看着刘娟儿,见她也是一脸震惊,突然觉得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口。他想到白奉先真诚而热烈的眼神,想到他简朴的衣着,清瘦的身子和扑朔迷离的前程……当着刘娟儿的面,让他如何开口?
正坐在一边哄山楂吃糕的段氏眼见李铁开不了口,想到刘娟儿特别喜欢猫狗和小孩子,干脆抽身转到刘娟儿身边,一把将吃了满脸糕渣的山楂放到她怀里。山楂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搂住刘娟儿的脖子,女童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冲鼻而上,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在山楂脸上“吧唧”亲了两口。
段氏这才坐回李铁身边连声道:“嫂子,大虎,小娟儿,我来替我当家的说吧!你们听了别伤心,白小公子是个有远见、又刚毅的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前程,不论多困难也会迎难而上!嫂子你听我说,是这样的,白小公子去了五林村,把你们家在乌支县遇到的难处都说给我当家的听了,我都听哭了……”
白奉先?……刘娟儿僵直地抱着山楂,只觉得自己脑门上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凉,一颗心沉甸甸地坠入谷底。白家都败成那样了,白奉先居然还惦记着自家受困的买卖!他怎么能这样?他为何不回来?他究竟想去哪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胡氏已经听成了泪人,虎子的眼角也泛起水光,刘娟儿却目无表情地打断了段氏的话头“段婶儿,我相信白奉先很容易就能说服你们前来乌支县给咱家积聚助力,那你们有没有问过他自己打算怎么办?”
李铁斟酌着开口道:“奉先可真是个铁血男儿!他只花了几日功夫就帮落魄的白家撑起了一门书墨铺子的买卖,如今白家好歹也有个嚼用的进项……”
“铁叔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刘娟儿一把将山楂塞进了胡氏怀里,声音显得有点尖利“他以后打算怎么办?若他就打算守在家里做书墨买卖,你又咋会觉得难以开口?!是不是买卖没撑多久?还是遇到了啥难事儿?!”
李铁无奈地咧了咧嘴,半响才开口道:“奉先已南下,要去拜访一位武官。”
吴大将军明明在乌支县,白奉先却要去拜访一个南边的武官?刘娟儿无措地看着李铁,恨不得从他脸上瞪出答案来!(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章 转机
刚一进酒楼,虎子就一头扑到李铁肩上狠狠拍了两把!李铁笑呵呵地推开他打趣道:“好小子!果然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这力气也见长了!”虎子红着脸咧了咧嘴,摸着后脑勺笑问:“山王究竟是个啥称谓?铁叔,我咋听着像土匪头子呀?!”抱着山楂迈进门来的胡氏嗔怪地对虎子叱道:“胡说啥呢?!啥叫土匪头子?你铁叔可是正经买卖人!过不久就要在乌支县开野货铺子了!”
正说着,段氏和刘娟儿手挽手地迈进门来,身后跟着芳晓、立春和春分、荣欣、童儿、碧磷,碧磷和童儿今日护主有功,荣欣和春分也妥妥帖帖地并未闹出事来,刘娟儿在返程途中就赏了她们一人一个装着碎银子的小荷包。胡氏扭头只见夏如实等人和风尘仆仆的肖末远远避在一边,忙对虎子努嘴道:“你快安排安排,这都快到酒楼开晚膳的时候了,到时候忙起来还怎么说话?”
虎子一想也是,忙把肖卫招了进来仔细交代一翻,肖卫转头就去找吕管事,等众人都安排妥当,虎子特意去见了肖末一面。肖末正坐在一楼大堂喝茶歇脚,怀里还搂着大包袱,见虎子摆着一脸和善的笑容前来,他忙抬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刘少爷,您是不是赶上开晚膳的摊子就试试我的手艺?”虎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兀自倒了杯茶“不急。肖师傅先坐下吧!”
过后开始拉话聊天,虎子才知道自从辣椒被龙椅上那位断了市之后,富味楼也很是折损了一部分买卖。他们当初靠着刘娟儿的蜀味火锅和几味辣菜狠捞了一笔。没想到还没把名声打开,大西朝的东西南北各处上到京城下到边远县镇全都收到了辣椒断市的旨意!南方那边也还没有地方大面积种植辣椒,这样一来,富味楼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弄不到辣菜的原料,肖末这个蜀菜大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快就被富味楼降职成为厨工。
“……刘少爷您说我这亏不亏心啊……我还以为咱们蜀菜就要重振雄风了!不过咱们万岁爷的做法也有道理呀!您说皇上若不亲自考量考量,咋能知道这辣椒的好处?!好在如今看到了曙光。眼见着辣椒就能重新上市了!嘿!乐得我呀!我可跟您说啊,这事儿假不了!李爷的消息可灵通了!”肖末满脸红光地嚼着茶点。一盏茶的功夫就喝空了茶壶。
虎子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又追问道:“既然辣椒就要重新上市,富味楼理应也能听到风声才对,怎会轻易同意你这个蜀菜师傅请辞?你又为何要跟着李爷来乌支县找到我们家?富味楼在紫阳县根深叶大。你呆在那里应该更有作为才是呀!”谁知肖末板着脸连连摇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用的时候就把我当个大爷,没用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可指望不上这样的东家!”
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边,笑眯眯地点头道:“就是!富味楼的蜀味火锅还是我卖给他们的方子呢!没想到他们竟这样眼皮子浅!蜀菜除了麻辣,还有鱼香、咸香、香酥等口味的菜色,怎么也不能把肖师傅这么地道的蜀菜师傅降成厨工呀!肖师傅你放心,来了咱们酒楼,咱们定不会亏待你的手艺!”肖末听得眼睛都红了。他当年就觉得刘娟儿是最懂蜀菜之妙的人,如今能在刘家的酒楼大展拳脚,辣椒眼见着又要重归市场。怎能不激动?!
刘娟儿和虎子安抚了肖末一番,眼见李铁他们已经陪着胡氏进了二楼的小包间,虎子抬起身来拍拍肖末的肩膀,让疾步前来的吕管事领他去后厨见见几个大厨和厨工,先把人在李大厨的院子里安顿下来。送走肖末后,虎子和刘娟儿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刚走过几层阶梯,刘娟儿就把薛乾生男扮女装去招惹她的事简短地说给虎子听。虎子整个人僵在了楼梯转角处,额上青筋暴起!
“这个畜生!!”虎子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气得双眼通红,刘娟儿伸手搂住他的胳膊轻声道:“骂得好,但别为这个畜生伤到自己的手!谁能想到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好在有惊无险,幸亏我挑了两个功夫好的丫鬟跟着,碧磷和童儿都有急智,还知道先让一个人守在暗处以防不测呢!后来柳青和碧磷在暗中碰了头,柳青把他们戏班子用来做道具的渔网摸出来打乱了薛乾生的阵脚,这才容我们有了一瞬的逃跑时机!童儿说薛乾生的武艺非常高强,所以她不敢硬拼!”
虎子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稳了稳心神,小声接口道:“这个薛家真是太过古怪了……娟儿,你不如送信回石莲村问问胡小姐,看胡举人知不知道江北道薛氏的底细!我今日伺机问了袁大人,袁大人只说薛氏一族以前从来没有在乌支县盘根的想法,盛蓬酒楼也不算是他们的祖产。他当时好似不想多说,当着客人的面我也没机会多问,或许胡举人知道些什么!他既然能和将军府攀亲,消息理应比较灵通!咱们承办了胡小姐和威远将军的相亲宴,你和胡小姐又交好……”
闻言,刘娟儿一脸意外地皱起眉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哥,你为啥要舍近求远?你不是去会见过未来的岳父和大舅子么?鲁家和薛家的祖籍都在江北道,你问谁也不如去问鲁家呀!咋变得这么笨呢?”不对……虎子哥不是变笨了!看着虎子躲躲闪闪的神情,刘娟儿的脸上慢慢冷了下来。
“虎子哥!!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又有啥事儿瞒着我了?!!”
刘娟儿的声音穿墙而过。正在二楼楼梯口附近的小包房里喝茶说话的众人纷纷一愣,李铁乐呵呵地打趣道:“这个小娟儿还是这么虎性!”段氏见胡氏满脸通红,抱着牙牙学语的山楂横了李铁一眼“就你话多!咱们小娟儿就是这么活泼。可我也觉得她比以前要文静多了,刚见面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那还不是嫂子教得好!”女不教母之过,胡氏很感激段氏的维护,却还是无奈地扶额道:“你们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其实这酒楼靠虎子一个人是怎么都撑不起来的!多少也得靠咱们娟儿帮她哥掌掌眼,我和他爹也是没办法……”
李铁满不在乎地端起了茶杯“我看娟儿就是有这项天分!嫂子也别拘束了她!你们家现在里里外外这么多下人。有事儿也不用她亲自出面,那还不是呆在房里一边做女红一边杀伐决断?!只要不抛头露面。怕个啥呢?!”这下连段氏也连连点头,反而拉着胡氏的手劝她别太拘着刘娟儿,不然白白浪费了女儿的才干云云。胡氏以前是没人劝着说这些话,段氏这么一说。她渐渐地有了底气。
念及家主和故旧友人要说话,刘家的媳妇子和丫鬟们奉上茶点后就退去了隔壁屋,段氏连山楂的乳娘都赶出去了,所以他们说起话来洋洋洒洒的格外痛快。胡氏正抱着山楂问段氏“怀相好不好”、“晚上睡觉可还安稳”、“准备吃奶到几岁”之类的问题,李铁听得挺不自在的,只盼着虎子快来说话。
正想着,虎子就垂头挂耳地进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刘娟儿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宽慰的神情,但看到李铁。她马上又换成了真心实意的笑脸。“铁叔!李山王!没想到你们的野货买卖都做到乌支县来了!”刘娟儿如花喜鹊一样冲到李铁身边,她年纪不小了,不好像以前那样扑到个男人家怀里。却还是搂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李铁微微一笑,反手握握刘娟儿的小胳膊,沉声道:“小娟儿,辛苦你了。”
刘娟儿喉头一哽,差点落下泪来,只有这些莫逆之交才会又狠又准地体贴到她的内心深处。有的时候甚至比父母亲人说的话还要贴心!刘娟儿眼角泛着水光,鼻尖通红。重重地点头笑道:“好在我所做之事从未偏离我的本心!”这是只有她和李铁才听得懂的话,段氏、虎子和胡氏也只是半懂不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虎子和刘娟儿依次在茶桌边坐下,段氏悄然起身关上了包房的门,胡氏一脸惊讶,正要开口问,却见李铁已经掏出一个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胡氏满脸疑惑地起开木匣,陡然见到一千两的银票,吓得她膛目结舌!却见李铁一脸郑重地沉声道:“嫂子不必多言,这算是我借给大虎的,也好助酒楼渡过难关!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嫂子若要推脱,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虎子猛地扑到李铁身边,双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颤声问:“你们咋会知道?!”刘家人险些把命丢在五林村,为了怕李铁为难,这几年刘家从来没有主动给五林村那头递过信。李铁和段氏好像很忙,也只寥寥来过几封信。
李铁脸上又凝重了几分,他抬眼看着刘娟儿,见她也是一脸震惊,突然觉得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口。他想到白奉先真诚而热烈的眼神,想到他简朴的衣着,清瘦的身子和扑朔迷离的前程……当着刘娟儿的面,让他如何开口?
正坐在一边哄山楂吃糕的段氏眼见李铁开不了口,想到刘娟儿特别喜欢猫狗和小孩子,干脆抽身转到刘娟儿身边,一把将吃了满脸糕渣的山楂放到她怀里。山楂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搂住刘娟儿的脖子,女童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冲鼻而上,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在山楂脸上“吧唧”亲了两口。
段氏这才坐回李铁身边连声道:“嫂子,大虎,小娟儿,我来替我当家的说吧!你们听了别伤心,白小公子是个有远见、又刚毅的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前程,不论多困难也会迎难而上!嫂子你听我说,是这样的,白小公子去了五林村,把你们家在乌支县遇到的难处都说给我当家的听了,我都听哭了……”
白奉先?……刘娟儿僵直地抱着山楂,只觉得自己脑门上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凉,一颗心沉甸甸地坠入谷底。白家都败成那样了,白奉先居然还惦记着自家受困的买卖!他怎么能这样?他为何不回来?他究竟想去哪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胡氏已经听成了泪人,虎子的眼角也泛起水光,刘娟儿却目无表情地打断了段氏的话头“段婶儿,我相信白奉先很容易就能说服你们前来乌支县给咱家积聚助力,那你们有没有问过他自己打算怎么办?”
李铁斟酌着开口道:“奉先可真是个铁血男儿!他只花了几日功夫就帮落魄的白家撑起了一门书墨铺子的买卖,如今白家好歹也有个嚼用的进项……”
“铁叔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刘娟儿一把将山楂塞进了胡氏怀里,声音显得有点尖利“他以后打算怎么办?若他就打算守在家里做书墨买卖,你又咋会觉得难以开口?!是不是买卖没撑多久?还是遇到了啥难事儿?!”
李铁无奈地咧了咧嘴,半响才开口道:“奉先已南下,要去拜访一位武官。”
吴大将军明明在乌支县,白奉先却要去拜访一个南边的武官?刘娟儿无措地看着李铁,恨不得从他脸上瞪出答案来(未完待续)
ps:无奈了,网络出了问题,断断好好的,我快疯了,难道是双十一的烈焰烧融了网线?我快挺不住了,先占位,各位亲先去淘宝厮杀吧!明天大风推,我一定想办法补齐!而且明天还要加更!
第五百七十一章 归乡备宴
刚一进酒楼,虎子就一头扑到李铁肩上狠狠拍了两把!李铁笑呵呵地推开他打趣道:“好小子!果然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这力气也见长了!”虎子红着脸咧了咧嘴,摸着后脑勺笑问:“山王究竟是个啥称谓?铁叔,我咋听着像土匪头子呀?!”抱着山楂迈进门来的胡氏嗔怪地对虎子叱道:“胡说啥呢?!啥叫土匪头子?你铁叔可是正经买卖人!过不久就要在乌支县开野货铺子了!”
正说着,段氏和刘娟儿手挽手地迈进门来,身后跟着芳晓、立春和春分、荣欣、童儿、碧磷,碧磷和童儿今日护主有功,荣欣和春分也妥妥帖帖地并未闹出事来,刘娟儿在返程途中就赏了她们一人一个装着碎银子的小荷包。胡氏扭头只见夏如实等人和风尘仆仆的肖末远远避在一边,忙对虎子努嘴道:“你快安排安排,这都快到酒楼开晚膳的时候了,到时候忙起来还怎么说话?”
虎子一想也是,忙把肖卫招了进来仔细交代一翻,肖卫转头就去找吕管事,等众人都安排妥当,虎子特意去见了肖末一面。肖末正坐在一楼大堂喝茶歇脚,怀里还搂着大包袱,见虎子摆着一脸和善的笑容前来,他忙抬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刘少爷,您是不是赶上开晚膳的摊子就试试我的手艺?”虎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兀自倒了杯茶“不急。肖师傅先坐下吧!”
过后开始拉话聊天,虎子才知道自从辣椒被龙椅上那位断了市之后,富味楼也很是折损了一部分买卖。他们当初靠着刘娟儿的蜀味火锅和几味辣菜狠捞了一笔。没想到还没把名声打开,大西朝的东西南北各处上到京城下到边远县镇全都收到了辣椒断市的旨意!南方那边也还没有地方大面积种植辣椒,这样一来,富味楼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弄不到辣菜的原料,肖末这个蜀菜大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快就被富味楼降职成为厨工。
“……刘少爷您说我这亏不亏心啊……我还以为咱们蜀菜就要重振雄风了!不过咱们万岁爷的做法也有道理呀!您说皇上若不亲自考量考量,咋能知道这辣椒的好处?!好在如今看到了曙光。眼见着辣椒就能重新上市了!嘿!乐得我呀!我可跟您说啊,这事儿假不了!李爷的消息可灵通了!”肖末满脸红光地嚼着茶点。一盏茶的功夫就喝空了茶壶。
虎子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又追问道:“既然辣椒就要重新上市,富味楼理应也能听到风声才对,怎会轻易同意你这个蜀菜师傅请辞?你又为何要跟着李爷来乌支县找到我们家?富味楼在紫阳县根深叶大。你呆在那里应该更有作为才是呀!”谁知肖末板着脸连连摇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用的时候就把我当个大爷,没用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可指望不上这样的东家!”
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边,笑眯眯地点头道:“就是!富味楼的蜀味火锅还是我卖给他们的方子呢!没想到他们竟这样眼皮子浅!蜀菜除了麻辣,还有鱼香、咸香、香酥等口味的菜色,怎么也不能把肖师傅这么地道的蜀菜师傅降成厨工呀!肖师傅你放心,来了咱们酒楼,咱们定不会亏待你的手艺!”肖末听得眼睛都红了。他当年就觉得刘娟儿是最懂蜀菜之妙的人,如今能在刘家的酒楼大展拳脚,辣椒眼见着又要重归市场。怎能不激动?!
刘娟儿和虎子安抚了肖末一番,眼见李铁他们已经陪着胡氏进了二楼的小包间,虎子抬起身来拍拍肖末的肩膀,让疾步前来的吕管事领他去后厨见见几个大厨和厨工,先把人在李大厨的院子里安顿下来。送走肖末后,虎子和刘娟儿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刚走过几层阶梯,刘娟儿就把薛乾生男扮女装去招惹她的事简短地说给虎子听。虎子整个人僵在了楼梯转角处,额上青筋暴起!
“这个畜生!!”虎子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气得双眼通红,刘娟儿伸手搂住他的胳膊轻声道:“骂得好,但别为这个畜生伤到自己的手!谁能想到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好在有惊无险,幸亏我挑了两个功夫好的丫鬟跟着,碧磷和童儿都有急智,还知道先让一个人守在暗处以防不测呢!后来柳青和碧磷在暗中碰了头,柳青把他们戏班子用来做道具的渔网摸出来打乱了薛乾生的阵脚,这才容我们有了一瞬的逃跑时机!童儿说薛乾生的武艺非常高强,所以她不敢硬拼!”
虎子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稳了稳心神,小声接口道:“这个薛家真是太过古怪了……娟儿,你不如送信回石莲村问问胡小姐,看胡举人知不知道江北道薛氏的底细!我今日伺机问了袁大人,袁大人只说薛氏一族以前从来没有在乌支县盘根的想法,盛蓬酒楼也不算是他们的祖产。他当时好似不想多说,当着客人的面我也没机会多问,或许胡举人知道些什么!他既然能和将军府攀亲,消息理应比较灵通!咱们承办了胡小姐和威远将军的相亲宴,你和胡小姐又交好……”
闻言,刘娟儿一脸意外地皱起眉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哥,你为啥要舍近求远?你不是去会见过未来的岳父和大舅子么?鲁家和薛家的祖籍都在江北道,你问谁也不如去问鲁家呀!咋变得这么笨呢?”不对……虎子哥不是变笨了!看着虎子躲躲闪闪的神情,刘娟儿的脸上慢慢冷了下来。
“虎子哥!!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又有啥事儿瞒着我了?!!”
刘娟儿的声音穿墙而过。正在二楼楼梯口附近的小包房里喝茶说话的众人纷纷一愣,李铁乐呵呵地打趣道:“这个小娟儿还是这么虎性!”段氏见胡氏满脸通红,抱着牙牙学语的山楂横了李铁一眼“就你话多!咱们小娟儿就是这么活泼。可我也觉得她比以前要文静多了,刚见面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那还不是嫂子教得好!”女不教母之过,胡氏很感激段氏的维护,却还是无奈地扶额道:“你们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其实这酒楼靠虎子一个人是怎么都撑不起来的!多少也得靠咱们娟儿帮她哥掌掌眼,我和他爹也是没办法……”
李铁满不在乎地端起了茶杯“我看娟儿就是有这项天分!嫂子也别拘束了她!你们家现在里里外外这么多下人。有事儿也不用她亲自出面,那还不是呆在房里一边做女红一边杀伐决断?!只要不抛头露面。怕个啥呢?!”这下连段氏也连连点头,反而拉着胡氏的手劝她别太拘着刘娟儿,不然白白浪费了女儿的才干云云。胡氏以前是没人劝着说这些话,段氏这么一说。她渐渐地有了底气。
念及家主和故旧友人要说话,刘家的媳妇子和丫鬟们奉上茶点后就退去了隔壁屋,段氏连山楂的乳娘都赶出去了,所以他们说起话来洋洋洒洒的格外痛快。胡氏正抱着山楂问段氏“怀相好不好”、“晚上睡觉可还安稳”、“准备吃奶到几岁”之类的问题,李铁听得挺不自在的,只盼着虎子快来说话。
正想着,虎子就垂头挂耳地进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刘娟儿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宽慰的神情,但看到李铁。她马上又换成了真心实意的笑脸。“铁叔!李山王!没想到你们的野货买卖都做到乌支县来了!”刘娟儿如花喜鹊一样冲到李铁身边,她年纪不小了,不好像以前那样扑到个男人家怀里。却还是搂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李铁微微一笑,反手握握刘娟儿的小胳膊,沉声道:“小娟儿,辛苦你了。”
刘娟儿喉头一哽,差点落下泪来,只有这些莫逆之交才会又狠又准地体贴到她的内心深处。有的时候甚至比父母亲人说的话还要贴心!刘娟儿眼角泛着水光,鼻尖通红。重重地点头笑道:“好在我所做之事从未偏离我的本心!”这是只有她和李铁才听得懂的话,段氏、虎子和胡氏也只是半懂不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虎子和刘娟儿依次在茶桌边坐下,段氏悄然起身关上了包房的门,胡氏一脸惊讶,正要开口问,却见李铁已经掏出一个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胡氏满脸疑惑地起开木匣,陡然见到一千两的银票,吓得她膛目结舌!却见李铁一脸郑重地沉声道:“嫂子不必多言,这算是我借给大虎的,也好助酒楼渡过难关!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嫂子若要推脱,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虎子猛地扑到李铁身边,双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颤声问:“你们咋会知道?!”刘家人险些把命丢在五林村,为了怕李铁为难,这几年刘家从来没有主动给五林村那头递过信。李铁和段氏好像很忙,也只寥寥来过几封信。
李铁脸上又凝重了几分,他抬眼看着刘娟儿,见她也是一脸震惊,突然觉得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口。他想到白奉先真诚而热烈的眼神,想到他简朴的衣着,清瘦的身子和扑朔迷离的前程……当着刘娟儿的面,让他如何开口?
正坐在一边哄山楂吃糕的段氏眼见李铁开不了口,想到刘娟儿特别喜欢猫狗和小孩子,干脆抽身转到刘娟儿身边,一把将吃了满脸糕渣的山楂放到她怀里。山楂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搂住刘娟儿的脖子,女童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冲鼻而上,刘娟儿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在山楂脸上“吧唧”亲了两口。
段氏这才坐回李铁身边连声道:“嫂子,大虎,小娟儿,我来替我当家的说吧!你们听了别伤心,白小公子是个有远见、又刚毅的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前程,不论多困难也会迎难而上!嫂子你听我说,是这样的,白小公子去了五林村,把你们家在乌支县遇到的难处都说给我当家的听了,我都听哭了……”
白奉先?……刘娟儿僵直地抱着山楂,只觉得自己脑门上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凉,一颗心沉甸甸地坠入谷底。白家都败成那样了,白奉先居然还惦记着自家受困的买卖!他怎么能这样?他为何不回来?他究竟想去哪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胡氏已经听成了泪人,虎子的眼角也泛起水光,刘娟儿却目无表情地打断了段氏的话头“段婶儿,我相信白奉先很容易就能说服你们前来乌支县给咱家积聚助力,那你们有没有问过他自己打算怎么办?”
李铁斟酌着开口道:“奉先可真是个铁血男儿!他只花了几日功夫就帮落魄的白家撑起了一门书墨铺子的买卖,如今白家好歹也有个嚼用的进项……”
“铁叔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刘娟儿一把将山楂塞进了胡氏怀里,声音显得有点尖利“他以后打算怎么办?若他就打算守在家里做书墨买卖,你又咋会觉得难以开口?!是不是买卖没撑多久?还是遇到了啥难事儿?!”
李铁无奈地咧了咧嘴,半响才开口道:“奉先已南下,要去拜访一位武官。”
吴大将军明明在乌支县,白奉先却要去拜访一个南边的武官?刘娟儿无措地看着李铁,恨不得从他脸上瞪出答案来!(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二章 弃用
就在刘娟儿加强秘训,虎子成日耗在酒楼里安排事务,刘家人全都匆匆忙忙收拾行李准备回石莲村的期间,紧挨着丰云山荒凉一脉的福清山庄内一片萧然。.info[]这里表面上很安静,其实不止有人,且还有不少人,而且还都是些吴大将军的亲眷随从和亲兵。至于在此进出的薛家人,却只有薛乾生一个。
平时总爱温和的笑着,颇有几分儒雅的将军大人近日心情不太好,随意一个眼风飞出去都能让亲兵和随从想起他在朝中的称号――活面阎王。吴府生在乌支县的群众眼里消失许久了,他在福清山庄住了一个多月,一直从夏末住到了初秋,却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
吴府生带着人一开始以避暑的名义住进福清山庄时,薛乾生是片刻也不敢离开半步,但他陪着吴府生和吴风秦打了几次猎,又把山庄逛了无数遍,却怎么都探不出半点口风。薛乾生本打算谋定而后动,却又不甘放慢蚕食百川食府的计划,他听说鲁家突然来了乌支县,又听说袁府的赏菊宴请了刘家人,便再也坐不住了。留下一帮子亲信的下人后便同吴府生告辞,匆匆回了薛府别院。
没了这个碍眼的家伙,吴府生自有办法在这个偏远又安静的地方接见一些人,他见过了谁,说了些什么,心里有什么计划,岂是薛乾生留下的那帮子狗腿之流能探知的?吴大将军以度假的名义来到乌支县。一只手却留在了江北道,谁也不知道他暗中下着一盘棋,待到合适的时机。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某些棋子!
福清山庄里的格局和普通大户人家的庄子区别不大,只是在前两年新修了一些暗门和机关,这些地方唯有薛乾生了解其中的玄机。(..info)这日清晨,吴府生照常早期练功,候在他身边一个外表普通的长随手端着水盆和擦汗的帕子,不走到他身边还真没发现他正在以普通人难以听到的声音回话――“……前厅、后堂、左右厢房、大小厨房、仓库……已经全都翻过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吴府生点点头。挽了个拳花一转身,惜字如金地问:“没发现?”这意思是问有没有薛乾生留下的人发现动静。那个长随微微摇头道:“尚未惊动任何人。想来大卫将军的人手已经抽离了此处,他们忍不住了。”吴府生冷笑了一声,脚下挪走几步,打了个“收”的拳势。等长随递过湿帕子。吴府生借着擦脸擦手的功夫低声笑道:“无根之人只会一味阴毒,到底少了几分底气。”
晨练完毕,吴府生去了三姨娘暂居的院落,三姨娘萧氏还慵懒地躺在床幔间,一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忍不住心急,借着端水的功夫劝她:“姨娘还是快些起吧……奴婢听说将军大人朝您这屋里来了……”夫君都已经晨练结束,姨娘竟还躺在床上,这像什么话?!吴三姨娘翻了个身,摆出一个美人春卧的姿态。媚眼朦胧地娇声道:“你急什么?怎么?你觉得将军大人不喜欢我这样?”
她撩开了半边亵衣,露出碧绿色绣着牡丹花的肚兜,玉体横陈。雪肤毕露,胸前的浑圆若隐若现,如瀑青丝泼洒在枕间和娇嫩的肩膀上,这春光乍泄的模样,别说男人,就是女人见了怕是也要脸红心跳!那丫鬟哪里不知吴三姨娘心中所想。红着脸垂头道:“若……若是往常,将军大人自是喜欢的……但奴婢听说最近他心情不太好……”话音未落。吴三姨娘一枕头抛了出来。
“蠢材!正因为将军大人心情不好,才需要我以色事人,笑意奉承,好好安慰一翻!给我滚出去!连这都不懂,白长了一身好皮!”那大丫鬟挨了一枕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急忙行了个礼后匆匆退下。她的模样不算多漂亮,但全身的皮肤欺霜赛雪十分白嫩,吴三姨娘本还想拿她给吴府生当一餐点心……
贴身的大丫鬟受了吴三姨娘的气,其余几个也不敢多言,呼啦啦走了个干净。就在几个丫鬟全都屏声静气地站在屋檐下时,吴府生独自迈步前来,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就进了吴三姨娘的卧室房门。门被反手扣紧,众丫鬟忍不住战战兢兢。
“大人……”萧氏自床幔中半抬起身,一双媚眼飞了出去,故意将胸前的雪白露得更多了些。她身为贵妾,本可以叫吴府生为夫君,但她偏要叫“大人”,更有一种撒娇的意味,且还不用跟吴夫人别苗头。她冷眼旁观,觉得吴夫人在吴府生心里早就是昨日黄花,但她不论如何都是嫡妻,吴府生怎么也会给她该有的体面和尊重。至于自己,自己能娇持的无非是美貌和娘家的支持!
吴府生并未像往日那样坐在床边和萧氏调情,而是冷冷地站着,一脸淡淡地看着她,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萧氏渐渐觉得不妥,端起身来娇声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今日前来可有用早膳,妾身伺候您用膳吧……”话音未落,吴府生轻轻冷笑了一声,只笑得萧氏如堕冰窖!
怎会如此……思及自己今日来的所作所为,萧氏再也不敢拿较,匆匆取来床边的外衣胡乱套在身上,她想滑下床,偏偏吴府生又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床边,她左右下不了地,只好跪在床上嘤嘤地小声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萧氏,我还记得你当年刚进府的模样,如春花般俏丽,虽然有些小脾气,但从不当着我的面僭越,倒也算可爱……”吴府生慢慢地坐在床边,半边身子侧对着不敢抬头的萧氏,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你的娘家虽比不上鲁氏,但好歹也有个皇商的名头,这些年来对我军中粮草多少有些补充助力……”这是打算先抑后扬吗?既然我和娘家都没行错事,夫君缘何这般态度?萧氏心里打着小鼓,越发不敢恃宠而骄,因为她知道,将军府的女人失了男人的宠爱,就等于是棋盘上的弃子!那后果不说多凄惨,至少转瞬间就能失去眼前的风光!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萧氏正不安,却见吴府生话锋一转,脸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但你有一处不好,在外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且又愚蠢,做错了事掉了面子还一无所知!我且问你,初八白露那日,你为何要强行跟着诸葛夫人去袁府赏菊?我还当你不过是太闷了,想去散散心,谁知你还带了个予小姐?!还说是你的娘家远亲?我倒不知你还有这门好亲戚!”
萧氏的额头上瞬间挂满了冷汗,她不知所措地轻声道:“妾……妾身只是觉得大人对薛家的小儿子多有抬举,他说想去女客那边得见心上人一面……这才……妾身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嗫嚅着,心中急转如电,将军府的后宅在吴府生眼里形同透明,别说是她,便是连吴夫人和二姨娘的一举一动也难逃将军大人的法眼。薛乾生男扮女装混入袁府女客中的事,夫君事先即便不知道细节,也该知道大概才是!怎么他当时不反对,事后却拿这个来作伐?!
作伐……对了!萧氏恍然大悟,夫君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肯定不是为自己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而生气,莫非是娘家出了什么事?!萧氏的娘家是开矿的,专攻铁矿,自打萧氏被抬进将军府,她娘家的买卖没多久就和军需处有了牵扯。大西军中的兵器火器甚至将士兵丁的盔甲都需要矿铁作为原材料,但也不是谁都能攀上皇商这行买卖!若她不是吴府生的贵妾……
想到被弃的后果,萧氏一颗小心肝抖抖乱颤,哼唧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吴府生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明白了一多半,摸玩着床边的幔帐轻声道:“最近送到兵部军需处的一批矿铁出了问题,八成是上品,二成是次品!萧氏,你娘家大哥是想掉脑袋不成?”
闻言,萧氏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扑到地面上趴着,一边“咚咚”地磕头一边哭求道:“夫君饶命!夫君饶命!请您看在妾身这么多年的同床之情……”
吴府生挑着眉头嗤笑道:“同床之情?若不是为了今日的猖狂,你可有机会爬上我的床?!”
完了……萧氏糊着一脸的眼泪鼻涕瘫软在地,她怎么都想不通娘家大哥缘何做出这般愚蠢的事!莫非不知道仗势谋财也要讲究个细水长流么?!二成次品?!真亏他做得出来!!而且下手之前为何也不给自己通个信?对了……她这一段都身在这该死的避暑山庄,对外通信的渠道全都掌握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手里!
“您不能这样!!!求求您了!!!!”低声哭求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声,守在房门外的丫鬟们顿时做鸟兽散。
萧氏贴身的大丫鬟不敢走远,只好躲在逼仄处紧搂着自己的双臂,她战战兢兢地想,传闻果然没错,将军府里的女人一旦被弃,下场恐怕比死还难受!幸亏……幸亏自己还没来得及被姨娘利用……(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三章 难弃
眼睁睁看着萧氏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拖走,吴府生面不改色地抬起身来,漫步朝另一处院落走去。待来到吴二姨娘鲁氏暂居的院门前,他反常地有些犹豫,鲁氏虽然忤逆了他的想法,但鲁家的买卖虽如日中天,却从来不曾迈过雷池一步!即便是鲁家走了科举之路和从军的小辈人,也全都是凭得自己的本事,倒还真没借过他的威名,最多是令主考官们稍微抬了抬手罢了。
但想到天羽阁……想到鲁家那个突如其来的养女……想到这个女子和刘大虎仓促的定亲……一股无名之火冒上心头,烧得他心如油煎,吴府生稳健的身子颤了颤,无声地迈入院门。鲁氏并不在卧室,也不在外堂,她一大早就起身梳洗,过后又去了院北的小厨房,亲自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吴府生走到院中时,鲁氏已经把一大碗热乎乎的杂菜面片粥摆到了小圆桌中央,候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又依次摆上肉丸包子和几样小菜。
鲁氏擦净手后一抬头,笑如春花地看着静静站在圆桌不远处的吴府生“老爷来了,让妾身服侍您用早膳吧!”她不叫“夫君”,也不叫“大人”,她叫“老爷”,更显得别有一番亲近的意味。吴府生“嗯”了一声,端身在圆桌边坐下,鲁氏屏退了几个丫鬟,亲手给他添了一碗粥过来“今儿妾身做的都是家乡口味,咱们离开这么久了,老爷不说,妾身还真有些怀念!”
“食不言,寝不语。”吴府生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手上的筷子朝他喜欢的肉丸包子伸去。一直到吃了好几个包子并半碗粥,鲁氏依旧站着布菜,吴府生微微瞥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粥水轻声道:“坐下一起用吧。”鲁氏应喏,斜着身子坐了半边圆凳,脸上笑得越发灿烂,嘴里又打开了话匣子“二少爷和胡家小姐的亲事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老爷觉得婚期定在哪一天为好?”
“越快越好。”吴府生正想拣起帕子擦嘴,却被鲁氏抢先一步夺过放在小匣里的丝绸帕子,她小心翼翼地替吴府生擦了擦嘴,捏着脏帕子的一头轻声道:“是不是急了点?妾身不懂庙堂上的形势,但毕竟是夫人第一次娶儿媳……”
“是第一次,怕也是最后一次吧!何必讲究俗礼?我自有我的安排。”
鲁氏捏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很快便缩至桌面下,那手的主人脸色白中泛青,却依旧死死僵持着笑容。吴府生飞快地抬抬眼,只见鲁氏的眉头已不由自主皱成了一团,腮上全白,鬓角微湿,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到底有些不忍心,拍拍鲁氏的手背轻声道:“别想了,此事就听夫人安排,你快吃。”
“妾身……是否以后都不能陪老爷用膳了……”鲁氏用尽全力以求保持声音不发抖,却还是有点发抖,她甚至不敢再去面对吴府生的双眼“妾身曾陪着老爷南征北战,饮过草露风霜,食过烈日骄阳,每每午夜梦中流连,却觉得那是最美好的日子……”她依旧美丽的脸上滑下两行清泪,那泪珠滑落在她面前的粥碗中,忽悠悠不见了踪影,吴府生却觉得好似落进了自己碗里,只令他五味杂陈。
鲁氏一边流泪一边哽咽道:“妾身出身商贾之家,本无福气在老爷身边伺候,还是亏得夫人识大体,容得妾身刚进府不到两年就诞下麟儿……妾身……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天赐的……老爷终于得偿所愿,也是妾身一辈子享用不尽的福气……”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口吻却越来越破碎,就如一只被猎人逼到尽头的小鹿,惶惶然不知所措。
最终,面对嗜血的猎人,小鹿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老爷!妾身愿下半辈子屈身佛堂为吴家祈福!请您……请您放过您的亲生女儿吧!!”鲁氏哀哀抽泣着,娇柔的身子早就顺着圆凳滑落在地,将自己的头顶对着吴府生冰冷的脸庞。吴府生轻轻放下手中调羹,他看到鲁氏的头顶上夹杂了几缕白发,说不心疼是假的!往年的军帐间,面前的鲁氏曾由着自己把玩她的满头青丝,她娇嗔地笑着,清丽的脸上一片羞红,为何一切都变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茵茵……”吴府生缩回本想伸出去扶鲁氏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叫着她的闺名“你可知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不同的!萧氏、文氏、古氏她们都无法同你相比!茵茵,你告诉我,为什么伤害我最深的反而是你?!”吴府生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跪倒在地的鲁氏掩面大哭道:“老爷!梅花可是您的亲骨肉啊!她是无辜的!您让妾身当年如何能忍心取走她的小命?!她是那么健康可爱,一落地就会踢小腿!她连眼都没睁开就知道哭着要吃奶!妾身只是想留她一条命,其余别无所求!老爷,求求您了!”她疯狂地扯着吴府生的衣摆“您就当做不知道吧……”
“不知道……你们都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吴府生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火,直起身来推开鲁氏的双手,鲁氏不敢再凑近,却兀自跪在地上嘤嘤地哭。[..info超多好看小说]鲁氏心中万分后悔,她陡然和女儿重逢,满心欢喜冲淡了警惕,忘了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冷血……而且手眼通天!
眼睁睁看着萧氏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拖走,吴府生面不改色地抬起身来,漫步朝另一处院落走去。待来到吴二姨娘鲁氏暂居的院门前,他反常地有些犹豫,鲁氏虽然忤逆了他的想法,但鲁家的买卖虽如日中天,却从来不曾迈过雷池一步!即便是鲁家走了科举之路和从军的小辈人,也全都是凭得自己的本事,倒还真没借过他的威名,最多是令主考官们稍微抬了抬手罢了。
但想到天羽阁……想到鲁家那个突如其来的养女……想到这个女子和刘大虎仓促的定亲……一股无名之火冒上心头,烧得他心如油煎,吴府生稳健的身子颤了颤,无声地迈入院门。鲁氏并不在卧室,也不在外堂,她一大早就起身梳洗,过后又去了院北的小厨房,亲自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吴府生走到院中时,鲁氏已经把一大碗热乎乎的杂菜面片粥摆到了小圆桌中央,候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又依次摆上肉丸包子和几样小菜。
鲁氏擦净手后一抬头,笑如春花地看着静静站在圆桌不远处的吴府生“老爷来了,让妾身服侍您用早膳吧!”她不叫“夫君”,也不叫“大人”,她叫“老爷”,更显得别有一番亲近的意味。吴府生“嗯”了一声,端身在圆桌边坐下,鲁氏屏退了几个丫鬟,亲手给他添了一碗粥过来“今儿妾身做的都是家乡口味,咱们离开这么久了,老爷不说,妾身还真有些怀念!”
“食不言,寝不语。”吴府生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手上的筷子朝他喜欢的肉丸包子伸去。一直到吃了好几个包子并半碗粥,鲁氏依旧站着布菜,吴府生微微瞥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粥水轻声道:“坐下一起用吧。”鲁氏应喏,斜着身子坐了半边圆凳,脸上笑得越发灿烂,嘴里又打开了话匣子“二少爷和胡家小姐的亲事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老爷觉得婚期定在哪一天为好?”
“越快越好。”吴府生正想拣起帕子擦嘴,却被鲁氏抢先一步夺过放在小匣里的丝绸帕子,她小心翼翼地替吴府生擦了擦嘴,捏着脏帕子的一头轻声道:“是不是急了点?妾身不懂庙堂上的形势,但毕竟是夫人第一次娶儿媳……”
“是第一次,怕也是最后一次吧!何必讲究俗礼?我自有我的安排。”
鲁氏捏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很快便缩至桌面下,那手的主人脸色白中泛青,却依旧死死僵持着笑容。吴府生飞快地抬抬眼,只见鲁氏的眉头已不由自主皱成了一团,腮上全白,鬓角微湿,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到底有些不忍心,拍拍鲁氏的手背轻声道:“别想了,此事就听夫人安排,你快吃。”
“妾身……是否以后都不能陪老爷用膳了……”鲁氏用尽全力以求保持声音不发抖,却还是有点发抖,她甚至不敢再去面对吴府生的双眼“妾身曾陪着老爷南征北战,饮过草露风霜,食过烈日骄阳,每每午夜梦中流连,却觉得那是最美好的日子……”她依旧美丽的脸上滑下两行清泪,那泪珠滑落在她面前的粥碗中,忽悠悠不见了踪影,吴府生却觉得好似落进了自己碗里,只令他五味杂陈。
鲁氏一边流泪一边哽咽道:“妾身出身商贾之家,本无福气在老爷身边伺候,还是亏得夫人识大体,容得妾身刚进府不到两年就诞下麟儿……妾身……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天赐的……老爷终于得偿所愿,也是妾身一辈子享用不尽的福气……”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口吻却越来越破碎,就如一只被猎人逼到尽头的小鹿,惶惶然不知所措。
最终,面对嗜血的猎人,小鹿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老爷!妾身愿下半辈子屈身佛堂为吴家祈福!请您……请您放过您的亲生女儿吧!!”鲁氏哀哀抽泣着,娇柔的身子早就顺着圆凳滑落在地,将自己的头顶对着吴府生冰冷的脸庞。吴府生轻轻放下手中调羹,他看到鲁氏的头顶上夹杂了几缕白发,说不心疼是假的!往年的军帐间,面前的鲁氏曾由着自己把玩她的满头青丝,她娇嗔地笑着,清丽的脸上一片羞红,为何一切都变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茵茵……”吴府生缩回本想伸出去扶鲁氏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叫着她的闺名“你可知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不同的!萧氏、文氏、古氏她们都无法同你相比!茵茵,你告诉我,为什么伤害我最深的反而是你?!”吴府生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跪倒在地的鲁氏掩面大哭道:“老爷!梅花可是您的亲骨肉啊!她是无辜的!您让妾身当年如何能忍心取走她的小命?!她是那么健康可爱,一落地就会踢小腿!她连眼都没睁开就知道哭着要吃奶!妾身只是想留她一条命,其余别无所求!老爷,求求您了!”她疯狂地扯着吴府生的衣摆“您就当做不知道吧!”
“不知道……你们都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吴府生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火,直起身来推开鲁氏的双手,鲁氏不敢再凑近,却兀自跪在地上嘤嘤地哭。鲁氏心中万分后悔,她陡然和女儿重逢,满心欢喜冲淡了警惕,忘了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冷血……而且手眼通天!rs
第五百七十四章 吴府秘辛
吴风秦双手抱头躺在一棵高大的枫树枝杈上,他头上的树叶还在泛红,身下的落叶却已枯黄。吴风秦悠闲地打了个呵欠,他听到远远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便伸手点点自己身下的落叶嘟囔道:“萧氏……”见自己眼前有一片枫叶半红半黄,悬而不决地挂落在树枝上,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落,又点点那片树叶嘟囔道:“二姨娘……”,仿佛吴府生的两个贵妾就如这秋叶一般,不论凋零还是即将凋零,都是天意难违,并不关人心什么事。
他觉得这些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实际上吴风秦觉得自己恐怕是将军府唯一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他父亲吴府生从小就教育他:知道某件事后如何决定在于他的态度,但首先,他必须知道某件事。如果一知半解或是半点都不知,那就代表某些事的决策权在别人手上!身为吴大将军唯一的儿子,父亲不允许他有半分的松懈。
“呵呵,谁能瞒得过我……”吴风秦干脆扯下那片半悬在树枝上的枫叶,将叶柄的一头叼在嘴里咂摸着“二姨娘认回了长女,这事儿父亲都是近日才知道,我却一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鲁梅花的身世,却并未对吴府生透过口风。说起来,吴二姨娘鲁氏毕竟是他的生母。吴风秦又打了个呵欠,摇摇头,“呸”地一口吐出了枫叶。正在神游飞天时,又有一阵女人的哭声随风传来。吴风秦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想到身下枯死的落叶,突然有些心烦气躁。他觉得二姨娘很傻,为何明知父亲心里的郁结还要去触他的逆鳞?而且还做得那么明显!算起来……那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鲁梅花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只可惜当年她不论如何也不应该存活于世!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骠骑将军吴府生迎娶大学士之女苗氏过门后,一直到次年年尾都一无所出,全家人求医问药拜菩萨,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太夫人甚至为此呕血病重而亡!苗氏难辞其咎,唯有同意抬鲁氏进门为妾,希望她能替将军府开枝散叶,最主要的是能诞下长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长子么不是?!吴府生当时想儿子都快想疯了!谁知,鲁氏才刚进门不久,苗氏就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可想而知,吴府生当时是多么欣喜若狂!苗氏十月怀胎期间,西北的战事吃紧,当时久卧病床的宣帝强撑着起身让礼部传旨,令吴府生挂帅平西北。吴府生征战整整六个月,西北传来大捷,吴府生班师回朝后不久却受了当头一棒!宣帝重提赐爵之事,吴府生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接。彼时宣帝龙体有恙,也没力气发脾气,只好先压下不提。吴府生还以为能安安心心候在将军府等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想到苗氏居然生下了一个阴阳人!吴风秦讽刺地弯了弯嘴角,那位他称之为“母亲”的苗氏,恐怕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真心的疼爱!但那她也没有办法,若苗氏的父亲不是宣帝信任的内阁大学士,若吴府生当时还顾惜他和苗氏的情分,恐怕苗氏早就被哄入家庙修佛去也!哪里还能有如今的风光?
吴府生看着拥有男女两种性别器官的婴儿震怒不已,他遍求名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后也是病急乱投医,吴府生在幕僚的怂恿下请来了当时素有盛名的长春观乾伦道长,那老道士在将军府里做了十几天道场,愣说吴家世代武将,吴家子孙手中杀孽太重,无数阴魂野鬼缠身,所以才压若了阳气。
意思是若非阴气这么重,吴府生的长子就不应该只是半个男人!当时鲁氏刚刚被诊出喜脉,乾伦道长翻翻眼皮瞟了鲁氏的肚子两眼,捋着长须对面如金纸的吴府生沉吟道:“如夫人此胎必是一个小公子!但若要保得麟儿,须驱逐府中所有年轻女人的旺盛阴气!”吴府生备受打击后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竟把那道长的话信了个十全十。.info[]是以,鲁氏养胎期间连个丫鬟都用不上,进出伺候全是膀大腰粗的婆子!这也就罢了,偏偏她临盆之时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吴府生看也没看哇哇大哭的女婴一眼,只抱着襁褓中的吴风秦喜笑颜开。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没想要长女的命,但乾伦道长却说感觉有一股极为旺盛的阴气在新生儿身边缭绕,若不除之,只怕小少爷会半途夭折!吴府生那里敢轻待,只让乳娘喂过女儿一餐奶水,就狠狠心令长随抱出府去处理掉。
吴风秦双手抱头躺在一棵高大的枫树枝杈上,他头上的树叶还在泛红,身下的落叶却已枯黄。吴风秦悠闲地打了个呵欠,他听到远远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便伸手点点自己身下的落叶嘟囔道:“萧氏……”见自己眼前有一片枫叶半红半黄,悬而不决地挂落在树枝上,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落,又点点那片树叶嘟囔道:“二姨娘……”,仿佛吴府生的两个贵妾就如这秋叶一般,不论凋零还是即将凋零,都是天意难违,并不关人心什么事。
他觉得这些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实际上吴风秦觉得自己恐怕是将军府唯一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他父亲吴府生从小就教育他:知道某件事后如何决定在于他的态度,但首先,他必须知道某件事。如果一知半解或是半点都不知,那就代表某些事的决策权在别人手上!身为吴大将军唯一的儿子,父亲不允许他有半分的松懈。
“呵呵,谁能瞒得过我……”吴风秦干脆扯下那片半悬在树枝上的枫叶,将叶柄的一头叼在嘴里咂摸着“二姨娘认回了长女,这事儿父亲都是近日才知道,我却一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鲁梅花的身世,却并未对吴府生透过口风。说起来,吴二姨娘鲁氏毕竟是他的生母。
吴风秦又打了个呵欠,摇摇头,“呸”地一口吐出了枫叶。正在神游飞天时,又有一阵女人的哭声随风传来。吴风秦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想到身下枯死的落叶,突然有些心烦气躁。他觉得二姨娘很傻,为何明知父亲心里的郁结还要去触他的逆鳞?而且还做得那么明显!算起来……那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鲁梅花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只可惜当年她不论如何也不应该存活于世!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骠骑将军吴府生迎娶大学士之女苗氏过门后,一直到次年年尾都一无所出,全家人求医问药拜菩萨,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太夫人甚至为此呕血病重而亡!苗氏难辞其咎,唯有同意抬鲁氏进门为妾,希望她能替将军府开枝散叶,最主要的是能诞下长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长子么不是?!吴府生当时想儿子都快想疯了!谁知,鲁氏才刚进门不久,苗氏就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可想而知,吴府生当时是多么欣喜若狂!苗氏十月怀胎期间,西北的战事吃紧,当时久卧病床的宣帝强撑着起身让礼部传旨,令吴府生挂帅平西北。吴府生征战整整六个月,西北传来大捷,吴府生班师回朝后不久却受了当头一棒!宣帝重提赐爵之事,吴府生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接。彼时宣帝龙体有恙,也没力气发脾气,只好先压下不提。吴府生还以为能安安心心候在将军府等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想到苗氏居然生下了一个阴阳人!
吴风秦讽刺地弯了弯嘴角,那位他称之为“母亲”的苗氏,恐怕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真心的疼爱!但那她也没有办法,若苗氏的父亲不是宣帝信任的内阁大学士,若吴府生当时还顾惜他和苗氏的情分,恐怕苗氏早就被哄入家庙修佛去也!哪里还能有如今的风光?
吴府生看着拥有男女两种性别器官的婴儿震怒不已,他遍求名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后也是病急乱投医,吴府生在幕僚的怂恿下请来了当时素有盛名的长春观乾伦道长,那老道士在将军府里做了十几天道场,愣说吴家世代武将,吴家子孙手中杀孽太重,无数阴魂野鬼缠身,所以才压若了阳气。
意思是若非阴气这么重,吴府生的长子就不应该只是半个男人!当时鲁氏刚刚被诊出喜脉,乾伦道长翻翻眼皮瞟了鲁氏的肚子两眼,捋着长须对面如金纸的吴府生沉吟道:“如夫人此胎必是一个小公子!但若要保得麟儿,须驱逐府中所有年轻女人的旺盛阴气!”吴府生备受打击后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竟把那道长的话信了个十全十。是以,鲁氏养胎期间连个丫鬟都用不上,进出伺候全是膀大腰粗的婆子!这也就罢了,偏偏她临盆之时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吴府生看也没看哇哇大哭的女婴一眼,只抱着襁褓中的吴风秦喜笑颜开。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没想要长女的命,但乾伦道长却说感觉有一股极为旺盛的阴气在新生儿身边缭绕,若不除之,只怕小少爷会半途夭折!吴府生那里敢轻待,只让乳娘喂过女儿一餐奶水,就狠狠心令长随抱出府去处理掉。rs
第五百七十五章 回村诸事
吴风秦双手抱头躺在一棵高大的枫树枝杈上,他头上的树叶还在泛红,身下的落叶却已枯黄。.info[]吴风秦悠闲地打了个呵欠,他听到远远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便伸手点点自己身下的落叶嘟囔道:“萧氏……”见自己眼前有一片枫叶半红半黄,悬而不决地挂落在树枝上,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落,又点点那片树叶嘟囔道:“二姨娘……”,仿佛吴府生的两个贵妾就如这秋叶一般,不论凋零还是即将凋零,都是天意难违,并不关人心什么事。
他觉得这些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实际上吴风秦觉得自己恐怕是将军府唯一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他父亲吴府生从小就教育他:知道某件事后如何决定在于他的态度,但首先,他必须知道某件事。如果一知半解或是半点都不知,那就代表某些事的决策权在别人手上!身为吴大将军唯一的儿子,父亲不允许他有半分的松懈。
“呵呵,谁能瞒得过我……”吴风秦干脆扯下那片半悬在树枝上的枫叶,将叶柄的一头叼在嘴里咂摸着“二姨娘认回了长女,这事儿父亲都是近日才知道,我却一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鲁梅花的身世,却并未对吴府生透过口风。说起来,吴二姨娘鲁氏毕竟是他的生母。
吴风秦又打了个呵欠,摇摇头,“呸”地一口吐出了枫叶。正在神游飞天时,又有一阵女人的哭声随风传来。吴风秦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想到身下枯死的落叶,突然有些心烦气躁。他觉得二姨娘很傻,为何明知父亲心里的郁结还要去触他的逆鳞?而且还做得那么明显!算起来……那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鲁梅花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只可惜当年她不论如何也不应该存活于世!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骠骑将军吴府生迎娶大学士之女苗氏过门后,一直到次年年尾都一无所出,全家人求医问药拜菩萨,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太夫人甚至为此呕血病重而亡!苗氏难辞其咎,唯有同意抬鲁氏进门为妾,希望她能替将军府开枝散叶,最主要的是能诞下长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长子么不是?!吴府生当时想儿子都快想疯了!谁知,鲁氏才刚进门不久,苗氏就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可想而知,吴府生当时是多么欣喜若狂!苗氏十月怀胎期间,西北的战事吃紧,当时久卧病床的宣帝强撑着起身让礼部传旨,令吴府生挂帅平西北。吴府生征战整整六个月,西北传来大捷,吴府生班师回朝后不久却受了当头一棒!宣帝重提赐爵之事,吴府生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接。彼时宣帝龙体有恙,也没力气发脾气,只好先压下不提。吴府生还以为能安安心心候在将军府等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想到苗氏居然生下了一个阴阳人!
吴风秦讽刺地弯了弯嘴角,那位他称之为“母亲”的苗氏,恐怕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真心的疼爱!但那她也没有办法,若苗氏的父亲不是宣帝信任的内阁大学士,若吴府生当时还顾惜他和苗氏的情分,恐怕苗氏早就被哄入家庙修佛去也!哪里还能有如今的风光?
吴府生看着拥有男女两种性别器官的婴儿震怒不已,他遍求名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后也是病急乱投医,吴府生在幕僚的怂恿下请来了当时素有盛名的长春观乾伦道长,那老道士在将军府里做了十几天道场,愣说吴家世代武将,吴家子孙手中杀孽太重,无数阴魂野鬼缠身,所以才压若了阳气。
…意思是若非阴气这么重,吴府生的长子就不应该只是半个男人!当时鲁氏刚刚被诊出喜脉,乾伦道长翻翻眼皮瞟了鲁氏的肚子两眼,捋着长须对面如金纸的吴府生沉吟道:“如夫人此胎必是一个小公子!但若要保得麟儿,须驱逐府中所有年轻女人的旺盛阴气!”吴府生备受打击后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竟把那道长的话信了个十全十。是以,鲁氏养胎期间连个丫鬟都用不上,进出伺候全是膀大腰粗的婆子!这也就罢了,偏偏她临盆之时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吴府生看也没看哇哇大哭的女婴一眼,只抱着襁褓中的吴风秦喜笑颜开。(..info好看的小说)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没想要长女的命,但乾伦道长却说感觉有一股极为旺盛的阴气在新生儿身边缭绕,若不除之,只怕小少爷会半途夭折!吴府生那里敢轻待,只让乳娘喂过女儿一餐奶水,就狠狠心令长随抱出府去处理掉。
吴风秦双手抱头躺在一棵高大的枫树枝杈上,他头上的树叶还在泛红,身下的落叶却已枯黄。吴风秦悠闲地打了个呵欠,他听到远远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便伸手点点自己身下的落叶嘟囔道:“萧氏……”见自己眼前有一片枫叶半红半黄,悬而不决地挂落在树枝上,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落,又点点那片树叶嘟囔道:“二姨娘……”,仿佛吴府生的两个贵妾就如这秋叶一般,不论凋零还是即将凋零,都是天意难违,并不关人心什么事。
他觉得这些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实际上吴风秦觉得自己恐怕是将军府唯一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他父亲吴府生从小就教育他:知道某件事后如何决定在于他的态度,但首先,他必须知道某件事。如果一知半解或是半点都不知,那就代表某些事的决策权在别人手上!身为吴大将军唯一的儿子,父亲不允许他有半分的松懈。
“呵呵,谁能瞒得过我……”吴风秦干脆扯下那片半悬在树枝上的枫叶,将叶柄的一头叼在嘴里咂摸着“二姨娘认回了长女,这事儿父亲都是近日才知道,我却一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鲁梅花的身世,却并未对吴府生透过口风。说起来,吴二姨娘鲁氏毕竟是他的生母。
吴风秦又打了个呵欠,摇摇头,“呸”地一口吐出了枫叶。正在神游飞天时,又有一阵女人的哭声随风传来。吴风秦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想到身下枯死的落叶,突然有些心烦气躁。他觉得二姨娘很傻,为何明知父亲心里的郁结还要去触他的逆鳞?而且还做得那么明显!算起来……那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鲁梅花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只可惜当年她不论如何也不应该存活于世!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骠骑将军吴府生迎娶大学士之女苗氏过门后,一直到次年年尾都一无所出,全家人求医问药拜菩萨,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太夫人甚至为此呕血病重而亡!苗氏难辞其咎,唯有同意抬鲁氏进门为妾,希望她能替将军府开枝散叶,最主要的是能诞下长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长子么不是?!吴府生当时想儿子都快想疯了!谁知,鲁氏才刚进门不久,苗氏就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可想而知,吴府生当时是多么欣喜若狂!苗氏十月怀胎期间,西北的战事吃紧,当时久卧病床的宣帝强撑着起身让礼部传旨,令吴府生挂帅平西北。吴府生征战整整六个月,西北传来大捷,吴府生班师回朝后不久却受了当头一棒!宣帝重提赐爵之事,吴府生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接。彼时宣帝龙体有恙,也没力气发脾气,只好先压下不提。吴府生还以为能安安心心候在将军府等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想到苗氏居然生下了一个阴阳人!
…吴风秦讽刺地弯了弯嘴角,那位他称之为“母亲”的苗氏,恐怕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真心的疼爱!但那她也没有办法,若苗氏的父亲不是宣帝信任的内阁大学士,若吴府生当时还顾惜他和苗氏的情分,恐怕苗氏早就被哄入家庙修佛去也!哪里还能有如今的风光?
吴府生看着拥有男女两种性别器官的婴儿震怒不已,他遍求名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后也是病急乱投医,吴府生在幕僚的怂恿下请来了当时素有盛名的长春观乾伦道长,那老道士在将军府里做了十几天道场,愣说吴家世代武将,吴家子孙手中杀孽太重,无数阴魂野鬼缠身,所以才压若了阳气。
意思是若非阴气这么重,吴府生的长子就不应该只是半个男人!当时鲁氏刚刚被诊出喜脉,乾伦道长翻翻眼皮瞟了鲁氏的肚子两眼,捋着长须对面如金纸的吴府生沉吟道:“如夫人此胎必是一个小公子!但若要保得麟儿,须驱逐府中所有年轻女人的旺盛阴气!”吴府生备受打击后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竟把那道长的话信了个十全十。是以,鲁氏养胎期间连个丫鬟都用不上,进出伺候全是膀大腰粗的婆子!这也就罢了,偏偏她临盆之时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吴府生看也没看哇哇大哭的女婴一眼,只抱着襁褓中的吴风秦喜笑颜开。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没想要长女的命,但乾伦道长却说感觉有一股极为旺盛的阴气在新生儿身边缭绕,若不除之,只怕小少爷会半途夭折!吴府生那里敢轻待,只让乳娘喂过女儿一餐奶水,就狠狠心令长随抱出府去处理掉。
可想而知,吴府生当时是多么欣喜若狂!苗氏十月怀胎期间,西北的战事吃紧,当时久卧病床的宣帝强撑着起身让礼部传旨,令吴府生挂帅平西北。吴府生征战整整六个月,西北传来大捷,吴府生班师回朝后不久却受了当头一棒!宣帝重提赐爵之事,吴府生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接。彼时宣帝龙体有恙,也没力气发脾气,只好先压下不提。吴府生还以为能安安心心候在将军府等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想到苗氏居然生下了一个阴阳人!
吴风秦讽刺地弯了弯嘴角,那位他称之为“母亲”的苗氏,恐怕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真心的疼爱!但那她也没有办法,若苗氏的父亲不是宣帝信任的内阁大学士,若吴府生当时还顾惜他和苗氏的情分,恐怕苗氏早就被哄入家庙修佛去也!哪里还能有如今的风光?
吴府生看着拥有男女两种性别器官的婴儿震怒不已,他遍求名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后也是病急乱投医,吴府生在幕僚的怂恿下请来了当时素有盛名的长春观乾伦道长,那老道士在将军府里做了十几天道场,愣说吴家世代武将,吴家子孙手中杀孽太重,无数阴魂野鬼缠身,所以才压若了阳气。rs
第五百七十六章 留心
虎子执意要去山庄,胡氏也不好拦着,刘树强一回石莲村就开始忙秋收诸事,他不止要带着农工们在自家的百亩良田里收庄稼,且还要抽空去指点一下别人家的农事,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家里的事一概没功夫管。见虎子态度坚决,胡氏只好让芳晓收拾了一些吃食衣物和补药,足足装了两个大包袱让虎子带上。
其实山庄里什么都不缺,但毕竟入秋了,山里总要比山外冷一些。胡阿满不喜在石莲村里冒头,只当他自己还是个死户。胡氏总怕胡阿满吃不好穿不好,老小老小,不论老人小孩,只要是有福气,不外乎是如这般被人惦记着。
但胡氏却不知道,虎子这次进山是下定决心要设法查到花无婕的身世线索!他想,若在姥爷嘴里问不出来,少不得还要冒险去丰云山一趟!只要花无婕和蛇婆子真的有交情,蛇婆子未必会引蛇来对付他!为了防范于未然,除了姜沫,少不得还得挑几个机灵胆大身后好的……思及此,他转头就去了护院们的住处。
如今被分派到石莲村刘宅里来的三十多个护院分成了两波人,一波八个人去了庄子那头,另一波二十来个人就在刘宅的外院里安置下来,其中又有八个人负责轮值去古郎中家守着,其余的十来个人负责刘宅外院和内宅的安全。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总得让人人都有地方休息,是以,外院的一横排五六间的工人房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扩建中,刘树强把这事儿交给了大夜负责。
刘家原本的几个长工除了方五以外都是签的二十年长契,木头和小石头是孤儿,三更的老家离得远,核桃的老家离得更远,大夜的老家在隔着几座山头的一个小村庄里。前几年大夜老家的爹娘双双患病没了,他怕伤心,也歇了回乡的心思。原本他们几个每年都有一定的年休假,若家里有事也可以和刘树强请假回乡一趟,但自打木头替自己和弟弟小石头改签了死契后,其余的几个长工多多少少都有些心动。.info[]特别是三更和核桃,三更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心气高,核桃年轻气盛,遇到事自己倒没个正经注意,大夜却是已经打定主意改签死契了。
通常大地主家的长工都要兼任护院的职责,但虎子猛一把塞来了这么多个武艺高强的护院,让几个长工心里都没底。大夜是个老实人,成日只管找活干,核桃浮躁,三更心眼儿多,这样的人难当大任,是以夏如实刚被虎子提上大管事后就瞅准了木头!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只拉着木头长谈了几回就让他心服口服。要知道木头以前只服方五的管教,还琢磨着要整整夏如实呢!
…虎子在工人房内外找了一圈,除了看到大夜带着三更和核桃起房子,其余的一个护院也没见。他正奇怪,就见大夜擦着满头大汗凑过来笑道:“少东……少爷!护院们白日里从来不回房,都分散在庄子内外各处守着呢!您这会子跑这儿来是找不到人的,顺着墙根溜溜怕是就能碰见一两个!”大夜想等到过年的时候就和刘家签死契,如今时刻也不敢放松,尊着规矩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白日里从来不回屋?”虎子一脸疑惑地摸了摸摸下巴“去古家的八个人不是轮值守护的么?晚上换班的四个人也不会来休息?这哪成?没的把人都给熬坏咯!他们虽然不是一般人的体格,也得吃好睡好才能顶事儿呀!”
大夜忙道:“少爷别急,您有日子没回来了所以不知道。古郎中家的娘子见他们跑来跑去的嫌麻烦,就另外打了个棚子让他们轮班休息!本来还想管他们的饭呢,但护院们不肯,说他们是刘家的人,自然也只吃咱家的饭!不过来来去去的确实也有点儿麻烦,所以换班的人等到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此时离开午膳的时候还有一个多时辰,怪不得连个护院的人影都见不到!
“知道了,你们也抓紧些!这屋子早点起来也好早点让大家住的舒坦。”虎子点点头,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了个没影。大夜擦了把汗又回到工人房前继续打楼梯,一直蹲在旁边帮他打下手核桃撅着嘴嘟囔道:“我和三更哥这不是才跟着东家去了趟乌支县么?!若是不去那么一趟,这楼道早就架好了!”
工人房左右的地界不够宽敞,只好掀了屋顶往上加盖一层。这是个技术活,几个长工里唯有大夜懂一些泥瓦匠和木工的手艺,所以盖起来就慢得很。他们不明白虎子为何不去请村子里的工匠来盖屋子,核桃是少年心性,难免有点怨言。
“你就少说两句吧……还有,你该叫老爷和少爷,别东家少东家的叫了!”大夜很好脾气地劝着核桃,正蹲在一边收拾石砖的三更轻轻哼了一声,带他直起身来后却换了一副笑脸“大夜哥,你可真有本事!瞧这楼梯打得多规整呀!可我就不明白,你这么好的手艺到哪儿没碗饭吃?!咋会一开始就签了二十年长契呢?听说你还想改签死契?这可是大事儿,你可得想清楚了!”
闻言,大夜憨笑了两声,倒也没正面回答“你们别觉得少爷是故意为难咱们!虽说少爷和老爷都不肯去请工匠来建屋子,但这工钱可都是算在咱们头上了的,每日的饭食也好得很!昨儿古婆子开的饭是香喷喷的萝卜炖羊肉,还说是入了秋也让咱们补补身子,外头的农工不知道多眼红呢!好好干准错不了!”
听他这么说,三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道,人人都说大夜是个最憨厚老实的,没曾想还有这么多心眼儿!瞧这话里话外的敲打!核桃那个愣头青怕是听不懂,他可没那么傻!其实大夜倒没故意敲打他们的意思,只是惦记着和他们几个一起共事的情分,想委婉地劝两句。能留在刘家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前程,但他见三更这人心太大,核桃又有点拎不清,才不好说的太明显。
去,我还用你来教?!三更起了脾气,手中工具乱摔乱打,噼里啪啦一阵响,看得大夜直皱眉头。核桃一脸无措地摸着后脑勺,看看大夜,又看看三更,心里如塞了一团捋不开的杂线!怎么了这是?不是正在说昨儿晌午吃了炖羊肉么?!大夜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错眼瞧见核桃吃惊的表情,忙稳稳心神笑着问:“核桃,乌支县好玩不?咱少爷不是在那边置了个宅子么?那宅子咋样?”
…核桃没多想,举着手里的钉锤咧嘴笑道:“这你该问三阳哥呀!我也就是刚去过一回,都没呆上几天,连个囫囵样都没辨清楚就回来了!而且我和三更哥成日都跟在东……老爷身边,在屋里的时辰短!老爷去了衙门好几趟,瞿大人扶着发放辣椒种子,逮着机会就要训人!不过那县城的宅子里有许多人呢!嘿,还都是拖家带口的,瞧得我眼都花了!也不知咱老爷和少爷是打哪儿买来的人,个个都能干的紧!听说赶车的钱大哥会功夫……”
三更见核桃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瞧着挺沉不住气的,冷笑了一声就蹲下身去默默干活。他感觉刘家的家业越铺越大,瞿大人对家主刘树强的态度也比别人要好,其实是有心签死契的,只是琢磨着怎么能替自己抬抬条件。大夜大概懂得他的心思,觉得他太狂,也不看看自己能顶啥事儿就想让人高看一眼!
“……二进院的钱妈妈身边跟着个一个小姑娘,那模样!嘿!倒还真是能跟咱家小姐比比!”核桃想起美貌的红枫,脸上不由得发红,却见大夜一块碎木头扔了过来,脸色沉沉地斥道:“胡咧咧啥呢?!还不快闭嘴,若是让人听见了管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核桃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顿时吓白了脸,如今刘家的规矩严谨了不少,上次刘树强听到他们几个讲荤话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核桃没了声,几个人纷纷垂下头默默干活,一直到古婆子来开午饭的时候也没人再多说一句废话!“便宜你们几个小子了,今儿有土豆炖牛筋!”古婆子笑吟吟地摆开了小方桌,核桃乐得一跳三尺高“哎哟!今儿是有啥喜事么?!”
刘家的饭食一向好,就连下人们的饭也从来都不缺油少肉,但牛筋这么难得的东西,核桃还是头一回得见这么一大碗!
去,我还用你来教?!三更起了脾气,手中工具乱摔乱打,噼里啪啦一阵响,看得大夜直皱眉头。核桃一脸无措地摸着后脑勺,看看大夜,又看看三更,心里如塞了一团捋不开的杂线!怎么了这是?不是正在说昨儿晌午吃了炖羊肉么?!大夜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错眼瞧见核桃吃惊的表情,忙稳稳心神笑着问:“核桃,乌支县好玩不?咱少爷不是在那边置了个宅子么?那宅子咋样?”
核桃没多想,举着手里的钉锤咧嘴笑道:“这你该问三阳哥呀!我也就是刚去过一回,都没呆上几天,连个囫囵样都没辨清楚就回来了!而且我和三更哥成日都跟在东……老爷身边,在屋里的时辰短!老爷去了衙门好几趟,瞿大人扶着发放辣椒种子,逮着机会就要训人!不过那县城的宅子里有许多人呢!嘿,还都是拖家带口的,瞧得我眼都花了!也不知咱老爷和少爷是打哪儿买来的人,个个都能干的紧!听说赶车的钱大哥会功夫……”rs
第五百六十七章 重进丰云山
刘娟儿回村几日,每日都要抽空在童儿的指导下练软鞭,她用的软鞭是童儿是央他爹肖卫寻来军中旧物,虽是软武器,但也十分沉手,非刘娟儿惯用的马鞭可比!刘娟儿光是学怎么拿稳就学了一整日的功夫,她还得抽空去琢磨百水甘露,也要凭借前世的记忆把海味菜单给组出来,成日里忙得团团转。(..info好看的小说)这日一大早,虎子去找胡氏商量进山的事,刘娟儿在石蕊的陪同下打了一套拳,早膳过后又领着童儿去蔷薇园里练鞭。刚练了一盏茶的功夫,惊蛰匆匆前来。
“小姐,善家小哥来了!”惊蛰顾不上对点头微笑的童儿回礼,蹲身对刘娟儿福礼道“老爷一大早就出门却田间,外院找不到少爷的人影,夫人亲自把人给迎了进来,善小姐也跟出去了!”
翔子的伤好了?!刘娟儿喜出望外,就手把沉甸甸地软鞭塞入童儿怀里“知道了!我这会子全身都是汗,还是梳洗一下换一套衣服再过去吧!”惊蛰急忙上前来扶住刘娟儿的胳膊,童儿把湿帕子递给她,搂着软鞭退开几步,几人稍稍整理后就急匆匆朝石园的方向而去。
“惊蛰姐姐,你有没有听外院传话过来,善小哥的伤全好了么?”童儿跟在刘娟儿身后找惊蛰拉话,她早就拉拢了石莲村的这几个丫鬟,惊蛰对她的态度也一向很友善“奇怪,没听说少爷出门呀。怎么就找不到少爷?”惊蛰笑了笑,扭头轻声道:“我哪知道少爷去了何处?我是怕小姐心急,听了一耳朵就赶回来报信。善小姐身边一直是雨水跟着伺候。善小哥一进门,雨水就让谷雨来找小姐,谷雨那丫头来来去去找不到小姐的人,这才找到了我面前!”
谷雨憨笨,在小姐身边伺候这么几年也没什么长进,童儿心里清楚这些,但表面上也没有故意怠慢过谷雨。正说着。就见谷雨满头大汗地迎面跑来,原本跟在刘娟儿身后欢蹦乱跳的石蕊见到谷雨竟显得格外亲热。摇着尾巴冲上去侧她的裤腿。谷雨“呀”了一声,弯腰拍拍石蕊的脑袋“别闹,我找小姐呢!”
听她这么说,石蕊果然听话地退让到一边。刘娟儿忍不住挑了挑眉。咦?没想到谷雨居然有训练狗的天赋!她在乌支县呆了这么久,对家里这些人的情况缺乏了解,只知道立春在离村前把新定下的规矩交代给了雨水,令她在后院上下实施。惊蛰本就很像学成个守规矩的模样,不过几日的功夫就遵循得体,谷雨脑子赚的慢,但磕磕绊绊地也学了起来。
“小姐!”谷雨来到刘娟儿面前蹲身福了福“夫人让我来告诉您,说让您别着急,收拾利落了再过去!善小哥的伤全好了。善小姐高兴得不得了呢!”说着,她又掩着嘴呵呵笑“善小姐这一段成天都乐不起来,这下可好了!”
恩。还不错,确实规矩了不少!刘娟儿点头微笑道:“你去外院传话,就说我早起打拳惹了一身汗,得好好梳洗一番才能去见人。”谷雨应喏,提着裙子就朝外院跑去,石蕊欢蹦乱跳地跟着她跑了一段。直到听见刘娟儿的叫唤声才又折返。谷雨没什么别的天资,不如就干脆让她管着石蕊吧!刘娟儿如是想。
等她梳洗换装后来到外堂间。抬眼就见善如意正扑在善高翔怀里嘻嘻地笑闹,胡氏一脸柔色地候在一边问长问短。善高翔消瘦了不少,但两眼黑亮有神,显然精神头不错!“翔子!你真的好了?!”刘娟儿急匆匆走上前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善高翔两趟,见他的右小臂还用布兜着挂在脖子上,脸色又微微一暗。胡氏的马车遇袭那日,善高翔被拳风捶到了后脑,右手骨折,很吃了些苦头!
“没事儿了!娟儿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儿了!”善高翔抬了抬右手,一脸灿烂地笑道“古郎中说幸亏我没被拳头正面打在脑袋上,不然还没这么快好!这右手的骨头再养些日子就能好全,这会子不敢大意了,所以才用布兜着!”刘娟儿凑到他身边去查看他的右手,见他故意摆动手指头,忙劝道:“别动了!别动了!不管咋样总是伤了骨头的!你可别逞能!”
“嗳!”善高翔不好意思地笑笑,却见善如意扑到刘娟儿身边,抬起娇嫩的小脸轻声问“翔子哥,为啥知恩不跟你一起回来?你的脑袋被人打了都能治好,他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吧?!你咋不把他带回来呢?我可想他了!”善如意这一段每隔几日就吵着要去古郎中家,雨水只好变着花样踅摸零食来哄着她。刘娟儿知道善知恩的糊涂病不可能好的这么快,忙搂着善如意的小身子温声哄道:“乖如意,你别闹你翔子哥了,知恩没准过几天就回来呢!”
“哦……”善如新不在,刘娟儿就替着姐姐的身份,善如意惯会对善高翔撒娇,却很听刘娟儿的话。胡氏看着这几个孩子只觉得又心疼又舒泰,忙抬起身来对轻声劝道:“你们都别急,瞧瞧翔子的伤这么快就养好了,还能不信古郎中的本事么?翔子,婶儿都给你安排了,你就先住到你虎子哥的院子里去!等善娘来了再搬,有你虎子哥看着,我也能放心!”
“娘,善娘那边还没来信么?他们究竟啥时候才来呀?”刘娟儿皱了皱眉,搂着善如意坐回椅子上,善高翔也在她们身边坐下。胡氏让立春端来茶点,一边照着善如意和善高翔的口味给他们挑点心一边细声回道:“没那么快呢!八月秋闱,九月十月放榜都有可能。看不到林小哥的成绩,善娘怕是稳不下心,反正这里里外外都准备妥当了,翔子的伤也好了,有啥可急的?”
刘娟儿不说话了,她不是急着想见善娘,只是打听不到水哥他们的消息,心里有点没底,随口问问罢了。他们这一趟刚回村子的次日,李铁让人递了信过来,信中例数了几件他上回忘了交代的事――其一,当年为向文轩受了重伤的乌青后来一直跟着李铁做买卖,他本来就是向家野鲜铺的大伙计,很快就帮李铁做上了道,如今也被抬成了管事。李铁和段氏有意把买卖挪到乌支县来,乌青还得留在紫阳县打理铺子,每日都要盘货甩货,暂时还过不来。
其二,已经做到一等捕头的付清突然请辞,他暗中也是跟着李铁做买卖的,请辞之后自然也会来乌支县,听说水鱼帮的游头儿水哥带着媳妇见了付清好几趟,不知他们寻思了些什么。但李铁和段氏带着女儿和下人先一步来了乌支县,付清那边迟迟也没个来信。李铁怕的是他有信来,只送去了五林村或者紫阳县的铺子里,正好跟他们错了一步!
其三,肖末跟着李铁来投奔刘家,孙二他们几个也在善娘的授意下买回了刘记浇头面铺子的股份,关了富味楼旁边的分铺,只剩了西街的铺子。这个铺子就全权交给孙二一家打理,付清离开衙门前也交代过他培养起来的那几个手下要多多照顾西街的浇头面铺子。县太爷还没换人,估计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
刘娟儿没想到这些旧识全都要涌来乌支县盘踞在刘家身边,可想而知白奉先在其中起了多大的助力!思及此,她忍不住眼角微湿,却见核桃垂头巴脑地走进外堂,面对胡氏蹑嚅道:“夫人……那啥,少爷不肯带我去山庄,只挑了三更哥和阿仁哥手下的五个护院跟着……”他话音未落,大夜一脸急色地追了过来“我说你这个小子咋就这么不讲规矩……”陡然见到胡氏和刘娟儿,他把后半句指责咽了回去,讪讪笑道:“夫人,小姐,核桃这小子拎不清……”
“核桃你说啥?少爷要去庄子?!”刘娟儿手中一紧,捏着扶手的指头有些发白。胡氏奇怪地看着木头和核桃“去就去呗,这次不去还有下次,核桃,你就为这事儿难过呀?好了好了,你真像个小孩子,下次我让少爷带你去!”
核桃正要抬头答谢,却见一阵风刮过眼前,刘娟儿俏丽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外堂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刘娟儿对虎子去山庄的事为何如此紧张!
气氛正僵,从来不离刘娟儿左右的童儿已经如旋风般追了过去!
刘娟儿不可能不紧张!她虽然猜不到虎子有何计划,却本能地感觉他会以身犯险!因为虎子要进山庄却没有提前和她打招呼,但凡他有事想瞒着她,那就表示那件事肯定多多少少有点危险!想到蛇鼠料团,想到蛇婆子,想到至今渺无音讯的花无婕,刘娟儿心中越发笃定!她不知道虎子为啥要带上三更,但既然他带了阿仁这么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院,肯定不止是去找胡阿满和姜沫这么简单!
他一定是想去丰云山找蛇婆子!思及此,刘娟儿脚下生风地朝牲畜区跑去!(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八章 蛇婆诡手
刘娟儿回村几日,每日都要抽空在童儿的指导下练软鞭,她用的软鞭是童儿是央他爹肖卫寻来军中旧物,虽是软武器,但也十分沉手,非刘娟儿惯用的马鞭可比!刘娟儿光是学怎么拿稳就学了一整日的功夫,她还得抽空去琢磨百水甘露,也要凭借前世的记忆把海味菜单给组出来,成日里忙得团团转。(..info好看的小说)这日一大早,虎子去找胡氏商量进山的事,刘娟儿在石蕊的陪同下打了一套拳,早膳过后又领着童儿去蔷薇园里练鞭。刚练了一盏茶的功夫,惊蛰匆匆前来。
“小姐,善家小哥来了!”惊蛰顾不上对点头微笑的童儿回礼,蹲身对刘娟儿福礼道“老爷一大早就出门却田间,外院找不到少爷的人影,夫人亲自把人给迎了进来,善小姐也跟出去了!”
翔子的伤好了?!刘娟儿喜出望外,就手把沉甸甸地软鞭塞入童儿怀里“知道了!我这会子全身都是汗,还是梳洗一下换一套衣服再过去吧!”惊蛰急忙上前来扶住刘娟儿的胳膊,童儿把湿帕子递给她,搂着软鞭退开几步,几人稍稍整理后就急匆匆朝石园的方向而去。
“惊蛰姐姐,你有没有听外院传话过来,善小哥的伤全好了么?”童儿跟在刘娟儿身后找惊蛰拉话,她早就拉拢了石莲村的这几个丫鬟,惊蛰对她的态度也一向很友善“奇怪,没听说少爷出门呀。怎么就找不到少爷?”惊蛰笑了笑,扭头轻声道:“我哪知道少爷去了何处?我是怕小姐心急,听了一耳朵就赶回来报信。善小姐身边一直是雨水跟着伺候。善小哥一进门,雨水就让谷雨来找小姐,谷雨那丫头来来去去找不到小姐的人,这才找到了我面前!”
谷雨憨笨,在小姐身边伺候这么几年也没什么长进,童儿心里清楚这些,但表面上也没有故意怠慢过谷雨。正说着。就见谷雨满头大汗地迎面跑来,原本跟在刘娟儿身后欢蹦乱跳的石蕊见到谷雨竟显得格外亲热。摇着尾巴冲上去侧她的裤腿。谷雨“呀”了一声,弯腰拍拍石蕊的脑袋“别闹,我找小姐呢!”
听她这么说,石蕊果然听话地退让到一边。刘娟儿忍不住挑了挑眉。咦?没想到谷雨居然有训练狗的天赋!她在乌支县呆了这么久,对家里这些人的情况缺乏了解,只知道立春在离村前把新定下的规矩交代给了雨水,令她在后院上下实施。惊蛰本就很像学成个守规矩的模样,不过几日的功夫就遵循得体,谷雨脑子赚的慢,但磕磕绊绊地也学了起来。
“小姐!”谷雨来到刘娟儿面前蹲身福了福“夫人让我来告诉您,说让您别着急,收拾利落了再过去!善小哥的伤全好了。善小姐高兴得不得了呢!”说着,她又掩着嘴呵呵笑“善小姐这一段成天都乐不起来,这下可好了!”
恩。还不错,确实规矩了不少!刘娟儿点头微笑道:“你去外院传话,就说我早起打拳惹了一身汗,得好好梳洗一番才能去见人。”谷雨应喏,提着裙子就朝外院跑去,石蕊欢蹦乱跳地跟着她跑了一段。直到听见刘娟儿的叫唤声才又折返。谷雨没什么别的天资,不如就干脆让她管着石蕊吧!刘娟儿如是想。
等她梳洗换装后来到外堂间。抬眼就见善如意正扑在善高翔怀里嘻嘻地笑闹,胡氏一脸柔色地候在一边问长问短。善高翔消瘦了不少,但两眼黑亮有神,显然精神头不错!“翔子!你真的好了?!”刘娟儿急匆匆走上前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善高翔两趟,见他的右小臂还用布兜着挂在脖子上,脸色又微微一暗。胡氏的马车遇袭那日,善高翔被拳风捶到了后脑,右手骨折,很吃了些苦头!
“没事儿了!娟儿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儿了!”善高翔抬了抬右手,一脸灿烂地笑道“古郎中说幸亏我没被拳头正面打在脑袋上,不然还没这么快好!这右手的骨头再养些日子就能好全,这会子不敢大意了,所以才用布兜着!”刘娟儿凑到他身边去查看他的右手,见他故意摆动手指头,忙劝道:“别动了!别动了!不管咋样总是伤了骨头的!你可别逞能!”
“嗳!”善高翔不好意思地笑笑,却见善如意扑到刘娟儿身边,抬起娇嫩的小脸轻声问“翔子哥,为啥知恩不跟你一起回来?你的脑袋被人打了都能治好,他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吧?!你咋不把他带回来呢?我可想他了!”善如意这一段每隔几日就吵着要去古郎中家,雨水只好变着花样踅摸零食来哄着她。刘娟儿知道善知恩的糊涂病不可能好的这么快,忙搂着善如意的小身子温声哄道:“乖如意,你别闹你翔子哥了,知恩没准过几天就回来呢!”
“哦……”善如新不在,刘娟儿就替着姐姐的身份,善如意惯会对善高翔撒娇,却很听刘娟儿的话。胡氏看着这几个孩子只觉得又心疼又舒泰,忙抬起身来对轻声劝道:“你们都别急,瞧瞧翔子的伤这么快就养好了,还能不信古郎中的本事么?翔子,婶儿都给你安排了,你就先住到你虎子哥的院子里去!等善娘来了再搬,有你虎子哥看着,我也能放心!”
“娘,善娘那边还没来信么?他们究竟啥时候才来呀?”刘娟儿皱了皱眉,搂着善如意坐回椅子上,善高翔也在她们身边坐下。胡氏让立春端来茶点,一边照着善如意和善高翔的口味给他们挑点心一边细声回道:“没那么快呢!八月秋闱,九月十月放榜都有可能。看不到林小哥的成绩,善娘怕是稳不下心,反正这里里外外都准备妥当了,翔子的伤也好了,有啥可急的?”
刘娟儿不说话了,她不是急着想见善娘,只是打听不到水哥他们的消息,心里有点没底,随口问问罢了。他们这一趟刚回村子的次日,李铁让人递了信过来,信中例数了几件他上回忘了交代的事――其一,当年为向文轩受了重伤的乌青后来一直跟着李铁做买卖,他本来就是向家野鲜铺的大伙计,很快就帮李铁做上了道,如今也被抬成了管事。李铁和段氏有意把买卖挪到乌支县来,乌青还得留在紫阳县打理铺子,每日都要盘货甩货,暂时还过不来。
其二,已经做到一等捕头的付清突然请辞,他暗中也是跟着李铁做买卖的,请辞之后自然也会来乌支县,听说水鱼帮的游头儿水哥带着媳妇见了付清好几趟,不知他们寻思了些什么。但李铁和段氏带着女儿和下人先一步来了乌支县,付清那边迟迟也没个来信。李铁怕的是他有信来,只送去了五林村或者紫阳县的铺子里,正好跟他们错了一步!
其三,肖末跟着李铁来投奔刘家,孙二他们几个也在善娘的授意下买回了刘记浇头面铺子的股份,关了富味楼旁边的分铺,只剩了西街的铺子。这个铺子就全权交给孙二一家打理,付清离开衙门前也交代过他培养起来的那几个手下要多多照顾西街的浇头面铺子。县太爷还没换人,估计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
刘娟儿没想到这些旧识全都要涌来乌支县盘踞在刘家身边,可想而知白奉先在其中起了多大的助力!思及此,她忍不住眼角微湿,却见核桃垂头巴脑地走进外堂,面对胡氏蹑嚅道:“夫人……那啥,少爷不肯带我去山庄,只挑了三更哥和阿仁哥手下的五个护院跟着……”他话音未落,大夜一脸急色地追了过来“我说你这个小子咋就这么不讲规矩……”陡然见到胡氏和刘娟儿,他把后半句指责咽了回去,讪讪笑道:“夫人,小姐,核桃这小子拎不清……”
“核桃你说啥?少爷要去庄子?!”刘娟儿手中一紧,捏着扶手的指头有些发白。胡氏奇怪地看着木头和核桃“去就去呗,这次不去还有下次,核桃,你就为这事儿难过呀?好了好了,你真像个小孩子,下次我让少爷带你去!”
核桃正要抬头答谢,却见一阵风刮过眼前,刘娟儿俏丽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外堂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刘娟儿对虎子去山庄的事为何如此紧张!
气氛正僵,从来不离刘娟儿左右的童儿已经如旋风般追了过去!
刘娟儿不可能不紧张!她虽然猜不到虎子有何计划,却本能地感觉他会以身犯险!因为虎子要进山庄却没有提前和她打招呼,但凡他有事想瞒着她,那就表示那件事肯定多多少少有点危险!想到蛇鼠料团,想到蛇婆子,想到至今渺无音讯的花无婕,刘娟儿心中越发笃定!她不知道虎子为啥要带上三更,但既然他带了阿仁这么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院,肯定不止是去找胡阿满和姜沫这么简单!
他一定是想去丰云山找蛇婆子!思及此,刘娟儿脚下生风地朝牲畜区跑去!(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九章 山王花想容
刘娟儿回村几日,每日都要抽空在童儿的指导下练软鞭,她用的软鞭是童儿是央他爹肖卫寻来军中旧物,虽是软武器,但也十分沉手,非刘娟儿惯用的马鞭可比!刘娟儿光是学怎么拿稳就学了一整日的功夫,她还得抽空去琢磨百水甘露,也要凭借前世的记忆把海味菜单给组出来,成日里忙得团团转。这日一大早,虎子去找胡氏商量进山的事,刘娟儿在石蕊的陪同下打了一套拳,早膳过后又领着童儿去蔷薇园里练鞭。刚练了一盏茶的功夫,惊蛰匆匆前来。
“小姐,善家小哥来了!”惊蛰顾不上对点头微笑的童儿回礼,蹲身对刘娟儿福礼道“老爷一大早就出门却田间,外院找不到少爷的人影,夫人亲自把人给迎了进来,善小姐也跟出去了!”
翔子的伤好了?!刘娟儿喜出望外,就手把沉甸甸地软鞭塞入童儿怀里“知道了!我这会子全身都是汗,还是梳洗一下换一套衣服再过去吧!”惊蛰急忙上前来扶住刘娟儿的胳膊,童儿把湿帕子递给她,搂着软鞭退开几步,几人稍稍整理后就急匆匆朝石园的方向而去。
“惊蛰姐姐,你有没有听外院传话过来,善小哥的伤全好了么?”童儿跟在刘娟儿身后找惊蛰拉话,她早就拉拢了石莲村的这几个丫鬟,惊蛰对她的态度也一向很友善“奇怪,没听说少爷出门呀。怎么就找不到少爷?”惊蛰笑了笑,扭头轻声道:“我哪知道少爷去了何处?我是怕小姐心急,听了一耳朵就赶回来报信。善小姐身边一直是雨水跟着伺候。善小哥一进门,雨水就让谷雨来找小姐,谷雨那丫头来来去去找不到小姐的人,这才找到了我面前!”
谷雨憨笨,在小姐身边伺候这么几年也没什么长进,童儿心里清楚这些,但表面上也没有故意怠慢过谷雨。.info正说着。就见谷雨满头大汗地迎面跑来,原本跟在刘娟儿身后欢蹦乱跳的石蕊见到谷雨竟显得格外亲热。摇着尾巴冲上去侧她的裤腿。谷雨“呀”了一声,弯腰拍拍石蕊的脑袋“别闹,我找小姐呢!”
听她这么说,石蕊果然听话地退让到一边。刘娟儿忍不住挑了挑眉。咦?没想到谷雨居然有训练狗的天赋!她在乌支县呆了这么久,对家里这些人的情况缺乏了解,只知道立春在离村前把新定下的规矩交代给了雨水,令她在后院上下实施。惊蛰本就很像学成个守规矩的模样,不过几日的功夫就遵循得体,谷雨脑子赚的慢,但磕磕绊绊地也学了起来。
“小姐!”谷雨来到刘娟儿面前蹲身福了福“夫人让我来告诉您,说让您别着急,收拾利落了再过去!善小哥的伤全好了。善小姐高兴得不得了呢!”说着,她又掩着嘴呵呵笑“善小姐这一段成天都乐不起来,这下可好了!”
恩。还不错,确实规矩了不少!刘娟儿点头微笑道:“你去外院传话,就说我早起打拳惹了一身汗,得好好梳洗一番才能去见人。(..info好看的小说)”谷雨应喏,提着裙子就朝外院跑去,石蕊欢蹦乱跳地跟着她跑了一段。直到听见刘娟儿的叫唤声才又折返。谷雨没什么别的天资,不如就干脆让她管着石蕊吧!刘娟儿如是想。
等她梳洗换装后来到外堂间。抬眼就见善如意正扑在善高翔怀里嘻嘻地笑闹,胡氏一脸柔色地候在一边问长问短。善高翔消瘦了不少,但两眼黑亮有神,显然精神头不错!“翔子!你真的好了?!”刘娟儿急匆匆走上前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善高翔两趟,见他的右小臂还用布兜着挂在脖子上,脸色又微微一暗。胡氏的马车遇袭那日,善高翔被拳风捶到了后脑,右手骨折,很吃了些苦头!
“没事儿了!娟儿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儿了!”善高翔抬了抬右手,一脸灿烂地笑道“古郎中说幸亏我没被拳头正面打在脑袋上,不然还没这么快好!这右手的骨头再养些日子就能好全,这会子不敢大意了,所以才用布兜着!”刘娟儿凑到他身边去查看他的右手,见他故意摆动手指头,忙劝道:“别动了!别动了!不管咋样总是伤了骨头的!你可别逞能!”
“嗳!”善高翔不好意思地笑笑,却见善如意扑到刘娟儿身边,抬起娇嫩的小脸轻声问“翔子哥,为啥知恩不跟你一起回来?你的脑袋被人打了都能治好,他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吧?!你咋不把他带回来呢?我可想他了!”善如意这一段每隔几日就吵着要去古郎中家,雨水只好变着花样踅摸零食来哄着她。刘娟儿知道善知恩的糊涂病不可能好的这么快,忙搂着善如意的小身子温声哄道:“乖如意,你别闹你翔子哥了,知恩没准过几天就回来呢!”
“哦……”善如新不在,刘娟儿就替着姐姐的身份,善如意惯会对善高翔撒娇,却很听刘娟儿的话。胡氏看着这几个孩子只觉得又心疼又舒泰,忙抬起身来对轻声劝道:“你们都别急,瞧瞧翔子的伤这么快就养好了,还能不信古郎中的本事么?翔子,婶儿都给你安排了,你就先住到你虎子哥的院子里去!等善娘来了再搬,有你虎子哥看着,我也能放心!”
“娘,善娘那边还没来信么?他们究竟啥时候才来呀?”刘娟儿皱了皱眉,搂着善如意坐回椅子上,善高翔也在她们身边坐下。胡氏让立春端来茶点,一边照着善如意和善高翔的口味给他们挑点心一边细声回道:“没那么快呢!八月秋闱,九月十月放榜都有可能。看不到林小哥的成绩,善娘怕是稳不下心,反正这里里外外都准备妥当了,翔子的伤也好了,有啥可急的?”
刘娟儿不说话了,她不是急着想见善娘,只是打听不到水哥他们的消息,心里有点没底,随口问问罢了。他们这一趟刚回村子的次日,李铁让人递了信过来,信中例数了几件他上回忘了交代的事――其一,当年为向文轩受了重伤的乌青后来一直跟着李铁做买卖,他本来就是向家野鲜铺的大伙计,很快就帮李铁做上了道,如今也被抬成了管事。李铁和段氏有意把买卖挪到乌支县来,乌青还得留在紫阳县打理铺子,每日都要盘货甩货,暂时还过不来。
其二,已经做到一等捕头的付清突然请辞,他暗中也是跟着李铁做买卖的,请辞之后自然也会来乌支县,听说水鱼帮的游头儿水哥带着媳妇见了付清好几趟,不知他们寻思了些什么。但李铁和段氏带着女儿和下人先一步来了乌支县,付清那边迟迟也没个来信。李铁怕的是他有信来,只送去了五林村或者紫阳县的铺子里,正好跟他们错了一步!
其三,肖末跟着李铁来投奔刘家,孙二他们几个也在善娘的授意下买回了刘记浇头面铺子的股份,关了富味楼旁边的分铺,只剩了西街的铺子。这个铺子就全权交给孙二一家打理,付清离开衙门前也交代过他培养起来的那几个手下要多多照顾西街的浇头面铺子。县太爷还没换人,估计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
刘娟儿没想到这些旧识全都要涌来乌支县盘踞在刘家身边,可想而知白奉先在其中起了多大的助力!思及此,她忍不住眼角微湿,却见核桃垂头巴脑地走进外堂,面对胡氏蹑嚅道:“夫人……那啥,少爷不肯带我去山庄,只挑了三更哥和阿仁哥手下的五个护院跟着……”他话音未落,大夜一脸急色地追了过来“我说你这个小子咋就这么不讲规矩……”陡然见到胡氏和刘娟儿,他把后半句指责咽了回去,讪讪笑道:“夫人,小姐,核桃这小子拎不清……”
“核桃你说啥?少爷要去庄子?!”刘娟儿手中一紧,捏着扶手的指头有些发白。胡氏奇怪地看着木头和核桃“去就去呗,这次不去还有下次,核桃,你就为这事儿难过呀?好了好了,你真像个小孩子,下次我让少爷带你去!”
核桃正要抬头答谢,却见一阵风刮过眼前,刘娟儿俏丽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外堂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刘娟儿对虎子去山庄的事为何如此紧张!
气氛正僵,从来不离刘娟儿左右的童儿已经如旋风般追了过去!
刘娟儿不可能不紧张!她虽然猜不到虎子有何计划,却本能地感觉他会以身犯险!因为虎子要进山庄却没有提前和她打招呼,但凡他有事想瞒着她,那就表示那件事肯定多多少少有点危险!想到蛇鼠料团,想到蛇婆子,想到至今渺无音讯的花无婕,刘娟儿心中越发笃定!她不知道虎子为啥要带上三更,但既然他带了阿仁这么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院,肯定不止是去找胡阿满和姜沫这么简单!
他一定是想去丰云山找蛇婆子!思及此,刘娟儿脚下生风地朝牲畜区跑去!(未完待续)
ps:对不起对不起,我爹地脑淤血主院,情况很不好,我得去医院可能通宵。如果能赶回来我就晚上补起来!实在对不起!
第五百八十章 万粟族
“我就怕你们知道了也不敢报到乌支县的衙门里去……”蛇婆子嘶哑难听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虎子两眼发红地看着盘腿坐在一边的刘娟儿,她眼皮半磕,面色惨白如雪,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更多最新章节访问:。长长短短花色不一的蛇吐着信子游爬在她的全身上下,那些蛇缠上身后,游动的速度开始缓慢,就如吃了**香似的,懒洋洋地吐着信子。此时的刘娟儿远看就如穿上了一件花色斑斓的古怪蛇皮衣。
虎子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蛇……蛇婆,求您了!我啥也不问!就当我没来过成不?娟儿她最怕的就是蛇,您这么做是想活活吓死我妹妹吗?!”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怒吼道“娟儿还不满十二岁!她和您无冤无仇,您有啥不满冲着我来!为啥要把矛头对着她这么个小姑娘?!”
蛇婆子置若罔闻,只怪笑了两声,那声音尖利又短促,显得非常渗人!虎子怒气冲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咬牙挣断了一根粗藤蔓,目呲欲裂地朝刘娟儿的方向拼命挪动。蛇婆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见一条又粗又长的扁头眼镜蛇突然转过身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虎子,这剧毒猛蛇的上半身直起来足有一人高,毒牙森森,显然须臾间就能要了虎子的命!
虎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凄厉的吼叫声,双手拽拳就要朝眼镜蛇身上招呼!就在蛇头微沉,眼镜蛇“嘶嘶”地咧开嘴准备攻击时,蛇婆子却突然撅起嘴,发出一阵轻微到常人几乎听不见的嘘声。眼镜蛇显然听到了这声音,全身都变得软绵绵的,看也不看虎子一眼就慢吞吞朝山谷另一侧游移而去。
“你……你是什么意思……”虎子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用尽全力才勉强从蠕动的双唇间挤出声音来。蛇婆子冷笑一声,抬着下巴朝刘娟儿的方向伸了伸,虎子顺势看去,这才发现刘娟儿竟如磐石一般沉静无声!那些蛇也好似缠上了一块普通的人形石头,既没有攻击刘娟儿,也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凶性。蛇们只在她身上游缠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很快滑落下地四散开来。
“怎会如此?”虎子心里不知是庆幸更多还是惊疑更甚,他还以为刘娟儿在这么多蛇的包围下命不久矣,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妹妹还有这项本事!蛇婆子满脸讥诮地瞟了虎子一眼“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此女有这般胆色和天赋,哪里可能是你们刘家人?!花山王归隐深山多年,也就是今年才出山,若非为了找回妹妹,她又怎会纡尊降贵去你们酒楼应聘汤厨?!真是可笑!”
“花山王?花无婕真的是丰云山里的山王?!”虎子觉得不可思议,但见刘娟儿流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辛酸苦辣一起涌上心头,只令他不知所措。他本能地感觉蛇婆子所说的恐怕不是假话!却见蛇婆子脚下生风地跑到刘娟儿身边照着她的脊背伸手一拍,还没等虎子反应过来,刘娟儿已猛地睁开了眼!
“这是……”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嘟囔了两声,抬眼只见虎子正匍匐在不远处兀自挣扎着,他的表情很复杂,竟也不敢多看她两眼,刚一对上眼就偏过头去。蛇婆子静立在刘娟儿身后哂笑道:“不必挣扎了!此女就是花山王最小的妹妹花响玉!刘大虎你给我听好!花山王身陷囹圄,你不可再加害她的血亲!”
听到自己身后传来蛇婆子的声音,刘娟儿吓得全身汗毛倒竖,她猛地抬起身来跳开几步,全身防备地板着俏脸“你这个狠毒的老太婆胡说个啥呢?!第一,我不认识啥山王花想容!第二,我哥疼我都来不及,他又怎会加害我?!你也给我听好了!我不是啥花山王的妹妹,我就是刘家的幼女刘娟儿!”
“是吗?那我问你,你唇边的水渍是什么水?”蛇婆子翻翻眼皮问了一句,只问得刘娟儿莫名其妙。我唇边的水渍?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边,只觉得满腔满嘴都是石头味,一通话冲口而出“这是刚才那个山洞洞顶上滴落下来的水!因为咱们当时只顾着跑,也没发现山洞的顶上有水滴落在身上,不过这也不奇怪,只要是潮湿的山洞多会如此!我……”
此言一出,刘娟儿和虎子双双愣了过去,蛇婆子满脸得意地笑道:“如何?你天生能辨百水之味!这足矣证明你就是花山王的妹妹!但你在刘家这么久都没发现自己这项本事,怎能说刘家不是加害于你?哼!这就如同折断一只雄鹰的翅膀当做母鸡来喂养!刘家虽收留了你,令你衣食不愁,却压抑了你的天分!”
“不是的!我们没有!”虎子全然没发现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满腹辛酸止也止不住地朝嘴边涌动“我和爹娘一直把小娟儿当成自己的至亲骨肉!小娟儿从六岁起就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厨艺天分!我娘是怕她早慧过妖,伤了以后的福气才尽量瞒着外人!但小娟儿在咱家内院里可从来都没被拘着,想干啥就干啥!你说若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家,谁会让她成日耗在厨房里?谁会让她想鼓捣啥吃食就鼓捣啥吃食?你这么说不公平,我们是真心疼爱小娟儿的!”
刘娟儿目瞪口呆,一股刺痛自胸口间蔓延入四肢百骸,她怎么也没想到虎子哥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了她并非刘家的亲生女儿!这是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适才在万急之下失去了知觉,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蛇婆子见虎子肯说实话,脸色微霁,点点头怪笑道:“不错!一味犟嘴有何用?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如此我也不瞒着了!你们嘴里的花大厨花无婕的真实身份是这丰云山脉的最后一任山王,原名花想容!你的妹妹刘娟儿就是花山王失散多年的小妹妹花想玉!玉姐儿,你的乳名叫玉宛儿,自小倍受疼爱……”
“你等等……”刘娟儿胸闷得喘不过气来,干脆冲到虎子身边蹲下去帮他解开缠得死死的藤蔓。(..info无弹窗广告)兄妹二人一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扯松了虎子另一条腿上的粗藤,虎子挣命似的摆脱了禁锢,刚一起身就把刘娟儿猛地搂在怀里,同时抬眼狠狠瞪着蛇婆子,脸上流露出一种野兽护崽般的狠戾神情!
见状,蛇婆子只是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兀自走到一块镜面般的大山石上盘腿而坐。山风吹拂着她稀疏的白发和寒酸的粗布衣裤,蛇群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唯有深绿色的杂草在风的扫动中发出絮絮梭梭的碎响。虎子紧紧搂着刘娟儿单薄的脊背,刘娟儿忍不住睖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狐疑,干脆抬头冲着蛇婆子的方向低声问:“这么说花想容是金门族的山王?”
似乎只过了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千万年,蛇婆子沉吟了片刻才目无表情地开口道:“玉姐儿,你果然失去了六岁前的记忆……可不是只有金门族才有山王!你和花山王都是万粟族的女儿!”万粟族?刘娟儿和虎子双双一愣,他们默默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异族都排了个遍,结论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万粟族!
见刘娟儿一脸茫然,蛇婆子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也不怪你们不知……万粟族很久以前也是金门族的一脉,因而沿袭了金门族的许多族规和习俗,便是连山王这个称谓和统领全族的职责也和金门族并无二致!不过……万粟族人几乎全是由各种奇能异士组成,从不对外通婚,且这些在外人看来奇异诡谲的能力是由血亲子女代代相传,别人抢都抢不去!万粟族的存在曾令南方各族颇为不安……”
莫非是南蛮内讧?刘娟儿瞪大了眼,虎子也一脸惊讶地瞪着口若悬河的蛇婆子,蛇婆子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兀自沉着脸连声道:“就在前几朝,大西当时的皇帝曾派诸多使臣南下,表面上是让他们出使南方各大族,打着友好邦交的名头,实际上是想摸清各族的习俗和抗战力。那些使臣个个亲和友好,也许了各族族长不少好处,惹得当时的金门族山王颇为心动!”
虎子猛地想到李铁和五林村,忍不住打断蛇婆子的话头沉声问:“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金门族的山王北上来到本族领地吗?”听他这么问,蛇婆子不屑地点头道:“不愧是胡阿满的外孙,你倒也不笨!当时金门族的山王在朝廷使臣的游说下动了心,打算带领几十个族人北上进京,但他们同时也派了巧舌如簧的人前来万粟族游说,最终说服当时的万粟族山王随金门族一起北上!万粟族常年居住在深山中,族人虽各怀奇能却秉性纯朴,怕是没想过会被金门族连累!”
“万粟族山王满怀诚意,不止带上了自己的全家老小,且还组织了一些在厨艺和武艺上有奇能的族人一起北上,就是为了讨好当时的大西皇帝!金门族山王明知此事暗藏凶险,却被朝廷使臣许下的利益冲昏了脑袋,鼓动万粟族山王一起搜罗了大批珍贵的食材和宝藏,两族扭成一股绳统统喂了白眼狼!”
蛇婆子拍着腿怪笑连连,那笑声中带着“呜呜”的哭腔,只令人毛骨悚然“可怜我万粟族不止被夺了奇珍异宝,那些身怀奇能的族人们还全部都被大西的皇帝禁锢成奴!大西的皇帝觉得这些奇能异士的存在是一种威胁,对外只说南蛮居心否侧,过后几乎将万粟族人赶尽杀绝!唯有当时的山王带着几个儿子杀出重围仓皇逃离,可气那金门族的山王和族人见风头不对早就溜之大吉!”
虎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刘娟儿小脸发白,胸腔内的惊涛骇浪翻滚不止。
她想,不论哪朝哪代,政治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这之后的事情不用蛇婆子说他们兄妹二人也能猜到,金门族的山王和族人最终逃入了紫阳县郊外的野山中,想方设法地活了下来。而万粟族……虎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万粟族当时的山王居然潜入了这丰云山内!
蛇婆子见刘氏兄妹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趁他们还沉浸在震惊中,突然一跃而起跳到刘娟儿身边!
虎子和刘娟儿被蛇婆子吓了一跳,却见她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纂刻着图腾的圆锥形木器,这木器有松果大小,被一圈尖利的蛇牙项链攒接而成。
刘娟儿大惊失色地倒退了一步,猛一把撞入来不及反应的虎子怀中!蛇婆子一脸冷色地逼上前,以迅雷不及捂耳的速度将蛇牙项链套在刘娟儿脖子上!
刘娟儿突然觉得胸口滚烫,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钻入体内直达心底!
随着虎子一声怒吼,刘娟儿两眼一翻,无声地倒了下去。r1152
第五百八十一章 魂境
“我就怕你们知道了也不敢报到乌支县的衙门里去……”蛇婆子嘶哑难听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虎子两眼发红地看着盘腿坐在一边的刘娟儿,她眼皮半磕,面色惨白如雪,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长长短短花色不一的蛇吐着信子游爬在她的全身上下,那些蛇缠上身后,游动的速度开始缓慢,就如吃了**香似的,懒洋洋地吐着信子。此时的刘娟儿远看就如穿上了一件花色斑斓的古怪蛇皮衣。
虎子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蛇……蛇婆,求您了!我啥也不问!就当我没来过成不?娟儿她最怕的就是蛇,您这么做是想活活吓死我妹妹吗?!”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怒吼道“娟儿还不满十二岁!她和您无冤无仇,您有啥不满冲着我来!为啥要把矛头对着她这么个小姑娘?!”
蛇婆子置若罔闻,只怪笑了两声,那声音尖利又短促,显得非常渗人!虎子怒气冲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咬牙挣断了一根粗藤蔓,目呲欲裂地朝刘娟儿的方向拼命挪动。蛇婆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见一条又粗又长的扁头眼镜蛇突然转过身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虎子,这剧毒猛蛇的上半身直起来足有一人高,毒牙森森,显然须臾间就能要了虎子的命!
虎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凄厉的吼叫声,双手拽拳就要朝眼镜蛇身上招呼!就在蛇头微沉,眼镜蛇“嘶嘶”地咧开嘴准备攻击时,蛇婆子却突然撅起嘴,发出一阵轻微到常人几乎听不见的嘘声。眼镜蛇显然听到了这声音,全身都变得软绵绵的,看也不看虎子一眼就慢吞吞朝山谷另一侧游移而去。
“你……你是什么意思……”虎子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用尽全力才勉强从蠕动的双唇间挤出声音来。蛇婆子冷笑一声,抬着下巴朝刘娟儿的方向伸了伸,虎子顺势看去,这才发现刘娟儿竟如磐石一般沉静无声!那些蛇也好似缠上了一块普通的人形石头,既没有攻击刘娟儿,也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凶性。蛇们只在她身上游缠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很快滑落下地四散开来。
“怎会如此?”虎子心里不知是庆幸更多还是惊疑更甚,他还以为刘娟儿在这么多蛇的包围下命不久矣,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妹妹还有这项本事!蛇婆子满脸讥诮地瞟了虎子一眼“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此女有这般胆色和天赋,哪里可能是你们刘家人?!花山王归隐深山多年,也就是今年才出山,若非为了找回妹妹,她又怎会纡尊降贵去你们酒楼应聘汤厨?!真是可笑!”
“花山王?花无婕真的是丰云山里的山王?!”虎子觉得不可思议,但见刘娟儿流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辛酸苦辣一起涌上心头,只令他不知所措。他本能地感觉蛇婆子所说的恐怕不是假话!却见蛇婆子脚下生风地跑到刘娟儿身边照着她的脊背伸手一拍,还没等虎子反应过来,刘娟儿已猛地睁开了眼!
“这是……”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嘟囔了两声,抬眼只见虎子正匍匐在不远处兀自挣扎着,他的表情很复杂,竟也不敢多看她两眼,刚一对上眼就偏过头去。蛇婆子静立在刘娟儿身后哂笑道:“不必挣扎了!此女就是花山王最小的妹妹花响玉!刘大虎你给我听好!花山王身陷囹圄,你不可再加害她的血亲!”
听到自己身后传来蛇婆子的声音,刘娟儿吓得全身汗毛倒竖,她猛地抬起身来跳开几步,全身防备地板着俏脸“你这个狠毒的老太婆胡说个啥呢?!第一,我不认识啥山王花想容!第二,我哥疼我都来不及,他又怎会加害我?!你也给我听好了!我不是啥花山王的妹妹,我就是刘家的幼女刘娟儿!”
“是吗?那我问你,你唇边的水渍是什么水?”蛇婆子翻翻眼皮问了一句,只问得刘娟儿莫名其妙。我唇边的水渍?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边,只觉得满腔满嘴都是石头味,一通话冲口而出“这是刚才那个山洞洞顶上滴落下来的水!因为咱们当时只顾着跑,也没发现山洞的顶上有水滴落在身上,不过这也不奇怪,只要是潮湿的山洞多会如此!我……”
此言一出,刘娟儿和虎子双双愣了过去,蛇婆子满脸得意地笑道:“如何?你天生能辨百水之味!这足矣证明你就是花山王的妹妹!但你在刘家这么久都没发现自己这项本事,怎能说刘家不是加害于你?哼!这就如同折断一只雄鹰的翅膀当做母鸡来喂养!刘家虽收留了你,令你衣食不愁,却压抑了你的天分!”
“不是的!我们没有!”虎子全然没发现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满腹辛酸止也止不住地朝嘴边涌动“我和爹娘一直把小娟儿当成自己的至亲骨肉!小娟儿从六岁起就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厨艺天分!我娘是怕她早慧过妖,伤了以后的福气才尽量瞒着外人!但小娟儿在咱家内院里可从来都没被拘着,想干啥就干啥!你说若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家,谁会让她成日耗在厨房里?谁会让她想鼓捣啥吃食就鼓捣啥吃食?你这么说不公平,我们是真心疼爱小娟儿的!”
刘娟儿目瞪口呆,一股刺痛自胸口间蔓延入四肢百骸,她怎么也没想到虎子哥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了她并非刘家的亲生女儿!这是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适才在万急之下失去了知觉,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蛇婆子见虎子肯说实话,脸色微霁,点点头怪笑道:“不错!一味犟嘴有何用?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如此我也不瞒着了!你们嘴里的花大厨花无婕的真实身份是这丰云山脉的最后一任山王,原名花想容!你的妹妹刘娟儿就是花山王失散多年的小妹妹花想玉!玉姐儿,你的乳名叫玉宛儿,自小倍受疼爱……”
“你等等……”刘娟儿胸闷得喘不过气来,干脆冲到虎子身边蹲下去帮他解开缠得死死的藤蔓。兄妹二人一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扯松了虎子另一条腿上的粗藤,虎子挣命似的摆脱了禁锢,刚一起身就把刘娟儿猛地搂在怀里,同时抬眼狠狠瞪着蛇婆子,脸上流露出一种野兽护崽般的狠戾神情!
见状,蛇婆子只是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兀自走到一块镜面般的大山石上盘腿而坐。山风吹拂着她稀疏的白发和寒酸的粗布衣裤,蛇群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唯有深绿色的杂草在风的扫动中发出絮絮梭梭的碎响。虎子紧紧搂着刘娟儿单薄的脊背,刘娟儿忍不住睖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狐疑,干脆抬头冲着蛇婆子的方向低声问:“这么说花想容是金门族的山王?”
似乎只过了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千万年,蛇婆子沉吟了片刻才目无表情地开口道:“玉姐儿,你果然失去了六岁前的记忆……可不是只有金门族才有山王!你和花山王都是万粟族的女儿!”万粟族?刘娟儿和虎子双双一愣,他们默默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异族都排了个遍,结论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万粟族!
见刘娟儿一脸茫然,蛇婆子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也不怪你们不知……万粟族很久以前也是金门族的一脉,因而沿袭了金门族的许多族规和习俗,便是连山王这个称谓和统领全族的职责也和金门族并无二致!不过……万粟族人几乎全是由各种奇能异士组成,从不对外通婚,且这些在外人看来奇异诡谲的能力是由血亲子女代代相传,别人抢都抢不去!万粟族的存在曾令南方各族颇为不安……”
莫非是南蛮内讧?刘娟儿瞪大了眼,虎子也一脸惊讶地瞪着口若悬河的蛇婆子,蛇婆子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兀自沉着脸连声道:“就在前几朝,大西当时的皇帝曾派诸多使臣南下,表面上是让他们出使南方各大族,打着友好邦交的名头,实际上是想摸清各族的习俗和抗战力。那些使臣个个亲和友好,也许了各族族长不少好处,惹得当时的金门族山王颇为心动!”
虎子猛地想到李铁和五林村,忍不住打断蛇婆子的话头沉声问:“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金门族的山王北上来到本族领地吗?”听他这么问,蛇婆子不屑地点头道:“不愧是胡阿满的外孙,你倒也不笨!当时金门族的山王在朝廷使臣的游说下动了心,打算带领几十个族人北上进京,但他们同时也派了巧舌如簧的人前来万粟族游说,最终说服当时的万粟族山王随金门族一起北上!万粟族常年居住在深山中,族人虽各怀奇能却秉性纯朴,怕是没想过会被金门族连累!”
“万粟族山王满怀诚意,不止带上了自己的全家老小,且还组织了一些在厨艺和武艺上有奇能的族人一起北上,就是为了讨好当时的大西皇帝!金门族山王明知此事暗藏凶险,却被朝廷使臣许下的利益冲昏了脑袋,鼓动万粟族山王一起搜罗了大批珍贵的食材和宝藏,两族扭成一股绳统统喂了白眼狼!”
蛇婆子拍着腿怪笑连连,那笑声中带着“呜呜”的哭腔,只令人毛骨悚然“可怜我万粟族不止被夺了奇珍异宝,那些身怀奇能的族人们还全部都被大西的皇帝禁锢成奴!大西的皇帝觉得这些奇能异士的存在是一种威胁,对外只说南蛮居心否侧,过后几乎将万粟族人赶尽杀绝!唯有当时的山王带着几个儿子杀出重围仓皇逃离,可气那金门族的山王和族人见风头不对早就溜之大吉!”
虎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刘娟儿小脸发白,胸腔内的惊涛骇浪翻滚不止。
她想,不论哪朝哪代,政治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这之后的事情不用蛇婆子说他们兄妹二人也能猜到,金门族的山王和族人最终逃入了紫阳县郊外的野山中,想方设法地活了下来。而万粟族……虎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万粟族当时的山王居然潜入了这丰云山内!
蛇婆子见刘氏兄妹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趁他们还沉浸在震惊中,突然一跃而起跳到刘娟儿身边!
虎子和刘娟儿被蛇婆子吓了一跳,却见她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纂刻着图腾的圆锥形木器,这木器有松果大小,被一圈尖利的蛇牙项链攒接而成。
刘娟儿大惊失色地倒退了一步,猛一把撞入来不及反应的虎子怀中!蛇婆子一脸冷色地逼上前,以迅雷不及捂耳的速度将蛇牙项链套在刘娟儿脖子上!
刘娟儿突然觉得胸口滚烫,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钻入体内直达心底!
随着虎子一声怒吼,刘娟儿两眼一翻,无声地倒了下去。r1152
第五百八十二章 花家往事
惊觉胸口微微发烫,花无婕从黄梨木百花罗汉床上抬起身来,素白的手紧捏着衣襟,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异样的急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厢房里静悄悄的,家具陈设虽简朴倒也大方,薛乾生并未有意苛待她,只是不知道要将她拘在这里多久。今日花无婕借口头疼,一整日都没离开房间,除了丫鬟来送过饭,也并无旁人打扰。
花无婕已经被“请”入薛府别院一个月有余了,表面上的理由是薛乾生的姨母长久以来胃口不佳,每日用餐都不过小半碗。薛家主母,也就是薛乾生的母亲闻人氏心怜这个孀居又没有婆家庇护的妹妹,这才让自己的小儿子请声名在外的花大厨上门来司职做汤,希望能让小闻人氏多少开开胃口,调理调理身子。
说起来,这倒也不是谎话……花无婕翻身下床,吸着鞋子来到梳妆台前,刚坐好,门外就传来丫鬟菊香轻轻的声音――“花大厨,您觉得身上好些了么?要不要奴婢进来伺候您梳洗更衣?”这个丫鬟倒是尽忠职守,明知道她主子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伺候起人来却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花无婕目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在铜镜里的倒影,冷冷地对门外回道:“不必了,我只想一个人坐坐。”
菊香应声而去,但也没有远离,只是回到了隔壁的小耳房候着。花无婕冷冷一笑,心道,这个菊香虽然不错。但说到底还是个负责看守自己的人。多年前那段呼奴唤婢,日常琐事都有家仆伺候的岁月,回想起来竟有些模糊不清了。
花无婕拿起排梳慢慢地梳理自己的满头青丝。胸口的悸动显得突如其来又怪异诡谲,她梳着梳着渐渐迟疑起来,扔下梳子就手揭开中衣的前襟,露出弧度优美的锁骨、光滑无垢的浅蜜色肌肤和绯色滚着绣边的锦缎肚兜。
她的身材很好,玲珑妙曼,修长苗条,胸部更是丰满挺翘。微微拉下肚兜就得见令人血脉膨胀的美好风景。随着心跳的加剧,花无婕毫不迟疑地脱光了上身。伸手点着自己右边胸部以下三寸的侧腰处,那里有一个不太惹眼的浅青色痕迹。这痕迹说是胎记又不太像,说是纹身也显得有些勉强,且辩认不出是什么样的图案。花无婕微微提气。用力在那个痕迹上捻了一把,只觉得胸腔内火烧火燎,好似有一股看不见的火焰在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五脏六腑里游窜着!
莫非是法器被触动了?花无婕脸色微沉,一边慢吞吞地系好肚兜带子一边默默地想心思。多少年了,体内的法器从来不曾有过如此剧烈的响应!或许是时候了吧?花无婕再次抬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嘴里喃喃自问道:“花想容,你究竟打算如何是好?是顺了蛇婆子的心愿重振万粟族一脉?还是遵从父母的心愿让玉宛儿开开心心毫无负担地度过这一生?”是的,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原名叫花想容,是万粟族最后的一任山王。也是唯一的一任女山王。
万粟族山王一脉代代相传的法器一共有三个,从外表来看并无二致,都是只有松果大小。表面镌刻着代表万粟族图腾的圆锥形木器。不过外族人并不知这法器的独特之处,这三个法器会被历代山王传给自己天赋异禀的后代,而且只有天赋显得颇为出色的子女才有资格继承!
花想容的父王,也就是万粟族上一任的山王花子凡一共有四个孩子,长男花如风有遁地穿行的天赋,次女花想容天生神力。并且辨得百水滋味,三男花如石却并未遗传到任何天赋。就如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子那般平凡,幼女花想玉和花想容一样天生能辨得百水滋味,且还有一项颇为诡谲的奇能――天生能令长虫毒虫百足虫等各种蛇虫俯首帖耳听其指挥!花想容还记得,首次发现妹妹这项能力时,花想玉还只是襁褓中的一个婴儿!她不过是呀呀哭了两声,负责伺候她的仆人们就全都被四处游转而来的蛇虫吓得大惊失色!
彼时花子凡却哈哈大笑,一脸疼爱地抱着花想玉连声道:“没想到我最小的女儿竟有这般好本事!这最后一枚法器终于有了属于它的继承人!”花想容听父王说过,往上追溯许多年,即便是在当时奇能异士辈出的万粟族中,也鲜少有人拥有花想玉这样诡谲的奇能!父王自然是自豪的,但母亲却显得很是担忧,毕竟当时花想玉还只是个没有自控能力的婴儿,她怕小女儿的这项奇能控制不住会惹来大祸,总不能天天让人候在花想玉身边专门负责赶蛇打虫吧?!
花子凡想想也是,便找来蛇婆子开坛做法,将花想玉能自由控制蛇虫的能力暂且封印在法器中。如此这般,花如风、花想容和花想玉顺利地继承了万粟族一脉的三个法器,花子凡开宴庆祝,族人和仆人们振臂高呼,载歌载舞,纷纷对三个小主人叩拜不止。那些欢乐又热闹的场景至今仍在花想容脑中流连。
那时候……高大英俊的花如风喝多了酒,一脑袋遁下地从山的这一头挪移到另一头,又挪移回来,此乐不疲,身边围满了倾慕他的少女。花想容却是不爱出风头的,但她凭借自己的神力从山间猎捕来许多猛兽,又选取了适合烹饪的水种,亲自动手制作了十几味羹汤摆上宴席,喜得花子凡什么都不吃专门喝汤!而花想玉,因为她刚刚被封印了一项能力,显得有些怏怏的,只会一味蜷缩在襁褓里打瞌睡。谁也没有注意到满脸落魄的花如石,他眼中有怨毒的光芒一闪而过。
就在花想玉年满五岁时,花如石离开了自己成长十三年的丰云山深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花子凡和妻子玛氏顾不得隐藏踪迹,带着族人四方寻找,最终也没有找到他的一根头发。回想到这里。花想容眼中充满怨恨的怒火!她不论如何也想不到花如石居然因妒忌和不甘而勾结了大西的皇族人!她已不记得当时是大西的哪位皇子带兵进山,只知道那些精兵猛如虎,残忍又贪婪!
族人被屠杀殆尽,深藏的宝藏被抢夺,万粟族的少女和少妇们被就地凌辱!祸事来得突然,当时花家全家人都被兵丁们冲得七零八散,花如风本来可以遁地而逃。却为了保护玛氏同那些猛兵薄命相拼,最终惨死在染血的刀剑下!玛氏不甘受辱跳崖自尽。花子凡带着花想容杀出重围逃进了丰云山荒无人烟的另一脉,蛇婆子带着年幼的花想玉朝山外逃窜,居然被她顺利逃走。
花子凡和花想容脱困后,他却因为元气大伤而不久于人世。临终前才把代表山王权利的法印和族书交到花想容手中。安葬了父王后,花想容只身出山冒险寻找妹妹和蛇婆子的踪迹,没想到还有一部分留下来劫掠财物和山货的兵丁正在山间埋火造饭。她偷偷摸过去听这些兵丁拉话聊天,这才知道祸事的源头居然出自自己的亲弟弟花如石之手!真让人情何以堪?
花想容悲愤难耐,决定回到深山中苦心修炼法器,发誓以后一定要手刃背叛了血亲和族人的花如石!一晃数年过去,花想容除了悉心修炼,也曾出山打听花想玉和蛇婆子的消息,最后好不容易找到蛇婆子。却听她说妹妹在逃亡途中失散了!花想容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回山中苦心修炼,她觉得唯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看护妹妹顺利成长。她认定总有一天会找到花想玉!
如今。随身携带的法器已被花无婕修炼成体内的元丹气脉,她的能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按说十个薛乾生也无法对付如今的“花无婕”,只是花想容并不想在这些“凡人”面前轻易显露自己的奇能,以免招来祸事。在她眼里,这些“凡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倒是那个田长隆好似还有几分真心实意……
想到哪里去了……花想容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田长隆那对闪着精光的虎目驱出自己的心田。她怎能允许自己对一个大西本族人动心?莫非忘了大哥死不瞑目的惨烈模样?其实她并非憎恨这个大西这个民族,只是心里过不去。
花如风惨死时已年满二十岁。身上的法器早就被他修炼入体,只是随着他生命的逝去,这股奇异的力量也消散在茫茫山野间。
至于花想玉从还在襁褓中一直戴到六岁的那个法器,却在她和蛇婆子失散时不慎掉落在紫阳县郊外的草丛里,最终被蛇婆子捡了回来。
想到蛇婆子,花想容唯有苦笑。蛇婆子本是万粟族的巫尼妈妈,都不知活了多少年头了,就跟个老妖精似的成日神神叨叨。虽然父母双亡,族人零落,花想容对蛇婆子依旧亲热不起来,但花想玉遗失的法器却一直被她留在手中!
想到某种可能性,花无婕麻利地穿好月白色中衣,又回到床边取了一件小衣披在肩上,她今日是打算装病到底了。或许是真心想让自己姨母的身子养好些,薛乾生一直以来虽然对花想容威逼利诱,倒也不曾谩骂毒打(若打过就知道他根本打不过花想容),为了堵住外人的嘴还给她许下不菲的酬劳。
想来薛家的人应该早已在乌支县里放出了风声,为了打击百川食府,她这个“花大厨”还是有很多文章可做的。
也不知妹妹能否参透百水甘露的玄妙之处?……刚入薛府别院时,花无婕成日都在担心百川食府是否会被薛乾生挤垮蚕食。玉宛儿如今的身份毕竟是刘家的幼女,若刘家就这么败了,她的日子怎么都不会好过!但又能怎么办呢?玉宛儿失去了幼时的记忆,连自己这个姐姐都不肯认,更别说认归万粟族的祖宗了!
法器突然被触动,莫非刘大虎去丰云山找蛇婆子打听消息了?
花无婕手上一紧,略有些不安地拽着自己的袖口。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从来没想过刘大虎会为了解救她而去招惹蛇婆子!
打从第一眼见到刘娟儿,花想容就知道她是自己的小妹妹玉宛儿,之所以没有干脆掳她回丰云山,也是为了顾忌蛇婆子。
蛇婆子长久以来的心愿就是让花氏姐妹找大西的皇帝报仇雪恨,花想容却没有这种执念,这也是她们之间最深的分歧所在!万粟族遗传到花想容的父王花子凡这一代,族人其实已经和大西本族人无异,虽然还是会尽量嫁娶有万粟族人之血的女子,但他们只能说是隐居在丰云山中的一群奇特之人。
蛇婆子真心糊涂,她怎么也不想想父王为何有个大西族人的姓氏?
花子凡不想让女儿们生活在仇恨中,女儿是他手心里的宝,虽然相隔了七岁多,但大女儿花想容刚强独断性子清冷,小女儿花想玉善解人意又貌美如花,她们都是花子凡的心头宝!花子凡和玛氏都希望女儿们能借助法器的精心修炼遗传得来种种奇能,却从来不想让她们凭借这些奇能到山外赚去利益或者出风头!
花想容慢慢地从梳妆台前直起身来,耳畔边似乎还回荡着花子凡临终前不久说过的话――“容儿,其实万粟族早就并非纯血,当年从大西皇帝手中脱身的山王带着几个儿子潜入丰云山深处,过了好几年才让大儿子回南方寻找留在那里的族人。谁那些族人已被当时的南蛮王收编!听话的留用,不听话的被统统屠杀殆尽!容儿,你一定要听为父的话,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身上的奇能!”
蛇婆子不会对大西族人手软,刘娟儿又一心向着刘大虎,也不知妹妹是在哪种情形下认归的法器,或许到了可以暴露能力的时候了?花想容如是想。(未完待续)
ps:混混沌沌的居然断更了,我记得明明有设置定时啊?唉……这一段成日不着家,只摸过几次电脑,今天在外面又是一整天,我会慢慢修补起来的。
第五百八十三章 田参将提亲
惊觉胸口微微发烫,花无婕从黄梨木百花罗汉床上抬起身来,素白的手紧捏着衣襟,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异样的急促。小厢房里静悄悄的,家具陈设虽简朴倒也大方,薛乾生并未有意苛待她,只是不知道要将她拘在这里多久。今日花无婕借口头疼,一整日都没离开房间,除了丫鬟来送过饭,也并无旁人打扰。
花无婕已经被“请”入薛府别院一个月有余了,表面上的理由是薛乾生的姨母长久以来胃口不佳,每日用餐都不过小半碗。薛家主母,也就是薛乾生的母亲闻人氏心怜这个孀居又没有婆家庇护的妹妹,这才让自己的小儿子请声名在外的花大厨上门来司职做汤,希望能让小闻人氏多少开开胃口,调理调理身子。
说起来,这倒也不是谎话……花无婕翻身下床,吸着鞋子来到梳妆台前,刚坐好,门外就传来丫鬟菊香轻轻的声音――“花大厨,您觉得身上好些了么?要不要奴婢进来伺候您梳洗更衣?”这个丫鬟倒是尽忠职守,明知道她主子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伺候起人来却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花无婕目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在铜镜里的倒影,冷冷地对门外回道:“不必了,我只想一个人坐坐。”
菊香应声而去,但也没有远离,只是回到了隔壁的小耳房候着。花无婕冷冷一笑,心道,这个菊香虽然不错。但说到底还是个负责看守自己的人。多年前那段呼奴唤婢,日常琐事都有家仆伺候的岁月,回想起来竟有些模糊不清了。
花无婕拿起排梳慢慢地梳理自己的满头青丝。胸口的悸动显得突如其来又怪异诡谲,她梳着梳着渐渐迟疑起来,扔下梳子就手揭开中衣的前襟,露出弧度优美的锁骨、光滑无垢的浅蜜色肌肤和绯色滚着绣边的锦缎肚兜。
她的身材很好,玲珑妙曼,修长苗条,胸部更是丰满挺翘。微微拉下肚兜就得见令人血脉膨胀的美好风景。随着心跳的加剧,花无婕毫不迟疑地脱光了上身。伸手点着自己右边胸部以下三寸的侧腰处,那里有一个不太惹眼的浅青色痕迹。这痕迹说是胎记又不太像,说是纹身也显得有些勉强,且辩认不出是什么样的图案。花无婕微微提气。用力在那个痕迹上捻了一把,只觉得胸腔内火烧火燎,好似有一股看不见的火焰在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五脏六腑里游窜着!
莫非是法器被触动了?花无婕脸色微沉,一边慢吞吞地系好肚兜带子一边默默地想心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多少年了,体内的法器从来不曾有过如此剧烈的响应!或许是时候了吧?花无婕再次抬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嘴里喃喃自问道:“花想容,你究竟打算如何是好?是顺了蛇婆子的心愿重振万粟族一脉?还是遵从父母的心愿让玉宛儿开开心心毫无负担地度过这一生?”是的,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原名叫花想容,是万粟族最后的一任山王。也是唯一的一任女山王。
万粟族山王一脉代代相传的法器一共有三个,从外表来看并无二致,都是只有松果大小。表面镌刻着代表万粟族图腾的圆锥形木器。不过外族人并不知这法器的独特之处,这三个法器会被历代山王传给自己天赋异禀的后代,而且只有天赋显得颇为出色的子女才有资格继承!
花想容的父王,也就是万粟族上一任的山王花子凡一共有四个孩子,长男花如风有遁地穿行的天赋,次女花想容天生神力。并且辨得百水滋味,三男花如石却并未遗传到任何天赋。就如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子那般平凡,幼女花想玉和花想容一样天生能辨得百水滋味,且还有一项颇为诡谲的奇能――天生能令长虫毒虫百足虫等各种蛇虫俯首帖耳听其指挥!花想容还记得,首次发现妹妹这项能力时,花想玉还只是襁褓中的一个婴儿!她不过是呀呀哭了两声,负责伺候她的仆人们就全都被四处游转而来的蛇虫吓得大惊失色!
彼时花子凡却哈哈大笑,一脸疼爱地抱着花想玉连声道:“没想到我最小的女儿竟有这般好本事!这最后一枚法器终于有了属于它的继承人!”花想容听父王说过,往上追溯许多年,即便是在当时奇能异士辈出的万粟族中,也鲜少有人拥有花想玉这样诡谲的奇能!父王自然是自豪的,但母亲却显得很是担忧,毕竟当时花想玉还只是个没有自控能力的婴儿,她怕小女儿的这项奇能控制不住会惹来大祸,总不能天天让人候在花想玉身边专门负责赶蛇打虫吧?!
花子凡想想也是,便找来蛇婆子开坛做法,将花想玉能自由控制蛇虫的能力暂且封印在法器中。(..info)如此这般,花如风、花想容和花想玉顺利地继承了万粟族一脉的三个法器,花子凡开宴庆祝,族人和仆人们振臂高呼,载歌载舞,纷纷对三个小主人叩拜不止。那些欢乐又热闹的场景至今仍在花想容脑中流连。
那时候……高大英俊的花如风喝多了酒,一脑袋遁下地从山的这一头挪移到另一头,又挪移回来,此乐不疲,身边围满了倾慕他的少女。花想容却是不爱出风头的,但她凭借自己的神力从山间猎捕来许多猛兽,又选取了适合烹饪的水种,亲自动手制作了十几味羹汤摆上宴席,喜得花子凡什么都不吃专门喝汤!而花想玉,因为她刚刚被封印了一项能力,显得有些怏怏的,只会一味蜷缩在襁褓里打瞌睡。谁也没有注意到满脸落魄的花如石,他眼中有怨毒的光芒一闪而过。
就在花想玉年满五岁时,花如石离开了自己成长十三年的丰云山深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花子凡和妻子玛氏顾不得隐藏踪迹,带着族人四方寻找,最终也没有找到他的一根头发。回想到这里。花想容眼中充满怨恨的怒火!她不论如何也想不到花如石居然因妒忌和不甘而勾结了大西的皇族人!她已不记得当时是大西的哪位皇子带兵进山,只知道那些精兵猛如虎,残忍又贪婪!
族人被屠杀殆尽,深藏的宝藏被抢夺,万粟族的少女和少妇们被就地凌辱!祸事来得突然,当时花家全家人都被兵丁们冲得七零八散,花如风本来可以遁地而逃。却为了保护玛氏同那些猛兵薄命相拼,最终惨死在染血的刀剑下!玛氏不甘受辱跳崖自尽。花子凡带着花想容杀出重围逃进了丰云山荒无人烟的另一脉,蛇婆子带着年幼的花想玉朝山外逃窜,居然被她顺利逃走。
花子凡和花想容脱困后,他却因为元气大伤而不久于人世。临终前才把代表山王权利的法印和族书交到花想容手中。安葬了父王后,花想容只身出山冒险寻找妹妹和蛇婆子的踪迹,没想到还有一部分留下来劫掠财物和山货的兵丁正在山间埋火造饭。她偷偷摸过去听这些兵丁拉话聊天,这才知道祸事的源头居然出自自己的亲弟弟花如石之手!真让人情何以堪?
花想容悲愤难耐,决定回到深山中苦心修炼法器,发誓以后一定要手刃背叛了血亲和族人的花如石!一晃数年过去,花想容除了悉心修炼,也曾出山打听花想玉和蛇婆子的消息,最后好不容易找到蛇婆子。却听她说妹妹在逃亡途中失散了!花想容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回山中苦心修炼,她觉得唯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看护妹妹顺利成长。她认定总有一天会找到花想玉!
如今。随身携带的法器已被花无婕修炼成体内的元丹气脉,她的能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按说十个薛乾生也无法对付如今的“花无婕”,只是花想容并不想在这些“凡人”面前轻易显露自己的奇能,以免招来祸事。在她眼里,这些“凡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倒是那个田长隆好似还有几分真心实意……
想到哪里去了……花想容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田长隆那对闪着精光的虎目驱出自己的心田。她怎能允许自己对一个大西本族人动心?莫非忘了大哥死不瞑目的惨烈模样?其实她并非憎恨这个大西这个民族,只是心里过不去。
花如风惨死时已年满二十岁。身上的法器早就被他修炼入体,只是随着他生命的逝去,这股奇异的力量也消散在茫茫山野间。
至于花想玉从还在襁褓中一直戴到六岁的那个法器,却在她和蛇婆子失散时不慎掉落在紫阳县郊外的草丛里,最终被蛇婆子捡了回来。
想到蛇婆子,花想容唯有苦笑。蛇婆子本是万粟族的巫尼妈妈,都不知活了多少年头了,就跟个老妖精似的成日神神叨叨。虽然父母双亡,族人零落,花想容对蛇婆子依旧亲热不起来,但花想玉遗失的法器却一直被她留在手中!
想到某种可能性,花无婕麻利地穿好月白色中衣,又回到床边取了一件小衣披在肩上,她今日是打算装病到底了。或许是真心想让自己姨母的身子养好些,薛乾生一直以来虽然对花想容威逼利诱,倒也不曾谩骂毒打(若打过就知道他根本打不过花想容),为了堵住外人的嘴还给她许下不菲的酬劳。
想来薛家的人应该早已在乌支县里放出了风声,为了打击百川食府,她这个“花大厨”还是有很多文章可做的。
也不知妹妹能否参透百水甘露的玄妙之处?……刚入薛府别院时,花无婕成日都在担心百川食府是否会被薛乾生挤垮蚕食。玉宛儿如今的身份毕竟是刘家的幼女,若刘家就这么败了,她的日子怎么都不会好过!但又能怎么办呢?玉宛儿失去了幼时的记忆,连自己这个姐姐都不肯认,更别说认归万粟族的祖宗了!
法器突然被触动,莫非刘大虎去丰云山找蛇婆子打听消息了?
花无婕手上一紧,略有些不安地拽着自己的袖口。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从来没想过刘大虎会为了解救她而去招惹蛇婆子!
打从第一眼见到刘娟儿,花想容就知道她是自己的小妹妹玉宛儿,之所以没有干脆掳她回丰云山,也是为了顾忌蛇婆子。
蛇婆子长久以来的心愿就是让花氏姐妹找大西的皇帝报仇雪恨,花想容却没有这种执念,这也是她们之间最深的分歧所在!万粟族遗传到花想容的父王花子凡这一代,族人其实已经和大西本族人无异,虽然还是会尽量嫁娶有万粟族人之血的女子,但他们只能说是隐居在丰云山中的一群奇特之人。
蛇婆子真心糊涂,她怎么也不想想父王为何有个大西族人的姓氏?
花子凡不想让女儿们生活在仇恨中,女儿是他手心里的宝,虽然相隔了十二岁,但大女儿花想容刚强独断性子清冷,小女儿花想玉善解人意又貌美如花,她们都是花子凡的心头宝!花子凡和玛氏都希望女儿们能借着法器的帮助精心修炼遗传得来种种奇能,却从来不想让她们凭借这些奇能去获利或者出风头!
花想容慢慢地从梳妆台前直起身来,耳畔边似乎还回荡着花子凡临终前不久说过的话――“容儿,其实万粟族早就并非纯血,当年从大西皇帝手中脱身的山王带着几个儿子潜入丰云山深处,过了好几年才让大儿子回南方寻找留在那里的族人。谁那些族人已被当时的南蛮王收编!听话的留用,不听话的被统统屠杀殆尽!容儿,你一定要听为父的话,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身上的奇能!”
蛇婆子不会对大西族人手软,刘娟儿又一心向着刘大虎,也不知妹妹是在哪种情形下认归的法器,或许到了可以暴露能力的时候了?花想容如是想。(未完待续)
第五百八十四章 错恨
田长隆骑着高头骏马跟在小马车一侧,不时朝马车的纱窗里打探两眼,心中满是得意!他想,还是郭军师棋高一着!若吴大将军随便派几个人来解救花大厨,自己又怎能上演这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嘿!瞧瞧,果然奏效了吧?花大厨还从来没有对自己这般热络过!打铁要趁热,这门亲事一定得定下来!
正摆着满脸猥琐的笑容做美梦,却闻马车的纱窗里突然传出花想容冷冷的声音“田参将,还要走多久才能到福清山庄?”嘿,美人儿跟自己拉话呢!田长隆差点儿乐得笑出声来,忙清清嗓门故作深沉地回道:“薛家的福清山庄紧靠着丰云山一脉的山脚处,若从乌支县的南门走怕是走一日的功夫都到不了。这会子是要从西边的县郊直接拐过去,估摸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车厢里沉静下来,过了片刻,花想容突然开口道:“田参将,您可知花无婕只是我的化名,我的本名为花想容。”
闻言,田长隆挑了挑眉头“多谢花姑娘对我以诚相待!你一个姑娘家的独自在外讨生活,取个把化名不算什么!花想容这名字不错呀!好听!而且还雅气呢!”他顿了顿,又颇为孟浪地笑道“不过我觉得花姑娘还是早些成亲为好!有个男人替自己遮风挡雨,总比独身在外行走来的安稳!我家中只有一个病弱老母,也无兄弟分产。却薄有军功粮饷,花姑娘觉得如何?”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田长隆是个兵蛮子脾气。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只怕是人家大姑娘是因为害羞才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一行人马又走了一段,刚路过一个拐角处,花想容突然揭开了侧帘,一脸淡淡地看着田长隆。
怎么了这是?!这力臂千斤的小娘子莫非是生气了想打人?!田长隆身子一抖,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身侧的几个骑兵满脸防备地瞪着花想容。
“田参将,我无父无母。也无远亲,说起来算是个毫无根基的漂泊之人。您真的不在乎么?成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的母亲难道不会嫌弃我的出身?”她的口吻虽然平淡,但并没有日常的冷漠,反而显得很诚恳。田长隆听出她话里的松动之意。不由得喜上眉俏,单手执着缰绳将胸膛拍得咚咚作响“花姑娘莫要担忧,这些都不是事儿!我母亲的身子不好,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到我娶个媳妇儿,但我多年在外征战,闲时又要练兵,总没遇到中意的姑娘!”
“莫非只要是个姑娘家,随便您与何人成亲都不会嫌弃?”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我这个人别的脾气没有。就是爱一条道走到黑!我见许多人成亲之前总要想东想西,还要劳累长辈替他们四处提亲,这莫非就是孝顺了?我只信缘分天注定。花姑娘觉得自己身世漂泊,我觉得咱俩还算天生一对呢!认准了就成,哪儿来那么多花花心思?”
没想到这个人耿直得还有些可爱……花想容莞尔一笑,松开了车厢的侧帘。她却不知道,这一笑笑得田长隆心生荡漾,差点没乐歪了嘴!跟在田长隆身后的几个骑兵面露**的笑容。有胆子大的还在田长隆肩上拍了一把。田长隆红着脸扭头瞪了他们一眼,惹得几个骑兵差点笑得摔落马背!
路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好在一行人马很快来到福清山庄的大门前。
毫不知情的门子见田参将不过出去一趟就多带了一辆马车回来,强压下满腹惊疑,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迎入大门。外院的管事卑躬屈膝地含笑而至,正想问田长隆车中是何人,田长隆却瞪着虎目呵斥道:“将军大人最近胃口不佳,特意将花大厨请来做汤,还不让人好生安置?!惹怒了将军大人,薛家可得罪的起?”
花大厨?花大厨不是被主子圈在薛府别院里吗?那管事吓得面如土色,愣怔了片刻才躬身应喏,急忙安排管事妈妈前来伺候。花想容一脸平静地迈下马车,边缘撕裂的猩红斗篷随风摇摆,管事妈妈不敢怠慢,先请她去偏厅喝茶歇脚,而后又一叠声叫人去收拾一处干净的小院落。田长隆压根没走开,花想容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见管事妈妈废话这么多,他不耐烦地摆手道:“收拾个甚?东南角那个院子不就挺干净的么?连梳妆台都是现成的!就去那儿得了!”
闻言,管事妈妈黑着脸垂下了头。那个院子里住的本是吴三姨娘和她贴身伺候的丫鬟们,谁知前几日吴大将军突然派人来通传,说吴三姨娘身体有恙,不好在薛家的庄子里久住,即刻就要动身回江北道!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妈妈,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客人临走时连满屋子的首饰、胭脂水粉和衣服都没带走!这个吴三姨娘走得很是蹊跷,吴大将军只用一辆小马车就匆匆送走了人,这其中的隐情……管事妈妈压根没敢往下想。(..info无弹窗广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花想容连个包袱都没带就住进了吴三姨娘住过的院子里,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几个头脸干净的丫鬟匆匆前来给她见礼,只说她们是吴二姨娘特意安排过来伺候花大厨的。花想容正坐在梳妆台前翻动抽屉里的首饰匣子,见其中多有贵重首饰,也没怎么多看就合了起来。
“花大厨赶路辛苦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吧!您想什么时候用饭?”一个模样很稳重的丫鬟对花想容蹲身福礼,连眼风都没扫到花想容手中的动作。居然派来这么有眼色的丫鬟,莫非自己能脱困也是源于吴二姨娘的助力?这么想着。花想容一把抽掉肩上的破斗篷摔在地面上,对那个丫鬟颔首轻声道:“我待会儿想亲自下厨,这会子只想梳洗换装……若能沐浴就更好不过!”
几个丫鬟纷纷应喏。很快就在净房里安排好了热水,花想容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让丫鬟们替她烘头发、匀脸、更衣、上妆,将自己从头到脚打扮得清雅娇丽,冷艳中更添了几分柔媚。装扮停当后,花想容问清了小厨房的方位就起身离去。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打扮好了再去下厨的!
田长隆安排好花想容的住宿后就去了军师郭力住着的房间。两人你来我往地相互取笑了一番,郭力叮嘱他不要操之过急。免得吓跑了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云云。“你少跟我面前放屁!你喜欢的娘们儿才是鸭子呢!”田长隆嘻嘻哈哈地轻踹了郭力一脚,心里却美得发慌!郭力呲牙咧嘴地反击回去,两人正在打闹,却闻门外传来亲兵护卫一板一眼的通传声――“田参将。郭军师,花大厨求见!”
“小女不才,亲自动手做了几样汤菜,还望田参将和郭军师莫要嫌弃。”
花想容的声音就如一条美丽而冰冷的白蛇游转入屋,隐隐带着几分挑逗。
美人儿亲手做饭送来了?!此时田长隆和郭力正保持着撕胳膊缠腿的动作僵直在茶桌边,两人都一脸震惊,就如两个被雷劈了的木偶!田长隆只愣了一瞬的功夫就提起郭力的衣领朝窗口边大步而去,边走边说:“你别在这儿给我碍眼!该去哪儿晃悠就去哪儿晃悠!”郭力气得全身发抖,紫涨着脸奋力挣扎“好哇!美人儿上了床。媒人扔过墙!你小子也太不讲情面了!”
“美人儿这不还没上床么?!你别跟这儿碍手碍脚的!”
“给我起开!我也惦记着花大厨的手艺呢!听见没,肚子里都咕咕叫了!”
田长隆眼见郭力要坏了自己的好事,恨不得把他团起来抡圆了甩出窗口去!但郭力可不是个文人。他也是个满肚子怪才的武艺高强之辈!两人缠斗了几个回合相争不下,田长隆只好气咻咻地丢开了手,抬脸对门外沉声道:“花大厨快请进!一路赶来多有辛苦,怎好意思麻烦你再去下厨?”
“无碍的……”花想容漫步而入,手中端着一个厚重的实木托盘。她穿着海棠花绣纹的绯红色褙子,同色的挑线裙。大红宽腰带,头梳飞仙髻。金镶玉的双蝉花冠熠熠生辉,燕尾上绑着彩花缎带,耳戴水滴碧玉坠子,唇点胭脂,粉面桃腮,颇为英气的双眉上也细细刷了一层黛粉,简直同平时判若两人。
见意中人打扮得艳光照人,田长隆轮廓刚硬的脸顿时红成了一块花喜帕。郭力满身不自在地退开了几步,心道,这花姑娘分明是来会情郎的,看来倒真是自己搅和人家的美事了!这么想着,他讪讪一笑,正想寻个理由避出门去,却见花想容不疾不徐地走到茶桌边放下托盘,揭开罩在饭菜上的干净纱布轻声道:“郭军师请留步,我本来就做多了些,若不嫌弃,您还是同田参将一起用吧!”
郭力见田长隆的脸上黑得吓人,忙摇头摆手道:“我不饿,我不饿!你……你们用,你们用!”说话都有些打磕巴了!花想容微微一笑,两手不停地将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汤摆满了茶桌。郭力凑头一看,好家伙!笋干老鸭汤、萝卜牛腩煲、五香鱼片、蜜渍肥鹅脯、清炖素三鲜、红烧肘子肉!这不看还好,看了以后直教人胃口大开,郭力是不论如何也迈不开腿了!
几人坐下用饭,两男一女全都尚未婚配嫁娶,显得很没规矩。田长隆和郭力狼吞虎咽地抢菜吃,花想容却只用了几口就不动声色地打开了话匣子。
“没想到薛家的福清山庄居然紧挨着丰云山的南脉!说起来,我认识的几户山民正巧住在这一脉的深山中,家中世代都是猎户。”
“果真如此?但这一脉本应是荒无人烟的呀!这丰云山朝南的一脉地势凶险,深山中多有野兽出没,据说薛家就是觉得这里清净才造了个庄子!”田长隆笑嘻嘻地咽下嘴里的鹅脯子,能和意中人拉闲话,他显然很有兴趣。
花想容挑了挑眉头,擦擦嘴讶然道:“可我怎么听猎户家的女眷说这丰云山的南脉还曾有贵人带着人进山去打猎?听说还是一位皇子呢!不过那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日的旧事了,怕也没有几分真。”
闻言,正在抢夹肘子肉的郭力手中一顿,空举着筷子陷入了沉思。十分熟悉他脾性的田长隆打了个饱嗝,笑着撞撞他的胳膊肘“怎地?郭军师这个野史簿子也没听说过这事儿?花姑娘,你若真想知道有没有一位皇子曾带人入山打猎,就只能问郭军师了!若连他都说没有,那才算是真的没有!”
花想容笑笑,举着调羹搅动着小汤碗里的鸭汤,田长隆则是痛饮了三大碗笋干老鸭汤,满面红光地赞道:“真不愧是花大厨亲手做的汤!鸭子肉软烂,笋干也新鲜……”他拍马屁的话还没说完,却见郭力突然一拍大腿正色道:“我想起来了!往上追溯三朝,期间从来没有哪个皇子带人进丰云山打过猎,倒是听说大卫将军在五六年前带着手下来过乌支县!他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大卫将军?花想容面露不解地看着郭力,却见田长隆凑过来插嘴道:“大卫将军并非行军打仗的将军,平日负责在殿堂中侍立,传递皇上的命令,兼司保卫之责,在锦衣卫中自成一营!哎呀,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皇宫大殿上的摆设!郭军师所说的大卫将军本来也姓卫,那老小子就喜欢别人叫他大卫将军……”
“咳咳……”郭力干咳了两声,提醒田长隆别把朝堂内密都往外说,特别事关大卫将军和东厂的掌印太监魏林山,这两位可都是吴府生要对付的人!
田长隆会过意来,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舔着脸把花想容面前的小汤碗端起来一饮而尽“哼,我怕个甚?那老小子气数已尽了!早晚……”
见田长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郭力眼中躲躲闪闪,花想容表面只装作听不懂,心里却翻江倒海!聪明如她,已经猜到花如石当年是受了人的蒙蔽!什么皇子?不过就是个为虎作伥的禁卫军小头领罢了!自己居然一直恨错了人!
(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ps:大卫将军的职位在明代史称“大汉将军”,因为是架空历史,这里改了个官名。
第五百八十五章 秋收的喜悦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
走出山洞,迎面吹来的山风带着些许果香的味道,虎子这还是回村后头一次强烈地意识到秋收季节的来临,正挽着他胳膊的刘娟儿走着走着脚下一顿,扭头呵斥道:“还不把人给我带出来!咱们耽误够久了,这天都要黑了!”
蛇婆子一脸灰败地从山洞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肩上勾搭着童儿软绵绵的两条小胳膊,童儿失足落入山洞里的陷阱后,一脑袋撞在了石壁上,好在并没有撞破了头,只是一时半刻还醒不过来。
见状,刘娟儿松开虎子的胳膊抬手点着蛇婆子的面门方向厉声道:“你走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回丰云山南脉也行!把童儿放在草坡上就成!”蛇婆子枯树皮般的双唇抖了抖,一边躬身放下童儿一边犹自不甘地睖了刘娟儿一眼。
“你想违反山王之女的命令吗?”刘娟儿冷笑一声,抬起垂挂在胸口的法器晃了晃,若不仔细看,怕是难以发现那个法器正在微微地自颤着。
“哼!你原来不过是万粟族的巫师,说白了也就是个奴隶!竟敢私自启用山王一脉的法器修炼你的嘘蛇神功和武艺!如今法器认准了我这个名正言顺主人,你还能引得来蛇吗?还能动手伤人吗?别说是童儿,怕是连我哥也打不过吧?!还不给我滚?!花想容若知道了你的龌蹉手段。你觉得她会饶了你么?”
刘娟儿的俏脸上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声音也显得各位尖锐刺耳!
“小主人,您怎能就这么跟着刘大虎走?既然法器告诉了您万粟族一脉的前前后后。您就该认归祖宗,隐居在这深山中静心修炼法器,待修炼成功后……”蛇婆子期期艾艾地凑近了几步,却见刘娟儿板着脸怒道:“修炼成功后又能怎样?你是不是想说我该去找大西的皇帝报仇雪恨?我呸!当我是个傻子么?既然我姐姐花山王从来没有对峙大西的举动,说明这不过是你个人的执念!如今你的能力全无,我可是还想安安生生地在刘家过些好日子,你就歇了这念头吧!”
“您真的要回刘家?……刘大虎!你明知道小主人的真实身世也不打算劝她留下吗?”蛇婆子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悲色。枯瘦矮小又驼背的身子就如濒临绝境的困兽一般瑟瑟发抖“你们刘家可承受得起万粟族的王气?!小主人可并非普通的女孩子,你可知她的本事被埋藏得有多深?法器认归了继承人。当年被封印的奇能也会在不久之后重归小主人手中!适时你们全家都得不到好下场!”
静立在一边的虎子一直默不吭声,自打刘娟儿醒来后,他只觉得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形同迷雾一般,一时也理不清思路。刘娟儿原本的身世太过玄妙离奇。他只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后,他的小娟儿还是自己最心疼的妹妹,依旧会抬着貌比花娇的小脸给自己出谋划策,共同抬起越来越大的家业。
但刘娟儿开口就说要回家,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扶起妹妹就朝山洞走,彼时蛇婆子惊慌失措,撅着嘴唇嘘了半天却连一个蚯蚓都嘘不来!虎子这才清醒了一些,深深为万粟族法器的奇异古怪之处所震撼!至于这个法器是否真能如同活物一般告诉刘娟儿万粟族历史的前前后后路。虎子并不敢多想,这不是他这个常人可以理解的!眼见刘娟儿笑容如常,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眼见好不容易寻回记忆的小主人要跟着刘家的长子离开。蛇婆子自然不甘放他们走,冲上前来就要拼命,谁知刘娟儿只是微微启开朱唇吐露了一声虎子听不懂的异族语言,蛇婆子就如被抽了骨的蛇似的瘫软下去。
“是吗?我们全家都得不到好下场吗?”沉默了半响,虎子终于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无比冷静“可我却觉得事实恰好相反!我们刘家原本在石莲村只是人丁单薄的一个小姓。族人早就四处飘零,到了我爹这一代。原本也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之家而已。但自从娟儿来了我们家,她却带来了滔天的福气,这么多年一步步走下来,谁也不会比我更清楚!娟儿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如今我们刘家能有百亩良田和不薄的产业,谁能说不是凭着娟儿带来的福气!她年纪小小脑子却活络,出谋划策形同红帐军师!如今我刘家在这十里八乡也算是大乡绅,新开的酒楼生意也遇到了多方转机,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虎子顿了顿,又道:“我不管娟儿以前是谁,往后她就是我们刘家最受宠爱的幼女!你说的那些有关万粟族一脉的往事,我就当是听了一场折子戏,曲终人散,又何必揪着不放?往后我和娟儿会把家业发展得越来越大,等她再遇良人,我和爹娘必定让她风光大嫁,平安富贵地度过后半辈子!要说奇能,咱家娟儿原本就有奇能!有没有这个法器都一样!她可是个颇有厨艺天赋的女孩子!”
刘娟儿感动得小脸通红,眼角泛起水光,却见虎子轻轻抬起她素白的小手,略微用力地捏着她的指腹沉声道:“就是这双手,刀工堪比老练的大厨,配料调味的手感更是绝妙!你这个老婆子只知道牵挂什么能辨百水滋味的奇能,我却觉得娟儿的厨艺天赋才是如宝如珍!即便是花想容,除了做汤的功夫,不也做得一手好菜么!她们都是好女子,都有难得的厨艺天赋,你若是眼瞎看不到,却怪不得旁人!总而言之,我不会把娟儿留给你,你还是走吧!”
“哥……”刘娟儿忍不住泪眼婆娑。满心都是暖融融的,她感动,更庆幸。庆幸自己遇到如此看重她厨艺天赋的亲人!若是换个人,谁知道会不会顾忌她遗传得来的种种奇能?就算不利用,怕是也会吓得不敢让她重归家门!虎子微笑着抬起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花,一脸疼爱地轻声道:“在山里跑了这么久了,你饿不饿?咱们今儿赶着下山怕是来不及了,只好去项大哥家借住一晚!”
“只要有哥在,去哪里我都不怕!”刘娟儿破涕为笑。再抬头时,却见蛇婆子已不知所踪。唯有童儿匍匐在草丛间小声呻吟着!“童儿!”刘娟儿拉着虎子几步跑到童儿身边,只见她眉头高皱,俏丽的小脸上一片惨白,不由自主地反手去摸自己被撞到的后脑勺。糟糕。不会撞傻了吧……虎子急忙伸手在童儿的后脑上轻轻捻了一把,却见童儿猛地睁开双眼呲牙道:“疼疼疼!疼死了!”
知道疼就好……兄妹二人同时松了口气,虎子正想把童儿扶起来,却见刘娟儿一拍大腿急声道:“哎呀!跟着咱们来的护院们都到哪儿去了?!还有三更呢?!”虎子手中一抖,霍地起身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却见不久前还在斗蛇群的护院们这会子却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该不会是……”刘娟儿的脸色白中泛青,眼中闪烁着恐惧的碎光,虎子顿时脸上一沉,他懂刘娟儿的意思。蛇婆子在还没失去能力前连眼镜王蛇都能招来,她若是招来了深山巨蟒之类的猛蛇……该不会是把所有人都活活给吞了吧?!思及此,兄妹二人急出了一身冷汗!
“小……小姐……少爷……”童儿好不容易缓过头疼。撑着虎子的胳膊朝刘娟儿身上艰难地打量了几趟,见她除了衣裤带着泥巴杂草,倒是不曾缺胳膊少腿,顿时松了口气“好……好在……童儿真是没用!也没说护着小姐周全……反而让小姐和少爷来护着童儿……若是被蛇群……”童儿开始后怕,小声啜泣着扑到刘娟儿怀里,刘娟儿苦笑了两声。心道,你能全头圆脑地活着已经是大幸了!
想到那五个忠心耿耿和护院和学乖了的三更。虎子只觉得胸口刺痛,红着眼低声道:“童儿别哭了……这会子已近傍晚,天很快就会黑!咱们还是先去猎户家……”他话音未落,却闻草坡顶端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纷沓的脚步声中夹杂着汉子们高低起伏的呼唤声,虎子听到三更的声音,猛地抬头朝草坡顶端看去,却见三更正抹着大鼻涕连哭带嚎地朝这边俯冲而来。
原来护院们拼死斗蛇也没斗多久,蛇群就莫名其妙地散了,但唯有几条极为凶猛的眼镜王蛇死守在山洞口不让人接近!护院们当机立断,背起吓得瘫软如泥的三更撤回了山谷的顶端,只怕时间耽误的太久,一刻也不敢停留就跑去猎户们的驻扎地搬救兵!他们是觉得猎户们对付长蛇野兽更有一套,应该能寻来助力!
一行人回到山谷顶端后,虎子轮番拉着几个护院上上下下检查了几趟,满脸欣喜地嘟囔道:“好,好,都没被毒蛇咬伤就好!”他看到那个负责看护三更的护院胳膊上有一道红痕,也不知是破了皮还是肿起来的,却不敢大意!虎子忙从腰带上取下一个青瓷小瓶,拔掉塞口倒出一手墨绿色的膏子涂抹在护院的胳膊上。见状,正在给童儿整理头发的刘娟儿好奇地问:“哥,你还带了蛇药啊?”
虎子头也不抬地接口道:“当然带了!这还是找铁叔要的青草膏呢!咱是要来找蛇婆子,哥咋会连蛇药都不带?”闻言,背着弓箭带着猎犬的项全田两眼亮晶晶地凑了过来“啥青草膏?这蛇药是咋做的?嘿!瞧着还挺得用的!”其余的猎户也纷纷凑过头来看稀奇,只见那护院胳膊上的红痕被膏药擦过以后果然淡了不少,问他感觉咋样,他呲着牙哼哼道:“刚开始有点儿刺痛,过后就舒服了!这小伤口连我自己个都没发现!幸亏少爷带来了好药!”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虎子和刘娟儿已经带着童儿、三更和护院们住进了项全田家中,虎子编了一套话,只说蛇婆子此人脾气古怪,不喜欢别人侵入她的地盘,待自己和妹妹好言相劝后,她就驱散了蛇群。猎户们都知道蛇婆子一向脾气古怪,倒也没起疑心。至于童儿和三更,一个全心全意相信主子的话,一个被吓破了胆不敢有质疑,护院们则是只要看到少爷和小姐没受伤就好,旁得顾不得多想!
次日一早,一行人在猎户们的告别声中下了山,随着刘宅越来越近,刘娟儿满心雀跃难以言说,搂着虎子的胳膊娇声道:“还是家里好呀!哥,我往后再也不来丰云山了,你往后也少来!若是要找猎户们收皮子和油田鼠,那不是还有童叔么?这路也太难走了,过来一趟得花好大的力气呢!”
虎子挑了挑眉,压低嗓门轻声问:“但是……花想容咋办?她怎么说也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呀!咱咋能扔下她不管呢?”
“花山王啊……”刘娟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低声回道“哥就放心吧!她的本事可不一般,别说一个薛乾生,怕是连吴大将军都不是她的对手!”
回到刘宅后,满脸忧色的胡氏迎面而来,善高翔和善如意疾步跟在她身后。见众人都好好的,胡氏松了口气,抬手朝虎子肩上狠狠拍了一把“就你能!你咋能带着妹妹去丰云山?!那山路多难走呀!”
“娘,咱这不没事儿么?!”刘娟儿忙上前搂住胡氏的胳膊撒娇卖痴,胡氏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你不是说要跟着你爹去忙秋收么?咋一声不吭就偷偷跑去找你哥去了?!真是的,快去食材库看看吧,早秋的一批作物都收上来了,好歹也没闹得个颗粒无收!”
“嗳!我这就去!”
想到新收上来的粮食,想到那股好闻的泥土芬芳,刘娟儿忍不住喜上眉俏。(未完待续)
第五百八十六章 认姐
“铃兰,你可真是让咱家失望呀……”狭窄的船舱内气氛很压抑,一个身披灰色罩袍,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端坐在蒲团上,他头上的帽兜压住了大半边脸,令人看不清眉眼,只露出一个略显浑圆的下巴和紧抿的双唇。垂头跪在他面前的薛乾生两鬓微湿,强忍着不安低声道:“是小的没用……”
“哦?你也知道自己没用?那你可知咱家向来对无用之人是从不心慈手软的?!”坐在蒲团上的人啜了口花茶,两道毒蛇般的目光透过帽兜直直射在薛乾生的头顶上。薛乾生如堕冰窖,全身上下都浸满了冷汗,他毫不犹豫地对着厚实木舱板连磕了五个响头,有意将屁股翘得高高的,雪白的额头上一片红紫“厂主饶命!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小的一定将云太后的手谕呈在您面前!”
那人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声音嘶哑难听,就跟正在被宰杀了的老母鸡似的。眼见薛乾生吓得浑身发抖一脸狼狈,围立在两人四周的五六个人却连呼气声都不曾发出,就如一个个无声的鬼影。薛乾生咬紧了牙根,眼泛泪花地哼哼道:“还请厂主责罚!都怪小的无用,竟让您纡尊降贵亲自来这小小的乌支县!”闻言,那人挑了挑眉,一手握着描花瓷杯轻笑道:“那你说该怎么罚?当心点儿说话,若是说到咱家心坎上了,咱家就暂且饶你一条小命!”
该怎么罚……还不是你怎么痛快就怎么罚……薛乾生咽下满心愁苦。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动手脱衣服,随着外衣中衣长裤和亵裤纷纷落地,他很快便赤身裸体地站在那人面前。脸上的表情既麻木又平静。看到眼前的少年那轮廓匀称,肌肤白净的身子,静坐在蒲团上的人忍不住喋喋怪笑,猛地一挥手,围绕着他们的那几个灰色人影瞬间便消失无踪。
那人站起身来,抬手掀开头上的帽兜,露出一张白得有点夸张的圆脸。他的五官还算端正,脸上的皮肤乍一看很光滑。一丝皱纹也无,一对漆黑的眸子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待他伸出略有些发黑发皱的右手,这才暴露了年纪——此人最少也是年近四旬。脸上光洁白净却是因为涂抹了一层厚厚的宫粉。那宫粉显然是极品货,不然也不会牢牢地挂在这人坑坑洼洼的脸上,直教人难辨年纪。
即便需要宫粉掩盖,魏林山如今也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显然很有玩心。
“铃兰,我的铃兰……”魏林山一把挥落矮脚茶桌上的茶具,两眼发光地将薛乾生按在桌面上,一边上下其手地亵玩一边喃喃自语道“多好的身子呀……嗯嗯……瞧这身皮肉,不说还真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呵呵……”薛乾生一语不发地任他羞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光洁的脊背上已满是红印。
大太监玩起人来是很下作的,即便茶桌上的少年自从三岁时就开始沦为他的玩物。但也挨不过他花样百出,越来越变态的手段!薛乾生强忍着那丝丝入扣的刺痛感,却依旧有些承受不住,很快就皱紧眉头咬破了嘴唇,嘴里满是腥苦。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魏林山的喘息声逐渐平静。他抽开身子拣起薛乾生脱落的衣物随意擦了擦手,满意地摸摸嘴角。好似刚刚享用过一顿美味的大餐。薛乾生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滑下茶桌,屈着腿,一手捂在自己身后,气如游丝地轻声道:“多些厂主责罚,小的……小的很是得乐!”
魏林山呱呱大笑,整理好腰带和裤子重新坐回蒲团上,翻着眼皮横了他一眼“好了,你们这些宝贝都是咱家一手培养起来的,咱家怎会不懂怜惜?摆着这副苦瓜脸给谁看?说起来,铃兰你的皮相最好,丁香的身子最柔软,水仙的小脸最可人疼,霞草的小嘴最是令人销魂……咱家离了谁也舍不得呀!铃兰你的武艺虽然不是最高强的,但手段毒辣甚合我意,怎么就变得畏首畏尾的了?”
“厂主说的是,小的一定干净利落地铲平刘家!”薛乾生依旧不敢穿衣服,赤身跪在地上沉声道“请厂主放心,小的会将拦在眼前的碍事之人统统连根拔起!您就在此静候佳音吧!”说着,他又朝魏林山身边爬去,抬起颤抖的双手斟了一杯茶。魏林山咧开了嘴,就着他的手吸了口茶水,满意地“嗯”了一声。
等薛乾生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船舱后,那五六个灰色的人影又无声无息地闪现在魏林山身边,从始至终都没发出任何一丁点儿动静。魏林山似是看不见他们,兀自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锦轴,翻着手指慢慢拉开平摊在茶桌上。
轴页上描着八朵鲜花,从最左端的霞草开始从左往右看,依次是霞草、铃兰、丁香、水仙、龙胆、海棠、红梅、白昙。魏林山两眼冒着贪婪的水光,抬起手来小心摸过那一排八朵鲜花,就如一个武将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剑。
摸了片刻,他的手慢慢停在最后一朵白昙上,犹自不甘地剐蹭了两把“白昙……我的白昙……我这八朵鲜花里怎能缺了你?”眼前闪过白奉先俊美无涛的脸庞,魏林山的胸口腾起一股烈焰,突然抬起下巴尖叫道:“你以为去投奔梧州同知就能逃过我的手掌心么?!我的宝贝白昙,我一定要得到你!!!”
听到船舱里传来一阵阵嘶哑难听的呼声,盘腿坐在船头的大卫将军无奈地撇了撇嘴,他身边候着的几个侍卫挤眉弄眼地相互推打着,笑容很是**。适才那个俊美的少年蹩手蹩脚地迈出船舱,他们可都是瞧了个正着。不用想也知道魏林山那个老兔子做了什么腌臜事!大卫将军对此事甚为不屑,却也不会当面去扫魏林山的兴,只把一连窜“老兔子”的骂词憋在了嗓子眼里。
就连大卫将军也没想到魏林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乌支县里来。莫非是龙椅上那位……正想着,却见魏林山戴着帽兜的脑袋突然冒出了船舱“卫将军,听到咱家处置下人,您可得乐了吧?不如进来用一杯好茶?”我呸!你才得乐呢!老子又没有那种癖好!大卫将军满心腹诽,却还是抬起身来步入了船舱。
“……魏厂主,您能笃定云太后的手谕有用么?我折了那么多手下,要的可不是一个未知的赌局!要不然您还是给句实话吧!”
“急什么?咱家都能卑躬屈膝地忍耐这么多年。卫将军怎能沉不住气?呵呵,若咱家算是皇后娘娘面前的一条哈巴狗。卫将军可算是皇上的心腹侍卫!莫非您笃定不了的事儿还得靠咱家稳着心?皇上都糊涂了这么久了,您在皇宫里有那么多眼线,难道就没打听到有价值的消息?”
“嗨呀,魏厂主。您就甭跟我这儿打马虎眼了!咱俩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您以为大卫将军就能手眼通天?当侍卫的是能把耳朵凑到皇上嘴边去听话还是怎么地?自然是不如您在后宫走动来的消息灵通!”
“嘿嘿,成啊,咱家就给您一句直白话吧!那云太后那手谕上……”
……………………………………
就在魏林山和卫将军压低嗓门交换情报时,刘娟儿正在她自己的小型食材库里清点早秋的收成作物,善如意叽叽喳喳地跟着闹腾,双手各捏了一个煮熟的玉米棒子来来回回地跑,不时停下来咬一口,嚼得喷香。
刘娟儿被她吵得头都大了,扔下手里的豆荚轻声劝道:“我的如意大小姐。你究竟是来看咱家的秋收成果还是来玩儿的?我这有正经事儿呢!要不我让谷雨把石蕊牵过来,你出门去玩抛石子吧!”石蕊和古今中外所有的狗一样喜欢玩抛接的游戏,刘娟儿为此还特意让大夜做了个木质的飞盘!谁知道石蕊并不喜欢接飞盘。专爱接石子!
闻言,善如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嘴边还挂着几颗玉米粒“娟儿姐姐别赶我,我才不想去抛石子呢!就是觉得新摘的玉米格外好吃,知恩最喜欢吃这种煮玉米了!他一次能吃三个大的玉米棒子呢!有一回连煮玉米的水都喝了个干净!娟儿姐姐,你们家的收成不错呀!我咋觉得你有点儿发愁呢?”
“玉米算个啥呀?你不懂。咱家今年的收成可真不能说是不错!”刘娟儿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抓起一把脱了粒的碎高粱米摆在善如意眼前“瞧见没。这收上来的高粱米粒儿又小又碎,摸着一把粉!今年入夏的时候,咱们这一带的十里八乡都遇到了大旱天,好在高粱原本就抗旱,若不是夏末开始连下了许多天的雨,能不能收这么多高粱米都不一定呢!好在衙门的粮税只计量不计成色好坏……”
“真的呀?这不是还收了这么多玉米么?”善如意好奇地凑近几步,举起一个啃了一般的玉米轴子朝食材库门外的空地上指了指“若是小麦和高粱的收成抵不了粮税,娟儿姐姐就让刘叔把这些玉米给顶上吧!就是……就是别忘了给知恩留一点儿,我哄他少吃点就行了!”闻言,刘娟儿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拧了善如意黏糊糊的脸蛋一把“傻妮子!玉米又不是五谷,哪儿能顶粮税?”
“恩,也是呢!”善如意懵懵懂懂地摸了摸被刘娟儿捏红的脸蛋“玉米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但没有粮食顶饿呢!我一口气吃下两个玉米棒子会觉得撑得慌,但过两个时辰一准饿!娟儿姐姐,你不是说要在家里开宴席,请好多夫人小姐来赴宴吃农家菜么?那你们家的菜园子今年收成咋样?”
“还成,反正菜园子里的菜都是自己吃的……”刘娟儿躬身翻弄着几样菜蔬,打算分拣一些让人挪腾到菜窖里去,善如意一边和她拉话一边蹲下身子帮忙,手里没吃完的玉米棒子被她小心地收进了衣襟里。这一段知恩的病情开始有了起色,有一回刘娟儿带着善如意和善高翔一起去古郎中家探望知恩,发现他竟然和普通的小孩一样蹲在地上拿树枝掏蚂蚁窝,一边掏弄一边喃喃自语道:“瞧瞧我的本事吧……你们不吃我落的饭粒儿,那就别想回家睡个安生觉!”
刘娟儿和善高翔大喜过望,善如意却皱着小脸哼哼道:“咋还是这么个傻模样?知恩,你掏了蚂蚁的窝有啥用?蚂蚁转头就能钻进土缝里呢!”她是不懂,行为幼稚和迷糊犯傻相比,不能不说是一大进步!过后哥姐儿三个隔三差五就想来探望知恩,有好几都被方氏劝了回去。据善知恩在说见不到亲人的情况下清醒的次数更多,或许是因为见到亲人会忍不住产生依赖感吧!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虎子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娟儿!!!娟儿!!!你快出来!!!”刘娟儿刚抬起半边身子,又听到惊蛰和雨水两人的声音——一个说“少爷,您有话就让奴婢们通传吧!”一个说“小姐如今大了,少爷不好再这么随随便便地闯进后宅了!哎呀,少爷您就听奴婢一声劝吧!”
虎子置若罔闻,一阵风似地冲进小食材库里拉住刘娟儿就朝外走,他的神情很激动,眼中的喜色几乎都要溢出眼眶!刘娟儿一脸茫然地被拉着走了一段,发现她哥的步子越迈越大,脚头也越来越快,逼得她只好小步跟着跑!眼见外堂的通道口近在咫尺,刘娟儿忍不住反手拽了虎子一把“哥,究竟是谁来了?你咋激动成这样?难道是善娘?”既然要去外堂,那说明虎子哥是想带她去见外人。
虎子顾不上回答,几乎是把刘娟儿提起来扯进了外堂!但当刘娟儿看清客位上坐着的女子时,瞬间就明白了虎子为何如此激动!
胡氏正候在花想容身边抹眼泪,花想容一抬眼看到满脸惊喜的刘娟儿,一向目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泛起几丝动容。虎子退开了几步,胡氏一直垂着头小声啜泣。
花想容抬起身来轻轻走到刘娟儿面前,发现她殷红的双唇正在一张一合地嘟囔着什么,又凑近一些,花想容两眼一亮,原来刘娟儿是在低声叫她“姐姐。”(未完待续)
第五百八十七章 闹腾
“铃兰,你可真是让咱家失望呀……”狭窄的船舱内气氛很压抑,一个身披灰色罩袍,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端坐在蒲团上,他头上的帽兜压住了大半边脸,令人看不清眉眼,只露出一个略显浑圆的下巴和紧抿的双唇。(..info)垂头跪在他面前的薛乾生两鬓微湿,强忍着不安低声道:“是小的没用……”
“哦?你也知道自己没用?那你可知咱家向来对无用之人是从不心慈手软的?!”坐在蒲团上的人啜了口花茶,两道毒蛇般的目光透过帽兜直直射在薛乾生的头顶上。薛乾生如堕冰窖,全身上下都浸满了冷汗,他毫不犹豫地对着厚实木舱板连磕了五个响头,有意将屁股翘得高高的,雪白的额头上一片红紫“厂主饶命!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小的一定将云太后的手谕呈在您面前!”
那人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声音嘶哑难听,就跟正在被宰杀了的老母鸡似的。眼见薛乾生吓得浑身发抖一脸狼狈,围立在两人四周的五六个人却连呼气声都不曾发出,就如一个个无声的鬼影。薛乾生咬紧了牙根,眼泛泪花地哼哼道:“还请厂主责罚!都怪小的无用,竟让您纡尊降贵亲自来这小小的乌支县!”闻言,那人挑了挑眉,一手握着描花瓷杯轻笑道:“那你说该怎么罚?当心点儿说话,若是说到咱家心坎上了,咱家就暂且饶你一条小命!”
那人站起身来,抬手掀开头上的帽兜,露出一张白得有点夸张的圆脸,他的五官还算端正,脸上的皮肤乍一看很光滑,一丝皱纹也无,一对漆黑的眸子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待他伸出略有些发黑发皱的右手,这才暴露了年纪——此人最少也是年近四旬,脸上光洁白净却是因为涂抹了一层厚厚的宫粉。那宫粉显然是极品货,不然也不会牢牢地挂在这人坑坑洼洼的脸上,直教人难辨年纪。
即便需要宫粉掩盖,魏林山如今也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显然很有玩心。
“铃兰,我的铃兰……”魏林山一把挥落矮脚茶桌上的茶具,两眼发光地将薛乾生按在桌面上,一边上下其手地亵玩一边喃喃自语道“多好的身子呀……嗯嗯……瞧这身皮肉,不说还真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呵呵……”薛乾生一语不发地任他羞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光洁的脊背上已满是红印。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魏林山的喘息声逐渐平静,他抽开身子拣起薛乾生脱落的衣物随意擦了擦手,满意地摸摸嘴角,好似刚刚享用过一顿美味的大餐。薛乾生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滑下茶桌,屈着腿,一手捂在自己身后,气如游丝地轻声道:“多些厂主责罚,小的……小的很是得乐!”
…魏林山呱呱大笑,整理好腰带和裤子重新坐回蒲团上,翻着眼皮横了他一眼“好了,你们这些宝贝都是咱家一手培养起来的,咱家怎会不懂怜惜?摆着这副苦瓜脸给谁看?说起来,铃兰你的皮相最好,丁香的身子最柔软,水仙的小脸最可人疼,霞草的小嘴最是令人销魂……咱家离了谁也舍不得呀!铃兰你的武艺虽然不是最高强的,但手段毒辣甚合我意,怎么就变得畏首畏尾的了?”
“厂主说的是,小的一定干净利落地铲平刘家!”薛乾生依旧不敢穿衣服,赤身跪在地上沉声道“请厂主放心,小的会将拦在眼前的碍事之人统统连根拔起!您就在此静候佳音吧!”说着,他又朝魏林山身边爬去,抬起颤抖的双手斟了一杯茶。魏林山咧开了嘴,就着他的手吸了口茶水,满意地“嗯”了一声。
等薛乾生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船舱后,那五六个灰色的人影又无声无息地闪现在魏林山身边,从始至终都没发出任何一丁点儿动静。魏林山似是看不见他们,兀自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锦轴,翻着手指慢慢拉开平摊在茶桌上。
轴页上描着八朵鲜花,从最左端的霞草开始从左往右看,依次是霞草、铃兰、丁香、水仙、龙胆、海棠、红梅、白昙。魏林山两眼冒着贪婪的水光,抬起手来小心摸过那一排八朵鲜花,就如一个武将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剑。
摸了片刻,他的手慢慢停在最后一朵白昙上,犹自不甘地剐蹭了两把“白昙……我的白昙……我这八朵鲜花里怎能缺了你?”眼前闪过白奉先俊美无涛的脸庞,魏林山的胸口腾起一股烈焰,突然抬起下巴尖叫道:“你以为去投奔梧州同知就能逃过我的手掌心么?!我的宝贝白昙,我一定要得到你!!!”
听到船舱里传来一阵阵嘶哑难听的呼声,盘腿坐在船头的大卫将军无奈地撇了撇嘴,他身边候着的几个侍卫挤眉弄眼地相互推打着,笑容很是**。.info适才那个俊美的少年蹩手蹩脚地迈出船舱,他们可都是瞧了个正着,不用想也知道魏林山那个老兔子做了什么腌臜事!大卫将军对此事甚为不屑,却也不会当面去扫魏林山的兴,只把一连窜“老兔子”的骂词憋在了嗓子眼里。
就连大卫将军也没想到魏林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乌支县里来,莫非是龙椅上那位……正想着,却见魏林山戴着帽兜的脑袋突然冒出了船舱“卫将军,听到咱家处置下人,您可得乐了吧?不如进来用一杯好茶?”我呸!你才得乐呢!老子又没有那种癖好!大卫将军满心腹诽,却还是抬起身来步入了船舱。
“……魏厂主,您能笃定云太后的手谕有用么?我折了那么多手下,要的可不是一个未知的赌局!要不然您还是给句实话吧!”
“急什么?咱家都能卑躬屈膝地忍耐这么多年,卫将军怎能沉不住气?呵呵,若咱家算是皇后娘娘面前的一条哈巴狗,卫将军可算是皇上的心腹侍卫!莫非您笃定不了的事儿还得靠咱家稳着心?皇上都糊涂了这么久了,您在皇宫里有那么多眼线,难道就没打听到有价值的消息?”
“嗨呀,魏厂主,您就甭跟我这儿打马虎眼了!咱俩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您以为大卫将军就能手眼通天?当侍卫的是能把耳朵凑到皇上嘴边去听话还是怎么地?自然是不如您在后宫走动来的消息灵通!”
…“嘿嘿,成啊,咱家就给您一句直白话吧!那云太后那手谕上……”
……………………………………
就在魏林山和卫将军压低嗓门交换情报时,刘娟儿正在她自己的小型食材库里清点早秋的收成作物,善如意叽叽喳喳地跟着闹腾,双手各捏了一个煮熟的玉米棒子来来回回地跑,不时停下来咬一口,嚼得喷香。
刘娟儿被她吵得头都大了,扔下手里的豆荚轻声劝道:“我的如意大小姐,你究竟是来看咱家的秋收成果还是来玩儿的?我这有正经事儿呢!要不我让谷雨把石蕊牵过来,你出门去玩抛石子吧!”石蕊和古今中外所有的狗一样喜欢玩抛接的游戏,刘娟儿为此还特意让大夜做了个木质的飞盘!谁知道石蕊并不喜欢接飞盘,专爱接石子!
闻言,善如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嘴边还挂着几颗玉米粒“娟儿姐姐别赶我,我才不想去抛石子呢!就是觉得新摘的玉米格外好吃,知恩最喜欢吃这种煮玉米了!他一次能吃三个大的玉米棒子呢!有一回连煮玉米的水都喝了个干净!娟儿姐姐,你们家的收成不错呀!我咋觉得你有点儿发愁呢?”
“玉米算个啥呀?你不懂,咱家今年的收成可真不能说是不错!”刘娟儿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抓起一把脱了粒的碎高粱米摆在善如意眼前“瞧见没,这收上来的高粱米粒儿又小又碎,摸着一把粉!今年入夏的时候,咱们这一带的十里八乡都遇到了大旱天,好在高粱原本就抗旱,若不是夏末开始连下了许多天的雨,能不能收这么多高粱米都不一定呢!好在衙门的粮税只计量不计成色好坏……”
“真的呀?这不是还收了这么多玉米么?”善如意好奇地凑近几步,举起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轴子朝食材库门外的空地上指了指“若是小麦和高粱的收成抵不了粮税,娟儿姐姐就让刘叔把这些玉米给顶上吧!就是……就是别忘了给知恩留一点儿,我哄他少吃点就行了!”闻言,刘娟儿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拧了善如意黏糊糊的脸蛋一把“傻妮子!玉米又不是五谷,哪儿能顶粮税?”
“恩,也是呢!”善如意懵懵懂懂地摸了摸被刘娟儿捏红的脸蛋“玉米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但没有粮食顶饿呢!我一口气吃下两个玉米棒子会觉得撑得慌,但过两个时辰一准饿!娟儿姐姐,你不是说要在家里开宴席,请好多夫人小姐来赴宴吃农家菜么?那你们家的菜园子今年收成咋样?”
“还成,反正菜园子里的菜都是自己吃的……”刘娟儿躬身翻弄着几样菜蔬,打算分拣一些让人挪腾到菜窖里去,善如意一边和她拉话一边蹲下身子帮忙,手里没吃完的玉米棒子被她小心地收进了衣襟里。这一段知恩的病情开始有了起色,有一回刘娟儿带着善如意和善高翔一起去古郎中家探望知恩,发现他竟然和普通的小孩一样蹲在地上拿树枝掏蚂蚁窝,一边掏弄一边喃喃自语道:“瞧瞧我的本事吧……你们不吃我落的饭粒儿,那就别想回家睡个安生觉!”
刘娟儿和善高翔大喜过望,善如意却皱着小脸哼哼道:“咋还是这么个傻模样?知恩,你掏了蚂蚁的窝有啥用?蚂蚁转头就能钻进土缝里呢!”她是不懂,行为幼稚和迷糊犯傻相比,不能不说是一大进步!过后哥姐儿三个隔三差五就想来探望知恩,有好几都被方氏劝了回去。据说善知恩在见不到亲人的情况下清醒的次数更多,或许是因为见到亲人会忍不住产生依赖感吧!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虎子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娟儿!!!娟儿!!!你快出来!!!”刘娟儿刚抬起半边身子,又听到惊蛰和雨水两人的声音——一个说“少爷,您有话就让奴婢们去通传吧!”一个说“小姐如今大了,少爷不好再这么随随便便地闯进后宅了!哎呀,少爷您就听奴婢一声劝吧!”
虎子置若罔闻,一阵风似地冲进小食材库里拉住刘娟儿就朝外走,他黝黑的脸庞涨的通红,眼中的喜色几乎要溢出眼眶!刘娟儿一脸茫然地被拉着走了一段,发现她哥的步子越迈越大,脚头也越来越快,逼得她只好小步跟着跑!眼见外堂的通道口近在咫尺,刘娟儿忍不住反手拽了虎子一把“哥,究竟是谁来了?你咋激动成这样?难道是善娘?”既然要去外堂,那说明虎子哥是想带她去见外人。
虎子顾不上回答,几乎是把刘娟儿提起来扯进了外堂!但当刘娟儿看清客位上坐着的女子时,瞬间就明白了虎子为何如此激动!
胡氏正候在花想容身边抹眼泪,花想容一抬头看到满脸惊喜的刘娟儿,一向目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泛起几丝动容。虎子退开了几步,胡氏一直垂着头小声啜泣。
花想容抬起身来轻轻走到刘娟儿面前,发现她殷红的双唇正在一张一合地嘟囔着什么,又凑近了些,花想容两眼一亮,原来刘娟儿是在低声叫她“姐姐。”r1152
第五百八十八章 打
“那些人此时在何处?”刘娟儿静静地看着躺在炕头上的刘树强,小脸苍白,眼冒凶光,和扑在炕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胡氏形成明显的对比。满头大汗候在门边的大夜皱着脸低声道:“我和三更、核桃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老爷已经在地面上晕了有小半会儿了,农工和那帮外乡人打成了一团!偏偏老爷下田的时候不爱带护院,不然咋也不可能闹成这样!都怪我……”
“大夜,这不怪你,我是问你那些外乡人此时被安置在了何处?”刘娟儿抬起一手抚在胡氏耸动不停的肩上,头也不回地厉声道“他们或许是因为痛失家当才闹急了眼,但我爹可是被他们气得差点没了命!我爹毕竟是这石莲村的一村之长,怎能就这么算了?!咱家上下从来都宽厚待人一行向善,怎容得一群外乡人这般侮辱?!我爹是放了印子钱还是逼得别人家破人亡了?”
大夜被刘娟儿陡然迸发的戾气所惊,愣怔了片刻才急声回道:“小姐别担心,人已经被稳住了!我怕赶走了他们放出风声反而对咱家的名声不利,好在那地段里田边不远,四面八方的乡亲们没多过多久都扛着农具冲过来制服了那些个外乡人!但我怕打伤了人更不好,就先让三更和核桃把他们带去院墙外农工住的小屋里安置了下来,好茶好饭招待,让他们等着人来问话!”
刘娟儿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轻声道:“做得好!看来我哥说的没错,大夜你确实有当管事的天分!虎子哥一时半会怕还回不来,你先派护院去守住那帮人,交代完了再回来,我还有事需要你去办!”大夜难得受到这种称赞,当即热血冲顶,拍拍胸口沉声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找阿仁!”转身跑了两步又一愣,心道,糟糕,阿仁不是跟着少爷去庄子了么?这会子等不得,只好借小姐和夫人的名义去对留下的护院们发号施令了!
谁知大夜跑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转了回来,挂着满头大汗连声道:“小姐!夫人!核桃的脚程快,已经把古郎中和娘子请来了!咱家派过去的护院们也跟着回来了!”原来他刚跑到外堂就撞见了匆匆而来的一大波人,跟过来的护院听说这事儿后都顾不得同古郎中说清楚就把他给背出了门,害得原本是跑过去报信的核桃反而落后了一程,大呼小叫地追在后面。
大夜的话音刚落,就见古郎中背着药箱迈进门来,什么也没说直接冲到炕边伸手给刘树强把脉。胡氏这才收敛了哭声,捏着被泪水浸湿的帕子一回头,恰好和满脸急色的方氏撞了个眼对眼!“我的好姐姐,你总算肯上门来看我了……呜呜呜……”胡氏猛地兜住方氏的双臂,略带委屈地哽咽道:“若不是他爹突然出了事,你是不是从此就不打算凳我的家门了?”
“瞧你,自己男人还躺在炕上呢!胡咧咧个啥呀……”方氏满眼愧疚地躬身搂住胡氏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是我不对,五牛那事儿本来就是你们家大房和老宅的人拎不清,咋能迁怒到你们家头上?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五牛偷偷给我和他爹来过信了,说很喜欢做小食,做得还不错了!他还让人给我捎来了工钱,说是好不容易学会挣钱,就该多孝敬我和他爹!我呸!”她的话锋一转,声音立刻变得尖利起来“你们家大房人真不是个东西!”
…古郎中替刘树强把了脉之后又捏着他的下巴看了看脸色,微微扭头对胡氏沉声道:“没有大碍,只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好在刘大哥还年轻,又是个长年下地干活的,身子骨很结实!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怕就救不回来了!我先给他松经顺气,等会再开个安稳心神的方子,可吃可不吃,醒过来就好了!”
闻言,一直静候在一边的刘娟儿好歹松了口气,因古郎中说要脱掉刘树强上半身的衣裳好方便按摩顺气,女人们只得暂时避去偏房。刘娟儿留下方氏陪着胡氏说话,一脸冷色地迈出房门,迎面却见一个高大的护院背着个男童疾步前来。待看清那男童的脸,刘娟儿挥手将两人拦住,惊疑不定地问:“怎么了?为啥要把知恩也一起带过来?他年纪又小人还糊涂着,可别给吓出个好歹来!”
还不等那护院开口接话,却见善知恩扭着身子就要朝地面上滑,一边着急地撕扯护院的衣袖一边嚷嚷道:“快放我下来!快让我看刘叔!我刘叔怎么晕过去了?!”几句话字正腔圆,坠地有声!刘娟儿惊呆了,善知恩还在护院手中挣扎叫嚷,那护院一脸为难地对刘娟儿解释道:“核桃去古家报信,当时大家伙儿都有点急,一窝蜂地往这边赶!谁知善小哥正在大门附近掏蚂蚁窝,把核桃的话听了个十全十!咱都跑到半路上了才发现他一个人在后面撒着丫子追!”
这么说他确实听懂了!并且对突发事件有着较为清醒的决断!刘娟儿又惊又喜,疾步上前捏住善知恩的小手狠狠打量了他两趟,只见他眸光明澈,又白又嫩的小脸上因为着急而泛着红晕,眼珠子还会滴溜溜打转,全然不像犯迷糊的模样!许是为了证明刘娟儿的想法,善知恩反握住她的双手急声道:“娟儿姐姐,你别耽搁了!快带我去看看刘叔!我知道自己个的情况,这一段日子本来就有的时候清醒,有的时候糊涂,但听说刘叔晕倒了,我心里一急,就醒过来了!”
“真的!真好……知恩……娟儿姐姐太高兴了!”若不是刘树强还没醒,刘娟儿简直就要乐得飞起来了!她猛一把将善知恩的小身子搂在怀里,眼泛水光地哽咽道“可巧你哥哥姐姐都不在,不然该多高兴呀!知恩,我的乖红薯,咱们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见刘娟儿情绪激动,善知恩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在她脊背上抚了几把“娟儿姐姐别哭了,都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们跟着担心……”
那个背善知恩过来的护院瞧着也很高兴,对刘娟儿打着千儿笑道:“小姐,适才大夜带着跟我同一班的人去对付那帮外乡人去了!既然善小哥没事儿,那我也过去看一眼!”刘娟儿冲他点点头,这才摸摸善知恩的小脑袋轻声道:“知恩别着急,我爹没出啥大事儿,就是一时心急晕了过去,等醒了就好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善知恩转忧为喜,就跟黄鳝似的冲刘娟儿怀里溜了出来,小脸通红地咧嘴笑道“我可不小了,往后娟儿姐姐也别把我当个小孩子来看待了!既然刘叔没事儿,那我就去看看婶子吧!”刘娟儿见他好似不会再犯糊涂,忙引着他去了偏房。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偏房里传来胡氏喜极而泣的哭声和方氏好言相劝的偶偶低语,刘娟儿迈出房门,恰好得见大夜迎面前来。
…“情况如何了?”想到那些害得刘树强晕倒路边的外乡人,刘娟儿依旧有些压不住火,肃着脸沉声道“那些人可都还老实?有没有人哭天抢地抹脖子乱嚷嚷?”闻言,大夜哭笑不得地回道:“不怕小姐笑话,一开始还真有人学那婆妇的模样闹腾!过后我说咱家老爷被他们气没了半条命,这会子还不知救不救的回来呢!他们哭闹的声音就小了些,农工们又给备了饭,这些人竟还吃一阵哭一阵的!见咱们不肯放他们走,又要闹腾!但等咱家的护院们一去,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好家伙,感情就是一帮子来闹事儿的主儿呀!”
刘娟儿高高皱起了眉头,心道,大夜说的没错!若那些人是真的丢了身家财产,心里想的必定是如何能讨回损失,而不是胡闹一场!况且来的人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要说一语不合动手打架倒还不稀奇,就这么学婆娘的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有些令人寻味了!而且护院们一去,那帮人就老实了,显然不肯轻易吃亏,这表明他们很有可能只是受人雇用来闹事的,并不打算令自己受伤!
思及此,刘娟儿忙对大夜正色道:“大夜,你这就陪我过去一趟!我要亲眼见见那帮人!童儿腿快,我爹刚被抬回来那会子就去山庄找少爷去了!其余的几个护院见家里都是些女眷,怕出事,就留下来没去。夏总管和木头还在乌支县,方总管和姜总管最快也只能和少爷一道回来!三阳叔一大早就起程去给酒楼送食材去了,善小哥和善小姐也跟去了乌支县。花姑娘到底是个外人……大夜你处事很冷静,安排也周道,我这会子只能靠着你了!”
“小姐看得起小的,小的自然没有二话!”大夜咧着嘴点点头,又忍不住皱眉道:“可那帮人闹起来太难看了,小姐毕竟年纪还小……”
“走吧,别耽搁了,耽搁久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啥难看的事儿呢!”刘娟儿冲他摆摆手,一脸平静地朝外堂的方向走去“有护院们在,他们怕也没胆子跟我面前闹腾!”大夜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心道,小姐毕竟处事经验还少,那些人摆明了是欺软怕硬,见到人高马大的护院自然不敢闹,但要是见到娇娇弱弱的小姐……罢了!既然小姐这么信任自己,大不了就冲在前面!
刘娟儿贴身的几个丫鬟,除了童儿跑去山庄找人,其余的都恰好有事错过了刘树强被抬进家门的一幕,怕还不知道家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春分还在乌支县没回;惊蛰一直呆在花想容的院子里帮手伺候;雨水受命去给刘娟儿填菜窖去了;石蕊这几天惊了风,谷雨正在石园里照顾它。更不巧的是,芳晓陪着古婆子去了她儿子家,胡氏身边只剩立春一个,立春自然是走不开的!
是以,当那几个团团围坐在农工小房里的汉子见到刘娟儿时,她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当即就有人摆着轻蔑的神情嗤笑道:“咋了?这刘家是没人了还是怎地?派个小姑娘来是啥意思?总之咱要不到钱是不会走的!小姑娘,你是这石莲村村长的女儿吧?你爹让人把咱困在这儿是啥意思?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夜头皮一麻,正要对几个气得脸色铁青的护院使眼色,却见刘娟儿不动如山地站在门外,一脸淡淡地轻声道:“原来叔们还知道这世上有王法!那我且问问,即便如你们所说,我家大伯和大仁哥输了你们的家当,你们为何不去衙门里找县太爷告他们的罪?为何不去找本村的保长和耆长给你们做主?你们遇到了我大伯和大仁哥,为啥不去找我爷奶,反而找我爹这个当小叔的?”
…原本没把刘娟儿当回事的几个汉子被她问得一脸狼狈,呐呐地答不上话来,其中有两三个人浑身不自在地朝屋内缩了缩,离房门口较近的那几个人须臾间就换上了一副无赖的嘴脸!大夜和护院们都没有出声,暗暗给刘娟儿叫好!
“嘁!找刘家的老人能有啥用?咱往外掏钱的时候可都打听清楚了!刘大仁这个当村长的小叔才是财神爷呢……”有人没忍住,翻着眼皮嘟囔了几句。刘娟儿抠住他话里的漏洞逼问道:“这位叔,你这是啥意思?先不说咱家有钱没钱,即便是有钱,咱家和大伯一家也是分了家的!你们可真有意思,父债子偿我是听说过不少,但还没听说过分了家的弟弟要给哥哥填赌债的!这是是非非都还没弄清楚,家中的长辈也还在,我爹咋能给我大伯做主?”
眼见占不到理,离房门不远的几个汉子干脆跳了起来,一脸威胁地对刘娟儿扬了扬拳头“小丫头片子尽说歪理!你有啥资格在这儿教训咱们?!咱这就回村去,把那些找刘树壮和刘大仁放过钱的人家都叫过来!我就不信他们只亏了咱们这几家人的家当!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叔们大小也算是条汉子,收钱替人闹事儿的手段如此拙劣,莫非是对收到的酬劳不满意?”刘娟儿撇撇嘴,抬起下巴对黑着脸的大夜轻声道“大夜,你过一刻钟去把咱们村的耆长喊过来。”
大夜连连点头,刘娟儿又对摩拳擦掌的护院们轻声道:“先打一刻钟再说吧!”r1152
第五百八十九 孝逼人狂
“那些人此时在何处?”刘娟儿静静地看着躺在炕头上的刘树强,小脸苍白,眼冒凶光,和扑在炕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胡氏形成明显的对比。满头大汗候在门边的大夜皱着脸低声道:“我和三更、核桃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老爷已经在地面上晕了有小半会儿了,农工和那帮外乡人吵成了一团!偏偏老爷下田的时候从来都不带护院,不然咋也不可能气成这样!都怪我……”
“大夜,这不怪你,我是问你那些外乡人此时被安置在了何处?”刘娟儿抬起一手抚在胡氏耸动不停的肩上,头也不回地厉声道“他们或许是因为痛失家当才闹急了眼,但我爹可是被他们气得差点没了命!我爹毕竟是这石莲村的一村之长,怎能就这么算了?!咱家上上下下从来都是宽厚待人一心向善,怎容得一群外乡人这般侮辱?!我爹是放了印子钱还是逼得别人家破人亡了?”
大夜被刘娟儿陡然迸发的戾气所惊,愣怔了片刻才急声回道:“小姐别担心,人已经被稳住了!我不敢就这么赶走他们,怕他们放出风声反而对咱家的名声不好!出事那地段离田边不远,四面八方的乡亲们没过多久都扛着农具冲过来制服了那些个外乡人!但我又怕打伤了人更不好,就先让三更和核桃把他们带去院墙外农工住的小屋里安置了下来,好茶好饭的招待着,让他们等人来问话!”
刘娟儿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轻声道:“做得好!看来少爷说的没错,大夜你的确有当管事的能力!少爷他们一时半会怕还回不来,你先派护院去守住那帮人,交代完了就回来,我还有事需要你去办!”大夜难得受到这般褒奖,当即热血冲顶,拍拍胸口沉声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找阿仁!”转身跑了两步又一愣,心道,糟糕,阿仁不是跟着少爷去庄子了么?这会子等不得,只好借小姐和夫人的名义去对留下的护院们发号施令了!
谁知大夜跑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转了回来,挂着满头大汗连声道:“小姐!夫人!核桃的脚程快,已经把古郎中和古娘子请来了!咱家派过去的护院们也跟着回来了!”原来他刚跑到外堂就撞见了匆匆而来的一大波人,跟过来的护院听说这事儿后都顾不得同古郎中说清楚就把他给背出了门,害得原本是跑过去报信的核桃反而落后了一程,大呼小叫地追在后面。
大夜的话音刚落,就见古郎中背着药箱迈进门来,什么也没说直接冲到炕边伸手给刘树强把脉。(..info)胡氏这才收敛了哭声,捏着被泪水浸湿的帕子一回头,恰好和满脸急色的方氏撞了个眼对眼!“我的好姐姐,你总算肯上门来看我了……呜呜呜……”胡氏猛地兜住方氏的双臂,略带委屈地哽咽道“若不是他爹突然出了事,你是不是从此就不打算登我的家门了?”
“瞧你,自己男人还躺在炕上呢!胡咧咧个啥呀……”方氏满眼愧疚地躬身搂住胡氏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是我不对,五牛那事儿本来就是你们家大房和老宅的人拎不清,咋能迁怒到你们家头上?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五牛偷偷给我和他爹来过信了,说很喜欢做小食,做得还不错呢!他还让人给我捎来了工钱,说是好不容易能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就该多孝敬我和他爹!我呸!”她的话锋一转,声音立刻变得尖利起来“你们家大房人真不是个东西!”
…古郎中替刘树强把了脉之后又捏着他的下巴看了看脸色,微微扭头对胡氏沉声道:“没有大碍,只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好在刘大哥还年轻,又是个长年下地干活的,身子骨很结实!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怕是要救不回来了!我先给他松经顺气,等会儿开个安稳心神的方子,可吃可不吃,醒过来就好了!”
闻言,一直静候在一边的刘娟儿好歹松了口气,因古郎中说要脱掉刘树强上半身的衣裳好方便按摩顺气,女人们只得暂时避去偏房。刘娟儿留下方氏陪着胡氏说话,一脸冷色地迈出房门,抬眼只见一个高大的护院背着个男童疾步前来。待看清那男童的脸,刘娟儿挥手将两人拦住,惊疑不定地问:“怎么了?为啥要把知恩也一起带过来?他年纪小,人又还糊涂着,可别给吓出个好歹来!”
还不等那护院开口接话,却见善知恩扭着身子就要朝地面上滑,一边着急地拧着护院的衣袖一边嚷嚷道:“快放我下来!快让我看看刘叔!我刘叔怎么晕过去了?!”几句话字正腔圆,坠地有声!刘娟儿惊呆了,善知恩还在护院手中挣扎叫嚷,那护院只好一脸为难地对刘娟儿解释道:“核桃去古家报信,当时大家伙儿都有点急,一窝蜂地往这边赶!谁知善小哥正在大门附近掏蚂蚁窝,把核桃的话听了个十全十!咱都跑到半路上了才发现他一个人在后面撒着丫子追!”
这么说他确实听懂了!并且对突发事件有着较为清醒的决断!刘娟儿又惊又喜,疾步上前捏住善知恩的小手狠狠打量了他两趟,只见他眸光明澈,又白又嫩的小脸上因为着急而泛着红晕,眼珠子还会滴溜溜打转,全然不像犯迷糊的模样!许是为了证明刘娟儿的想法,善知恩反握住她的双手急声道:“娟儿姐姐,你别耽搁了!快带我去看看刘叔!我知道自己个的情况,这一段日子本来就有的时候清醒,有的时候糊涂,但听说刘叔晕倒了,我心里一急,就醒过来了!”
“真的!真好……知恩……娟儿姐姐太高兴了!”若不是刘树强还没醒,刘娟儿简直就要乐得飞起来了!她猛一把将善知恩的小身子搂在怀里,眼泛水光地哽咽道“可巧你哥哥姐姐都不在,不然该多高兴呀!知恩,我的乖红薯,咱们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见刘娟儿情绪激动,善知恩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在她脊背上抚了几把“娟儿姐姐别哭了,都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们跟着担心……”
那个背善知恩过来的护院瞧着也很高兴,对刘娟儿打着千儿笑道:“小姐,适才大夜带着跟我同一班的人去对付那帮外乡人去了!既然善小哥没事儿,那我也过去看一眼!”刘娟儿冲他点点头,这才摸摸善知恩的小脑袋轻声道:“知恩别着急,我爹没出啥大事儿,就是一时心急晕了过去,等醒了就好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善知恩转忧为喜,就跟黄鳝似的从刘娟儿怀里溜了出来,小脸通红地咧嘴笑道“我可不小了,往后娟儿姐姐也别把我当个小孩子来看待了!既然刘叔没事儿,那我就去看看婶子吧!”刘娟儿见他没有再犯糊涂的迹象,忙引着他去了偏房。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偏房里传来胡氏喜极而泣的哭声和方氏好言相劝的偶偶低语,刘娟儿迈出房门,恰好得见大夜迎面前来。
…“那边的情况咋样了?”想到那些害得刘树强晕倒路边的外乡人,刘娟儿依旧有些压不住火,肃着脸沉声道“那些人可都还老实?有没有人哭天抢地抹脖子乱嚷嚷?”闻言,大夜哭笑不得地回道:“不怕小姐笑话,一开始还真有人学那泼妇的模样瞎闹腾!过后我说咱家老爷被他们气没了半条命,这会子还不知救不救的回来呢!他们哭闹的声音就小了些,农工们又给备了饭,这些人竟还吃一阵骂一阵的!见咱们不肯放他们走,又要闹腾!但等咱家的护院们过去往那儿一站,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好家伙,感情就是一帮子来闹事儿的主儿呀!”
刘娟儿高高皱起了眉头,心道,大夜说的没错!若那些人是真的丢了身家财产,心里想的必定是如何能讨回损失,而不是胡闹一场!况且来的人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要说一语不合动手打架倒还不稀奇,就这么学婆娘的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而且护院们一去,那帮人就老实了,显然不肯轻易吃亏,这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只是受人指使特意来闹事的,并不打算令自己受伤!
思及此,刘娟儿忙对大夜正色道:“大夜,你这就陪我过去一趟!我要亲眼见见那帮人!童儿腿快,她在我爹刚被抬回来那会子就跑去山庄找少爷去了!其余的几个护院见家里都是些女眷,怕出事,就留下来没去。夏总管和木头还在乌支县,方总管和姜总管最快也只能和少爷一道回来!三阳叔一大早就起程去给酒楼送食材去了,善小哥和善小姐也跟去了乌支县。花姑娘到底是个外人……大夜你处事很冷静,安排也周道,我这会子只能靠着你了!”
“小姐看得起小的,小的自然没有二话!”大夜咧着嘴点点头,又忍不住皱眉道“可那帮人闹起来说话可难听了!小姐毕竟年纪还小……”
“走吧,别耽搁了,耽搁久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啥难看的事儿呢!”刘娟儿冲他摆摆手,一脸平静地朝外堂的方向走去“有护院们在,他们怕也没胆子跟我面前闹腾!”大夜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心道,小姐毕竟处事经验还少,那些人摆明了是欺软怕硬,见到人高马大的护院自然不敢闹,但要是见到娇娇弱弱的小姐……罢了!既然小姐这么信任自己,大不了就冲在前面!
刘娟儿贴身的几个丫鬟,除了童儿跑去山庄找人,其余的都恰好有事错过了刘树强被抬进家门的一幕,怕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春分留在乌支县没回;惊蛰一直呆在花想容的院子里帮手伺候;雨水受命去给刘娟儿填菜窖去了;石蕊这几天惊了风,谷雨正在石园里照顾它。更不巧的是,芳晓陪着古婆子去了她儿子家,胡氏身边只剩立春一个,立春自然是走不开的!
是以,当那几个团团围坐在农工小房里的汉子见到刘娟儿时,她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当即就有人摆着轻蔑的神情嗤笑道:“咋了?这刘家是没人了还是怎地?派个小姑娘来是啥意思?总之咱要不到钱是不会走的!小姑娘,你是这石莲村村长的女儿吧?你爹让人把咱困在这儿是啥意思?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夜头皮一麻,正要对几个气得脸色铁青的护院使眼色,却见刘娟儿不动如山地站在门外,一脸淡淡地轻声道:“原来叔们还知道这世上有王法!那我且问问,即便如你们所说,我家大伯和大仁哥输了你们的家当,你们为何不去衙门里找县太爷告他们的罪?为何不去找本村的保长和耆长来给你们做主?你们缠住我大伯和大仁哥的时候,为啥不直接去找我爷奶,反而找我爹这个当小叔的?”
…原本没把刘娟儿当回事的几个汉子被她问得一脸狼狈,呐呐地答不上话来,其中有两三个人浑身不自在地朝屋内缩了缩,离房门口较近的那几个人须臾间就换上了一副无赖的嘴脸!大夜和护院们都没有出声,暗暗给刘娟儿叫好!
“嘁!找刘家的老人能有啥用?咱往外掏钱的时候可都打听清楚了!刘大仁这个当村长的小叔才是财神爷呢……”有人没忍住,翻着眼皮嘟囔了几句。刘娟儿抠住他话里的漏洞逼问道:“这位叔,你这是啥意思?先不说咱家有钱没钱,即便是有钱,咱家和大伯一家也是分了家的!你们可真有意思,父债子偿我是听说过不少,但还没听说过分了家的弟弟要给哥哥填赌债的!这是是非非都还没弄清楚,家中的长辈也还在,我爹咋能给我大伯做主?”
眼见占不到理,离房门不远的几个汉子干脆跳了起来,一脸威胁地对刘娟儿扬了扬拳头“小丫头片子尽说歪理!你有啥资格在这儿教训咱们?!咱这就回村去,把那些找刘树壮和刘大仁放过钱的人家都叫过来!我就不信他们只亏了咱们这几家人的家当!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叔们大小也算是条汉子,收钱替人闹事儿的手段如此拙劣,莫非是对收到的酬劳不满意?”刘娟儿撇撇嘴,抬起下巴对黑着脸的大夜轻声道“大夜,你过一刻钟去把咱们村的耆长喊过来。”
大夜连连点头,刘娟儿又对摩拳擦掌的护院们轻声道:“先打一刻钟再说吧!”r1152
第五百九十章 巧问当年事
趁着院内闹成一团,花想容反手关上了房门,独自呆在房内的刘大宝正蜷缩在他的小床上吓得瑟瑟发抖。[..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老太浑身抽搐,目呲欲裂地瞪着花想容,偏偏嘴唇发麻,胸口发闷,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刘娟儿挪了个方凳堵住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花想容把刘老太给“提”到床头上坐着,动作轻松就跟提小鸡似的。
“刘老太太,我感觉您这身子骨不是很好。”花想容一脸淡淡地在刘老太背后的肩胛骨上轻轻捻了一下“我也没别的本事,不如这就去给您做碗补汤来尝尝吧!也好稳稳您的心神,积攒点力气来面对这摊子事儿。”她的手刚一松开,刘老太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也不敢在花想容这个“猛女”面前撒泼,反而朝床内的方向缩了缩,险些一屁股坐到刘大宝的腿上!
刘娟儿趁着花想容抬头的功夫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不可微地点点头,姐妹两人已经开始有了外人不易察觉的默契感。只见裙裾一闪,花想容利索地挤出房门外,刘娟儿照旧用那个方凳将房门堵得严严实实。面对自己的孙女儿,刘老太没了顾忌,跳上床唾沫横飞地怒道:“刘娟儿!!你咋和你爹是一个德行?他不孝你也不孝,信不信我把这事儿闹出去,闹得你爹当不成村长?!”
“奶说啥呢?我爹咋不孝了?大宝儿,来姐姐这里。”刘娟儿扭头只见刘大宝被刘老太疯婆子似的举动吓得快哭了。忙拍拍双手朝他伸长了胳膊“乖,不怕,姐姐身上带着酥糖呢!奶。您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是先坐下吧!”
刘大宝哽咽着看看发髻散乱,状似疯狂的刘老太,又看看一脸甜笑,神色温柔的刘娟儿,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手足并用飞快地绕过刘老太爬到床尾,一灰溜翻身下床。挂着大鼻涕撞进刘娟儿怀里。三岁的刘大宝已经有点沉手了,但刘娟儿还是一挺身把他抱了起来。反手摘下荷包塞进他手里。
“乖,不怕不怕,这里面装了两块酥糖,都是你的。慢慢吃啊!”刘大宝泪眼婆娑地点点头,胖乎乎的小手拽着荷包就往嘴里送,刘老太怎么看都不顺眼,又扯着嗓门在床上跳脚道:“大宝儿!!你咋傻成这样?那糖要拿出来才能吃!奶平时没教过你么?一个二个都不听我的话,真是反了天了!”刘娟儿看都没看刘老太一眼,耐心地帮刘大宝把酥糖从荷包里取出来,待看他双手捧着酥糖破涕为笑,这才把他稳稳地放在堵着门的方凳上坐着。(..info无弹窗广告)
“奶,您要顾惜自己的嗓子和身子。发这么大火干啥?”刘娟儿抿着嘴唇朝刘老太看去,如水的眸子里一派泰然“花姑娘可是好心,怕我爷和我爹、大伯他们吵嘴嚷出啥不好听的话。这才先把奶给扶到大宝儿的屋子里来避避。您就先在这儿呆片刻吧!花姑娘是咱们酒楼有名的汤厨,她亲手做的甜汤百银难求呢!只是因为那甜汤的材料不好准备,所以才回咱们村子里来收罗食材。”
百银难求?刘老太贪婪的本性又占了上风,眼神闪烁地盘腿坐在床上,也不说花想容究竟是强行把她给带进来的还是真的好心把她给“扶”进来的,反正她不打算拒绝这个女人做的金贵汤。刘娟儿见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几步走到小屋的一侧搬了个空箱笼到床边。一掀裙摆端身而坐,摆出一副谈话拉家常的架势。刘老太撇着嘴白了她一眼,看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但这会子却由不得她不吐口了!刘娟儿牢牢记着“孝”字为先,态度上没有一丝一毫无礼的地方,反而一脸轻松地笑道:“奶,大伯和大仁哥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事儿,您是打一开始就知道么?”
听她这么问,刘老太的脸一下子全黑了,一手拍在床板上咬着牙哼哼道:“咋地?!你一个做小辈的,又是个女娃儿,咋敢当着我的面问这些事儿?!你爹娘平日是咋教育你的?!哼!跟你娘是一个德行,表面上弄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实际上心可黑!可有手段了!能把我亲生儿子拿捏在手里搓扁揉圆……”
她话音未落,刘娟儿依旧一脸淡淡地开口道:“奶的意思是,我爹真的是您的亲生儿子?”闻言,刘老太全身颤抖地戳着刘娟儿的脑门怒道:“你这还是啥意思?!你……你……你敢再说一遍不敢?!”
刘娟儿微微垂下头,抬起玉葱般的手指假意揩了揩眼角“奶,请原谅孙女的直言不讳,我只是觉得爹过得太难了!您不知道他心里多么希望得到您作为一个娘亲的正常对待,哪怕是一丁点儿也好!可事实呢?我爹为了大伯和大仁哥犯下的错事险些被一帮子外乡来的骗子气死!我差点儿就没了爹呀!奶,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为啥要……难道我爹就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么?!”
这是当面指责我偏心?!小蹄子这话表面好似在示弱,实际上字字都朝我老太婆的心里戳,真是狠毒!真是好手段!刘老太在极度羞愤中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摸起枕头就朝刘娟儿头上砸去!刘娟儿假装抹眼泪,实际上一直没放松警惕,她偏偏头不动声色地躲过这一击,继续哼哼唧唧地给刘老太下猛药“奶,咱不说别的,就说我爹当村长这事儿吧!咱老刘家几辈子没出过一个村长,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让乡亲们敬仰的机会,您咋还不乐意给我爹一个好脸?”
她不提这事还好,这么一提,刘老太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翻着白眼嘟囔道:“我呸!当初就该给扔到马桶里去的货……他风光给谁看?偏偏那个死鬼老头还当成了宝……一个个的就巴不得让我老太婆早点气死才好……”她的声音很小。但刘娟儿自从认归了法器后,通身五感变得格外清明!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能听到旁人难听清的低语。离开十丈远能将丫鬟们耳边的细小绒毛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品味的能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为敏锐!
所以刘老太自以为旁人听不见的嘟囔声,在刘娟儿耳里就如对着她的耳洞喊话一般,不止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能判断出她嘟囔这番话时满腔冰冷的恶毒心态!刘娟儿心中一紧,假装浑不在意地轻声道:“奶,我就说句实在话吧!我爹当了村长以后。乡亲们对爷和奶也尊重了不少,但凡咱家有啥事儿。也总会有乡亲们热心帮手!我爹分给大伯家的那几亩田,别的不说,就说耕种浇灌一直到秋收,他们自己个儿下过几趟田?那还不都是乡亲们主动帮手做的么?”
“行了。你别跟我面前摆功劳了!不就是几亩破田么?!你爹你娘要真的孝顺,早给咱们盖一座高高大大的新屋子了!奶也没想要多好,至少不能比你们自己个儿住的屋子要差吧?!哼,自己成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大把银子朝外撒,每个月才给老宅五两银子的家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刘老太咬牙切齿地挥动着枯树皮似的老手,狭长的小眼睛里冒着凶光。
真是贪心不足……刘娟儿在心里叹气连连,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刘老太抠门。其实有钱也不懂得享受,但她就是不想看到小儿子刘树强一家过得如此风光!也不想想,这年月又没有中福利彩票头奖五百万一夜巨富的事。谁的风光不是辛辛苦苦换来的?龙椅上那位还风光呢!可又有多少人懂得当皇帝的苦处?!
思及此,刘娟儿再怎么能装哭也装不下去了,只将脸色一肃,抽抽鼻子冷声道:“奶,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咱家做的咋样?对您和爷究竟孝不孝顺?对大伯和大仁哥他们又咋样?乡亲们心中都有一杆秤。咱也不怕走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但大伯和大仁哥到处招惹外村的人,用高利息诓骗人家手里的家用。结果又把手头所有的钱都输在了赌馆里!这事儿万一被捅出去,别说您二老和大伯全家,就算是咱家在这石莲村也一辈子没法抬头做人了!您是不是还指望我爹能抗下这事儿?!我劝您还是歇了这心思吧!咱们的酒楼买卖也维持得很艰难,您瞧!”她从袖口里抽出早就藏好的借条,就手展开摆在刘老太眼前“前一段花姑娘家里出了事,她回了老家一趟,咱酒楼的买卖没多久就冷清下来了!爹娘和虎子哥为了让酒楼熬过这一段找人借了一千两银子,喏,借据上写的一清二楚!”
“你说啥?!一千两!!!”刘老太就跟被刀扎了似的跳将起来,两眼发红地嘶吼道“娘喂!!!你们这一家子败家鬼祖宗!!!就为了那个破酒楼竟敢找人借这么多银子!!我老太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你们的胆儿倒是粗!怪不得左拦右拦,就是不肯让我和老头子去乌支县里见识见识新酒楼呢!感情是买卖做不下去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敢告诉我们实情!!”
刘娟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急忙红着眼圈打蛇随棍上“爹和娘那还不是怕您二老着急么?当初爹二话没说就挪了一百两现银和几亩良田给大伯家充家当!那会子酒楼的买卖周转困难,虎子哥就和爹商量,问能不能去找大伯先借五十两回来,虾米也是肉么不是?!结果爹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还骂虎子哥拎不清,说大伯家如今就这么点儿家当,大山哥和大仁哥都还没成亲呢!大宝儿又小,红珠姐姐过了孝期也得准备出门子了,这些都要银子花费!奶,当时咱家的买卖那么困难,我爹都还惦记着不想拖累您二老和大伯一家!可大伯他们呢?”
“他是当弟弟的,当然得顾着他大哥!!”刘老太又是心疼又是懊恼,没防备一句话冲口而出“怎地?!他还当自己是孝顺呀?有多大脑袋就戴多大帽子,谁让他自不量力去开啥子酒楼的?!我呸!野货种子!!老娘当初没掐死他就算是他一辈子的福气!咋地?还想拖累他大哥不成?!”
就是现在!刘娟儿突然跳起来逼到刘老太面前,抠住字眼厉声问:“奶!我爹究竟是不是您亲生的儿子?!!为啥您和爷对我爹就跟对着仇人似的?!当年我爹出生时究竟发生啥事儿了?招得您二位这么恨他?!他究竟有啥不好?!”
刘娟儿的声音十分洪亮,简直如雷贯耳!全然不似她往日的声音那般清脆悦耳。刘老太吓得浑身一抖,哆嗦着嘴皮子瘫倒在床上愣怔过去。气氛正僵,却见坐在门后方凳上吃糖的刘大宝突然开口道:“我知道!娟儿姐姐,我知道!”
闻言,刘娟儿猛地转过身看向刘大宝,刘老太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却见刘大宝嘴边还挂着糖渣,晃着小身子奶声奶气地说:“前几日爷和奶吵得可凶了,当时红珠姐姐忘了把我从爷奶的屋子里带出来,爷奶还以为我睡着了呢!”
“……闭……闭嘴!!!”刘老太吓得魂飞魄散,抬起身来就要朝床下跳,但刘娟儿已经快如闪电地冲到刘大宝身边,垂头看着他轻声问:“乖大宝儿,你给娟儿姐姐说说看,爷和奶都吵了些啥?”
面对一向对自己很好的刘娟儿,刘大宝乖乖地回道:“爷说小叔是个野种呢!奶说当初还不是为了买田才找人去放印子钱的,那也是为了老刘家!爷就说奶被那个放印子钱的汉子掳走了几日,谁知道做过啥丑事儿?还说小叔就是那不久之后被奶怀上的,爷是看在夫妻情分上才没休了奶!”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刘娟儿总算明白了刘树强这么多年来为何在刘家二老面前所受的待遇如此不公!却见刘老太疯狂地推开刘娟儿,一耳光扇在刘大宝的小脸上,又哭又吼地瘫倒在地。(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一章 农家秋膘宴
趁着院内闹成一团,花想容反手关上了房门,独自呆在房内的刘大宝正蜷缩在他的小床上吓得瑟瑟发抖。.info刘老太浑身抽搐,目呲欲裂地瞪着花想容,偏偏嘴唇发麻,胸口发闷,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刘娟儿挪了个方凳堵住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花想容把刘老太给“提”到床头上坐着,动作轻松就跟提小鸡似的。
“刘老太太,我感觉您这身子骨不是很好。”花想容一脸淡淡地在刘老太背后的肩胛骨上轻轻捻了一下“我也没别的本事,不如这就去给您做碗补汤来尝尝吧!也好稳稳您的心神,积攒点力气来面对这摊子事儿。”她的手刚一松开,刘老太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也不敢在花想容这个“猛女”面前撒泼,反而朝床内的方向缩了缩,险些一屁股坐到刘大宝的腿上!
刘娟儿趁着花想容抬头的功夫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不可微地点点头,姐妹两人已经开始有了外人不易察觉的默契感。只见裙裾一闪,花想容利索地挤出房门外,刘娟儿照旧用那个方凳将房门堵得严严实实。面对自己的孙女儿,刘老太没了顾忌,跳上床唾沫横飞地怒道:“刘娟儿!!你咋和你爹是一个德行?他不孝你也不孝,信不信我把这事儿闹出去,闹得你爹当不成村长?!”
“奶说啥呢?我爹咋不孝了?大宝儿,来姐姐这里。”刘娟儿扭头只见刘大宝被刘老太疯婆子似的举动吓得快哭了。忙拍拍双手朝他伸长了胳膊“乖,不怕,姐姐身上带着酥糖呢!奶。您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是先坐下吧!”
刘大宝哽咽着看看发髻散乱,状似疯狂的刘老太,又看看一脸甜笑,神色温柔的刘娟儿,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手足并用飞快地绕过刘老太爬到床尾,一灰溜翻身下床。[..info超多好看小说]挂着大鼻涕撞进刘娟儿怀里。三岁的刘大宝已经有点沉手了,但刘娟儿还是一挺身把他抱了起来。反手摘下荷包塞进他手里。
“乖,不怕不怕,这里面装了两块酥糖,都是你的。慢慢吃啊!”刘大宝泪眼婆娑地点点头,胖乎乎的小手拽着荷包就往嘴里送,刘老太怎么看都不顺眼,又扯着嗓门在床上跳脚道:“大宝儿!!你咋傻成这样?那糖要拿出来才能吃!奶平时没教过你么?一个二个都不听我的话,真是反了天了!”刘娟儿看都没看刘老太一眼,耐心地帮刘大宝把酥糖从荷包里取出来,待看他双手捧着酥糖破涕为笑,这才把他稳稳地放在堵着门的方凳上坐着。
“奶,您要顾惜自己的嗓子和身子。发这么大火干啥?”刘娟儿抿着嘴唇朝刘老太看去,如水的眸子里一派泰然“花姑娘可是好心,怕我爷和我爹、大伯他们吵嘴嚷出啥不好听的话。这才先把奶给扶到大宝儿的屋子里来避避。您就先在这儿呆片刻吧!花姑娘是咱们酒楼有名的汤厨,她亲手做的甜汤百银难求呢!只是因为那甜汤的材料不好准备,所以才回咱们村子里来收罗食材。”
百银难求?刘老太贪婪的本性又占了上风,眼神闪烁地盘腿坐在床上,也不说花想容究竟是强行把她给带进来的还是真的好心把她给“扶”进来的,反正她不打算拒绝这个女人做的金贵汤。刘娟儿见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几步走到小屋的一侧搬了个空箱笼到床边。一掀裙摆端身而坐,摆出一副谈话拉家常的架势。刘老太撇着嘴白了她一眼,看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但这会子却由不得她不吐口了!刘娟儿牢牢记着“孝”字为先,态度上没有一丝一毫无礼的地方,反而一脸轻松地笑道:“奶,大伯和大仁哥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事儿,您是打一开始就知道么?”
听她这么问,刘老太的脸一下子全黑了,一手拍在床板上咬着牙哼哼道:“咋地?!你一个做小辈的,又是个女娃儿,咋敢当着我的面问这些事儿?!你爹娘平日是咋教育你的?!哼!跟你娘是一个德行,表面上弄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实际上心可黑!可有手段了!能把我亲生儿子拿捏在手里搓扁揉圆……”
她话音未落,刘娟儿依旧一脸淡淡地开口道:“奶的意思是,我爹真的是您的亲生儿子?”闻言,刘老太全身颤抖地戳着刘娟儿的脑门怒道:“你这还是啥意思?!你……你……你敢再说一遍不敢?!”
刘娟儿微微垂下头,抬起玉葱般的手指假意揩了揩眼角“奶,请原谅孙女的直言不讳,我只是觉得爹过得太难了!您不知道他心里多么希望得到您作为一个娘亲的正常对待,哪怕是一丁点儿也好!可事实呢?我爹为了大伯和大仁哥犯下的错事险些被一帮子外乡来的骗子气死!我差点儿就没了爹呀!奶,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为啥要……难道我爹就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么?!”
这是当面指责我偏心?!小蹄子这话表面好似在示弱,实际上字字都朝我老太婆的心里戳,真是狠毒!真是好手段!刘老太在极度羞愤中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摸起枕头就朝刘娟儿头上砸去!刘娟儿假装抹眼泪,实际上一直没放松警惕,她偏偏头不动声色地躲过这一击,继续哼哼唧唧地给刘老太下猛药“奶,咱不说别的,就说我爹当村长这事儿吧!咱老刘家几辈子没出过一个村长,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让乡亲们敬仰的机会,您咋还不乐意给我爹一个好脸?”
她不提这事还好,这么一提,刘老太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翻着白眼嘟囔道:“我呸!当初就该给扔到马桶里去的货……他风光给谁看?偏偏那个死鬼老头还当成了宝……一个个的就巴不得让我老太婆早点气死才好……”她的声音很小。但刘娟儿自从认归了法器后,通身五感变得格外清明!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能听到旁人难听清的低语。离开十丈远能将丫鬟们耳边的细小绒毛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品味的能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为敏锐!
所以刘老太自以为旁人听不见的嘟囔声,在刘娟儿耳里就如对着她的耳洞喊话一般,不止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能判断出她嘟囔这番话时满腔冰冷的恶毒心态!刘娟儿心中一紧,假装浑不在意地轻声道:“奶,我就说句实在话吧!我爹当了村长以后。乡亲们对爷和奶也尊重了不少,但凡咱家有啥事儿。也总会有乡亲们热心帮手!我爹分给大伯家的那几亩田,别的不说,就说耕种浇灌一直到秋收,他们自己个儿下过几趟田?那还不都是乡亲们主动帮手做的么?”
“行了。你别跟我面前摆功劳了!不就是几亩破田么?!你爹你娘要真的孝顺,早给咱们盖一座高高大大的新屋子了!奶也没想要多好,至少不能比你们自己个儿住的屋子要差吧?!哼,自己成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大把银子朝外撒,每个月才给老宅五两银子的家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刘老太咬牙切齿地挥动着枯树皮似的老手,狭长的小眼睛里冒着凶光。
真是贪心不足……刘娟儿在心里叹气连连,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刘老太抠门。其实有钱也不懂得享受,但她就是不想看到小儿子刘树强一家过得如此风光!也不想想,这年月又没有中福利彩票头奖五百万一夜巨富的事。谁的风光不是辛辛苦苦换来的?龙椅上那位还风光呢!可又有多少人懂得当皇帝的苦处?!
思及此,刘娟儿再怎么能装哭也装不下去了,只将脸色一肃,抽抽鼻子冷声道:“奶,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咱家做的咋样?对您和爷究竟孝不孝顺?对大伯和大仁哥他们又咋样?乡亲们心中都有一杆秤。咱也不怕走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但大伯和大仁哥到处招惹外村的人,用高利息诓骗人家手里的家用。结果又把手头所有的钱都输在了赌馆里!这事儿万一被捅出去,别说您二老和大伯全家,就算是咱家在这石莲村也一辈子没法抬头做人了!您是不是还指望我爹能抗下这事儿?!我劝您还是歇了这心思吧!咱们的酒楼买卖也维持得很艰难,您瞧!”她从袖口里抽出早就藏好的借条,就手展开摆在刘老太眼前“前一段花姑娘家里出了事,她回了老家一趟,咱酒楼的买卖没多久就冷清下来了!爹娘和虎子哥为了让酒楼熬过这一段找人借了一千两银子,喏,借据上写的一清二楚!”
“你说啥?!一千两!!!”刘老太就跟被刀扎了似的跳将起来,两眼发红地嘶吼道“娘喂!!!你们这一家子败家鬼祖宗!!!就为了那个破酒楼竟敢找人借这么多银子!!我老太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你们的胆儿倒是粗!怪不得左拦右拦,就是不肯让我和老头子去乌支县里见识见识新酒楼呢!感情是买卖做不下去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敢告诉我们实情!!”
刘娟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急忙红着眼圈打蛇随棍上“爹和娘那还不是怕您二老着急么?当初爹二话没说就挪了一百两现银和几亩良田给大伯家充家当!那会子酒楼的买卖周转困难,虎子哥就和爹商量,问能不能去找大伯先借五十两回来,虾米也是肉么不是?!结果爹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还骂虎子哥拎不清,说大伯家如今就这么点儿家当,大山哥和大仁哥都还没成亲呢!大宝儿又小,红珠姐姐过了孝期也得准备出门子了,这些都要银子花费!奶,当时咱家的买卖那么困难,我爹都还惦记着不想拖累您二老和大伯一家!可大伯他们呢?”
“他是当弟弟的,当然得顾着他大哥!!”刘老太又是心疼又是懊恼,没防备一句话冲口而出“怎地?!他还当自己是孝顺呀?有多大脑袋就戴多大帽子,谁让他自不量力去开啥子酒楼的?!我呸!野货种子!!老娘当初没掐死他就算是他一辈子的福气!咋地?还想拖累他大哥不成?!”
就是现在!刘娟儿突然跳起来逼到刘老太面前,抠住字眼厉声问:“奶!我爹究竟是不是您亲生的儿子?!!为啥您和爷对我爹就跟对着仇人似的?!当年我爹出生时究竟发生啥事儿了?招得您二位这么恨他?!他究竟有啥不好?!”
刘娟儿的声音十分洪亮,简直如雷贯耳!全然不似她往日的声音那般清脆悦耳。刘老太吓得浑身一抖,哆嗦着嘴皮子瘫倒在床上愣怔过去。气氛正僵,却见坐在门后方凳上吃糖的刘大宝突然开口道:“我知道!娟儿姐姐,我知道!”
闻言,刘娟儿猛地转过身看向刘大宝,刘老太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却见刘大宝嘴边还挂着糖渣,晃着小身子奶声奶气地说:“前几日爷和奶吵得可凶了,当时红珠姐姐忘了把我从爷奶的屋子里带出来,爷奶还以为我睡着了呢!”
“……闭……闭嘴!!!”刘老太吓得魂飞魄散,抬起身来就要朝床下跳,但刘娟儿已经快如闪电地冲到刘大宝身边,垂头看着他轻声问:“乖大宝儿,你给娟儿姐姐说说看,爷和奶都吵了些啥?”
面对一向对自己很好的刘娟儿,刘大宝乖乖地回道:“爷说小叔是个野种呢!奶说当初还不是为了买田才找人去放印子钱的,那也是为了老刘家!爷就说奶被那个放印子钱的汉子掳走了几日,谁知道做过啥丑事儿?还说小叔就是那不久之后被奶怀上的,爷是看在夫妻情分上才没休了奶!”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刘娟儿总算明白了刘树强这么多年来为何在刘家二老面前所受的待遇如此不公!却见刘老太疯狂地推开刘娟儿,一耳光扇在刘大宝的小脸上,又哭又吼地瘫倒在地。(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二章 喜迎来客
转眼间过了秋分,很快就到了七月二十四这日,想到明日受邀的客人们就会陆陆续续赶来石莲村刘宅登门赴宴。.info刘家上下全都进入了紧张忙碌的备宴阶段!刘娟儿起了个大早,反常地没去打拳练鞭,而是用过早膳后就去了花想容暂居的小院里。花想容自打住进刘家后颇有些深居简出的意思,每日也都是在自己房中用膳,只是时不时会去主院陪胡氏说说话。
刘娟儿身后跟着谷雨和童儿,恢复了健康的石蕊在众人之间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但它刚刚走到花想容住着的宅院门口,就跟被抽了骨似的蔫头巴脑!“石蕊?这是咋了?”谷雨不知道石蕊以前在花想容手里吃过大亏,蹲下身子对着狗头呼噜了一把,打算直接把它给抱进院门。谁知一向乖顺亲人的石蕊竟突然对着谷雨露出了森森白牙,好在童儿扯住了谷雨的衣领,刚将她拉到一边,石蕊就咬烂了地面上的一棵草!
“石蕊……”谷雨的一颗小心肝碎成了八瓣,满脸委屈地朝刘娟儿看去,刘娟儿无奈地撇撇嘴,一时也顾不得动作粗鲁,伸出二指靠在唇边打了个呼哨,石蕊当即就垂下了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到刘娟儿身侧小声“哼唧”着。“瞧你这个熊样!”刘娟儿空踢了狗屁股一脚,又好气又好笑地娇叱道“都过了多久了,你还怕花姐姐要把你给做成狗肉杂锅呀?瞧你把谷雨都吓成啥样了?你生病,人家成天介地伺候你,你倒好,连她都舍得下口咬?”
“小姐,您别骂石蕊了,是我自己拎不清,不知道它这么怕花姑娘……”谷雨看到石蕊被刘娟儿训得夹起了尾巴,一对狗眼里还泛起了水光,顿时心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听到动静声的惊蛰跑了出来,手上还端着摆了空碗碟的托盘。
“小姐,您是要找花小姐吗?”惊蛰皱着眉头瞟了哼哼唧唧的石蕊一眼“花小姐刚用完早膳,这会子正候在房里做针线。”做针线?!刘娟儿无声地张大了嘴,就跟看到什么稀罕物似的瞪着惊蛰。花想容做针线?!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她压根就不敢想象!童儿也觉得很吃惊,一边替谷雨抖落衣裳一边对惊蛰轻声问:“花小姐每日都要做针线吗?这是……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惊蛰有点弄不明白众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惊讶“花小姐自打住进这院子里,每日都会抽空做做针线呀!怎么了?莫非是有什么不对?”她心里却是想,就连以前从来都不碰针线的小姐,如今不也抽空缝两针么?花姑娘都这么大了,会做针线有啥奇怪的?!昨儿还听立春姐姐说有人上门来对花姑娘提亲呢!
罢了,这么解释下去恐怕一天都要白白浪费了!刘娟儿苦笑着对惊蛰摆摆手,又用脚背蹭了蹭石蕊尾巴上的毛“别熊了!我不带你去见花姐姐了还不成么?你就候在这院子里!惊蛰,我这就去找花姐姐说话,你自去忙吧!”
谷雨受不了石蕊可怜巴巴的模样,揉搓着双手对刘娟儿求了又求,最终只肯呆在院子里陪石蕊。刘娟儿带着童儿迈进了花想容的房间,抬眼只见她正依靠在炕头上对着窗子外面发呆,手中竟真的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花帕子。我的娘,花想容真是越来越像个正常女人了!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花姐姐,做女红啊?”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凑到炕边瞟了那帕子两眼,顿时大跌眼镜!那帕子上的绣纹既古怪又难看,分不清是花朵还是风景,拉拉杂杂一大团线挤成一堆,疏密不分,配色混乱,估计倒贴钱都送不出手!这算啥做针线呀!感情比我还不如?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很难看是吧?”花想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羞涩的神情,但那表情溜走得太快,快到刘娟儿以为是自己眼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都绣不成个样子,哪里有资格嘲笑别人?!刘娟儿忍着脸上的抽搐轻哼了一声“没……也还好……挺特别的……术业有专攻,花姐姐的做汤的手艺可是旁人比不上的!”
花想容轻轻一叹,随手将帕子甩出三丈来远“你说的对!术业有专攻,越是想勉强就越不得其法,我还是不做这劳什子了!对了,小姐怎么这么早过来?”
转眼间过了秋分,很快就到了七月二十四这日,想到明日受邀的客人们就会陆陆续续赶来石莲村刘宅登门赴宴。刘家上下全都进入了紧张忙碌的备宴阶段!刘娟儿起了个大早,反常地没去打拳练鞭,而是用过早膳后就去了花想容暂居的小院里。花想容自打住进刘家后颇有些深居简出的意思,每日也都是在自己房中用膳,只是时不时会去主院陪胡氏说说话。
刘娟儿身后跟着谷雨和童儿,恢复了健康的石蕊在众人之间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但它刚刚走到花想容住着的宅院门口,就跟被抽了骨似的蔫头巴脑!“石蕊?这是咋了?”谷雨不知道石蕊以前在花想容手里吃过大亏,蹲下身子对着狗头呼噜了一把,打算直接把它给抱进院门。谁知一向乖顺亲人的石蕊竟突然对着谷雨露出了森森白牙,好在童儿扯住了谷雨的衣领,刚将她拉到一边,石蕊就咬烂了地面上的一棵草!
“石蕊……”谷雨的一颗小心肝碎成了八瓣,满脸委屈地朝刘娟儿看去,刘娟儿无奈地撇撇嘴,一时也顾不得动作粗鲁,伸出二指靠在唇边打了个呼哨,石蕊当即就垂下了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到刘娟儿身侧小声“哼唧”着。“瞧你这个熊样!”刘娟儿空踢了狗屁股一脚,又好气又好笑地娇叱道“都过了多久了,你还怕花姐姐要把你给做成狗肉杂锅呀?瞧你把谷雨都吓成啥样了?你生病,人家成天介地伺候你,你倒好,连她都舍得下口咬?”
“小姐,您别骂石蕊了,是我自己拎不清,不知道它这么怕花姑娘……”谷雨看到石蕊被刘娟儿训得夹起了尾巴,一对狗眼里还泛起了水光,顿时心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听到动静声的惊蛰跑了出来,手上还端着摆了空碗碟的托盘。
“小姐,您是要找花小姐吗?”惊蛰皱着眉头瞟了哼哼唧唧的石蕊一眼“花小姐刚用完早膳,这会子正候在房里做针线。”做针线?!刘娟儿无声地张大了嘴,就跟看到什么稀罕物似的瞪着惊蛰。花想容做针线?!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她压根就不敢想象!童儿也觉得很吃惊,一边替谷雨抖落衣裳一边对惊蛰轻声问:“花小姐每日都要做针线吗?这是……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惊蛰有点弄不明白众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惊讶“花小姐自打住进这院子里,每日都会抽空做做针线呀!怎么了?莫非是有什么不对?”她心里却是想,就连以前从来都不碰针线的小姐,如今不也抽空缝两针么?花姑娘都这么大了,会做针线有啥奇怪的?!昨儿还听立春姐姐说有人上门来对花姑娘提亲呢!
罢了,这么解释下去恐怕一天都要白白浪费了!刘娟儿苦笑着对惊蛰摆摆手,又用脚背蹭了蹭石蕊尾巴上的毛“别熊了!我不带你去见花姐姐了还不成么?你就候在这院子里!惊蛰,我这就去找花姐姐说话,你自去忙吧!”
谷雨受不了石蕊可怜巴巴的模样,揉搓着双手对刘娟儿求了又求,最终只肯呆在院子里陪石蕊。刘娟儿带着童儿迈进了花想容的房间,抬眼只见她正依靠在炕头上对着窗子外面发呆,手中竟真的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花帕子。我的娘,花想容真是越来越像个正常女人了!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花姐姐,做女红啊?”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凑到炕边瞟了那帕子两眼,顿时大跌眼镜!那帕子上的绣纹既古怪又难看,分不清是花朵还是风景,拉拉杂杂一大团线挤成一堆,疏密不分,配色混乱,估计倒贴钱都送不出手!这算啥做针线呀!感情比我还不如?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很难看是吧?”花想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羞涩的神情,但那表情溜走得太快,快到刘娟儿以为是自己眼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都绣不成个样子,哪里有资格嘲笑别人?!刘娟儿忍着脸上的抽搐轻哼了一声“没……也还好……挺特别的……术业有专攻,花姐姐的做汤的手艺可是旁人比不上的!”
花想容轻轻一叹,随手将帕子甩出三丈来远“你说的对!术业有专攻,越是想勉强就越不得其法,我还是不做这劳什子了!对了,小姐怎么这么早过来?”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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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他的音信
转眼间过了秋分,很快就到了七月二十四这日,想到明日受邀的客人们就会陆陆续续赶来石莲村刘宅登门赴宴。刘家上下全体进入了紧张忙碌的最后准备阶段!刘娟儿起了个大早,反常地没去打拳练鞭,而是用过早膳后就去了花想容暂居的小院那头。花想容自打住进刘家后颇有些深居简出的意思,每日也都是在自己房中用膳,只是时不时会去主院陪胡氏说说话。
刘娟儿身后跟着谷雨和童儿,恢复了健康的石蕊在众人之间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但它刚刚走到花想容住着的宅院门口就吓得全身发抖,跟被抽了骨似的蔫头巴脑!如果石蕊会说话,必定是在哀嚎――我不要见那个疯女人!
“石蕊?你这是咋了?”谷雨不知道石蕊以前在花想容手里吃过大亏,蹲下身子对着狗头呼噜了一把,打算直接把它给抱进院门。谁知一向乖顺亲人的石蕊竟哀吼一声,对着谷雨露出了森森白牙!好在童儿眼疾手快扯住了谷雨的衣领,刚将她拉到一边,石蕊就咬烂了地面上的一棵草!
“石蕊……”谷雨的一颗小心肝碎成了八瓣,满脸委屈地朝刘娟儿看去,刘娟儿无奈地撇撇嘴,一时也顾不得动作粗鲁,伸出二指靠在唇边打了个呼哨,石蕊当即就垂下了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到刘娟儿身侧小声“哼唧”着。
“瞧你这个熊样!”刘娟儿空踢了狗屁股一脚。又好气又好笑地娇叱道“都过了多久了,你还怕花姐姐要把你给做成狗肉杂锅呀?瞧你把谷雨都吓成啥样了?你生病,人家成天介地伺候你。你倒好,连她都舍得下口咬?!”
“小姐,您别骂石蕊了,是我自己拎不清,不知道它这么怕花姑娘……早知道我就不带它来了!”谷雨看到石蕊被刘娟儿训得夹起了尾巴,一对狗眼里还泛着水光,顿时心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听到动静声的惊蛰跑了出来。手上还端着摆了空碗碟的托盘。
“小姐,您是要找花小姐吗?”惊蛰皱着眉头瞟了垂头巴脑的石蕊一眼“花小姐刚用完早膳,这会子正在房里做针线呢!”做针线?!刘娟儿无声地张大了嘴,就跟看到什么稀罕物似的瞪着惊蛰。
花想容做针线?!那是一幅多么违和的画面。她压根就不敢想象!童儿也觉得很吃惊,一边替谷雨抖落被弄皱了衣裳一边对惊蛰轻声问:“惊蛰姐姐,花小姐每日都要做针线吗?这是……是从何时开始的事?”
惊蛰有点弄不明白众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惊讶“花小姐自打住进这院子里,每日都会抽空做做针线呀!怎么了?莫非是有哪里不对?”她心里却是想,就连以前从来都不碰针线的小姐,如今不也抽空缝两针么?花姑娘都这么大了,会做针线有啥奇怪的?!昨儿还听立春姐姐说有人上门来对花姑娘提亲呢!
罢了,这么解释下去恐怕一整日都要白白浪费了!刘娟儿苦笑着对惊蛰摆摆手,又用脚背蹭了蹭石蕊尾巴上的毛“你别熊了!我不带你去见花姐姐了还不成么?你就候在这院子里!惊蛰。我这就去找花姐姐说话,你自去忙吧!”
谷雨受不了石蕊可怜巴巴的模样,揉搓着双手对刘娟儿求了又求。最终只肯呆在院子里陪石蕊。刘娟儿和童儿一前一后地进了花想容的房间,抬眼只见她正依靠在炕头上看着窗子外面发呆,手中竟真的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花帕子。刘娟儿不禁咋舌,心道,花想容真是越来越像个正常女人了!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花姐姐。做女红啊?”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凑到炕边瞟了那帕子两眼。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那帕子上的绣纹既古怪又难看,分不清是花朵还是风景,拉拉杂杂一大团线挤成一堆,疏密不分,配色混乱,估计倒贴钱都送不出手!这算啥做针线呀!感情比我还不如?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很难看是吧?”花想容的脸上难得闪现几分羞涩的神情,只是那羞色溜走得太快,快到刘娟儿以为是自己眼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都绣不成个样子,哪里有资格嘲笑别人?!刘娟儿忍着脸上的抽搐轻哼了一声“没……也还好……挺特别的……术业有专攻,花姐姐的做汤的手艺可是旁人比不上的!”
花想容轻轻一叹,随手将帕子甩出三丈来远“说的对!术业有专攻,越是想勉强就越不得其法,我还是不做这劳什子了!对了,小姐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莫非是材料出了问题?”她所谓的“材料”是指的山庄那头的油田鼠和蛇,为了造出第一批二次改良后的蛇鼠料团,虎子这几日几乎都耗在山庄那头。
“没啥,一切顺利,我就是想来找花姐姐说说话!”谁知道你会躲在屋里不自量力地学人家做针线呀?!刘娟儿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什么,凑近坐在花想容身前低声问“花姐姐,你这会子着急忙慌地做针线,莫非是想送信物给心上人?”闻言,花想容淡淡地瞟了童儿一眼,童儿也没想到自家小姐会当着她的面突然这么问,顿时涨红了脸垂下头去。
“小姐,您和花小姐说话吧,我出去看看石蕊如何了……”童儿眼神躲闪地后退了几步,走着走着一个闪身就避出了门外。花想容这才对刘娟儿点头道:“你这个丫鬟身手倒是很利落,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贴身伺候,姐姐以后哪怕远离你身边,也就不用忧心牵挂了!”这么说她是真的做好了嫁人的打算?!刘娟儿听得心惊肉跳。想想有些话还真不好说出口,只得斟酌着轻声问:“姐姐是真的打算接受田参将的提亲吗?可你又没有个娘家帮衬……”
“其实田长隆这个人不错,他待我是真心的。”花想容从床头端起个装满了线团、绣花针和几块方帕的小竹篮。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帕子表面摸滑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自有办法圆个周全!况且田长隆是吴府生将军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之一,将来姐姐嫁给他做正妻也不算委屈。最主要的是……”她抬起微凉的手指靠在刘娟儿温暖的手背上“我在薛府别院住了大半日,怎么也猜不透吴府生将军的想法,以后嫁给了田长隆,多少对你能有些助力!”
完了……刘娟儿脑中轰隆一响。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五脏六腑内横冲直闯。经过短时期的相处,如今她已十分了解原主的这个亲生姐姐。若她是为了自己以后能过好日子。那还未必要嫁给田长隆!但她若是想借着嫁给田参将的契机来帮扶妹妹,那任凭刘娟儿怎么说,都不可能打消她的念头!想想看,花想容都能为了保护刘家而以身饲虎被薛乾生掳走!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思及此。刘娟儿顿时丢开了那么点子羞涩的心态,双手猛一把捧住花想容的指尖急声道:“花姐姐,你知不知道,昨儿一大早又有媒婆找上门来了!前一段来的是私媒婆,昨儿来的可是乌支县里的官媒婆呀!若下次再来,我娘说啥也得给人家一个答复!你……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真的?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头疼……”花想容抽出手来按着自己的眉心,刘娟儿见她心里好似还有些犹豫,忙又凑近了一些悄声劝道“我不知道花姐姐打算如何隐瞒自己的身世,但……田参将毕竟不是身份普通的男人家。他若是娶了你,朝中内外都有人会盯着,我就是怕……”
“好了。你还不信我的本事么?”花想容微微一笑,揉了揉额头轻声道“我是头疼我这拿不出手来的女红……总不能所有嫁妆都出去买吧?胡婶子都和我说过了,那样不合规矩,总该有几件针线得靠自己动手做出来……”
啊?!她是为了绣嫁妆?!刘娟儿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愣怔过去,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既然花姐姐已经决定了,我这就去回娘的话……”她话音未落。却见花想容轻声一笑,抬起手来点了点她的鼻尖。颇为难得地打趣道:“还用你去回?童儿怕是早就跑去主院当耳报神了吧?你往常从来不带丫鬟来我这院子,偏偏今儿一大早就带来了两个丫鬟和一只狗!我还猜不到你的心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刘娟儿满心丧气地迈出房门,只见石蕊在谷雨的安抚下已经恢复了几分精神。“谷雨,我要去找娘……”刘娟儿刚对谷雨招了招手,却见童儿疾风似的冲进了院子,还没跑到人面前就挥舞着双臂嚷嚷道:“小姐!!快快快!!!善家的小哥和小姐都回来了!善小弟弟和夫人已经去外堂了!”
闻言,刘娟儿心中一喜,瞬间就把花想容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其实田长隆这个人不错,他待我是真心的。”花想容从床头端起个装满了线团、绣花针和几块方帕的小竹篮,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帕子表面摸滑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自有办法圆个周全!况且田长隆是吴府生将军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之一,将来姐姐嫁给他做正妻也不算委屈。最主要的是……”她抬起微凉的手指靠在刘娟儿温暖的手背上“我在薛府别院住了大半日,怎么也猜不透吴府生将军的想法,以后嫁给了田长隆,多少对你能有些助力!”
完了……刘娟儿脑中轰隆一响,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五脏六腑内横冲直闯。经过短时期的相处,如今她已十分了解原主的这个亲生姐姐。若她是为了自己以后能过好日子,那还未必要嫁给田长隆!但她若是想借着嫁给田参将的契机来帮扶妹妹,那任凭刘娟儿怎么说,都不可能打消她的念头!想想看,花想容都能为了保护刘家而以身饲虎被薛乾生掳走!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思及此,刘娟儿顿时丢开了那么点子羞涩的心态,双手猛一把捧住花想容的指尖急声道:“花姐姐,你知不知道,昨儿一大早又有媒婆找上门来了!前一段来的是私媒婆,昨儿来的可是乌支县里的官媒婆呀!若下次再来,我娘说啥也得给人家一个答复!你……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真的?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头疼……”花想容抽出手来按着自己的眉心,刘娟儿见她心里好似还有些犹豫,忙又凑近了一些悄声劝道“我不知道花姐姐打算如何隐瞒自己的身世,但……田参将毕竟不是身份普通的男人家,他若是娶了你,朝中内外都有人会盯着,我就是怕……”(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四章 意外来客
“哥哥!!姐姐!!如意!!!”善知恩尖叫着扑进善高翔怀里,白嫩的脸颊刚触碰到那温暖的前襟,他就忍不住两眼泪汪汪,跟一只小毛猴子似的扒拉在善高翔身上不肯下来!善高翔和身边的善如新双双惊呆了,还是善如意最先反应过来,双手捧着脸蛋惊声道:“知恩?!!知恩你真的好了!”
自从知恩不再犯糊涂后,他就被刘树强和胡氏接回了刘宅,虎子让人快马加鞭地往乌支县里递信,但因为善高翔和李铁选中了几个位置不错的铺头,他们最终无奈地耽误了几日才跟着刘家的新马车一道回来。善如新还特意在天羽阁请了假,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到石莲村来看自己的弟弟善知恩。
如今陡一得见善知恩灵巧活泼的模样,善如新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清醒,忍不住一头扑到善知恩身边,未待说话,两行热泪已奔涌而出。善如意见姐姐哭成这样,虽然心里乐大过悲,却也没忍住“哇”地一声跟着哭了起来!
“姐姐不哭!如意不哭!姐姐……”善知恩伸手捏住善如新的纤细的素手,自己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善高翔愣了好半响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脸狂喜地将善知恩高高举起“知恩!!红薯!!我的好弟弟,你总算回来了!”善知恩双手平举扑腾在半空中上,“呀呀”地乱叫了几声,最终破涕为笑!
刘娟儿疾步迈进外堂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温馨又欢乐的场面!刘树强和虎子要等下响才能归家,胡氏和芳晓倒是一收到消息就带着善知恩来了外堂,乍一得见风尘仆仆的善家姐弟,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忍不住喜极而泣!善知恩清醒后的这几日给她的感觉就如做梦似的,在紫阳县的那些日子更是恍如隔世。
“翔子!如新!如意!这下好了,大家终于团圆了!哎哎,翔子,你当心着点儿!你弟弟才醒过来没几日呢,可别把他又给摔傻了!”刘娟儿几步冲到善高翔身边伸手托住善知恩的小身子,脸上带着笑容对善高翔翻了个白眼“还有你的手,才刚好没些日子呢!就这么不当心啊?”
“哈哈,没事儿了!娟儿,我这不是高兴么!”善高翔一脸不舍地将善知恩放落地,摸着后脑勺傻笑道“你还记得不?以前铁叔还会轻功的时候,曾经把咱俩一手夹一个飞檐走壁!我那会子心里别提多美了!知恩这不是还小么?我就想让他也试试这飞起来的感觉!”他话音刚落,善知恩就十分捧场地拍手笑道:“好玩好玩!等翔子哥哥的手全好了,我才不跟你客气呢!”
他满嘴清脆的童言稚语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胡氏等一帮半大的孩子都亲热够了才凑近身来柔声道:“好了好了,你们一路从乌支县着急忙慌地赶来村子里,都乏了吧?快回屋去收拾收拾!饿不饿?路上有没有用些干粮……”善高翔正想说“不饿”,却见善如新对他使了个眼神。
善高翔立即会过意来,双手拖着弟弟妹妹一字排开,一行四个人面对胡氏母女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善知恩是被善如新拉跪在地上的,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哥哥姐姐为何要这样做。“磕头!”随着善高翔一声令下,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纷纷俯身磕头,只看得胡氏和刘娟儿心里又酸又甜。“这是干啥呀……”胡氏急忙冲上前去扶起领头的善高翔“咱都跟一家人似的,以后可不许这样!”
“胡婶子,大恩不言谢。但若没有你们全家的帮扶,咱们这些流浪儿哪里能有今日?”善高翔明亮的双眼中溢满了感激的水光“还有娟儿,你在咱们心中永远是那个仗义善良的小烧饼,往后咱几个就跟着奶一起扎根在你们身边!奶的年纪大了,我这些弟弟妹妹还得靠着你和胡婶子来帮手照管!等刘叔和虎子哥回来了,我也得带着大家伙儿给他们磕个头,我这就赖上你们了,你们可别嫌弃!”
“嘁!嫌不嫌弃还要你多嘴?”刘娟儿假意竖起面孔,双手叉腰娇声道“你若是这么见外,冷不丁就带着弟弟妹妹给咱磕头,那我才嫌弃呢!还不快起来?”说着,她又绷不住露出了笑脸,冲到几人身边把善知恩给拉了起来“知恩,你咋也没个轻重?有你哥哥带头就行了,你也不怕又把自己个给磕傻了?”
“我不怕,这不是还有古郎中么?!对了,哥哥,我听我给你说啊!古郎中治我这糊涂病的法子可特别了!我如今全都想起来了……”他话音未落,只见善高翔一拍脑门恍然道:“对了!我咋把古郎中这个大恩人给忘了?!真是失礼……知恩,待会儿咱先把行李给搬进屋,然后你就跟哥哥姐姐们去古郎中家一趟!你说你这几年吃了多少药,看了多少郎中都没起色?没想到一到石莲村就被古郎中给治好了!他这本事可真不得了啊!对了,我还特意去见了古家的小儿子五牛一趟,他托我带些东西给他爹娘呢……”
“有多少话不能进屋再说呀?”胡氏嗔怪地拍了善高翔一把,伸手牵着善如意打头转向了外堂的通道口。(..info无弹窗广告)刘娟儿也嘻嘻一笑,本想伸手去拉善知恩,谁知善知恩人小鬼大地直摇头,她无奈何,只好挽着善如新的胳膊跟在胡氏身后漫步而去。还没走到院门口,善如新已经凑在刘娟儿耳边说了好些话,从乌支县刘氏新宅里下人们的情况说到天羽阁的买卖,说到最后,她小脸微红地轻声提点道:“鲁东家这一段气色不错,心情也很好,虽说还是那么忙……”
鲁梅花的心情不错?这么说吴二姨娘肯定去见过她了!刘娟儿觉得将军府的人对刘家人的态度正在发生悄然的转变,虽暂时还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但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心道,只要一切对外的人事关系对自家有利,任凭姓薛的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难欺负到咱家头上来!且等着瞧吧!
待善家的这帮半大孩子逐一安置下来,胡氏便领着立春和芳晓匆匆去了小厨房,她要亲自安排今日午膳的菜色,也好让大家吃一顿丰盛的团圆饭。善家的女孩都住在刘娟儿的院子里,男孩都住在虎子的院子里,这么安排倒也方便。
等善如新和善如意一番梳洗后,刘娟儿便把她们叫到自己屋里说了好久的话,善如新听说花大厨回来了,也是又惊又喜,但刘娟儿不提,她也没说这就去看看花想容。善如意看穿了姐姐的心思,捧着白嫩的小脸娇声道:“姐姐,花姐姐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其实可好了!她做菜的手艺和娟儿姐姐一样好呢!”
善如新干笑了两声,凑到刘娟儿耳边轻声道:“铁叔和翔子哥看好的铺子就在你们酒楼附近的一个胡同里,离公用水井不远,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铁叔让咱都别往外声张,他说这风声要是传出去了,盛蓬酒楼的人就该动歪心思了……”刘娟儿沉吟了片刻,就手取来个橘子塞到善如意手里,挪着身子坐到善如新身边悄声问:“那铁叔是不是也对外放了假消息?”
“是呀!娟儿你真聪明!铁叔这个山王的名头来路新奇,许多人都盯着他呢!”善如新知道刘娟儿是想把善如意摘开好跟自己说话,便十分豪迈地将整盘点心都塞进了善如意手里“如今县城里说啥的都有,还事事都攀扯到你们家的酒楼买卖上!不过也没说得多难听就是了,许多人都以为铁叔是你们为了对抗盛蓬酒楼留的后手。要不,咋冷不丁跑来这么个腰缠万贯的大野货商?”
这倒没什么,毕竟刘家下一步有好几个利润丰厚的合作买卖即将抬上章程,有人心生忌讳总比起什么歪心思要好!这么想着,刘娟儿反而松了口气,开始拉着善如新说些女孩间的私房话。“……我那个胡姐姐啊,这几年也就结交了我这么一个小姐妹。她眼见着要出门子了,往后也就难见面了……你干脆就在村子里多住一段吧!咱俩带上如意去胡府做客去,胡姐姐嘴上不说,心里准高兴!”
“那不如也叫上花大厨吧……”善如新话音未落,却闻雨水候在刘娟儿的闺房门外传话道:“小姐,善小姐,善家的小弟弟来找小姐说话。”门外静了静,又响起善知恩清脆的童音――“娟儿姐姐,你和姐姐们出来一会儿吧!我是男娃,照规矩我是不能进你的房间的!”闻言,刘娟儿和善如新相视一笑,善如意塞了满嘴的点心对门外哼哼道:“你还小,咋就不能进娟儿姐姐的房间了?刚刚你不是还去了我和姐姐住的偏房么?就爱作怪!”
“那咋能一样?娟儿姐姐是外女呀!”善知恩这么一说,刘娟儿和善如新都忍不住咯咯大笑,两人忙抬起身来拉着善如意迈出房门,抬眼只见善知恩一张小脸微微发红,正俯在外间的房门口冲着里面探头探脑。
“你这个小精怪!”刘娟儿几步上前爱怜地拧了他一把,却见他比手画脚地连声道:“娟儿姐姐,你快去外院一趟,我翔子哥有急事儿要告诉你!他说他已经十三岁多了,不能随便进内宅,这才让我来传话的!”
急着要告诉我?怕不是普通事儿!刘娟儿点点头,叮嘱雨水照看几个小客人,掀起裙摆就朝外院的方向疾步而去。陡一见到正在虎子的院门外左右徘徊的善高翔,刘娟儿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他几步奔过来压低嗓门悄声道:“好在你没带着丫鬟,这事儿铁叔只让我说给你一个人听!”
“啥事儿呀?神神秘秘的……”刘娟儿就是怕人多耳杂才故意没带上童儿,但总觉得善高翔的态度有点古怪!若事关酒楼的买卖,或者是铁叔发现了姓薛的打了什么埋伏,这话也该先告诉虎子哥才对呀!
但刘娟儿不论如何也没想到,善高翔竟略有点不自在地低声道:“铁叔说他跟那位梧州同知冯大人本来就有几分旧交情,就你们回村来的这几日,梧州那边有信到!说是……说是白家小公子已经正式被冯大人收为弟子了!还说冯大人想给他弄个军籍呢!”闻言,刘娟儿头皮一炸,愣在原地半响都没回神。
善高翔过后还说了什么,刘娟儿已经全然听不清了,她猛地一个转身就朝内院飞奔而去。不论白奉先的消息是好是坏,她眼前都只有一件事要做!
原本李铁手中的那封信,白奉先只在信里略说了说他今后的初步打算,半句隐私话都没有!但刘娟儿居然在信封的夹缝里发现了另一封折叠起来的信纸!
那信纸被折成了一只小狗的形状,外侧的纸面上竟还写着“石蕊亲启”四个字。石蕊是只狗,白奉先怎会有话要对它说?是以刘娟儿刚瞧见那四个字就知道这是白奉先特意留给自己的密信!
但当刘娟儿启开信纸,开头一行却明明白白写着“如若吾有音信,即启。”意思是让她等到自己有音信传到李铁这里再看密信的内容!
如今他有音信了,却也不知是想告诉我什么?刘娟儿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脚步却分毫没有迟疑的意思,只如旋风般冲进了自己的闺房。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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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农色宜人
九月二十五,宜动土、伺农、探亲访友。.info[]
天刚麻麻亮,刘娟儿就睁开了双眼,她做了一夜的梦,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却一直到翻身起床还觉得胸口微微发热。那枚万粟族的法器已被刘娟儿换了股红线贴身挂在脖子上,毕竟蛇牙太过扎眼,旁人问起来她也不好解释。但显然配不配蛇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这枚法器已经和她越来越融合,时常令她觉得有一股强大而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滋生。
正在外间守夜的荣欣和碧磷听到内间的动静,双双披着小衣落塌而来,荣欣打头,碧磷掌着鱼形琉璃灯跟在她身后。“小姐?您这么早就醒了?今儿还有的忙,不如多困一会儿吧?”荣欣凑到炕床边对刘娟儿轻声劝道“咱们一大波人昨日下晌才跟车过来,您和夫人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才有功夫歇口气呢!”
“不必了,回笼觉越睡越困,还不如这就起来呢!”刘娟儿不动声色地捻了捻心口,眸光如湖水般清澈明净,显然精神头十足!见她这样,两个丫鬟倒不好阻着,碧磷凑近一些小声问:“小姐,您早间打算如何安排?开宴定在正午时分,昨儿该准备的都已经备齐了,您是要用过早膳就去厨房盯着么?”
“不必了,我要先去打拳练鞭!”刘娟儿微微一笑,扶着荣欣的手滑落下炕,满头青丝在半空中潇洒飞扬而后又垂直聚拢。看得碧磷一愣一愣的,她总觉得小姐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其中微妙的差别。
清晨的蔷薇园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雾。换了一身练功服的刘娟儿独自在院中伸胳膊踢腿,待打了一套改良五禽戏后,端着布巾守在园门口的碧磷迈步上前,趁着刘娟儿擦汗的功夫轻声道:“小姐是打的太极么?这拳法好似比普通的太极要特别一些。”闻言,刘娟儿两眼一亮“你懂太极?”
“略懂,只是算不上精通。”碧磷伸手接过沾满香汗的布巾,态度平稳地低声道“我爹总说女孩子家的练硬功夫显得鲁莽。曾特意去请教过将军府中的纪师傅。纪师傅虽是退伍老兵,但也算得上是一位太极宗师。爹在纪师傅手下学了几套适合女孩子的太极拳法。转过头来再教给我,并叮嘱我每日都要练习。”
纪师傅?好像胡府请的那位骑射师傅也姓纪!如今胡举人和胡茹素父女俩还成日跟着他学太极呢!如何会这么巧……刘娟儿想到白奉先在密信里一笔带过的那个将军府老兵,感觉眼前有一条暗线慢慢地串联了起来。
横竖今儿胡茹素也要来赴宴,我倒要问问她那位纪师傅的年龄体貌!思及此。刘娟儿对碧磷半真半假地笑道:“这么着正巧!你往后就来指点我打太极吧!童儿的硬功夫还算难得,十八般武器也算拿得起放得下,就是不太擅长太极。”闻言,碧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手将托盘顿在地上。
随着拳风浮动,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在她面前连打几套太极拳法的碧磷简直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她往日里死气沉沉的脸变得生动活泼,两抹健康的红晕挂在颊上,动作柔中带刚。气息平稳微小,显然并不是如她自己所说那般“略懂”!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碧磷双拳回缩。比了个稳如泰山的收势。刘娟儿拍着手连声喝彩道:“好!!碧磷小师傅打得精彩!我看你定是憋了有些日子了!”
碧磷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笑,刘娟儿趁机凑到她身边旁敲侧击地问清了纪师傅的年龄体貌,然后又绕着话多问了几句有关太极拳的练习方法等等。两人在蔷薇园磨叽到了辰时三刻,正聊得意犹未尽,却见童儿匆匆前来。手中软鞭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小姐,您今儿起的这么早?”童儿有点酸兮兮地瞟了碧磷一眼。双手横举软鞭摆到刘娟儿面前“既打了拳,小姐还练鞭吗?”
“练呀!碧磷,你自去梳洗用早点吧,把荣欣换过来就成。”刘娟儿知道童儿又吃醋了,忙双手接过软鞭“童儿,我空了两日没练,今儿既然起得早,那就干脆加时吧!”童儿忙摆摆手,眨巴着大眼睛轻声道:“小姐可万万别贪多!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但今儿还要摆秋膘宴呢!奴婢若是由着小姐加时练鞭,就怕您的手臂发酸不得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啊……”刘娟儿无奈地撇撇嘴,看着自己手中的软鞭直发呆。这种军用武器虽然外面套着一层上好的牛皮,实际上里面还埋了精钢锻造的九节鞭,是以同纯皮质的软鞭相较而言,可谓非一般的沉手!但童儿打一开始就让她练这种软鞭,说是虽然练上手的难度较大,但一旦上手了就能很快开始练花样。
罢了!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习武并非一日之功……这么想着,刘娟儿深深顺了一口气,开始在童儿的指点下卖力练习最基本的“抬、抽、甩、戳”等手法,童儿不时上前去纠正她的姿势,十分给面子地鼓励道:“小姐别心急!等您能熟练利用这最基本的手法,就可以学回旋、横扫、侧刺等花样了!”
她这么一说,刘娟儿心里就更痒痒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已大亮,刘娟儿和童儿一前一后地迈出蔷薇园,前来替换碧磷的荣欣哭笑不得地跟在两人身后。只见童儿垂头挂耳,一脸丧气和自责的模样,刘娟儿则是摆着满脸不自然的僵硬笑容,稍微抬抬胳膊就觉得酸胀无比!
“都怪我不好,也不劝着点儿小姐,还是让您练过头了!”童儿带着哭腔小声嘟囔道“这可如何是好……夫人见了该心疼死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贪了!”刘娟儿呲牙咧嘴地小步磨蹭着,一边走一边让童儿给她揉捏肩膀放松筋骨,她心里很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急于求成。想到随时可能上阵杀敌的白奉先。想到他往后血雨腥风的日子,一股憋气的感觉活生生堵在她的心口上!她怀念在白奉先手下学骑射的日子,总觉得自己若是也能精通一两种武器,往后若有缘再见,至少能不拖他的后腿!
主仆三人慢吞吞地走在夹道上,刘娟儿直觉得两条胳膊越来越沉,就跟灌了铅似硬邦邦地垂在自己身子两侧!奇了怪了……自从认归法器以后。我不止感官变得十分敏锐,就连身体素质也变得更好了一些。不该连这种程度的练武都承受不住吧?!正想着,却见两个修长苗条的身影迎面而来,花想容身后跟着惊蛰,一个冷艳。一个明丽,大清早看到如此美人,刘娟儿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小姐,是否练武过度了?”花想容看到刘娟儿的胳膊就发现不对劲,忙几步凑上前来扶住她的小臂。谁知刘娟儿就跟被刀扎了似的跳起身来!“疼疼疼疼疼!!!花姐姐,你的力气非常人可比,我可是肉体凡胎,你要捏也得轻点儿呀!”原来花想容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把,见她酸疼至此。花想容皱起了眉头“为何要赶在今日贪多练武?赴宴的客人都已经在前来路上了,小姐莫非不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快随我来!”
见花想容拢着刘娟儿的肩膀就想走,童儿和荣欣都急了。惊蛰也是一愣一愣的。花山王肯定有法子……这么想着,刘娟儿忙对丫鬟们扯出个难受的笑脸“你们也别急,花姐姐的本事可大着呢!没准就有办法缓解我练武过度的酸疼!惊蛰,我就在花姐姐屋里用膳,你待会儿急得送早点过来!童儿、荣欣,你们去我房里取替换衣服和妆匣。过了辰时再来花姐姐的院子里找我!”
众人领命而去,花想容见左右无人。干脆搂住刘娟儿纤细的小腰将她整个身子都抬了起来,就这么跟抱着个布娃娃似的把她给抱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姐姐,我知道你力气大,但你能缓解我这一身酸痛么?”
“暂且还不能,但我有个想法,我想试试……”花想容一直把刘娟儿给抱进了房门才放落地,又扶着她来到炕边一同坐好。刘娟儿见炕头里的小竹篮里又多了几块绣的乱七八糟的方帕子,强忍着笑意抬头问:“姐姐有何想法?”
花想容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玉宛儿,其实姐姐在丰云山修炼的这几年也过于急进贪婪,修炼法器的速度太快了一些!如今我体内的法器已经修炼到了顶峰,月满则溢,我怕再这么继续下去……我会难以控制体内的怪力!况且以后我还要当别人家的媳妇儿,田长隆家有个病弱的老娘,若我哪天一不小心伤到了她老人家可怎么得了?!除非……除非我能把一部分修炼成果过到你身上!”
“我?!这……还能这么干么?!”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地耸了耸肩肩膀,结果又酸得小脸发麻!她难以想象,若自己也和花想容一样全身怪力,那将是一副怎样的画面?花想容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体内的法器虽然修炼完成,但我也一直在摸索控制它的法门。你若能从我身上接一部分奇能过去,你的身体会随之发生改变,会变成更适合练武的体质!”
“那样我就不会因为多练了两下就胳膊酸痛了!”刘娟儿陡然想通了这其中的好处,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花想容点点头“这样对我们都好,既然你有浓厚的习武之心,姐姐就助你一臂之力!等童儿和荣欣把你的衣服妆匣送过来,我们就去净房吧!”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就在花氏姐妹俩避着人躲在净房里不知鼓捣些什么的时候,石莲村外的村道上出现了头一辆前来刘家赴宴的马车。
“暂且还不能,但我有个想法,我想试试……”花想容一直把刘娟儿给抱进了房门才放落地,又扶着她来到炕边一同坐好。刘娟儿见炕头里的小竹篮里又多了几块绣的乱七八糟的方帕子,强忍着笑意抬头问:“姐姐有何想法?”
花想容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玉宛儿,其实姐姐在丰云山修炼的这几年也过于急进贪婪,修炼法器的速度太快了一些!如今我体内的法器已经修炼到了顶峰,月满则溢,我怕再这么继续下去……我会难以控制体内的怪力!况且以后我还要当别人家的媳妇儿,田长隆家有个病弱的老娘,若我哪天一不小心伤到了她老人家可怎么得了?!除非……除非我能把一部分修炼成果过到你身上!”
“我?!这……还能这么干么?!”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地耸了耸肩肩膀,结果又酸得小脸发麻!她难以想象,若自己也和花想容一样全身怪力,那将是一副怎样的画面?花想容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体内的法器虽然修炼完成,但我也一直在摸索控制它的法门。你若能从我身上接一部分奇能过去,你的身体会随之发生改变,会变成更适合练武的体质!”
“那样我就不会因为多练了两下就胳膊酸痛了!”刘娟儿陡然想通了这其中的好处,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花想容点点头“这样对我们都好,既然你有浓厚的习武之心,姐姐就助你一臂之力!等童儿和荣欣把你的衣服妆匣送过来,我们就去净房吧!”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就在花氏姐妹俩避着人躲在净房里不知鼓捣些什么的时候,石莲村外的村道上出现了头一辆前来刘家赴宴的马车。花想容点点头“这样对我们都好,既然你有浓厚的习武之心,姐姐就助你一臂之力!等童儿和荣欣把你的衣服妆匣送过来,我们就去净房吧!”(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六章 绝美甘鲜
九月二十五,宜动土、伺农、探亲访友。(..info无弹窗广告)
天刚麻麻亮,刘娟儿就睁开了双眼,她做了一夜的梦,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却一直到翻身起床还觉得胸口微微发热。那枚万粟族的法器已被刘娟儿换了股红线贴身挂在脖子上,毕竟蛇牙太过扎眼,旁人问起来她也不好解释。
显然配不配蛇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这枚法器已经和她越来越融合,时常令她觉得有一股强大而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滋生。
正在外间守夜的荣欣和碧磷听到内间的动静,双双披着小衣落塌而来,荣欣打头,碧磷掌着鱼形琉璃灯跟在她身后。“小姐?您这么早就醒了?今儿还有的忙,不如多困一会儿吧?”荣欣凑到炕床边对刘娟儿轻声劝道“咱们一大波人昨日下晌才跟车过来,您和夫人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才有功夫歇口气呢!”
“不必了,回笼觉越睡越困,还不如这就起来呢!”刘娟儿不动声色地捻了捻心口,眸光如湖水般清澈明净,显然精神头十足!见她如此,两个丫鬟倒不好阻着,碧磷凑近一些小声问:“小姐,您早间打算如何安排?开宴定在正午时分,昨儿该准备的都已经备齐了,您是要用过早膳就去厨房盯着么?”
“不必了,我要先去打拳练鞭!”刘娟儿微微一笑,扶着荣欣的手滑落下炕,满头青丝在半空中潇洒飞扬而后又垂直聚拢。看得碧磷一愣一愣的,她总觉得小姐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其中微妙的差别。
清晨的蔷薇园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雾。换了一身练功服的刘娟儿独自在院中伸胳膊踢腿,待打了一套改良五禽戏后,端着布巾守在园门口的碧磷迈步上前,趁着刘娟儿擦汗的功夫轻声道:“小姐是打的太极么?这拳法好似比普通的太极要特别一些。”闻言,刘娟儿两眼一亮“你懂太极?”
“略懂,只是算不上精通。”碧磷伸手接过沾满香汗的布巾,态度平稳地低声道“我爹总说女孩子家的练硬功夫显得鲁莽。曾特意去请教过将军府中的纪师傅。纪师傅虽是退伍老兵,但也算得上是一位太极宗师。爹在纪师傅手下学了几套适合女孩子的太极拳法。转过头来再教给我,并叮嘱我每日都要练习。[..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纪师傅?好像胡府请的那位骑射师傅也姓纪!如今胡举人和胡茹素父女俩还成日跟着他学太极呢!如何会这么巧……刘娟儿想到白奉先在密信里一笔带过的那个将军府老兵,感觉眼前有一条暗线慢慢地串联了起来。
横竖今儿胡茹素也要来赴宴,我倒要问问她那位纪师傅的年龄体貌!思及此。刘娟儿对碧磷半真半假地笑道:“这么着正巧!你往后就来指点我打太极吧!童儿的硬功夫还算难得,十八般武器也算拿得起放得下,就是不太擅长太极。”闻言,碧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手将托盘顿在地上。
随着拳风浮动,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在她面前连打几套太极拳法的碧磷简直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她往日里死气沉沉的脸变得生动活泼,两抹健康的红晕挂在颊上,动作柔中带刚。气息平稳微小,显然并不是如她自己所说那般“略懂”!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碧磷双拳回缩。比了个稳如泰山的收势。刘娟儿拍着手连声喝彩道:“好!!碧磷小师傅打得精彩!我看你定是憋了有些日子了!”
碧磷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笑,刘娟儿趁机凑到她身边旁敲侧击地问清了纪师傅的年龄体貌,然后又绕着话多问了几句有关太极拳的练习方法等等。两人在蔷薇园磨叽到了辰时三刻,正聊得意犹未尽,却见童儿匆匆前来。手中的软鞭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小姐,您今儿起的这么早?”童儿有点酸兮兮地瞟了碧磷一眼。双手横举软鞭摆到刘娟儿面前“既打了拳,小姐还练鞭吗?”
“练呀!碧磷,你自去梳洗用早点吧,把荣欣换过来就成。”刘娟儿知道童儿又吃醋了,忙双手接过软鞭“童儿,我空了两日没练,今儿既然起得早,那就干脆加时吧!”童儿忙摆摆手,眨巴着大眼睛轻声道:“小姐可万万别贪多!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但今儿还要摆秋膘宴呢!奴婢若是由着小姐加时练鞭,就怕您的手臂发酸不得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啊……”刘娟儿无奈地撇撇嘴,看着自己手中的软鞭直发呆。这种军用武器虽然外面套着一层上好的牛皮,实际上里面还埋了精钢锻造的九节鞭,是以同纯皮质的软鞭相较而言,可谓非一般的沉手!但童儿打一开始就让她练这种软鞭,说是虽然练上手的难度较大,但一旦上手了就能很快开始练花样。.info
罢了!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习武并非一日之功……这么想着,刘娟儿深深顺了一口气,开始在童儿的指点下卖力练习最基本的“抬、抽、甩、戳”等手法,童儿不时上前去纠正她的姿势,十分给面子地鼓励道:“小姐别心急!等您能熟练利用这最基本的手法,就可以学回旋、横扫、侧刺等花样了!”
她这么一说,刘娟儿心里就更痒痒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已大亮,刘娟儿和童儿一前一后地迈出蔷薇园,前来替换碧磷的荣欣哭笑不得地跟在两人身后。只见童儿垂头挂耳,一脸丧气又自责的模样,刘娟儿则是摆着满脸不自然的僵硬笑容,稍微抬抬胳膊就觉得酸胀无比!
“都怪我不好,也不劝着点儿小姐,还是让您练过头了!”童儿带着哭腔小声嘟囔道“这可如何是好……夫人见了该心疼死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贪了!”刘娟儿呲牙咧嘴地小步磨蹭着,一边走一边让童儿给她揉捏肩膀放松筋骨,她心里很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急于求成。想到随时可能上阵杀敌的白奉先。想到他往后血雨腥风的日子,一股憋气的感觉活生生堵在她的心口上!她怀念在白奉先手下学骑射的日子,总觉得自己若是也能精通一两种武器,往后若有缘再见,至少能不拖他的后腿!
主仆三人慢吞吞地走在夹道上,刘娟儿只觉得两条胳膊越来越沉,就跟灌了铅似硬邦邦地垂在自己身子两侧!奇了怪了……自从认归法器以后。我不止感官变得十分敏锐,就连身体素质也变得更好了一些。不该连这种程度的练武都承受不住吧?!正想着,却见两个修长苗条的身影迎面而来,花想容身后跟着惊蛰,一个冷艳。一个明丽,大清早看到如此美人,刘娟儿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小姐,是否练武过度了?”花想容刚一看到刘娟儿的胳膊就发现不对劲,忙几步凑上前来扶住她的小臂。谁知刘娟儿就跟被刀扎了似的跳起身来!
“疼疼疼疼疼!!!花姐姐,你的力气非常人可比,我可是肉体凡胎,你要捏也得轻点儿呀!”原来花想容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把,见她酸疼至此。花想容皱起了眉头“为何要赶在今日贪多练武?赴宴的客人都已经在前来路上了,小姐莫非不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快随我来!”
见花想容拢着刘娟儿的肩膀就想走,童儿和荣欣都急了。惊蛰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山王肯定有妙法……这么想着,刘娟儿忙对丫鬟们扯出个难受的笑脸“你们也别急,花姐姐的本事可大着呢!没准就有办法缓解我练武过度的酸疼!惊蛰,我就在花姐姐屋里用膳,你待会儿记得送早点过来!童儿、荣欣,你们去我房里取替换衣服和妆匣。过了辰时再来花姐姐的院子里找我!”
众人领命而去,花想容见左右无人。干脆搂住刘娟儿纤细的小腰将她整个身子都抬了起来,就跟抱着个布娃娃似的把她给抱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刘娟儿小声哼哼道:“姐姐,我知道你力气大,但你能缓解我这一身酸痛么?”
“暂且还不能,但我有个想法,我想试试……”花想容一直把刘娟儿给抱进了房门才放落地,又扶着她来到炕边一同坐好。刘娟儿见炕头上的小竹篮里又多了几块绣得乱七八糟的方帕子,强忍着笑意抬头问:“姐姐有何想法?”
花想容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玉宛儿,其实姐姐在丰云山修炼的这几年也过于急进贪婪,修炼法器的速度太快了一些!如今我体内的法器已经修炼到了顶峰,月满则溢,我怕再这么继续下去……我会难以控制体内的怪力!况且以后我还要当别人家的儿媳妇,田长隆家中有个病弱的老娘,若我哪天一不小心伤到了她老人家可怎么得了?!除非……除非我能把一部分修炼成果过到你身上!”
“我?!这……还能这么干么?!”刘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地耸了耸肩膀,结果又酸得小脸发麻!她难以想象,若自己也和花想容一样怪力惊人,弹弹手指就能推倒一面墙,那将是一副怎样的画面?花想容微笑着轻声道:“我体内的法器虽然修炼完成,但我也一直在摸索控制它的法门。你若能从我身上接一部分奇能过去,你的身体会随之发生改变,会逐渐变成更适合练武的体质!”
“那样我就不会因为多练了两下就胳膊酸痛了!”刘娟儿陡然想通了这其中的好处,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花想容笑容恬淡地点了点头“这样对我们都好!既然你有习武之心,姐姐就助你一臂之力!你今日还是暂且别用早膳,等童儿和荣欣把你的衣服和妆匣送过来,我们就去净房!”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就在花氏姐妹避着人躲在净房里不知鼓捣些什么的时候,石莲村外的村道上出现了第一辆前来刘家赴宴的马车。这辆精致又华丽的莲花顶小马车内坐着富夫人和富家的三个千金,沉稳大方的富二小姐正在给母亲添茶,性子活泼的富三小姐则一路说笑个不停,怯弱的富四小姐显然心情也很好,虽然并不喜欢三姐太多话,但还是抿嘴笑着附和了几句。
“好了好了,你这个三猴子!这么多点心都塞不住你的嘴!”富太太被三女儿闹得脑仁疼,假意轻拍了她一把,嗔怪道“虽说是要去农家赴宴,但刘家又不是普通的农户之家!前一段你们也见识过了,刘家的规矩还是有的,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二姐?唉……白费我那么多心思,你就是一刻都坐不住!”
“母亲……”富三小姐拖着尾音娇憨一笑,就手掀开侧帘娇声道“母亲你看呀!这农间风光多美呀!那田地里绿油油的是不是麦苗?我还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回老家那会子见过麦苗呢!母亲该夸夸我呀!杜家小姐还不屑来这乡间赴宴呢!我可没忘本,咱家是做米粮买卖的,农田可是我们的根基呀!”
“三妹说得好,往后跟刘家小姐处熟了,我也想多来几趟呢!”富二小姐温柔地替富三小姐理了理鬓发,含笑对富太太轻声道“父亲不是也老念叨么?说这乡野间的风景最为宜人,我和妹妹们以往总是关在家中学针线,若再不来农家一趟,往后真要学成了个五谷不分了!”
富太太被富二小姐说得通身舒泰,表面上却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你们父亲哪里是想让你学会区分五谷?他还不就是想让你找刘家小姐问问那汤料团的方子么?!我还不知道他?哼!等到了刘家,你可不许失礼!”
“知道了,母亲。商家的机密,我一个女孩儿家怎能随意打听?父亲不过是嘴馋罢了……”富二小姐忍着笑点点头,心道,父亲可真不是一般的嘴馋!早间把剩余的一丁点汤料团化开来煮面吃,结果竟撑得自己上不了马车!
车窗外,蓝天白云衬着种下冬小麦的农田,正是农乡好景色!(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七章 敲定合作
刘娟儿细白的身子斜靠在花想容的臂弯中,两人皆是一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模样。.info[]花想容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裹了一条棉布浴巾,两条修长的胳膊如摇篮般兜着晕过去的刘娟儿,略等了片刻才轻声唤道:“玉宛儿,玉宛儿!你感觉如何?”听到她的声音,刘娟儿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双手捂在心口上小声道:“姐姐,我好……好热……”明明过了秋分,她却浑身大汗,肌肤滚烫!
“这个咒法还是我从蛇婆那里偷学来的……”花想容用帕子沾了些凉水敷在刘娟儿的胸前“我早就知道她一直利用封印在法器中的神力修炼自己的嘘蛇神功,偷偷学来这一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她知道你我二人皆没有去找大西皇帝报仇的想法,她自己又失了奇能,性子怕是会变得更为扭曲!往后你少不得还要防备一二……罢了,姐姐嫁出去以前一定会先解决蛇婆这个大麻烦!”
“姐姐,这咒法究竟有用么?我觉得好难受……咱不能老候在这净房里,外面的丫鬟们该起疑了!”刘娟儿觉得身上的热度稍稍散了一些,微微抬起身,一伸手摸到两个胀鼓鼓的肉团,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哎呀……刘娟儿看清自己摸的是什么地方,小脸顿时红得发紫……她想,花想容的身材可真是一流,这个时代的大西女子少有她这么健美的!哼。以后都要便宜那个田长隆了!
“你我都是女子,又是姐妹,你羞什么?”花想容见刘娟儿忍不住偷偷瞟她的胸。浑不在意地将她扶着坐起来,也朝她胸前打量了两趟“我们万粟族的女子待到十二岁以后都会逐渐成长为曲线玲珑的丰满身子,玉宛儿以后也会的,如今你已然比普通的大西女孩子要出挑得多了。”
是么?刘娟儿忙看向自己胸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小馒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小笼包!我还不满十二岁呀!刘娟儿略有些丧气地想,这哪里是好事?女孩子发育过早可是要不长个子的呀!莫非以后要长成个大胸的咸菜坛子?!某人会喜欢么?呸呸呸!我管他喜欢不喜欢?!刘娟儿的小脸陡然间红的发烫。
花想容倒没多想,又取了个沾凉水的湿帕子敷在刘娟儿额头上。待她脸上的表情松动些后才轻声道:“玉宛儿,姐姐要提醒你。你既得了我的一部分神力,就要在体内慢慢磨合,善加利用,切忌莽撞对人出手!毕竟我们如今身在大西。长在大西,事事都要遵从大西律法。”刘娟儿连连点头,她还不太敢相信自己如今也变成了个“怪力女”,但胳膊上的酸疼退去得如此之快……
仿佛猜到她的想法,花想容指着刘娟儿身后的大澡盆微微笑道:“你试试吧,看能否把浴盆一指头给捅出个窟窿来!”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心道,也不必破坏家私吧?我就不信这神力融合得这么快……她一边想一边抬起一指,略用了几分力轻轻戳了一下浴盆。果然没有看到料想中的成功,正要打趣两句,却见那足矣埋身两个人的大浴盆上突然“咔嚓”一声响。陡然崩裂成了几大片!
“这……”刘娟儿目瞪口呆,盆中还带着余温的水瞬间没过姐妹两人光滑的脚背,将端放在木地板上的小矮凳、葫芦勺、乱七八糟的布巾、澡豆盒子等物全都打得透湿!花想容无奈地抿了抿嘴唇“看看,你果然还无法控制这股神力,毕竟这并非你与生俱来的奇能……来,闭上双眼。跟着我的指引来感受体内的热度!”刘娟儿不敢拿大,急忙闭上双眼。只闻花想容清冷的声音如小股水流般荡漾在耳边――“仔细感受,那股热度现在正在你身体的哪个部位停滞?”
“我感觉好似在肩胛骨的方位……”刘娟儿轻蹙眉头仔细感觉,略有些难受地动了动脖子。花想容点点头,伸手抚在她的肩胛骨上“现在你要凝聚所有的精神力将这股热度转移到手臂上!别急,慢慢来,我们大概还能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刘娟儿哭笑不得地撇了撇嘴,那岂不是足足在净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了?!若真是单纯的洗澡,怕是要洗脱一层皮吧?
但她此刻已骑虎难下,若不听花想容的话把这股力量控制住,谁知道会闹出啥乱子来?这么想着,刘娟儿更用心了几分,一张俏白的脸憋得透红,好不容易感觉肩胛骨上的那股热度开始慢慢转移,全身又在须臾间就挂满了大汗!过了一刻钟,花想容轻轻点头,猛地伸出双手捏在刘娟儿的小臂上,嘴里用异族的语言念叨着什么,额头上也开始冒起冷汗。
又过了一刻钟,花想容松了口气,放开刘娟儿的小臂轻声道:“好了,你真的很有天赋,总算暂时控制住了……往后我们还要继续练习,直到你能控制自如为止,今日还有宴席,姐姐就先帮你把奇能压制在手腕间的位置。”闻言,刘娟儿也松了口气,但当她垂头看到自己身下的木地板,却险些吓得叫出声来!!
“姐、姐姐!你受伤了?!是不是为了我才受伤的?!”花想容身前的地面上燃着点点鲜红的血迹,就如一枝怒放的红梅。刘娟儿害怕她从蛇婆子那里学来的这种咒法有某种反噬的功效,一时也顾不得害羞,拉着花想容光溜溜的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待看到她的腿上也染着几抹血痕,刘娟儿恍然大悟“姐姐,你是不是小日子来了?”奇怪,刚刚洗澡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不对呀,不是今日……”花想容轻轻摇头,顿了顿,突然伸手拨开刘娟儿的双腿瞟了一眼。噗嗤一声笑道“傻丫头,是你的葵水初访!”啊?!!刘娟儿顿时傻了,伸手朝下方一探。果然摸到一手的……“我……这咋可能?姐姐,万粟族的女孩子都是这么早来吗?”开什么玩笑?她适才还在担心过早发育以后会长不高,没想到连葵水都来了!!!
刘娟儿呆看着掩嘴偷笑的花想容久久无法回神。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发育都没那么早,基本上是十三四岁来葵水,至少也是过了十二岁才来,有的甚至到了十六七岁才来!原主这身体成长得如此迅速,莫非是因为认归了法器又承了花想容的一部分神力?这可咋办呀……刘娟儿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以后真的要长成个大胸的咸菜坛子了!唉……果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花想容好不容易忍下笑意,拍拍刘娟儿的手背轻声安抚道:“无碍的。倒给咱找了个极好的由头!”说着,她拣起一条干净的布巾给刘娟儿擦擦下体,又用另一条裹在她腰间包了一圈,而后抬起身来朝门边走去。
“童儿。你快去请夫人来一趟……”花想容对一直候在门外的童儿和荣欣她们低声解释了一通,又拉开一条门缝,举起手中的浴桶木片轻声道“小姐的葵水来得突然,咱都没个防备,这才在里面耽搁了这么久。我原本以为小姐是有哪里受伤了,心里有些焦急,一不留神把浴桶都给捏碎了!真是失礼……”
童儿听得一脸懵懂,荣欣却急忙推了她一把“童儿你别管听不听得懂,快去给夫人传话!你脚头快。我还是留在这里帮小姐和花小姐收拾收拾!”待童儿疾步离去,荣欣忙换上一副笑脸对门内蹲身道:“小姐好福气!这可是好事儿呀!花小姐,麻烦您安抚小姐片刻。我这就进来伺候你们更衣。”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一脸惊喜的胡氏带着个小包袱疾步前来,童儿红着脸跟在她身后,显然听说了来葵水是怎么回事。此时花想容和刘娟儿都换好了衣裳,刘娟儿更是处理得当,用一块干布巾叠成三层裹在自己的裤子里。暂且留着亵裤没换。“花姑娘,麻烦你了。你先出来吧!”胡氏感激地看着花想容,就手从小包袱里取出一条新做的月经带,满心都是喜意。
待花想容点头行礼后匆匆出门,胡氏急忙错身挤进净房,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面带羞色的刘娟儿,不知不觉,女儿就这么长大了……不拘胡氏如何感叹,就在她正教导女儿何为葵水以及如何用月经带的时候。打扮得隆重又得体的刘树强和虎子已经早早候在村口的石莲花雕像下,胡宝山和刘家的护院们站成一排,所有人都一脸郑重。刘树强刚扯了把衣领,就见一辆黑漆平顶马车迎面而来。
“亲家老爷。”鲁谦被长随扶着下了马车,对刘树强抚须笑着招呼了两声,又热络地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大虎,这农间风光果然宜人!”鲁华是骑马来的,见虎子正对他笑着拱手,他忙翻身下马回礼道:“我和父亲的车快一程,到把富家女眷的马车给抛在了后面!母亲和拙荆觉得失礼,就让她们的马车陪着富家的马车一起走,估摸要晚来一步!”
“欢迎欢迎!没事儿,咱农人家不讲究那么多俗礼!”刘树强憨憨笑着对未来亲家见礼,可能因为是自己家做东,他对外交际的做派看起来倒比以前自然了许多。趁着胡宝山也凑上前来一番寒暄,鲁华错开几步,勾搭着自己未来妹夫的肩膀低声道:“大虎你要有所准备,我收到消息,今日会有贵人到访……”
虎子听得一愣,正在想这些贵人所来有何目的,就见两辆精致的女用马车一前一后徐徐而至。虎子急忙迎上前去,不等车内的人挑开侧帘打招呼,他已恭恭敬敬地候在车门边沉声道:“夫人和小姐们请直接去村道中段的寒舍,家母和家妹已恭候多时了!只因男客们想在赴宴前一览田间风光,我和家父、保长少不得要作陪。”闻言,鲁夫人端坐在车内打趣道:“你们男人家倒是会找乐!说的我心都痒了!”庞氏跟着笑道:“这有何难?待会儿吃饱了也去走动走动!”
车厢里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笑声,富家马车里的女眷们好似也听下人说了庞氏的提议,都跟着轻轻笑了起来。富二小姐却是当真有些跃跃欲试,作为娇养长大的富商家小姐,她们几个姐妹受的教养虽然并不像高门闺秀那样严格,但也是极少能有在田间漫步,观赏农色风光的机会!
于是乎,鲁华和鲁谦暂且留下,他们就候在原地谈天说地,一边消时一边等着其余的男客到来。女眷的马车绕过男人们驶上了石莲村的主干道,不疾不徐地朝村中头的刘宅悠悠而去。刘宅大门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刘家的下人们逐一排开候在门内。除了老旺头和几个长工,还有昨日下晌跟车前来的夏如实和木头、肖卫,另有从山庄赶来的姜沫和方五,他们并肩而立,态度十分恭敬。
听到车轮的声音由远而近,并分两侧候在外堂中的芳晓和立春不禁都有点紧张,立春心道,此时前来的定是女客,为何还不见夫人和小姐出来?正想着,就见满脸喜意的胡氏和换了一身新装的刘娟儿迈步前来。童儿、荣欣、碧磷和春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人人皆是一身翠绿色的比甲配着浅青色挑线裙。
见状,唯一一个站在离男人们不远处的妇人突然恭恭敬敬地迎到门外,蹲身对头一个迈下马车的庞氏屈身行礼,抬起头来笑道:“鲁夫人,鲁大奶奶,小姐和夫人已恭候多时了!”这妇人便是高威家的。
等富家的女眷也下了马车,鲁夫人和庞氏已经率先进了外堂,正坐在客位上寒暄说笑。“娇客到了!”刘娟儿远远地就对富二小姐轻笑道:“快来尝尝咱家的好茶!”说着,又对富夫人蹲身福了一礼。外堂间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间或响起几声讶然的轻叫,原来胡氏让丫鬟们奉上的茶水十分特别,红的清透,香味独特,尝起来更是绝美甘鲜!女客们从来没有品用过这种茶。
刘娟儿亲手给鲁夫人和富夫人奉了茶,待她们品了一杯才笑着解释道:“这是打李山王那儿踅摸来的山糜子茶!原本不过是一味野物儿,但用山中独特的法子做成了茶砖,配着野蜂蜜来煮开,倒是有几分新鲜口感!”(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八章 贵客到访
女人们天性爱说话聊天,男人们有正经买卖事要谈,是以刘家这场秋膘宴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进入尾声。眼见桌面上的盘盏都空得差不多了,刘娟儿不免奇怪,心道,姐姐不是说有贵客要来么?怎么都吃完了还没听到消息?思及田长隆两次三番使人来提亲,她还以为将军府要来人呢!不说吴大将军,田长隆自己却是很有可能来表个态的!就为防备这个,今儿男客那边还多预备了两桌!
但女客这边的宴席流程总不能僵着,胡氏和刘娟儿交换了个眼神,胡氏刚一抬手唤人上汤,刘娟儿就挑了挑眉,心道,重头戏来了!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身着浅蓝色衣裙的花想容突然出现在园门口,她双手端着个巨大的黄梨木托盘悠悠迈进蔷薇园里。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她吸引过去,园内一时落针可闻。
花想容微微欠身对女客们点头行礼,只见她手中的托盘上足足摆了五大碗香气四溢的鲜汤,从表面看却辨不出是何种汤,但刘娟儿和胡氏可是清楚地很!这汤是直接用二次改良后的蛇鼠料团冲兑而成的,原本不过是一碗碗滚烫的白开水!但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还熨帖在花想容身上,富夫人朝鲁夫人低声问:“这不是那个女汤厨么?”鲁夫人正惊讶地看着花想容,都没顾上接她的话。
花想容在百川食府临危之际背信弃义。递交了请辞信和违约金转投盛蓬酒楼的事在乌支县的商户圈里足足风传了一个多月!此刻她却又突然出现在刘家的秋膘宴上,看似还为今日的宴席做了美味鲜汤!怎会如此……女客们满心困惑,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说黑,说白,说什么的都有。
“这女子好厚的脸皮,明明背叛了前任东家,如今就跟没事人似的跑来做汤!莫非是听说百川食府的买卖又好起来了,想让前任东家重新聘用自己?”
“这是怎么说的?都递过请辞信和违约金了,想来当初走的决心不小吧?!嘁。我可不想品用这种人做的汤!刘家宽厚待人,家主又能干。还是石莲村的大善人呢!我就说人善被人欺,莫非刘夫人就这么请她回来给自己添堵了?”
“没准是人家的手艺难得,能用就用呗!富夫人,您家老爷不是对花大厨的手艺赞不绝口么?就那碗甜汤……”
见庞氏提起富老爷当众舔碗底那档子丢脸的事儿。(..info)富夫人浑身不自在地僵在座位上,隔桌的富二小姐转身对庞氏轻声道:“父亲确实曾对花大厨的手艺别有偏爱,让鲁大奶奶见笑了。但父亲也说过,凭多好的手艺也不该背信弃义的!”庞氏忙点点头描补道:“那是那是,许是人家是知错了,还是觉得刘家好呢!”
听到一片嗡嗡低语排山倒海而来,清楚内情的胡氏就如身处蜂房中一样浑身难受,却见花想容一派泰然地漫步走到几桌之间,又朝四面八方欠身各行了一礼。换成单手拖着托盘。见状,富三小姐凑到富二小姐耳边轻声道:“姐姐你看,果然同传闻一样。这个花大厨的力气可真是大得吓人呀!”
“嘘……咱们女孩家不好议人长短的……”富二小姐对她轻轻摇头,却见花想容跟个没事人似的围绕五个圆桌走了一圈,在每桌上都放了一碗汤。有的人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有的人满脸鄙夷地轻哼了两声,有的人面露尴尬之色,有的人不动如山地坐着。显然大部分人的态度都算不上友好。
末席的善如意有点不知所措,抬起娇嫩的小下巴对身边的金家小姐怯怯地问:“姐姐。你不喜欢花姐姐吗?”金家小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用帕子捂在鼻口上哼哼道:“善小妹妹,你怎么还叫她花姐姐?她算你哪一门子姐姐?这种小人……”善如意难过地抿了抿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善如新正对她拼命使眼色。
见状,胡氏有点急了,她实在不想看到别人如此误会花想容,正要抬起身来解释几句,却见局面突然发生了实质性的扭转!源头是那些汤,朴实无华的大白瓷碗里香雾漂浮,浅褐色的汤水清澈见底,汤中并无任何汤料,但那股难以形容异香却引得人垂涎欲滴!但这汤是那个小人做的,怎能就此抬举了她?多半人都有这种想法,况且女客们的胃口本来就不大,农家菜又香,吃了这么多菜还被这碗汤勾起食欲,这不合常理呀!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响,众人纷纷朝主桌这边看来,只见刘娟儿从牛腩牛筋煲里夹出一块白萝卜伸进汤碗里涮了涮。[..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什么吃法?女客们满脸疑惑地盯着刘娟儿的动作,但见她一脸坦然地咬了口萝卜,两眼发亮地品味着,殷红的嘴唇上被热气染出了一层亮光,喉间咕噜一声响,这模样,好似刚吃下龙肝凤胆一般津津有味!庞氏略呆了呆,突然灵光一闪,也学刘娟儿的样子夹了块白萝卜扔到汤里,待取出来后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香!太香了!!这果然是……庞氏一脸痴迷,咽下满嘴萝卜后半天没回神!
鲁夫人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汤了,急忙也捞起一块五花肉放进汤里涮了涮,富夫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却见鲁夫人一脸贪婪地嚼着五花肉,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哼道:“是料团!果然是那日刘小姐派给咱们的汤料团!只是这味道……真是绝品!好似比以前的香味更浓郁了几分!”闻言,众位夫人小姐恍然大悟!她们都曾收到刘娟儿在袁府赏菊宴那日派出手的汤料团,也都曾让家中大厨用各种法子做成汤来品尝过,此时听鲁夫人说味道变得更好了。谁都禁不住跃跃欲试!
随着一阵高低起伏的水响,五花肉、鱼块、白萝卜、青菜等物纷纷被人夹入汤中涮了涮,席间响起一片倒抽气的赞叹声!胡氏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溢出腮帮子,刘娟儿暗中拉了把她的衣袖,又朝静立一边的花想容抬抬下巴。
胡氏点点头,抬起身来柔和笑道:“正想借此机会向众位澄清一件事儿,既然花姑娘也在场,我就不多啰嗦了!众位请听我说,花姑娘从未背叛过百川食府!她一个孤身女子独自漂泊在外讨生活。虽是有一手做汤的功夫,但长年累月抛头露面也不是个事儿呀!花姑娘突然离开酒楼。只是因为寻到良人准备成亲!”
闻言,吃得满腮帮子流汤汁的女客们纷纷露出意外的表情,却见胡氏又下了一剂猛料——“而且各位在袁府赏菊宴那日收到过的汤料团也是花姑娘的独门秘方,只因制作百水甘露的材料难以凑齐。她又不希望看到咱们酒楼的买卖因此而受到影响,这才呈出了难得的汤料方子,意在化解咱家买卖上的难处!”
“可是……”富夫人慌忙咽下嘴里的鱼肉,一边擦嘴一边急声问“那盛蓬酒楼的大管事不是给令子送去了花大厨的请辞信和违约金么?”闻言,胡氏干笑了两声,抿抿头发轻声道:“买卖上的事儿我也不懂,只听我家虎子说过,那是盛蓬酒楼耍了个诈……我……我也说不清,但花姑娘不久后就来了石莲村。说是想在咱家呆一段,要静心把这汤料团做得更好一些!这不是……”
鲁夫人恍然大悟,抬起调羹将那涮过各种熟菜的鲜汤舀起来尝了一口。忍不住全身颤抖地赞叹道:“妙!实在是妙!这么多熟菜下到汤里面涮过,竟然一丁点儿都没有串味!此汤原本就令人回味无穷,没想到还能融合在本来就做熟了的菜上,反而生出一股更新鲜的味道!真不愧是独门秘制呀!”
闻言,众人纷纷学她的样子舀起汤来品尝,个个都喝得两眼放光。五个大汤碗很快就见了底。一向嘴馋的善如意抢了两勺汤还觉得意犹未尽,干脆滑下方凳跑到花想容身边搂着她的腰肢撒娇道:“花姐姐再做一碗吧!你瞧。客人们都没尝够呢!”花想容淡淡一笑,抬手抚在她额上轻声道:“无碍的,此料方我已经呈给东家了,往后客人们只要去百川食府就能肆意品尝。”
“好!花大厨果然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对东家的买卖如此尽心尽力,面对流言蜚语也不动如山,可谓女中豪杰!”富夫人一脸赞赏地看着花想容,鲁夫人和庞氏也连连点头附和,有她们占先,旁人也扭转打消了对花想容的误解,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她来。
吉氏完全不知这其中的渊源,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倒是多用了几口汤。胡茹素本想跟着赞道两句,抬眼却见刘娟儿正一脸神秘地冲着她笑,不由得怔忪。
一时间,蔷薇园里欢乐融融,女客们个个都吃撑了,闹着要胡氏和刘娟儿带她们去田间走动走动,也是起了玩心。胡氏可不敢接接这个茬,她心道,这些富商家的夫人小姐哪里知道,田间除了景色好,还有沤粪的味儿呢!况且自己久不下田,早忘了站在田埂上是什么感觉了!但要让刘树强和虎子领着她们去,那又太没规矩了!夫人和小姐们怕是也不肯的吧……
正想着,却见高威家的疾步前来,神色肃然地凑到胡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胡氏惊呆了,竟失态地拍桌而起颤声问:“当真?这会子人在哪儿?!”高威家的压低嗓门悄声道:“此时正在外堂,夫人,不拘如何也得请进来呀!外堂离招待男客的地方不远,若是被人撞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快快快,快请进来!”胡氏顾不得多想,拍着高威家的胳膊一叠声道“记得要避开男客,千万别失礼!”高威家的领命而去,众女客见胡氏满脸惊惶,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鲁氏作为刘家未来的亲家夫人,对胡氏的态度一向显得比别人随意些,忙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问:“发生了何事?”
胡氏尴尬一笑,抿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刘娟儿适才也听清了高威家的传话,展着甜美的笑容对鲁夫人轻声道:“鲁夫人,我母亲也没想到今日还有贵客到访!这不就急了么?您见多识广,可要替我母亲稳稳神呀!”
“贵客?宴席都吃完了,怎会还有贵客到访?”庞氏眼中一闪,她表面上虽是这么问,心里却是想,有贵客到访也不该是请到女客这边来呀!来的应该是……正想着,抬眼却见一个服饰华贵的美妇人带着一个娟秀的小姐迈进了蔷薇园。
吴二姨娘?!吴三小姐?!!所有人都惊呆了,夫人和小姐们几乎人人都掩着嘴僵坐在方凳上,却怎么也掩不住她们张得大大的嘴!(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大妹
吴二姨娘和吴三姨娘虽然都是吴府生的贵妾,然身份却大不相同,略知道几分吴府家事的人都明白,吴二姨娘实际上等于是平妻,吴三姨娘和其余的几个姨娘才是真真正正的妾!正因为如此,吴三小姐虽是庶女却一直饱受宠爱,想来以后谈婚论嫁时也不会嫁得太差。.info[]当然,除了吴风秦,即便是吴二姨娘本人也不太清楚自己女儿对白奉先滋生的情愫究竟有多深。
胡氏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她不知是兴奋过头还是恐慌过度,起身对吴二姨娘见礼后竟半响都回不过神来。刘娟儿见到吴茗江倒是很高兴,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胡氏的胳膊,转出桌上前对吴二姨娘蹲身福礼道:“吴二姨娘和吴三小姐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我母亲都高兴得不会说话了!您快请坐!”
坐?坐哪儿?莫非要在首席上加两个凳子?高威家的正在为难,就见鲁夫人和庞氏双双起身一脸惊喜地迎了上去。“母亲,大嫂……”吴二姨娘满脸喜色地凑到鲁夫人面前,吴茗江也笑容明媚地娇声道:“外祖母!姑母!我可想死你们了!原本母亲还不乐意带我来,但我真的很想跟来见外祖母!”其实她一直被关在鲁府别院的小厢房里闭门思过,哪里会没见过鲁夫人和庞氏?几人对此事心照不宣,但当着外人的面,鲁夫人还是一脸怜爱地拉住了吴茗江的小手。
趁着鲁家夫人和女儿摆亲近的功夫。富夫人轻轻拉了拉富二小姐的衣袖,两人在丫鬟们的掩护下匆匆挪去了另外一桌。众目睽睽之下,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首席上就正好多出了两个空桌。有人不屑地用手帕捂着口鼻低声道:“倒是会卖巧……”显然这卖巧是有好处的,待吴二姨娘和吴茗江也坐上首席后,她特意对富夫人含笑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吴茗江却坐在了吴二姨娘的左侧,正好和刘娟儿隔空。刘娟儿不好多问,她还要更重要的事要安排!
“花大厨!”刘娟儿小声安抚了胡氏两句后,起身对花想容招手道“烦你再去做五碗汤。然后让古婆子把咱们预备好的生鲜食材摆摆盘,再让丫鬟们更过来!高威家的。你就跟花大厨一起去吧!”花想容和高威家的行礼后匆匆而去,坐在吴茗江另一侧的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道:“麻烦刘小姐和刘夫人了……其实大家都吃得挺好了,这会子还要再做汤……”
“鲁夫人,这可是您说的。待会儿遇到更好吃的,您可别和我抢!”刘娟儿娇声一笑,面对众人打趣了两句,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待她坐下后,庞氏偷偷碰了碰鲁夫人的胳膊,凑在她耳边悄声道:“娘是不知道,拿生鲜的食材到那汤里涮一涮取出来吃,味道比半冷的熟食更好呢!”刘娟儿把她的话听在耳力,却没有表露出来。只隔着吴二夫人对吴茗江笑了笑。
吴茗江回了一笑,心里恨不得一汤勺戳到刘娟儿脸上,表面却未表露半分。她今日来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不敢让自己的母亲看出端倪。奇怪……这个吴茗江怎么笑得这么假?刘娟儿如今不同往昔,各种官能都变得十分敏感,想到以前和吴茗江打交道时,她显得无比亲和甚至有点娇憨!如今……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凭她再聪慧,也想不到自己在吴茗江眼中早已是天字第一号情敌!
“刘夫人。您这宴席上的菜色必定是非一般的可口,瞧瞧。”吴二姨娘用筷子点着面前的空盘子打趣道“我还从来没见过全是女客的宴席中能将盘子吃得如此干净呢!”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虽然有些人的笑容显得比较勉强。因吴二夫人和吴茗江突然到访入席,别的女客倒是不好闹着要去观赏田间风光,只好也陪着继续坐席。胡氏怕场面尴尬,忙让丫环们撤掉了空碗盘,又重新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了一套干净餐具。刘娟儿又令人奉上山糜子茶,吴茗江微微品了一口透红的茶水,两眼亮晶晶地对刘娟儿笑道:“好茶!甘甜可口,还有一股子鲜味儿呢!”这笑容倒是有几分真,刘娟儿不免怀疑自己多心了。
蛇鼠料团都是提前预备好的,烧水也废不了多少功夫,花想容很快就回到了蔷薇园,又在每桌上放了一大碗汤。(..info)高威家的带着丫鬟们跟在她身后,手脚不停地将切好的红白萝卜、片得薄薄的牛羊肉、平菇、香菇、青菜等生鲜食材逐一摆在汤碗四周。见场面稳定,胡氏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抬起身说了一番场面话,请众位女客多用一些。此时众人都吃得很饱了,但为了顾忌吴二姨娘的面子,还是纷纷举筷将生鲜食材夹起来放在滚热的汤水里涮。
“好吃!”善如意小脸泛红地咽下嘴里的羊肉片,笑眯眯地夸赞道“没想到生的东西放在汤里这么煮一下更好吃呢!”显然不止是她一个人这么认为,众人品尝过涮熟的生鲜后都忍不住惊叹!最受欢迎的显然是羊肉片,薄薄的羊肉本来就比较容易熟,且刘家饲养的羊儿又格外健硕,肉质细嫩紧实,口感确实非一般的好!吴二姨娘吃了两筷子羊肉后赞不绝口,吴茗江也吃得喷香,她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总觉得刘娟儿比以前更为出挑了,仿佛连气质都变了一般!
吴二姨娘和吴三姨娘虽然都是吴府生的贵妾,然身份却大不相同,略知道几分吴府家事的人都明白,吴二姨娘实际上等于是平妻,吴三姨娘和其余的几个姨娘才是真真正正的妾!正因为如此,吴三小姐虽是庶女却一直饱受宠爱,想来以后谈婚论嫁时也不会嫁得太差。当然。除了吴风秦,即便是吴二姨娘本人也不太清楚自己女儿对白奉先滋生的情愫究竟有多深。
胡氏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她不知是兴奋过头还是恐慌过度。起身对吴二姨娘见礼后竟半响都回不过神来。刘娟儿见到吴茗江倒是很高兴,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胡氏的胳膊,转出桌上前对吴二姨娘蹲身福礼道:“吴二姨娘和吴三小姐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我母亲都高兴得不会说话了!您快请坐!”
坐?坐哪儿?莫非要在首席上加两个凳子?高威家的正在为难,就见鲁夫人和庞氏双双起身一脸惊喜地迎了上去。“母亲,大嫂……”吴二姨娘满脸喜色地凑到鲁夫人面前。吴茗江也笑容明媚地娇声道:“外祖母!姑母!我可想死你们了!原本母亲还不乐意带我来,但我真的很想跟来见外祖母!”其实她一直被关在鲁府别院的小厢房里闭门思过。哪里会没见过鲁夫人和庞氏?几人对此事心照不宣,但当着外人的面,鲁夫人还是一脸怜爱地拉住了吴茗江的小手。
趁着鲁家夫人和女儿摆亲近的功夫,富夫人轻轻拉了拉富二小姐的衣袖。两人在丫鬟们的掩护下匆匆挪去了另外一桌。众目睽睽之下,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首席上就正好多出了两个空桌。有人不屑地用手帕捂着口鼻低声道:“倒是会卖巧……”显然这卖巧是有好处的,待吴二姨娘和吴茗江也坐上首席后,她特意对富夫人含笑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吴茗江却坐在了吴二姨娘的左侧,正好和刘娟儿隔空。刘娟儿不好多问,她还要更重要的事要安排!
“花大厨!”刘娟儿小声安抚了胡氏两句后,起身对花想容招手道“烦你再去做五碗汤。然后让古婆子把咱们预备好的生鲜食材摆摆盘,再让丫鬟们更过来!高威家的,你就跟花大厨一起去吧!”花想容和高威家的行礼后匆匆而去。坐在吴茗江另一侧的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道:“麻烦刘小姐和刘夫人了……其实大家都吃得挺好了,这会子还要再做汤……”
“鲁夫人,这可是您说的,待会儿遇到更好吃的,您可别和我抢!”刘娟儿娇声一笑,面对众人打趣了两句。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待她坐下后,庞氏偷偷碰了碰鲁夫人的胳膊。凑在她耳边悄声道:“娘是不知道,拿生鲜的食材到那汤里涮一涮取出来吃,味道比半冷的熟食更好呢!”刘娟儿把她的话听在耳力,却没有表露出来,只隔着吴二夫人对吴茗江笑了笑。
吴茗江回了一笑,心里恨不得一汤勺戳到刘娟儿脸上,表面却未表露半分,她今日来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不敢让自己的母亲看出端倪。奇怪……这个吴茗江怎么笑得这么假?刘娟儿如今不同往昔,各种官能都变得十分敏感,想到以前和吴茗江打交道时,她显得无比亲和甚至有点娇憨!如今……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凭她再聪慧,也想不到自己在吴茗江眼中早已是天字第一号情敌!
“刘夫人,您这宴席上的菜色必定是非一般的可口,瞧瞧。”吴二姨娘用筷子点着面前的空盘子打趣道“我还从来没见过全是女客的宴席中能将盘子吃得如此干净呢!”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虽然有些人的笑容显得比较勉强。因吴二夫人和吴茗江突然到访入席,别的女客倒是不好闹着要去观赏田间风光,只好也陪着继续坐席。胡氏怕场面尴尬,忙让丫环们撤掉了空碗盘,又重新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了一套干净餐具。刘娟儿又令人奉上山糜子茶,吴茗江微微品了一口透红的茶水,两眼亮晶晶地对刘娟儿笑道:“好茶!甘甜可口,还有一股子鲜味儿呢!”这笑容倒是有几分真,刘娟儿不免怀疑自己多心了。
蛇鼠料团都是提前预备好的,烧水也废不了多少功夫,花想容很快就回到了蔷薇园,又在每桌上放了一大碗汤。高威家的带着丫鬟们跟在她身后,手脚不停地将切好的红白萝卜、片得薄薄的牛羊肉、平菇、香菇、青菜等生鲜食材逐一摆在汤碗四周。见场面稳定,胡氏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抬起身说了一番场面话,请众位女客多用一些。此时众人都吃得很饱了,但为了顾忌吴二姨娘的面子,还是纷纷举筷将生鲜食材夹起来放在滚热的汤水里涮。
“好吃!”善如意小脸泛红地咽下嘴里的羊肉片,笑眯眯地夸赞道“没想到生的东西放在汤里这么煮一下更好吃呢!”显然不止是她一个人这么认为,众人品尝过涮熟的生鲜后都忍不住惊叹!最受欢迎的显然是羊肉片,薄薄的羊肉本来就比较容易熟,且刘家饲养的羊儿又格外健硕,肉质细嫩紧实,口感确实非一般的好!吴二姨娘吃了两筷子羊肉后赞不绝口,吴茗江也吃得喷香,她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总觉得刘娟儿比以前更为出挑了,仿佛连气质都变了一般!(未完待续)
第六百章 高嫁义女
义女和养女有着本质的区别,即便是在这个民间自有俗礼的大西朝,养女也要及时在收养双方各自籍贯处的行政机关里存档留名,并且各地的衙门还都有一套调查双方背景的流程。鲁家家大业大人脉也广,收养鲁梅花自不是难事。而且养父母对养女有着如同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的责任,不论是教养、婚配还是备嫁,必不能让外人觉得故意轻待养女。鲁家打一收养鲁梅花就给她开了个天羽阁,又从家仆中选出极为得力的人才来帮衬她打理买卖,凭谁也说不出错处来。
而今花想容被刘家收为的义女,按说这个身份只是个虚名,不必让乌支县的衙门插手,只要双方承认即可。因为不论是将军府的人还是花想容自己,其目的只是为了让她出嫁的时候说起来好听而已!虽然花想容嫁给田长隆绝对是高嫁,但至少让她有了个大乡绅之女的名头,总能堵上外人的嘴。此事本应是心照不宣的,作为保媒之人的吴二姨娘也极为满意,但显然刘家人不这么想。
胡氏招手唤来立春嘱咐了一番,待立春匆匆离去后,她对吴二姨娘笑道:“好在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我有两幅成色还不错的头面,一幅珊瑚的,一幅白玉的,这就备出来给容儿充作嫁妆。”花想容早就对外道明了自己的真名,胡氏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唤她“容儿”,又拿出体己来添妆。这是为了表明立场,想让吴二姨娘回去和田长隆交代一声,他们刘家绝不会对花想容的备嫁之事置之不理。
闻言。吴二姨娘和刘娟儿脸上皆是一喜,花想容一脸意外地愣了愣,想到长辈赐不可辞,忙躬身对胡氏行礼道:“多谢母亲。”见胡氏爽快大方,刘树强略一迟疑便开口道:“还有我刘家名下二十亩良田,也算作容儿的嫁妆!”哇!连爹都这么大方!刘娟儿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一转身凑到虎子面前打趣道:“哥是不是也表示表示?”虎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小讨债鬼。哥自有准备!但有父母在上,哥的添妆只能在摆嫁妆那日呈出来。……你也一样!”
哦。感情这会子还不能呈出来替姐姐充门面啊?刘娟儿有点遗憾,她猜到刘树强和胡氏最终会同意收花想容为义女,早就想好要添什么好东西给原主这个亲生姐姐备嫁了。她想,毕竟也占用了花想玉的身子这么久。又不能对花想容吐露真相,能多少付出一些,也好减少自己内心的愧疚感。况且花想容为了自己这个妹妹恨不得倾其所有,刘家以后没准还有要她帮忙的时候!
“瞧瞧你们这真是……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吴二姨娘喜不自禁地抿了口香甜的茶水,高举着茶杯打趣道“按说你们本就该是一家人!瞧瞧你们家连待客的茶水滋味都格外甘鲜,花姑娘又是个手艺非凡的大厨,说不是你们刘家的女儿,外人还不敢信呢!咯咯,好了好了。刘夫人,有些话咱们私下说吧……”
男客那边还未散席,刘树强和虎子自是要赶过去主持局面的。花想容作为谈婚论嫁的当事人。也没有留在这里当面听媒人和义母讨论亲事的道理,刘娟儿作为刘家的幼女就更不好死赖在这儿旁听了。刘树强对胡氏低声交代了几句后打头朝男客摆席的方向走去,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本就是个随大流的人,只要家人都乐意,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坏处,收养一个义女又何尝不可?
虎子对吴二姨娘行礼后跟在刘树强身后走去。刘娟儿和花想容也手挽着手走出了外堂的通道口,正走着。却见花想容抬起下巴对虎子轻声唤道:“大哥请留步,我还有两句肺腑之言。”虎子顿下脚步,背着身子沉声道:“感谢之言就不必了,我爹娘认你为义女自有考量。况且我们刘家本就欠你的情,而今之举也算是为了令自己安心。再者说,你过不久就要嫁了……”
花想容丢开刘娟儿的小手疾步上前,打断他的话头轻声道:“既然你已是我的义兄,大妹自不会赶在你成亲之前嫁出门,最快也要等到十一月……在此期间,我想去山庄里替蛇鼠料团把把关。”听她说到正经买卖事,虎子不由得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婉拒道:“不必了,哪有待嫁女子混在蛇坑和鼠棚间的道理?你往后嫁作他人妇,谨记从夫从子便是!若没有必要,我们也不会麻烦你做什么。”
“姐姐,虎子哥性子耿直,他说的是真心话……”刘娟儿绕到花想容身前扯住她的衣袖,正想劝道两句,却见她娇嫩的双颊上陡然滑下两行清泪,顿时吓得把一大通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虎子也看傻了,他从来没见过花想容动感情的模样,当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呐呐地不知如何是好。花想容抬起衣袖捂着脸抽泣了两声,满脸动容地哽咽道:“我也曾有过自己的亲生大哥,他高大伟岸,英俊不凡,生就一股王者之气,最终却为了保护我们的生母而惨死在深山中……”
“我……我自是比不上你的亲生大哥,但既然认了你做义妹,以后那个田长隆若是对你不好,我也能替你去讨个公道!”虎子被花想容哭得心都软了,也顾不上难不难看,抽出帕子就想往前递,终究觉得不妥,手伸到一半顺势把帕子塞进了刘娟儿手里,抬抬下巴示意她递给花想容擦眼泪。
“哥,你说啥傻话呢?!”刘娟儿哭笑不得地举起了帕子,一边替花想容轻轻拭泪一边对虎子打趣道“二姐哪里需要你去讨公道?她弹弹手指就能把未来姐夫给揍得上不了战场!”不能当众相认的亲姐姐变成了名正言顺的二姐。刘娟儿自是高兴的,虽然这二姐很快就要嫁出门,她还是希望花想容能同刘家人处得亲密一些。虎子无奈地撇撇嘴。心知刘娟儿说的没错,却还是一脸不甘地嘟囔道:“去当人家的媳妇儿哪能动辄就用武力解决问题……”
“说的没错,我父王以前也这么说过。”花想容恢复了平静,微微笑着对虎子点头道“只是想到我和玉宛儿已然成为刘家的女儿,如今都是彻头彻尾的大西女子,难免有些怀念隐居在丰云山中的日子……大哥……”她垂头上前对虎子哀声道“我害怕回忆过去,却又无法抹杀过去的点点滴滴。还请你怜惜我痛失亲人,容我去山庄一些时日吧!唯有如此。我才好避开旁人回丰云山,最后一次祭奠逝去的亲人!况且,也不知蛇婆子那头是否会横生事端……”
虎子抿了抿双唇,居然找不到理由来反对。况且那二次改良后的蛇鼠料团虽是照着花想容的方子来制成的,终究也没有让她亲自去指点制作来得稳妥。显然刘娟儿也想到了这一点,趁着虎子还在犹豫的功夫搂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哥就答应了吧!这不是有正当理由么?爹和娘也不会反对的!”
刘娟儿难得和花想容站在同一阵线上来对付他,虎子满心不是滋味,突然觉得花想容离开一阵也好,只要她不强行拉着刘娟儿同去,凭她去丰云山哪个角落也不太可能发生意外!思及此,虎子便一叠声应下了,说是等明日一早就安排她去山庄。花想容显然很开心。拉着刘娟儿的小手对他谢了又谢。
等回到席间,虎子被何老爷和罗公子强拉着灌了几杯酒,他喝得猛了点。只觉得体内烧心烧肝的难受得很,正要抬手唤人端醒酒汤过来,眼前却陡然浮现花想容拉着刘娟儿对自己谢礼的模样。
咋感觉这么怪呢……虎子满心惴惴地想,那场面就仿佛是花氏姐妹感谢自己放她们回丰云山一样!这个向来一意孤行的义妹不会真的要把娟儿也给带去丰云山吧?!这哪成?谁知道蛇婆子会动啥歪心思?!不等虎子想个明白,男客这边的宴席也终于到了尾声,刘树强忙使人去问游览田园风光的女客们如今在何处?听说已在折返途中。他松了口气,让肖卫带着人去把各家的马车都给安排好。
今日农家宴可谓宾主尽欢。趁着众人都朝外堂涌去的功夫,虎子暗中拉着罗公子、何老爷和富老爷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富老爷今日吃得高兴,大手一挥便点了头。罗公子和百川食府已经签订了一份合作契约,今日前来不过是要拉着虎子初步商量个中细节,他很快也抱拳告辞。唯有何老爷凑在虎子身边多说了几句,两人最终商定等回到乌支县再谈签契的事儿。
方氏、芳晓和宋艾花带着女客们到风景优美的田园区转了一圈,人人都显得兴高采烈,回到刘宅大门口时依旧说笑个不停。男客们要走,女客们自然也不必进外堂了,胡氏让惊蛰和荣欣引着吴二姨娘去内宅小坐,她自己和刘娟儿则候在大门外送了好久的客。此时客人们都还不知道花想容被刘家收为义女的事,胡氏觉得还是低调点好,并未透出半分口风,只盈盈笑着同众位夫人小姐们告别。
刘娟儿并未忘记胡茹素,打一见到吉氏就满脸亲热地笑道:“胡夫人请略等片刻,我还有两句话想对如贤说呢!”闻言,吉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若不是众女客都要闹去田间,她才不想跟着去呢!除了鲁夫人和庞氏,吉氏不大认得其余的夫人和小姐们,只听说她们都是商家女眷,心里就有些瞧不起。
吉氏鼻孔朝天地挑眉问:“刘小姐也知道,今日本是小女的十六岁生辰,府中已安排了晚宴替她庆贺。只因小女同刘小姐一向交好,我才不顾他父亲的反对带她前来赴宴,午宴也就罢了,莫非合家团圆的晚宴也要耽搁?”
因吉氏对女客们态度冷淡,胡茹素本就在田间受尽了别人的白眼,满腔怨愤无处发泄,干脆板着脸凑到吉氏面前沉声道:“母亲明知我年底就要出嫁,莫非连娟儿也不让我见了?如此,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你……”吉氏气了个倒仰,好在此刻其余的女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并未有人注意到胡茹素对她的不尊重。想到这一段日子所受的委屈,吉氏忍不住眼泛水光,咬牙切齿地低声斥道:“莫非我不愿你风光大嫁?你到了婆家若是过得不好,为母又能讨到什么好?!我一心为你,谁知你胳膊肘朝外拐……”
她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凑过头来横在两人之间,眨眨眼轻笑道:“胡夫人莫要误会,其实……我只是想让如贤和花大厨私下见个面,拉拉关系……”
闻言,吉氏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刘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如贤乃是堂堂举人之女,何须同一个女厨子攀交?”
“胡夫人别急呀!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花大厨已经被我父母收为义女了!如今她就是我刘娟儿的义姐!”
“那又如何?只是义女而已,又不是养女……”
“可吴二姨娘就是来为田参将和二姐保媒的呀!而且我爹娘也说了,二姐虽是义女,日后总归也是从我们刘家嫁出去的女儿!既然是高嫁,那便要好好替二姐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呢!”刘娟儿笑眯眯地如是说。
刘家的义女要嫁给田参将?!那田参将岂不就成了刘家的女婿!即便义女的情分没那么深,但说出去谁会不给刘家几分脸面?吉氏惊呆了,她又不笨,若是此刻还想不到自己女儿和花想容攀交意味着什么,那她就是个大棒槌了!
随着胡府的小马车渐行渐远,胡茹素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转身拉着刘娟儿的小手惊声问:“娟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父母收花大厨为义女了?花大厨还要嫁给田参将?!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样一来……”
“傻如贤!”刘娟儿拍拍她的手背轻笑道“我便是编瞎话也不能胡乱糟蹋女儿家的清白名声呀!快随我去见二姐吧,她日后必定能为你提供助力!”(未完待续)
ps:第二卷大概还有二十章结束,第三卷的进程会很快。
第六百零一章 新旧走向
午时一刻,正是家家户户开午饭的时候,狭长的胡同里没几个路人,唯有伴随着炊烟袅袅的碗筷轻碰声。李铁左手抱着女儿山楂,右手挽着刘娟儿不紧不慢地走着,段青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在胡同里走了半程路,来到一家略显安静的宅子门口。刘娟儿一路都在左顾右望,见这胡同里都是些日子过得一般的住户,唯有几个卖日常用品的小铺子开着极小的门脸,不免有些意外。
“铁叔,这就是你选定的好铺子?”刘娟儿打量了那宅院大门两趟,一脸疑惑地轻声道“这不是住家之所么?铁叔若想改成野货铺子来做买卖,恐怕还需要在衙门走一套十分复杂的流程!这里确实离公共水井不远,但那边才是商铺街呀!铁叔把铺子开在这里岂不是疏远了客流?”想到善高翔还要把浇头面铺子开在李铁的野货铺子隔壁,刘娟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哈哈,娟儿别急,先进去看看吧!旧主急着搬家,已经把锁匙交给我了!”李铁爽朗笑着启开了门锁,推开大门就见一股萧条之气迎面而来。当然这只是刘娟儿的感觉,谁让她如今的各项官能都变得十分敏感呢?!就说跟在刘娟儿身后的童儿,她就压根没感觉到什么,只觉得这宅子空荡荡的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如今不论是乌支县刘氏新宅里的下人还是石莲村老宅里的人差不多全都定下了各自的职责。童儿虽然年纪还小,但性情乖觉聪慧,武艺在同龄人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她如今已是刘娟儿身边名正言顺的一等贴身丫鬟。待到年满十二三岁,就可以再加上个大丫鬟的名头了!
这是个二进的宅子,外院很大很空旷,内宅的格局则有些紧凑。段氏从李铁手中接过山楂,对刘娟儿抬抬下巴示意道:“瞧见没,这外院的地方够大,横着盖出个铺屋门脸来也容易。我当家的是想把这里改成个商住两用的宅子。等往后直接在外院这片地做买卖,咱们带着下人住到内宅去。”
“这样啊。那这样也成!”刘娟儿顾不得凑近听她说话,反正以她如今的听力离远一些也无妨,干脆绕着圈在偌大的外院里走来走去。她耐心用步子丈量了一番,感觉这外院若是起屋子做买卖。至少能盖成天羽阁的一楼铺面那么大。李铁给段氏和山楂寻了个干净的木桩子坐着,这大木桩子以前是劈柴用的。
待刘娟儿和童儿又走了半圈,李铁凑过去跟上她的脚步,一指头指向西北角的地方“那边的墙壁外是条死路,以后我就改成仓库来堆货。若有梁上君子光临,那小贼是无处可逃的!”刘娟儿点点头,精致的鼻翼突然耸了耸,一拍额头恍然道:“怪不得外院这么空旷,感情以前是用来晒干货的呀?!”
“咦。娟儿如何能猜到?”李铁好奇地眨眨眼“我正准备说呢,这宅子的旧主是替乌支县里的干货咸菜铺子制货送货的,也在酒楼食铺酒肆等地包揽一些零星的业务。以前这外院里处处都是竹架子。专门用来晾晒各种各样的干货。我就是看着外院大才觉得合适,我的野货要分两个大区,一个专门卖野鲜,另一个专门卖皮货和野兽身上零碎件!”
“铁叔这主意好!嗨呀,你还不知道我么?啥啥都不灵,就鼻子和舌头最灵敏!”刘娟儿笑着自谦道“我打一进这屋子就闻到一股味儿。等进了这外院味道就更浓了!好大一股子盐腌的味儿呢!所以能猜到以前这里是晒干货的!”
“小姐的鼻子可真灵啊!”童儿一脸钦佩地眨眨眼,粲然笑道“我就没闻到什么味儿。只觉得这院子里空荡荡的挺灌风的!但以后李山王要在这里起铺子就不怕风了,生意一准红红火火!”
李铁哈哈大笑,一手轻扶在刘娟儿肩上朗声道:“你这丫鬟也算难得,小小年纪功夫这么好,嘴还甜呢!不错不错!”童儿被夸得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刘娟儿咯咯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嘴甜是好事,但以后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别叫李山王了!听得我怪别扭的!”
童儿乖觉地点点头,对李铁蹲身福礼道:“李老爷。”李铁呲牙咧嘴地退后了一步,摆摆手摇头道:“这听着可真别扭!”听到这边的动静,段氏远远地打趣道:“别扭个啥?如今连你干兄弟都被人‘老爷长老爷短’的叫着,你还不趁早习惯习惯?”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童儿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刘娟儿顾不上站在大风里拉话,乐呵呵地跑到内院里逛了一圈,出来后皱着眉头嘟囔道:“咋就这么几间屋子,这往后咋能住得下?”李铁正站在外院里抱着山楂掂起来里玩闹,山楂奶声奶气地叫“嗲嗲(爹爹)、囊(娘)亲”,笑得小脸开花。.info[]段氏空开了手,便凑到刘娟儿身边陪着她走,听到她犯嘀咕,忙摆手解释道:“咱不止买了这个宅子,连隔壁一个小户人家的宅子也定下了!”
“啊?婶子是打算把隔壁的小宅子派给下人们住么?”刘娟儿会过意来,抬起下巴地朝段氏伸手指的方向探了两眼“听说乌青过不了几日就要来了,其余的账房、伙管事等人,是得有个合适得住处!”闻言,段氏点头笑道:“可不是?咱们左边隔壁得小户人家原本是做小买卖的,这一阵生意不好做,就想把宅子卖了归乡种田去!巧的很,原本看上这宅子的时候,我还头疼下人们的住处呢!这下就方便多了,隔壁虽小了点,但也能住七八个人呢!”
“这么说翔子看中的地方就在这宅子的左手边?”刘娟儿又朝李铁说要改造成库房的那面墙看去“面铺子要不了多大地方。但至少也得有这外院一多半大才能转的开!”段氏点头附和道:“可不是这个理儿么?翔子今儿错不开身,原本是想跟着咱们一同过来的,也好让你看看咱们左手边的宅子。”
“段婶。你和铁叔看过了吧?那宅子可够用?”
“大小差不离,也带着个小内院呢!往后就翔子和知恩两个人住倒也住得下,翔子不打算请外面的人来当掌柜和账房,就由他自己兼任了,若还要雇用伙计……”段氏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瞪大双眼打断了她的话头“婶子你说啥呢?翔子打算带着知恩住到这边来?这哪成?他咋也不给我透个口风?这若是给我爹娘和虎子哥知道了,他们一准发火!”
段氏尴尬地抿了抿头发。压低嗓门劝慰道:“我也是这么说来着,可翔子想单门立户也不是错呀!他毕竟是个男娃儿。知恩又是他弟弟,他们咋好意思就住在你们刘家的宅子里?这若是住几个月还成,但要长长久久住下去就不成体统了!翔子也不小了……如新和如意她们不同……”
“谁说的?咋不同了?!”刘娟儿撇了撇嘴,感觉一股酸气横生在鼻梁间“咱都处得和亲兄妹似的。冷不丁就要搬出来单独过……翔子说起来不小了,可还不是没满十四岁么?知恩的糊涂病刚好,他比如意都要小几个月,没人照看着咋成啊?!”说着,她气咻咻地顿了顿脚“这个善高翔!性子咋还是这么别扭,就怕沾了咱家便宜似的!哼,连累知恩都要跟着他一起受苦!”
午时一刻,正是家家户户开午饭的时候,狭长的胡同里没几个路人。唯有伴随着炊烟袅袅的碗筷轻碰声。李铁左手抱着女儿山楂,右手挽着刘娟儿不紧不慢地走着,段青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在胡同里走了半程路,来到一家略显安静的宅子门口。刘娟儿一路都在左顾右望,见这胡同里都是些日子过得一般的住户,唯有几个卖日常用品的小铺子开着极小的门脸,不免有些意外。
“铁叔,这就是你选定的好铺子?”刘娟儿打量了那宅院大门两趟。一脸疑惑地轻声道“这不是住家之所么?铁叔若想改成野货铺子来做买卖,恐怕还需要在衙门走一套十分复杂的流程!这里确实离公共水井不远。但那边才是商铺街呀!铁叔把铺子开在这里岂不是疏远了客流?”想到善高翔还要把浇头面铺子开在李铁的野货铺子隔壁,刘娟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哈哈,娟儿别急,先进去看看吧!旧主急着搬家,已经把锁匙交给我了!”李铁爽朗笑着启开了门锁,推开大门就见一股萧条之气迎面而来。当然这只是刘娟儿的感觉,谁让她如今的各项官能都变得十分敏感呢?!就说跟在刘娟儿身后的童儿,她就压根没感觉到什么,只觉得这宅子空荡荡的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如今不论是乌支县刘氏新宅里的下人还是石莲村老宅里的人差不多全都定下了各自的职责,童儿虽然年纪还小,但性情乖觉聪慧,武艺在同龄人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她如今已是刘娟儿身边名正言顺的一等贴身丫鬟。待到年满十二三岁,就可以再加上个大丫鬟的名头了!
这是个二进的宅子,外院很大很空旷,内宅的格局则有些紧凑。段氏从李铁手中接过山楂,对刘娟儿抬抬下巴示意道:“瞧见没,这外院的地方够大,横着盖出个铺屋门脸来也容易。我当家的是想把这里改成个商住两用的宅子,等往后直接在外院这片地做买卖,咱们带着下人住到内宅去。”
“这样啊,那这样也成!”刘娟儿顾不得凑近听她说话,反正以她如今的听力离远一些也无妨,干脆绕着圈在偌大的外院里走来走去。她耐心用步子丈量了一番,感觉这外院若是起屋子做买卖,至少能盖成天羽阁的一楼铺面那么大。李铁给段氏和山楂寻了个干净的木桩子坐着,这大木桩子以前是劈柴用的。
待刘娟儿和童儿又走了半圈,李铁凑过去跟上她的脚步,一指头指向西北角的地方“那边的墙壁外是条死路,以后我就改成仓库来堆货。若有梁上君子光临,那小贼是无处可逃的!”刘娟儿点点头,精致的鼻翼突然耸了耸,一拍额头恍然道:“怪不得外院这么空旷,感情以前是用来晒干货的呀?!”
“咦,娟儿如何能猜到?”李铁好奇地眨眨眼“我正准备说呢,这宅子的旧主是替乌支县里的干货咸菜铺子制货送货的,也在酒楼食铺酒肆等地包揽一些零星的业务。以前这外院里处处都是竹架子,专门用来晾晒各种各样的干货。我就是看着外院大才觉得合适,我的野货要分两个大区,一个专门卖野鲜,另一个专门卖皮货和野兽身上零碎件!”
“铁叔这主意好!嗨呀,你还不知道我么?啥啥都不灵,就鼻子和舌头最灵敏!”刘娟儿笑着自谦道“我打一进这屋子就闻到一股味儿,等进了这外院味道就更浓了!好大一股子盐腌的味儿呢!所以能猜到以前这里是晒干货的!”
“小姐的鼻子可真灵啊!”童儿一脸钦佩地眨眨眼,粲然笑道“我就没闻到什么味儿,只觉得这院子里空荡荡的挺灌风的!但以后李山王要在这里起铺子就不怕风了,生意一准红红火火!”
李铁哈哈大笑,一手轻扶在刘娟儿肩上朗声道:“你这丫鬟也算难得,小小年纪功夫这么好,嘴还甜呢!不错不错!”童儿被夸得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刘娟儿咯咯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嘴甜是好事,但以后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别叫李山王了!听得我怪别扭的!”
李铁哈哈大笑,一手轻扶在刘娟儿肩上朗声道:“你这丫鬟也算难得,小小年纪功夫这么好,嘴还甜呢!(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二章 马帮秘事
午时一刻,正是家家户户开午饭的时候,狭长的胡同里没几个路人,唯有伴随着炊烟袅袅的碗筷轻碰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铁左手抱着女儿山楂,右手挽着刘娟儿不紧不慢地走着,段青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在胡同里走了半程路,来到一家略显安静的宅子门口。刘娟儿一路都在左顾右望,见这胡同里都是些日子过得一般的住户,唯有几个卖日常用品的小铺子开着极小的门脸,不免有些意外。
“铁叔,这就是你选定的好铺子?”刘娟儿打量了那宅院大门两趟,一脸疑惑地轻声道“这不是住家之所么?铁叔若想改成野货铺子来做买卖,恐怕还需要在衙门走一套十分复杂的流程!这里确实离公共水井不远,但那边才是商铺街呀!铁叔把铺子开在这里岂不是疏远了客流?”想到善高翔还要把浇头面铺子开在李铁的野货铺子隔壁,刘娟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哈哈,娟儿别急,先进去看看吧!旧主急着搬家,已经把锁匙交给我了!”李铁爽朗笑着启开了门锁,推开大门就见一股萧条之气迎面而来。当然这只是刘娟儿的感觉,谁让她如今的各项官能都变得十分敏感呢?!就说跟在刘娟儿身后的童儿,她就压根没感觉到什么,只觉得这宅子空荡荡的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如今不论是乌支县刘氏新宅里的下人还是石莲村老宅里的人差不多全都定下了各自的职责。童儿虽然年纪还小,但性情乖觉聪慧,武艺在同龄人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她如今已是刘娟儿身边名正言顺的一等贴身丫鬟。待到年满十二三岁,就可以再加上个“大丫鬟”的名头了!
这是个二进的宅子,外院很大很空旷,内宅的格局则有些紧凑。段氏从李铁手中接过山楂,对刘娟儿抬抬下巴示意道:“瞧见没?这外院的地方够大,横着盖出个铺屋门脸来也容易。我当家的是想把这里改成个商住两用的宅子,等往后直接在外院这片地做买卖。咱们带着下人住到内宅去。”
“这样啊,那这样也成!”刘娟儿顾不得凑近听她说话。反正以她如今的听力离远一些也无妨,干脆绕着圈在偌大的外院里走来走去。她耐心用步子丈量了一番,感觉这外院若是起屋子做买卖,至少能盖成天羽阁的一楼铺面那么大。李铁给段氏和山楂寻了个干净的木桩子坐着。.info这大木桩子以前是劈柴用的。
待刘娟儿和童儿又走了半圈,李铁凑过去跟上她的脚步,一指头指向西北角的地方“那边的墙壁外是条死路,以后我就改成仓库来堆货。若有梁上君子光临,那小贼自是无处可逃的!”刘娟儿点点头,精致的鼻翼突然耸了耸,一拍额头恍然道:“怪不得外院这么空旷,感情以前是用来晒干货的呀?!”
“咦,娟儿如何能猜到?”李铁好奇地眨眨眼“我正准备说呢。这宅子的旧主是替乌支县里的干货咸菜铺子制货送货的,也在酒楼食铺酒肆等地包揽一些零星的业务。以前这外院里处处都是竹架子,专门用来晾晒各种各样的干货。我就是看着外院大才觉得合适。我的野货要分两个大区,一个专门卖野鲜,另一个专门卖皮货和野兽身上的零碎件!”
“铁叔这主意好!嗨呀,你还不知道我么?啥啥都不灵,就鼻子和舌头最灵敏!”刘娟儿笑着自谦道“我打一进这屋子就闻到一股味儿,等进了这外院味道就更浓了!好大一股子盐腌的味儿呢!所以能猜到这里是以前晒干货的!”
“小姐的鼻子可真灵啊!”童儿一脸钦佩地眨眨眼。粲然笑道“奴婢就没闻到什么味儿,只觉得这院子里空荡荡的挺灌风的!但以后李山王要在这里起铺子就不怕风了。生意一准红红火火!”
李铁哈哈大笑,一手轻扶在刘娟儿肩上朗声道:“你这个丫鬟也算难得,小小年纪功夫这么好,嘴还甜呢!不错不错!”童儿被夸得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刘娟儿咯咯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嘴甜是好事,但以后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别叫李山王了!听得我怪别扭的!”
童儿乖觉地点点头,对李铁蹲身福礼道:“李老爷。”李铁呲牙咧嘴地退后了一步,摆摆手摇头道:“这听着才别扭呢!”听到这边的动静,段氏远远地打趣道:“别扭个啥?如今连你干兄弟都被人‘老爷长老爷短’地叫着,你还不趁早习惯习惯?”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童儿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刘娟儿顾不上站在大风里拉话,乐呵呵地跑到内院里逛了一圈,出来后皱着眉头嘟囔道:“咋就这么几间屋子,这往后咋能住得下?”李铁正站在外院里抱着山楂掂起来里玩闹,山楂奶声奶气地叫“嗲嗲(爹爹)、囊(娘)亲”,笑得小脸开花。段氏空开了手,干脆凑到刘娟儿身边陪着她走,听到她犯嘀咕,忙轻声解释道:“咱不止买了这个宅子,连隔壁一个小户人家的宅子也定下了!”
“啊?婶子是打算把隔壁的小宅子派给下人们住么?”刘娟儿会过意来,抬起下巴地朝段氏伸手指的方向探了两眼“听说乌青过不了几日就要来了,其余还有账房、伙管事等人……是得有个合适得住处!”闻言,段氏点头笑道:“可不是?咱们隔壁左手边的小户人家原本是做小买卖的,这一阵生意不好做,就想把宅子卖了归乡种田去!巧的很,原本看上这宅子的时候,我还头疼下人们的住处呢!这下就方便多了,隔壁虽小了点,但也能住七八个人呢!”
“这么说翔子看中的地方就在这宅子的右手边?”刘娟儿又朝李铁说要改造成库房的那面墙看去“面铺子要不了多大地方。但至少也得有这外院一多半大才能转的开!”段氏点头附和道:“可不是这个理儿么?翔子今儿错不开身,原本是想跟着咱们一同过来的,也好让你看看咱们右手边的宅子。”
“段婶。你和铁叔看过了吧?那宅子可够用?”
“大小差不离,也带着个小内院呢!往后就翔子和知恩两个人住倒也住得下,翔子不打算请外面的人来当掌柜和账房,就由他自己兼任了,若还要雇用伙计……”段氏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瞪大双眼打断了她的话头“婶子你说啥呢?翔子打算带着知恩住到这边来?这哪成?他咋也不给我透个口风?这若是让我爹娘和虎子哥知道了,他们一准发火!”
段氏尴尬地抿了抿头发。压低嗓门劝慰道:“我也是这么说来着,可翔子想单门立户也不是错呀!他毕竟是个男娃儿。知恩又是他弟弟,他们咋好意思就住在你们刘家的宅子里?这若是住几个月还成,但要长长久久住下去就不成体统了!翔子也不小了……如新和如意她们不同……”
“谁说的?咋不同了?!”刘娟儿撇了撇嘴,感觉一股酸气横生在鼻梁间“咱都处得和亲兄妹似的。冷不丁就要搬出来单独过……翔子说起来不小了,可还不是没满十四岁么?知恩的糊涂病刚好,他比如意都要小几个月,没人照看着咋成啊?!”说着,她气咻咻地跺了跺脚“这个善高翔!性子咋还是这么别扭,就怕沾了咱家便宜似的!哼,连累知恩都要跟着他一起受苦!”
“娟儿,话可不能这么说!”李铁不知何时抱着山楂迈步前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刘娟儿沉声道“翔子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能有这种打算说明他有远见!你想想看,知恩这几年可不算是耽搁了么?要说读书吧,启蒙也算迟了。况且他那性子瞧着也不像是个读书的料子……翔子早早把知恩带在身边,也是想让他耳濡目染跟着学买卖,以后好单独给他开个铺子让他自己撑起来!”
“他试都没试过,咋能说知恩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了?”刘娟儿心知李铁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感情上接受不了“读书读到七老八十还有考秀才的呢!咱们石莲村正好有村学,徐林叔教小儿开蒙从来都尽心尽力……虎子哥以前就是受他开的蒙。如今能写会算,比大字不识一个就跑出来做买卖的人可不强多了?”
闻言。李铁抱着山楂陷入了沉思,段氏觉得刘娟儿说的也有道理,一时间有些为难,抬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嘟囔道:“也是……咱虽说没和善家沾着亲,但怎么说也都是当长辈的,哪能由着翔子胡来?他爹,翔子一向听你的,知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可得替他们把把关!”李铁顿了顿,见刘娟儿目光灼灼,只好一脸无奈地点头道:“我会劝劝他的,至少要让知恩先学着认字!”
这样也好……刘娟儿上前拉住山楂的小手,一边逗弄一边哄道:“哦哦,山楂为啥皱着脸呀?是不是觉得无聊了?还是饿了?你娘真狠心,不就是带我看看铺子么?连你的乳娘也不让跟来!娟儿姐姐看好了,咱这就回酒楼吧!”听她这么说,山楂摇晃着白胖的小手,十分给面子地“呀、呀”点头。段氏和李铁都被逗笑了,明白刘娟儿是想缓和气氛,便从善如流地踏上了归途。
因为这胡同就在百川食府的侧面,出入都不用坐马车,刘娟儿和李铁夫妇在酒楼用过午膳后就直接从偏门出来走进了胡同里,既是为了带刘娟儿看看铺子,也是为了顺路走动消食。但看了李铁和善高翔选定的铺子后,刘娟儿却半是担忧半是欣喜,她有意贴着李铁走,边走边小声问:“铁叔你还没说呢!为啥不把铺子选在公用水井四周?这胡同离咱们酒楼确实近,往后走动起来方便,但这毕竟不是商铺区呀!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闻言,李铁忍不住嘴角弯弯,狭长的凤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清清嗓门低声道:“娟儿,就你们回村这一段,盛蓬酒楼那个姓薛的可一直没消停……呵呵,但我打一开始就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在南街找铺子!”听他这么说,刘娟儿猛地顿下脚步,微微转身一瞬不瞬地瞪着李铁“铁叔是给他下绊子了?”
“倒也说不上是下绊子……”李铁摸了摸自己的黑硬的胡须,略有些得意地接口道“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嘛!盛蓬酒楼在南街独大,买卖盘得大的商户也多驻扎在南街!那些和盛蓬酒楼不打交道的商户是没法子在南街扎根的!我这一段可没闲着,早把这乌支县的南街和北街给摸透了!可笑那姓薛的以为我这个外县人想在南街行商,一股脑将所有的商铺都抓在了手里!过后许是见我又在北街走动,那徒孙费尽了心思,居然把北街的一些商铺也抓在了手里!”
“那……莫非……铁叔你是无奈何才选了这个胡同?!”刘娟儿听得心焦,眉头高皱地连声道“这胡同里大多都是住家的小买卖人,他们在乌支县里能混一碗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消费得起野鲜货品?!即便衙门那套程序好走,往后把买卖开在胡同里怕也是有许多不便之处吧?!铁叔你知道么?因这胡同不宽敞,来往只能通过一辆马车,那些有马车的富裕人家一般都懒得往这边绕……”
“娟儿别急,听我说完……”李铁抬手打断刘娟儿的话头,眨眨眼微笑道“你别瞧那盛蓬酒楼看着霸气,实际上已经把乌支县的新旧商户得罪了个遍!薛家毕竟是江北道的世族,长年累月这么拿捏着本地的商户,怎会没人有怨气?!”
确实如此……刘娟儿在石莲村的农家宴上就听到过许多人的抱怨,虽然客人们只是窃窃私语,但谁让她的听力变得比常人要敏锐呢?李铁见她不接话,又凑近了几步,躬身俯在她耳边低声道:“旧商户里,有些被迫低三下气地在南街做买卖,有些早就被薛孙子用手段逼走了!再说新商户,你以为南边来的罗公子为何会来找你们酒楼合作?这是大势所趋,乌支县里需要你们来制衡盛蓬酒楼!”
闻言,刘娟儿两眼一亮,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道道!(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三章 永别了,豆芽儿
乌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心羞愤和委屈难以言说,而一向比较老实的孙松仁竟十分强硬,喷着酒气嚷嚷道:“我算想明白了!你这个婆娘压根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以前不哼不哈地只会给自己受委屈,自打马帮来了以后,你倒成了个女流子的模样!啥啥都不肯听我的,成日里把我支使得团团转!”
“当家的,你咋能这么说?咱们若是不分出来单过,你至今还老老实实呆在酒坊里干活呢!吃得比鸡还少,受的累比老黄牛还多,好处全让你弟弟弟媳给搜刮去了,咱连个好名声都落不到!你摸摸自己个的良心,这能怪我吗?可怜咱家豆芽儿,还被她的亲叔子那般欺辱……”
乌氏压根没看到破门而入的刘娟儿主仆,孙松仁显然喝多了酒,更没发觉有外人在场,跳着脚怒吼道:“你给我闭嘴!我还乐意过那样的日子呢!至少成日都能围着亲人转,爹娘咋了?松义和弟妹咋了?他们再不好也没外心,至少拿我当个孙家的人看!你呢?你……你给我说实话,豆芽儿究竟是谁的种?!”
此言一出,乌氏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刘娟儿吓得倒退三步,忙推着身后的童儿和红枫退出门外,又轻轻合拢了门。门外的风带着萧索的秋意,刘娟儿被秋风吹得心口发凉,明知不合适,却还是忍不住躬身俯在门外偷听。此时房内的战斗已然升级。接连不断地传来家伙什被掀倒的沉重响声。
“当家的,你说的是啥话?!咱娘儿俩以往没跟你过过一天好日子,你这会子血口喷人给谁看?!你说。是不是你爹娘偷偷来找过你了?!是不是他们教唆你,给你灌迷魂汤了?!你说啊!!凭啥不认豆芽儿是你的种?你是啥意思?!”
“我爹娘?……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孙松仁的笑声里充满了哭腔,就跟猫儿发情夜嚎似的,听起来又凄惨又渗人“你不是同刘家走得近么?刘叔能当上村长还是踩着我爹上的位,结果呢?我爹娘他们在村子里犯了众怒,你也没说去求求刘叔胡婶儿!到头来我爹娘和弟弟、弟妹侄子们在村子里呆不下去了,他们无奈之下去了娘的娘家那村落。如今日日受人白眼!”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你打算把这事儿算到谁头上?!”乌氏的声音十分尖利,好像还跳起来踹翻了一个凳子之类的家伙什“好哇!好!孙松仁。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受穷的命!你算不算条汉子?谁家男人不先顾着自己的小家?你心心念念只记挂着你的爹娘和弟弟他们,哪里有半分顾惜过我和豆芽儿?!”
“不是我的亲生闺女,我干啥要顾惜……”孙松仁的声音很冷,冷到连门外的刘娟儿都听得浑身冰凉“乌氏。你别跟我面前装傻了!你说,那日跟着马帮的人来咱家吃饭的男娃儿是打哪儿来的?哼!你就当我是个棒槌吧!那日你出门去采买食材,豆芽儿也跟着你去了,那帮人就拉着我喝酒,结果我念着还要照顾买卖没多喝,他们个个喝得零仃大醉!酒后吐真言啊!你个狗婆娘!”
“我……我……当家的,你多心了,马帮那些汉子糙惯了,打小就没个正形!他们说的那些胡话哪能当真?!那男娃儿是个孤儿。帮主见他还有几分机灵……”乌氏显然有些惊慌,底气也不足,声音软了下去。她话音未落。只闻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陡然而起,随之传来孙松仁疯狂地哭嚷声。
“狗婆娘,你还想骗谁?!!他们人人都说那男娃儿是你跟马千里的种!你这个贼婆娘,没入门子以前就让老子当了乌龟王八蛋!入洞房以后是不是塞鸡冠子装处了?!滚滚滚!你给我滚!你这个骚蛮货,害得我家四分五裂,豆芽儿肯定也不是我的种!你们娘儿俩马上就给我滚!!”
随着一阵剧烈的扭打声传来。门外的刘娟儿浑身一抖,捂着自己的嘴倒退了十几步。但当她看到静立在大门左侧窗棂下的娇小人影时。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多日不见的豆芽儿竟瘦成了一把骨头!她轻轻扭过头,展着一脸苍白的淡漠神情静静地看着刘娟儿。刘娟儿又心疼又心酸,忙疾步上前拉起豆芽儿的小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豆芽儿就跟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似的任她拉着走。
刘家的新打的马车里燃着炭盆,车厢里很温暖,茶桌摆满了茶水点心和水果。刘娟儿让赶车的钱良把马车停在胡同口,拉着豆芽儿一同坐下,软语安抚了几句,又掀开食盒让她吃点心。豆芽儿久久无法回神,只是将冰凉的额头靠在刘娟儿肩上,摸了摸自己瘦的尖尖的下巴,过了片刻才哭出声来。
“娟儿姐姐……我娘是不是要被爹给休出门了……呜呜呜……”豆芽儿瘦小的身子犹如一片寒风中的枯叶,刘娟儿都担心她这么用力的哭会不会把自己的身子骨给甭散了!这事关别人的家事,刘娟儿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只得轻拍豆芽儿的脊背柔声道:“不怕不怕,你爹定是误会你娘了……”
“才不是!”豆芽儿猛地抬起头,挂着满脸泪痕连声道“爹娘以为我啥都不知道,其实我门儿清!那日爹以为我跟着娘一起出门去进货了,其实我闹肚子歇在房内没走!过后马帮的叔们带着个男娃儿来吃酒,喝醉了以后跟我爹说的话,我一字不漏全都听了个十全十!那男娃儿怕真是我的一个哥!”
“你……你胡说啥呢?!你懂啥呀?!”刘娟儿板起脸拍了她一把,就手拣起一块糕塞进她手里“你娘都说了人家那是说胡话呢!你咋不信你娘的话。反而更你爹一道怀疑你娘?!你娘为了你……”她话音未落,却见豆芽儿猛一把将糕点摔在脚下,两眼瞪得大大的轻声道:“那男娃儿有十一岁了。他总不该是个不懂事儿的吧?!即便叔们是吃醉了酒说胡话,莫非那男娃儿也骗我?!”
乌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心羞愤和委屈难以言说,而一向比较老实的孙松仁竟十分强硬,喷着酒气嚷嚷道:“我算想明白了!你这个婆娘压根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以前不哼不哈地只会给自己受委屈,自打马帮来了以后,你倒成了个女流子的模样!啥啥都不肯听我的。成日里把我支使得团团转!”
“当家的,你咋能这么说?咱们若是不分出来单过。你至今还老老实实呆在酒坊里干活呢!吃得比鸡还少,受的累比老黄牛还多,好处全让你弟弟弟媳给搜刮去了,咱连个好名声都落不到!你摸摸自己个的良心。这能怪我吗?可怜咱家豆芽儿,还被她的亲叔子那般欺辱……”
乌氏压根没看到破门而入的刘娟儿主仆,孙松仁显然喝多了酒,更没发觉有外人在场,跳着脚怒吼道:“你给我闭嘴!我还乐意过那样的日子呢!至少成日都能围着亲人转,爹娘咋了?松义和弟妹咋了?他们再不好也没外心,至少拿我当个孙家的人看!你呢?你……你给我说实话,豆芽儿究竟是谁的种?!”
此言一出,乌氏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刘娟儿吓得倒退三步,忙推着身后的童儿和红枫退出门外,又轻轻合拢了门。门外的风带着萧索的秋意。刘娟儿被秋风吹得心口发凉,明知不合适,却还是忍不住躬身俯在门外偷听。此时房内的战斗已然升级,接连不断地传来家伙什被掀倒的沉重响声。
“当家的,你说的是啥话?!咱娘儿俩以往没跟你过过一天好日子,你这会子血口喷人给谁看?!你说。是不是你爹娘偷偷来找过你了?!是不是他们教唆你,给你灌迷魂汤了?!你说啊!!凭啥不认豆芽儿是你的种?你是啥意思?!”
“我爹娘?……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孙松仁的笑声里充满了哭腔。就跟猫儿发情夜嚎似的,听起来又凄惨又渗人“你不是同刘家走得近么?刘叔能当上村长还是踩着我爹上的位,结果呢?我爹娘他们在村子里犯了众怒,你也没说去求求刘叔胡婶儿!到头来我爹娘和弟弟、弟妹侄子们在村子里呆不下去了,他们无奈之下去了娘的娘家那村落,如今日日受人白眼!”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你打算把这事儿算到谁头上?!”乌氏的声音十分尖利,好像还跳起来踹翻了一个凳子之类的家伙什“好哇!好!孙松仁,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受穷的命!你算不算条汉子?谁家男人不先顾着自己的小家?你心心念念只记挂着你的爹娘和弟弟他们,哪里有半分顾惜过我和豆芽儿?!”
“不是我的亲生闺女,我干啥要顾惜……”孙松仁的声音很冷,冷到连门外的刘娟儿都听得浑身冰凉“乌氏,你别跟我面前装傻了!你说,那日跟着马帮的人来咱家吃饭的男娃儿是打哪儿来的?哼!你就当我是个棒槌吧!那日你出门去采买食材,豆芽儿也跟着你去了,那帮人就拉着我喝酒,结果我念着还要照顾买卖没多喝,他们个个喝得零仃大醉!酒后吐真言啊!你个狗婆娘!”
“我……我……当家的,你多心了,马帮那些汉子糙惯了,打小就没个正形!他们说的那些胡话哪能当真?!那男娃儿是个孤儿,帮主见他还有几分机灵……”乌氏显然有些惊慌,底气也不足,声音软了下去。她话音未落,只闻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陡然而起,随之传来孙松仁疯狂地哭嚷声。
“狗婆娘,你还想骗谁?!!他们人人都说那男娃儿是你跟马千里的种!你这个贼婆娘,没入门子以前就让老子当了乌龟王八蛋!入洞房以后是不是塞鸡冠子装处了?!滚滚滚!你给我滚!你这个骚蛮货,害得我家四分五裂,豆芽儿肯定也不是我的种!你们娘儿俩马上就给我滚!!”
随着一阵剧烈的扭打声传来,门外的刘娟儿浑身一抖,捂着自己的嘴倒退了十几步。但当她看到静立在大门左侧窗棂下的娇小人影时,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多日不见的豆芽儿竟瘦成了一把骨头!她轻轻扭过头,展着一脸苍白的淡漠神情静静地看着刘娟儿。刘娟儿又心疼又心酸,忙疾步上前拉起豆芽儿的小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豆芽儿就跟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似的任她拉着走。
刘家的新打的马车里燃着炭盆,车厢里很温暖,茶桌摆满了茶水点心和水果。刘娟儿让赶车的钱良把马车停在胡同口,拉着豆芽儿一同坐下,软语安抚了几句,又掀开食盒让她吃点心。豆芽儿久久无法回神,只是将冰凉的额头靠在刘娟儿肩上,摸了摸自己瘦的尖尖的下巴,过了片刻才哭出声来。
“娟儿姐姐……我娘是不是要被爹给休出门了……呜呜呜……”豆芽儿瘦小的身子犹如一片寒风中的枯叶,刘娟儿都担心她这么用力的哭会不会把自己的身子骨给甭散了!这事关别人的家事,刘娟儿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只得轻拍豆芽儿的脊背柔声道:“不怕不怕,你爹定是误会你娘了……”
“才不是!”豆芽儿猛地抬起头,挂着满脸泪痕连声道“爹娘以为我啥都不知道,其实我门儿清!那日爹以为我跟着娘一起出门去进货了,其实我闹肚子歇在房内没走!过后马帮的叔们带着个男娃儿来吃酒,喝醉了以后跟我爹说的话,我一字不漏全都听了个十全十!那男娃儿怕真是我的一个哥!”
“你……你胡说啥呢?!你懂啥呀?!”刘娟儿板起脸拍了她一把,就手拣起一块糕塞进她手里“你娘都说了人家那是说胡话呢!你咋不信你娘的话,反而更你爹一道怀疑你娘?!你娘为了你……”她话音未落,却见豆芽儿猛一把将糕点摔在脚下,两眼瞪得大大的轻声道:“那男娃儿有十一岁了,他总不该是个不懂事儿的吧?!即便叔们是吃醉了酒说胡话,莫非那男娃儿也骗我?!”(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四章 棒槌闯的祸
从大清早闹到临近正午时分,刘娟儿下马车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心道,今日梳妆时没用妆粉,果然那股旺盛到不正常的精神头已经在清晨练武时耗费殆尽,这会子觉得困才是身体的正常反应!可惜她没法子即刻就跑到三楼的办公休息室里去补补眠,乌氏和孙秀云娘儿俩还剑拔弩张地跟在她身后呢!
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生怕这个不肯再让别人叫她豆芽儿的丫头跟乌氏在自家酒楼大门口吵起来,忙勾住孙秀云的胳膊迈入门内,倒把个黑着脸的乌氏甩在身后隔开十来步远。童儿和红枫小步跑着跟了上来,童儿两眼发直,显然有些心思恍惚,红枫则是有点惴惴不安,她还是头一回跟着主子来百川食府。
“豆……秀云,你咋变成这么个二愣子了?”刘娟儿趁着乌氏还没跟上来,躬身俯在孙秀云耳边轻声责备道“千错万错她也是你娘,况且她还是真心疼你的!你咋能当面顶撞她?!你待会儿在千里叔面前可别胡说……罢了,你还是跟我上三楼吧!长辈们之间的事,你一个小女娃儿还是别参合进去为好!”说着,她拉起孙秀云就想朝三楼楼梯口的方向走,却见孙秀云倔强地咬着下唇,双足蹬地,身子朝后倾斜,拼命摇头道:“不成不成!我一定要去见千里叔!”
哎呀,这个犟妮子!刘娟儿翻了个白眼。此时她多用一分力就能把又矮又瘦的孙秀云整个人抬起来,但她不止不敢用力,反而拼命地勉强自己泄力!因为这丫头如今瘦得骨节咔咔响。刘娟儿真的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她的胳膊给拉脱臼!两人毫不退步地在原地僵持了一小会儿,就见吕管事从斜刺里疾步而来。
“小姐,孙小姐,小姐您这是……”吕管事显然很忙,忙到连袖口上的褶皱都顾不得捻捻平整,但突然见到刘娟儿从天而降,他还是急匆匆摆脱了几个熟客的纠缠跑过来看看情况。刘娟儿干笑了两声。猛一把将孙秀云拉到自己身后轻声问道:“吕管事,马大厨这会子可在后厨?我找他有急事!”
“回小姐的话。马大厨原本是在半个时辰前去了后厨,但一刻钟以前来了几个马帮的客人,一进门就说要找马大厨。马大厨当即就把手头的事儿都交给了厨工们,他自己带客人们去李大厨的院子里寻了个地方说话去了!”吕管事眼神闪烁。态度显得有些古怪,刘娟儿挑了挑眉,抠住关键字眼追问道:“马帮的客人来了?!这可稀奇,马帮都多久没来人了?吕管事可认得来的是哪几位?”
吕管事顿了顿,踌躇着低声回道:“少爷正在三楼同何老爷和罗公子两人谈事儿,马大厨让我别去惊动少爷,还说这几个人是来找他商量一些私事的!马帮来的客人一共有五位,其中三个汉子都比较面熟,另外还跟来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和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中年汉子。那位爷瞧着挺威风的!马大厨对那位爷的态度十分恭敬……不论大小,这帮来客总也都是些男人家,小姐既然有急事找马大厨。不如您和孙小姐在这儿略等等,我先让伙计去传个话?”
“不必麻烦了!”一个低沉嘶哑的女音平地而起,吓了吕管事一跳,却见乌氏不知何时已来到几人身边,抬着青白的瘦条脸哑声道“听吕管事这么说,我猜来的那位爷就是我爹。那男娃儿就是豆……既然人都来齐了,这倒也省事儿!豆芽儿。你这就跟我过去一趟。娟儿,你就不必跟着来了,咱娘儿俩够麻烦你的……”她话音未落,却见孙秀云虎着脸跳出来跺脚道:“我说了我不叫豆芽!谁爱叫豆芽谁叫去!哼!我这就去见见姥爷去,让他老人家给我做主!”
闻言,乌氏气了个倒仰,偏偏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眼睁睁看着孙秀云如离弦之箭一般朝李幺三的住所冲了过去。刘娟儿一伸手抓了个空,只好尴尬地缩回手,一边对吕管事打眼色一边凑到乌氏身边轻声道:“秀云还小,嫂子也别操之过急了……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别说是她了,就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呢!嫂子别担心,我这就让人给马帮的弟兄们摆一桌席面热闹热闹,虎子哥少不得还要去敬酒呢!这么久没听到徐帮主的消息,没想到竟迎来了乌爷!”
乌氏的爹乌土木是徐营马帮的二当家,和帮主徐万头有过命的交情,在马帮里的地位自不必说。马千里虽然受聘到百川食府来担任西北菜系的大厨,但他骨子里还是马帮的汉子,更不要说他和乌氏还有那层关系。综合这些因素,可以想象马千里对乌土木的态度有多恭敬。思及此,刘娟儿倒是不好跟过去硬插一脚,此事若有马帮插手反还显出几分转机来!吕管事又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他知道少爷和小姐对马帮的看重,少不得要花费些功夫来亲自安排酒席!
此时刚过正午时分,酒楼一楼的大堂里坐满了食客,刘娟儿带着两个漂亮的小丫鬟站在一群吆五喝六,满脸红光的食客中间显得很突兀。红枫更是混身不自在,不时有年轻男子借着酒杯的遮挡偷偷朝她的脸蛋儿上瞟来瞟去。几个传菜的伙计瞧着不像话,急忙从四面八方奔过来围住刘娟儿主仆,带着头巾的阿四单手托着一盘红烧里脊对刘娟儿轻声道:“小姐,小的恰好要去三楼传菜。”
刘娟儿点点头,微微转身对红枫和童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跟着阿四走。红枫急不可耐,刚走了两步却一头撞在童儿肩上,忍不住“呀”地叫了一声!她红着脸推推童儿的胳膊娇声道:“还愣着干嘛?快走呀!小姐好不容易有机会让伙计护着咱们上三楼去呢!童儿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瞧瞧这会子有多少男客都在放肆地打量咱们小姐!你往日可是个机灵护主的……”红枫的声音越来越小。刘娟儿却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皱着眉头睖了魂不守舍的童儿一眼。
在阿四尽心尽力地遮掩下,刘娟儿主仆三人好不容易上了三楼。一出楼梯口就直奔办公休息室。思及虎子还在谈买卖,刘娟儿并未从正门口进去,而是一路走到西侧走廊的尽头,从水房侧面的小房门进了自己的办公休息室。童儿进门时险些一头撞在门板上,好在红枫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见没有外人,隔壁的通门又关得死死的,刘娟儿便让红枫去水房看茶。自己则拉着童儿坐在美人榻上。
“……小、小姐,奴婢去准备些配茶的点心吧……”童儿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见刘娟儿摆开推心置腹的架势,她俏丽的小脸刷一下变得惨白,扭着身子就想朝门外跑!“童儿你给我站住!”刘娟儿的耐心到了极限,肃着脸坐在塌上厉声道“早间练武受伤的是碧磷又不是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儿?门外除了水房就是净房。一个是看茶水的地方,一个是如厕的地方!你打算去哪儿给我踅摸茶点?”
见刘娟儿动了真气,童儿一脸难堪地僵立在原地,过了片刻才红着眼圈轻声道:“小姐您别生气,奴婢是想起一件事来,但此事事关别人的清白,童儿不敢贸然定论!”闻言,刘娟儿久久无语地看着她,紧抿着双唇僵坐了好半响才轻声开口道:“若我猜得没错。这事儿跟妆粉有关吧?!你怎么变得如此糊涂?此时不说,莫非要等到我被五石散彻底迷失了心智才肯说么?!呵呵,你可知受五石散所迷的人就如得了疯癫症一般?做出来的丑事儿可多了!有蹲在马桶上把自己当成钦差大臣的!有从高楼跳出窗口想学鸟儿一样飞的!还有……”
刘娟儿每说一句。童儿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听到最后,她已全身大汗,面如金纸,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含着两汪眼泪垂头道:“是……是奴婢不对!奴婢本就该一门心思维护小姐。即便念及别人可怜,也该事事以小姐为先!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瞒着小姐了!小姐您请听我说。就在九月二十五农家宴那日,奴婢回想起来,觉得有件事儿非常蹊跷……”
听了童儿的一番哭诉,刘娟儿满心惊愕,忙肃着脸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娘和吴二姨娘在外堂谈二姐的亲事时,吴三小姐让谷雨陪着去内院里逛园子去了?这可真稀奇!咱家内院里不就一个蔷薇园可逛么?吴三小姐在蔷薇园里少说也吃了一刻钟的涮菜,吃完了以后还说吃撑了,顺着墙根走了一圈,把盆景和花草统统都看了个遍,还有什么好逛的?她这是吃饱了没事儿干?”
“小姐说的是!过后夫人只让惊蛰姐姐和荣欣姐姐在外堂伺候,立春姐姐带着其余人去蔷薇园查看有无遗漏,小姐也让奴婢跟着去帮忙撤席了。旁人是否留意,奴婢不清楚,但奴婢分明记得吴三小姐并未返回过蔷薇园!可吴二姨娘跟着夫人到外堂去的时候,吴家跟来的下人们被安排去吃饭了,吴三小姐随手就指了谷雨让跟着她。事后奴婢随口问了谷雨两句,她一口咬定是陪着吴三小姐去逛蔷薇园了!当时有些忙乱,奴婢也没多想!但小姐用的妆粉里出了问题,这就由不得奴婢不多想了……小姐可还记得?您是在九月二十四才开始添粉匀脸的!”
刘娟儿“嗯”了一声,怕童儿多心,也没说当时是她主动在玫瑰露里添了一点点妆粉,只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童儿抽泣了一声,抬起衣袖抹了把眼角,深吸一口气连声道:“小姐年纪还小,以往梳妆时极少用粉,自打九月初九在赏菊宴上从金五小姐手里得了这么一盒粉,过后也只在遮瑕时用过两次!童儿斗胆推测这盒粉原本是没问题的,毕竟金家也算是乌支县的金粉世家,并无陷害小姐的理由!农家宴那日守备森严,护院们分三班依次巡逻,外人并无轻易进入内宅的机会!偏偏吴三小姐和谷雨……奴婢思来想去,觉得她们是唯一的漏洞!”
闻言,刘娟儿紧抿着双唇陷入了沉思,童儿惴惴不安地垂头跪在原地,满心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她想,此事牵扯到的两个人身份有些玄乎,一个是在刘家伺候了好几年的小丫鬟谷雨,一个是吴府生将军庶出的三小姐,不论哪一个都不好开诚布公地追究其责任!若说谷雨起了外心,这未免太过牵强,毕竟她和吴三小姐之前连见都不曾见过一面!若说吴三小姐有意加害,理由又是什么?吴二姨娘对刘家分明很热络!而且吴三小怎能指使刘家的丫鬟为自己打掩护?!
正因为想不通这其中关键要点,童儿虽然在北街胡同口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妆粉的问题是出在吴三小姐和谷雨身上,却怎么都不敢对刘娟儿言明,反而弄得自己心神恍惚。室内不知沉默了多久,刘娟儿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用几不可微地声量自语道:“……也就谷雨这个小棒槌才会被吴茗江骗得团团转……”依旧跪在地上的童儿全身一抖,因没听清她的话而感到更为不安。
“小姐,今儿这边的茶水房里备着上好的铁观音呢!想来少爷必是在款待贵客!”气氛正僵,只见红枫单手端着茶盘推门而入,刘娟儿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伸手就将童儿拉到自己身前站定。童儿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刘娟儿对红枫笑道:“这个自然,少爷正在隔壁谈重要的买卖呢!哪里就好怠慢了人家?不过咱们这一阵跟荣丰茶馆的程爷走动较少,没准这上好的铁观音还是人家罗公子自己带过来的!要说铁观音,那还是南方的好!”
红枫不觉有异,展着柔媚的笑容附和了两声,给刘娟儿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铁观音后又对童儿打趣道:“童儿怎么不去给小姐端茶点?小姐品茶的时候哪里少得了点心?别人家的事儿,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她以为童儿还在为乌氏和孙秀云的遭遇心生怜悯。童儿无语凝噎,只好假装听不懂她的话。刘娟儿端着茶杯对红枫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点头道:“红枫,我没想到你倒是个机灵鬼儿!你往常极少在我身边伺候,却知道我品茶的时候一定要有点心呢……”
呵呵,心思藏得深的人通常不会轻易上当,单纯天真的人有时候反而更显得像个棒槌!刘娟儿见红枫笑得面不改色,端着一杯好茶怎么都品不出滋味来!
(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五章 徐营长归来
茶桌上的米色珐琅浅食盘里摆着三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褐色料团,何老爷觑着眼瞅了好半响也看不出其中的区别,只好抬起身来对虎子苦笑道:“刘少爷就别打趣我了,就这么看怎能看出区别来?”虎子一脸神秘地笑着不吭声,端着茶杯凑过来瞧热闹的罗公子好奇地眨眨眼,指着中间的那颗料团轻声道:“这一颗的颜色最深……嗯……不对不对,好似旁边那颗的颜色更深……”
刘家独门秘制的蛇鼠汤料团经过花想容的亲手改良和制作,从外形上来看已经能看出有了质的飞跃!虎子却是清楚的很,这一批汤料团的妙处绝非表面这么简单,不止遇水则化,而且融化后连一丁点固态的残渣都看不到!
又看了片刻,何老爷无奈地捋着胡须,干脆拣起中间那颗料团凑在鼻子前狠狠一闻,又俯身在另外两颗料团上闻了几闻,愣怔了片刻才朗声笑道:“我算是辨出区别来了!这三颗料团中蛇肉和鼠肉的配比都各不相同,左边这颗油味重,想来鼠肉更多!右边这颗水味重,必是蛇肉更多!而这一颗……”他将料团摆在手中掂了掂,一脸笃定地挑眉道“蛇肉和鼠肉的配比应该是恰好一半一半!这一颗才是极品啊!”闻言,虎子哈哈大笑,拱着手对何老爷拜服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是要用于增加卤料的口感,刘少爷为何如此做鬼?”罗公子抿了口茶水。伸手将那颗蛇肉比鼠肉多的料团拣起来把玩“这不是故意为难何老爷么?何老爷家大业大,在如今兵荒马乱的南边都开有烧卤分铺,成日闻卤香。鼻子自然比旁人灵敏!刘少爷这是想考考何老爷?”闻言,虎子大笑着摆摆手,又对笑而不语地何老爷拱手道:“非也非也,这蛇肉和鼠肉各配了一半的料团虽然口感和香味都是最适中的,但也不能说最适合用来增进卤料的口味!”
何老爷两眼一亮,捏着料团抚须笑道:“这么说……刘少爷是想让我把三颗料团都带回去试用,选取最适合用来添料的一种?!如此。你倒是有心了!我果然没看错人!”虎子点头微笑道:“正是!农家宴过后,家妹曾对我提起。说是何夫人因为义妹的一句话而心生误会!以为我百川食府要利用汤料团来添新菜,顾不得跟何老爷的买卖了!何小姐都差点和家妹闹急了眼……我为此和义妹长谈了一场,她性子直,若有得罪。还请何老爷莫要介怀!其实……”
虎子话音未落,却见罗公子一拍大腿笑嘻嘻地插嘴道:“哎呀,我懂了!刘少爷是想让何老爷先选出最适合配卤料的料团,这样一来,其余两种料团自是可用以在酒楼里添新菜的,两家买卖相互不打搅,何老爷也能得到独门的口味!妙!妙哉!刘少爷如此仁义的买卖人可不多见,我也没看错人呀!你这个兄弟我可攀上了!呵呵,何老爷可曾试过用海味配成卤菜?”见罗公子刁滑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何老爷云淡风轻地笑笑,虎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他一把。
“罗兄,你和咱们的买卖还没正式走上章程。咱们酒楼最新的海味菜单都还没来得及总出来,你就想借着我的地方来跟何老爷谈买卖了?哪有你这般捡便宜的人?!再者说,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海味能配成卤菜的……”虎子这么说,罗公子脸上却连半分羞态也没有,嘻嘻哈哈地回了他一打“这有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旁人无法用海味配成卤菜,怎知何老爷就不能?”
“别闹了。说起来我和刘少爷倒还真有一趟买卖须得麻烦罗公子……”何老爷轻轻放下手中的料团,又把罗公子手中的那一颗也抢过来放好。将两人拉坐在圆凳上。这不过是须臾间的功夫,罗公子却等不得了,伸长脖子对何老爷追问道:“当真?何老爷和刘少爷肯抬爱,我一个小小的行商必然没有二话!不知你们这是……”虎子见何老爷笑而不语,忙咽下嘴里的茶水,压低嗓门对罗公子悄声道:“是辣椒……罗公子可能用你们家的商船从南方低价购运大批辣椒过来?”
罗公子恍然大悟,不由得摸了摸下巴,两眼发亮地试探着问:“这于我而言倒是容易!必定比何老爷在市面上购得的辣椒要低三成价!但何老爷是要调配卤汁,需要大批辣椒也算合理,刘少爷却为何也要辣椒?你们的活页菜单上不论新旧都未见几道辣味菜,有功夫托我去南方代购,不如就去牙行买来更划算!这长途跋涉的,若非运量大,可压不下多少价格来呀!”罗公子虽然心眼多,但他这番话却很实在。虎子彻底安了心,凑过头来低笑道:“我至少得要三百斤!”
“噗……”罗公子一口茶险些喷进了盛着三颗料团的盘子里,何老爷吓了一跳,忙一把将那珐琅盘子整个捞在怀里!罗公子呛了个半死,憋红着清俊的脸庞讶然道:“三……三百斤……刘少爷你是打算当成水果来卖么?”虎子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摸着下巴笑道:“山人自有妙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何老爷搂着三颗宝贝料团起身拜别,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实验卤料,虎子哭笑不得地拦住他,用罗公子难以听清的细微声量将那三颗料团的辨别方法解释了一番才放人走。(..info好看的小说)待何老爷离去后,罗公子依旧是沉浸在从天而降的大买卖中无法自拔,强拉着虎子要喝酒助兴!
此时已经差不多到了酒楼午膳这一波的买卖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接下来还需要空出大约两个时辰用以让伙计和大厨们换班休息以及准备食材等事。这期间的事务是很重要的。毕竟晚膳这一摊的买卖来的食客会更多!瞧罗公子这“雅兴”,虎子哪里敢随意接茬?若是在大白天就喝醉,身边又没有会做强效醒酒汤的义妹和正牌妹妹。待到晚膳期间又能如何顶事?
虎子不乐意喝酒,正在兴头上的罗公子哪里肯依?偏偏他的缠功又相当强悍,自认为跟虎子称兄道弟关系非同一般,竟双手扒着茶桌不肯走!虎子好不容易摆脱他的纠缠,一手将他顶到了房门口的位置,正想推开房门把人给劝回去,却闻一声娇呼平地而起。惊得两个人险些双双绊倒在门槛上!虎子惊魂不定地一回头,只见一个面容艳丽。身姿娇柔的少女满脸羞红地匍匐在地,刘娟儿和童儿一前一后地愣怔在通门口,刘娟儿甚至保持着迈出一只脚的动作!
“这是……”罗公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沉鱼落雁的红枫,只见她一脸羞怯。眼中的泪花泫然欲滴,正如秋日的枫叶那般鲜艳夺目!罗公子微微张着嘴,明知此时应非礼勿视,却怎么都挪不开自己的双眼!虎子惊呆了,因钱妈妈有意敲打过,红枫往日在刘氏新宅里出入时多半垂着头,是以连身为少爷的虎子都不曾正儿八经地见过她几面,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看到跪坐在冰冷地面上的小美人儿含着眼泪捂住了脸,罗公子心生怜悯。正想开口安抚两句,却见一幅流水般的裙摆从斜刺里淌了过来,须臾间就把红枫遮挡得严严实实。“罗公子。这婢子太过鲁莽,竟连走个路都会绊跤!失礼了……”刘娟儿一脸淡淡地对罗公子福了福,候在她身侧的童儿也跟着蹲身行礼,垂下头时狠狠白了红枫一眼。实际上童儿唯有在刘娟儿面前才显得单纯一些,她可不傻,适才红枫脚下那一滑是真是假。她便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
“刘……刘小姐!”罗公子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忙装模作样地对刘娟儿拱手行礼。表面一本正经,实则心潮起伏。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十来日未见,刘家这位不满十二岁的小姐居然大变了样!她娇丽的五官和细长的身子一如昨日,但不知何时竟生就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气质。秋日微冷的日光透过窗棂泼洒在室内,刘娟儿恰好站在几缕并不刺眼的光线中,淡淡的笑容恍若精灵。
若说红枫之貌美足矣撩动凡人心,那么刘娟儿之貌美却是让人心生敬畏,罗公子发现这一点不足为奇,怪的是虎子竟也是这会子才发现自己的妹妹不知何时已变得有些不同了!若能将此时的刘娟儿和红枫以刘娟儿前世的方式来形容,刘娟儿就是娇妻相,红枫则一脸小三相。不拘如何,罗公子再这么大喇喇地盯着刘娟儿和红枫看得眼睛都不眨,虎子就要对他翻脸动拳头了!
末时三刻,酒楼后厨另一侧的李家小院中气氛十分紧张,一个个子瘦高,头发稀疏,身板十分硬朗的中年汉子靠坐在院中唯一的摇椅上。其余的三个壮年汉子分两侧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胸,虎气生生地瞪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马千里。那摇椅中的汉子便是乌土木,徐营马帮的二当家,帮子里的人都称他为“乌锅头”。乌氏缩着脖子坐在乌土木对面的方凳上,孙秀云小脸煞白地靠边站着,另有一个十岁出头,看不出是否年满十二岁的少年怯生生地凑在孙秀云身边。
“锅头!您不能这么干呀!”马千里犹如芒刺在背,憋红着脸膛躬身道“这……当初都是我不对!我不是人!可仙儿是无辜的,她流落在外时吃了那么多苦,卖掉豆芽实属无奈!总不能让他们娘儿俩都饿死在外面吧?!”
闻言,乌氏脸上又白了几分,忍不住抬起衣袖捂在脸上小声哽咽,孙秀云愤怒地瞪了她一眼,跺跺脚对乌土木急声道:“姥爷!您可千万不能由着我娘的性子来!我不能就这么没了爹呀!”乌土木耷拉着眼皮不说话,那个名为豆芽的瘦高少年扭巴扭巴凑到孙秀云身边,正想说什么,却被她恶狠狠地一把推开!
“这事吧……”乌土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肃着脸沉声道“各人都有各人的错!若真要追究起来,就连我的错也不小!仙儿,爹问你,你当年背着人跟马千里好上了,瞒着别人也罢,咋不跟你爹我透个风?你娘走的早,这事儿咋说也该爹做主,你说你这傻妮子……其实我早就看好了马千里,想让这小子入赘当我的女婿呢!你这不是白白受了一番苦么?!唉……”
闻言,所有人都惊呆了,马千里脸上就跟打翻了颜料盒子似的,白中泛着青,青里透着紫,紫里漫着红……乌氏脸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已全然呆愣了过去,她好半响才醒过神来,面忍不住面露悲色,撕扯着自己胸口的衣料放声哭嚷道:“我的命咋这么苦啊!!我的爹啊,你咋也不早点儿说出来呀!!呜呜呜……”见女儿哭成这样,乌土木心里也不痛快,清清嗓门嘟囔道:“那啥……你那不是后来又成了亲么?!你让爹哪有脸旧事重提?!若提了,你是能和离还是咋地?你在孙家虽然过得不痛快,但咋说也有了两个娃儿呀!”
“姥爷说得没错,我是孙家的女娃儿!”孙秀云气急败坏地绕过乌氏冲到乌土木身前“噗通”一声跪倒,抬起瘦得尖尖的小下巴抽泣道“姥爷,秀云往日也没见过您几面,但您可得给我做这个主呀!明明是我娘不对,她咋能说走就走,让我平白无故没了爹呢?!呜呜呜……姥爷,您去劝劝我爹吧……”
随着一声脆响,乌氏的哭声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只见乌土木甩甩手,窄瘦的长条脸上满是阴霾,孙秀云的右颊上一片红肿,呆呆地捂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马千里怒吼一声,一头扑到孙秀云身边,一边抬手帮她揉脸一边瞪着乌土木沉声道:“锅头您这是咋了?!豆……秀云她总归是您的亲外孙女儿呀!就您那力气,对付五六个汉子都不在话下,咋能下狠手打她?秀云,快让叔瞧瞧打坏了没有?!”见状,乌土木不改阴沉之色,一手拍在大腿上怒道:“咱们马帮的女人不兴向着外人说话!孙秀云,你若还想叫我一声姥爷就不准忤逆你的娘亲!小混妮子,头发还没长到屁股呢就敢不尊重长辈,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我看是随了你的性子!”随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平地而起,多日不见的徐营长不紧不慢地走到众人眼前,他一身风霜,黑瘦了不少,唯有表情还是那么淡漠。(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七章 洪响的选择
茶桌上的米色珐琅浅食盘里摆着三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褐色料团,何老爷觑着眼瞅了好半响也看不出其中的区别,只好抬起身来对虎子苦笑道:“刘少爷就别打趣我了,就这么看怎能看出区别来?”虎子一脸神秘地笑着不吭声,端着茶杯凑过来瞧热闹的罗公子好奇地眨眨眼,指着中间的那颗料团轻声道:“这一颗的颜色最深……嗯……不对不对,好似旁边那颗的颜色更深……”
刘家独门秘制的蛇鼠汤料团经过花想容的亲手改良和制作,从外形上来看已经能看出有了质的飞跃!虎子却是清楚的很,这一批汤料团的妙处绝非表面这么简单,不止遇水则化,而且融化后连一丁点固态的残渣都看不到!
又看了片刻,何老爷无奈地捋着胡须,干脆拣起中间那颗料团凑在鼻子前狠狠一闻,又俯身在另外两颗料团上闻了几闻,愣怔了片刻才朗声笑道:“我算是辨出区别来了!这三颗料团中蛇肉和鼠肉的配比都各不相同,左边这颗油味重,想来鼠肉更多!右边这颗水味重,必是蛇肉更多!而这一颗……”他将料团摆在手中掂了掂,一脸笃定地挑眉道“蛇肉和鼠肉的配比应该是恰好一半一半!这一颗才是极品啊!”闻言,虎子哈哈大笑,拱着手对何老爷拜服不已。
“既然是要用于增加卤料的口感,刘少爷为何如此做鬼?”罗公子抿了口茶水。伸手将那颗蛇肉比鼠肉多的料团拣起来把玩“这不是故意为难何老爷么?何老爷家大业大,在如今兵荒马乱的南边都开有烧卤分铺,成日闻卤香。鼻子自然比旁人灵敏!刘少爷这是想考考何老爷?”闻言,虎子大笑着摆摆手,又对笑而不语地何老爷拱手道:“非也非也,这蛇肉和鼠肉各配了一半的料团虽然口感和香味都是最适中的,但也不能说最适合用来增进卤料的口味!”
何老爷两眼一亮,捏着料团抚须笑道:“这么说……刘少爷是想让我把三颗料团都带回去试用,选取最适合用来添料的一种?!如此。你倒是有心了!我果然没看错人!”虎子点头微笑道:“正是!农家宴过后,家妹曾对我提起。说是何夫人因为义妹的一句话而心生误会!以为我百川食府要利用汤料团来添新菜,顾不得跟何老爷的买卖了!何小姐都差点和家妹闹急了眼……我为此和义妹长谈了一场,她性子直,若有得罪。还请何老爷莫要介怀!其实……”
虎子话音未落,却见罗公子一拍大腿笑嘻嘻地插嘴道:“哎呀,我懂了!刘少爷是想让何老爷先选出最适合配卤料的料团,这样一来,其余两种料团自是可用以在酒楼里添新菜的,两家买卖相互不打搅,何老爷也能得到独门的口味!妙!妙哉!刘少爷如此仁义的买卖人可不多见,我也没看错人呀!你这个兄弟我可攀上了!呵呵,何老爷可曾试过用海味配成卤菜?”见罗公子刁滑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何老爷云淡风轻地笑笑,虎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他一把。
“罗兄,你和咱们的买卖还没正式走上章程。咱们酒楼最新的海味菜单都还没来得及总出来,你就想借着我的地方来跟何老爷谈买卖了?哪有你这般捡便宜的人?!再者说,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海味能配成卤菜的……”虎子这么说,罗公子脸上却连半分羞态也没有,嘻嘻哈哈地回了他一打“这有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旁人无法用海味配成卤菜,怎知何老爷就不能?”
“别闹了。说起来我和刘少爷倒还真有一趟买卖须得麻烦罗公子……”何老爷轻轻放下手中的料团,又把罗公子手中的那一颗也抢过来放好。将两人拉坐在圆凳上。这不过是须臾间的功夫,罗公子却等不得了,伸长脖子对何老爷追问道:“当真?何老爷和刘少爷肯抬爱,我一个小小的行商必然没有二话!不知你们这是……”虎子见何老爷笑而不语,忙咽下嘴里的茶水,压低嗓门对罗公子悄声道:“是辣椒……罗公子可能用你们家的商船从南方低价购运大批辣椒过来?”
罗公子恍然大悟,不由得摸了摸下巴,两眼发亮地试探着问:“这于我而言倒是容易!必定比何老爷在市面上购得的辣椒要低三成价!但何老爷是要调配卤汁,需要大批辣椒也算合理,刘少爷却为何也要辣椒?你们的活页菜单上不论新旧都未见几道辣味菜,有功夫托我去南方代购,不如就去牙行买来更划算!这长途跋涉的,若非运量大,可压不下多少价格来呀!”罗公子虽然心眼多,但他这番话却很实在。.info[]虎子彻底安了心,凑过头来低笑道:“我至少得要三百斤!”
“噗……”罗公子一口茶险些喷进了盛着三颗料团的盘子里,何老爷吓了一跳,忙一把将那珐琅盘子整个捞在怀里!罗公子呛了个半死,憋红着清俊的脸庞讶然道:“三……三百斤……刘少爷你是打算当成水果来卖么?”虎子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摸着下巴笑道:“山人自有妙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何老爷搂着三颗宝贝料团起身拜别,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实验卤料,虎子哭笑不得地拦住他,用罗公子难以听清的细微声量将那三颗料团的辨别方法解释了一番才放人走。待何老爷离去后,罗公子依旧是沉浸在从天而降的大买卖中无法自拔,强拉着虎子要喝酒助兴!
此时已经差不多到了酒楼午膳这一波的买卖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接下来还需要空出大约两个时辰用以让伙计和大厨们换班休息以及准备食材等事。这期间的事务是很重要的。毕竟晚膳这一摊的买卖来的食客会更多!瞧罗公子这“雅兴”,虎子哪里敢随意接茬?若是在大白天就喝醉,身边又没有会做强效醒酒汤的义妹和正牌妹妹。待到晚膳期间又能如何顶事?
虎子不乐意喝酒,正在兴头上的罗公子哪里肯依?偏偏他的缠功又相当强悍,自认为跟虎子称兄道弟关系非同一般,竟双手扒着茶桌不肯走!虎子好不容易摆脱他的纠缠,一手将他顶到了房门口的位置,正想推开房门把人给劝回去,却闻一声娇呼平地而起。惊得两个人险些双双绊倒在门槛上!虎子惊魂不定地一回头,只见一个面容艳丽。身姿娇柔的少女满脸羞红地匍匐在地,刘娟儿和童儿一前一后地愣怔在通门口,刘娟儿甚至保持着迈出一只脚的动作!
“这是……”罗公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沉鱼落雁的红枫,只见她一脸羞怯。眼中的泪花泫然欲滴,正如秋日的枫叶那般鲜艳夺目!罗公子微微张着嘴,明知此时应非礼勿视,却怎么都挪不开自己的双眼!虎子惊呆了,因钱妈妈有意敲打过,红枫往日在刘氏新宅里出入时多半垂着头,是以连身为少爷的虎子都不曾正儿八经地见过她几面,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看到跪坐在冰冷地面上的小美人儿含着眼泪捂住了脸,罗公子心生怜悯。正想开口安抚两句,却见一幅流水般的裙摆从斜刺里淌了过来,须臾间就把红枫遮挡得严严实实。“罗公子。这婢子太过鲁莽,竟连走个路都会绊跤!失礼了……”刘娟儿一脸淡淡地对罗公子福了福,候在她身侧的童儿也跟着蹲身行礼,垂下头时狠狠白了红枫一眼。实际上童儿唯有在刘娟儿面前才显得单纯一些,她可不傻,适才红枫脚下那一滑是真是假。她便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
“刘……刘小姐!”罗公子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忙装模作样地对刘娟儿拱手行礼。表面一本正经,实则心潮起伏。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十来日未见,刘家这位不满十二岁的小姐居然大变了样!她娇丽的五官和细长的身子一如昨日,但不知何时竟生就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气质。秋日微冷的日光透过窗棂泼洒在室内,刘娟儿恰好站在几缕并不刺眼的光线中,淡淡的笑容恍若精灵。
若说红枫之貌美足矣撩动凡人心,那么刘娟儿之貌美却是让人心生敬畏,罗公子发现这一点不足为奇,怪的是虎子竟也是这会子才发现自己的妹妹不知何时已变得有些不同了!若能将此时的刘娟儿和红枫以刘娟儿前世的方式来形容,刘娟儿就是娇妻相,红枫则一脸小三相。不拘如何,罗公子再这么大喇喇地盯着刘娟儿和红枫看得眼睛都不眨,虎子就要对他翻脸动拳头了!
末时三刻,酒楼后厨另一侧的李家小院中气氛十分紧张,一个个子瘦高,头发稀疏,身板十分硬朗的中年汉子靠坐在院中唯一的摇椅上。其余的三个壮年汉子分两侧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胸,虎气生生地瞪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马千里。那摇椅中的汉子便是乌土木,徐营马帮的二当家,帮子里的人都称他为“乌锅头”。乌氏缩着脖子坐在乌土木对面的方凳上,孙秀云小脸煞白地靠边站着,另有一个十岁出头,看不出是否年满十二岁的少年怯生生地凑在孙秀云身边。
“锅头!您不能这么干呀!”马千里犹如芒刺在背,憋红着脸膛躬身道“这……当初都是我不对!我不是人!可仙儿是无辜的,她流落在外时吃了那么多苦,卖掉豆芽实属无奈!总不能让他们娘儿俩都饿死在外面吧?!”
闻言,乌氏脸上又白了几分,忍不住抬起衣袖捂在脸上小声哽咽,孙秀云愤怒地瞪了她一眼,跺跺脚对乌土木急声道:“姥爷!您可千万不能由着我娘的性子来!我不能就这么没了爹呀!”乌土木耷拉着眼皮不说话,那个名为豆芽的瘦高少年扭巴扭巴凑到孙秀云身边,正想说什么,却被她恶狠狠地一把推开!
“这事吧……”乌土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肃着脸沉声道“各人都有各人的错!若真要追究起来,就连我的错也不小!仙儿,爹问你,你当年背着人跟马千里好上了,瞒着别人也罢,咋不跟你爹我透个风?你娘走的早,这事儿咋说也该爹做主,你说你这傻妮子……其实我早就看好了马千里,想让这小子入赘当我的女婿呢!你这不是白白受了一番苦么?!唉……”(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八章 陪谁过生辰
“帮主”的呼声此起彼伏,唯有马千里恭恭敬敬地垂头嘟囔了一声“徐营长”,他如今脱离徐营马帮成了刘家百川食府的西北菜系大厨,是没有资格再叫“帮主”的。.info徐万头看也没看马千里一眼,只对其余的三个马帮汉子略微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抬起身来的乌土木面前,一拳头砸在他瘦长的胳膊上“你这老锅子真是老糊涂了!跟自己的小外孙女较啥真?!这妮子才多大?”徐万头一向惜字如金,但面对自己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儿,他的话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
乌土木“嘶”地抽了口凉气,沉着脸将徐万头按坐在摇椅上“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咱在乌支县换地头了,仙儿的男人不高兴招待,咱就不好总是去他那铺子里打搅……”闻言,徐万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打搅?啥叫打搅?这可真有意思!你这是跟我装糊涂呢?你家仙儿和孙松仁开的那铺子里卖得最好的卤马肉还是咱马帮的方子!卖了这么久也没听那孙子说一声‘谢’,咱可不是为了盘弄他的买卖才这么大方!”说着,他一脸漠然地瞟了乌氏一眼。
乌氏缩了缩脖子,忙垂下头假装擦眼泪。她心里可是清楚得很,马帮对自己家酒食铺子提供的助力绝不仅仅是让出了卤马肉的配方,还有羊头锅汤、羊肉饺子等等几味卖得很好的小食菜方!明白地说。那酒食铺子里也只有苦梨花这味酒是孙家的祖传方子,连开铺子的本钱都是从刘娟儿手里借的!也难怪徐万头看她的眼神如此冰冷,她若就这么对孙松仁妥协。.info那就等于是吃里扒外了!
思及此,乌氏忙醒了把鼻涕抬头道:“徐叔说的没错,我和秀云哪能就这么被不明不白地赶出来?孙松仁那棒槌拎不清,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要我带着秀云回娘家也成,他得把从马帮得到的好处都给我吐出来!还有欠刘家那一百两银子的本金,那可是从我手上借过去的!要么就和离,我带着秀云麻溜儿走人。豆腐留给他,想就这么发一顿脾气休我出门?休想!”
“仙儿。你这话说的还像个样子,我就见不得女人家哭哭啼啼的没个主意!说出来还是我乌土木的女儿呢,哪能让人当成个软柿子想咋捏就咋捏?咱也来了这么久了,总不能老占着人家的院子么不是?你这就收拾收拾。带着你的娃儿去铺子里一趟,找你男人把话都掰扯清楚!”乌土木赞许地点点头,又瞟了徐万头一眼“这是仙儿的家事,就不劳动你这老胳膊老腿了!”
“矫情!仙儿就跟我自己个的女儿也没两样,你说不劳动就不劳动了?”徐万头哼了一声,这才认真地朝马千里脸上探了两眼“千里小子,你给我句实话,当初是不是为了仙儿才梗着脖子要来这酒楼当大厨的?我呸,摆那点子心眼儿给谁看?!若不是看在刘家人仗义心善的份上。你当我能那么容易放你走?”闻言,马千里什么也没说,松开孙秀云的小肩膀顺溜儿对徐万头跪下了。
“给老子起来!”乌土木啐了一口。皱着眉头沉声道“咱帮子里的汉子从来不兴膝盖软!你这是当了几天大厨就忘了本了?帮主让你跪了么?你怕个啥劲儿?!摆这副难看的样子想让谁笑话?有啥打算趁热打铁说出来吧,总得给咱家仙儿交个底!”虽然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马千里脸上却没有半分难色,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地面轻声道:“既然仙儿跟那姓孙的小子过不下去了,就让他们和离吧!我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承着!锅头,您还嫌弃我这个女婿么?”
听他这么说。乌土木脸上总算松动了几分,咧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板牙点头道:“成!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他们刘家给你开的月饷也不低。往后仙儿也能做主把要回来的菜方子卖给刘家,你们这一家子就这么过着也挺乐呵的!秀云……”他转向被打懵了的孙秀云,招招手柔声道“姥爷打你是为了让你想明白点儿,你是觉得跟你爹过能更好还是咋地?马千里待你可不薄!”
不等孙秀云醒过神来,一直没法插上话的豆芽鼓起全身勇气冲到马千里身边和他并肩跪下,抬着青嫩的小下巴对乌土木和徐万头拱手道:“帮主,姥爷,我豆芽虽然年纪小,也没啥本事,但也知道护着自己的妹子!往后我一定不会让秀云妹妹受委屈的!咱家就团聚在一起好好过,把往年缺失的全都补回来!只是……豆腐为啥就不能跟咱一起呢?我在帮子里见过他,还教他骑过马,他那身子骨比个女娃儿还不如,可见以往在孙家也没过过啥好日子!不如……”
他话音未落,却被马千里一把捂住了嘴,乌氏垂着头不说话,孙秀云却好似突然清醒过来一般,满脸嘲讽地嗤笑道:“甭打这主意了!我爹就是拼了命也会留下我豆腐哥的,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事儿若是闹得不好,我爹往衙门里一告,娘和千里叔还咋做人?到时候别说闹得咱全家都没脸,便是刘家这酒楼的名声也可能被这事儿带累了!千里叔可是这儿正正经经的大厨!豆芽,你想让我叫你一声哥?那我就给你说句明白话,我孙秀云不可能管一个傻蛋叫哥!”
豆芽被她一番话噎得直翻白眼,乌土木和徐万头四目相对,突然双双拍着大腿放声大笑,只笑得那三个马帮的汉子背后凉飕飕的!他们都不记得上一回看到这两位爷笑出声来是啥时候的事儿了!
“好好好!瞧这辣劲儿!这才是咱马帮的好女儿!”徐万头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偏他往常总是耷拉着眼皮摆出一副阴沉淡漠的神情,如今这样子可谓百年难得一见,看得众人直咋舌。乌土木的情况显然要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憋红着瘦条脸大声咳嗽,咳出一地黄痰,随手抹了一把就朝孙秀云伸长了胳膊“姥爷的心肝小辣子,你这性子我喜欢!快来,姥爷给你拿俩钱去买零嘴!”
孙秀云算是明白了,这马帮的两位老祖宗就是喜欢看到自己表现出真实的性格。万事以马帮里的人为尊,坚定不移地站在马帮的立场上看待问题。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又不是个蠢的,自然懂得如何讨这两位爷的欢心,但这不代表她乐意去碰乌土木那双沾着黄痰的手!思及此,孙秀云一甩辫子走到乌氏面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娘,我想明白了,咱这就回铺子里去吧!千里叔……”她又一脸镇定地转向马千里“叔就别去了!”
这事儿当然不能让马千里亲自跟着去帮腔,若去了,谁能说孙松仁会不会气得失去理智!乌土木摸捏着自己的胡渣点点头,看向好不容易咽下笑声的徐万头“你是准备咋地?跟咱去一趟仙儿那铺子,还是回南街那地儿歇歇脚?”他这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但徐万头很明显听得懂,耷拉着眼皮哼哼道:“我还有事儿和你说呢!要不你先跟着娘儿俩去一趟?酒楼的管事摆了席。我想喝两口。”
眼见徐万头又恢复了说话能省多少就省多少的德行,乌土木一脸嫌弃地摆摆手,伸手扯着他的衣袖一趟儿进了李家的小屋。那三个马帮的汉子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也前前后后地跟了进去,队伍末尾的一个进门后还反手磕拢了门板。乌氏知道自己的爹和徐万头怕是关于马帮的密事要谈,干脆抬着微红的脸颊对马千里轻声道:“你也耽搁够久了,拿人家的月饷哪能说旷工就旷工?快些回后厨吧!豆芽,你是打算呆这儿等我爹他们出来。还是……”她打算这就带孙秀云先回铺子里去找孙松仁谈判,自是不好带着豆芽一起的。
“豆芽就跟着我吧……”马千里拍了拍豆芽的肩膀。神色黯然地对乌氏低声道“徐营长和乌锅头四年多以前就把豆芽给找回来了,却一直没对我讲明,我知道,他们这是要惩罚我对你犯下的错……仙儿,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但没来乌支县以前,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儿子!我以为你当初是因为不乐意嫁给我这个下人才离开马帮的……如今豆芽都这么大了……”
闻言,乌氏险些没忍住又哭出声来,豆芽也激动地红了眼圈,唯有孙秀云毫无动容,只一脸淡淡地站在乌氏身侧,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随着乌氏母女的离去,百川食府午膳这一摊的买卖终于结束,马千里匆忙带着豆芽去了后厨,推开门就见李幺三正坐在他专用的靠椅上喝茶歇脚。整个后厨房里四处都空荡荡的,显然其余人等都换班吃饭去了。
“马大厨,你咋耽搁到这会子才来?这……这男娃也是马帮的人?”李幺三本想责备马千里两句,但见到有个面生的男娃儿跟了进来,只好将一肚子牢骚咽了回去。他端着茶杯打量了豆芽两趟,见他一脸机灵相,瞧着倒有几分喜欢。
“是是是,这是我大侄子!豆芽,快叫人!这是咱们酒楼的李大厨,一手鲁菜手艺可绝了!咱酒楼的贵价菜差不多都得靠着李大厨来亲自动手呢!”马千里强压下满心无奈,死撑着笑脸将豆芽引导李幺三面前,豆芽很乖觉,忙对李幺三咧嘴笑道:“李叔好!听说您做菜可好吃了!我可得见识见识!”李幺三噗嗤一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把“好小子,待会儿李叔给你做两道拿手的!”
后厨里这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拉话,他们谁也想不到有两个人此时正惊讶得目瞪口呆!一个是吕管事,另一个就是刘娟儿。刘娟儿为红枫的轻佻做派狠狠气了一场,虎子也顾不上安抚她,谁让罗公子那么难缠呢?等虎子强拉着罗公子出门下楼后,刘娟儿忍不住当着童儿的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几乎不曾把红枫训得哭掉了半条小命!
是以,刘娟儿主仆三人连午膳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红枫还好说,可刘娟儿和童儿早间为了赶出门去荣善堂,连早点也没顾上吃!童儿倒很能禁饿,刘娟儿却是少了一顿都不行的!就这么拖拖拉拉过了末时,刘娟儿饿得受不了,干脆让童儿领着红枫去自己得办公休息室候着,自己抬脚就下了楼。她是想让童儿扮红脸安抚红枫一番,免得自己这个白脸扮过了头反而不美!(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九章 秋莲
“蹄子!蹄子?!”虎子伸手拍了拍洪响泛青的脸颊,皱着眉头唤了他一阵,却见他还是一脸痴呆相,嘴角处甚至滑落一小股口水,就跟中了风似的!马房是紧挨着马棚的一间狭窄小屋,平时就作为轮班管马的伙计们休息的地方。因小屋里味道不好闻,虎子和刘娟儿往常甚少来此,便是连吕管事也没来过两趟,却不知一去许久了无音讯的洪响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哥,还是把人先挪出去吧!这里的味儿着实大了点儿,熏也熏傻了!”刘娟儿捏着鼻子凑在虎子身后朝洪响脸上探了两眼,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她总觉得洪响这样子瞧着挺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其实刘氏兄妹都是在牲畜区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但他们石莲村刘宅的牲畜区占地面积广,猪马牛羊有足够活动的区域,是以那边的味儿倒不怎么熏人。酒楼的马棚连带马房只在后门内占了半扇墙大小的面积,马粪马尿的味儿怎么清理都难以消散。
虎子也觉得这么着不是办法,忙让吕管事叫来两个吃了饭的伙计帮忙抬人,就在洪响被抬出马房的时候,一个马帮打扮的壮年汉子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眼神淡漠地环胸而立,对虎子点点头轻声道:“刘少爷,帮主和锅头还等着您的好酒呢!他们二位派我来问问啥时候开席。”
“帮主?徐帮主来了?”虎子的眉心跳了两跳。刘娟儿眸光微闪,吕管事迎上前去一脸惊诧地问:“徐营长是何时来的?失礼失礼,我这就去安排席面!”那汉子这才对虎子拱手一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去。奇怪……刘娟儿微微垂着头瞟了瘫软在两个伙计手中的洪响一眼,心道,今日先有马帮的人和乌氏的亲爹前来找马千里,这会子又有徐帮主悄无声息地突然到访,同时又发现洪响傻兮兮地出现在马房里,所有事都赶在一堆,怎么就这么巧?!
刘娟儿想了想。趁着虎子对吕管事仔细交代如何安排酒席的时候,她悄悄退后几步来到两个伙计之间。好在这两个伙计只是普通伙计,并非受过特殊训练的精兵伙计。他们见少东家和管事一时半刻还说不完,嫌抬着人累,就将洪响软绵绵的身子搁置在地面上。“瞧。那匹马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看着怏怏的?”刘娟儿随手朝马棚的方向一指,趁着两个伙计扭头去查看马屁的功夫,她飞快地蹲下身子在洪响的大臂上拧了一把!
“呀!!――嗯……呼呼……”洪响就如一个被活生生扔进滚水里的河虾般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不过须臾间的功夫,他又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躺了回去。乍一看,此时的洪响除了眉宇间皱得紧紧的,仿佛还是那副变傻了的模样。见状,刘娟儿心里有了底。忍不住抬头对虎子催促道:“哥,你就别磨蹭了!酒席就照着最丰盛的来摆,吕管事又不是没经过这种事儿!”
闻言。虎子伸长脖子朝躺在地上的洪响脸上看去,见他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几分,忙对那两个摸着后脑勺从马棚附近走回来的伙计招手道:“小姐说的对,蹄子这还不知是怎么了,快把他抬到三楼去!我得亲自看着他!”闻言,两个伙计脸上一垮。他们没想到还要把人给抬上三楼,那可就费力了!
吕管事匆匆离去。虎子让刘娟儿先上楼一步,把两个丫鬟给安排好。他自己又招手唤来了两个吃完饭的伙计,亲自指挥一行四个人稳稳当当地将洪响抬进了楼梯口。刘娟儿脚头快,就在虎子他们刚刚走上二楼时,她已经一头撞进了三楼的办公休息室。此时红枫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但乍一得见刘娟儿,她艳丽的娇颜上顿时浸满了挥之不去的畏惧之色。
知道怕就好,就怕自以为是狂妄无知!刘娟儿冷淡地瞟了红枫一眼,自觉没功夫加深教育,忙对童儿连声叮嘱道:“我今日还有事须得和少爷详谈,童儿你带着红枫先回去,趁着我回家之前好好休息休息。”童儿张了张嘴,有心粘在自家小姐身边,但怕红枫又生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刘娟儿这也是无奈之举,其实她并非一定要赶走童儿,只是不想再让红枫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她一想到罗公子毫不避讳的惊艳眼神心里就直冒火!今日早间发现妆粉有问题后,刘娟儿不想让荣欣也牵扯进来,这才破例让红枫跟着。她本是打算去荣善堂查证后就回家的,谁曾想阴差阳错来了酒楼!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可能提前算计到……刘娟儿一想到红枫没准一直都在等待这么个露脸的机会,心头火气更甚!虎子再过十来日就要迎娶鲁梅花进门,若在这期间传出同美貌丫鬟不清不白的风言风语,可想而知后果会有多严重!刘娟儿本身并无男权或女权的思想,但也忍不住指着红枫的鼻子痛骂道:“你这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女子!你置我刘家最重要的人脉关系于何地?”
时间显得很紧凑,就在童儿强拉着红枫从小偏门转出去时,隔壁虎子的办公休息室传来一阵嘈乱的响动。(..info好看的小说)“你轻点儿!没见他都开始打摆子了么?”一个伙计嫌另一个伙计手脚重,两人差点吵了起来。虎子听着不耐烦,摆着手呵斥道:“行了,都这会子了还吵?!你们不拘哪一个,快出去找个郎中来瞧病!”
四个伙计相互推打着退了出去,直到他们开始在走廊里小步跑动,刘娟儿依旧能听到有人压低嗓门的争执声。“娟儿,你在屋里么?”虎子推开门。见刘娟儿正一脸凝重地僵在美人榻前,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刘娟儿不说话,虎子以为她还在为红枫的事生气。正要安抚两句,却见刘娟儿突然提起裙角风一般绕过他的身子冲向仰躺在长塌上的洪响。
“蹄子!蹄子?!”虎子伸手拍了拍洪响泛青的脸颊,皱着眉头唤了他一阵,却见他还是一脸痴呆相,嘴角处甚至滑落一小股口水,就跟中了风似的!马房是紧挨着马棚的一间狭窄小屋,平时就作为轮班管马的伙计们休息的地方。因小屋里味道不好闻。虎子和刘娟儿往常甚少来此,便是连吕管事也没来过两趟。却不知一去许久了无音讯的洪响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哥,还是把人先挪出去吧!这里的味儿着实大了点儿,熏也熏傻了!”刘娟儿捏着鼻子凑在虎子身后朝洪响脸上探了两眼,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她总觉得洪响这样子瞧着挺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其实刘氏兄妹都是在牲畜区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但他们石莲村刘宅的牲畜区占地面积广,猪马牛羊有足够活动的区域,是以那边的味儿倒不怎么熏人。酒楼的马棚连带马房只在后门内占了半扇墙大小的面积,马粪马尿的味儿怎么清理都难以消散。
虎子也觉得这么着不是办法,忙让吕管事叫来两个吃了饭的伙计帮忙抬人,就在洪响被抬出马房的时候,一个马帮打扮的壮年汉子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眼神淡漠地环胸而立。对虎子点点头轻声道:“刘少爷,帮主和锅头还等着您的好酒呢!他们二位派我来问问啥时候开席。”
“帮主?徐帮主来了?”虎子的眉心跳了两跳,刘娟儿眸光微闪。吕管事迎上前去一脸惊诧地问:“徐营长是何时来的?失礼失礼,我这就去安排席面!”那汉子这才对虎子拱手一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去。奇怪……刘娟儿微微垂着头瞟了瘫软在两个伙计手中的洪响一眼,心道,今日先有马帮的人和乌氏的亲爹前来找马千里,这会子又有徐帮主悄无声息地突然到访。同时又发现洪响傻兮兮地出现在马房里,所有事都赶在一堆。怎么就这么巧?!
刘娟儿想了想,趁着虎子对吕管事仔细交代如何安排酒席的时候,她悄悄退后几步来到两个伙计之间,好在这两个伙计只是普通伙计,并非受过特殊训练的精兵伙计。他们见少东家和管事一时半刻还说不完,嫌抬着人累,就将洪响软绵绵的身子搁置在地面上。“瞧,那匹马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看着怏怏的?”刘娟儿随手朝马棚的方向一指,趁着两个伙计扭头去查看马屁的功夫,她飞快地蹲下身子在洪响的大臂上拧了一把!
“呀!!――嗯……呼呼……”洪响就如一个被活生生扔进滚水里的河虾般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不过须臾间的功夫,他又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躺了回去。乍一看,此时的洪响除了眉宇间皱得紧紧的,仿佛还是那副变傻了的模样。见状,刘娟儿心里有了底,忍不住抬头对虎子催促道:“哥,你就别磨蹭了!酒席就照着最丰盛的来摆,吕管事又不是没经过这种事儿!”
闻言,虎子伸长脖子朝躺在地上的洪响脸上看去,见他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几分,忙对那两个摸着后脑勺从马棚附近走回来的伙计招手道:“小姐说的对,蹄子这还不知是怎么了,快把他抬到三楼去!我得亲自看着他!”闻言,两个伙计脸上一垮,他们没想到还要把人给抬上三楼,那可就费力了!
吕管事匆匆离去,虎子让刘娟儿先上楼一步,把两个丫鬟给安排好。他自己又招手唤来了两个吃完饭的伙计,亲自指挥一行四个人稳稳当当地将洪响抬进了楼梯口。刘娟儿脚头快,就在虎子他们刚刚走上二楼时,她已经一头撞进了三楼的办公休息室。此时红枫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但乍一得见刘娟儿,她艳丽的娇颜上顿时浸满了挥之不去的畏惧之色。
知道怕就好,就怕自以为是狂妄无知!刘娟儿冷淡地瞟了红枫一眼,自觉没功夫加深教育,忙对童儿连声叮嘱道:“我今日还有事须得和少爷详谈,童儿你带着红枫先回去,趁着我回家之前好好休息休息。”童儿张了张嘴,有心粘在自家小姐身边,但怕红枫又生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刘娟儿这也是无奈之举,其实她并非一定要赶走童儿,只是不想再让红枫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她一想到罗公子毫不避讳的惊艳眼神心里就直冒火!今日早间发现妆粉有问题后,刘娟儿不想让荣欣也牵扯进来,这才破例让红枫跟着。她本是打算去荣善堂查证后就回家的,谁曾想阴差阳错来了酒楼!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可能提前算计到……刘娟儿一想到红枫没准一直都在等待这么个露脸的机会,心头火气更甚!虎子再过十来日就要迎娶鲁梅花进门,若在这期间传出同美貌丫鬟不清不白的风言风语,可想而知后果会有多严重!刘娟儿本身并无男权或女权的思想,但也忍不住指着红枫的鼻子痛骂道:“你这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女子!你置我刘家最重要的人脉关系于何地?”
时间显得很紧凑,就在童儿强拉着红枫从小偏门转出去时,隔壁虎子的办公休息室传来一阵嘈乱的响动。“你轻点儿!没见他都开始打摆子了么?”一个伙计嫌另一个伙计手脚重,两人差点吵了起来。虎子听着不耐烦,摆着手呵斥道:“行了,都这会子了还吵?!你们不拘哪一个,快出去找个郎中来瞧病!”
四个伙计相互推打着退了出去,直到他们开始在走廊里小步跑动,刘娟儿依旧能听到有人压低嗓门的争执声。“娟儿,你在屋里么?”虎子推开门,见刘娟儿正一脸凝重地僵在美人榻前,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刘娟儿不说话,虎子以为她还在为红枫的事生气,正要安抚两句,却见刘娟儿突然提起裙角风一般绕过他的身子冲向仰躺在长塌上的洪响。(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章 翻盘算总账
“蹄子!蹄子?!”虎子伸手拍了拍洪响泛青的脸颊,皱着眉头唤了他一阵,却见他还是一脸痴呆相,嘴角处甚至滑落一小股口水,就跟中了风似的!马房是紧挨着马棚的一间狭窄小屋,平时就作为轮班管马的伙计们休息的地方。因小屋里味道不好闻,虎子和刘娟儿往常甚少来此,便是连吕管事也没来过两趟,却不知一去许久了无音讯的洪响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哥,还是把人先挪出去吧!这里的味儿着实大了点儿,熏也熏傻了!”刘娟儿捏着鼻子凑在虎子身后朝洪响脸上探了两眼,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她总觉得洪响这样子瞧着挺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其实刘氏兄妹都是在牲畜区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但他们石莲村刘宅的牲畜区占地面积广,猪马牛羊有足够的活动区域,是以那边的味儿倒不怎么熏人。酒楼的马棚连带马房只在后门内占了半扇墙大小的面积,马粪马尿的味儿怎么清理都难以消散。
虎子也觉得这么着不是办法,忙让吕管事叫来两个吃了饭的伙计帮忙抬人,就在洪响被抬出马房的时候,一个马帮打扮的壮年汉子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眼神淡漠地环胸而立,对虎子点点头轻声道:“刘少爷,帮主和锅头还等着您的好酒呢!他们二位派我来问问啥时候开席。”
“帮主?徐帮主来了?”虎子的眉心跳了两跳。刘娟儿眸光微闪,吕管事迎上前去一脸惊诧地问:“徐营长是何时来的?失礼失礼,我这就去安排席面!”那汉子这才对虎子拱手一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去。奇怪……刘娟儿微微垂着头瞟了瘫软在两个伙计手中的洪响一眼,心道,今日先有马帮的人和乌氏的亲爹前来找马千里,这会子又有徐帮主悄无声息地突然到访,同时又发现洪响傻兮兮地出现在马房里,所有事都赶在一堆,怎么就这么巧?!
刘娟儿想了想。趁着虎子正在对吕管事仔细交代如何安排酒席,她悄悄退后几步来到两个伙计之间。好在这两个伙计只是普通伙计,并非受过特殊训练的精兵伙计。他们见少东家和吕管事一时半刻还说不完,嫌抬着人累,便将洪响软绵绵的身子搁置在地面上。
“你们瞧。那匹马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看着怏怏的?”刘娟儿随手朝马棚的方向一指,趁着两个伙计扭头去查看马匹的功夫,她飞快地蹲下身子在洪响的大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呀!!――嗯……呼呼……”洪响就如一个被活生生扔进滚水里的河虾般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不过须臾间的功夫,他又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躺了回去。乍一看,此时的洪响除了眉宇间皱得紧紧的,仿佛还是那副变傻了的痴呆模样。见状,刘娟儿心里有了底。抬头对虎子催促道:“哥,你就别磨蹭了!酒席就照着最丰盛的来摆,吕管事又不是没经过这种事儿!”
闻言。虎子伸长脖子朝躺在地上的洪响脸上看去,见他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几分,忙对那两个摸着后脑勺从马棚附近走回来的伙计招手道:“小姐说的对,蹄子这还不知是怎么了,快把他抬到三楼去!我得亲自看着他!”闻言,两个伙计脸上一垮。他们没想到还要把人给抬上三楼,那可就要费大力了!
吕管事匆匆离去。虎子让刘娟儿先上楼去把两个丫鬟给安排好。他自己又招手唤来了两个吃完饭的伙计,亲自指挥一行四个人稳稳当当地将洪响抬进了楼梯口。刘娟儿脚头快,就在虎子他们刚刚走上二楼时,她已经一头撞进了三楼的办公休息室。此时红枫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但乍一得见刘娟儿,她艳丽的娇颜上顿时浸满了挥之不去的畏惧之色。
知道怕就好,就怕自以为是狂妄无知!刘娟儿冷淡地瞟了红枫一眼,自觉没功夫加深教育,忙对童儿连声叮嘱道:“我今日还有事须得和少爷详谈,童儿你带着红枫先回去,趁着我回家之前好好休息休息。”童儿张了张嘴,有心粘在自家小姐身边,但怕红枫又生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刘娟儿这也是无奈之举,其实她并非一定要赶走童儿,只是不想再让红枫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她一想到罗公子毫不避讳的惊艳眼神心里就直冒火!今日早间练武后怀疑妆粉有问题,刘娟儿不想让荣欣也被牵扯进来,这才破例让红枫跟着。她本是打算去荣善堂查证后就回家的,谁曾想阴差阳错来了酒楼!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可能提前算计到……刘娟儿一想到红枫没准一直都在等待这么个露脸的机会,心头火气更甚!虎子再过十来日就要迎娶鲁梅花进门,若在这期间传出同美貌丫鬟不清不白的风言风语,可想而知后果会有多严重!刘娟儿本身并无男权或女权的思想,但事后也忍不住指着红枫的鼻子痛骂道:“你这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女子!你置我刘家最重要的人脉关系于何地?”
时间显得很紧凑,就在童儿强拉着红枫从小偏门转出去时,隔壁虎子的办公休息室里就传来一阵嘈乱的响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轻点儿!没见他都开始打摆子了么?”一个伙计嫌另一个伙计手脚重,两人差点吵了起来。虎子听着不耐烦,摆着手呵斥道:“行了,都这会子了还吵?!你们不拘哪一个,快出去找个郎中来瞧病!”
四个伙计相互推打着退了出去,直到他们开始在走廊里小步跑动,刘娟儿依旧能听到有人压低嗓门的争执声。“娟儿。你在屋里么?”虎子推开门,见刘娟儿正一脸凝重地僵在美人榻前,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刘娟儿不说话。虎子以为她还在为红枫的事生气,正要安抚两句,却见刘娟儿突然提起裙角风一般绕过他的身子冲向仰躺在长塌上的洪响。
“喝!”随着一声沉响,纤长素白的手掌以避过旁人视线的角度拍击在长塌边缘,一股带着热度的暗力透过木料直冲塌上之人的后腰处!只见洪响猛地瞪圆了双眼,眼白里涨满了血丝,眉心突突直跳。肚子朝上方高高顶起,就跟有人躺在地面上对准他的后腰给了狠狠一拳似的!这样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剧烈。洪响忍不住惨叫一声失衡落地,双手抱着发烫的后腰嗷嗷打滚。
虎子瞬间就明白了,他虽然没看清刘娟儿使了什么手段,却将洪响装疯卖傻的做派看得一清二楚!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炙人的怒气。刘娟儿急忙垂下头退到一边扮无辜。虎子拧着眉头大踏步走到鬼哭狼嚎的洪响身边,抬脚冲着他的屁股狠狠一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蹄子!你这是弄的什么鬼?!一走这么久也没说递个信回来,刚一回来就装疯卖傻给谁看?怪不得……”
他想说怪不得刚刚有个伙计觉得洪响的样子不太自然,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就提出了质疑,结果洪响立马就开始抽风打摆子,害得几个伙计为这事儿起了争执,脸红脖子粗地大吵了一场!但虎子一时气堵,连骂人的声音都是颤悠悠的。有心狠狠教训洪响一顿又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他心道,洪响虽说有点任性,但也算一个好小伙子。平白无故为何要装疯卖傻?显然刘娟儿也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当着虎子的面,任她是个二皮脸也不敢用再自己的神力来逼问洪响!
“别嚎了!你是想把人都给嚎上三楼来还是怎地?”虎子抚着自己的胸口狠狠顺了几道气,满脸怒色地瞪着在地面上滚来滚去的洪响,却见他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闪过几分委屈之色,慢吞吞地爬起来后只捂着后腰不说话。虎子急了。干脆蹲身凑过去探看洪响脸上的表情,他往左边瞟。洪响就将头扭到右边,谁知正好撞入刘娟儿眼里。洪响没想到刘家小姐也在屋内,更没想到接连让自己吃了闷亏的就是刘娟儿,他还以为出马房后是某个心眼坏的伙计拧了他一把!
“洪响,你可知往日你犯错时,都是我劝着我哥对你别那么严格?”刘娟儿一脸淡淡地看着洪响,见他到这会子了还不肯坦白,忍不住也动了真气“我们对你宽待并非因为你是方五的老家人,而是觉得你脑子灵活是个可用之人!但不拘何种情分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消耗,少爷对你够宽容了,你还不快点老实交代?”她这话不可谓不严厉,但虎子并未出声打断,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咳咳……恩……那啥……”洪响的头越垂越低,但好歹开了口,只是他的嗓音变得沙哑生硬,听起来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少……少爷,这会子马、马帮的人不会上三楼来吧?……”提到马帮的人,他似乎很害怕?虎子想不通,沉着脸点点头“理应不会上来!徐帮主虽然外表粗犷,但该讲的礼数向来都不少!”
“哎呀我的娘亲喂!那就太好了!”洪响突然一跃而起,又哭又笑地搂住虎子的胳膊连声道“少爷!我的好少爷!我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再见到您呀!我被马帮那群畜生蛮子害惨了!他们逼着我……那啥、我也是没法子呀!若不是狠下心来装傻充愣,哪里还能有命在?这会子怕是尸骨都凉了!”
“你……你给我起开!”虎子的衣袖上转眼就被抹了一把大鼻涕,看得他满心凉飕飕的,忙把洪响甩开半丈远。刘娟儿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抬高嗓门娇叱道:“洪响你快说!马帮怎么你了?徐帮主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定是犯了马帮的忌讳!但他们不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要人的命!”闻言,洪响将一把鼻涕摔在地板上,两眼通红地小声啜泣道:“小姐怎么尽帮外人说话?我在他们手里可是吃了大苦头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听到他们的密谈的……”
“躲茅厕里都不是故意,咋才能算是故意?”一个低沉的男音平地而起,洪响突然全身剧抖,脸色惨白,翻起眼皮就朝地上倒去。
“德行!”从天而降的徐万头在刘氏兄妹惊愕的注视下迈入房内,他耷拉着眼皮大步走到洪响身边,用脚尖轻轻顶了顶他的小腿“就这么怕死?”见洪响认真地趴在地上装尸体,徐万头瞟了虎子一眼,只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转身疾步离去。直到房门发出一声磕响,虎子和刘娟儿谁都没有回过神来,仿佛徐万头的到来的只是他们兄妹俩的幻觉!
洪响好似被吓瘫了,就如一只被吸空了肉的虾皮似的趴在地上,过了好半响才背着头闷声道:“少爷……小姐……我在老家打听马帮的消息时,不巧遇到徐营子的人在某个农户家借地方吃饭,那户人家我还认识……我觉得他们挺古怪的,好像有啥秘密……为了给少爷打探消息,这才躲到茅厕里去偷听的……”
“这么说你是知道了这个秘密,然后又被徐营子的人发现了?”虎子板着脸踹了洪响一脚,眼中的厉色越来越浓“你说你办的这叫啥事儿?我让你去打听人家的秘密了么?后来呢?徐帮主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
虎子在情急之下又开始满口乡音,却见洪响瘪着嘴抬起身来,擦擦眼泪低声道:“我这也是倒了血霉了……徐万头说那秘密只有马帮的人才能知道,既然我知道了就得和他们成为一路人!呸!我才不依呢!他们没准是瞧上了我看马的本事!但这个徐万头的手段太厉害,我为了不受苦,只好假装被他们打坏了脑袋……少爷,我不想当马帮的人,我想跟在您身边!求求您了,您可得护着我呀!”
闻言,刘娟儿和虎子恍然大悟,怪不得适才徐万头离开时若偶所思地说了一句“既然这是你自己个的选择,那你就要有承着的觉悟!”(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上位之尊
百川食府三楼的苍松堂内摆出了一桌丰盛的席面,席间的菜色别有深意,上首三道西北菜――炙烤羊排、大碗牛肉、扒肉条,中间三道鲁式宫廷菜――干烧猴头菇、油爆双脆、糖醋黄鲤,下首居然是三道新鲜的海味菜――烧海参、白灼虾、月鱼贝肉杂锅!马帮的人很少吃海味菜,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info好看的小说)徐万头却没多说什么,堪堪一入桌,抬手就干了一大碗番薯酒。虎子没让伙计端上苦梨花或者梨花白,就是因为知道马帮的汉子们喜欢粗糙些的烈酒。
番薯酒很烈很呛口,但乌土木也跟喝水似的干了一大碗,他翘着二郎腿顿下酒碗,抬头朝桌面另一侧的虎子看去。虎子心里苦笑了两声,忙双手举起酒碗对乌土木和徐万头让了让,仰头一饮而尽。乌土木脸上闪过几分赞许的神色,拍着桌面点头道:“好!大虎你果然是个爽快人!怪道马千里那小子总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痛快!”虎子忙谦虚了两句,其实胃里已经有点翻江倒海的架势了。
刘娟儿此时正坐在苍松间的内间里独自一人吃小灶,几个大厨很替她着想的,凡外间席面上有的菜,她面前都摆了一小份,零零碎碎地总成了一个拼盘,看着倒是新鲜。刘娟儿是因为实在太饿了,又不好去招待马帮的席面上坐着吃,这才当了个“隔墙之耳”,更别说她原本就打算一边吃饭一边偷听。
烧海参软嫩可口。原材料十分新鲜,这是罗公子提供的好货。刘娟儿举着筷子边吃边想,除了粤菜。北方唯有鲁菜的胶东派才是真正的善用海鲜,胶东菜擅长用爆、炸、扒、熘、蒸等烹饪手法,口味轻鲜夺人,较为清淡。选料囊括明虾、海螺、鲍鱼等新鲜海鲜。刘娟儿至今仍记得在前世品尝的扒鲍鱼之美味。可惜在这个朝代,鲁式胶东菜似乎还没有发展到自成一派的火候,李幺三的手艺偏向于前世的鲁式济南菜风格,这烧海参若不是材料新鲜。怕是做不到如此美味。
想着想着,刘娟儿不由得开始头疼。如果找不到擅长胶东菜的好大厨,罗公子提供的新鲜海味如何得以施展?她自己在前世是横跨粤菜和川菜两系的大厨,虽然更喜欢川菜,但粤菜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现在的问题是。刘娟儿有点分身乏术了,她和虎子商量好了让罗公子从南方进购大批量的辣椒,这是为了配合肖末慢慢地把川菜给抬上章程,若又要花费精力去摆弄粤菜……还不如精挑细选一些前世广受欢迎的海味菜来的更稳妥!这么想着,刘娟儿暗暗下定了决心。
如今,马上替酒楼找到一位能照着刘娟儿的方子做出海味菜的大厨成了最紧要的事,虎子也对罗公子透了口风,罗公子答应会帮着留心。其实刘娟儿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经常出入京城贵人圈的胡永辉倒是有可能擅长胶东菜。因为京城的贵族圈风行吃海珍。但那次她和虎子到丰登茶馆去送肉松面包,谁也没想到最后竟闹得那么难看,就连程爷和胡永辉也几乎断了十几年的老关系!
照胡永辉的爱财又贪吃的性子。他是肯定不会同盛蓬酒楼毁约的,这就代表他这会子多半还在为薛乾生服务。刘娟儿和虎子哪里还有立场去跟他打交道?思及此,刘娟儿叹了口气,夹起一块月鱼肉小口品味。她差不多吃到了半饱,只闻外间那头正是吆五喝六地十分热闹,其中夹杂着乌土木爽朗的笑声。马帮的汉子们频繁的劝酒声,还有徐万头节奏急促的咀嚼声。
不多一会儿。外间又传来虎子十分勉强地推拒声――“各位爷,我还得留神照看着酒楼晚膳这一摊的买卖,委实不能喝多了……这……就这最后半碗,先干为敬!”闻言,刘娟儿手中的筷子一软,暗道不好!那可是烈性番薯酒啊!而且马帮的人喝酒从来只用大碗不用酒杯,虎子哥怕是已经被灌了两三碗了!按照她对马帮汉子的了解,他们不把虎子给灌趴下是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果然,乌土木大声嚷嚷道:“这咋成?这才喝了几碗?不成不成,大虎你莫非不给面子?!你们酒楼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还怕出啥乱子?有了乱子我老乌替你顶着总成了吧?!来来来,满上满上!”其余的汉子们也跟着起哄,虎子那点微弱的叫屈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徐万头虽然没做声,但刘娟儿可以想象到他是如何耷拉着眼皮摆出一脸不悦的模样。
没办法,只好溜出去给虎子哥准备强效醒酒汤了……刘娟儿擦了擦嘴抬起身来,正在想如何不动声色地绕过那桌莽汉,却闻外间突然传来洪响沙哑的声音――“徐帮主,您不就是因为我的事儿才故意为难少爷么?!冤有头债有主,我来替咱家少爷喝!喝多少都由着您点头,成不?!”他话音未落,就听虎子呵斥道:“胡闹什么?!郎中不是刚刚才上楼?你还不滚过去老老实实瞧病!”
“我没病!不就是受了点儿摔打装了十来日的傻子么?少爷,您干啥要受这帮人拿捏?哼,您倒是挺仗义的,可他们呢?明知道您还有事务在身,就这么灌酒?这谁受得了?!我不去,我就在这儿替咱家少爷喝酒了!满上满上!”随着一阵扭打的响动传来,洪响憋着嗓门哼哼了几声,最终还是“咕噜咕噜”咽下了一大碗酒!显然是虎子没拧过他,马帮的人也没出声圆圆场面。
糟糕,不会闹得下不来台吧……这个蹄子可真是任性妄为了点儿……刘娟儿轻蹙着眉头凑到里外间的通门旁朝外瞟了两眼。恰好看到徐万头顿下手中的酒碗,表情淡漠地看着虎子。虎子一张黑脸憋得透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被气的。但斜靠在他身边的洪响脸色更难看,白中泛着青,眼见着就要朝桌面上倒去。一个马帮的汉子猛地抬起身来勾住了洪响的身子,摆着一脸不明的神色朝并肩而坐的徐万头和乌土木看去。
乌土木冷笑了一声,兀自喝酒吃菜,徐万头则抹了把嘴,不动如山地对虎子沉声道:“这小子不是你们刘家的下仆……”虎子点了点头。抬手将洪响按坐在方凳上“按说蹄子只是咱们酒楼的伙计,签活契。每月拿月饷,并未插手过我家中事务。只是前一段您和马帮突然销声匿迹,我才让他回自己的老家西道盘村打听打听消息。至于偷听到马帮的秘密,那实属意外!”
徐万头“嗯”了一声。话锋一转,瞅着洪响垂头巴脑的模样冷声道:“说是秘密,其实也和你们刘家大有关系。我是不信这小子才故意试试他!”他这么一说,虎子和候在通门内的刘娟儿瞬间就懂了,感情徐万头打一开始就有意把马帮的秘密告诉刘家,只是因为洪响并非刘家的家仆,所以才不信任他!
“我……咳咳咳……我又不是故意的……”洪响哭丧着脸朝地面上干呕了两声,一边拼命抹嘴一边抬起下巴对虎子轻声道“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少爷。干脆这么着吧!我马上就和您签死契,当您的小厮或者长随!这虽是我自己个的主意,但我爹娘一准能同意!总之……总之我不想为这么点跟我没关系的秘密去马帮当他们的人!徐帮主。您可得讲道理呀!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么?”
果然是个机灵的!刘娟儿倚靠在通门边默默点头,看来洪响是看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想通了徐万头为何不够信任他,立即表示要当刘家的人!正想着,却见洪响又梗着脖子嘟囔道:“徐帮主不信任我,怕我去外面胡学嘴给咱家少爷惹麻烦。那我还不信任您呢!哼。我又不知道少爷和小姐为啥这么看重马帮……若不是为这个,我何苦要装疯卖傻这么久?!也不瞒着您了。我就是想挨着等见到咱家少爷再做打算!这事儿虽然是我的错,但您对我而言总归是个外人!”
“成,看来你也不是个笨的!”徐万头和乌土木交换了两趟眼神,摸着下巴对洪响点头道“我老徐敬佩你是个对主子忠心的汉子,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来,喝了这一碗,咱们就既往不咎!”说着,他将一大碗烫得热热的番薯酒朝虎子和洪响的方向推了推,耷拉着眼皮掩住一丝狡黠的笑容。见到那一大碗酒,虎子才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变得黑如锅底,洪响却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徐帮主,乌锅头,多有得罪,还望您二位别为了我这个下人和咱家少爷计较!”洪响一脸决绝地推开虎子,正要绕桌去端碗,就见一个马帮的汉子把酒碗给递到了他面前。虎子有心劝阻,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他知道此时不论如何也不能下了马帮的面子!如若不然,以后就真的不好打交道了!思及此,虎子轻轻在洪响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压低嗓门温声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闻言,洪响两眼一亮,就跟被银子砸了似的咧开嘴一通傻笑,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酒碗捧起来大口饮尽!刘娟儿看得头皮一炸,当即也顾不得旁的,正想冲下楼去煮强效醒酒汤,刚抬起的脚却又缩了回去。她仔细耸了耸肩鼻翼,感觉那碗酒里的酒味并不浓烈,反而充满了水味!果然,洪响顿下空碗后什么事也没有,除了肚子里撑得慌,竟没有半分醉态!
“这不是酒……”虎子恍然大悟,正要对徐万头拱手谢礼,却见他和乌土木双双放声大笑起来,其余的马帮汉子也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毕竟这已经是他们今日第二次看到帮主和锅头笑出声来。这么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洪响眼中泛着水光对虎子跪下磕了个头,他的动作很利索,也是因为刚刚喝下一大碗热水,此时胃里舒服了不少。虎子舒展着笑容点点头,又对徐万头拱手道:“帮主这下可能放心了?多些帮主和锅头替我试炼蹄子的忠心!”
见状,徐万头哼了一声算作承礼,乌土木却伸手拖过那盘烧海参,一脸淡淡地低声道:“既然这小子是你的人了,那咱就不怕把秘密告诉你!刘大虎,我且问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为啥从南方跑来这么多海货商?”
他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虎子还是想到了什么,微张着嘴迟疑道:“莫非……莫非是因为南方战事即将展开,商人们……”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拧着眉头想,若有战事,朝廷怎会在短期内对南方新开了好几条水路?!自古以来商避军,从来没有发生过大战来临前,贸易反而兴盛的事儿!
显然刘娟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想得更通透,甚至须臾间就想到了白奉先在密信里暗示的……思及此,刘娟儿全然陷入了震惊和狂喜中,忍不住冲到外间对徐万头和乌土木急声问:“失礼了!二位爷,莫非朝廷的战事并针对南蛮?”
“咳咳咳咳……”刘娟儿嘴里的“二位爷”双双被呛了个半死,徐万头强压下满心惊诧,刻意忽略刘娟儿热络的眼神,转头对上虎子惊疑不定的脸“大虎,这个月初八,你是打算陪谁一起过生辰?”
“这……我月底就要成亲,这生辰就不打算大办了。”虎子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自己的生辰,只是拧着眉头瞪了刘娟儿一眼。
闻言,乌土木摸着下巴上的胡渣摇头道:“不成,你这生辰不止要办,而且一定要大办!动静越大越好!而且你还不能回石莲村去办,顶好是就在百川食府里摆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中举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经过多番尝试,最终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了五千两的定金!好在刘家庄子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黑蝮蛇可以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五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必须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货,否则一入十二月,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花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到了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花想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听说自己的女婿已经认了花想容为义女,而且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花想容都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刘氏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极品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十月初四,谷雨一人独自带着猎犬石蕊被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因为刘娟儿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关键性的问题。她会这么问,显然事先就有了一番推断。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并未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
“谷雨,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看爹娘认花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逛园子的,只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这么说也没看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
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位同小姐打招呼,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得,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走远的脚步声!”
“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
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还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你盯紧一点。别让它四处拉撒捣乱!”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半日就又被送了回去,石蕊却被刘娟儿留下了。一直到马车行驶在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她虽然憨笨,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刘娟儿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刘娟儿不让她带着石蕊了,这只能说明对她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大哭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还是想不通自己究竟错在哪儿!
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了碧磷照管着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刘娟儿觉得满心烦乱,干脆依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有些邪性的本事――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刘娟儿可以推断出当全都是吴茗江做的手脚。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耍弄这番手段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呢?她一个将军府的庶出三小姐,虽是出自于武将之家,但怎么说也是个正正经经的闺秀,她是从哪里弄来的强效五石散?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花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这对她而言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满心烦乱地起身端坐在床沿上。
白奉先在信中细致入微地提醒她注意几个关键人物,其一是吴府生将军,他说自己请教过往年的恩师,感觉吴府生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宽厚和善。他来乌支县的目的也很微妙。需要细细观察;其二是出自于将军府的退伍老兵纪冲,此人其实一直是吴府生忠心耿耿的手下,天南地北任其调用。不可轻视;其三是威远将军吴风秦,此人的性子好色猖狂不说,前来乌支县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其四是薛乾生,他的真实背景很特殊,但白奉先暂且还无法评断;其五便是吴茗江,她有天生异能,远不似表面那般娟秀宁和。并非普通的闺秀。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他经过多番尝试。最终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了五千两的定金!好在刘家庄子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黑蝮蛇可以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五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必须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货,否则一入十二月,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花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到了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花想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听说自己的女婿已经认了花想容为义女,而且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花想容都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刘氏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极品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十月初四,谷雨一人独自带着猎犬石蕊被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因为刘娟儿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问题。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并未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
“谷雨,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看爹娘认花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逛园子的,只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这么说也没看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
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位同小姐打招呼,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得,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走远的脚步声!”
“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
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还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你盯紧一点,别让它四处拉撒捣乱!”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半日就又被送了回去,石蕊却被刘娟儿留下了。一直到马车行驶在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她虽然憨笨,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刘娟儿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刘娟儿不让她带着石蕊了,这只能说明对她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大哭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还是想不通自己究竟错在哪儿!
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了碧磷照管着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刘娟儿觉得满心烦乱,干脆依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有些邪性的本事――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刘娟儿可以推断出当全都是吴茗江做的手脚。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耍弄这番手段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呢?她一个将军府的庶出三小姐,虽是出自于武将之家,但怎么说也是个正正经经的闺秀,她是从哪里弄来的强效五石散?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花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这对她来说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满心烦乱地起身端坐在床沿上。(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三章 局势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他经过多番尝试,终究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五千两的巨额定金!好在刘氏山庄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成蛇可以配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五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存着心思要赶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上头一批货,否则天气越来越冷,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花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花想容被虎子安排人手送到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见刘娟儿派了个灵巧娟丽的丫鬟惊蛰贴身伺候花想容,又听说刘树强已经认了花想容为义女,胡氏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花想容都不动如山,甚至没有特意去和他这个“老相识”打交道。她表面上安分的要命,出入走动皆是一副待嫁的做派,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要去丰云山的苗头,反而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
话说十月初四那日,极少离开石莲村刘宅的小丫鬟谷雨竟独自一人带着猎犬石蕊上了马车,一人一犬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而且刘娟儿也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刘娟儿会这么问,显然事先就有了一番推断,而且是反复斟酌后的推断。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没有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
“谷雨,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陪着爹娘认花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去逛园子的,只一脸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去,这么说也不曾亲眼所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
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向同小姐打招呼,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的,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自己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
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小花园才刚整理好,你替我盯紧一些,别让它四处拉撒捣乱!”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一夜就被匆匆送回了石莲村,猎犬石蕊却被刘娟儿发话留下,说是这一阵都不用谷雨来亲手照料石蕊。如此这般,直到马车驶入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
她虽然有些憨笨粗傻,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小姐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小姐不让自己看顾石蕊,这只能说明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红着眼圈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内还是没想通自己究竟哪里有错!
再说十月初五那日,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伤好了的碧磷来照管活泼爱动的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刘娟儿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太多疑点,不由得满心烦乱,干脆倚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天生有些邪性的本事――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模仿某个人的声音更是就轻驾熟,只要和此人相处过一段时日,她模仿出来的声音足矣骗过原主的任何亲友!
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来看,刘娟儿可以肯定当日是吴茗江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模拟一段对话骗过谷雨,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她这么做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在妆粉里混入五石散!若混入食物茶水,强效五石散的作用可能很快就会曝光,但混入妆粉就不一样了!谁猜得到一个不满十三岁的闺阁小姐会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她一个将军府庶出的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又是个正正经经受过严格教养的闺秀,品行不端也就罢了,却能从哪里弄来这市面上罕见的强效五石散?莫非……难道是吴府生将军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如何可能……吴大将军若有心对付刘家,何须用这种内宅妇人惯用的手段?
不对,吴茗江这番行为虽然可疑又可恨,但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花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对她而言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将密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抬起身心烦意乱地歪坐在床沿上。或许是因为走得太仓促,有很多关键的疑点,白奉先并未在信中写得很明白,恐怕他自己也不甘凭借一些推测来草率论断。
但白奉先还是在信中逐字逐句地提醒了刘娟儿,让那个她暗自留意几个关键人物,等到对方有明显对刘家不利的举动后再和虎子言明。奇怪……刘娟儿心道,这冤家怎么知道我有法子打探到这些人的消息?他不让我即刻就同虎子哥商谈,甚至也没有对李铁他们透口风,莫非是觉得我比这些人更方便藏身暗处?
白奉先一共提到了五个人,其一是吴府生将军,据说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宽厚和善,来乌支县的目的也很微妙,需要小心留意;其二是将军府的退伍老兵纪冲,此人其实一直都是吴府生忠心耿耿的手下,天南地北任其调用,不可轻视;其三是威远将军吴风秦,此人的性子好色猖狂不说,前来乌支县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四是薛乾生,他的背景很特殊,但白奉先暂且还无法评断;其五便是吴茗江,她有天生奇能,远不似表面那般娟秀宁和,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
既然如此……刘娟儿暗中拽紧了拳头,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就听到门外传来荣欣请她用晚膳的声音。“荣欣,你进来替我梳头匀脸吧。”刘娟儿对门外一声轻唤,荣欣推开门后却并未急着进来,而是微微垂着头低声道:“钱妈妈让我给小姐传话,说鲁大奶奶请您明日午间去用一餐便饭。”鲁家?刘娟儿瞬间就想到了吴茗江,只不动声色地摇头道:“身上乏,不想去……再说母亲又不在,我一个人去成何体统?马上就是要当小姑子的人了……”
“那奴婢就让钱妈妈想个由头给拒了吧……”荣欣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直到给刘娟儿梳了头又匀了脸,期间都未发一声。刘娟儿心里忍不住苦笑,她本无心杀鸡儆猴,但自打红枫被罚清扫全宅茅厕三个月后,身边这几个丫头眼见着小心谨慎了不少。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在童儿娇俏活泼一如往日。
十月初六,刘娟儿除了早晚练武和叫几个丫鬟轮流进房问话,其余时间都呆在三进院的小厨房里练刀功并捣鼓新菜单,甚至重新开始尝试做百水甘露。鲁家派人来看望她,统统被她以长辈不在身边为由拒之门外。
十月初七,鲁家又使人来探望,刘娟儿本想推拒,但沉心一想,干脆抹了一脸大红胭脂迎去了内堂。那位前来探望的管事妈妈被吓得倒退三步,吭哧了半响也不知说什么好。刘娟儿装作心神不宁地模样随便招呼了几声就转回了内宅。
按说鲁家几番受拒,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早该杀过来亲自探望自己了,却为何来的还是管事妈妈?刘娟儿回房后冷笑不止,吴茗江是想知道可有达到目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以为自己深受五石散之害又何尝不可?正想着,就见这一段日日都很晚下工的善如新疾步前来。她满脸急色,还没等刘娟儿开口问话就摆摆手连声道:“娟儿,你怎知那字秀是照着吴三小姐抄的经书来秀的?我也是这几日才打听到消息,看似之前连鲁东家都不明所以呢!”
随着两人头碰头地一番低语,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吴茗江和吴二姨娘曾闹过一场,过后还被责罚闭门思过抄心经。鲁梅花一直都在留心吴府生近处的消息,她根据自己得到的零散线索推测此事同刘家也有些关系,急忙叮嘱善如新下工后回来学给刘娟儿听!思及此,刘娟儿心道,吴大将军前一段对刘家的态度有些反常冷漠,偏偏吴茗江又是在这期间受了罚……吴二姨娘不止罚她抄写心经,还让天羽阁做成字秀,可见她当时对吴茗江发了多大的火!莫非……
十月初七入夜后,刘娟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日就是虎子十九岁的生辰,他遵从了马帮那两位爷的提议,打算在百川食府大摆宴席。乌支县商户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请帖!但此次生辰宴和石莲村的农家秋膘宴大不相同,并未邀请任何女客,反而邀请了盛蓬酒楼的东家薛乾生!
深夜梦中,刘娟儿感觉有一股诡异的热流游弋在四肢百骸,她的梦境又变得诡异离奇,无数异族的文字仿佛通了灵似的在眼前跳跃。渐渐的,花子凡和玛氏鲜活而平静的脸孔浮现在半空中,两人一脸怜爱地俯视着刘娟儿,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刘娟儿满脸诚恳地在自己梦中对他们磕了个头,拽着拳头低声道“我一定会替花想玉好好活下去!”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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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嫁娶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他经过多番尝试,终究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五千两的巨额定金!好在刘氏山庄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成蛇可以配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五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存着心思要赶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上头一批货,否则天气越来越冷,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花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花想容被虎子安排人手送到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见刘娟儿派了个灵巧娟丽的丫鬟惊蛰贴身伺候花想容,又听说刘树强已经认了花想容为义女,胡氏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花想容都不动如山,甚至没有特意去和他这个“老相识”打交道。她表面上安分的要命,出入走动皆是一副待嫁的做派,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要去丰云山的苗头,反而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
话说十月初四那日,极少离开石莲村刘宅的小丫鬟谷雨竟独自一人带着猎犬石蕊上了马车,一人一犬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而且刘娟儿也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刘娟儿会这么问,显然事先就有了一番推断,而且是反复斟酌后的推断。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没有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
“谷雨,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陪着爹娘认花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去逛园子的,只一脸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去,这么说也不曾亲眼所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
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向同小姐打招呼,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的,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自己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
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小花园才刚整理好,你替我盯紧一些,别让它四处拉撒捣乱!”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一夜就被匆匆送回了石莲村,猎犬石蕊却被刘娟儿发话留下,说是这一阵都不用谷雨来亲手照料石蕊。(..info好看的小说)如此这般,直到马车驶入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
她虽然有些憨笨粗傻,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小姐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小姐不让自己看顾石蕊,这只能说明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红着眼圈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内还是没想通自己究竟哪里有错!
再说十月初五那日,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伤好了的碧磷来照管活泼爱动的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刘娟儿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太多疑点,不由得满心烦乱,干脆倚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天生有些邪性的本事――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模仿某个人的声音更是就轻驾熟,只要和此人相处过一段时日,她模仿出来的声音足矣骗过原主的任何亲友!
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来看,刘娟儿可以肯定当日是吴茗江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模拟一段对话骗过谷雨,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她这么做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在妆粉里混入五石散!若混入食物茶水,强效五石散的作用可能很快就会曝光,但混入妆粉就不一样了!谁猜得到一个不满十三岁的闺阁小姐会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她一个将军府庶出的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又是个正正经经受过严格教养的闺秀,品行不端也就罢了,却能从哪里弄来这市面上罕见的强效五石散?莫非……难道是吴府生将军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如何可能……吴大将军若有心对付刘家,何须用这种内宅妇人惯用的手段?
不对,吴茗江这番行为虽然可疑又可恨,但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花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对她而言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将密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抬起身心烦意乱地歪坐在床沿上。或许是因为走得太仓促,有很多关键的疑点,白奉先并未在信中写得很明白,恐怕他自己也不甘凭借一些推测来草率论断。
但白奉先还是在信中逐字逐句地提醒了刘娟儿,让那个她暗自留意几个关键人物,等到对方有明显对刘家不利的举动后再和虎子言明。奇怪……刘娟儿心道,这冤家怎么知道我有法子打探到这些人的消息?他不让我即刻就同虎子哥商谈,甚至也没有对李铁他们透口风,莫非是觉得我比这些人更方便藏身暗处?
白奉先一共提到了五个人,其一是吴府生将军,据说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宽厚和善,来乌支县的目的也很微妙,需要小心留意;其二是将军府的退伍老兵纪冲,此人其实一直都是吴府生忠心耿耿的手下,天南地北任其调用,不可轻视;其三是威远将军吴风秦,此人的性子好色猖狂不说,前来乌支县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四是薛乾生,他的背景很特殊,但白奉先暂且还无法评断;其五便是吴茗江,她有天生奇能,远不似表面那般娟秀宁和,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
既然如此……刘娟儿暗中拽紧了拳头,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就听到门外传来荣欣请她用晚膳的声音。“荣欣,你进来替我梳头匀脸吧。”刘娟儿对门外一声轻唤,荣欣推开门后却并未急着进来,而是微微垂着头低声道:“钱妈妈让我给小姐传话,说鲁大奶奶请您明日午间去用一餐便饭。”鲁家?刘娟儿瞬间就想到了吴茗江,只不动声色地摇头道:“身上乏,不想去……再说母亲又不在,我一个人去成何体统?马上就是要当小姑子的人了……”
“那奴婢就让钱妈妈想个由头给拒了吧……”荣欣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直到给刘娟儿梳了头又匀了脸,期间都未发一声。刘娟儿心里忍不住苦笑,她本无心杀鸡儆猴,但自打红枫被罚清扫全宅茅厕三个月后,身边这几个丫头眼见着小心谨慎了不少。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在童儿娇俏活泼一如往日。
十月初六,刘娟儿除了早晚练武和叫几个丫鬟轮流进房问话,其余时间都呆在三进院的小厨房里练刀功并捣鼓新菜单,甚至重新开始尝试做百水甘露。鲁家派人来看望她,统统被她以长辈不在身边为由拒之门外。
十月初七,鲁家又使人来探望,刘娟儿本想推拒,但沉心一想,干脆抹了一脸大红胭脂迎去了内堂。那位前来探望的管事妈妈被吓得倒退三步,吭哧了半响也不知说什么好。刘娟儿装作心神不宁地模样随便招呼了几声就转回了内宅。
按说鲁家几番受拒,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早该杀过来亲自探望自己了,却为何来的还是管事妈妈?刘娟儿回房后冷笑不止,吴茗江是想知道可有达到目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以为自己深受五石散之害又何尝不可?正想着,就见这一段日日都很晚下工的善如新疾步前来。她满脸急色,还没等刘娟儿开口问话就摆摆手连声道:“娟儿,你猜怎么着?我经手的那幅字秀是照着吴三小姐抄的经书来秀的!我也是这几日才打听到消息,看似之前连鲁东家都不明所以呢!”
随着两人头碰头地一番低语,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吴茗江和吴二姨娘曾闹过一场,过后还被责罚闭门思过抄心经。鲁梅花一直都在留心吴府生近处的消息,她根据自己得到的零散线索推测此事同刘家也有些关系,急忙叮嘱善如新下工后回来学给刘娟儿听!思及此,刘娟儿心道,吴大将军前一段对刘家的态度有些反常冷漠,偏偏吴茗江又是在这期间受了罚……吴二姨娘不止罚她抄写心经,还让天羽阁做成字秀,可见她当时对吴茗江发了多大的火!莫非……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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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归来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忍着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info无弹窗广告)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一派忙碌的景象,刘娟儿抬眼便见穿着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躲进屋。
正好,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做的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她怎么好像全然不忌讳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见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五牛用布巾包着手,手执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着,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转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来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他经过多番尝试,终究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五千两的巨额定金!好在刘氏山庄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成蛇可以配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五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存着心思要赶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上头一批货,否则天气越来越冷,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花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花想容被虎子安排人手送到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见刘娟儿派了个灵巧娟丽的丫鬟惊蛰贴身伺候花想容,又听说刘树强已经认了花想容为义女,胡氏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花想容都不动如山,甚至没有特意去和他这个“老相识”打交道。她表面上安分的要命,出入走动皆是一副待嫁的做派,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要去丰云山的苗头,反而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
话说十月初四那日,极少离开石莲村刘宅的小丫鬟谷雨竟独自一人带着猎犬石蕊上了马车,一人一犬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而且刘娟儿也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刘娟儿会这么问,显然事先就有了一番推断,而且是反复斟酌后的推断。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没有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
“谷雨,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陪着爹娘认花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去逛园子的,只一脸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去,这么说也不曾亲眼所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
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向同小姐打招呼,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的,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自己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
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小花园才刚整理好,你替我盯紧一些,别让它四处拉撒捣乱!”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一夜就被匆匆送回了石莲村,猎犬石蕊却被刘娟儿发话留下,说是这一阵都不用谷雨来亲手照料石蕊。如此这般,直到马车驶入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
她虽然有些憨笨粗傻,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小姐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小姐不让自己看顾石蕊,这只能说明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红着眼圈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内还是没想通自己究竟哪里有错!
再说十月初五那日,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伤好了的碧磷来照管活泼爱动的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刘娟儿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太多疑点,不由得满心烦乱,干脆倚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天生有些邪性的本事――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模仿某个人的声音更是就轻驾熟,只要和此人相处过一段时日,她模仿出来的声音足矣骗过原主的任何亲友!
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来看,刘娟儿可以肯定当日是吴茗江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模拟一段对话骗过谷雨,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她这么做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在妆粉里混入五石散!若混入食物茶水,强效五石散的作用可能很快就会曝光,但混入妆粉就不一样了!谁猜得到一个不满十三岁的闺阁小姐会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她一个将军府庶出的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又是个正正经经受过严格教养的闺秀,品行不端也就罢了,却能从哪里弄来这市面上罕见的强效五石散?莫非……难道是吴府生将军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如何可能……吴大将军若有心对付刘家,何须用这种内宅妇人惯用的手段?
不对,吴茗江这番行为虽然可疑又可恨,但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花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对她而言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将密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抬起身心烦意乱地歪坐在床沿上。或许是因为走得太仓促,有很多关键的疑点,白奉先并未在信中写得很明白,恐怕他自己也不甘凭借一些推测来草率论断。
但白奉先还是在信中逐字逐句地提醒了刘娟儿,让那个她暗自留意几个关键人物,等到对方有明显对刘家不利的举动后再和虎子言明。奇怪……刘娟儿心道,这冤家怎么知道我有法子打探到这些人的消息?他不让我即刻就同虎子哥商谈,甚至也没有对李铁他们透口风,莫非是觉得我比这些人更方便藏身暗处?
白奉先一共提到了五个人,其一是吴府生将军,据说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宽厚和善,来乌支县的目的也很微妙,需要小心留意;其二是将军府的退伍老兵纪冲,此人其实一直都是吴府生忠心耿耿的手下,天南地北任其调用,不可轻视;其三是威远将军吴风秦,此人的性子好色猖狂不说,前来乌支县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四是薛乾生,他的背景很特殊,但白奉先暂且还无法评断;其五便是吴茗江,她有天生奇能,远不似表面那般娟秀宁和,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
既然如此……刘娟儿暗中拽紧了拳头,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就听到门外传来荣欣请她用晚膳的声音。“荣欣,你进来替我梳头匀脸吧。”刘娟儿对门外一声轻唤,荣欣推开门后却并未急着进来,而是微微垂着头低声道:“钱妈妈让我给小姐传话,说鲁大奶奶请您明日午间去用一餐便饭。”鲁家?刘娟儿瞬间就想到了吴茗江,只不动声色地摇头道:“身上乏,不想去……再说母亲又不在,我一个人去成何体统?马上就是要当小姑子的人了……”
“那奴婢就让钱妈妈想个由头给拒了吧……”荣欣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直到给刘娟儿梳了头又匀了脸,期间都未发一声。刘娟儿心里忍不住苦笑,她本无心杀鸡儆猴,但自打红枫被罚清扫全宅茅厕三个月后,身边这几个丫头眼见着小心谨慎了不少。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在童儿娇俏活泼一如往日。
十月初六,刘娟儿除了早晚练武和叫几个丫鬟轮流进房问话,其余时间都呆在三进院的小厨房里练刀功并捣鼓新菜单,甚至重新开始尝试做百水甘露。鲁家派人来看望她,统统被她以长辈不在身边为由拒之门外。
十月初七,鲁家又使人来探望,刘娟儿本想推拒,但沉心一想,干脆抹了一脸大红胭脂迎去了内堂。那位前来探望的管事妈妈被吓得倒退三步,吭哧了半响也不知说什么好。刘娟儿装作心神不宁地模样随便招呼了几声就转回了内宅。
按说鲁家几番受拒,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早该杀过来亲自探望自己了,却为何来的还是管事妈妈?刘娟儿回房后冷笑不止,吴茗江是想知道可有达到目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以为自己深受五石散之害又何尝不可?正想着,就见这一段日日都很晚下工的善如新疾步前来。她满脸急色,还没等刘娟儿开口问话就摆摆手连声道:“娟儿,你猜怎么着?我经手的那幅字秀是照着吴三小姐抄的经书来秀的!我也是这几日才打听到消息,看似之前连鲁东家都不明所以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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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养子?举人幕僚?
女人们天**说话聊天,男人们有正经买卖事要谈,是以刘家这场秋膘宴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进入尾声。眼见桌面上的盘盏都空得差不多了,刘娟儿不免奇怪,心道,姐姐不是说有贵客要来么?怎么都吃完了还没听到消息?思及田长隆两次三番使人来提亲,她还以为将军府要来人呢!不说吴大将军,田长隆自己却是很有可能来表个态的!就为防备这个,今儿男客那边还多预备了两桌!
但女客这边的宴席流程总不能僵着,胡氏和刘娟儿交换了个眼神,胡氏刚一抬手唤人上汤,刘娟儿就挑了挑眉,心道,重头戏来了!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身着浅蓝色衣裙的花想容突然出现在园门口,她双手端着个巨大的黄梨木托盘悠悠迈进蔷薇园里。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她吸引过去,园内一时落针可闻。
花想容微微欠身对女客们点头行礼,只见她手中的托盘上足足摆了五大碗香气四溢的鲜汤,从表面看却辨不出是何种汤,但刘娟儿和胡氏可是清楚地很!这汤是直接用二次改良后的蛇鼠料团冲兑而成的,原本不过是一碗碗滚烫的白开水!但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还熨帖在花想容身上,富夫人朝鲁夫人低声问:“这不是那个女汤厨么?”鲁夫人正惊讶地看着花想容,都没顾上接她的话。
花想容在百川食府临危之际背信弃义,递交了请辞信和违约金转投盛蓬酒楼的事在乌支县的商户圈里足足风传了一个多月!此刻她却又突然出现在刘家的秋膘宴上,看似还为今日的宴席做了美味鲜汤!怎会如此……女客们满心困惑,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说黑,说白,说什么的都有。
“这女子好厚的脸皮,明明背叛了前任东家,如今就跟没事人似的跑来做汤!莫非是听说百川食府的买卖又好起来了,想让前任东家重新聘用自己?”
“这是怎么说的?都递过请辞信和违约金了,想来当初走的决心不小吧?!嘁,我可不想品用这种人做的汤!刘家宽厚待人,家主又能干,还是石莲村的大善人呢!我就说人善被人欺,莫非刘夫人就这么请她回来给自己添堵了?”
“没准是人家的手艺难得,能用就用呗!富夫人,您家老爷不是对花大厨的手艺赞不绝口么?就那碗甜汤……”
见庞氏提起富老爷当众舔碗底那档子丢脸的事儿,富夫人浑身不自在地僵在座位上,富二小姐一脸温柔地对庞氏轻声道:“父亲确实曾对花大厨的手艺别有偏爱,让鲁大奶奶见笑了。但父亲也说过,凭多好的手艺也不该背信弃义的!”庞氏忙点点头描补道:“那是那是,许是人家是知错了,还是觉得刘家好呢!”
听到一片嗡嗡低语排山倒海而来,清楚内情的胡氏就如身处蜂房中一样浑身难受,却见花想容一派泰然地漫步走到几桌之间,又朝四面八方欠身各行了一礼,换成单手拖着托盘。见状,隔桌的富三小姐转身凑到富二小姐耳边轻声道:“姐姐你看,果然同传闻一样,这个花大厨的力气可真是大得吓人呀!”
“嘘……咱们女孩家不好议人长短的……”富二小姐对她轻轻摇头,却见花想容跟个没事人似的围绕五个圆桌走了一圈,在每桌上都放了一碗汤。有的人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有的人满脸鄙夷地轻哼了两声,有的人面露尴尬之色,有的人不动如山地坐着,显然大部分人的态度都算不上友好。
末席的善如意有点不知所措,抬起娇嫩的小下巴对身边的金家小姐怯怯地问:“姐姐,你不喜欢花姐姐吗?”金家小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用帕子捂在鼻口上哼哼道:“善小妹妹,你怎么还叫她花姐姐?她算你哪一门子姐姐?这种小人……”善如意难过地抿了抿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善如新正对她拼命使眼色。
见状,胡氏有点急了,她实在不想看到别人如此误会花想容,正要抬起身来解释几句,却见局面突然发生了实质性的扭转!源头是那些汤,朴实无华的大白瓷碗里香雾漂浮,浅褐色的汤水清澈见底,汤中并无任何汤料,但那股难以形容异香却引得人垂涎欲滴!但这汤是那个小人做的,怎能就此抬举了她?多半人都有这种想法,况且女客们的胃口本来就不大,农家菜又香,吃了这么多菜还被这碗汤勾起食欲,这不合常理呀!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响,众人纷纷朝主桌这边看来,只见刘娟儿从牛腩牛筋煲里夹出一块白萝卜伸进汤碗里涮了涮。
这是什么吃法?女客们满脸疑惑地盯着刘娟儿的动作,但见她一脸坦然地咬了口萝卜,两眼发亮地品味着,殷红的嘴唇上被热气染出了一层亮光,喉间咕噜一声响,这模样,好似刚吃下龙肝凤胆一般津津有味!庞氏略呆了呆,突然灵光一闪,也学刘娟儿的样子夹了块白萝卜扔到汤里,待取出来后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香!太香了!!这果然是……庞氏一脸痴迷,咽下满嘴萝卜后半天没回神!
鲁夫人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汤了,急忙也捞起一块五花肉放进汤里涮了涮,富夫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却见鲁夫人一脸贪婪地嚼着五花肉,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哼道:“是料团!果然是那日刘小姐派给咱们的汤料团!只是这味道……真是绝品!好似比以前的香味更浓郁了几分!”闻言,众位夫人小姐恍然大悟!她们都曾收到刘娟儿在袁府赏菊宴那日派出手的汤料团,也都曾让家中大厨用各种法子做成汤来品尝过,此时听鲁夫人说味道变得更好了,谁都禁不住跃跃欲试!
随着一阵高低起伏的水响,五花肉、鱼块、白萝卜、青菜等物纷纷被人夹入汤中涮了涮,席间响起一片倒抽气的赞叹声!胡氏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溢出腮帮子,刘娟儿暗中拉了把她的衣袖,又朝静立一边的花想容抬抬下巴。
胡氏点点头,抬起身来柔和笑道:“正想借此机会向众位澄清一件事儿,既然花姑娘也在场,我就不多啰嗦了!众位请听我说,花姑娘从未背叛过百川食府!她一个孤身女子独自漂泊在外讨生活,虽是有一手做汤的功夫,但长年累月抛头露面也不是个事儿呀!花姑娘突然离开酒楼,只是因为寻到良人准备成亲!”
闻言,吃得满腮帮子流汤汁的女客们纷纷露出意外的表情,却见胡氏又下了一剂猛料——“而且各位在袁府赏菊宴那日收到过的汤料团也是花姑娘的独门秘方,只因制作百水甘露的材料难以凑齐,她又不希望看到咱们酒楼的买卖因此而受到影响,这才呈出了难得的汤料方子,意在化解咱家买卖上的难处!”
“可是……”富夫人慌忙咽下嘴里的鱼肉,一边擦嘴一边急声问“那盛蓬酒楼的大管事不是给令子送去了花大厨的请辞信和违约金么?”闻言,胡氏干笑了两声,抿抿头发轻声道:“买卖上的事儿我也不懂,只听我家虎子说过,那是盛蓬酒楼耍了个诈……我……我也说不清,但花姑娘不久后就来了石莲村,说是想在咱家呆一段,要静心把这汤料团做得更好一些!这不是……”
鲁夫人恍然大悟,抬起调羹将那涮过各种熟菜的鲜汤舀起来尝了一口,忍不住全身颤抖地赞叹道:“妙!实在是妙!这么多熟菜下到汤里面涮过,竟然一丁点儿都没有串味!此汤原本就令人回味无穷,没想到还能融合在本来就做熟了的菜上,反而生出一股更新鲜的味道!真不愧是独门秘制呀!”
闻言,众人纷纷学她的样子舀起汤来品尝,个个都喝得两眼放光,五个大汤碗很快就见了底。一向嘴馋的善如意抢了两勺汤还觉得意犹未尽,干脆滑下方凳跑到花想容身边搂着她的腰肢撒娇道:“花姐姐再做一碗吧!你瞧,客人们都没尝够呢!”花想容淡淡一笑,抬手抚在她额上轻声道:“无碍的,此料方我已经呈给东家了,往后客人们只要去百川食府就能肆意品尝。”
“好!花大厨果然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对东家的买卖如此尽心尽力,面对流言蜚语也不动如山,可谓女中豪杰!”富夫人一脸赞赏地看着花想容,鲁夫人和庞氏也连连点头附和,有她们占先,旁人也渐一扭转了对花想容的误解,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她来。
吉氏完全不知这其中的渊源,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倒是多用了几口汤。胡茹素本想跟着赞道两句,抬眼却见刘娟儿正一脸神秘地冲着她笑,不由得怔忪。
一时间,蔷薇园里欢乐融融,女客们个个都吃撑了,闹着要胡氏和刘娟儿带她们去田间走动走动,也是起了玩心。胡氏可不敢接下这个茬,她心道,这些富商家的夫人小姐哪里知道,田间除了景色好,还有沤粪的味儿呢!况且自己久不下田,早忘了站在田埂上是什么感觉了!但要让刘树强和虎子领着她们去,那又太没规矩了!夫人和小姐们怕是也不肯的吧……
正想着,却见高威家的疾步前来,神色肃然地凑到胡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胡氏惊呆了,竟失态地拍桌而起颤声问:“当真?这会子人在哪儿?!”高威家的压低嗓门悄声道:“此时正在外堂,夫人,不拘如何也得请进来呀!外堂离招待男客的地方不远,若是被人撞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快快快,快请进来!”胡氏顾不得多想,拍着高威家的胳膊一叠声道“记得要避开男客,千万别失礼!”高威家的领命而去,众女客见胡氏满脸惊惶,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鲁氏作为刘家未来的亲家夫人,对胡氏的态度一向显得比别人随意些,忙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问:“发生了何事?”
胡氏尴尬一笑,抿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刘娟儿适才也听清了高威家的传话,展着甜美的笑容对鲁夫人轻声道:“鲁夫人,我母亲也没想到今日还有贵客到访!这不就急了么?您见多识广,可要替我母亲稳稳神呀!”
“贵客?宴席都吃完了,怎会还有贵客到访?”庞氏眼中一闪,她表面上虽是这么问,心里却是想,有贵客到访也不该是请到女客这边来呀!来的应该是……正想着,抬眼却见一个服饰华贵的美妇人带着一个娟秀的小姐迈进了蔷薇园。
吴二姨娘?!吴三小姐?!!所有人都惊呆了,夫人和小姐们几乎人人都掩着嘴僵坐在方凳上,却怎么也掩不住她们张得大大的嘴!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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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错闻君意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忍着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info好看的小说)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一派忙碌的景象,刘娟儿抬眼便见穿着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躲进屋。
正好,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做的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她怎么好像全然不忌讳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见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五牛用布巾包着手,手执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着,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转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来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他经过多番尝试,终究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五千两的巨额定金!好在刘氏山庄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成蛇可以配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五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存着心思要赶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上头一批货,否则天气越来越冷,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花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花想容被虎子安排人手送到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见刘娟儿派了个灵巧娟丽的丫鬟惊蛰贴身伺候花想容,又听说刘树强已经认了花想容为义女,胡氏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花想容都不动如山,甚至没有特意去和他这个“老相识”打交道。她表面上安分的要命,出入走动皆是一副待嫁的做派,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要去丰云山的苗头,反而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
话说十月初四那日,极少离开石莲村刘宅的小丫鬟谷雨竟独自一人带着猎犬石蕊上了马车,一人一犬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而且刘娟儿也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刘娟儿会这么问,显然事先就有了一番推断,而且是反复斟酌后的推断。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没有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
“谷雨,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陪着爹娘认花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去逛园子的,只一脸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去,这么说也不曾亲眼所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
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向同小姐打招呼,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的,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自己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
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小花园才刚整理好,你替我盯紧一些,别让它四处拉撒捣乱!”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一夜就被匆匆送回了石莲村,猎犬石蕊却被刘娟儿发话留下,说是这一阵都不用谷雨来亲手照料石蕊。如此这般,直到马车驶入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
她虽然有些憨笨粗傻,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小姐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小姐不让自己看顾石蕊,这只能说明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红着眼圈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内还是没想通自己究竟哪里有错!
再说十月初五那日,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伤好了的碧磷来照管活泼爱动的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刘娟儿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太多疑点,不由得满心烦乱,干脆倚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天生有些邪性的本事――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模仿某个人的声音更是就轻驾熟,只要和此人相处过一段时日,她模仿出来的声音足矣骗过原主的任何亲友!
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来看,刘娟儿可以肯定当日是吴茗江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模拟一段对话骗过谷雨,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她这么做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在妆粉里混入五石散!若混入食物茶水,强效五石散的作用可能很快就会曝光,但混入妆粉就不一样了!谁猜得到一个不满十三岁的闺阁小姐会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她一个将军府庶出的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又是个正正经经受过严格教养的闺秀,品行不端也就罢了,却能从哪里弄来这市面上罕见的强效五石散?莫非……难道是吴府生将军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如何可能……吴大将军若有心对付刘家,何须用这种内宅妇人惯用的手段?
不对,吴茗江这番行为虽然可疑又可恨,但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花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对她而言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将密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抬起身心烦意乱地歪坐在床沿上。或许是因为走得太仓促,有很多关键的疑点,白奉先并未在信中写得很明白,恐怕他自己也不甘凭借一些推测来草率论断。
但白奉先还是在信中逐字逐句地提醒了刘娟儿,让那个她暗自留意几个关键人物,等到对方有明显对刘家不利的举动后再和虎子言明。奇怪……刘娟儿心道,这冤家怎么知道我有法子打探到这些人的消息?他不让我即刻就同虎子哥商谈,甚至也没有对李铁他们透口风,莫非是觉得我比这些人更方便藏身暗处?
白奉先一共提到了五个人,其一是吴府生将军,据说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宽厚和善,来乌支县的目的也很微妙,需要小心留意;其二是将军府的退伍老兵纪冲,此人其实一直都是吴府生忠心耿耿的手下,天南地北任其调用,不可轻视;其三是威远将军吴风秦,此人的性子好色猖狂不说,前来乌支县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四是薛乾生,他的背景很特殊,但白奉先暂且还无法评断;其五便是吴茗江,她有天生奇能,远不似表面那般娟秀宁和,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
既然如此……刘娟儿暗中拽紧了拳头,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就听到门外传来荣欣请她用晚膳的声音。“荣欣,你进来替我梳头匀脸吧。”刘娟儿对门外一声轻唤,荣欣推开门后却并未急着进来,而是微微垂着头低声道:“钱妈妈让我给小姐传话,说鲁大奶奶请您明日午间去用一餐便饭。”鲁家?刘娟儿瞬间就想到了吴茗江,只不动声色地摇头道:“身上乏,不想去……再说母亲又不在,我一个人去成何体统?马上就是要当小姑子的人了……”
“那奴婢就让钱妈妈想个由头给拒了吧……”荣欣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直到给刘娟儿梳了头又匀了脸,期间都未发一声。刘娟儿心里忍不住苦笑,她本无心杀鸡儆猴,但自打红枫被罚清扫全宅茅厕三个月后,身边这几个丫头眼见着小心谨慎了不少。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在童儿娇俏活泼一如往日。
十月初六,刘娟儿除了早晚练武和叫几个丫鬟轮流进房问话,其余时间都呆在三进院的小厨房里练刀功并捣鼓新菜单,甚至重新开始尝试做百水甘露。鲁家派人来看望她,统统被她以长辈不在身边为由拒之门外。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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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迷雾凄凄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info)他经过多番尝试,终究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五千两的巨额定金!好在刘氏山庄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成蛇可以配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五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存着心思要赶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上头一批货,否则天气越来越冷,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花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花想容被虎子安排人手送到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见刘娟儿派了个灵巧娟丽的丫鬟惊蛰贴身伺候花想容,又听说刘树强已经认了花想容为义女,胡氏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花想容都不动如山,甚至没有特意去和他这个“老相识”打交道。她表面上安分的要命,出入走动皆是一副待嫁的做派,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要去丰云山的苗头,反而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
话说十月初四那日,极少离开石莲村刘宅的小丫鬟谷雨竟独自一人带着猎犬石蕊上了马车,一人一犬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而且刘娟儿也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刘娟儿会这么问,显然事先就有了一番推断,而且是反复斟酌后的推断。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info好看的小说)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没有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
“谷雨,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陪着爹娘认花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去逛园子的,只一脸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去,这么说也不曾亲眼所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
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向同小姐打招呼,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的,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自己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
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小花园才刚整理好,你替我盯紧一些,别让它四处拉撒捣乱!”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一夜就被匆匆送回了石莲村,猎犬石蕊却被刘娟儿发话留下,说是这一阵都不用谷雨来亲手照料石蕊。如此这般,直到马车驶入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
她虽然有些憨笨粗傻,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小姐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小姐不让自己看顾石蕊,这只能说明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红着眼圈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内还是没想通自己究竟哪里有错!
再说十月初五那日,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伤好了的碧磷来照管活泼爱动的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刘娟儿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太多疑点,不由得满心烦乱,干脆倚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天生有些邪性的本事――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模仿某个人的声音更是就轻驾熟,只要和此人相处过一段时日,她模仿出来的声音足矣骗过原主的任何亲友!
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来看,刘娟儿可以肯定当日是吴茗江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模拟一段对话骗过谷雨,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她这么做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在妆粉里混入五石散!若混入食物茶水,强效五石散的作用可能很快就会曝光,但混入妆粉就不一样了!谁猜得到一个不满十三岁的闺阁小姐会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她一个将军府庶出的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又是个正正经经受过严格教养的闺秀,品行不端也就罢了,却能从哪里弄来这市面上罕见的强效五石散?莫非……难道是吴府生将军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如何可能……吴大将军若有心对付刘家,何须用这种内宅妇人惯用的手段?
不对,吴茗江这番行为虽然可疑又可恨,但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花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对她而言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将密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抬起身心烦意乱地歪坐在床沿上。或许是因为走得太仓促,有很多关键的疑点,白奉先并未在信中写得很明白,恐怕他自己也不甘凭借一些推测来草率论断。
但白奉先还是在信中逐字逐句地提醒了刘娟儿,让她暗自留意几个关键性人物,等到对方有明显对刘家不利的举动后再和虎子言明。奇怪……刘娟儿心道,这小冤家怎么知道我有法子打探到这些人的消息?他不让我即刻就同虎子哥商谈,甚至也没有对李铁他们透口风,莫非是觉得我比这些人更方便藏身暗处?
白奉先一共提到了五个人,其一是吴府生将军,据说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宽厚和善,来乌支县的目的也很微妙,需要小心留意;其二是将军府的退伍老兵纪冲,此人其实一直都是吴府生忠心耿耿的手下,天南地北任其调用,不可轻视;其三是威远将军吴风秦,此人的性子好色猖狂不说,前来乌支县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四是薛乾生,他的背景很特殊,但白奉先暂且还无法评断;其五便是吴茗江,她有天生奇能,远不似表面那般娟秀宁和,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
既然如此……刘娟儿暗中拽紧了拳头,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就听到门外传来荣欣请她用晚膳的声音。“荣欣,你进来替我梳头匀脸吧。”刘娟儿对门外一声轻唤,荣欣推开门后却并未急着进来,而是微微垂着头低声道:“钱妈妈让我给小姐传话,说鲁大奶奶请您明日午间去用一餐便饭。”鲁家?刘娟儿瞬间就想到了吴茗江,只不动声色地摇头道:“身上乏,不想去……再说母亲又不在,我一个人去成何体统?马上就是要当小姑子的人了……”
“那奴婢就让钱妈妈想个由头给拒了吧……”荣欣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直到给刘娟儿梳了头又匀了脸,期间都未发一声。刘娟儿心里忍不住苦笑,她本无心杀鸡儆猴,但自打红枫被罚清扫全宅茅厕三个月后,身边这几个丫头眼见着小心谨慎了不少。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在童儿娇俏活泼一如往日。
十月初六,刘娟儿除了早晚练武和叫几个丫鬟轮流进房问话,其余时间都呆在三进院的小厨房里勤练刀功并捣鼓新菜单,甚至重新开始尝试做百水甘露。鲁家派人来看望她,统统被她以长辈不在身边为由拒之门外。
十月初七,鲁家又使人来探望,刘娟儿本想推拒,但沉心一想,干脆抹了一脸大红胭脂迎去了中福堂。那位前来探望的管事妈妈被吓得倒退三步,吭哧了半响也不知说什么好。刘娟儿装作心神不宁地模样随便招呼了几声就转回了内宅。
按说鲁家几番受拒,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早该杀过来亲自探望自己了,却为何来的还是管事妈妈?刘娟儿回房后冷笑不止,吴茗江是想知道可有达到目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以为自己深受五石散之害又何尝不可?正想着,就见这一段日日都很晚下工的善如新疾步前来。她满脸急色,还没等刘娟儿开口问话就摆摆手连声道:“娟儿,你猜怎么着?我经手的那幅字秀是照着吴三小姐抄的经书来秀的!我也是这几日才打听到消息,看似之前连鲁东家都不明所以呢!”
随着两人头碰头地一番低语,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吴茗江和吴二姨娘曾闹过一场,过后还被责罚闭门思过抄心经。鲁梅花一直都在留心吴府生近处的消息,她根据自己得到的零散线索推测此事同刘家也有些关系,急忙叮嘱善如新下工后回来学给刘娟儿听!思及此,刘娟儿心道,吴大将军前一段对刘家的态度有些反常冷漠,偏偏吴茗江又是在这期间受了罚……吴二姨娘不止罚她抄写心经,还让天羽阁做成字秀,可见她当时对吴茗江发了多大的火!莫非……r1152
第六百一十九章 连锁食业
转眼到了十月初七.这期间何老爷已经选取了最中意的汤料团用以调配自家的卤料。他经过多番尝试,终究还是觉得鼠肉多蛇肉少的料团最为合适,一次性就找虎子定了三千颗,并爽快地扔下五千两的巨额定金!好在刘氏山庄里的油田鼠和蛇还勉强供得上,一只成年油田鼠和一条成蛇可以配出五十多颗精制料团,即便如此,姜沫和方妾还是成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存着心思要赶在十一月之前给何老爷交上头一批货,否则天气越来越冷,鼠和蛇就要渐渐进入冬眠期了。
负责配料和制作的huā想容倒不怎么忙,她只要等合适的原材料到手,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赶制出上百颗汤料团。自打huā想容被虎子安排人手送到刘氏山庄后,方五和姜沫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唯有胡阿满觉得别扭。他见刘娟儿派了个灵巧娟丽的丫鬟惊蛰贴身伺候huā想容,又听说刘树强已经认了huā想容为义女,胡氏还给她说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拘胡阿满有何想法,huā想容都不动如山,甚至没有特意去和他这个“老相识”打交道。她表面上安分的要命,出入走动皆是一副待嫁的做派,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要去丰云山的苗头,反而一直认认真真地呆在山庄里帮刘家制作大批量的汤料团,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对于这一点,不论是身在石莲村刘宅的刘树强和胡氏,还是身在乌支县的虎子和刘娟儿,都是真心感激她的。
话说十月初四那日,极少离开石莲村刘宅的小丫鬟谷雨竟独自一人带着猎犬石蕊上了马车,一人一犬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乃是刘娟儿的责问,而且刘娟儿也压根就没有为妆粉的事指责她,只是轻言软语地问了她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刘娟儿会这么问,显然事先就有了一番推断,而且是反复斟酌后的推断。
彼时,谷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娟儿古井无波的娇颜,蹲身行礼后大喇喇地回道:“1小姐,您就是为了问这些才突然让奴婢来乌支县的么?回小姐的话,奴婢细细想来,当日跟着吴三小姐去后宅里逛园子,她中途确实去过茅厕一趟。那日被清扫整理出来让女客们用的茅厕确实有前后门。过后奴婢也确实没有亲自跟着吴三小姐去蔷薇园,但小
姐不是亲自带吴三小姐去了一趟么?”“谷雨,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刘娟儿并未说破自己当时正在外堂陪着爹娘认huā想容为义女,是不可能分身去内宅亲自领吴茗江去逛园子的,只一脸淡淡地看着谷雨轻声道“你说当时并未亲自跟着去,这么说也不曾亲眼所见?既然没看见,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亲自带着吴三小姐去逛园子了?”闻言,谷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努力回忆了半响才接口道:“回小姐的话,当时我见吴三小姐进了茅厕有两柱香的功夫,正想凑过问问她可需要奴婢伺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她在茅厕后门的方向同小姐打招呼,1小姐也回话了,还说对吴三小姐多有怠慢,这就一同去蔷薇园逛逛!奴婢听得真真的,吴三小姐和小姐您在茅厕后门外还拉了好一会儿话,过后就传来离开的脚步声!”“你确定听到的是我的声音?那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刘娟儿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虽已初步有了判断,但还是想问出更多的细节。
谷雨忍不住有点紧张,揉搓着自己肉乎乎的双手低声道:“1小姐,奴婢怎会辨不出您的声音?况况且小姐不是还隔着茅厕对奴婢使唤了一声么?说您和吴三小姐去去就来,让奴婢别傻等着了,厨房事忙,奴婢还是先去厨房帮忙是正经......”闻言,刘娟儿叹了口气,摆摆手对谷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去院子里陪着石蕊吧!石蕊是第一次来这乌支县里的宅子,狗儿都喜欢划地盘,1小huā园才刚整理好,你替我盯紧一些,别让它四处拉撤捣乱!”1小姐这是怎么了......谷雨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忙蹲身行礼后匆匆退下。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若真的有错,小姐责罚就是了,却为何又一字不提?
谷雨在乌支县的刘氏新宅里只呆了一夜就被匆匆送回了石莲村,猎犬石蕊却被刘娟儿发话留下,说是这一阵都不用谷雨来亲手照料石蕊。
如此这般,直到马车驶入村道上,谷雨依旧蜷缩在车厢里小声啜泣。
她虽然有些憨笨粗傻,但也知道自己的司职就是照管小姐最喜欢的猎犬石蕊,如今小姐不让自己看顾石蕊,这只能说明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可怜谷雨一直到红着眼圈着迈进石莲村刘宅的大门内还是没想通自己究竟哪里有错!
再说十月初五那日,刘娟儿让人送走谷雨后,特意指派伤好了的碧磷来照管活泼爱动的石蕊,她自己则关在闺房里呆到开晚膳的时辰都没动静。(..info)刘娟儿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太多疑点,不由得满心烦乱,干脆倚靠在引枕上反复翻看白奉先给她的密信。就是在这封密信里,白奉先特意提到过吴茗江那天生有些邪性的本事一她能活灵活现地模仿上千种声音!模仿某个人的声音更是就轻驾熟,只要和此人相处过一段时日,她模仿出来的声音足矣骗过原主的任何亲友!
根据这条线索和谷雨还原的场景来看,刘娟儿可以肯定当日是吴茗江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她可以模仿自己的声音,假装在茅厕后门遇到自己,模拟一段对话骗过谷雨,然后又模仿出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就在那之后,吴茗江定是避开旁人混到了自己在老家的闺房里。
她这么做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口在妆粉里混入五石散!若混入食物茶水,强效五石散的作用可能很快就会曝光,但混入妆粉就不一样了!谁猜得到一个不满十三岁的闺阁小姐会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吴茗江和自己无冤无仇,她却为何要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在自己的妆粉里动手脚?她一个将军府庶出的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又是个正正经经受过严格教养的闺秀,品行不端也就罢了,却能从哪里弄来这市面上罕见的强效五石散?莫非难道是吴府生将军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如何可能......吴大将军若有心对付刘家何须用这种内宅妇人惯用的手段?
不对,吴茗江这番行为虽然可疑又可恨,但吴二姨娘分明和刘家越走越近,鲁梅huā眼见着也要身披嫁衣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吴茗江如此谋害亲生姐姐的小姑子对她而言有何好处?可惜了......刘娟儿叹着气无声摇头,她本是有心和吴茗江交好的......随着纸页哗哗作响,刘娟儿将密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抬起身心烦意乱地歪坐在床沿上。或许是因为走得太仓促,有很多关键的疑点,白奉先并未在信中写得很明白,恐怕他自己也不甘凭借一些推测来草率论断。
但白奉先还是在信中逐字逐句地提醒了刘娟儿让她暗自留意几个关键性人物,等到对方有明显对刘家不利的举动后再和虎子言明。奇怪..…...刘娟儿心道,这小冤家怎么知道我有法子打探到这些人的消息?
他不让我即刻就同虎子哥商谈,甚至也没有对李铁他们透口风,莫非是觉得我比这些人更方便藏身暗处?
白奉先一共提到了五个人,其一是吴府生将军,据说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宽厚和善,来乌支县的目的也很微妙,需要小心留意:其二是将军府的退伍老兵纪冲,此人其实一直都是吴府生忠心耿耿的手下天南地北任其调用,不可轻视:其三是威远将军吴风秦,此人的性子好色猖狂不说,前来乌支县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四是薛乾生,他的背景很特殊,但白奉先暂且还无法评断:其五便是吴茗江,她有天生奇能远不似表面那般娟秀宁和,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
既然如此......刘娟儿暗中拽紧了拳头,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就听到门外传来荣欣请她用晚膳的声音。“荣欣你进来替我梳头匀脸吧。,.刘娟儿对门外一声轻唤,荣欣推开门后却并未急着进来,而是微微垂着头低声道:“钱妈妈让我给小姐传话,说鲁大奶奶请您明日午间去用一餐便饭。”鲁家?刘娟儿瞬间就想到了吴茗江,只不动声色地摇头道:“身上乏,不想去......再说母亲又不在我一个人去成何体统?马上就是要当小姑子的人了......”“那奴婢就让钱妈妈想个由头给拒了吧.....”荣欣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直到给刘娟儿梳了头又匀了脸,期间都未发一声。刘娟儿心里忍不住苦笑,她本无心杀鸡儆猴但自打红枫被罚清扫全宅茅厕三个月后,身边这几个丫头眼见着小心谨慎了不少。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在童儿娇俏活泼一如往日。
十月初六,刘娟儿除了早晚练武和叫几个丫鬟轮流进房问话,其余时间都呆在三进院的小厨房里勤练刀功并捣鼓新菜单,甚至重新开始尝试做百水甘露。鲁家派人来看望她,统统被她以长辈不在身边为由拒之门外。
十月初七,鲁家又使人来探望,刘娟儿本想推拒,但沉心一想,干脆抹了一脸大红胭脂迎去了中福堂。那位前来探望的管事妈妈被吓得倒退三步,吭哧了半响也不知说什么好。刘娟儿装作心神不宁地模样随便招呼了几声就转回了内宅。
按说鲁家几番受拒,鲁夫人和鲁大奶奶早该杀过来亲自探望自己了,却为何来的还是管事妈妈?刘娟儿回房后冷笑不止,吴茗江是想知道可有达到目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以为自己深受五石散之害又何尝不可?正想着,就见这一段日日都很晚下工的善如新疾步前来。她满脸急色,还没等刘娟儿开口问话就摆摆手连声道:“娟儿,你猜怎么着?我经手的那幅字秀是照着吴三小姐抄的经书来秀的!我也是这几日才打听到消息,看似之前连鲁东家都不明所以呢!”随着两人头碰头地一番低语,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吴茗江和吴二姨娘曾闹过一场,过后还被责罚闭门思过抄心经。鲁梅huā一直都在留心吴府生近处的消息,她根据自己得到的零散线索推测此事同刘家也有些关系,急忙.丁嘱善如新下工后回来学给刘娟儿听!思及此,刘娟儿心道,吴大将军前一段对刘家的态度有些反常冷漠,偏偏吴茗江又是在这期间受了罚......吴二姨娘不止罚她抄写心经,还让天羽阁做成字秀,可见她当时对吴茗江发了多大的火!莫非......
十月初七入夜后,刘娟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日就是虎子十九岁的生辰,他遵从了马帮那两位爷的提议,打算在百11食府大摆宴席。
乌支县商户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请帖!但此次生辰宴和石莲村的农家秋膘宴大不相同,并未邀请任何女客,反而邀请了盛蓬酒楼的东家薛乾生!
深夜梦中,刘娟儿感觉有一股诡异的热流游弋在四肢百骸,她的梦境又变得诡异离奇,无数异族的文字仿佛通了灵似的在眼前跳跃。渐渐的,huā子凡和玛氏鲜活而平静的脸孔浮现在半空中,两人一脸怜爱地俯视着刘娟儿,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刘娟儿满脸诚恳地在自己梦中对他们磕了个头,拽着拳头低声道“我一定会替huā想玉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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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相望
百川食府三楼的苍松堂内摆出了一桌丰盛的席面,席间的菜色别有深意,上首三道西北菜――炙烤羊排、大碗牛肉、扒肉条,中间三道鲁式宫廷菜――干烧猴头菇、油爆双脆、糖醋黄鲤,下首居然是三道新鲜的海味菜――烧海参、白灼虾、月鱼贝肉杂锅!马帮的人很少吃海味菜,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徐万头却没多说什么,堪堪一入桌,抬手就干了一大碗番薯酒。虎子没让伙计端上苦梨花或者梨花白,就是因为知道马帮的汉子们喜欢粗糙些的烈酒。
番薯酒很烈很呛口,但乌土木也跟喝水似的干了一大碗,他翘着二郎腿顿下酒碗,抬头朝桌面另一侧的虎子看去。虎子心里苦笑了两声,忙双手举起酒碗对乌土木和徐万头让了让,仰头一饮而尽。乌土木脸上闪过几分赞许的神色,拍着桌面点头道:“好!大虎你果然是个爽快人!怪道马千里那小子总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痛快!”虎子忙谦虚了两句,其实胃里已经有点翻江倒海的架势了。
刘娟儿此时正坐在苍松间的内间里独自一人吃小灶,几个大厨很替她着想的,凡外间席面上有的菜,她面前都摆了一小份,零零碎碎地总成了一个拼盘,看着倒是新鲜。刘娟儿是因为实在太饿了,又不好去招待马帮的席面上坐着吃,这才当了个“隔墙之耳”,更别说她原本就打算一边吃饭一边偷听。
烧海参软嫩可口。原材料十分新鲜,这是罗公子提供的好货。刘娟儿举着筷子边吃边想,除了粤菜。北方唯有鲁菜的胶东派才是真正的善用海鲜,胶东菜擅长用爆、炸、扒、熘、蒸等烹饪手法,口味轻鲜夺人,较为清淡。选料囊括明虾、海螺、鲍鱼等新鲜海鲜。刘娟儿至今仍记得在前世品尝的扒鲍鱼之美味。可惜在这个朝代,鲁式胶东菜似乎还没有发展到自成一派的火候,李幺三的手艺偏向于前世的鲁式济南菜风格,这烧海参若不是材料新鲜。怕是做不到如此美味。
想着想着,刘娟儿不由得开始头疼。如果找不到擅长胶东菜的好大厨,罗公子提供的新鲜海味如何得以施展?她自己在前世是横跨粤菜和川菜两系的大厨,虽然更喜欢川菜,但粤菜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现在的问题是。刘娟儿有点分身乏术了,她和虎子商量好了让罗公子从南方进购大批量的辣椒,这是为了配合肖末慢慢地把川菜给抬上章程,若又要花费精力去摆弄粤菜……还不如精挑细选一些前世广受欢迎的海味菜来的更稳妥!这么想着,刘娟儿暗暗下定了决心。
如今,尽快替酒楼找到一位能照着刘娟儿的方子做出海味菜的大厨成了最紧要的事,虎子也对罗公子透了口风,罗公子答应会帮着留心。其实刘娟儿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经常出入京城贵人圈的胡永辉倒是有可能擅长胶东菜。因为京城的贵族圈风行吃海珍。但那次她和虎子到丰登茶馆去送肉松面包,谁也没想到最后竟闹得那么难看,就连程爷和胡永辉也几乎断了多年的老交情!
照胡永辉那爱财又贪吃的性子。他是肯定不会同盛蓬酒楼毁约的,这就代表他这会子多半还在为薛乾生效劳。如此这般,刘娟儿和虎子哪里还有立场去跟他打交道?思及此,刘娟儿叹了口气,夹起一块月鱼肉小口品味。她差不多吃到了半饱,只闻外间那头正是吆五喝六地十分热闹。其中夹杂着乌土木爽朗的笑声,马帮的汉子们频繁的劝酒声。还有徐万头节奏急促的咀嚼声。
不多一会儿,外间又传来虎子十分勉强地推拒声――“各位爷,我还得留神照看着酒楼晚膳这一摊的买卖,委实不能喝多了……这……就这最后半碗,先干为敬!”闻言,刘娟儿手中的筷子一软,暗道不好!那可是烈性番薯酒啊!而且马帮的人喝酒从来只用大碗不用酒杯,虎子哥怕是已经被灌了两三碗了!按照她对马帮汉子的了解,他们不把虎子给灌趴下是肯定不会轻易消停的!
果然,乌土木大声嚷嚷道:“这咋成?这才喝了几碗?不成不成,大虎你莫非不给面子?!你们酒楼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还怕出啥乱子?要真出了乱子我老乌替你顶着总成了吧?!来来来,满上满上!”其余的汉子们也跟着起哄,虎子那点微弱的叫屈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徐万头虽然没吭声,但刘娟儿可以想象到他是如何耷拉着眼皮摆出一脸不悦的模样。
没办法,只好溜出去给虎子哥准备强效醒酒汤了……刘娟儿擦了擦嘴抬起身来,正在想如何不动声色地绕过那桌莽汉,却闻外间突然传来洪响沙哑的声音――“徐帮主,您不就是因为我的事儿才故意为难少爷么?!冤有头债有主,我来替咱家少爷喝!喝多少都由着您发话,成不?!”他话音未落,就听虎子呵斥道:“胡闹什么?!郎中不是刚刚才上楼?你还不滚过去老老实实瞧病!”
“我没病!不就是受了点儿摔打又装了十来日的傻子么?少爷,您干啥要受这帮人拿捏?哼,您倒是挺仗义的!可他们呢?明知道您还有事务在身,就这么灌酒?这谁受得了?!我不去,我就在这儿替咱家少爷喝酒了!满上满上!”随着一阵扭打的响动传来,洪响憋着嗓门哼哼了几声,最终还是“咕噜咕噜”咽下了一大碗酒!显然是虎子没拧过他,马帮的人也没出声圆圆场面。
糟糕,不会闹得下不来台吧……这个蹄子可真是任性妄为了点儿……刘娟儿轻蹙着眉头凑到里外间的通门旁朝外瞟了两眼。恰好看到徐万头顿下手中的酒碗,表情淡漠地看着虎子。虎子一张黑脸憋得透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被气的。但斜靠在他身边的洪响脸色更难看,白中泛着青,眼见着就要朝桌面上倒去。一个马帮的汉子猛地抬起身来勾住了洪响的身子,摆着一脸不明的神色朝并肩而坐的徐万头和乌土木看去。
乌土木冷笑了一声,兀自喝酒吃菜,徐万头则抹了把嘴,不动如山地对虎子沉声道:“这小子不是你们刘家的下仆……”虎子点了点头。抬手将洪响按坐在方凳上“按说蹄子只是咱们酒楼的伙计,签活契。每月拿月饷,并未插手过我家中事务。只是前一段您和马帮突然销声匿迹,我才让他回他自己的老家四道盘村去打听打听消息……至于偷听到马帮的秘密,那实属意外!”
徐万头“嗯”了一声。话锋一转,瞅着洪响垂头巴脑的模样冷声道:“说是秘密,其实也和你们刘家大有关系。我是不信这小子才故意试试他!”他这么一说,虎子和候在通门内的刘娟儿瞬间就懂了,感情徐万头打一开始就有意把马帮的秘密告诉刘家,只是因为洪响并非刘家的家仆,所以才不信任他!
“我……咳咳咳……我又不是故意的……”洪响哭丧着脸朝地面上干呕了两声,一边拼命抹嘴一边抬起下巴对虎子轻声道“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少爷。干脆这么着吧!我马上就和您签死契,当您的小厮或者长随!这虽是我自己个的主意,但我爹娘一准能同意!总之……总之我不想为这么点跟我没关系的秘密去马帮当他们的人!徐帮主。您可得讲道理呀!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么?”
果然是个机灵的!刘娟儿倚靠在通门边默默点头,看来洪响是看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想通了徐万头为何不够信任他,立即表示要当刘家的人!正想着,却见洪响又梗着脖子嘟囔道:“徐帮主不信任我,怕我去外面胡学嘴给咱家少爷惹麻烦。那我还不信任您呢!哼。我又不知道少爷和小姐为啥这么看重马帮……若不是为这个,我何苦要装疯卖傻这么久?!也不瞒着您了。我就是想挨着等见到咱家少爷再做打算!这事儿虽然是我的错,但您对我而言总归是个外人!”
“成,看来你也不是个笨的!”徐万头和乌土木交换了两趟眼神,摸着下巴对洪响点头道“我老徐敬佩你是个对主子忠心的汉子,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来,喝了这一碗,咱们就既往不咎!”说着,他将一大碗烫得热热的番薯酒朝虎子和洪响的方向推了推,耷拉着眼皮掩住一丝狡黠的笑容。见到那一大碗酒,虎子才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变得黑如锅底,洪响却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徐帮主,乌锅头,多有得罪,还望您二位别为了我这个下人和咱家少爷计较!”洪响一脸决绝地推开虎子,正要绕桌去端碗,就见一个马帮的汉子把酒碗给递到了他面前。虎子有心劝阻,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他知道此时不论如何也不能下了马帮的面子!如若不然,以后就真的不好打交道了!思及此,虎子轻轻在洪响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压低嗓门温声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闻言,洪响两眼一亮,就跟被银子砸了似的咧开嘴一通傻笑,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酒碗捧起来大口饮尽!刘娟儿看得头皮一炸,当即也顾不得旁的,正想冲下楼去煮强效醒酒汤,刚抬起的脚却又缩了回去。她仔细耸了耸肩鼻翼,感觉那碗酒里的酒味并不浓烈,反而充满了水味!果然,洪响顿下空碗后什么事也没有,除了肚子里撑得慌,竟没有半分醉态!
“这不是酒……”虎子恍然大悟,正要对徐万头拱手谢礼,却见他和乌土木双双放声大笑起来,其余的马帮汉子也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毕竟这已经是他们今日第二次看到帮主和锅头笑出声来。这么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洪响眼中泛着水光对虎子跪下磕了个头,他的动作很利索,也是因为刚刚喝下一大碗热水,此时胃里舒服了不少。虎子舒展着笑容点点头,又对徐万头拱手道:“帮主这下可能放心了?多些帮主和锅头替我试炼蹄子的忠心!”
见状,徐万头哼了一声算作承礼,乌土木却伸手拖过那盘烧海参,一脸淡淡地低声道:“既然这小子是你的人了,那咱就不怕把秘密告诉你!刘大虎,我且问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为啥从南方跑来这么多海货商?”
他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虎子还是想到了什么,微张着嘴迟疑道:“莫非……莫非是因为南方战事即将展开,商人们……”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拧着眉头想,若有战事,朝廷怎会在短期内对南方新开了好几条通商水路?!自古以来商避军,从来没有发生过在大战来临前贸易反而兴盛的事儿!
显然刘娟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想得更通透,甚至须臾间就想到了白奉先在密信里暗示的……思及此,刘娟儿全然陷入了震惊和狂喜中,忍不住冲到外间对徐万头和乌土木急声问:“失礼了!二位爷,莫非朝廷的战事并针对南蛮?”
“咳咳咳咳……”刘娟儿嘴里的“二位爷”双双被呛了个半死,徐万头强压下满心惊诧,刻意忽略刘娟儿热络的眼神,转头对上虎子惊疑不定的脸“大虎,这个月初八,你是打算陪谁一起过生辰?”
“这……我月底就要成亲,这生辰就不打算大办了。”虎子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自己的生辰,只是拧着眉头瞪了刘娟儿一眼。
闻言,乌土木摸着下巴上的胡渣摇头道:“不成,你这生辰不止要办,而且一定要大办!动静越大越好!而且你还不能回石莲村去办,顶好是就在百川食府里摆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ps:这是最后一章纯粹占位置的章节,对不起走的太匆忙没时间跟大家解释一下。我因为爸爸的事要和亲戚一起去外地找人要钱,得到消息的时候什么准备都没有。只好匆忙定下这十天多的章节先占个位置,回来以后再用一天一夜补起来。真的很抱歉,这是自动设置发送的最后一章了。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我不定二十五还是二十六号回来。回来以后肯定补偿大家,会在这个月底的最后几天加二更。真的很不好意思!大家要抛弃我也是正常的,但我不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第一本书。鞠躬,真的很抱歉。
第六百二十一章 家乡
如今的石莲村第一富贵乡绅非刘树强家莫属,别的不提,单就说那横距村中头最显眼一处位置的刘宅,其外形如同一座巨大的石莲雕像,内里结构的奇特之处更是巧妙,非刘家人不可言说。.info打从刘宅成功上梁的第二个月起,刘树强在虎子的撺掇下另外出资,启用修屋子的原班人工绕开自己的宅院,另起一头重新修出了一条上山的小路。此等利村利民之大事,自然是为人人称道,顺带让村长孙厚仁一家也沾上了不少乡亲们的交口夸赞和尊崇。
实际上,虎子和刘娟儿的心思却不止是为了方便让乡民进山打野,而是为了顺路霸住原有的山道,好方便他们行开展家业之大事!油田鼠的养殖是在刘家人回石莲村度过第一个年后开始初步实施的,刘娟儿和虎子费尽了心思,如伺候爹娘一样伺候这些磨人的小玩意儿,其难度却如同野猪家养一般艰巨!
“哥,咱不试试咋知道不能成?那狗的老祖宗还是狼呢!咱村子里那些狗落到如今不也是看家护院,放牧守田的好能手?这油田鼠咋就不能试着养养看了?没准真的能成气候呢!”刘娟儿如是说。就为她这句话,虎子动了心,自打牛棚马棚猪栏鸡栏都满满住进了牲畜后,胡氏又跟养着玩儿似的让人进了一大群水鸭子,天天午后使人从后院的鸡栏旁边顺着后门赶到水塘子边去吃草吃虫。
谁也不知道刘家大批的牲畜具体养在哪儿。但每每有人从刘宅附近路过时,不时能听见马儿嘶叫、黄牛闷哞、羊群咩咩和大猪小猪“吼吼”的吃食声,其中还夹杂着高一阵低一阵的鸡鸭欢叫。[..info超多好看小说]仿佛大批牲畜就在眼前,却又只闻其声。今年已满六岁的大头菜和它的第三代子孙――两只名为大花和小花的狸花猫,恐怕是除了刘家人以外唯一知道其中玄机的活物儿!
大头菜如今习惯睡在虎子宅院偏东向的一间杂物房里,此处特意为它和大花小花安置了一个暖和舒适的大猫窝。这日晌午后,原本正窝在偏房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大头菜突然觉得尿急,略微伸了个懒腰就从猫窝中轻盈跃下,慢慢踱步到门边。伸着粗长的身子两下扒开了门,无声步出。转又踏入门外装满了黄沙的盆中好一阵小解。随着盆中的黄沙湿了一大块尿渍,大头菜打了个激灵,转身匍匐在盆边上用前爪扒拉一些浮沙盖住尿渍,这才一身轻松地踩到地面上。
虎子居住的主屋另一侧。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偏房,此房建在走廊一端的尽头,从外看来同猫儿们居住的杂物房没有两样。但若有人凑近门边,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野臊味儿,难免怀疑其中是否养了什么野物。实际上,这里确实养着五十来只油田鼠,平时虎子都很小心地不让大头菜靠近。但此时恰巧家主和大部分下人都不在,大头菜又是难得没了困意,便晃晃尾巴朝那养着油田鼠的小屋探了过去。
竹叶婆娑。山石无声,虎子住的这处宅院打眼一看很有几分舒朗宁和的清静感。只因白奉先居住的屋所就在主屋对面,同虎子恰恰隔着一个院落的距离。是以刘娟儿才让人种下许多文竹,又挖来种类不同的树木和花草悉心栽植,将院落里妆点得郁郁葱葱,便是连这边的空气都比别处更为清新一些!
大头菜拱着腰背漫步到那小偏房门外,喵呜一声扑到门上抓扒了两道,却见木门严丝合缝。半分也不为所动,只从门缝里传出几声惊惧的“唧唧”叫声。听见油田鼠的声音。大头菜越发兴奋难耐,它倒也不是嘴馋这刘娟儿眼中的“珍贵食材”,而是因为整个宅院里的老鼠都让它和两个儿女抓的差不多了,好久没有活物儿让它戏耍玩弄,难免寂寞要生事罢了!
大头菜见抓不开门,干脆后退一步,屁股顶低,原处猛一蹬腿,前爪同时伸出,生生跃到了屋门顶上。虎子、刘娟儿和白奉先刚一迈入宅院门口,虎子抬眼就远远瞧见一个毛绒绒的大屁股消失在偏房顶上,那又肥又大就如松鼠一样的尾巴显然是专属于大头菜的!他顿时头皮一炸,拍着大腿急声道:“糟糕!今儿木头咋没把猫儿午睡的屋门给锁上?娟儿!快快快!大头菜去祸害油田鼠去了!你快去把木头、三更、桃核和小石头叫来!哎呀,糟糕!那几个怕是跟着五子去古家闹着看人去了!大夜!大夜在哪儿?”
刘娟儿听说猫儿跑去祸害油田鼠去了,急得倒抽一口凉气,险些踩到白奉先的脚!她也来不及道歉,提着裙子就朝外跑,边跑边嚷:“大夜,大夜,大夜可是在劈柴?快过来帮我哥抓猫!哎呀呀,你在那头么?别不是赶鸭去了?”
没多久,一个沉闷的男音闻声而起,大夜举着个劈柴刀远远地跑了过来,刚瞧见刘娟儿的身影就接口道:“小姐,我还没来得及去呢!咋了?猫儿咋会跑出屋门了,这会子不该是在午睡么?哎呀,怕是小石头今儿急着去祭春牛瞧热闹,忘了锁门了!小姐你甭急,我这就来!”
大夜是虎子同期买回的五个长工之一,身型粗粗短短,顶着一张憨厚的黑红脸膛,做活爱下死力气,东家让干啥就干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在刘家内宅里,便是连豆芽儿都能使唤他!刘娟儿还亲眼看到,有一回小石头让他爬树上去摘还未成熟的果子,他也是呵呵一乐就去照做了,实在是个憨实的老好人!
内宅和外院之间隔着大厨房和柴房,平日没事做的时候,大夜也经常进到柴房里劈劈柴,拾掇拾掇柴火。眼见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是以,刘娟儿只须往外院方向嚷嚷两声,他多半就能听见。大夜疾步跑到虎子的宅院门前。就手将劈柴刀搁在拱形门边,摸着满头细汗对刘娟儿问:“少爷进去多久了,闹起来没?”
此时白奉先已胁从虎子起开了偏房的门锁,刘娟儿急急引着大夜往他们那边跑,边跑边说:“你来得快,这不是还没进去么?我倒是没听见油田鼠的嘶叫声,兴许是大头菜还没来得及下手?别说了。快去帮忙,咱们这一批油田鼠好不容易才养活。眼见过几日盛蓬酒楼的管事就要来查验了,这会子可不能出岔子!”
大夜点点头,几步绕过错落别致的山石,刚刚来及扑到白奉先身后。却见一团灰影惨叫着飞窜而出,身后跟着全身炸毛的大头菜!虎子来不及转身,只对白奉先和大夜丢下一句“你们帮着逮回来!我怕鼠棚裂开了,得赶紧补上!”话音未落,他已旋风般冲进了偏房内里。
“白先生,你动不得,那猫儿和油田鼠都是黄鳝一样的身子,溜得快,皮毛又滑手!你就呆这儿帮帮少爷的手吧!我去抓那一只!”大夜十分规矩地白奉先点了点头。摩拳擦掌地下到院中。刘娟儿眼见一猫一鼠开始绕着院子扑咬厮杀,急得满脑门子官司,有心帮手去抓猫。但当着白奉先的面,让她怎么好意思?
大夜顺手从地面上捡了根柔韧的树枝,首先疾步跑到拱形的院门边,半蹲马步,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他梗着脖子对刘娟儿急声道:“小姐快去少爷房里避避!这猫爪鼠爪都利得很,当心误伤了你!”
他话音未落。白奉先已经疾步走到傻乎乎站在院落中央的刘娟儿身后,轻扯她的衣袖悄声道:“来。别站在这儿,这边交给大夜就好。你随我到走廊上避避,我给你一样好玩意。”
莫非是要发展到私私相授了?刘娟儿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有心刺他两句,却又开不了口,只好随着他漫步到走廊上。刚一站稳,白奉先就从衣襟里掏出一副手工精致的黑檀木小弓递在刘娟儿眼前,一脸淡淡地笑道:“小姐虽只学了两手花样,但多少也能拉弓射箭,这弓轻巧刚韧,伤不着手,却也能做防身之用!”
哎哟!刘娟儿满眼惊艳地双手接过那小弓,还不等好生欣赏一番,却见一只受了惊的油田鼠恰好落在自己脚下,也不知是否野性难泯,红着双眼就朝白奉先的衣摆咬去!刘娟儿吓得一跳三尺高,却见白奉先就手将一个小箭筒扔在她怀里,板着脸厉声道:“机不可失,小姐,这便是你试弓的好时机!快动手,你若手慢,我可就要受皮肉之苦了!”
哪有你这么死脸皮的?逼着人家美女救英雄……刘娟儿顾不得腹诽,飞快地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翎毛箭,却见这箭仅有普通武将用箭的一半长短,却同那小弓十分契合,刘娟儿顾不得多想,急忙搭弓射箭,第一箭却射入了扶栏,吓得油田鼠吱哇乱叫,竟顺着白奉先的衣摆攀爬到他的肩头上,磨牙霍霍要去咬他的脸!
“你敢!!!”刘娟儿狠咬贝齿,照头一箭射入那油田鼠的脊背中央,随着一声惨叫平地而起,白奉先脸上满是自豪的微笑,顺势抬起胳膊接住油田鼠抽搐的身子。大夜这才双手箍着大头菜疾步而来,原来他守在门边只来得及拦下猫儿,却没抓住这只穷途末路的油田鼠,反倒险些让它咬伤了白奉先。
“对……对不住!白先生!都怪我手笨!”大夜惊慌失措地扑到刘娟儿身侧,还不曾放开大头菜,忙急眼打量了白奉先两趟,见他身上无伤,这才松了口气“唉!都怪我手笨愚钝!若是让这畜生伤了先生可咋办?我可不就罪过大了!”白奉先身体一向不好,但又饱受刘家人的爱戴,刘家的下人心知他与别不同,从来都是对他礼让三分,也无怪乎大夜如此担心他被油田鼠咬伤了!
“恩……这个,真好使!”刘娟儿兴奋地搂着弓箭翻来覆去地赏玩,却见那小弓上刻痕累累,原本刷了漆,看得不太明显,但刘娟儿为了看清白奉先的一番心意,特意顺着弓前前后后摸了个遍,这才发现弓背里侧细细刻了一个“娟”字。她心中顿时一热,当着大夜的面,也只好屈膝福了一礼,对白奉先轻声道:“多谢先生嘉奖,想来这些时日我的骑射功夫又进步了,也是得亏先生教得好!”
白奉先一脸淡然地点点头,就手将断了气的油田鼠扔在地上,虎子这才满头大汗地迈出偏房,抬头对刘娟儿高声嚷道:“都补上了!好在就这么一只受不住惊吓才跑了出来,其余的瞧着还好!娟儿,这越冬的五十多只要加紧填食,否则过几日人家来瞧着都是瘦成一把骨头的,那可不好看!”
“嗳!我过会子就去古叔家亲自选药草!”刘娟儿远远地对虎子一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弓箭藏在背后,抬着小脸对大夜笑道“把大头菜关回去吧!偏偏它就是和我哥亲,论打论骂都要在这宅院里睡觉,若是挪到我那头去就便宜多了!”
“谁说不是呢!好在入了夜猫儿们就晃出去耍了,也顾不得油田鼠这头!”大夜仍旧不敢放下大头菜,只得紧紧搂着它毛绒绒的身子接口笑道“要我说,这也是得亏少爷亲力亲为,吃住都不敢远离了鼠棚,不然今年还不知能不能养成这五十多只油田鼠呢!小姐的功劳也不小,那药草、野果和油物儿的配合,小姐也是试了许多道法子才弄出最合适的来!嘿!今年这野物儿定能开棚卖价了!”(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二章 灵聚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压下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刘娟儿静静地看着穿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二人躲进屋内。
正好,反正惩治小人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且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学得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好像全然不顾忌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看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只见灶台前的五牛用布巾在手上包了两圈,稳稳持着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转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经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难得五牛这小子竟和八娘九娘如此投缘,酒楼里那么多伙计都帮她们送过外卖,但那两个貌美的古代大龄单身女愣是一个人都没看中,偏偏就只觉得五牛手脚麻利有天赋!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牛还有做小食的天赋?刘娟儿摸摸自己的脑门,略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她之前隐隐看出白五牛对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自然没机会发现五牛有做小食的天分……
“五牛,汤头到火候了吧?哟!娟儿你在这干啥?”八娘双手端着一大盆配好的肉馅迈入屋内,抬眼得见刘娟儿和童儿,不免惊讶地问“今儿你哥过生辰,你这会子跑来咱们作坊里来干啥?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五牛一声哀嚎,捂着手跳脚道:“哎呦!好烫!娟儿……你是啥时候来的?”
童儿见刘娟儿抿着嘴不作声,忙对八娘一番挤眉弄眼,摆着僵硬的笑容轻声道:“今日并未邀请女客,小姐不太方便去男客堆里抛头露面。偏小姐又惦记着早间少爷出门前忘了对他亲口祝贺,这才打算过来看看。八娘子,咱家小姐先在你们这屋里坐坐,等少爷闲了,奴婢就陪小姐过去唱个福,讨个口彩!”闻言,五牛连连点头,微红着脸傻笑道:“是该这么着,娟儿对虎子哥太有心了!”
八娘瞟了五牛一眼,强忍着笑意抽身转到锅台边,取过五牛手中的汤勺靠在唇边尝了一小口,这才扭头对刘娟儿和童儿笑道:“瞧瞧,你们还这么客气,跟咱客气啥呀?我这地儿你们爱来就来,就怕油污弄脏了衣裳料子,那可不就不体面了么?五牛,快,去茶水房把咱们昨儿得的好茶泡一壶来!”五牛打了个激灵,忙点点头,侧着身子挪步从童儿身边挤出门外,须臾间就跑没了影。
看来五牛心中那朵小火苗还没彻底熄灭……刘娟儿无声叹了口气,心道,若他得知近期性情大变的刘老太已经要做主把红珠嫁给徐蛮子,还不知要起什么心思呢!这可真让人头疼,娘好不容易才和方婶儿重修旧好,古郎中又治好了善知恩的糊涂病,算是对刘家有大恩,千万别又生什么罅隙才好!正想着,就听“咚”地一声沉响,八娘将装满肉馅的木盆顿在案板上,卷起袖管开始捏一包鲜。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压下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刘娟儿静静地看着穿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二人躲进屋内。
正好,反正惩治小人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且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学得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好像全然不顾忌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看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只见灶台前的五牛用布巾在手上包了两圈,稳稳持着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转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经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难得五牛这小子竟和八娘九娘如此投缘,酒楼里那么多伙计都帮她们送过外卖,但那两个貌美的古代大龄单身女愣是一个人都没看中,偏偏就只觉得五牛手脚麻利有天赋!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牛还有做小食的天赋?刘娟儿摸摸自己的脑门,略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她之前隐隐看出白五牛对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自然没机会发现五牛有做小食的天分……
“五牛,汤头到火候了吧?哟!娟儿你在这干啥?”八娘双手端着一大盆配好的肉馅迈入屋内,抬眼得见刘娟儿和童儿,不免惊讶地问“今儿你哥过生辰,你这会子跑来咱们作坊里来干啥?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五牛一声哀嚎,捂着手跳脚道:“哎呦!好烫!娟儿……你是啥时候来的?”
童儿见刘娟儿抿着嘴不作声,忙对八娘一番挤眉弄眼,摆着僵硬的笑容轻声道:“今日并未邀请女客,小姐不太方便去男客堆里抛头露面。偏小姐又惦记着早间少爷出门前忘了对他亲口祝贺,这才打算过来看看。八娘子,咱家小姐先在你们这屋里坐坐,等少爷闲了,奴婢就陪小姐过去唱个福,讨个口彩!”闻言,五牛连连点头,微红着脸傻笑道:“是该这么着,娟儿对虎子哥太有心了!”
八娘瞟了五牛一眼,强忍着笑意抽身转到锅台边,取过五牛手中的汤勺靠在唇边尝了一小口,这才扭头对刘娟儿和童儿笑道:“瞧瞧,你们还这么客气,跟咱客气啥呀?我这地儿你们爱来就来,就怕油污弄脏了衣裳料子,那可不就不体面了么?五牛,快,去茶水房把咱们昨儿得的好茶泡一壶来!”五牛打了个激灵,忙点点头,侧着身子挪步从童儿身边挤出门外,须臾间就跑没了影。
看来五牛心中那朵小火苗还没彻底熄灭……刘娟儿无声叹了口气,心道,若他得知近期性情大变的刘老太已经要做主把红珠嫁给徐蛮子,还不知要起什么心思呢!这可真让人头疼,娘好不容易才和方婶儿重修旧好,古郎中又治好了善知恩的糊涂病,算是对刘家有大恩,千万别又生什么罅隙才好!正想着,就听“咚”地一声沉响,八娘将装满肉馅的木盆顿在案板上,卷起袖管开始捏一包鲜。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压下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刘娟儿静静地看着穿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二人躲进屋内。
正好,反正惩治小人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且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学得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好像全然不顾忌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看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只见灶台前的五牛用布巾在手上包了两圈,稳稳持着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转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经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难得五牛这小子竟和八娘九娘如此投缘,酒楼里那么多伙计都帮她们送过外卖,但那两个貌美的古代大龄单身女愣是一个人都没看中,偏偏就只觉得五牛手脚麻利有天赋!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牛还有做小食的天赋?刘娟儿摸摸自己的脑门,略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她之前隐隐看出白五牛对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自然没机会发现五牛有做小食的天分……
“五牛,汤头到火候了吧?哟!娟儿你在这干啥?”八娘双手端着一大盆配好的肉馅迈入屋内,抬眼得见刘娟儿和童儿,不免惊讶地问“今儿你哥过生辰,你这会子跑来咱们作坊里来干啥?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五牛一声哀嚎,捂着手跳脚道:“哎呦!好烫!娟儿……你是啥时候来的?”
童儿见刘娟儿抿着嘴不作声,忙对八娘一番挤眉弄眼,摆着僵硬的笑容轻声道:“今日并未邀请女客,小姐不太方便去男客堆里抛头露面。偏小姐又惦记着早间少爷出门前忘了对他亲口祝贺,这才打算过来看看。八娘子,咱家小姐先在你们这屋里坐坐,等少爷闲了,奴婢就陪小姐过去唱个福,讨个口彩!”闻言,五牛连连点头,微红着脸傻笑道:“是该这么着,娟儿对虎子哥太有心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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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重逢不相识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压下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刘娟儿静静地看着穿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二人躲进屋内。
正好,反正惩治小人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且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学得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好像全然不顾忌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看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只见灶台前的五牛用布巾在手上包了两圈,稳稳持着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抬起晃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经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难得五牛这小子竟和八娘九娘如此投缘,酒楼里那么多伙计都帮她们送过外卖,但那两个貌美的古代大龄单身女愣是一个人都没看中,偏偏就只觉得五牛手脚麻利有天赋!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牛还有做小食的天赋?刘娟儿摸摸自己的脑门,略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她之前隐隐看出白五牛对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自然没机会发现五牛有做小食的天分……
“五牛,汤头到火候了吧?哟!娟儿你来了?”八娘双手端着一大盆配好的肉馅迈入屋内,抬眼得见刘娟儿和童儿,不免惊讶地问“今儿你哥过生辰,你这会子跑来咱们作坊里来干啥?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五牛一声哀嚎,捂着手跳脚道:“哎呦!烫!娟儿……你是啥时候来的?”
童儿见刘娟儿抿着嘴不作声,脑中急转如电,忙摆着僵硬的笑容轻声道:“今日并未邀请女客,小姐不太方便去男客堆里抛头露面。.info偏小姐又惦记着早间少爷出门前忘了对他亲口祝贺,这才打算过来看看。八娘子,咱家小姐先在你们这屋里坐坐,等少爷闲了,奴婢就陪小姐过去唱个福,讨个口彩!”闻言,五牛连连点头,微红着脸傻笑道:“是该这么着,娟儿对虎子哥太有心了!”
八娘瞟了五牛一眼,强忍着笑意抽身转到锅台边,取过五牛手中的汤勺靠在唇边尝了一小口,这才扭头对刘娟儿和童儿笑道:“瞧瞧,你们还这么客气!跟咱们客气啥呀?我这地儿你们爱来就来,就怕油污弄脏了衣裳,那可不就不体面了么?五牛,快,去茶水房把咱们昨儿得的好茶泡一壶来!”五牛打了个激灵,忙点点头,侧着身子挪步从童儿身边挤出门外,须臾间就跑没了影。
看来五牛心中那朵小火苗还没彻底熄灭……刘娟儿无声叹了口气,心道,若他得知近期性情大变的刘老太已经要做主把红珠嫁给徐蛮子,还不知要起什么心思呢!这可真让人头疼,娘好不容易才和方婶儿重修旧好,古郎中又治好了善知恩的糊涂病,两家人千万别又为着五牛生什么罅隙才好!正想着,就听“咚”地一声沉响,八娘将装满肉馅的木盆顿在案板上,卷起袖管开始捏一包鲜。
随着盆中的馅料逐渐减少,八娘动作如飞,很快就麻利地捏出了一个个包着鸡皮的肉丸子。刘娟儿不错眼地看着她的动作,一脸好奇地问:“五牛开始学捏形了么?对了,咱家这一段都挺忙的,也没寻着功夫来看看你和九娘。等我哥的婚事办好了,我娘就有空了,到时候也该让娘做主来寻思你们的事儿了。”
古代女子若非身不由己,哪有不想成亲的?刘娟儿可是清楚的很,八娘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她们姐妹俩的归宿!但她们的年纪确实大了点儿,虽然如今可以**,但要找到合适的对象还得靠胡氏超长发挥功力才有可能办妥。听刘娟儿这么说,八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似笑非笑地朝门外瞟了两眼,见五牛还没回,压低嗓门对刘娟儿轻声问:“娟儿知道咱们成日里都挺忙的,可你们主仆来了这么一会子都不见九娘,就不觉得奇怪?”
“九娘子不是在准备更多的馅料吗?”童儿好奇地眨眨眼,不由得缩回朝外偷听的耳朵面朝八娘轻声问“今儿的一包鲜用量肯定大,八娘子这么一盆哪里够?九娘子……”话问到半头,她才突然想起自家小姐刚刚明明是在说八娘和九娘的寻亲问题,心中一抖,险些咬到了舌头!这哪里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插嘴的事儿?!但八娘这么说,莫非是九娘的亲事有了什么苗头?
显然刘娟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提溜着大黑眼珠子打量了八娘两趟,清清嗓门娇声道:“八娘,就别打马虎眼了!若九娘有了看对眼的良人,你还是尽早告诉我为好,免得我娘那边一头热地给你们寻思!虎子哥马上就要娶嫂子了,义姐也打算在后两个月定亲,我爹娘都忙的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你也不心疼?”
“心疼心疼,你这么一说,我这心口都要搅成一团了!”八娘嘻嘻一笑,甩甩手朝刘娟儿主仆飞了个眼风过来“我就是知道你爹娘忙不过来,你有难得来一趟,这才想着对你先透个口风!按说这事儿吧,还真不好对你哥开口!九娘她呀……和丰登茶馆的东家,就是那个程爷有那么点儿苗头!”
“啊?!”刘娟儿惊得全身一抖,险些屁股一溜从小圆凳上滑下去!童儿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但她反应还算迅速,一伸手就把刘娟儿纤长的身子给兜在了臂弯里。要知道这小作坊的地面可不怎么干净,长时间累积下来的油污是下死力气都刷不掉的!刘娟儿幸而没糟蹋掉自己的裙子,她扶着童儿的胳膊站了起来,一边抖落裙摆一边瞪着八娘低声问:“此事当真?”不怪她这么吃惊,如程爷这般受过填房夫人背叛的中年男子,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另一段感情呢?
八娘咧了咧嘴,有心凑过去安抚两句,又嫌自己手上都是蛇肉和鸡肉的肉腥气,万一抹到刘娟儿身上了反而不美!八娘僵立在原地顿了顿,觉得既然已经冒出了口,不如干脆说开来,免得让虎子和程爷以后为九娘的事惹误会!
思及此,她干脆推开木盆,凑近两步一叠声道:“娟儿呀,你一向灵巧,比同龄的女孩子懂得多!我也是没把你当外人才这么说的……那啥,你年还小,听多了污耳朵,旁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但九娘和程爷也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打一开始,程爷隔三差五就背着人找九娘说话,说是想修复跟你哥之间的关系……”
刘娟儿稳了稳心神,紧抿着双唇重新坐回小圆凳上,不动声色地听八娘娓娓道来。听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这才知道,原来程爷自觉心中有愧,加上开点心铺子的心不死,一直想找机会和虎子重新拉拢关系。
但程爷这个人也挺好面子的,怎么都不好意思当面锣对面鼓地上酒楼来把话说开,于是就经常让小宇背着旁人请九娘去茶馆喝茶拉话。这一来二去的,“友情”的桥梁还没来得及重新搭建起来,程爷和九娘竟燃起了“爱情的火花”!
这个程爷可真是……刘娟儿忍不住扶额叹息,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儿呀!八娘和九娘和百川食府签了长期租赁契约,至少五年内都不可能分出去“自立门户”,而且她们也不打算在这么做。毕竟这一包鲜的买卖也算是刘家人一手帮这两个外来的孤身女子撑起来的,八娘和九娘也都是讲情义的人!按照刘娟儿对虎子和程爷这两个人的了解程度,她估摸着,他俩都不太乐意去主动跟对方服软。但如今程爷和九娘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很多事也就等于水到渠成了!
思及此,刘娟儿淡淡一笑,对一脸期待的八娘轻声道:“八娘,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一向是很疼九娘这个妹妹的,这事儿吧……还得你自己个多留意呀!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吃过程爷做的点心了,心里还惦记的慌呢!既然九娘有心帮程爷做起这一炉点心,那也好说!就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你给让人我递个话,我再让我娘抽空来乌支县一趟,帮着程爷把好点心给端上桌,如何?”八娘听出她这是想通了其中的好处,当即笑得满脸开花,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刘娟儿不好把话题纠缠在男女嫁娶的事上,话锋一转,开始追问一包鲜近期的销售状况。这下问到了八娘的老本行,八娘也不客气,滔滔不绝地讲了两柱香的功夫都不带喘气的!就在刘娟儿和童儿都觉得有点口渴的时候,就见满头大汗的五牛双手捧着个精致的雕花黄梨木茶盘迈进门来。
那茶盘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蛇形的茶壶嘴朝外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八娘扔下手中的肉丸子,取了块干净的湿布巾一边擦手一边调侃道:“五牛,你可真舍得费工夫呀!怪道泡壶茶都用了三炷香的功夫,感情是嫌咱们的茶具不够好,转头跑到丰登茶馆去借茶具去了?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咱那么点好茶叶还不都是程爷给送的?五天前他不是还送了套好茶具过来么?”
却见五牛憋红着一张清秀的脸,狠狠传了几道气才说出话来“东……东家,您别提茶叶的事儿了!那啥……对了!娟儿,外面闹起来了!那个盛蓬酒楼的东家闹事!你哥也下楼来了,一大帮子客人都僵在莲花池边呢!那……那个姓薛的还说要和你哥新账旧账一起算!我端着茶在外面多听了几句,气得差点摔了茶壶,这才想起来你和你的丫鬟还在咱们铺子里!”
这个程爷可真是……刘娟儿忍不住扶额叹息,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儿呀!八娘和九娘和百川食府签了长期租赁契约,至少五年内都不可能分出去“自立门户”,而且她们也不打算在这么做。毕竟这一包鲜的买卖也算是刘家人一手帮这两个外来的孤身女子撑起来的,八娘和九娘也都是讲情义的人!按照刘娟儿对虎子和程爷这两个人的了解程度,她估摸着,他俩都不太乐意去主动跟对方服软。但如今程爷和九娘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很多事也就等于水到渠成了!r1152
第六百二十四章 爆发
“文儿,这里都是些男客,你们说的也是我一个内宅妇人不懂的商家买卖事,我看我还是回避为好……”随着一个轻柔的女音怯生生地响起,刘娟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道,今儿虎子哥的生辰宴不是没有邀请女客么?怎么外面那男客堆里还会传出女人的声音?这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那女人的声音陌生得很,听着还有些中气不足,感觉是出自于一个身体羸弱的女子之口。这究竟是谁?刘娟儿起了好奇心,眨巴着大眼睛对五牛轻声问:“咦!哪里来的女客?五牛,你刚刚送茶过来之前听说过外面女客的来历么?”
五牛在案板一侧寻了个干净的位置放下茶盘,摸着后脑勺接口道:“女客?我还真没注意!男客们都一窝蜂地围在莲花池边,其中还多有身材高大者!那位女客想来身量不高,不然我咋会没注意这唯一的女客?再者说了,女客来赴宴,总该带着一两个丫鬟婆子吧?这样的人我还真连一个都没瞧见!对了,娟儿,你咋知道门外有女客?我明明没听到女子的声音啊!”
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我倒是忘了,如今自己的听力比常人要敏锐得多!这一包鲜作坊虽和莲花池隔得不远,但那女人声音轻柔,五牛和八娘、童儿听不到女人的声音实属正常!这可如何是好?派童儿去那边打探消息?不妥不妥,那姓薛的见过童儿!让八娘去打探消息?也不妥啊,八娘咋说也是个女人家,虽然性子泼辣麻利,但也不好往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挤呀!
童儿见自家小姐为难,干脆抽出个帕子裹在脸上,眨巴着秀目对刘娟儿轻声道:“还是让奴婢去探探底吧!这不是在咱们酒楼的地盘上么?奴……奴婢不怕那姓薛的!”见状,刘娟儿苦笑了朗声,拍拍童儿的胳膊摇头道:“你当你遮住脸面就安全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么?冷不丁出现一个面裹绢帕的丫头,你不就显得更扎眼了?!真傻……罢了,还是让五牛……”
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一个身穿干净青布衣的后生猛然出现在房门口,童儿下意识地反手去抽鞭子,那后生一缩脖子退开两步,拼命对童儿摆手道:“童儿姑娘别着急动手,是我呀!”原来他是刚被提任为虎子身边正式长随的洪响,只见洪响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作风,一本正经地对刘娟儿打了个千。
“蹄子,你怎么知道我和童儿在这屋里?”刘娟儿猜到洪响这多半是来替虎子哥传话的,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轻声问“咱们从酒楼偏门进来的时候不是特意和守门的伙计打了招呼,让别往外说的么?是你发现咱们的,还是我哥?”闻言,洪响不禁咧嘴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守门的那几个原本就是小的哥们儿,小的跟着少爷下楼来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几个不对劲。没问两句就被我给诈出来了!况且……少爷也说小姐今日说不准会悄悄过来呢!”
其实虎子哥是不想让她今日来酒楼的,毕竟姓薛的秉性阴狠,谁知道会闹出啥幺蛾子?思及此,刘娟儿看洪响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她没想到这个机灵鬼儿的人脉关系搭建的还不错!洪响扭头朝四面八方看了一圈,盯住案板一侧的茶壶舔了舔嘴唇,八娘忙对五牛招呼道:“快给蹄子小哥倒杯茶!”
“小姐没赏,小的怎能贪嘴?”洪响忙对五牛连连摆手,却见八娘叉着腰杆子呲牙道:“出了这屋子我不管,在这屋里我才是东家呢!我要五牛给你倒茶,你还怕你家小姐不舍得?!”闻言,刘娟儿也被都笑了,忙对八娘点头道:“是这个礼!蹄子,你还敢落了八娘子的脸面?还不快接着!”洪响这才嬉皮笑脸地去接茶,端着头一杯茶却没往自己嘴里倒,而是伸手递给了童儿“童儿姑娘,你快过来给小姐奉茶吧!小姐都渴着呢,小的怎能僭越?”
哟,还真是有长进!刘娟儿忍不住轻轻点头,待童儿把第一杯茶捧过来,她抿了一小口才看着洪响正色问:“是少爷让你来传话的吧?外面情势如何了?对了,你先告诉我那位女客是何来历?”闻言,洪响也顾不上烫嘴,“咕噜咕噜”将一杯好茶牛饮入肚,抹了把嘴连声道:“回小姐的话,那位夫人说是盛蓬酒楼薛东家的姨母,今儿前来是想见见花大厨……呸!瞧我这嘴!是想见见咱们二小姐呢!那位夫人还说二小姐做的汤合她的口味,令她很是眷恋!”
听他这么说,八娘也忍不住好奇,虽有心凑到门外去探明真相,又觉得不太合适。刘娟儿瞟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文儿,这里都是些男客,你们说的也是我一个内宅妇人不懂的商家买卖事,我看我还是回避为好……”随着一个轻柔的女音怯生生地响起,刘娟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道,今儿虎子哥的生辰宴不是没有邀请女客么?怎么外面那男客堆里还会传出女人的声音?这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那女人的声音陌生得很,听着还有些中气不足,感觉是出自于一个身体羸弱的女子之口。这究竟是谁?刘娟儿起了好奇心,眨巴着大眼睛对五牛轻声问:“咦!哪里来的女客?五牛,你刚刚送茶过来之前听说过外面女客的来历么?”
五牛在案板一侧寻了个干净的位置放下茶盘,摸着后脑勺接口道:“女客?我还真没注意!男客们都一窝蜂地围在莲花池边,其中还多有身材高大者!那位女客想来身量不高,不然我咋会没注意这唯一的女客?再者说了,女客来赴宴,总该带着一两个丫鬟婆子吧?这样的人我还真连一个都没瞧见!对了,娟儿,你咋知道门外有女客?我明明没听到女子的声音啊!”
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我倒是忘了,如今自己的听力比常人要敏锐得多!这一包鲜作坊虽和莲花池隔得不远,但那女人声音轻柔,五牛和八娘、童儿听不到女人的声音实属正常!这可如何是好?派童儿去那边打探消息?不妥不妥,那姓薛的见过童儿!让八娘去打探消息?也不妥啊,八娘咋说也是个女人家,虽然性子泼辣麻利,但也不好往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挤呀!
童儿见自家小姐为难,干脆抽出个帕子裹在脸上,眨巴着秀目对刘娟儿轻声道:“还是让奴婢去探探底吧!这不是在咱们酒楼的地盘上么?奴……奴婢不怕那姓薛的!”见状,刘娟儿苦笑了朗声,拍拍童儿的胳膊摇头道:“你当你遮住脸面就安全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么?冷不丁出现一个面裹绢帕的丫头,你不就显得更扎眼了?!真傻……罢了,还是让五牛……”
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一个身穿干净青布衣的后生猛然出现在房门口,童儿下意识地反手去抽鞭子,那后生一缩脖子退开两步,拼命对童儿摆手道:“童儿姑娘别着急动手,是我呀!”原来他是刚被提任为虎子身边正式长随的洪响,只见洪响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作风,一本正经地对刘娟儿打了个千。
“蹄子,你怎么知道我和童儿在这屋里?”刘娟儿猜到洪响这多半是来替虎子哥传话的,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轻声问“咱们从酒楼偏门进来的时候不是特意和守门的伙计打了招呼,让别往外说的么?是你发现咱们的,还是我哥?”闻言,洪响不禁咧嘴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守门的那几个原本就是小的哥们儿,小的跟着少爷下楼来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几个不对劲。没问两句就被我给诈出来了!况且……少爷也说小姐今日说不准会悄悄过来呢!”
其实虎子哥是不想让她今日来酒楼的,毕竟姓薛的秉性阴狠,谁知道会闹出啥幺蛾子?思及此,刘娟儿看洪响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她没想到这个机灵鬼儿的人脉关系搭建的还不错!洪响扭头朝四面八方看了一圈,盯住案板一侧的茶壶舔了舔嘴唇,八娘忙对五牛招呼道:“快给蹄子小哥倒杯茶!”
“小姐没赏,小的怎能贪嘴?”洪响忙对五牛连连摆手,却见八娘叉着腰杆子呲牙道:“出了这屋子我不管,在这屋里我才是东家呢!我要五牛给你倒茶,你还怕你家小姐不舍得?!”闻言,刘娟儿也被都笑了,忙对八娘点头道:“是这个礼!蹄子,你还敢落了八娘子的脸面?还不快接着!”洪响这才嬉皮笑脸地去接茶,端着头一杯茶却没往自己嘴里倒,而是伸手递给了童儿“童儿姑娘,你快过来给小姐奉茶吧!小姐都渴着呢,小的怎能僭越?”
哟,还真是有长进!刘娟儿忍不住轻轻点头,待童儿把第一杯茶捧过来,她抿了一小口才看着洪响正色问:“是少爷让你来传话的吧?外面情势如何了?对了,你先告诉我那位女客是何来历?”闻言,洪响也顾不上烫嘴,“咕噜咕噜”将一杯好茶牛饮入肚,抹了把嘴连声道:“回小姐的话,那位夫人说是盛蓬酒楼薛东家的姨母,今儿前来是想见见花大厨……呸!瞧我这嘴!是想见见咱们二小姐呢!那位夫人还说二小姐做的汤合她的口味,令她很是眷恋!”
听他这么说,八娘也忍不住好奇,虽有心凑到门外去探明真相,又觉得不太合适。刘娟儿瞟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r1152
第六百二十五章 错过
“文儿,这里都是些男客,你们说的也是我一个内宅妇人不懂的商家买卖事,我看我还是回避为好……”随着一个轻柔的女音怯生生地响起,刘娟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道,今儿虎子哥的生辰宴不是没有邀请女客么?怎么外面那男客堆里还会传出女人的声音?这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那女人的声音陌生得很,听着还有些中气不足,感觉是出自于一个身体羸弱的女子之口。(..info好看的小说)这究竟是谁?刘娟儿起了好奇心,眨巴着大眼睛对五牛轻声问:“咦!哪里来的女客?五牛,你刚刚送茶过来之前听说过外面女客的来历么?”
五牛在案板一侧寻了个干净的位置放下茶盘,摸着后脑勺接口道:“女客?我还真没注意!男客们都一窝蜂地围在莲花池边,其中还多有身材高大者,那位女客想来身量不高,不然我咋会没注意这唯一的女客?再者说了,女客来赴宴,总该带着一两个丫鬟婆子吧?这样的人我还真连一个都没瞧见!对了,娟儿,你咋知道门外有女客?我明明没听到女子的声音啊!”
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我倒是忘了,如今自己的听力比常人要敏锐得多!这一包鲜作坊虽和莲花池隔得不远,但那女人声音轻柔,五牛和八娘、童儿听不到女人的声音实属正常!这可如何是好?派童儿去那边打探消息?不妥不妥,那姓薛的认得童儿!让八娘去打探消息?也不妥啊,八娘咋说也是个女人家,虽然性子泼辣麻利,但也不好往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挤呀!
童儿见自家小姐为难,干脆抽出个帕子裹在脸上,眨巴着秀目对刘娟儿轻声道:“还是让奴婢去探探底吧!这不是在咱们酒楼的地盘上么?奴……奴婢不怕那姓薛的!”见状,刘娟儿苦笑了两声,拍拍童儿的胳膊摇头道:“你当你遮住脸就安全了?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冷不丁出现一个面裹绢帕的丫头,谁会不注意你?真是个傻妮子……罢了罢了,还是让五牛……”
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一个身穿青布衣的后生猛然出现在房门口,童儿下意识地反手去抽鞭子,那后生一缩脖子退开两步,拼命对童儿摆手道:“童儿姑娘别着急动手,是我呀!”原来他是不久前刚被正式提任为虎子贴身长随的洪响,只见洪响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作风,一本正经地对刘娟儿打了个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蹄子,你怎么知道我和童儿在这屋里?”刘娟儿猜到洪响这多半是来替虎子传话的,忍不住好奇地问“我和童儿从酒楼偏门进来的时候不是特意和守门的伙计打了招呼,让他们别往外说的么?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少爷?”闻言,洪响不禁咧嘴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守门的那几个原本就是小的哥们儿,小的跟着少爷下楼来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几个不对劲,谁知道没问两句就被小的给诈出来了!况且……少爷也说小姐今日没准会悄悄过来呢!”
其实虎子今日是不想让刘娟儿来酒楼的,毕竟姓薛的秉性阴狠,谁知道会闹出啥幺蛾子?思及此,刘娟儿看洪响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她没想到这个机灵鬼儿的人脉关系搭建得还不错!洪响扭头朝四面八方看了一圈,盯住案板一侧的茶壶舔了舔嘴唇,八娘忙对五牛招呼道:“愣着干啥?快给蹄子小哥倒杯茶!”
“小姐没赏,小的怎能贪嘴?”洪响忙对五牛连连摆手,却见八娘叉着腰杆子呲牙道:“出了这屋子我不管,在这屋里我才是东家呢!我要五牛给你倒茶,你还怕你家小姐不舍得?”闻言,刘娟儿也被逗笑了,忙对八娘点头道:“是这个理!蹄子,你怎敢落了八娘子的脸面?还不快接着!”洪响这才嬉皮笑脸地去接茶,端过头一杯茶却没往自己嘴里倒,而是伸手递给了童儿“童儿姑娘,你快过来给小姐奉茶吧!小姐都渴着呢,小的怎能僭越?”洪响的观察力很强,他见茶盘中的四个茶杯冰冷干燥,就知这屋内的每一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始用茶。
哟,还真是有长进!刘娟儿微笑着轻轻点头,待童儿把第一杯茶捧过来,她抿了一小口才看着洪响正色问:“是少爷让你来传话的吧?外面盘算得如何了?对了,你先告诉我那位女客是何来历!”闻言,洪响也顾不上烫嘴,“咕噜咕噜”将一杯好茶牛饮入肚,抹了把嘴连声道:“回小姐的话,那位夫人说是盛蓬酒楼薛东家的姨母,今儿前来是想见见花大厨……呸!瞧我这嘴!是想见见咱们二小姐呢!那位夫人还说二小姐做的汤嘴合她的口味,令她很是眷恋!”
这么说那女子就是薛乾生的姨母小闻人氏,也就是龙肝凤胆都开不了胃的那个富贵寡妇?刘娟儿从花想容嘴里听说过小闻人氏的境遇,但想不通薛乾生为何对他这个没有婆家撑腰的姨母如此看重,莫非是为了他的亲生母亲?可这姓薛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听妈妈话”的好儿子呀!不对,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小闻人氏为何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只邀请男客的场合中?适才外面不是在说翻盘算总账的事么,这跟小闻人氏想见花想容有何关系?
正想着,就见洪响又牛饮了一杯茶,挤眉弄眼地对童儿使眼色,童儿一时间浑身汗毛倒竖,刚刚退开半步就被洪响钻了空子挤到刘娟儿身边。其余三人这才有些明白,原来洪响是有话要单独对刘娟儿通传。五牛顿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但他还没有脸大到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刘娟儿和虎子的私事。与其相比,童儿倒不会多想,忙端着茶杯凑到八娘身边低声拉话,好给自家小姐留出空间来。
只见洪响微微躬身凑在刘娟儿身侧低声道:“小姐您听我说,少爷是算准了这姓薛的今日前来会耍花样,但今儿的生辰宴也不过是为了拖着他,好让马帮和县太爷那边的人顺利下手!”闻言,刘娟儿在心里转了两趟,不动声色地轻声问:“少爷有没有说马帮和衙门那边准备的如何了,今日下手可有万全的把握?”
“瞧您说的,前一阵衙门里不是一直没动静么?马帮的人又为着那件事儿莫名其妙消失了一阵。这次他们选在这么个时机下手,若没万全的把握,又怎会劝说咱家少爷照着他们说的来办?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以往他们总是神神秘秘的,对咱们刘家也没说多给几分脸面……”洪响显然是尽心尽力地担待着虎子的贴身长随一职,听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触及到了种种事件的核心点。若非虎子对他有非一般的信任,普通下人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至于小闻人氏的突然出现,显然也是为了帮薛乾生达到某种目的。
思及此,刘娟儿弯了弯嘴角,姿态优雅地抬起身来。
“小姐,您这是……”洪响见她两眼亮晶晶的,脸上充斥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笑容,当即吓得打了个哆嗦“小的斗胆劝您一句,您和童儿姑娘还是就候在这屋里品茶吧!您想知道什么,让小的一一给您通传不就得了?外面毕竟都是些男客……”他话音未落,就见刘娟儿笑眯眯地轻声道:“你别急,我也不是打算这会子就凑过去,免得我哥为了顾及我,反而乱了大局!但既然有女客到访,说不准就有用得上我的时候!蹄子,你还是赶快回我哥身边去吧!”
我的亲娘祖宗喂,咱家小姐咋就有这么大的胆色?洪响一脸唏嘘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抽身转出门外,踏着急促的步子朝莲花池的方向匆匆而去。
枯叶满塘的莲花池外,两拨人正是剑拔弩张之势,以虎子为首的乌支县老商行世家和以罗公子为代表的商圈新人挤挤挨挨地站在同一侧,以薛乾生为代表的南街各商户全都脸色阴沉地站在另一侧。
两拨人的心态截然不同,虎子这边的人急于看到百川食府打破盛蓬酒楼长期以来一支独大的局势,且又更喜虎子的为人,也有意朝北街这边挪腾买卖。而薛乾生那边的人,与其说是支持盛蓬酒楼,不如说是畏惧薛乾生这个心狠手毒的东家!这些商户长年累月驻扎在南街,已经习惯了从薛乾生手中讨食吃,这种局面一旦被打破,他们害怕无法全身而退!
这么说那女子就是薛乾生的姨母小闻人氏,也就是龙肝凤胆都开不了胃的那个富贵寡妇?刘娟儿从花想容嘴里听说过小闻人氏的境遇,但想不通薛乾生为何对他这个没有婆家撑腰的姨母如此看重,莫非是为了他的亲生母亲?可这姓薛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听妈妈话”的好儿子呀!不对,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小闻人氏为何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只邀请男客的场合中?适才外面不是在说翻盘算总账的事么,这跟小闻人氏想见花想容有何关系?
正想着,就见洪响又牛饮了一杯茶,挤眉弄眼地对童儿使眼色,童儿一时间浑身汗毛倒竖,刚刚退开半步就被洪响钻了空子挤到刘娟儿身边。其余三人这才有些明白,原来洪响是有话要单独对刘娟儿通传。五牛顿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但他还没有脸大到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刘娟儿和虎子的私事。与其相比,童儿倒不会多想,忙端着茶杯凑到八娘身边低声拉话,好给自家小姐留出空间来。
只见洪响微微躬身凑在刘娟儿身侧低声道:“小姐您听我说,少爷是算准了这姓薛的今日前来会耍花样,但今儿的生辰宴也不过是为了拖着他,好让马帮和县太爷那边的人顺利下手!”闻言,刘娟儿在心里转了两趟,不动声色地轻声问:“少爷有没有说马帮和衙门那边准备的如何了,今日下手可有万全的把握?”
“瞧您说的,前一阵衙门里不是一直没动静么?马帮的人又为着那件事儿莫名其妙消失了一阵。这次他们选在这么个时机下手,若没万全的把握,又怎会劝说咱家少爷照着他们说的来办?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以往他们总是神神秘秘的,对咱们刘家也没说多给几分脸面……”洪响显然是尽心尽力地担待着虎子的贴身长随一职,听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触及到了种种事件的核心点。若非虎子对他有非一般的信任,普通下人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至于小闻人氏的突然出现,显然也是为了帮薛乾生达到某种目的。
思及此,刘娟儿弯了弯嘴角,姿态优雅地抬起身来。
“小姐,您这是……”洪响见她两眼亮晶晶的,脸上充斥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笑容,当即吓得打了个哆嗦“小的斗胆劝您一句,您和童儿姑娘还是就候在这屋里品茶吧!您想知道什么,让小的一一给您通传不就得了?外面毕竟都是些男客……”他话音未落,就见刘娟儿笑眯眯地轻声道:“你别急,我也不是打算这会子就凑过去,免得我哥为了顾及我,反而乱了大局!但既然有女客到访,说不准就有用得上我的时候!蹄子,你还是赶快回我哥身边去吧!”r1152
第六百二十六章 辣成
“文儿,这里都是些男客,你们说的也是我一个内宅妇人不懂的商家买卖事,我看我还是回避为好……”随着一个轻柔的女音怯生生地响起,刘娟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道,今儿虎子哥的生辰宴不是没有邀请女客么?怎么外面那男客堆里还会传出女人的声音?这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那女人的声音陌生得很,听着还有些中气不足,感觉是出自于一个身体羸弱的女子之口。(..info好看的小说)这究竟是谁?刘娟儿起了好奇心,眨巴着大眼睛对五牛轻声问:“咦!哪里来的女客?五牛,你刚刚送茶过来之前听说过外面女客的来历么?”
五牛在案板一侧寻了个干净的位置放下茶盘,摸着后脑勺接口道:“女客?我还真没注意!男客们都一窝蜂地围在莲花池边,其中还多有身材高大者,那位女客想来身量不高,不然我怎么会没注意那边还有女客?再者说了,女客们来赴宴,总该带着一两个丫鬟婆子吧?这样的人我还真连一个都没瞧见!不过……娟儿,你怎么知道那边有女客?我明明没听到女子的声音啊!”
童儿见自家小姐为难,干脆抽出个帕子裹在脸上,眨巴着大眼睛对刘娟儿轻声道:“小姐,还是让奴婢去探探底吧!这不是在咱们酒楼的地盘上么?奴……奴婢不怕那姓薛的!”见状,刘娟儿苦笑了两声,拍拍童儿的胳膊摇头道:“你当你遮住脸就安全了?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冷不丁出现一个面裹绢帕的丫头,谁会不注意你?真是个傻丫头……罢了罢了,还是让五牛……”
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一个身穿青布衣的后生猛然出现在房门口,童儿下意识地反手去抽鞭子,那后生一缩脖子退开两步,拼命对童儿摆手道:“童儿姑娘别着急动手,是我呀!”原来是机灵鬼儿的洪响!他不久前刚被正式提任为虎子的贴身长随。只见洪响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作风,一本正经地对刘娟儿打了个千。
其实虎子今日是不想让刘娟儿来酒楼的,毕竟姓薛的秉性阴狠,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思及此,刘娟儿看洪响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她很欣慰这个机灵鬼儿的人脉关系比她想象的要好!洪响扭头朝四面八方看了一圈,盯住案板一侧的茶壶舔了舔嘴唇,八娘忙对五牛招呼道:“愣着干啥?快给蹄子小哥倒杯茶!”
第六百二十七章 目标
这不可能……不可能!!!看着那文书上的官印,薛乾生只觉得五雷轰顶,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为何……怎会如此?!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眼见薛乾生莹白如玉的脸上陡然泛青,又因他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小闻人氏顿时被这变故吓得浑身颤抖,忙伸手扶住薛乾生的胳膊颤声问:“文儿,你这是怎么了?劳驾,刘东家,能否使人端一碗热水来?!”
姨母这个蠢女子,莫非看不出此时的局势?怎会还想找刘大虎要水?!薛乾生恶狠狠地抖开小闻人氏的双手,目呲欲裂地瞪着富老爷沉声道:“敢问富老爷是何时对袁大人犯下的行贿之举?!荒唐!这乌支县虽然不大,但食粮商会的会长一荣从来都需得南北两街但凡在衙门里挂得上号的所有商户画押同意方可!莫非富老爷想说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意您来就任这个会长?简直是笑话!你……你们富家粮行也算是老字号了,富老爷可知伪造衙门官印是多大的罪?!”
“薛东家这番污蔑为哪般?何来行贿?何来伪造?呵呵,薛东家不到弱冠之年,祖业又不在清河道,怎能独霸会长之荣两年有余?要我说,薛东家能受此职才更为不妥吧?!”富老爷面不改色地挺了挺将军肚,忽闪着小眼睛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只见薛乾生背后的人全都摆着一脸阴晴不定的神情。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抚须摇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薛乾生说话。
看到这情形。虎子顿时多了几分底气,罗公子何老爷等等站在虎子这边的人也纷纷面露微妙的喜意。他们都没想到富老爷还留着这么漂亮的一手!而且……他们分明谁也没在衙门里签字画押,却都希望富老爷能荣承乌支县的食粮商会会长一职!这从天而降的大好事令薛乾生意外露怯,几乎等于“百川食府派”赢了一大半!但“盛蓬酒楼派”明显也没那么容易被一招致命!
薛乾生稳了稳心神,强忍下挥拳动武的冲动,目无表情地对富老爷和虎子沉声道:“可笑!富老爷莫非糊涂了?当年这食粮商会会长的职位分明是小生从家兄手中接过的,实乃名正言顺……”
他话音未落。就见富老爷腮帮子上的肉抖了抖,那对原本就散发着凉意的小眼睛中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之色“薛东家既然记得当年发生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却不知可还记得一个人?此人当年也不过比你略长几岁,从小就爱读书,也算是我富家祖祖辈辈几代相传好不容易得来的可造之材!他不止勤奋好学,且还时常将大道理说得通俗易懂学给我听。提点我的为商之道!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富老爷此言一出,所有人全体噤声,莲花池边顿时落针可闻。一包鲜作坊里的刘娟儿脸色微沉,双手紧拽着衣袖静立在原地。八娘正在案板边指导五牛捏一包鲜,偏偏两个人都有点分心,不是捏散了肉馅,就是捏得奇形怪状!童儿早就取下了裹在脸上的娟帕,手中的青瓷茶杯渐渐变凉。就如富老爷冰冷的声音。
“犬子寒窗苦读十余载,当年一朝中举、衣锦还乡,只令我老富此生无憾!呵呵。只可惜……薛东家突然来到乌支县替换令兄薛乾墨成为盛蓬酒楼的大东家,而令兄当时也不过是恰巧暂代着商会会长的职务!那会长之位原本就是在场的诸位同行抬举我老富的!只不过因我不放心犬子外出赶考诸事,这才请令兄暂代会长之职两个月!可你倒好,冷不丁跳出来就说要接任会长!当年衙门里的大人和南北两街的商户压根就不愿将食粮商会会长之荣迁就于你,可恨你为了夺取此位,竟不惜使出下作手段逼死了我唯一的嫡子!”
富老爷的话掷地有声。只令众人一片哗然,虎子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他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即刻就唤出武艺高强的精兵伙计们将那薛乾生抓过来打个半死!显然此事乃富老爷毕生之痛,不论是虎子身后的人还是薛乾生身后的人,既然大家都是行商为生,少说也有十之三四的人对此事略有耳闻。可为何?为何当年没有人为富老爷讨个公道?虎子想不通这一点,只气得手背上青筋暴起!过了没多久,他听到自己身后有人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老富赶在这会子撕破脸了,当初不是说得罪不起薛家么……”
这不可能……不可能!!!看着那文书上的官印,薛乾生只觉得五雷轰顶,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为何……怎会如此?!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眼见薛乾生莹白如玉的脸上陡然泛青,又因他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小闻人氏顿时被这变故吓得浑身颤抖,忙伸手扶住薛乾生的胳膊颤声问:“文儿,你这是怎么了?劳驾,刘东家,能否使人端一碗热水来?!”
姨母这个蠢女子,莫非看不出此时的局势?怎会还想找刘大虎要水?!薛乾生恶狠狠地抖开小闻人氏的双手,目呲欲裂地瞪着富老爷沉声道:“敢问富老爷是何时对袁大人犯下的行贿之举?!荒唐!这乌支县虽然不大,但食粮商会的会长一荣从来都需得南北两街但凡在衙门里挂得上号的所有商户画押同意方可!莫非富老爷想说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意您来就任这个会长?简直是笑话!你……你们富家粮行也算是老字号了,富老爷可知伪造衙门官印是多大的罪?!”
“薛东家这番污蔑为哪般?何来行贿?何来伪造?呵呵。薛东家不到弱冠之年,祖业又不在清河道,怎能独霸会长之荣两年有余?要我说。薛东家能受此职才更为不妥吧?!”富老爷面不改色地挺了挺将军肚,忽闪着小眼睛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只见薛乾生背后的人全都摆着一脸阴晴不定的神情,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抚须摇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薛乾生说话。
看到这情形,虎子顿时多了几分底气。罗公子何老爷等等站在虎子这边的人也纷纷面露微妙的喜意。他们都没想到富老爷还留着这么漂亮的一手!而且……他们分明谁也没在衙门里签字画押,却都希望富老爷能荣承乌支县的食粮商会会长一职!这从天而降的大好事令薛乾生意外露怯。几乎等于“百川食府派”赢了一大半!但“盛蓬酒楼派”明显也没那么容易被一招致命!
薛乾生稳了稳心神,强忍下挥拳动武的冲动,目无表情地对富老爷和虎子沉声道:“可笑!富老爷莫非糊涂了?当年这食粮商会会长的职位分明是小生从家兄手中接过的,实乃名正言顺……”
他话音未落。就见富老爷腮帮子上的肉抖了抖,那对原本就散发着凉意的小眼睛中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之色“薛东家既然记得当年发生的事,却不知可还记得一个人?此人当年也不过比你略长几岁,从小就爱读书,也算是我富家祖祖辈辈几代相传好不容易得来的可造之材!他不止勤奋好学,且还时常将大道理说得通俗易懂学给我听,提点我的为商之道!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富老爷此言一出,所有人全体噤声。莲花池边顿时落针可闻。一包鲜作坊里的刘娟儿脸色微沉,双手紧拽着衣袖静立在原地。八娘正在案板边指导五牛捏一包鲜,偏偏两个人都有点分心。不是捏散了肉馅,就是捏得奇形怪状!童儿早就取下了裹在脸上的娟帕,手中的青瓷茶杯渐渐变凉,就如富老爷冰冷的声音。
“犬子寒窗苦读十余载,当年一朝中举、衣锦还乡,只令我老富此生无憾!呵呵。只可惜……薛东家突然来到乌支县替换令兄薛乾墨成为盛蓬酒楼的大东家,而令兄当时也不过是恰巧暂代着商会会长的职务!那会长之位原本就是在场的诸位同行抬举我老富的!只不过因我不放心犬子外出赶考诸事。这才请令兄暂代会长之职两个月!可你倒好,冷不丁跳出来就说要接任会长!当年衙门里的大人和南北两街的商户压根就不愿将食粮商会会长之荣迁就于你,可恨你为了夺取此位,竟不惜使出下作手段逼死了我唯一的嫡子!”
富老爷的话掷地有声,只令众人一片哗然,虎子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他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即刻就唤出武艺高强的精兵伙计们将那薛乾生抓过来打个半死!显然此事乃富老爷毕生之痛,不论是虎子身后的人还是薛乾生身后的人,既然大家都是行商为生,少说也有十之三四的人对此事略有耳闻。可为何?为何当年没有人为富老爷讨个公道?虎子想不通这一点,只气得手背上青筋暴起!过了没多久,他听到自己身后有人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老富赶在这会子撕破脸了,当初不是说得罪不起薛家么……”
这不可能……不可能!!!看着那文书上的官印,薛乾生只觉得五雷轰顶,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为何……怎会如此?!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眼见薛乾生莹白如玉的脸上陡然泛青,又因他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小闻人氏顿时被这变故吓得浑身颤抖,忙伸手扶住薛乾生的胳膊颤声问:“文儿,你这是怎么了?劳驾,刘东家,能否使人端一碗热水来?!”
姨母这个蠢女子,莫非看不出此时的局势?怎会还想找刘大虎要水?!薛乾生恶狠狠地抖开小闻人氏的双手,目呲欲裂地瞪着富老爷沉声道:“敢问富老爷是何时对袁大人犯下的行贿之举?!荒唐!这乌支县虽然不大,但食粮商会的会长一荣从来都需得南北两街但凡在衙门里挂得上号的所有商户画押同意方可!莫非富老爷想说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意您来就任这个会长?简直是笑话!你……你们富家粮行也算是老字号了,富老爷可知伪造衙门官印是多大的罪?!”
“薛东家这番污蔑为哪般?何来行贿?何来伪造?呵呵,薛东家不到弱冠之年,祖业又不在清河道,怎能独霸会长之荣两年有余?要我说,薛东家能受此职才更为不妥吧?!”富老爷面不改色地挺了挺将军肚,忽闪着小眼睛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只见薛乾生背后的人全都摆着一脸阴晴不定的神情,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抚须摇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薛乾生说话。
看到这情形,虎子顿时多了几分底气,罗公子何老爷等等站在虎子这边的人也纷纷面露微妙的喜意。他们都没想到富老爷还留着这么漂亮的一手!而且……他们分明谁也没在衙门里签字画押,却都希望富老爷能荣承乌支县的食粮商会会长一职!这从天而降的大好事令薛乾生意外露怯,几乎等于“百川食府派”赢了一大半!但“盛蓬酒楼派”明显也没那么容易被一招致命!
薛乾生稳了稳心神,强忍下挥拳动武的冲动,目无表情地对富老爷和虎子沉声道:“可笑!富老爷莫非糊涂了?当年这食粮商会会长的职位分明是小生从家兄手中接过的,实乃名正言顺……”
他话音未落,就见富老爷腮帮子上的肉抖了抖,那对原本就散发着凉意的小眼睛中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之色“薛东家既然记得当年发生的事,却不知可还记得一个人?此人当年也不过比你略长几岁,从小就爱读书,也算是我富家祖祖辈辈几代相传好不容易得来的可造之材!他不止勤奋好学,且还时常将大道理说得通俗易懂学给我听,提点我的为商之道!有子如此,夫复何求?”(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八章 身侧
今年迎气始,昨夜伴春回。(..info好看的小说)又近一年立春时,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一年四季自此开始,漫山遍野冒出的新绿仿佛是庄户人家迎接新年农事时满股子旺盛的精气神!立春后雨水前,这大半个月的农事不可谓不多,越冬的作物须得开展许多繁复的田间管理,春耕生产的备耕诸事更是细琐又严密。
去年冬天因雨雪偏多,不少田地都染了不同程度的渍害,是以立春后的三麦、油菜田等庄稼须得及早清道理墒疏通三沟。刘树强回石莲村两年多,早已将记忆中的农家诸事熟练地拣了回来,虽说家里一共雇了二十来个青壮年农工,但他作为一个老农出身的地主老财,打骨子里对田地和庄稼有种热烈的感情。是以,不论虎子和刘娟儿如何劝说他不要劳累,他却依旧成天滚在田泥里,穿着一身粗布衣裤带领工人们挖泥沟,每每干得热火朝天也不觉得累!
清理三沟只是第一步,刘家人重返故土后侍弄了两年多的庄稼,全家人都勤学好问,许多农事儿都会请村子里的老人进田指点,而后虎子便会着笔记录,两年下来,倒积成了一本厚厚的《四季农事集册》。翻开这书册的第一页,便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记载,首页里字迹清晰的“立春后,中耕松土,追施返青肥”等事务也摆上了章程。因刘家人侍弄的农事精细循理,他们家在两年间添下的一共一百亩良田年年丰收!发展到后来。石莲村家家户户都愿意跟着刘树强家的路数走。
立春前三日,在村长孙厚仁连任的第五年,这个本性吝啬贪婪的老村官一大早就穿戴整齐。亲自驾着驴车赶往村中头的刘宅。他一面“啰啰啰”地吆喝毛驴一面忍不住想着心思,却不知要如何说服刘大虎来祭春牛的典礼上任一个重要的角色!要说这刘大虎,那可是全村未婚少女的心中刺!他以一句“发展家业”推拒了不知道多少上门提亲的媒婆,今年眼见就要满十九了,竟连个亲都没定下!
但刘大虎如今是石莲村第一乡绅的家中少主,即便脾气怪了些,却依旧有不少人家妄想与之攀亲。好彻底改变自己土里刨食的命运!想着想着,驴车已徐徐来到村中头华丽不减当年的刘宅门口。门子老旺头远远瞧见村长家的驴车,一早便对宅院里传了话。驴车刚刚停稳,就见胡氏穿着一身翠绿的薄夹袄迎了出来。.info
“哎哟,您家咋这会子就过来了?!他爹还在田里呢!”胡氏如同往常一样抿了抿头发。展出一个温柔的笑颜。她这两年生活十分舒适,有关家业的杂事,儿女们都不让她亲自动手操劳,是以连下颚都娇养得圆润了几分,衬着雪白如玉的肌肤,窈窕如柳的腰身,若非眼角有些细细的纹路,打眼一瞧,当真就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媳妇子一般!只看得孙厚仁也忍不住啧啧惊叹!
“知道你们家忙。若不是为了大事儿,我这会子也不得来打扰!”孙厚仁跳下驴车后,将毛驴的缰绳塞进老旺头手里。对胡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点头礼,抬着肥厚的下巴讪笑道“这不早不午的,也不知能否讨到一碗热茶?”
“瞧你说的哪儿的话呀?”胡氏捂着口鼻轻轻一笑,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疾步而出,搂住孙厚仁的胳膊就朝院门里让,一边走一边朗声笑道:“您家可别和咱娘子逗趣儿了!今年的新茶还不得。陈年的老龙井可稀罕?来来来,快进屋!娘子。小姐从后门儿骑马出去了,她让我给你带个话!”
闻言,胡氏忙蹙着眉头追问道:“木头,娟儿是骑着萝卜出去的?豆芽儿可有跟着?这个丫头……越发不稳重了!我还说正好豆芽儿的爷也上门来了,咋也得让他们祖孙俩亲近亲近!这眼瞅着就该做午膳了,她又跑出去打野风!”
却见那个名为木头的长工呲牙一笑,对胡氏安抚地眨眨眼“豆芽儿可不跟着么?但离午膳还有一小来个时辰呢!娘子莫要担心,小姐如今的骑术也算娴熟了!萝卜又通人性,昨儿晚间豆芽儿就说想坐马,小姐这不也是疼她么?”
闻言,孙厚仁有意皱起眉,摸着下巴接口道:“当真不像话!到底是个不懂规矩的女娃儿,都把小娟儿给带累了!强子媳妇儿啊,劳烦你再多教养她两年,好歹让她也学学那大家闺女的做派!就这么野性乐虎的模样,我哪儿有脸把她给领回去?!嘿嘿,不瞒你说,今儿我却是为你们家大虎来的!”
见他须臾间就扯开了话题,胡氏心里虽不太高兴,也不好就硬逼着这个厚脸皮的老孙把他们家孙女儿给领回去!要说这豆芽儿已快满八岁了,同刘娟儿处得越来越亲香,表面上就和一般的小姐丫鬟也没有两样,但实际上刘娟儿却是将她当做亲妹妹来对待的!啥好吃的好玩儿的都舍得让给她,兴许就因为如此,孙家人越发不想让豆芽儿回去,仿佛就此吃准了刘家人的心善!
唉……这像个啥样?这是打算干脆送给我当女儿,还是送给娟儿当丫鬟?若说豆芽儿是个男娃儿也就罢了!偏偏又是个小女娃,且养了两年越发长得粉头粉面的,同以前全然不似一个模样!虎子又不肯定亲,若非自家如今在这村子里还算有名望地位,那起嘴碎的婆娘还不知掰扯成啥样呢!胡氏脚下不停,只蹙着眉头胡思乱想,木头将孙厚仁让进刘家宽敞华丽的外堂里,一叠声叫丫鬟来奉茶!
此时刘家一共有五个伺候人的小丫鬟,年龄从十岁到十三岁不等,另有胡氏得用的两个年轻媳妇子。.info[]这些人全都是虎子从乌支县的车马口亲自买回来的。那五个小丫鬟刚一进门,刘娟儿就给赏了名。只因刘树强这个老农不习惯让人伺候,刘娟儿就照着节气叫唤丫鬟们。分名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谷雨!她还乐呵呵地说:“以后一准能添满二十四个!这么着爹叫唤起来就不费劲儿了!”
只等孙厚仁刚刚被木头扶着坐下,年纪最大小丫鬟立春便端着茶盘走进了外堂,一路走到待客的小圆桌边,垂着秀美的头颅给孙厚仁奉茶。她面容清秀,生性稳重,过不了两年也就能掌控大局。被提为刘家第一个大丫鬟了!立春奉茶后,行路无声地走到胡氏身边端然而立。抿着朱唇微微垂下头,看得胡氏越发舒心。
“嘿呀!好茶好茶!别说是陈茶,我尝着就比去年的新茶还要好!”孙厚仁翻着茶杯盖抿了口茶水,咂咂嘴连声赞叹“要我说。强子媳妇,我觉着你们家的伺候人管教的比胡举人家的还要得体!瞧瞧,就是一个待客的小丫鬟,这行事举止,当真是不一般!啧啧!还是大虎这小子有福气!”
闻言,立春脸色微微一白,浓密黝黑的眼睫毛就如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抖着。胡氏敏感地察觉到她心中不安,忙对孙厚仁摆着手柔声道:“您家可别误会了!立春这丫头乖巧懂事儿,那可不是我的功劳!她原先也是一个大户人家里的家生子。后来主家落魄了,这才被贬到车马口,说起来也是可怜……您家可别往旁的事儿上想。我从来不曾打算让她跟着虎子!唉……咱家虎子心气儿大,别说收个丫头进房里,便是连个成亲的想法也没有,可真愁人!”
听她这么说,立春和孙厚仁同时松了口气。立春是不愿当少东家的通房丫头,孙厚仁则是觉得虎子一日没成亲。他们家那些旁亲里的女儿们也就还有嫁入刘家的机会!就算虎子一辈子都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这不还有个豆芽儿跟在身边么?这天长日久……孙厚仁怕胡氏看出他的龌蹉心思。忙打着哈哈扯开了话题。
“既然大虎和强子都不在,我就先把话给你讲明,也省得以后多费口舌了!是这么回事儿,咱们村儿今年祭春牛,全村的人都盼着你家大虎来当扮‘芒神’呢!这可是乡亲们的民意啊,你可万万别推!”孙厚仁拍着大腿连声道“这可是多大的荣耀?乡亲们能看上虎子,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家是咱石莲村头一号地主老财么?这两年大家都看在眼里,强子领人侍弄的那些庄稼年年大丰收,你说说看,这虎子不当‘芒神’,还能有谁能够格替上?”
“这……”胡氏想来想去,到底不敢一口应下,忙让立春又端来茶点,东拉西扯了半响,直到虎子赶早回家,这才急忙把包袱给推给了正主!不为别的,就因为虎子咬死了不肯说亲,为这事母子二人险些闹了翻了好几回,胡氏深感自己儿子的心气高远,每每猜不透他的打算,心有余悸,也不敢再随意插手他的大事。祭春牛,扮‘芒神’,这对庄户人家来说可算的上顶顶要紧的大事!
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入外堂,虎子刚一迈进门,先伸手接过木头手中的布巾胡乱擦了把脸,这才抬眼对胡氏轻声问:“娟儿这丫头是不是又野出去骑马去了?娘,你也不管管她?啧!还带着豆芽儿,像个啥样儿?”
“你们的事儿,娘如今可不敢插嘴了……”胡氏一脸淡淡地翻着茶杯盖,话里有话地接口道“你们转眼都大了,又都是里里外外的一把手,成天里那么多正事儿要忙,哪儿还顾得上听娘的话?你快进去换身衣裳,咋能就这么见客?”
却见孙厚仁急忙挺着大肚皮站了起来,抖着下巴上的肥肉对虎子献媚一笑,摆手道:“别别,别和你孙叔拘礼呀!男子汉大丈夫,身上有点儿汗味算个啥?来来来,快坐下喝茶!这是帮着你爹侍弄庄稼去了,还是去看理家畜去了?”
虎子就着擦过头脸的布巾擦了把手,死皮赖脸地对胡氏笑笑,一屁股坐到孙厚仁对面的靠椅上,又接过立春送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这才清清嗓门接口道:“自然是去瞧那些牲畜去了!旁的倒还好说,那刚刚过冬的油田鼠可不能不当心点儿,若是弄不好,一死就是十来只,可费力气了!孙叔,您家这是来?莫非是来接豆芽儿的?!没事儿,我这就让木头和小石头去把娟儿给寻回来!”
眼见虎子抬手就要叫人,孙厚仁急得脸都红了,就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去,一把拦在虎子身前,抖着满脸肥肉讪笑道:“别别别!不急不急,豆芽儿那丫头算个啥大事儿,就是……你看,过两日就要立春了么不是……”
哼!见缝插针也没法子把你孙女儿给送回去,你这脸还真大!虎子皱着眉头板起脸,听孙厚仁絮絮叨叨了半响才琢磨出他的意思来!这孙厚仁左一个“全村人”又一个“全村人”,全村人如今深感刺心的不就是他刘大虎不肯说亲事么?感情这孙厚仁让他在这祭春牛里扮‘芒神’还是次要的?莫非……这老肥驴不会是想寻着空子给自己选亲吧?!虎子心中一沉,便想来个将计就计,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对孙厚仁摆手道:“这么大的荣耀事儿,叔能想着我,那是抬举我!也是乡亲们抬举我!得了,我这就应下了,等到晌午也学给我爹高兴高兴!”
不说孙厚仁是怎么欢天喜地地离开刘家,就说刘家的千里马萝卜,如今它也正当壮年,托两个小女娃儿跑到野地里撒欢并非难事。难的是眼前这位骑术精湛的“先生”,明明不是刘家的主人,却有一股子天然的武将气场,竟让生性高傲的萝卜第一眼就服了他,由他牵着四处驱使,让往东不敢往西,乖得跟条狗似的!
“恩……那啥,白先生,我瞧豆芽儿也颠累了,不如咱们在这树荫底下歇歇吧!”闻言,被唤作“白先生”的俊美少年微微扭过头,对马背上的少女颔首一笑,什么也没有多说,就将萝卜牵到了树荫底下。一个纤细明丽的身影从马背上熟练地滑落下来,刚刚落地,又反手去接穿着橘红色小胡服的豆芽儿。
春风拂过少女乌黑的发辫,将她的耳边的几缕浮发抚弄又抚弄,就如一个个细小的手指,正温柔地刮摸着她幼嫩白皙的脸颊。刘娟儿抬起头,在阳光中展出明媚如春光的俏丽脸庞。年已过十岁的刘娟儿,就如一株初放的迎春花,在这山水田地间摇曳多姿,令人过目难忘。(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九章 梦里花开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info好看的小说)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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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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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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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未完待续)
第六百三十章 亲密姑嫂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info[]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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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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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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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生骨肉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info[]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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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info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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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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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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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时常满怀愧疚,便日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小闻人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床榻上,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便猜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看来,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这里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刘娟儿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木墩子堵在门后,拍拍双手,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开始满屋子转着翻茶具。这期间小闻人氏一直不敢随意作声,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衙门此次是否真的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乌支县里盘扎而成的势力?眼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角落里寻到一个木雕的大茶杯,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就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力,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这位姨母,不从她嘴里翻弄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是以农商为基础产业链,以往刘大仁就读的怀谱书院算是乌支县中唯一似模似样的学堂,但“师资水平”也不怎么样,有追求、又有条件供家中儿子读书的商户,几乎都是把人送到外县去读书!可想而知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多么庞大!(未完待续)
第六百三十二章 坦白
豆芽儿摇晃着小身子走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色彩斑斓的野花,她迎着微风四处徘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喃喃之音。(..info好看的小说)此时日光明媚,衬着乡间田野中一副岁月静好的光景,豆芽儿双手不停地摘野花编花环,不时扭头朝那大榕树下张望一眼,只见那两个人并列坐在榕树下的大石头上,堪堪隔着三尺远,一个秀丽明艳,一个俊美无涛,简直就和那画里的谪仙一般,让人好生艳羡。
刘娟儿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玉壶,壶身圆滚滚的,嘴儿却是粗大,漏口处罩着一个恰恰合缝的小茶杯,显得十分精巧别致。白先生微微一撇头,见刘娟儿正取下那个小茶杯倒了一满杯菊花茶,便知她是口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她双手端着茶杯的两个小耳恭恭敬敬地递在自己面前。
“好在如今暖和多了,走了这么远茶水还是温的,先生先用一杯,不然呆会子渴了就只能喝凉茶了。”刘娟儿抿着双唇将茶杯高高举起,只等白先生伸手接过,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先生可要记得,为着身子着想,便是再渴也不能喝凉的!我让先生领着咱们出来野耍已是大错,若是还害得先生发病……”
“抱歉,先生,我让你出来走走,也是希望你能有所开怀,身子能好的更快一些!”刘娟儿的嘴角微微一抖,很快将自己眼中的一抹哀色隐去,一边接过白先生手中空空如也的小茶杯一边轻声道“过两日便是立春,日头眼见是越来越旺了,但倒春寒还没过,咱们也不便在外耍太久,略歇歇就准备回家吧!”
“小姐,我虽是见风就倒的,但也无惧这开春的微风,且这大树底下十分肆意!罢了!你也不必理会我,就让我在这儿呆着,莫要扫了你和豆芽儿的兴致!瞧,她回来了,许是要拉你去摘野花,小姐就去散一散吧!”白先生几不可微地轻轻一叹,指着迎面而来的豆芽儿柔声道“眼见就是立春了,家中的许多事务也要开始忙碌了,到时候哪一头能少得了小姐你?还是趁着有闲消散几日为好!”
“哟,你这小手还挺巧的!恩恩,这花环编的好,咱们去多采些野花,呆会儿也给我娘编一个,省得回家了又闹她的埋怨!”刘娟儿将头上的野花环取下来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地对豆芽儿笑道“正好白先生也嫌我吵,我与其在这儿学那娴静样儿,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去耍一趟呢!”
说着,刘娟儿悠悠起身,将手中的小包袱随意搁在大石头上,又对白先生淡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拉起豆芽儿的小手朝野地边走去。.info[]她身着月白色锦缎密织的骑装胡服,腰间的马皮腰带紧紧一杀,脚下踢蹬着做工精致的小羊皮靴,显得婀娜多姿又英气勃勃。不等白先生对她回笑,刘娟儿已经牵着豆芽儿的小手走远了。
…“小姐,你瞧,这儿不是菜地,那萝卜是谁家的?”豆芽儿一手抓着新采的野花,对某一片泥地上胡乱散落的几个大白萝卜指了指,刘娟儿一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几个萝卜上还带着新起的泥块,显然是刚拔出来没多久就被人扔在这野地上。她疾步走过去,捡起一颗萝卜仔细瞅了瞅,心中一亮,扭头对豆芽儿笑道:“许是小娃儿们闹着玩,拔出来就随手扔在这儿了!正好,咱就都捡回去,全家人一人一个,咬春的东西就不用愁了!”
“咱家有那么大的菜园子,哪儿还少得了这大白萝卜呀……”豆芽儿撇着小嘴嘟囔道“小姐真古怪,自己家的菜不爱吃,就爱吃路边捡来的!不过也罢了,反正这村子里谁家没了菜都能去刘家菜园要一把,谁让咱东家老爷大方呢!咱就拿了这几个萝卜,也不算占别人的便宜!唉唉,小姐,你别动手,这可脏了!”
豆芽儿从刘娟儿手中夺过白萝卜,就手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挤着一脸娇憨的笑容对刘娟儿晃了晃脑袋:“还是我来拿!反正这衣服我自己能洗干净,小姐,咱出来也散了这么久了,娘子在家怕都等急了,这就回去吧!”
“恩!是该回去了,等立春那日,咱自己开一桌咬春席!我就爱吃这春天里的新鲜蔬菜!虎子哥做的春饼可好吃呢!”刘娟儿笑着拍了拍手,不动声色地静立在原地,只等豆芽儿搂着一窝大白萝卜朝榕树下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刘娟儿的脸色才突然一变,眼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神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扭头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盯着某一处看了半响,突然冲着那个方向飞快地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只等刘娟儿和豆芽儿的背影远得看不清,田埂外的土堆后才伸出一个鸡毛乱花的脑袋,五牛抹了把额角上的细汗,傻兮兮地嘿嘿一乐,却没防备抹上了一脸的泥,他死死盯着刘娟儿月白色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是一段自己一辈子拍马也追不上的距离,心中不免酸涩难耐。可转念又想到,刘娟儿竟能认出那大白萝卜是自己故意扔在野地上等着她们捡回去的,莫非刘娟儿同自己也算心意相通?思及此,这个高高壮壮,不满十二岁的少年忍不住心口一疼,手心里麻麻得直发慌。
豆芽儿搂着白萝卜打头走到大榕树下,抬眼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跳着脚高声嚷道:“小姐!小姐!快来呀!不好了!白先生又晕倒了!”她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纤细的白影旋风般疾驰而过,一头扑向那匍匐在大石头上的俊美少年。
刘娟儿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拼命忍住行将滑出眼眶的泪水,她飞快的将白先生的身子翻转过来,自他的前襟里摸出一个花瓷小瓶,一口咬开塞子,从瓶中倒出半捧老鼠屎一样黑乎乎,怪味难闻的小药丸子,豆芽儿跑过来帮着掰开白先生的嘴,刘娟儿将手中的药丸全数塞了进去,又对豆芽儿急声道:“快来帮着我把先生给扶起来,这药丸可不能佐着茶水吞咽,来!咱们就这样拍下去!”
豆芽儿点点头,手中的大白萝卜早不知扔哪儿去了,她却半分也顾不上,使出全身力气将白先生的上半身推起,由着刘娟儿在他胸口又是拍又是捣!豆芽儿见几颗药丸顺着白先生的嘴角滚落下来,不禁焦急地嚷嚷道:“没水还是咽不下去呀!小姐,还是等我去弄点水来吧!我记得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塘子!”
…“不成!这药丸不能用生水服用,必须用烧热后晾得半凉的温水!”刘娟儿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打白先生的脊背,见他嘴里始终有小半口药丸咽不下去,不由自主地抬头朝拴在树干上的千里马萝卜瞟了一眼。
萝卜堪堪一回头,对上她焦急的眼神,这才瞧见白先生苍白如纸的面庞,立即跟个成了精的妖怪似的踱步而来,一边“咴咴”地叫唤一边频频抬起前蹄,看这动作神态,仿佛是示意刘娟儿将白先生扶到自己背上!
对呀!还能这么着办!刘娟儿两眼一亮,忙招呼豆芽儿抬起白先生软绵绵的身子,两人合力将他送上了千里马的马背。白先生就这么面朝上仰躺在马背上,萝卜十分有灵性地开始小步踢踏,颠簸又颠簸,好不容易才将那怪里怪气地小药丸全数颠进了白先生体内。见状,两个小女娃儿大大地松了口气,豆芽儿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抚着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得亏小姐聪明,想了这么个绝妙的法子,白先生若是出了啥事儿,咱可咋办呀?!”
刘娟儿默默看着她吓出了眼泪的小脸,硬生生将自己心内的哀伤压下,强颜欢笑地对豆芽儿轻声道:“别怕!这不是没事儿了么?要怪也得怪我,我明知道白先生身子不好易犯病……也就是觉得今儿日头不错,才想让他也跟着咱们出来消散消散……没想到……到底还是抵不住……”
“白先生这病也真是古怪,说来就来,平时跟个没事儿人似地……”豆芽儿嘟嘟囔囔地爬了起来,一边弯腰捡起散了一地的大白萝卜,一边假装不在意地对刘娟儿随口问“小姐,他当真是打小学骑射的?身子骨咋会比个女娃儿还弱?”
“不该你问的事儿就别多嘴!”刘娟儿淡淡地撇了豆芽儿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漫上了三分冷色,吓得豆芽儿直缩脖子。又来了……豆芽儿皱着小脸后退了一大步,心道,每每提及这白先生的过往,小姐就跟吃了半斤辣椒似地压不住火!平日里明明是个温柔俏皮的小美人儿,也是把自己当成亲生妹妹来对待的……看来,到底不是亲生的,自己这个外人在小姐眼里的轻重,显然是拍马也追不上白先生这个外人!莫非……小姐是对他情窦初开了?
豆芽儿还弄不明白什么是情窦初开,只觉得小姐方方面面都对这白先生与别不同,令她十分妒忌难耐!却见刘娟儿将白先生依旧软绵绵的身子在马背上摆弄平稳,牵着缰绳扭头道:“快走吧,我不放心,还须得请古叔上门来瞧瞧!”
豆芽儿这才醒过神来,强忍住心中的醋意,将怀中的大白萝卜搂搂紧,瘪着小嘴跟在刘娟儿身后朝刘宅的方向疾步而去。
刘娟儿步履匆匆地牵着马儿,一路上思绪飞扬,她不禁想到两年多以前第一次在石莲村见到白奉先的场景。彼时正是日过晌午,同自己交厚的举人家的小姐胡茹素拉着她来到胡举人家低矮寒酸的工人房外,羞涩地指着静坐在屋中的白奉先娇笑道:“瞧,小娟儿,这就是我父亲在舵口买回来的人儿!如何?是否俊逸非凡?我可没骗你吧?!嘻嘻,我父亲就是见他俊秀儒雅,与众不同,瞧着不像个下人,倒像个大户人家里落跑的公子哥儿,这才从渔家手里买了回来!”
却见那白奉先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衫,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且还神智不清,一问三不知,就和丢了魂似的!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呵呵,不外乎五雷轰顶,心肺俱裂,险些扑倒在胡茹素怀中大放悲声!可是哭有什么用?r1152
第六百三十三章 择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每每心怀愧疚,便成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过后花想容在刘家人的意料之外住进了石莲村刘宅,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成为刘家的义女,事出突然,没人顾得上考虑这间房的用途,是以伙计们依旧轮流负责打扫这间小房。
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左右,百川食府原定的生辰宴并未摆上酒桌,酒楼的一楼四处却依旧热闹非凡,人们慌乱的叫嚷声夹杂着嘈乱的打斗声,可不比赶大集还热闹?除了秦捕头和众衙役,百川食府的精兵伙计很快也加入了战局!
听着门外的响动,薛乾生的舅母小闻人氏满心不安地坐在花想容的旧居中,虽惶惶然,却细心地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据她的经验来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他们酒楼里又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由于这个“武艺高强的小女孩”的存在,小闻人氏不敢轻举妄动。而刘娟儿也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飞快地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矮墩子堵在门后,背着头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
刘娟儿将这个神秘的小瓷盘掩藏在衣袖之间。开始满屋子转着翻找茶具。她此番举动显得有些奇怪,但小闻人氏还是不敢随意开口发问,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乌支县的衙门此次是否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县中盘扎的各方面势力?眼前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寻到一个土黄色的木雕大酒樽。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心道,花想容的品味还真的是古怪……不喜欢瓷器也就罢了,怎么还收藏了这么个野趣盎然的木器?罢了,总比没有的强!这么想着,她便随意用衣袖擦了擦酒樽,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礼。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位姨母,不从她嘴里套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这会子也没别的好茶水招待。就请夫人品一杯果子露吧!”刘娟儿飞快地将小瓷瓶中淡绿色的不明液体倒在木雕酒樽中,双手捧着漫步来到小闻人氏面前。面对如此诡异的“茶具”,小闻人氏瞪大双眼咧了咧嘴,只觉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尚在犹豫,刘娟儿已经一伸胳膊强塞进了她手中。
“夫人莫怪,这果子露也是花大厨的手艺呢!”刘娟儿也在床榻上斜斜坐下,笑吟吟地对小闻人氏轻声道“您不是说惦记着花大厨亲手做的汤么?其实这果子露也有温脾开胃之效,乃是花大厨家中独门秘方。夫人您……莫非是不信我?您应该听说了,咱们东家收了花大厨为义女,我就是被刘家老爷指派给花大厨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说起来……咱家小姐也惦记着您呢!您瞧,这是什么?!”
小闻人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见刘娟儿素手一番,掌心中躺着一个精致的香囊。“这不是……对了,这是我赏给花大厨的!”小闻人氏脸上软了几分。伸手从刘娟儿掌心中拣起那个香囊掂了掂“原来你真的是花大厨的人……”
“是呢!咱家小姐知道奴婢今日要来少爷的生辰宴上帮忙,就把这个香囊给我当成个信物一并带过来了!本想找机会让薛东家给您带句话,谁曾想……呵呵,您别见怪,奴婢年纪小不懂事儿,向来只听小姐一个人的话!”说着。刘娟儿抬起身来福了福“奴婢也不知为何突然就闹起来了,只是见机会难得。才想把夫人请到小姐的旧居来说说话……再说外面拳脚无眼,您还是在这里安全!”
她这话倒也说得通……没想到花大厨还惦记着自己……小闻人氏把刘娟儿的话信了一大半,一手拽紧香囊压在自己前襟上叹气连连。眼见对方有所松动,刘娟儿赶忙又指着小闻人氏另一手上的酒樽轻笑道:“夫人既信了奴婢,就尝尝咱家小姐的手艺吧!这果子露实属难得,外人想尝还尝不到呢!”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每每心怀愧疚,便成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过后花想容在刘家人的意料之外住进了石莲村刘宅,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成为刘家的义女,事出突然,没人顾得上考虑这间房的用途,是以伙计们依旧轮流负责打扫这间小房。
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左右,百川食府原定的生辰宴并未摆上酒桌,酒楼的一楼四处却依旧热闹非凡,人们慌乱的叫嚷声夹杂着嘈乱的打斗声,可不比赶大集还热闹?除了秦捕头和众衙役,百川食府的精兵伙计很快也加入了战局!
听着门外的响动,薛乾生的舅母小闻人氏满心不安地坐在花想容的旧居中,虽惶惶然,却细心地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据她的经验来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他们酒楼里又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由于这个“武艺高强的小女孩”的存在,小闻人氏不敢轻举妄动。而刘娟儿也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飞快地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矮墩子堵在门后,背着头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
刘娟儿将这个神秘的小瓷盘掩藏在衣袖之间。开始满屋子转着翻找茶具。她此番举动显得有些奇怪,但小闻人氏还是不敢随意开口发问,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乌支县的衙门此次是否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县中盘扎的各方面势力?眼前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寻到一个土黄色的木雕大酒樽。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心道,花想容的品味还真的是古怪……不喜欢瓷器也就罢了,怎么还收藏了这么个野趣盎然的木器?罢了,总比没有的强!这么想着,她便随意用衣袖擦了擦酒樽,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礼。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位姨母,不从她嘴里套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这会子也没别的好茶水招待。就请夫人品一杯果子露吧!”刘娟儿飞快地将小瓷瓶中淡绿色的不明液体倒在木雕酒樽中,双手捧着漫步来到小闻人氏面前。面对如此诡异的“茶具”,小闻人氏瞪大双眼咧了咧嘴,只觉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尚在犹豫,刘娟儿已经一伸胳膊强塞进了她手中。
“夫人莫怪,这果子露也是花大厨的手艺呢!”刘娟儿也在床榻上斜斜坐下,笑吟吟地对小闻人氏轻声道“您不是说惦记着花大厨亲手做的汤么?其实这果子露也有温脾开胃之效,乃是花大厨家中独门秘方。夫人您……莫非是不信我?您应该听说了,咱们东家收了花大厨为义女,我就是被刘家老爷指派给花大厨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说起来……咱家小姐也惦记着您呢!您瞧,这是什么?!”
小闻人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见刘娟儿素手一番,掌心中躺着一个精致的香囊。“这不是……对了,这是我赏给花大厨的!”小闻人氏脸上软了几分。伸手从刘娟儿掌心中拣起那个香囊掂了掂“原来你真的是花大厨的人……”
“是呢!咱家小姐知道奴婢今日要来少爷的生辰宴上帮忙,就把这个香囊给我当成个信物一并带过来了!本想找机会让薛东家给您带句话,谁曾想……呵呵,您别见怪,奴婢年纪小不懂事儿,向来只听小姐一个人的话!”说着。刘娟儿抬起身来福了福“奴婢也不知为何突然就闹起来了,只是见机会难得。才想把夫人请到小姐的旧居来说说话……再说外面拳脚无眼,您还是在这里安全!”
她这话倒也说得通……没想到花大厨还惦记着自己……小闻人氏把刘娟儿的话信了一大半,一手拽紧香囊压在自己前襟上叹气连连。眼见对方有所松动,刘娟儿赶忙又指着小闻人氏另一手上的酒樽轻笑道:“夫人既信了奴婢,就尝尝咱家小姐的手艺吧!这果子露实属难得,外人想尝还尝不到呢!”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每每心怀愧疚,便成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过后花想容在刘家人的意料之外住进了石莲村刘宅,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成为刘家的义女,事出突然,没人顾得上考虑这间房的用途,是以伙计们依旧轮流负责打扫这间小房。
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左右,百川食府原定的生辰宴并未摆上酒桌,酒楼的一楼四处却依旧热闹非凡,人们慌乱的叫嚷声夹杂着嘈乱的打斗声,可不比赶大集还热闹?除了秦捕头和众衙役,百川食府的精兵伙计很快也加入了战局!
听着门外的响动,薛乾生的舅母小闻人氏满心不安地坐在花想容的旧居中,虽惶惶然,却细心地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据她的经验来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厚道仁善……但他们酒楼里又怎会出现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小女孩?
由于这个“武艺高强的小女孩”的存在,小闻人氏不敢轻举妄动。而刘娟儿也并未取下裹在脸上的娟帕,她飞快地将房门磕拢,又选了个较为沉重的矮墩子堵在门后,背着头从前襟内取出一个只手可容的小白瓷瓶。
刘娟儿将这个神秘的小瓷盘掩藏在衣袖之间,开始满屋子转着翻找茶具。她此番举动显得有些奇怪,但小闻人氏还是不敢随意开口发问,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乌支县的衙门此次是否能一举捣毁小外甥在县中盘扎的各方面势力?眼前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寻到一个土黄色的木雕大酒樽,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心道,花想容的品味还真的是古怪……不喜欢瓷器也就罢了,怎么还收藏了这么个野趣盎然的木器?罢了,总比没有的强!这么想着,她便随意用衣袖擦了擦酒樽,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礼,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遇见薛乾生位姨母,不从她嘴里套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这会子也没别的好茶水招待,就请夫人品一杯果子露吧!”刘娟儿飞快地将小瓷瓶中淡绿色的不明液体倒在木雕酒樽中,双手捧着漫步来到小闻人氏面前。面对如此诡异的“茶具”,小闻人氏瞪大双眼咧了咧嘴,只觉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尚在犹豫,刘娟儿已经一伸胳膊强塞进了她手中。
“夫人莫怪,这果子露也是花大厨的手艺呢!”刘娟儿也在床榻上斜斜坐下,笑吟吟地对小闻人氏轻声道“您不是说惦记着花大厨亲手做的汤么?其实这果子露也有温脾开胃之效,乃是花大厨家中独门秘方。夫人您……莫非是不信我?您应该听说了,咱们东家收了花大厨为义女,我就是被刘家老爷指派给花大厨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说起来……咱家小姐也惦记着您呢!您瞧,这是什么?!说起来……咱家小姐也惦记着您呢!您瞧,这是什么?!说起来……咱家小姐也惦记着您呢!您瞧,这是什么?!”(未完待续)
第六百三十四章 潜修
花想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虎子因她曾经为了保护刘家而被薛乾生掳走,每每心怀愧疚,便成日都使人认真打扫这间小房。过后花想容在刘家人的意料之外住进了石莲村刘宅,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成为刘家的义女,事出突然,没人顾得上考虑这间房的用途,是以伙计们依旧轮流负责打扫这间小房。
十月初八午时三刻左右,百川食府原定的生辰宴并未摆上酒桌,酒楼的一楼四处却依旧热闹非凡,人们慌乱的叫嚷声夹杂着嘈乱的打斗声,可不比赶大集还热闹?除了秦捕头和众衙役,随薛家马车前来的打手们瞬间就从百川食府的后门方向杀过来护住,而百川食府的精兵伙计们也很快就找到武器加入了战局!
听着门外的声声震耳的巨响,薛乾生的舅母小闻人氏满心不安地坐在花想容的旧居中,虽惶惶然,但还是细心地发现身下的被褥十分松软洁净。据她的经验来看,这床上的铺盖被褥等物应该是每隔几日就会被人搬出去扑打晾晒一番。如此,百川食府的东家确实待人厚道……但既然是正经买卖人,他们酒楼里又怎会出现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伙计和眼前这个“孔武有力”的小女孩?
刘娟儿将这个神秘的小瓷盘掩藏在衣袖之间,开始满屋子转着翻找茶具。她此番举动显得颇有些古怪,但小闻人氏还是不敢随意开口发问,她不知门外的局势如何,也不知乌支县的衙门此次能否一举捣毁小外甥在县中盘扎的势力,自己身体又弱,贸然反抗着实不妥!只是不知眼前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她和花大厨的关系似乎较为亲密?即便如此,这小女将我掳来此处又有什么好说的?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寻到一个土黄色的木雕大酒樽,刘娟儿无奈地咧咧嘴,心道,花想容的品味还真的是独特……她不喜欢瓷器也罢,怎么还收藏了这么个野趣盎然的木器?这都能当小花盆用了!不过嘛……总比没有的强!这么想着,刘娟儿只好便随意用衣袖擦了擦酒樽,打算将就用着。她本无意对小闻人氏无礼,但既然难得有机会遇见薛乾生的姨母,不从她嘴里套点线索出来未免可惜……
“夫人莫怪,这果子露也是花大厨的手艺呢!”刘娟儿在床榻上斜斜坐下,两眼弯弯地对小闻人氏轻声道“您不是说惦记着花大厨亲手做的汤么?其实这果子露也有温脾开胃之效,乃是花大厨的独门秘方。夫人您……莫非是不信我?您应该听说了,咱们东家收了花大厨为义女,我就是被刘老爷指派给花大厨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说起来……咱家小姐也惦记着您呢!您瞧……”
第六百三十五章 最美好的时光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衣服布片,统统都被人用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得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因为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客人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去,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的争斗中慌不折路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遇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彼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刘娟儿连薛乾生的面貌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着地面一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为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这屋中,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小小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状似疯癫的薛乾生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红着双眼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拽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扯住刘娟儿的同时,却见她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榻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飞快地一扬手,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大理石砖那般坚硬,直冲薛乾生面门将他打了个正着!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衣服布片,统统都被人用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得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因为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客人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去,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的争斗中慌不折路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遇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info[]彼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刘娟儿连薛乾生的面貌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着地面一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为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这屋中,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小小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状似疯癫的薛乾生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红着双眼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拽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扯住刘娟儿的同时,却见她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榻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飞快地一扬手,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大理石砖那般坚硬,直冲薛乾生面门将他打了个正着!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衣服布片,统统都被人用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得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因为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客人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去,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的争斗中慌不折路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遇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彼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刘娟儿连薛乾生的面貌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着地面一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为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这屋中,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小小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状似疯癫的薛乾生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红着双眼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拽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扯住刘娟儿的同时,却见她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榻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飞快地一扬手,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大理石砖那般坚硬,直冲薛乾生面门将他打了个正着!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衣服布片,统统都被人用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得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因为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客人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去,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的争斗中慌不折路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遇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彼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刘娟儿连薛乾生的面貌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着地面一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为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这屋中,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小小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状似疯癫的薛乾生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红着双眼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拽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扯住刘娟儿的同时,却见她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榻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飞快地一扬手,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大理石砖那般坚硬,直冲薛乾生面门将他打了个正着!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衣服布片,统统都被人用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得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因为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客人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去,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的争斗中慌不折路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遇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彼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刘娟儿连薛乾生的面貌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着地面一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为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这屋中,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小小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状似疯癫的薛乾生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红着双眼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拽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扯住刘娟儿的同时,却见她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榻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飞快地一扬手,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大理石砖那般坚硬,直冲薛乾生面门将他打了个正着!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扯住刘娟儿的同时,却见她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榻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飞快地一扬手,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大理石砖那般坚硬,直冲薛乾生面门将他打了个正着!()
第六百三十六章 大县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info[]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衣服布片,统统都被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的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
因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反应敏捷,逃跑有暇者,还是喝干了上好的雀舌才撩着袍子逃散的!事后一个个追问下来,客人中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来客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正面对打的时候险些被几个手上的打手拖了后腿,而后他在情急之下慌不折路地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撞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
彼时的情景在外人看来十分危急!刘娟儿连薛乾生的脸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着地面翻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突然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屋中而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来得及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伙计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满脸癫狂的薛乾生一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勾着双手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抱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你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他全然是本能地动作,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却被迎面飞来的一个尖叫着的女人躯体撞倒在秦捕头怀中!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劈向刘娟儿的头顶时,却见刘娟儿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下阴影的衬托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飞快地一扬手,薛乾生惨叫一声倒退了七八步,背着身子猛地撞在多宝格上!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成幕,薛乾生耳中充斥着稀奇古怪的鸣响。他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胸膛,只见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精钢刀片那般坚硬锋利,凉飕飕直入他的前襟!待那娟帕恢复成柔软下垂的状态后,剧痛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咔响骤然而起,薛乾生的身体如倒空的麻袋一般瘫软下去!“歹人还想为非作歹么?!”领头的几个衙役顾不得理会被虎子和小闻人氏撞乱了方寸的秦捕头,纷纷举起长棍冲到薛乾生四周将他死死押住!薛乾生久久无法回神,只是本能地抬手堵住咕咕冒血的胸口,他透过衙役们腿间的缝隙看到床底的刘娟儿,似乎看到她脸上荡漾着狡黠的笑容,还未待看清,那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乾生回过神来以后还想顽抗,却因为胸膛受伤而无法凝聚内力,只得束手就擒!几十个人在花想容的旧居内折腾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脸色青白的小闻人氏早已在虎子的帮扶下站了起来,她双手捂着心口走到被衙役们五花大绑的薛乾生身侧,轻声请求秦捕头让自己和小外甥说两句话。
秦捕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心道,薛家这头幼犬还没过堂审,谁知道江北道薛氏的人在这徒孙所犯下的罪行中参合了多少?若冒然让他们互通有无……他尚在犹豫,却见小闻人氏朝地上轻轻一扑,恰好扑倒在被长棍押着的薛乾生耳旁,她单薄的双唇飞快努了努,似乎嘟囔了几句什么。待小闻人氏起身后,地面上的薛乾生突然满脸呆滞,两眼发直,形同一具蜕了皮的蝉衣!
脱离险境后,刘娟儿被虎子劈头盖脑训了一顿,她将双臂轻轻环绕在虎子精瘦的腰身上,沉默半响才开口道:“哥,我有话要对你说。这事儿吧……对你、对我未来的嫂子、对咱爹娘和家业……对白奉先……都很重要!很重要……”
闻言,虎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自打上次和李铁一家匆匆告别回石莲村备宴后,他还是头一回从刘娟儿嘴里听到白奉先的名字!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双臂发冷,似乎正搂着一个深奥而悲凉的秘密。
十月初八申时二刻,善如新搁下针线,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她所在的这间绣房不算很宽敞,布置却很清雅。天羽阁的作坊区是套套相通的格局,最外层的房间直通卖货区,那也是最为宽敞的一间房,却象征着绣工中最低的等级。最外的那间大房乃是赶制大批量普通窗帘、马车侧帘、花样简单的桌布、铺盖、被面等等普通用品的地方。连接大房的次大房乃是绣中品的地方,最里面的一间最小的房,也就是善如新所在的这间房便是绣精品的地方。
善如新的女红手艺虽然天赋异禀,但到底年纪还小,资质也浅。为了不让资深绣娘心有不满,鲁梅花并未太过明显地关照善如新,只说她是勾嬷嬷看中的好苗子,时常分派她来给资深绣娘打下手。善如新人美手巧,性子又文静,她呆在高等绣房里的日子虽不长,三位声名在外的资深绣娘却都很喜欢她,个个抢着指导她的手艺。有了名师指点,善如新如鱼得水,只恨不得整宿都呆在天羽阁!
但今日,善如新却着实有些分心了!她抬起被刺破了的中指伸进嘴里轻轻一抿,只觉得自己温暖的口腔就如心口一样荡漾。那个她很久没见面的人就要来乌支县了,大抵是今日晚间或明日早间,算算日子,他应该是真的中举了!想到那个人俊美的容颜和温柔的眼神,善如新白皙的脸颊上渐渐布满红霞。
绣架旁的矮几上摆着一架波纹镜,镜中倒映着善如新羞涩动人的娇颜。她秀丽的双眼中不时有水光浮动,虽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年华,但想起那个人,却多了几分共甘共苦后的情深意重。
“如新,带我一朝中举,他日功成名就,归来娶你可好?”那温暖而清朗的声音犹在耳边,善如新将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羞意更甚。她抬脸朝四面八方观望了一圈,此时虽过了午休,但好在天羽阁近期本就不太忙。绣娘和绣工们有的出去吃茶休息,有的去找东家回话,看似一时半会还不得回。
白影一掠,一条从表面看来朴实无华的娟帕从袖口间游转到手心里,善如新抬起一边手背贴在微烫的脸颊上,另一手轻握着那如水般的素白娟帕。白羽哥,旁人不懂你的苦处和好,我却是不会的!善如新渐渐地痴了过去,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头抚摸那素绢上的双面隐字绣纹,仅凭指腹下的摸索感就能勾画出那缠绵悱恻的诗句。此诗是林白羽在启程赶考前为她所赋,虽有私私相授之嫌,但……谁让自己早已交付了这颗心………
“如新!如新在吗?”一个清婉的女音平地而起,吓得善如新浑身一抖,急忙将素绢团起来塞回衣袖。善如新深吸一口气,悠悠回头,只见天羽阁的东家鲁梅花满脸焦色地迈进绣房,不等她开口发问就摆手道:“快!今**提早收工!快去百川食府看看!”百川食府?今日酒楼不是要摆虎子哥的生辰宴吗?善如新心口一沉,一手拽着前襟急声问:“东家,百川食府发生何事?”
“我也不大清楚……”鲁梅花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她深深顺了口气,几步上前拉着善如新的衣袖颤声道“今日大虎……呃……刘少东家吩咐酒楼对外歇业一日,并邀请了乌支县内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商户赴宴!而且说是谢绝女客,凡去赴宴的男客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让带!如新,你知道是为何吗?”
“东家,您还不知道我吗?拿起针线绣料就忘了今朝是何年……”善如新尴尬地咧咧嘴,心道,我的好东家,我成日来天羽阁上工,除了想学绣技、长见识,这不还想从你嘴里打探消息么?!怎么今儿倒过来了,成了您找我打探消息?正想着,却见鲁梅花轻蹙着眉头低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劲!咱们铺子里的伙计看到有数十个衙役冲街而过,去的就是百川食府的方向!”
“啊?!”善如新顿时也皱起了小脸,她猛然想起刘娟儿早间曾拉着童儿窃窃私语,主仆二人头碰头地商议如何偷偷溜去百川食府!若酒楼当真发生乱子,刘娟儿和童儿此时也该身在酒楼,那……莫非她们会有什么危险?想到这里,善如新顿时呆不住了,匆匆对鲁梅花行了个礼就朝门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你一个弱质小女,可千万别鲁莽行事!”鲁梅花跟在善如新身后追了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倒在门槛上!她惊魂不定地扶住门板,发现原来是踩到一块白布……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白布!鲁梅花拣起那块险些害得她滑到的素绢摆在手里翻看了两趟,待她抬起头来,却已是面沉如水。
娟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虽有童儿跟在身侧,可她到底也不过是个不满十一岁的小女孩呀!善如新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自己能变作勇猛男儿身,解救刘娟儿主仆!因她跑得快,又心无旁骛,也没发觉街面上的人多有三五扎堆低声议论者,但刚一跑到丰登茶馆附近,善如新越发是心如擂鼓!
丰登茶馆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有的人或许是无法在茶馆里找到座位,居然端着茶杯站在大门外相互攀谈个不停!这绝不正常!百川食府就在丰登茶馆的背面,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善如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很想马上冲进茶馆从后门跑到百川食府的大门口去一探究竟,但此时茶馆内外挤挤挨挨端茶茶杯的几乎全是男客,她毕竟是个即将年满十三岁的小女子……正在犹豫间,却见舵口边的方向驶来一辆大马车,赶车的马夫刚一拉停马就面朝车厢内大声问:“客官,是这儿吗?”
“理应是在此处!”一个清朗又温柔的男音自车厢内冒出车外,恰好离得不远的善如新陡然瞪大了双眼,双唇微启,死死盯着那车厢的侧帘。
莫非是……难道真是……善如新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厉害,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悄靠近那马车的尾部,离得越近,车厢里人的声音就听得越清楚。
“大姐,此事你就莫要再提了……”
“羽儿,你是我林家几代单传唯一中举的男儿!姐姐不能不为你打算!”
“可善娘的意思是……”
“善娘虽对我们有恩,但婚姻大事,她老人家也不能越过我这个长姐!”r11
第六百三十六章 食游的初步计划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一个个往回拉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info好看的小说)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锦袍迈步下楼,身后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显规矩!”这位爷……想打交道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的神情,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只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一直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兄妹二人竟谁也没认出来!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做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蜕变,只令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非常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正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一般。虎子倒抽一口凉气,忙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觉得自己心口被刺了一下,浑身不自在地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
不待林白羽接口,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这是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长得再好看也不入她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林白羽怎么劝都无用!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一个个往回拉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锦袍迈步下楼,身后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显规矩!”这位爷……想打交道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的神情,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只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一直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兄妹二人竟谁也没认出来!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做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蜕变,只令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非常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正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一般。虎子倒抽一口凉气,忙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觉得自己心口被刺了一下,浑身不自在地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
不待林白羽接口,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这是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长得再好看也不入她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林白羽怎么劝都无用!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林白羽怎么劝都无用!r1152
第六百三十七章 身为女儿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因午间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乱了章程,饥肠辘辘的客人们便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他身后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的神情,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加急书信,此信乃是林白羽执笔,信的内容却是由善娘口述的。信中前两行就提到了林白羽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成为了近十年来最年轻的举人!原本刘家人和李铁一家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底就放榜了!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一般。
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感到心口被刺了一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她从不久前李铁收到的来信中得知林白羽中举的消息,此时却并不想尊重他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接口,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长得再好看也不入她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无用!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因午间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乱了章程,饥肠辘辘的客人们便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他身后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的神情,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加急书信,此信乃是林白羽执笔,信的内容却是由善娘口述的。信中前两行就提到了林白羽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成为了近十年来最年轻的举人!原本刘家人和李铁一家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底就放榜了!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做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一般。
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感到心口被刺了一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她从不久前李铁收到的来信中得知林白羽中举的消息,此时却并不想尊重他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接口,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长得再好看也不入她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无用!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r1152
第六百三十八章 言传身教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因午间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乱了章程,饥肠辘辘的客人们便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他身后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的神情,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信件乃是由林白羽执笔,善娘口述。这封信中前两行内容就提到了林白羽的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居然一跃成为近十年来举国上下最年轻的举人!信中还提到峥嵘县的衙门在礼部的授意下给乌支县的衙门发去了官方信件,语意委婉地表达了林举子要在乌支县落籍的意思。就为这件事,袁大人在秘密布局对付薛乾生的百忙之中还把刘大虎偷偷接到袁府去问了一夜的话。
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事出凑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启程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逐步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呢?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微弱的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被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尚且不明……不对!程爷被拉拢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很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总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做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一般。
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感到心口被刺了一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她从不久前李铁收到的来信中得知林白羽中举的消息,此时却并不想尊重他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接口,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长得再好看也不入她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无用!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苍松间!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笑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生辰!”
谁让你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轻声笑道:“今日前来的大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很快敛了笑容,和童儿一起扶着林氏走了个没影。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似乎误会了……”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一般。
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感到心口被刺了一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她从不久前李铁收到的来信中得知林白羽中举的消息,此时却并不想尊重他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接口,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r1152
第六百四十章 古郎中的身世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info[].
因午间的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所误,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只好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的神情,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信件乃是由林白羽执笔,善娘口述。这封信中前两行内容就提到了林白羽的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居然一跃成为近十年来举国上下最年轻的举人!信中还提到峥嵘县的衙‘门’在礼部的授意下给乌支县的衙‘门’发去了官方信件,语意委婉地表达了林举子要在乌支县落籍的意思。就为这件事,袁大人在秘密布局对付薛乾生的百忙之中还把刘大虎偷偷接到袁府去问了一夜的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也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结伴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统一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敢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不明……不对!有九娘那层关系在,程爷靠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行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般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雾一般。
看清林氏的脸,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心口一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明明知道举人比白身尊贵,刘娟儿此时却并不想强调林白羽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开口接话,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生得貌如潘安也不入我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多柔嫩!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她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苍松间!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作礼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的生辰!”
谁让你跟我哥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干笑道:“今日前来的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敛了笑容,猛一转身,几乎是拖着林氏朝楼梯口的方向疾步而去!童儿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发脾气,愣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草草对虎子和林白羽福了福便追上前去。
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想来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暂且不提,敢问令姐为何对娟儿如此热络?我记得她们之前并未怎么亲近过!反而是大葱……恩,是善如新,她才是一直跟着令姐学针线的吧?”虎子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态度有些古怪,趁着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大批量涌进酒楼,他干脆将话挑明了问,总好过塞在心里想东想西!毕竟林家姐弟俩要在乌支县落籍,大家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么不是?
听虎子这么问,林白羽反倒松了口气,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却闻一个轻柔的‘女’音自身侧浮起――“林举子,别来无恙?”虎子和林白羽同时一扭头,只见身穿浅青‘色’薄夹袄的善如新静静地站在光影中,她削尖的下巴上有一团暗淡的‘阴’影,仿佛是被某种的情绪凝滞着,直教人看不清她的此时的表情。
“如新……是你吗?如新妹妹!”林白羽心中涌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波’动,他的嘴角朝两边不自然地扯动着,好似不知如何笑才能表达自己心中充沛的喜意和眷恋!他眼中倒映着善如新纤细娇弱的身影,只觉得眼前这秀丽的小‘女’子如枯荷塘中冒出的新绿,那么清新,那么娇嫩,却能将他的整颗心都撕成碎片!
可善如新却‘挺’‘挺’地板直着身子,她甚至没有多看林白羽一眼,反而上前几步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今日东家提前放我下工来庆贺虎子哥的生辰,这是小小薄礼,可别见笑!”说着,她将一个小包袱双手呈在虎子面前。
开什么玩笑?!虎子本能地倒退了两步,满脸困‘惑’地瞪着善如新。
眼见善如新面带浅笑,且还不依不饶地抬着手,林白羽顿时如堕冰窖,肝肠寸断!他犹记得自己在离别前赠予善如新的那首诗――《归来》。r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举目无亲
台阶还没走到尽头,眼前的通路突然朝东边一拐弯,远远就能瞧见无数冰冷森寒的石碑木碑和坟包一排排地层叠而立。其中显眼的石碑大多独占风水好位,木碑就显得有些散‘乱’零落,十分绝然地彰显墓主后人的家境是贫还是富。
胡氏抬头看到半里之外的刘树强正手搭凉棚朝她这边探望,便扬扬下巴算作回应,并未急着上前,而是顿下脚步,等落后一步的桂落和姜先生以及几个小丫鬟跟上前来。小丫鬟们还算体力丰沛,没多久就满脸薄汗地走到芳晓身侧站好,桂落却是一路拉拔着体力不支的姜先生跟上来的,汗水浸湿了她素白的薄衣。
这片山腰上不知哪年哪月哪日被开凿出来的墓地一直是石莲村人各姓祖坟的聚集处,其中属刘姓最小,刘树强的祖上几代都在排在最末端的位置。胡姓却连个末位都没有,此事让胡氏十分吃心,但胡举人是外来客,祖坟都在老家,就算她和胡举人的权势家财如今远远高过石莲村其余庄户人家,乡亲们也万不会答应他们给祖上迁坟占据好地,毕竟此事涉及到生死攸关的俗礼。
是以胡氏的娘亲之墓如今被换了个用料金贵的白石碑,挤在一众木碑的尾端,显得尤其扎眼。而刘家祖上的几代老人却还是木碑,刘树强的爹刘老头令死也不许他换碑,硬骂他有两个钱就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打扰祖宗。
就因为这令人难以启齿的缘由,刘树强和胡氏扫墓时都有意避开别的乡亲们。按照俗礼,进山的时辰是越早越好,但他们往往都是近晌午才来,这会子来扫墓的都不算富裕人家,好在刘树强一向纯朴厚道,带着几个长工和贫家的当家汉子们说说笑笑倒也松快。
虽说刘家有意避开扫墓的高峰,但奈何石莲村怎么说也有百多户人家,按排位来算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人家晚到晌午才上山。这会子还算好,只有约莫五六户人家聚集在木碑那一头,看到有陌生汉子,胡氏对身边的芳晓丢下个眼神。芳晓会意,扭头对垂手静立的立‘春’轻声道:“你过去瞧瞧扫墓的人家有没有眼熟叫得上名儿的?若是不认得,就问问东家,问清楚了再来回话。”
立‘春’正要领命而去,却见一直默不吭声的‘春’分上前一步凑到芳晓面前低头道:“立‘春’姐姐年纪也大了,又生得窈窕清秀,这会子当真不合适过去,不如让我去吧。”短短一句话,令芳晓刮目相看,微笑着赞许道:“还是你思虑周全,立‘春’是不太合适过去,那边有不少男人家呢!你就去吧,快去快回。”
此时姜先生也一面动手擦汗一面无声地凑了过来,恰好见到貌不惊人的‘春’分疾步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不免皱着眉头低声道:“如何好让她去?虽说是丫鬟,到底也是一小‘女’子,这边顶风都能闻到男人家的臭味,这可不妥当!”
男人家的臭味?闻言,胡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背着头淡淡地接口道:“咱们村的民风淳朴,乡亲们但凡见到穿戴整齐些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自行避让,莫说‘春’分也才十一岁,一个穿着白绢的小‘女’娃,哪里就要顾忌许多了?”
“怎会不须顾忌?小姐何在?莫非也挤在那男人堆里?既然娘子关心小姐的德容言功,为何此时却要放任?娘子如若对我心存不满,不妨一一道明,也好让我因材施教!”姜先生愤愤地一抚袖,满脸倨傲地高抬着下巴等胡氏来哄。
却见芳晓和桂落犹如两尊‘门’神一般双双护卫在胡氏两侧,一个冷淡沉静,一个高挑眉头,浑身都透‘露’着厉害。让人没想到的是,首先打破僵局的却是静立在一边的立‘春’,她似乎压抑了许久,最终忍无可忍,垂头行到姜先生身侧低声道:“敢问先生,可否觉得咱们这些在刘家伺候人的丫鬟天‘性’就是狐媚子?”
“此话怎讲?不是狐媚子就能随意往男人堆里凑吗?”姜先生气了个倒仰,连声音都开始发抖起来“我见你面容端庄,温柔沉静,还当是个最守规矩的,如何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罢了罢了,娘子,明日我也不必入府了,您家风独特,我无能为力,怕是担负不起教导小姐的责任!”
“先生莫急,既然我们不是狐媚子,又须得料理日常事务,哪里就能不见到男人家?咱家东家少东家管事长工加起来足足十来个男人家,莫非端茶送水也不成?上菜撤席也不成?帮手做活也不成?照先生的意思来看,这些事哪样不算往男人堆里凑?别说我四个妹妹还小,便是长大了也没有个不见男人面道理,先生以为如何?”立‘春’连眼皮也没抬,一大通话噎得姜先生无话可说。
胡氏见立‘春’占了上乘,也不愿在此处同姜先生撕破脸,忙抬着下巴对立‘春’轻斥了两句“你也莫要得理不饶人,姜先生到底也是为你们着想,她成日呆在村学里独居,‘女’学的学堂和男娃们开‘蒙’读书的学堂都是隔开的,哪里能和咱们家的‘女’人比?你往日是话最少的一个,怎么今日偏偏话多?”
奇怪的是,芳晓和桂落适才拿话讽刺,这姜先生气得险些厥过去,但此时立‘春’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她却只是冷笑了两声,又微微转身对胡氏点头道:“看在夫人一派诚心的份上,我便不与你家中丫鬟计较,免得别人说我不容人。”
嘿!这个蹬鼻子上脸的!一向泼辣的桂落差点就想骂娘了!她们谁也不是笨人,看这姜先生的态度便知道她是个假清高,顺杆就往上爬,眼见并非不看重这入刘府当西席的机会。那是,若有人愿意‘花’每月五两的束缚请我,我也讲究个忍辱负重,不论如何也该接下这份工才是!桂落气哼哼地如是想。
立‘春’适时退到一边不再多话,临走前却没防备顶头一阵‘阴’风吹来,扭着旋儿的风吹开她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原本站在雨水身边东张西望的谷雨小脸一白,双手搂住雨水的胳膊哼哼道:“雨水姐姐诶,这是老人们来取后人的供奉和纸钱了吧?瞧,风都是打折旋儿的,小鬼开路呢!”
“别胡说,你也知道这是啥地方,咋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呢?”雨水皱了皱眉,一边扶住谷雨微微颤抖的小肩膀一边抬头朝墓群那边张望,果然看到有几户人家正在烧纸钱。这怪风似乎是无端端平地而起,卷着焦糊的纸灰翩翩飘舞,此情此景,乍一看肃穆中犹带着几分渗人。
随着烧纸钱的人越来越多,迎风一股纸灰朝刘家人的鼻孔前扑面而来,芳晓一声低呼,忙将胡氏扯到自己身后护着。立‘春’恰好站在风口上,躲避不及,只好垂下头一路疾走,堪堪绕到一个人素白的长袍后,低眉顺眼地自语道:“今儿风这么大,可别让咱们拦了老人们收钱的路,唉唉,这位,我避避就走啊……”
却见一抹白巾递到立‘春’清秀的脸庞前,姜先生一改常态,温柔地低声道:“用这个捂着鼻子,想来能好些。你也真傻,为何要迎着风口走动?”
怎会如此?不是刚刚还同她闹过?眼见姜先生清澈如水的一对柳叶眼中全是柔意,立‘春’惊呆了,但表面并未流‘露’半分惊疑,只屈身一点头,接过白巾低声谢道:“对不住,刚刚是我不懂事,顶撞了先生,先生莫怪,多谢您的好意!”
“无碍,小事而已。你秉‘性’沉稳,行事大方,能退能进,在刘家也算是个一等可造之材,我却有几分偏爱之心!”姜先生隔着脸上的布巾笑了笑,虽是看不清她的样貌,却也显出一番别样的秀丽清雅来。但那她对熠熠发光的双眸里却怀带着几分流落在立‘春’记忆深处的异样光彩。
立‘春’手上一抖,险些就让风吹跑了白巾,她慌忙双手压住口鼻,任由一双‘精’致如白笋的小臂曝‘露’在外。却见姜先生蹙起秀眉,伸手将她的衣袖拉下,一路拉到手背上又紧紧一握,似乎就是不愿看到立‘春’袒‘露’美臂。
不对劲,莫非……立‘春’心中一转,半垂着眼皮呢喃道:“先生不用管我,我不过是个丫鬟而已,还得去瞧瞧我家娘子可好……”说着,她飞快地将双臂‘抽’出,抬眼同姜先生对视了一瞬,这一眼,三分冷,三分热,一分媚,半分娇。
正当刘家的‘女’人们‘乱’作一团,却见‘春’分踩着风疾步归来,未跑到眼前就高声嚷道:“娘子,东家都打听好了,这几户人家烧完了纸钱就下山,咱们且再等等,等周围清净了再行事,倒也更便宜一些!”
这边胡氏躲着风头被芳晓护到一边,只得伸手对‘春’分摆了摆,暗示她找地方避风。芳晓背着头拦在胡氏身前,沉着脸低声道:“娘子,我越瞧越觉得不对。你想想看,往年你要送小姐去村学,逢年过节都给姜先生送节礼,她却迟迟不松口。为何此次奉高薪请她来当西席,她却一口应下,好似还十分受用的模样?”
胡氏咳嗽了两声,用衣袖挡在自己面前柔声道:“你是有所不知,胡举人家其实……这两年越见落魄了……那村学收的束缚虽高,但大多被胡举人挪为家用,收入抵不上开支,我想这姜先生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吧……”
“这……胡举人全家出外县省亲这么久,原来就把村学的开支扔着没管呀?怪道这姜先生顺着杆子就朝上爬,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寻个出路!”芳晓惊讶地张大了嘴,恰好风停,她忙又伸出手去扑打胡氏肩上的浮灰。
“恩,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如若不然,你当胡举人咋就能把良田都卖给咱们家?”胡氏叹了口气,站稳身子对惊蛰招招手,从她手中接过一个三层食盒。
姜先生有布巾挡脸,压根不怕风,她背着手在原地徘徊了两趟,却见桂落突然凑了过来,用方巾捧着个米饭团娇笑道:“娘子怕大家饿了,就地分了些寒食,这是咱家小姐亲手做的大马蹄儿米团,先生也来一个垫垫饥吧!”
姜先生一脸淡淡地接过,凑在鼻间闻了闻,就手将饭团掰成两半,掏出其中的‘肉’丝摔在地上,这才开始小口咬。
嘶……这个糟蹋东西的作死娘们!桂落心疼地看着那一团新鲜的‘肉’丝,心中一转,叉着腰嗤笑道:“先生掏得好,这不仅是猪‘肉’,且还是公猪的‘肉’呢!”r
第六百四十二章 道观
薛乾生被拿下后,富老爷和十来个倒戈的南街商户也乘着马车匆匆去了衙门等候传问。据说此次堂审流程繁杂,传问者甚多,今日的首轮传问大抵问不到百川食府头上。秦捕头离开时特意拉着虎子低声叮嘱了几句,让他该如何摆席就如何摆席,反正刘家大房那两个搅屎棍留在洪兴赌坊里的欠条已经被趁乱烧掉了!
如何会这么巧?偏偏就烧掉了自己家人的丑证?虎子心领神会,送秦捕头和衙役们出门时,他飞快地凑到秦捕头身边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过去。谁知秦捕头猛地推开他的手,眨眨眼低声道:“来日方长,谁还没有个求人的时候?今日是你的生辰,好好待客吃酒席就是了,甭做这些多余的事儿……”
这算是怎么回事?虎子和李铁处得亲密,他很清楚衙门的鹰犬并非行事刚正不阿就能顺利担待这份职责,刘高翔的下场就是典型的例子!再说这世上能有几个刘高翔?没有好处孝敬,人家凭什么利用当职之便帮你免去一些麻烦?
过后见到提前赶来乌支县的林氏姐弟,虎子方才有些会过意来。感情衙门的人是看在这位和自家有旧交的年轻举人的面子上才大开方便之门?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重商,虽非故意轻文,但有学问有名望的先生都不肯来这“铜臭气息”浓重的小地方授学。
胡举人曾受袁大人所托,打算以石莲村的村学为起步逐年笼络一些不得志的旧同窗前来乌支县教书育人,谁知这个计划才刚启动没多久就被“姜先生”扼杀在了摇篮里!如今石莲村的村学只教小儿开蒙,徐林也只会教小儿开蒙。
好先生不愿意来,有条件培养儿子读书的人家只好拼命往外奔,久而久之便成了恶性循环!譬如富老爷的长子富少爷,据传他当年就是觉得在乌支县唯一的学渊书院里学不到什么高深的学问,干脆带着家仆去了外县的大书院求学。
如今就因着刘家的关系,年纪轻轻的绝户举子林白羽主动要求在乌支县落籍,这等于是一整套四书五经砸在了买不起书的读书人头上!细细想来,乌支县的衙门伺机抬举刘家也多了几分名正言顺的意味。袁大人扳倒了外来的豪霸又得新科举子落籍,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他决意不再让薛氏一族有翻身的余地,堂审过后又雷厉风行,很快就将薛乾生的势力连根拔起,此乃后话。.info[]
…白樱间的窗子和隔壁云杉间的窗子离得近,很方便偷听。之前胡茹素和吴小将军在云杉间摆想亲宴时,刘娟儿和童儿也是如今日这般隔墙偷听的。趁着头一道热菜还未上桌,童儿背着身子站在窗口下听了许久,过后借着奉茶的功夫凑头在刘娟儿耳边低语了一番。
刘娟儿顿下茶杯,心道,这个不爱惜姐弟之情的林白羽居然受尽众人吹捧!难道这乌支县里的人都没见过举人?恩……好像还真是!因刘大仁以前就在学渊书院就读,是以她也听说过,除了外来的胡举人,就连开办学渊书院的先生也不过是个秀才之身!而且那老秀才品行不佳,收受贿赂以后便将考题卖了出去,不然凭刘大仁的学问怕是再考几年也考不上秀才!
三楼西侧从华芙间到白樱间都坐满了人,其中以云杉间最为热闹,因为这里全都是或多或少和百川食府的当家人有往来的商户,也就是和刘家走得比较近的客人。被安排在华芙间坐席的客人也不甘落后,如今,谁都不傻,能和刘家更亲近一分自是好的!因富老爷不在,本应是今日的寿星虎子坐首席,但思及商家比举人身份要低,虎子便将连连推让的林白羽按坐在了首席上。
趁着第一道热菜还未上桌,虎子对众位来客简单地介绍了林白羽的身份,结果酒楼三楼间一片哗然!众人躁动不安,纷纷涌到林白羽身边寒暄见礼!这些个商户们个个摆着激动的笑脸,有的啧啧称奇,有的两眼发光,争先恐后地许给林白羽种种好处,相争不下时几乎打了起来!倒把个虎子给挤到了三尺开外!
“林举子莫要推拒!这才第几杯?怎就不喝了?你们读书人呀,喝了酒就能诗兴大发频出佳句么不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来来来,您随意,我先干为敬!恩恩,酒不错,这酒杯算不得好,下次我给您带一套好的来!”
“林举子,我家小女年方十四,模样乖巧,性情温婉……”
“林举子,犬子也读了几年书,读来读去不得要领!若不嫌弃,老夫愿出每年五十两的束缚!您可愿屈尊去老夫家中担任西席?”
。“去去去,你家儿子才多大?林举子年方十六就中了举,可见是天资独慧!教导小儿开蒙岂不是杀鸡用牛刀?还是去我家吧!我愿出每年八十两的束缚!”
“区区几十两束缚算什么?我愿让出铺中五成红股,林举子只要随我去衙门过过文书,每年坐等分红即可!林举子,您是举人,又见过世面,稍稍指点两句便能助我为商之道!您是不知道啊,如今想找个有学问的挂名掌柜有多难……”
“什么挂名掌柜?多难听!简直侮辱斯文!人家堂堂一个举人,怎能跟着你家染铜臭?!林举子正当年少,我送您两个如花美妾如何?”
“哪有没定亲就收妾的道理?还是听我先说,我家的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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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响一把将虎子捞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疯狂的人群,可怜林白羽就跟摔进大浪中的小船一般,一时间连头顶都淹没在了人潮里!洪响瞅着不安,死死护在虎子身前轻声道:“少爷,这可不成啊!没的把林举子给吓坏了!”虎子无奈地摇摇头,一手扶在洪响肩上轻声道:“快去楼下看看马帮的人可曾前来?客人们这番抢着去给林举子敬酒,他不好推拒,怕是要喝坏了!”
…“诶!小的先叫几个伙计上来稳稳局面!”洪响反身将虎子拉到一个较有空闲的地方站好,这才摆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挤进了人群中。他如一条活鱼,一边在人潮里游窜一边不停嘴地道“得罪”,即便如此,也颇费了一番苦功才挤出云杉间外的走廊!洪响满头大汗地松了口气,正想迈腿冲下楼梯口,却险些一头撞上候在云杉间门外的善如新!
“呀!这不是善小姐吗?”洪响倒退一步,躬身对善如新行礼道“这儿人多,又都是男客,您还是快去白樱间坐席吧!咱家小姐等着您呢!”善如新和刘娟儿情同姐妹,刘家下人人尽皆知,是以洪响打死也不敢冲撞了善如新。
“无碍的……我也就是想长长见识,看看新科举子是哪般风光……”善如新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只是无意识地自语。洪响没听清她说什么,抬眼只见往常秀美文静的善如新此时竟如一个木美人一般愣怔在云杉间的门外。这是怎么了……洪响抓抓后脑勺,想想自己还有事在身,便打了个千儿疾步离去。
薛乾生被拿下后,富老爷和十来个倒戈的南街商户也乘着马车匆匆去了衙门等候传问。据说此次堂审流程繁杂,传问者甚多,今日的首轮传问大抵问不到百川食府头上。秦捕头离开时特意拉着虎子低声叮嘱了几句,让他该如何摆席就如何摆席,反正刘家大房那两个搅屎棍留在洪兴赌坊里的欠条已经被趁乱烧掉了!
如何会这么巧?偏偏就烧掉了自己家人的丑证?虎子心领神会,送秦捕头和衙役们出门时,他飞快地凑到秦捕头身边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过去。谁知秦捕头猛地推开他的手,眨眨眼低声道:“来日方长,谁还没有个求人的时候?今日是你的生辰,好好待客吃酒席就是了,甭做这些多余的事儿……”
这算是怎么回事?虎子和李铁处得亲密,他很清楚衙门的鹰犬并非行事刚正不阿就能顺利担待这份职责,刘高翔的下场就是典型的例子!再说这世上能有几个刘高翔?没有好处孝敬,人家凭什么利用当职之便帮你免去一些麻烦?
这也不能说是贪腐,毕竟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法。不论是在小县城的衙门还是京城的顺天府,当差的捕头有时为了破案惩恶,保善护良,多少会用些见不得光的非常手段。虎子想的通透,但见秦捕头眼神闪烁似乎别有所求,他唯有收回银锭子,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这份人情算是欠下了!
过后见到提前赶来乌支县的林氏姐弟,虎子方才有些会过意来。感情衙门的人是看在这位和自家有旧交的年轻举人的面子上才大开方便之门?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重商,虽非故意轻文,但有学问有名望的先生都不肯来这“铜臭气息”浓重的小地方授学。
胡举人曾受袁大人所托,打算以石莲村的村学为起步逐年笼络一些不得志的旧同窗前来乌支县教书育人,谁知这个计划才刚启动没多久就被“姜先生”扼杀在了摇篮里!如今石莲村的村学只教小儿开蒙,徐林也只会教小儿开蒙。
好先生不愿意来,有条件培养儿子读书的人家只好拼命往外奔,久而久之便成了恶性循环!譬如富老爷的长子富少爷,据传他当年就是觉得在乌支县唯一的学渊书院里学不到什么高深的学问,干脆带着家仆去了外县的大书院求学。譬如富老爷的长子富少爷,据传他当年就是觉得在乌支县唯一的学渊书院里学不到什么高深的学问,干脆带着家仆去了外县的大书院求学。r1152
第六百四十三章 玄机突现
薛乾生被拿下后,富老爷和十来个倒戈的南街商户也乘着马车匆匆去了衙门等候传问。(..info好看的小说)据说此次堂审流程繁杂,传问者甚多,今日的首轮传问大抵问不到百川食府头上。秦捕头离开时特意拉着虎子低声叮嘱了几句,让他该如何摆席就如何摆席,反正刘家大房那两个搅屎棍留在洪兴赌坊里的欠条已经被趁乱烧掉了!
如何会这么巧?偏偏就烧掉了自己家人的丑证?虎子心领神会,送秦捕头和衙役们出门时,他飞快地凑到秦捕头身边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过去。谁知秦捕头猛地推开他的手,眨眨眼低声道:“来日方长,谁还没有个求人的时候?今日是你的生辰,好好待客吃酒席就是了,甭做这些多余的事儿……”
这算是怎么回事?虎子和李铁处得亲密,他很清楚衙门的鹰犬并非行事刚正不阿就能顺利担待这份职责,刘高翔的下场就是典型的例子!再说这世上能有几个刘高翔?没有好处孝敬,人家凭什么利用当职之便帮你免去一些麻烦?
过后见到提前赶来乌支县的林氏姐弟,虎子方才有些会过意来。感情衙门的人是看在这位和自家有旧交的年轻举人的面子上才大开方便之门?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乌支县从古自今都重商,虽非故意轻文,但有学问有名望的先生都不肯来这“铜臭气息”浓重的小地方授学。
胡举人曾受袁大人所托,打算以石莲村的村学为起步逐年笼络一些不得志的旧同窗前来乌支县教书育人,谁知这个计划才刚启动没多久就被“姜先生”扼杀在了摇篮里!如今石莲村的村学只教小儿开蒙,再说徐林也只会教小儿开蒙。
好先生不愿意来,有条件培养儿子读书的人家只好拼命往外奔,久而久之便成了恶性循环!譬如富老爷的长子富少爷,据传他当年就是觉得在乌支县唯一的学渊书院里学不到什么高深的学问,干脆带着家仆去了外县的大书院求学。
如今就因着刘家的关系,年纪轻轻的绝户举子林白羽主动要求在乌支县落籍,这等于是一整套四书五经砸在了买不起书的读书人头上!细细想来,乌支县的衙门伺机抬举刘家也多了几分名正言顺的意味。袁大人扳倒了外来的豪霸又得新科举子落籍,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他决意不再让薛氏一族有翻身的余地,堂审过后又雷厉风行,很快就将薛乾生的势力连根拔起,此乃后话。
…白樱间的窗子和隔壁云杉间的窗子挨得近,很方便偷听。之前胡茹素和吴小将军在云杉间摆相亲宴时,刘娟儿和童儿也是如今日这般隔墙偷听的。趁着头一道热菜还未上桌,童儿背着身子站在窗口下听了许久,过后又借着奉茶的机会凑头在刘娟儿耳边低语交代了一番。
刘娟儿顿下茶杯,心道,这个不爱惜姐弟之情的林白羽居然受尽众人吹捧!难道这乌支县里的人都没见过举人?嗯?……好像还真是!因刘大仁以前就在学渊书院就读,是以她也听说过,除了外来的胡举人,就连开办学渊书院的先生也不过是个秀才之身!而且那老秀才品行不佳,收受贿赂以后便将考题卖了出去,不然凭刘大仁的学问怕是再考几年也考不上秀才!
三楼西侧从华芙间到白樱间都坐满了人,其中以云杉间最为热闹,因为这里全都是或多或少和百川食府的当家人有往来的商户,也就是和刘家走得比较近的客人。被安排在华芙间坐席的客人们也不甘落后,纷纷端着酒杯跑到隔壁云杉间来敬酒,态度一个比一个热忱!
凡从商者,谁都不傻!如今这形势……能和刘家多亲近一分自是好的!因富老爷不在,今日的寿星虎子本应坐在首席首座,但他念及商家比举人的身份要低不少,便将连连推让的林白羽按坐在了首席首座上。
趁着第一道热菜还未上桌,虎子对众位来客简单地介绍了林白羽的身份,结果酒楼三楼间一片哗然!众人躁动不安,纷纷涌到林白羽身边寒暄见礼!这些个商户们个个摆着激动的笑脸,有的啧啧称奇,有的两眼发光,争先恐后地许给林白羽种种好处,相争不下时几乎打了起来!倒把个虎子给挤到了五尺开外!
“林举子莫要推拒!这才第几杯?怎就不喝了?你们读书人呀,喝了酒就能诗兴大发频出佳句么不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来来来,您随意,我先干为敬!恩恩,酒不错,这酒杯算不得好,下次我给您带一套好的来!”
“林举子,我家小女年方十四,模样乖巧,性情温婉……”
“林举子,犬子也读了几年书,读来读去不得要领!若不嫌弃,老夫愿出每年五十两的束缚!您可愿屈尊去老夫家中担任西席?”
。“去去去,你家儿子才多大?林举子年方十六就中了举,可见是天资独慧!教导小儿开蒙岂不是杀鸡用牛刀?还是去我家吧!我愿出每年八十两的束缚!”
“区区几十两束缚算什么?我愿让出铺中五成红股,林举子只要随我去衙门过过文书,每年坐等分红即可!林举子,您是举人,又见过世面,稍稍指点两句便能助我为商之道!您是不知道啊,如今想找个有学问的挂名掌柜有多难……”
“什么挂名掌柜?多难听!简直侮辱斯文!人家堂堂一个举人,怎能跟着你家染铜臭?!林举子正当年少,我送您两个妙龄美妾如何?”
“哪有没定亲就收妾的道理?还是听我先说,我家的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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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响一把将虎子捞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躁动的人群,可怜林白羽就跟摔进大浪中的小船一般,瞬间连头顶都淹没在了人潮里!洪响深感不安,死死护在虎子身前轻声道:“少爷,这可不成啊!没的把林举子给吓坏了!”虎子无奈地摇摇头,一手扶在洪响肩上轻声叮嘱道:“快去楼下看看马帮的人可曾前来?客人们这番抢着去给林举子敬酒,他也不好推拒,怕是要喝坏了!”
…“诶!小的先叫几个伙计上来稳稳局面!”洪响反身将虎子拉到一个较有空闲的地方站好,这才摆着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挤进了人群中。他如一条活鱼,一边在人潮里游窜一边不停嘴地道“得罪”,即便如此,也颇费了一番苦功才挤出云杉间外的走廊!洪响满头大汗地松了口气,正想飞奔冲向楼梯口,却险些一头撞上候在云杉间门外的善如新!
“呀!这不是善小姐吗?”洪响倒退一步,躬身对善如新行礼道“这儿人多,又都是男客,您还是快去白樱间坐席吧!咱家小姐等着您呢!”善如新和刘娟儿情同姐妹,刘家下人人尽皆知,是以洪响打死也不敢冲撞了善如新。
“无碍的……我也就是想长长见识,看看新科举子是哪般风光……”善如新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只是在无意识地自语。洪响没听清,抬眼只见往常秀美文静的善家次女此时竟如木雕一般傻呆呆地站在云杉间门外。这是怎么了……洪响抓抓后脑勺,猛然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忙打了个千儿绕路离去。
“小丫鬟快让开,莫要阻了我给林举子敬酒!”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中年男子从华芙间里疾步而出,手端酒杯跃跃欲试。他见善如新堵在自己身前,不耐烦地转了转刁滑的小眼珠,略用几分力猛一伸手将她推开。善如新脑袋一歪,瘦弱的身子竟如一片羽毛般飞起!她在这毫无防备地一推之中顺着走廊摔出老远!
“呀!这是怎么了?”刘娟儿恰好在童儿的搀扶下迈出白樱间的大门,脚下的月白色绣花鞋险些踩在善如新散开的秀发中!她和童儿皆是一惊,那个推人的中年行商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呆,愣怔了片刻才屈身拱手道“这不是刘小姐么?!对不住,真对不住!这是您的丫鬟还是……都怪我一时失手!您看这……”
“无碍的,您不是还要去给林举子敬酒吗……不必在乎我,我又算什么……”善如新眼神涣散地躺在地上僵了片刻,缓缓起身,抬手攀住一条纤细而有力的胳膊。却见刘娟儿蹙着眉头将善如新拉了起来,淡淡地瞟了那中年行商一眼,抽出手帕躬身给善如新扑了扑背后的灰尘,什么也没说就扶着她转回了白樱间内。
“糟了……那丫头分明不是丫鬟……多半还是刘家小姐的密友呢!这下可怎么办?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爱动手?!这下傻眼了吧?!得罪了刘小姐,往后还怎么跟刘家打交道?!”看似和那个推人的行商关系比较亲近的另一个男子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满脸懊恼地在中年行商肩上狠狠锤了几拳!
“我哪知道……唉……两人明明穿着颜色差不多的衣裳,那小女子瞧着却小家子气,比刘小姐差远了!我怎么知道她不是丫鬟?”推人的中年行商无奈地抓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得,算咱倒霉……还是快去瞅瞅林举子吧!”
“我哪知道……唉……两人明明穿着颜色差不多的衣裳,那小女子瞧着却小家子气,比刘小姐差远了!我怎么知道她不是丫鬟?”推人的中年行商无奈地抓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得,算咱倒霉……还是快去瞅瞅林举子吧!”r1152
第六百四十四 素菜之美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info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听说洪响和肖卫将五六个酒量好的伙计拉到三楼的雅间里顶酒去也,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满满一大锅醒酒汤。她原想着有备无患,谁知‘女’人们坐席的白樱间也闹了起来,且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小厨房里香雾缭绕,段氏抱着‘女’儿山楂候在‘门’口朝灶台边探头探脑,不时轻叹一声。刘娟儿将满满一大盆醒酒汤搁在案板上,扭头对段氏撇嘴道:“铁叔咋还不来?刚刚若是有他在就好了!唉……这林家姐弟究竟是咋回事儿?是来咱们这儿吃酒席的呀,还是当酒缸来的?真是……”
“你铁叔那不是还得在衙‘门’那头佐证么?”段氏将怀里的山楂搂搂紧,一脸无奈地接口道“咱都以为林举人和他姐姐少说也得傍晚的时候才能到呢!我要不在衙‘门’附近的茶摊上听说你们酒楼来了个十六岁的举人,还不定啥时候赶过来!唉……也不知闹的啥幺蛾子,弟弟都考上举人了,还有啥过不去的心坎儿?”
为了野货铺子和浇头面铺子的前期开张准备工作,这一阵李铁一家人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善高翔更是忙得四脚翻天。他本想把善知恩带在身边帮手,倒也不是让他费什么力气,而是想让他长长见识,但这个计划最终在胡氏的强烈反对下胎死腹中!善如意和善知恩都留在了石莲村,善高翔一个人盯着铺子的装修进度,忙得连来百川食府吃个饭都顾不上,虎子只好派人成日给他送饭。
因乌青和紫阳县的伙计下人们还没来,段氏既想陪在刘娟儿身边又想帮李铁盯着野货铺子的进度,两三权衡之下,决定先带着山楂和‘奶’娘住进野货铺子隔壁的小院里。但她每日都会‘抽’空抱着山楂去刘氏新宅陪刘娟儿和善如新吃饭唠嗑,山楂的‘奶’娘和李铁带来的几个下人唯有寸步不离地跟着这娘儿俩。
“段婶儿,你们在野山的这几年去紫阳县走动的频繁么?我总觉得怪怪的……但我和虎子哥当年也没和林家这姐弟俩打啥‘交’道,有时候还觉得师傅太过看重林白羽了!”刘娟儿取了几个小碗叠成一摞,见山楂“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便又寻了个小白瓷碗添满汤放在一边,想着这汤山楂也能吃点儿。
段氏扭头朝李家小院瞟了一眼,感觉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干脆抱着山楂迈进厨房里寻了个小凳子坐下“你还不知道我们?我和你铁叔忙的很呐!咱家买卖开在东街,善娘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守在西街,林举子倒不时往东街走一趟,他一个人管着西街和东街两间浇头面铺子的账房呢!虽说没少打‘交’道,但也没成日处在一起,谁知道他们林家姐弟俩的事儿呀?你铁叔老带人出山往铺子里倒腾野货,我有了山楂之后就不大往县城里走了……”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听说洪响和肖卫将五六个酒量好的伙计拉到三楼的雅间里顶酒去也,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满满一大锅醒酒汤。她原想着有备无患,谁知‘女’人们坐席的白樱间也闹了起来,且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小厨房里香雾缭绕,段氏抱着‘女’儿山楂候在‘门’口朝灶台边探头探脑,不时轻叹一声。刘娟儿将满满一大盆醒酒汤搁在案板上,扭头对段氏撇嘴道:“铁叔咋还不来?刚刚若是有他在就好了!唉……这林家姐弟究竟是咋回事儿?是来咱们这儿吃酒席的呀,还是当酒缸来的?真是……”
“你铁叔那不是还得在衙‘门’那头佐证么?”段氏将怀里的山楂搂搂紧,一脸无奈地接口道“咱都以为林举人和他姐姐少说也得傍晚的时候才能到呢!我要不在衙‘门’附近的茶摊上听说你们酒楼来了个十六岁的举人,还不定啥时候赶过来!唉……也不知闹的啥幺蛾子,弟弟都考上举人了,还有啥过不去的心坎儿?”
为了野货铺子和浇头面铺子的前期开张准备工作,这一阵李铁一家人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善高翔更是忙得四脚翻天。他本想把善知恩带在身边帮手,倒也不是让他费什么力气,而是想让他长长见识,但这个计划最终在胡氏的强烈反对下胎死腹中!善如意和善知恩都留在了石莲村,善高翔一个人盯着铺子的装修进度,忙得连来百川食府吃个饭都顾不上,虎子只好派人成日给他送饭。
因乌青和紫阳县的伙计下人们还没来,段氏既想陪在刘娟儿身边又想帮李铁盯着野货铺子的进度,两三权衡之下,决定先带着山楂和‘奶’娘住进野货铺子隔壁的小院里。但她每日都会‘抽’空抱着山楂去刘氏新宅陪刘娟儿和善如新吃饭唠嗑,山楂的‘奶’娘和李铁带来的几个下人唯有寸步不离地跟着这娘儿俩。
“段婶儿,你们在野山的这几年去紫阳县走动的频繁么?我总觉得怪怪的……但我和虎子哥当年也没和林家这姐弟俩打啥‘交’道,有时候还觉得师傅太过看重林白羽了!”刘娟儿取了几个小碗叠成一摞,见山楂“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便又寻了个小白瓷碗添满汤放在一边,想着这汤山楂也能吃点儿。
段氏扭头朝李家小院瞟了一眼,感觉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干脆抱着山楂迈进厨房里寻了个小凳子坐下“你还不知道我们?我和你铁叔忙的很呐!咱家买卖开在东街,善娘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守在西街,林举子倒不时往东街走一趟,他一个人管着西街和东街两间浇头面铺子的账房呢!虽说没少打‘交’道,但也没成日处在一起,谁知道他们林家姐弟俩的事儿呀?你铁叔老带人出山往铺子里倒腾野货,我有了山楂之后就不大往县城里走了……”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听说洪响和肖卫将五六个酒量好的伙计拉到三楼的雅间里顶酒去也,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满满一大锅醒酒汤。她原想着有备无患,谁知‘女’人们坐席的白樱间也闹了起来,且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听说洪响和肖卫将五六个酒量好的伙计拉到三楼的雅间里顶酒去也,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满满一大锅醒酒汤。她原想着有备无患,谁知‘女’人们坐席的白樱间也闹了起来,且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小厨房里香雾缭绕,段氏抱着‘女’儿山楂候在‘门’口朝灶台边探头探脑,不时轻叹一声。刘娟儿将满满一大盆醒酒汤搁在案板上,扭头对段氏撇嘴道:“铁叔咋还不来?刚刚若是有他在就好了!唉……这林家姐弟究竟是咋回事儿?是来咱们这儿吃酒席的呀,还是当酒缸来的?真是……”
“你铁叔那不是还得在衙‘门’那头佐证么?”段氏将怀里的山楂搂搂紧,一脸无奈地接口道“咱都以为林举人和他姐姐少说也得傍晚的时候才能到呢!我要不在衙‘门’附近的茶摊上听说你们酒楼来了个十六岁的举人,还不定啥时候赶过来!唉……也不知闹的啥幺蛾子,弟弟都考上举人了,还有啥过不去的心坎儿?”
为了野货铺子和浇头面铺子的前期开张准备工作,这一阵李铁一家人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善高翔更是忙得四脚翻天。他本想把善知恩带在身边帮手,倒也不是让他费什么力气,而是想让他长长见识,但这个计划最终在胡氏的强烈反对下胎死腹中!善如意和善知恩都留在了石莲村,善高翔一个人盯着铺子的装修进度,忙得连来百川食府吃个饭都顾不上,虎子只好派人成日给他送饭。r
第六百四十五章 金菜刀
走进山庄,入眼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外院,左右两边都建有工人房,虽说一边只有两三间,倒也整齐利落。(..info)走到石子路尽头便是外堂,外堂的格局就如刘宅一样,大气宽敞,梨木桌椅的漆面熠熠发光,端的是舒适亮眼。过了外堂,抬眼可见两条朝左右两边伸展的甬道,一边尽头是外间的茶水房,另一边是一个小‘花’厅。
胡氏远远看去,只觉得那‘花’厅‘精’致小巧,翘起的檐角委实可爱,一时也将满腹忧虑丢开了些,扭头对芳晓笑道:“这儿还真是收拾的归整,别说是用来大批饲养油田鼠,就是当成个避暑山庄来住也舒服的很呢!”
芳晓见胡氏心情好转,心中也松了口气,颇以为然地接口道:“少东家自然是处处将娘子喜好放在心里,瞧瞧这里面上下的布置,样样都是最好的,样样都看着顺眼!他也是一‘门’孝心,娘子可万万莫要因为外人而错怪了他!”
“唉……你是不知道……”胡氏错眼瞧见桂落正翻着白眼跟在姜先生身侧,不由得朝芳晓又凑近了几分,柔柔地低声道“其实……我倒也猜到虎子的心思,他是想让五子和梅‘花’那孩子成亲后搬到庄子里来过活……唉,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唠叨过,说虎子总不愿说亲,我这个当娘的急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五子?是这么回事儿呀?!嗨,娘子您尽瞎说!哪儿有白头发,瞧这乌丝水滑的,比我的头发可好多了!嘿嘿,那是咱们少东家人好,对咱们下人一向都好,且五子和他又是经过事儿的,感情更不一样。嗨呀,这下五子那小子可要发达了,这么好的庄子……”芳晓的漂亮话说到一半,却见胡氏摆摆手,一边迈过后院的‘门’槛一边轻声道:“你可不知道,武梅‘花’那闺‘女’对虎子可是有几分情呢!”
“啊?!这……这……娘子,那你为啥要替五子上‘门’去求亲?这不是埋下隐患了么?那闺‘女’既然是对少东家有意,以后若是做出啥丑事来,娘子你……你情何以堪?”芳晓险些摔倒在‘门’槛上,慌忙稳住身子,瞪着胡氏‘欲’言又止。
“芳晓姐姐,你这是咋了?往常那般稳重的人,瞧瞧,着急忙慌地做啥子?可别摔了咱们娘子!”桂落气哼哼地刺过来一句,却见姜先生抬起胳膊伸到她面前,示意她扶着自己迈进去。见她满脸倨傲,桂落心中越发不快,要按她的想法,娘子当下就该把这个不男不‘女’装腔作势的草包先生给赶回村学去,但偏偏胡氏没发话,她也只好一路跟随伺候,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稳着些,莫要嚷出来,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呢!你瞧你,我还不是见你是个稳妥人才和你言明的!你咋就这么沉不住气?”为了避开桂落,胡氏反手扯住芳晓的衣袖头一个进了内院,堪堪朝前方急进了几十步才敢开口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芳晓来不及站稳就伸长脖子急声问:“娘子,你莫非是觉得武梅‘花’那个闺‘女’翻不起大‘浪’?嗨呀,可不能这么掉以轻心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说我那老家的公爹,打从我入‘门’子以后,一直慈祥和蔼,却没想到是个狼心狗肺的‘色’胚!我往日里就是吃了过于轻信人的亏,娘子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呀!”
“我也是无奈何,五子就同我第二个儿子也没啥差别,且‘性’子又好,又有本事,偏偏就看上了梅‘花’,成日里是朝思暮想,连饭都吃不下,活生生就瘦了一大圈,我莫非瞧着不心疼?梅‘花’能嫁给他也算有福气了,我能想到的,虎子想来也是想了个周全,瞧这山庄和咱们宅子隔着那么远呢,以后就算过‘门’了,那闺‘女’也断然没啥机会做出丑事来!这事,我倒觉得虎子办的不错。”
胡氏垂着眼皮一路疾走,心中思绪‘乱’飞,若说没有宋艾‘花’闹出的这档子事,她今日见到这庄子还不知能有多喜欢呢!偏偏孙家人作死,演出这么一场丑事来给她添堵,让她无端端添了几分焦虑烦躁。想那孙家人向来在村子里说一不二,今儿明面上是打了退堂鼓,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折腾呢!
明显虎子和刘娟儿也正为这事焦虑不安,刘娟儿一路都跟在虎子身后疾走,边走边压低嗓‘门’轻声道:“虎子哥,咱咋就找不到五子哥的人呢?不怕你笑话,我头一回在厨房‘门’口发现厨余的时候,还当是你把白哥哥给藏到这庄子里来了!没想到是孙家让宋艾‘花’时不时就偷‘摸’过来守着,这事儿想想还真让人后怕,你独自一人进山这么多回,若是当真被她给守着了……”
“我不是说了,我来的时候不是天还没亮,就是深夜,宋艾‘花’再不要脸也是个‘女’子,她哪里就敢寻‘摸’这样的时机?我觉得这其中当真是有些不对头,唉唉,娟儿,先别说了,爹和娘心里都不痛快!爹还在担心五子呢,我把爹娘安置好了也不能耽误,这就下山去宅子那边找一找,兴许五子早就回去了!”
“哥,咱能别自欺欺人不?”刘娟儿心中一沉,几步贴近虎子身侧,扯着他的胳膊急声道“你莫非没瞧见那件黑衣?那衣袖上尽是白草乌的碎末,白哥哥和你提起过白草乌的‘药’效吧?我觉着五子哥肯定是着了宋艾‘花’的道了,你们冲进来以后没见着他的人,估计他是醒来以后怕得不行,找地方藏起来了!”
“嘘,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么?”虎子心烦意‘乱’地摆摆手,错身走到一个小宅院‘门’前,指着里面‘花’木扶疏的暮‘色’低声道“瞧见没?那衣裳原本我是摔在井边的,因为懒得洗干净,只搓了两把就扔下没管,估计是让五子捡在手里。但咱们冲进来找人的时候,衣服就是在这个院子里的主屋房内发现的。”
刘娟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宅院里并没有单独的水井,她事先也在庄子里走动过,知道离这边最近的水井是在大厨房那头的空院里,这么说来,五子哥为啥又要特意把井边的衣服拿到这边的院子里来呢?
“哥,你瞧,那地面上散落的是不是纸钱?”刘娟儿眼尖,抬头只见小宅院西南角的空地上落白纷纷,不由得心中一紧,抬手扯住虎子的衣袖惊声道“嗨呀我的娘,这瞧着可真渗人!哪儿来的纸钱呀?哥,你们冲进来抓人的时候,是不是有谁身上带着纸钱,没注意给散到院子里了?”
“没有,那会子谁有功夫注意这些?恩……哥也不肯定……罢了!还是先安置爹娘吧!我得快些去找五子,没了五子这个主心骨,木头他们都像丢了魂似地!娟儿,娘不痛快了一整日,你呆会子可要好好劝两句!”
“我倒是想劝两句,那个姜先生还跟着呢……谁知道她又要拿啥规矩来压我……”想到姜先生,刘娟儿突然又想到另一处隐患,她不方便对虎子说明,只堪堪扭头一瞧,发现立‘春’正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前行,脸上一概表情也无。
进了内院,虎子便开始分派安置,他让几个长工收拾收拾回到外院的工人房去住,毕竟这是在山间,四周了无人烟,有他们当护院方显得安心。小丫鬟们年纪也都还小,虎子便没有单独将她们安置在某一处院落里,而是让他们跟着胡氏和刘树强进了最大的一处宅院。
这个宅院里偏房很多,沿着游廊一道就有四五间,偏偏谷雨胆子小,伸着脖子直哭嚷,说是一定要和姐姐们住在一起。刘娟儿无法,只得把五个丫鬟都安置在同一间房里,也好让她们相互都有个照应。
“不成规矩,当真是不体面!既然是当下人的,就该在下人房里分舍而居,随时传唤随时来伺候。人是人,又不是牲口,如此‘混’居像个什么样子?”姜先生似乎对刘娟儿的安排大为不满,只冷着脸拂袖嚷了这么一通。
“先生,我今日确实是担心受怕了……这会子也离不得人,还想人越多越好呢!桂落跟去服‘侍’你梳洗入睡,就芳晓一个人跟在我身边,我嫌太过清净了,还望您莫要讲究太多,左不过咱们明日就下山回宅了。”胡氏轻轻地如是说。
有当家主‘妇’发话,姜先生也不好再多言,只飞快地翻了桂落一眼,转身寻了个清净院落要独居。桂落简直要气死了,一路跟在她身后走一路在心中暗骂道,你当谁愿意伺候你?呸!还真当自己比刘家的主子高贵了?
这一通闹剧并未翻起什么‘波’澜,刘娟儿却多留了一份心,想着以后不论如何也要把立‘春’摘得远远的,免得受姜先生这个镜中仙的‘骚’扰!因大宅院里挤了满院子的媳‘妇’子和小丫鬟,刘树强觉得实在不方便,干脆搂起一卷被褥跑到外间和长工们挤一起去了。刘娟儿却为了安抚娘亲,死活都要跟胡氏挤一张‘床’。
只等一切都安排妥当,虎子连头上的伤都顾不上,匆匆消失在夜间。
刘娟儿将弓箭藏好,一路走到大厨房的水井边,想着踅‘摸’点什么冷食来给大家填填肚子。想着自家上下已经吃了一整日的米饭团和寿司,又惹了一肚子火,这会子估计都有些不舒服,但又不能违反了寒食节的俗礼,咋办呢……
刘娟儿想着想着,已经不知不觉走过了水井,她耳清目明,突然听到入夜的风中似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怪响。好渗人……刘娟儿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双手环‘胸’,搂着自己的胳膊轻轻发抖。她虽然不‘迷’信,但这山庄往西面几里路可就是大片大片的坟地呀!莫非是冤魂不散……嗨呀,虎子哥建庄子的时候咋就没想到这一遭呢?!千万……可千万被让我看到磷火,那可不是要吓死人么?!
刘娟儿越想越怕,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堪堪一低头,恰好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了自己的脚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
入夜之初,漫山遍野的鸟儿都被刘氏山庄里传出的惨叫声吓得惊飞‘乱’舞!不论是内院的‘女’眷还是外院的汉子们都被惊得一跳三尺高!
却见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井口探出,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险些就要晕过去!她慌忙朝身后‘逼’退,一边奋力抖‘腿’一边语不成调地嚷嚷道:“贞子大神!你也穿越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别跟我玩儿午夜凶铃啊!!”
“小……小姐……你胡说些啥呢……”却见“贞子”一抬头,‘露’出一张再熟悉也没有的脸庞,五子抓着刘娟儿的脚脖子攀出了井沿子,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抬起下巴哼哼道“我做了错事……小姐,我不能娶梅‘花’了……”
话音未落,两道浑浊的泪水从五子乌七八糟的脸庞上滑落,无声地滴在刘娟儿的鱼皮软靴上。r
第六百四十六章 传承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这汤的做法看似简单,实则从配料到火候都十分讲究,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马帮的人还没来,洪响和肖卫只好先选出七八个酒量好的伙计到三楼去顶酒,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一大锅醒酒汤。原想着今日男客们定是不醉不归,多煮点醒酒汤有备无患,谁知段氏母女赶来后,连白樱间里也闹了起来,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小厨房里汤香缭绕,段氏抱着女儿山楂候在门口朝灶台边探头探脑,不时轻叹一声。刘娟儿将满满一大盆醒酒汤搁在案板上,扭头对段氏撇嘴道:“铁叔咋还不来?刚刚若是有他在就好了!唉……这林家姐弟究竟是咋回事儿?他们是来咱这儿吃酒席的呀?还是当酒缸来的?真是……”
因李铁一到乌支县便声名在外,前一段日子为了选铺的事儿又往南街走动的频繁,有那些个南街的商户受不了薛乾生的压榨便私下找到了李铁头上。他们备了好礼,又暗中使人在衙门那头打听了些“李山王”的来历,一致认为找他出手能给自己留个进退的余地,不能不说这算盘打得精!但对李铁而言,这是打瞌睡遇到了送枕头的人,不用把所有风险都压在刘家头上,他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善如意和善知恩两个小的都留在了石莲村,善如意起先吵着要去庄子里看花想容,胡氏不许,她只好整日跟在胡氏身后乱转。刘树强和胡氏倒是想把善知恩送到村学里去开蒙,但十月秋收事忙,村学在入冬后也要放年假了,这会子送过去怕学不安稳,只好作罢,就让他拿刘娟儿的旧字帖呆家里学认字。
善知恩对启蒙之事没表现出什么热情,反而隔三差五就让刘家的护院陪他去古郎中家串门,一去大半天,乐此不疲!善高翔不让刘家插手,愣是要一个人盯着新铺子的进度,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虎子只好成日派人给他送饭。(..info无弹窗广告)
…因乌青和紫阳县的伙计下人们还没来,段氏既想陪在刘娟儿身边又想帮李铁盯着野货铺子的进度,两三权衡之下,决定先带着山楂和奶娘住进野货铺子隔壁的小院里。但她每日都会抽空抱着山楂去贵溪胡同陪刘娟儿和善如新吃饭唠嗑,山楂的奶娘和李铁带来的几个下人唯有跟着这娘儿俩来来去去。
说起来,善家这群半大的孩子和李铁一家人同刘家的关系虽是亲如一家,但他们并不想依附刘家在乌支县站稳脚跟,反而处处保持独立,自己能扛下的事儿从来不肯开口麻烦刘家!这也是为什么刘树强虽然心里明白,但从感情上一时还接受不了,经常埋怨李铁“心冷”的缘故。如今又来了个林家……
想到林白羽对虎子提出的请求,刘娟儿只觉得满心不是滋味,斟酌着对段氏轻声道:“段婶儿,你们这几年去紫阳县走动的也算多吧?我总觉得不对劲儿……咱家当年算不上和林家姐弟打过啥正经交道,我那会子还想不明白师傅为啥格外看重林……林举子呢!按说他们到了乌支县也该先去找你们才对呀!”
闻言,段氏扭头朝李家小院瞟了一眼,感觉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干脆抱着山楂迈进厨房里寻了个小杌子坐下说话。
“娟儿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和你铁叔忙着呐!你铁叔和向家别苗头,野货铺子一上手就开在东街,善娘她们大多数日子守在西街,林举子出了书院倒不时往东街走一趟,但他是因为管着两间面铺子的账呢!咱两家人虽说没少打交道,但也没成日处在一起过活,谁知道林家姐弟俩心里有啥打算?你铁叔倒是时常出山往铺子里倒腾野货,但我有了山楂以后就不大往县城里走了……”
“为啥?你还不兴回娘家去瞅瞅你爹?他老人家虽然收养了馒头当儿子,但你才是他嫡亲的闺女么不是?”刘娟儿将几个小碗叠成一摞,见山楂“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便又寻了个小白瓷碗添满汤晾在一边。这强效醒酒汤虽然带点药性,但横竖是对身体好的,也不妨碍给山楂吃一点。
说到段老爹,段氏脸色微沉,拍着山楂叹气道:“我爹那老羊犄角,每每见到山楂就催着我快些生个儿子,还说啥不能对不起老李家!我听多了就烦,干脆就去的少了!横竖有阿壮在他身边,有没有咱娘儿俩不都一样?哼!”
“婶儿,你瞧你,明明心里惦记着你爹,咋还嘴硬呢?”刘娟儿扑哧一笑,面对段氏顽皮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尖“你爹那分明是想到老亲家心里难受,你就顺着他又咋了?他就是再喜欢馒……再喜欢阿壮,难道就不喜欢山楂了?我可不信!”提及改名为段阿壮的馒头,刘娟儿不免又想到了豆芽,但念及乌氏、马千里和马帮的牵扯,未免多事,她不打算主动对善高翔提起豆芽的真实身份。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这汤的做法看似简单,实则从配料到火候都十分讲究,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马帮的人还没来,洪响和肖卫只好先选出七八个酒量好的伙计到三楼去顶酒,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一大锅醒酒汤。原想着今日男客们定是不醉不归,多煮点醒酒汤有备无患,谁知段氏母女赶来后,连白樱间里也闹了起来,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小厨房里汤香缭绕,段氏抱着女儿山楂候在门口朝灶台边探头探脑,不时轻叹一声。刘娟儿将满满一大盆醒酒汤搁在案板上,扭头对段氏撇嘴道:“铁叔咋还不来?刚刚若是有他在就好了!唉……这林家姐弟究竟是咋回事儿?他们是来咱这儿吃酒席的呀?还是当酒缸来的?真是……”
“你铁叔那不是还得在衙门里佐证么?”段氏将怀里的山楂搂搂紧,一脸无奈地接口道“你也知道,南街有些商户受了姓薛的欺压,忍不下去了才偷跑来找我那当家的。他要不去,这事儿哪能说的清?这也是袁大人的意思……再说咱都以为林举人和他姐姐最快也得傍晚的时候才能到呢!我要不是在衙门附近的茶摊上听说你们酒楼突然来了个十六岁的举人,还指不定啥时候赶过来!唉……也不知林大姐这是咋了?弟弟都考上举人了,还能有啥过不去的心坎儿?”
因李铁一到乌支县便声名在外,前一段日子为了选铺的事儿又往南街走动的频繁,有那些个南街的商户受不了薛乾生的压榨便私下找到了李铁头上。他们备了好礼,又暗中使人在衙门那头打听了些“李山王”的来历,一致认为找他出手能给自己留个进退的余地,不能不说这算盘打得精!但对李铁而言,这是打瞌睡遇到了送枕头的人,不用把所有风险都压在刘家头上,他何乐而不为?
不说和南街商户们的牵连,单就为了野货铺子和浇头面铺子的前期开张准备工作,李铁这一阵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善高翔更是忙得四脚翻天。善高翔本想把善知恩带在身边帮手,倒也不是要让他下干力气活,只是想让他跟着多学点买卖上的事儿,但他这想法最终在胡氏和刘娟儿的强烈反对下胎死腹中。
于是乎,善如意和善知恩两个小的都留在了石莲村,善如意起先吵着要去庄子里看花想容,胡氏不许,她只好整日跟在胡氏身后乱转。刘树强和胡氏倒是想把善知恩送到村学里去开蒙,但十月秋收事忙,村学在入冬后也要放年假了,这会子送过去怕学不安稳,只好作罢,就让他拿刘娟儿的旧字帖呆家里学认字。
善知恩对启蒙之事没表现出什么热情,反而隔三差五就让刘家的护院陪他去古郎中家串门,一去大半天,乐此不疲!善高翔不让刘家插手,愣是要一个人盯着新铺子的进度,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虎子只好成日派人给他送饭。
因乌青和紫阳县的伙计下人们还没来,段氏既想陪在刘娟儿身边又想帮李铁盯着野货铺子的进度,两三权衡之下,决定先带着山楂和奶娘住进野货铺子隔壁的小院里。但她每日都会抽空抱着山楂去贵溪胡同陪刘娟儿和善如新吃饭唠嗑,山楂的奶娘和李铁带来的几个下人唯有跟着这娘儿俩来来去去。r1152
第六百四十七章 探亲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这汤的做法看似简单,实则从配料到火候都十分讲究,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马帮的人还没来,洪响和肖卫只好先选出七八个酒量好的伙计到三楼去顶酒,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一大锅醒酒汤。原想着今日男客们定是不醉不归,多煮点醒酒汤有备无患,谁知段氏母女赶来后,连白樱间里也闹了起来,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小厨房里汤香缭绕,段氏抱着女儿山楂候在门口朝灶台边探头探脑,不时轻叹一声。刘娟儿将满满一大盆醒酒汤搁在案板上,扭头对段氏撇嘴道:“铁叔咋还不来?刚刚若是有他在就好了!唉……这林家姐弟究竟是咋回事儿?他们是来咱这儿吃酒席的呀?还是当酒缸来的?真是……”
因李铁一到乌支县便声名在外,前一段日子为了选铺的事儿又往南街走动的频繁,有那些个南街的商户受不了薛乾生的压榨便私下找到了李铁头上。他们备了好礼,又暗中使人在衙门那头打听了些“李山王”的来历,一致认为找他出手能给自己留个进退的余地,不能不说这算盘打得精!但对李铁而言,这是打瞌睡遇到了送枕头的人,不用把所有风险都压在刘家头上,他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善如意和善知恩两个小的都留在了石莲村,善如意起先吵着要去庄子里看花想容,胡氏不许,她只好整日跟在胡氏身后乱转。刘树强和胡氏倒是想把善知恩送到村学里去开蒙,但十月秋收事忙,村学在入冬后也要放年假了,这会子送过去怕学不安稳,只好作罢,就让他拿刘娟儿的旧字帖呆家里学认字。
善知恩对启蒙之事没表现出什么热情,反而隔三差五就让刘家的护院陪他去古郎中家串门,一去大半天,乐此不疲!善高翔不让刘家插手,愣是要一个人盯着新铺子的进度,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虎子只好成日派人给他送饭。
…因乌青和紫阳县的伙计下人们还没来,段氏既想陪在刘娟儿身边又想帮李铁盯着野货铺子的进度,两三权衡之下,决定先带着山楂和奶娘住进野货铺子隔壁的小院里。但她每日都会抽空抱着山楂去贵溪胡同陪刘娟儿和善如新吃饭唠嗑,山楂的奶娘和李铁带来的几个下人唯有跟着这娘儿俩来来去去。
说起来,善家这群半大的孩子和李铁一家人同刘家的关系虽是亲如一家,但他们并不想依附刘家在乌支县站稳脚跟,反而处处保持独立,自己能扛下的事儿从来不肯开口麻烦刘家!这也是为什么刘树强虽然心里明白,但从感情上一时还接受不了,经常埋怨李铁“心冷”的缘故。如今又来了个林家……
想到林白羽对虎子提出的突兀请求,刘娟儿满心不是滋味,斟酌着对段氏轻声道:“段婶儿,你们这几年去紫阳县走动的也算多吧?我总觉得不对劲儿……咱家当年算不上和林家姐弟打过啥正经交道,我那会子还想不明白师傅为啥那么看重林……林举子呢!按说他们到了乌支县也该先去找你们才对呀!”
闻言,段氏扭头朝李家小院瞟了一眼,感觉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干脆抱着山楂迈进厨房里寻了个小杌子坐下说话。
“娟儿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和你铁叔忙着呐!你铁叔要和向家别苗头,野货铺子一上手就开在了东街,善娘她们大多数日子守在西街,林举子下学后倒不时往东街走一趟,但他是因为要管着两间面铺子的账!咱两家人虽说没少打交道,但也没成日处在一起过活,谁知道林家姐弟俩心里有啥打算?你铁叔倒是时常出山往铺子里倒腾野货,但我有了山楂以后就不大往县城里走了……”
“为啥?你还不兴回娘家去探望你爹?他老人家虽说收养了馒头当儿子,但你才是他嫡亲的闺女么不是?”刘娟儿将几个小碗叠成一摞,见山楂“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便又寻了个小白瓷碗添了半碗汤晾在一边。这强效醒酒汤虽然带点药性,但横竖是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也不妨碍给山楂吃一点。
说到段老爹,段氏脸色微沉,拍着山楂叹气道:“我爹那老羊犄角,每每见到山楂就催着我快些生个儿子,还说啥不能对不起老李家!我听多了就烦,干脆就去的少了!横竖有阿壮在他身边,有没有咱娘儿俩还不都一样么?哼!”
“婶儿,你瞧你,明明心里惦记着你爹,咋还嘴硬呢?”刘娟儿扑哧一笑,对着段氏顽皮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尖“你爹那分明是想到老亲家心里难受,你就顺着他嘛!他便是多喜欢馒……多喜欢阿壮,难道就不喜欢山楂了?我可不信!”提及改名为段阿壮的馒头,刘娟儿不免又想到了豆芽,但念及乌氏、马千里和马帮的牵扯,未免多事,她不想过早对大家挑明豆芽的真实身份。
如今孙松义和乌氏正在闹和离,马千里不便插手,豆芽也不能老跟在他身边,只好早早就让乌锅头把豆芽给领到马帮的新据点去了,就连虎子都没来得及见到豆芽一面,更别提善高翔了!这倒也省却了故旧相见解释不清的麻烦。
里里外外大大小小这么多麻烦事儿,酒楼近期又要有大动作,刘娟儿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林家这姐弟俩这是来添的啥乱!按说等善娘一到,浇头面铺子重新开张,林家姐弟不该继续跟着善娘过么?怎么就扯上了咱刘家……
…想到林氏适才在白樱间里突然又哭又闹,抱起酒壶猛灌半斤白酒的疯狂之举,刘娟儿只觉得额头发烫,满心纠结。她虽然知道林白羽的意图,但怎么也想不通白奉先在这其中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是怎么和林白羽保持联系的?为何只与他一人联系?他为何要劝说林白羽提出如此不合常理的请求?
“夫人!夫人!那林家大姐瞧着不好呢!”一个丰满白皙的小妇人疾步迈进小厨房,双手拧着衣角急声道“不拘是您还是刘小姐,最好还是派个人过去瞅瞅吧!我瞧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吐出来的全是黄水,这会子连睁眼的力气都没得了!”这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是山楂的奶娘,五林村人,娘家姓秦。
秦氏的公爹和男人进深山打猎时遭了难,可怜她刚出月子就守着哭瞎了眼的婆婆熬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新生儿满了五个月,出山南下讨生活的小舅子和妯娌却突然回了五林村。寡嫂难当,秦氏的婆婆失了大儿子,整颗心都牵挂在小儿子和儿媳身上,难免就冷待了秦氏和大孙子。
段氏以前对秦氏多有照顾,她恰好是在秦氏的儿子满六个月的时候生下的山楂。出了月子后,段氏见秦氏身子骨强健,奶水又多,未免她守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便说服李铁收她进门当了山楂的奶娘。好在都是知根知底的,秦氏也懂得感恩,自己儿子刚满周岁就强行给断了奶,一心一意奶着山楂。
“啥?这可真是……”听秦氏这么一说,段氏顿时坐不住了,抬起身来就跟在秦氏身后朝外走。等刘娟儿回过神来,两人都走得不见人影,唯有山楂“咿咿呀呀”的嘟囔声渐行渐远。这两个小娘子喂,真急是糊涂了,怎么不把醒酒汤给带过去?刘娟儿跺了跺脚,念及童儿还在李家小院陪着林氏,她只好亲自去送汤。
刘娟儿寻了个托盘摆上一碗热气腾腾醒酒汤,正想往外走,却见一条宽袖裹着的手臂从她身后猛地伸了出来,吓得她浑身一抖!
“林举子?你怎么……”刘娟儿一扭头险些撞上林白羽凑近袭来的俊脸,只见他双颊酡红,唇中微有异味散出,一看便知是刚刚吐过。林白羽顾不得失礼,双手捧着汤碗一饮而尽,随意用衣袖擦擦嘴轻声道:“奉先托我有要事相告!”
“你说!”听到白奉先的名字,刘娟儿的满心尴尬和焦灼顿时烟消云散,她估摸着林白羽还没完全清醒,也顾不得失礼,强拉着他按坐在小杌子上,一边转回案板边添汤一边哆嗦着嘴皮子问“白……白……他此时处境如何?”
“小姐莫怪,他是不想连累了你们刘家……乃至善家、李家、包括小生和家姐!”林白羽觉得头疼欲裂,忙将双拳按在太阳穴上皱眉道“事关朝堂之变,行错一步便有可能粉身碎骨!自打在紫阳县收到奉先的第一封信,我便时时在青云书院里留心打听,韩之墨先生和我的恩师尤爱云先生对政局和时事颇有见地!小生不才,多得两位先生青眼,知道的内情便比旁人多一些……”
“林举子为何要留心打听政局之事?莫非……是为了和他互通有无?”刘娟儿手一抖摔掉了汤勺,干脆把适才给山楂晾着的半碗汤端到林白羽面前,林白羽深深顺了几道气,抬手结果汤碗如数饮尽,这才恢复了几分。r1152
第六百四十八章 白狼
林氏蜷缩在李家小屋的炕床上,表情呆滞,喉咙里汩汩有声。(..info好看的小说)【网】她枯瘦的身子轻微打着摆子,形同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坐在炕边的林白羽搁下空汤碗,凑头在林氏脸上看了看,见那骇人的灰白色已退去,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大姐,你这又是何苦?”林白羽叹了口气,双目半磕,蒲扇般油黑发亮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在他的鼻翼处落下两团显眼的阴影。这厮如此美貌多才,却又是如此一意孤行,我林家怎会生出这样的逆子……林氏刚一睁开眼就闻到林白羽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墨香,不由得悲从心起,恨恨地别过头去面对墙壁。
因体虚的人受不得凉,李幺三在忙着做菜的间隙一叠声催促叶氏赶回屋去把炕烧热,并叮嘱她带着两个娃儿避开些,别给东家难堪。是以林氏此时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喝下肚的醒酒汤美味甘醇,余香犹在舌尖缭绕!但她就是不舒坦,既失望又伤心,恨不得还能像往年那般跳起来把林亲弟弟揍一顿!
林氏清楚自己如今的身子有多糟糕,双眼几乎坏到和善娘一般瞎,或许稍稍好一些,至少能看到些许晃动的虚影。原本就瘦,胃口还变得越来越小,大半碗饭剩下一小半是常态。走路急了就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冰凉,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便如老妪那般虚弱。可她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思及此,林氏越发觉得委屈,忍不住咬着被角嘤嘤低泣。
林氏蜷缩在李家小屋的炕床上,表情呆滞,喉咙里汩汩有声。她枯瘦的身子轻微打着摆子,形同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坐在炕边的林白羽搁下空汤碗,凑头在林氏脸上看了看,见那骇人的灰白色已退去,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大姐,你这又是何苦?”林白羽叹了口气,双目半磕,蒲扇般油黑发亮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在他的鼻翼处落下两团显眼的阴影。这厮如此美貌多才,却又是如此一意孤行,我林家怎会生出这样的逆子……林氏刚一睁开眼就闻到林白羽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墨香,不由得悲从心起,恨恨地别过头去面对墙壁。
因体虚的人受不得凉,李幺三在忙着做菜的间隙一叠声催促叶氏赶回屋去把炕烧热,并叮嘱她带着两个娃儿避开些,别给东家难堪。是以林氏此时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喝下肚的醒酒汤美味甘醇,余香犹在舌尖缭绕!但她就是不舒坦,既失望又伤心,恨不得还能像往年那般跳起来把林亲弟弟揍一顿!
林氏清楚自己如今的身子有多糟糕,双眼几乎坏到和善娘一般瞎,或许稍稍好一些,至少能看到些许晃动的虚影。(..info无弹窗广告)原本就瘦,胃口还变得越来越小,大半碗饭剩下一小半是常态。走路急了就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冰凉,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便如老妪那般虚弱。可她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思及此,林氏越发觉得委屈,忍不住咬着被角嘤嘤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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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蜷缩在李家小屋的炕床上,表情呆滞,喉咙里汩汩有声。她枯瘦的身子轻微打着摆子,形同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坐在炕边的林白羽搁下空汤碗,凑头在林氏脸上看了看,见那骇人的灰白色已退去,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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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体虚的人受不得凉,李幺三在忙着做菜的间隙一叠声催促叶氏赶回屋去把炕烧热,并叮嘱她带着两个娃儿避开些,别给东家难堪。是以林氏此时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喝下肚的醒酒汤美味甘醇,余香犹在舌尖缭绕!但她就是不舒坦,既失望又伤心,恨不得还能像往年那般跳起来把林亲弟弟揍一顿!()
第六百四十九章 亲兄
林氏蜷缩在李家小屋的炕床上,表情呆滞,喉咙里汩汩有声。她枯瘦的身子轻微打着摆子,形同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坐在炕边的林白羽搁下空汤碗,凑头在林氏脸上看了看,见那骇人的灰白色已退去,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大姐,你这又是何苦?”林白羽叹了口气,双目半磕,蒲扇般油黑发亮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在他的鼻翼处落下两团显眼的阴影。这厮如此美貌多才,却又是如此一意孤行,我林家怎会生出这般逆子……林氏刚一睁开眼就闻到林白羽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墨香,不由得悲从心起,恨恨地别过头去面对墙壁。
因体虚的人受不得凉,李幺三在忙着做菜的间隙一叠声催促叶氏赶回屋去把炕烧热,并叮嘱她带着两个娃儿避开些,别给东家难堪。是以林氏此时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喝下肚的醒酒汤也十分美味甘醇,余香犹在舌尖缭绕。但她就是难受得慌,既失望又伤心,恨不得还能像往年那般跳起来把亲弟弟狠揍一顿!
林白羽放任林氏哭了一会儿,等她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才突然开口问:“大姐莫非是想让白羽去刘家当上门女婿才罢休?!”闻言,林氏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弹起身来,泣不成声地怒道:“你……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姐姐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林家着想才有心为你求娶刘家小姐,你怎么就成了上门女婿了?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为何就不懂姐姐的苦心?我苦熬这么多年……”
因悲愤交加,林氏一时间忘了附近或许还有外人在,不管不顾地将真心话嚷出了口!听到门外传来絮絮梭梭的响动,林白羽彻底松了口气,一脸平静地将林氏枯瘦的手掌拉过来窝在手中拍了拍,唇边闪过几许无奈的苦笑。
听白羽哥这意思,似乎不愿接受林大姐的提议?或许他并未变心,但他若真的不乐意,为何又不一口回绝?林大姐这想法虽说有些自私,但她也是为了白羽哥好……白羽哥怕还是心软不想让姐姐伤心吧?如此,自己就算闹着去争又能争得什么好下场?反而给家人丢脸……善如新难过地垂下头,她很清楚,大哥翔子不论如何拼命也无法同刘家相比,那浇头面铺子毕竟还有刘家的一半股份!
刘娟儿却是当真被林氏的话吓了一跳,心道,林家大姐原来打的是这么个主意?!怪不得她在白樱间坐席的时候突然发疯闹酒!细细回想,彼时林白羽还未酒醒,被虎子哥强拉到圆桌边坐下后依旧低声念叨了许久,偏他又是挨着林氏坐的!凡视力减退的人,听力大多会变得比较敏锐,以此推断,林氏多半是听到林白羽打算求刘家收他为养子的心里话,这才控制不住借酒装疯!
…但林白羽却为何要借着酒劲突然对虎子哥提出请求?他如今和韩之墨、尤爱云两位先生以及身在梧州的白奉先都能联系得上,就算有意接替白奉先成为刘家幕僚,也没必要非得当养子呀!莫非……想到某种可能性,刘娟儿不免又看了善如新两眼,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此便说得通了……林白羽只要成为刘家的养子,便成了自己名义上的二哥,林氏自然也就无法求娶自己!他这是为了……
“我……我去厨房给大家拾掇点儿热乎的吃食……”善如新红着脸退开两步,转身要跑,却见虎子赶上前几步拦在她身后,沉着脸朝屋内抬了抬下巴。(..info)虎子哥定是生气了……善如新紧抿着双唇垂下头,泪悬于睫,心中惶恐不安。
干脆撕破脸断了林氏的念想也好……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冲进屋内,却闻林白羽抬高嗓门正色道:“大姐听我说句实话吧!白羽此次秋闱能中举,并非是有惊世才学,也非撞大运,而是因为尤先生和韩先生提前分析局势后特意指点过我策论的方向!姐姐明白吗?不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轻易走上仕途!”
什么?!林氏惊呆了,刘娟儿默默地缩回脚,虎子和善如新动作统一地扑到刘娟儿身后伸长脖子侧耳倾听。只见林白羽强拉着林氏颤抖不止的双手连声道:“敢问姐姐可曾认真想过,林家旧籍已绝,你我有何德何能在这世间立足?白羽不过区区一介举子,离状元、榜眼还有隔天的路要走,又有何德何能得到礼户两部的额外照顾?不过是因为我的策论恰好吻合了考官大人的心意罢了!”
不……这不可能!林氏几乎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她一直认为只要林白羽考上了举人就有重振家族的希望,毕竟弟弟还这么年轻,往后继续努力读书备考,前途必定一片光明!即便状元及第也有很大得可能,不是吗?可如今,林白羽却几句话捣毁了她所有的美好期望!……不会的……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
“姐姐并非无知妇孺,也该明白我这话里的意思。”林白羽强压下满心不忍,俯身搂住林氏干瘦的肩膀“韩先生同尤先生即将在数月后前来乌支县开办书院,意在广纳学子,教书育人,从而改良这乌支县内重商的风气!白羽既得了先生们的助力,此后三至五年都需得留在新书院中尽力尽力辅佐恩师。”
三年?五年?!林氏打了个冷战,鸡爪般枯瘦的五指紧扣在林白羽的小臂上“白……白羽,三五年算不得多久!你可以先娶妻生子再安心读书,过后……过后继续参考,怎么就不能让林家立足了?你分明有读书的天赋,安安静静在书院里呆个几年也无妨,那就算报答了先生们的额外照顾……你……你怎能放弃走仕途?!咱家本就根基薄弱,姐姐也无家底替你去奔走关系,只望你一朝金榜题名,顺利得进翰林院后再等待机会外放为官,你一定要听姐姐的啊!”
门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刘娟儿凑在虎子耳边悄声问:“这乌支县怎么突然就要变天了?青云书院的两位大儒前来开院授学,那商局、政局的风向岂不是都要随之变动?哥,这、这些事儿怎么就和咱家牵扯到一起了?”虎子屏声静气地皱眉沉思,片刻后才轻声回道:“白羽这话是说给咱们听的,他姐姐怕是一时半刻还想不通。哥也说不好,这事儿还得去问问胡举人和袁大人……”
…虎子话音未落,却见林白羽心有灵犀地开口道:“姐姐别难过,白羽也是在长久权衡之下才决定恳请刘家收我为养子,而今之势,刘家即将成为这乌支县中持旧纳新的中流砥柱。即便姐姐一时想不通,也总该明白女婿和养子孰轻孰重吧?姐姐妄图借刘家的财力助我平步青云,可曾想过刘家人的立场?白羽既决心和刘家共进退,也要懂得感恩。等书院落成,两位先生本就声名在外,往后这乌支县里还愁出不了青年俊才么?姐姐是觉得刘家就找不到比白羽更优秀的女婿了?还是觉得白羽就该死皮赖脸求上门去?这同上门女婿又有何区别?”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林氏被噎得半响说不出话来。林白羽这是告诉她,林家无财无势,中了举人也不算什么,想重振家族光耀门楣基本是做梦!除非林白羽成为刘家的一份子,同时守候在恩师身边奉献自己的才学,满足了这两个条件也不知要熬多少个年头才能站稳脚跟,重获入仕为官的希望!虎子和刘娟儿多多少少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善如新听得半懂不懂,却见林氏拼命摇头,五官扭曲地怒吼道:“孽畜休要骗我!你不过就是为了善如新那个丫头!!”
干脆撕破脸断了林氏的念想也好……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冲进屋内,却闻林白羽抬高嗓门正色道:“大姐听我说句实话吧!白羽此次秋闱能中举,并非是有惊世才学,也非撞大运,而是因为尤先生和韩先生提前分析局势后特意指点过我策论的方向!姐姐明白吗?不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轻易走上仕途!”
什么?!林氏惊呆了,刘娟儿默默地缩回脚,虎子和善如新动作统一地扑到刘娟儿身后伸长脖子侧耳倾听。只见林白羽强拉着林氏颤抖不止的双手连声道:“敢问姐姐可曾认真想过,林家旧籍已绝,你我有何德何能在这世间立足?白羽不过区区一介举子,离状元、榜眼还有隔天的路要走,又有何德何能得到礼户两部的额外照顾?不过是因为我的策论恰好吻合了考官大人的心意罢了!”
不……这不可能!林氏几乎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她一直认为只要林白羽考上了举人就有重振家族的希望,毕竟弟弟还这么年轻,往后继续努力读书备考,前途必定一片光明!即便状元及第也有很大得可能,不是吗?可如今,林白羽却几句话捣毁了她所有的美好期望!……不会的……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
“姐姐并非无知妇孺,也该明白我这话里的意思。”林白羽强压下满心不忍,俯身搂住林氏干瘦的肩膀“韩先生同尤先生即将在数月后前来乌支县开办书院,意在广纳学子,教书育人,从而改良这乌支县内重商的风气!白羽既得了先生们的助力,此后三至五年都需得留在新书院中尽力尽力辅佐恩师。”
三年?五年?!林氏打了个冷战,鸡爪般枯瘦的五指紧扣在林白羽的小臂上“白……白羽,三五年算不得多久!你可以先娶妻生子再安心读书,过后……过后继续参考,怎么就不能让林家立足了?你分明有读书的天赋,安安静静在书院里呆个几年也无妨,那就算报答了先生们的额外照顾……你……你怎能放弃走仕途?!咱家本就根基薄弱,姐姐也无家底替你去奔走关系,只望你一朝金榜题名,顺利得进翰林院后再等待机会外放为官,你一定要听姐姐的啊!”
门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刘娟儿凑在虎子耳边悄声问:“这乌支县怎么突然就要变天了?青云书院的两位大儒前来开院授学,那商局、政局的风向岂不是都要随之变动?哥,这、这些事儿怎么就和咱家牵扯到一起了?”虎子屏声静气地皱眉沉思,片刻后才轻声回道:“白羽这话是说给咱们听的,他姐姐怕是一时半刻还想不通。哥也说不好,这事儿还得去问问胡举人和袁大人……”
虎子话音未落,却见林白羽心有灵犀地开口道:“姐姐别难过,白羽也是在长久权衡之下才决定恳请刘家收我为养子,而今之势,刘家即将成为这乌支县中持旧纳新的中流砥柱。即便姐姐一时想不通,也总该明白女婿和养子孰轻孰重吧?姐姐妄图借刘家的财力助我平步青云,可曾想过刘家人的立场?白羽既决心和刘家共进退,也要懂得感恩。等书院落成,两位先生本就声名在外,往后这乌支县里还愁出不了青年俊才么?姐姐是觉得刘家就找不到比白羽更优秀的女婿了?还是觉得白羽就该死皮赖脸求上门去?这同上门女婿又有何区别?”r1152
第六百五十章 提前入体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善高翔拼命地瞪大双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北方的秋天很少会起这么大的雾,而且雾不是白色的么?善高翔想破脑壳也想不通,但那凄厉的尖叫声犹在耳边回荡,只令他心如擂鼓!想到有一个女子在迷雾中遇险,善高翔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问!冷静冷静……他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逐渐冷静下来,摸索着朝李铁家新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info)
青砖垒砌的墙壁上刷了墙粉,摸着还算干燥光滑,但新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漆,善高翔在惶恐之下没掌握好力度,活生生磨下来一手木刺!手掌火辣辣地疼,使得善高翔越发胸闷气短,干脆停下脚步朝前方大声吼道:“姑娘可有受伤?!能应个声儿么?!”他大声叫嚷了好一阵,迷雾中依旧寂静无声。
糟糕,不会出了啥事儿了吧?善高翔深深顺了几道气,干脆丢开墙壁大步朝前走,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却见一团幽黑的风影从他眼前飞快地掠过。善高翔吓得全身冒冷汗,本能地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听到些许衣物摩挲的声音。因为辨不清方向,善高翔没头没脑地朝那团怪影消失的地方追去,还没追两步就硬生生地撞在某户人家的大门前,只撞得他七晕八素!
随着“吱呀”一声响,在胡同里开小杂货铺的陈大爷从自家门口伸出头来,垂眼得见善高翔正捂着额头坐在地面上哼哼,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你不是翔子么?这是怎么了?往常那般伶俐的一个人,咋往咱家大门上撞呀?!”说着,陈大爷躬身拉住善高翔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给他扑灰一边关切地问“咋样?要不到先大爷家里擦点药膏?这脑袋上的事儿可大可小,真要撞的严重了还是得去医馆瞧瞧!”
“没啥……这都没肿,应该不打紧的!唉,说起来我这脑袋还真受过伤,刚好一阵呢!”善高翔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愣了愣,傻乎乎地瞪着陈大爷轻声问“您老瞧得见我呀?这雾起的稀奇,又浓又黑,您这眼神还真好!”
“啥雾?哪儿来的雾呀?!”陈大爷的双眼瞪得比善高翔还大“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傻了吧?这十月金秋的时节,咱北边儿还能起雾?真是……快进屋里去醒醒神,你看你成天介地那么忙,怪不得累得自己个头晕眼花的……”
没雾?善高翔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那诡异又神秘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窄小的胡同里!这究竟是咋会事儿?!想到那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善高翔满心惊疑。他顿了顿,婉言谢绝陈大爷的好心相邀,甩开步子朝街口的方向一阵跑,刚跑十来步就觉得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跟头!
这是……善高翔从脚下捡起一方素白的娟帕,心中顿时一紧。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善高翔拼命地瞪大双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北方的秋天很少会起这么大的雾,而且雾不是白色的么?善高翔想破脑壳也想不通,但那凄厉的尖叫声犹在耳边回荡,只令他心如擂鼓!想到有一个女子在迷雾中遇险,善高翔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问!冷静冷静……他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逐渐冷静下来,摸索着朝李铁家新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青砖垒砌的墙壁上刷了墙粉,摸着还算干燥光滑,但新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漆,善高翔在惶恐之下没掌握好力度,活生生磨下来一手木刺!手掌火辣辣地疼,使得善高翔越发胸闷气短,干脆停下脚步朝前方大声吼道:“姑娘可有受伤?!能应个声儿么?!”他大声叫嚷了好一阵,迷雾中依旧寂静无声。
糟糕,不会出了啥事儿了吧?善高翔深深顺了几道气,干脆丢开墙壁大步朝前走,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却见一团幽黑的风影从他眼前飞快地掠过。善高翔吓得全身冒冷汗,本能地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听到些许衣物摩挲的声音。因为辨不清方向,善高翔没头没脑地朝那团怪影消失的地方追去,还没追两步就硬生生地撞在某户人家的大门前,只撞得他七晕八素!
随着“吱呀”一声响,在胡同里开小杂货铺的陈大爷从自家门口伸出头来,垂眼得见善高翔正捂着额头坐在地面上哼哼,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你不是翔子么?这是怎么了?往常那般伶俐的一个人,咋往咱家大门上撞呀?!”说着,陈大爷躬身拉住善高翔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给他扑灰一边关切地问“咋样?要不到先大爷家里擦点药膏?这脑袋上的事儿可大可小,真要撞的严重了还是得去医馆瞧瞧!”
“没啥……这都没肿,应该不打紧的!唉,说起来我这脑袋还真受过伤,刚好一阵呢!”善高翔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愣了愣,傻乎乎地瞪着陈大爷轻声问“您老瞧得见我呀?这雾起的稀奇,又浓又黑,您这眼神还真好!”
“啥雾?哪儿来的雾呀?!”陈大爷的双眼瞪得比善高翔还大“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傻了吧?这十月金秋的时节,咱北边儿还能起雾?真是……快进屋里去醒醒神,你看你成天介地那么忙,怪不得累得自己个头晕眼花的……”
没雾?善高翔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那诡异又神秘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窄小的胡同里!这究竟是咋会事儿?!想到那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善高翔满心惊疑。他顿了顿,婉言谢绝陈大爷的好心相邀,甩开步子朝街口的方向一阵跑,刚跑十来步就觉得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跟头!
这是……善高翔从脚下捡起一方素白的娟帕,心中顿时一紧。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善高翔拼命地瞪大双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北方的秋天很少会起这么大的雾,而且雾不是白色的么?善高翔想破脑壳也想不通,但那凄厉的尖叫声犹在耳边回荡,只令他心如擂鼓!想到有一个女子在迷雾中遇险,善高翔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问!冷静冷静……他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逐渐冷静下来,摸索着朝李铁家新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青砖垒砌的墙壁上刷了墙粉,摸着还算干燥光滑,但新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漆,善高翔在惶恐之下没掌握好力度,活生生磨下来一手木刺!手掌火辣辣地疼,使得善高翔越发胸闷气短,干脆停下脚步朝前方大声吼道:“姑娘可有受伤?!能应个声儿么?!”他大声叫嚷了好一阵,迷雾中依旧寂静无声。
糟糕,不会出了啥事儿了吧?善高翔深深顺了几道气,干脆丢开墙壁大步朝前走,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却见一团幽黑的风影从他眼前飞快地掠过。善高翔吓得全身冒冷汗,本能地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听到些许衣物摩挲的声音。因为辨不清方向,善高翔没头没脑地朝那团怪影消失的地方追去,还没追两步就硬生生地撞在某户人家的大门前,只撞得他七晕八素!
随着“吱呀”一声响,在胡同里开小杂货铺的陈大爷从自家门口伸出头来,垂眼得见善高翔正捂着额头坐在地面上哼哼,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你不是翔子么?这是怎么了?往常那般伶俐的一个人,咋往咱家大门上撞呀?!”说着,陈大爷躬身拉住善高翔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给他扑灰一边关切地问“咋样?要不到先大爷家里擦点药膏?这脑袋上的事儿可大可小,真要撞的严重了还是得去医馆瞧瞧!”
“没啥……这都没肿,应该不打紧的!唉,说起来我这脑袋还真受过伤,刚好一阵呢!”善高翔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愣了愣,傻乎乎地瞪着陈大爷轻声问“您老瞧得见我呀?这雾起的稀奇,又浓又黑,您这眼神还真好!”
“啥雾?哪儿来的雾呀?!”陈大爷的双眼瞪得比善高翔还大“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傻了吧?这十月金秋的时节,咱北边儿还能起雾?真是……快进屋里去醒醒神,你看你成天介地那么忙,怪不得累得自己个头晕眼花的……”
没雾?善高翔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那诡异又神秘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窄小的胡同里!这究竟是咋会事儿?!想到那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善高翔满心惊疑。他顿了顿,婉言谢绝陈大爷的好心相邀,甩开步子朝街口的方向一阵跑,刚跑十来步就觉得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跟头!
这是……善高翔从脚下捡起一方素白的娟帕,心中顿时一紧。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善高翔拼命地瞪大双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北方的秋天很少会起这么大的雾,而且雾不是白色的么?善高翔想破脑壳也想不通,但那凄厉的尖叫声犹在耳边回荡,只令他心如擂鼓!想到有一个女子在迷雾中遇险,善高翔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问!冷静冷静……他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逐渐冷静下来,摸索着朝李铁家新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青砖垒砌的墙壁上刷了墙粉,摸着还算干燥光滑,但新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漆,善高翔在惶恐之下没掌握好力度,活生生磨下来一手木刺!手掌火辣辣地疼,使得善高翔越发胸闷气短,干脆停下脚步朝前方大声吼道:“姑娘可有受伤?!能应个声儿么?!”他大声叫嚷了好一阵,迷雾中依旧寂静无声。
糟糕,不会出了啥事儿了吧?善高翔深深顺了几道气,干脆丢开墙壁大步朝前走,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却见一团幽黑的风影从他眼前飞快地掠过。善高翔吓得全身冒冷汗,本能地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听到些许衣物摩挲的声音。因为辨不清方向,善高翔没头没脑地朝那团怪影消失的地方追去,还没追两步就硬生生地撞在某户人家的大门前,只撞得他七晕八素!
随着“吱呀”一声响,在胡同里开小杂货铺的陈大爷从自家门口伸出头来,垂眼得见善高翔正捂着额头坐在地面上哼哼,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你不是翔子么?这是怎么了?往常那般伶俐的一个人,咋往咱家大门上撞呀?!”说着,陈大爷躬身拉住善高翔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给他扑灰一边关切地问“咋样?要不到先大爷家里擦点药膏?这脑袋上的事儿可大可小,真要撞的严重了还是得去医馆瞧瞧!”
“没啥……这都没肿,应该不打紧的!唉,说起来我这脑袋还真受过伤,刚好一阵呢!”善高翔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愣了愣,傻乎乎地瞪着陈大爷轻声问“您老瞧得见我呀?这雾起的稀奇,又浓又黑,您这眼神还真好!”
“啥雾?哪儿来的雾呀?!”陈大爷的双眼瞪得比善高翔还大“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傻了吧?这十月金秋的时节,咱北边儿还能起雾?真是……快进屋里去醒醒神,你看你成天介地那么忙,怪不得累得自己个头晕眼花的……”
没雾?善高翔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那诡异又神秘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窄小的胡同里!这究竟是咋会事儿?!想到那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善高翔满心惊疑。他顿了顿,婉言谢绝陈大爷的好心相邀,甩开步子朝街口的方向一阵跑,刚跑十来步就觉得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跟头!
这是……善高翔从脚下捡起一方素白的娟帕,心中顿时一紧。
第六百五十一章 异女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善高翔拼命地瞪大双眼却依旧什么也看不清!北方秋天的黄昏怎会起这么大的雾?雾又怎会是黑色的?善高翔想破脑壳也想不通,但那凄厉的惨叫声犹在耳边回荡,只令他心如擂鼓!想到有一个女子在迷雾中遇险,向来热心善高翔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问!别慌别慌……他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逐渐冷静下来,摸索着朝李铁家新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青砖垒砌的墙壁上刷了墙粉,摸着还算干燥光滑,但新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漆,善高翔在惶恐之中掌握不好力度,活生生磨下来一手木刺!手掌火辣辣地疼,使得他越发胸闷气短,干脆停下脚步朝前方大声吼道:“敢问姑娘可有受伤?!能应个声儿么?!”他顶着气叫嚷了好一阵,迷雾中却始终寂静无声。
糟糕!不会已经遇害了吧?善高翔深深顺了几道气,干脆丢开墙壁大步朝前走,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却见一团幽黑的怪影突然从迷雾中冒了出来。只见那怪影比雾还黑,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地游移着,辨不清是人还是鬼!伴随着几声喋喋冷笑,怪影从善高翔眼前飞快地掠过,吓得他起了一身白毛汗。
“何人装神弄鬼?!”善高翔回过神来,猛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听到些许衣物摩挲的细碎响声。黑雾中弥漫着森冷的寒气,小股凉风好似碎冰一样灌入他的领口。善高翔在情急之中没头没脑地朝那团怪影消失的地方追去,因辨不清方向,他还没追多远就一头撞在某户人家的大门上,只撞得七晕八素!
随着“吱呀”一声响,在胡同里开小杂货铺的陈大爷从自家门口伸出头来,垂眼得见善高翔正捂着额头坐在地面上哼哼,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你不是翔子么?这是怎么了?往常那般伶俐的一个人咋往咱家大门上撞呀?!”说着,陈大爷躬身拉住善高翔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给他扑灰一边关切地问“咋样?要不到先大爷家里去擦点药膏?你听大爷一句劝,这脑袋上的事儿可大可小,真要撞的不好了还是得去医馆瞧瞧!”
“没啥……这都没肿,应该不打紧的!唉,说起来我这脑袋还真受过伤,刚好一阵呢……”善高翔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愣了愣,见了鬼似地瞪着陈大爷惊声问“您老瞧得见我?这雾起的稀奇,又浓又黑的,您这眼神还真好!”
“啥雾?哪儿来的雾呀?!”陈大爷的两眼瞪得比善高翔还大“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傻了吧?这十月金秋的时节,天还没擦黑呢!还能起雾?真是……快进屋里去醒醒神,你看你成天介地那么忙,怪不得累得自己头晕眼花的……”
没雾?善高翔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那诡异又神秘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窄小的胡同里!这究竟是咋会事儿?!想到那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善高翔满心惊疑。他顿了顿,也顾不得同陈大爷周旋,甩开步子就朝街口的方向一阵跑,刚跑十来步突然觉得脚下一绊,险些栽了个跟头!
这是……善高翔从脚下捡起一方素白的娟帕,心中顿时一紧,忙趴在地面上仔细查看,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只样式普通的宽口布鞋。女人用的娟帕,男人的鞋?善高翔心感不妙,草草将素绢和布鞋裹进衣袖里,调头朝陈大爷家跑去。陈大爷正和自己的老妻站在大门口小声说话,得见善高翔跑回来,他忙举起药瓶招手道:“翔子快来,你那额头上红的厉害,还是擦点儿药吧!”
“不麻烦了,大爷,真的没事儿!”善高翔顾不得寒暄,凑到陈大爷身前急声问“刚刚我在这胡同里大喊大叫的,您听见动静了么?还有……那啥……您有没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闻言,陈大爷和他的老妻双双愣怔在原地“翔子,你是不是真的撞晕头了?这平白无故地哪儿来的叫声?咱可压根没听见!”
“行!那我还有事儿,药我自己会上,就不麻烦您二老了!”善高翔寻思着这事儿太过诡异离奇,仓促报官也不知有没有人信,还是先去去找熟人说道说道为好!思及此,他拢着袖子对陈大爷点点头,转身飞奔离去。
百川食府和小胡同离得很近,出了胡同口再朝舵口的方向走个二十来步就能瞧见酒楼偏门的小巷,全程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善高翔满头大汗地跑到酒楼偏门外拼命拍门的时候,酒楼内一片静谧漆黑,唯有二楼西侧的廊柱上挂着两盏小风灯。此时天色初暗,凡需要上下楼梯的人多半也得提个风灯照照路,乍一看酒楼里就跟了无人烟似的,但二楼西侧中段的小包间里却坐满了人。
因担心人多眼杂,伙计们早早就被赶回工人房休息,厨工和大厨们则有一半人留在后厨里准备明日营业所需的食材,另一半人也早早下了工回。虎子不让任何人伺候,转身上三楼找到磨蹭着不肯走的程爷,态度恭敬地表明自己有要事同人相商,请他先回茶馆,得空再亲自上门拜访。程爷走后不久,小宇很快送了几壶新泡的好茶到一包鲜作坊里,并未留话,仿佛一切尽在无言中。
此时小包间圆桌上所有的茶壶都已半空,刘娟儿躲在里间的屏风后面气定神闲地吃加餐,嘴里咀嚼不止,耳朵却伸的老长。这已说不上是吃的哪顿饭,反正所有人都没在白樱间那顿酒席中吃好。刘娟儿已经细嚼慢咽小半个时辰了,盘中的主食吃得差不多,点心还有三五个,另有一盘柚子照原样摆着没动。刘娟儿的动静很小,除了虎子和林白羽,怕是连李铁也没发现她藏身在近处。
自从上次撞破马帮的秘密后,刘娟儿和虎子之间就达成了一个新协定,她同意尽量不在男人们密谈的场合贸然现身。不过虎子也不打算瞒她什么,反而默认了这种类似于“垂帘听政”的行为。正因为如此,就在洪响和肖卫套车送刘娟儿和善如新回刘氏新宅的时候,刘娟儿二话不说就把童儿和善如新一起推上了马车。肖卫已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洪响则是不敢质疑过多。
至于段氏和林氏,她们在三楼刚开始打扫时就走了个干净。林氏心怀芥蒂,既不肯去刘氏新宅也不肯去李铁家,段氏只好抱着山楂陪她去南街的大客栈定房入住。林白羽自然是留下了,虎子默认他介入某些私密事,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量。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李铁和马帮的人碰面后本就相互寒暄试探了许久,等虎子和林白羽一到,徐帮主和乌锅头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无奈何,李铁和虎子两人又费劲唇舌解释了一通,好不容易将马帮两位爷劝松了口,刘娟儿在屏风后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不知他们何时才能谈到正题。但她同样没想到,沉默了半响的林白羽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徐帮主,乌锅头,小生斗胆直言,朝廷必不会派兵攻打南蛮!”
徐万头向来耷拉着的眼皮陡然翻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林白羽,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个比娘们儿还漂亮的年轻举子从哪里得知如此机密的消息?!就连他们马帮也不过是在接了吴府生将军的任务后才有所猜测……乌土木被茶水呛了个半死,阴沉着脸去瞅徐万头,两人交换了几趟眼神,还未待出声,就见李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问:“白羽何出此言?不打南蛮,莫非要打鞑子?”
“李山王凭啥这么说?”徐万头有些焦躁,五指摆在桌面上叩击不止“咱一向欣赏痛快人,但也不爱和满嘴跑风的人打交道,免得被带累的言多必失!”乌土木不说话,他从身后站着的马帮汉子手里接过旱烟管,点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虎子正准备站起身来打圆场,却见林白羽在桌面下对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一脸淡然地开口道:“李山王但说无妨!小生和家姐虽是刚到乌支县,但也非头一次与旁人探讨朝堂政局之事。徐帮主和乌锅头对小生心存质疑不打紧,但您二位既然信任刘兄,倒也不必防备小生区区一介举子。”
徐万头脸上阴晴不定,林白羽这话有些不给面子,好像他们这帮孔武有力的糙汉子不敢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前坦白直言似的!乌土木本就没有徐万头沉稳,当即一烟杆磕在桌面上,瞪着虎子嚷嚷道:“大虎,这个小举人是你们刘家的旧交,咱又不认识他,咋能啥都当着他的面来说?!”
他话音未落,却见李铁端着茶壶凑上前来,一边添茶一边低声笑道:“锅头别发火!既然我和白羽都来了……”他顺着圆桌画了个弧“就说明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然大虎哪里敢把人带到您二位面前?!”
你才是蚂蚱呢!乌土木一拍桌面就要发火,却见徐万头突然开口道:“就是要打鞑子,不打南蛮了!怎地?林举子有何高见?”此言一出,圆桌边顿时内落针可闻。屏风之后,刘娟儿双手捧着差点被她碰摔的瓷盘,一颗小心肝几乎要蹦出喉间!听人推测是一回事,但听到有人断定了这个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除了虎子、林白羽和李铁,包间里其余的地方站满了马帮的汉子,个个人高马大脸膛黑红,看起来气势汹汹。面对他们,林白羽就如身在一群凶猛斗鸡中的白鸽,虎子都忍不住庆幸没有让人上酒,不然林白羽今日可就要醉死两回了!
气氛变得有些严肃,躲在屏风后的刘娟儿忍不住紧张,只好塞了自己满嘴柚子,借着那清甜微苦的滋味强压下满心不安。林白羽接下来的话必须小心措辞,说不准朝堂局势倒不打紧,最主要的是必须说到马帮的心坎上!但谁也没想到,林白羽却出人意料地将话锋一转,对李铁和虎子朗声道:“今日一宴,白羽细细打听,发觉南北两街的商户似乎有意和刘家结成一派?”
不等李铁和虎子开口回话,他又温声道:“既然如此,刘兄不如与富家粮行划分南北同立,平和互助,同进同退。如此想来,百川食府在这北街形成一脉食业连锁则指日可待。刘兄以为如何?”虎子能以为如何?他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面上!富老爷临走前拉着他说了一通私心话,话里话外也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可林白羽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刚入云杉间就被蜂拥而至的商户们灌醉了么?()
第六百五十二章 诡汤籍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碎布片……很快就被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的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
因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反应敏捷,逃跑有暇者,甚至是喝干了上好的雀舌才撩着袍子退开的!事后一个个追问下来,客人中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来客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正面对打的时候被几个受了重伤的打手拖了后腿,而后他在情急之中慌不择路地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得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
彼时的情景在外人看来十分危急!刘娟儿连薛乾生的脸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地而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突然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床上而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来得及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他全然是本能的动作,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却被迎面飞来的一个尖叫着的女人躯体撞回秦捕头怀中!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劈向刘娟儿的头顶时,却见刘娟儿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下阴影的衬托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猛地一扬手,只见薛乾生惨叫一声倒退了七八步,背着身子撞在多宝格上!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成幕,薛乾生耳中充斥着稀奇古怪的鸣响,他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胸膛,只见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精钢刀片那般坚硬锋利,凉飕飕直入他的前襟!
“歹人还想为非作歹么?!”秦捕头带领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到薛乾生四周将他死死押住!薛乾生久久无法回神,只是本能地抬手堵住咕咕冒血的胸口,他透过衙役们腿间的缝隙看到床底的刘娟儿,似乎看到她脸上荡漾着狡黠的笑容,还未待看清,那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乾生回过神来以后还想顽抗,却因胸口受伤而难以凝聚内力,只得束手就擒!几十个人在花想容的旧居内折腾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脸色青白的小闻人氏早已在虎子的帮扶下站了起来,她双手捂着心口走到被衙役们五花大绑的薛乾生身侧,轻声请求秦捕头让自己和小外甥说两句话。
…秦捕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心道,薛家这头幼犬还没过堂审,谁知道江北道薛氏的人在这徒孙所犯下的罪行中参合了多少?若冒然让他们互通有无……他尚在犹豫,却见小闻人氏朝地上轻轻一扑,恰好扑倒在被长棍押着的薛乾生耳旁,她单薄的双唇飞快努了努,似乎嘟囔了几句什么。待小闻人氏起身后,地面上的薛乾生突然满脸呆滞,两眼发直,形同一具蜕了皮的蝉衣!
脱离险境后,刘娟儿被虎子劈头盖脑训了一顿,她将双臂轻轻环绕在虎子精瘦的腰身上,沉默半响才开口道:“哥,我有话要对你说。这事儿吧……对你、对我未来的嫂子、对咱爹娘和家业……对白奉先……都很重要!很重要……”
闻言,虎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自打上次和李铁一家匆匆告别回石莲村备宴后,他还是头一回从刘娟儿嘴里听到白奉先的名字!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双臂发冷,似乎正搂着一个深奥而悲凉的秘密。
十月初八申时二刻,善如新搁下针线,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她所在的这间绣房不算很宽敞,布置却很清雅。天羽阁的作坊区是套套相通的格局,最外层的房间直通卖货区,那也是最为宽敞的一间房,却象征着绣工中最低的等级。最外的那间大房乃是赶制大批量普通窗帘、马车侧帘、花样简单的桌布、铺盖、被面等等家常用品的地方。连接大房的次房乃是绣制中品的地方,最里面的一间最小的房,也就是善如新所在的这间房才是绣制精品的地方。
善如新虽然天赋异禀,但到底年纪还小,资质也浅。为了不让资深绣娘心有不满,鲁梅花并未太过明显地关照善如新,只说她是勾嬷嬷看中的好苗子,时常分派她来给资深绣娘打下手。善如新人美手巧,性子又文静,她呆在高等绣房里的日子虽不长,三位声名在外的资深绣娘却都很喜欢她,个个抢着指导她的手艺。有了名师指点,善如新如鱼得水,只恨不得整宿都呆在天羽阁!
但今日,善如新却着实有些分心了!她抬起被刺破了的中指伸进嘴里轻轻一抿,只觉得自己温暖的口腔就如心口一样荡漾。那个她很久没见面的人就要来乌支县了,大抵是今日晚间或明日早间,算算日子,他应该是真的中举了!想到那个人俊美的容颜和温柔的眼神,善如新白皙的脸颊上渐渐布满红霞。
绣架旁的矮几上摆着一架波纹镜,镜中倒映着善如新羞涩动人的娇颜。她秀丽的双眼中不时有水光浮动,虽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年华,但想起那个人,却多了几分共甘共苦的情深意重。
“如新,待我一朝中举,他日功成名就,归来娶你可好?”那温暖而清澈的声音犹在耳边,善如新的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羞意更甚。她抬脸朝四面八方观望了一圈,此时虽过了午休,但好在天羽阁近期本就不太忙,绣娘和绣工们有的出去吃茶休息,有的去找东家回话,看似一时半会还不得回。
白影一掠,一条从表面看来朴实无华的娟帕从袖口间游转到手心里,善如新抬起一边手背贴在微烫的脸颊上,另一手轻握着那如水般的素白娟帕。
白羽哥,旁人不懂你的苦处和好,我却是懂的!善如新渐渐地痴了过去,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头抚摸那素绢上的双面隐字绣纹,仅凭指腹下的摸索感就能勾画出那缠绵悱恻的诗句。此诗是林白羽在启程赶考前为她所赋,虽有私私相授之嫌,但……谁让自己早已交付了这颗心……
…“如新!如新在吗?”一个清婉的女音平地而起,吓得善如新浑身一抖,急忙将素绢团起来塞回衣袖。善如新深吸一口气,悠悠回头,只见天羽阁的东家鲁梅花满脸焦色地迈进绣房,不等她开口发问就摆手道:“快!今**提早收工!快去百川食府看看!”百川食府?今日酒楼不是要摆虎子哥的生辰宴吗?善如新心口一沉,一手拽着前襟急声问:“东家,百川食府发生何事?”
“我也不大清楚……”鲁梅花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她深深顺了口气,几步上前拉着善如新的衣袖颤声道“今日大虎……呃……刘少东家吩咐酒楼对外歇业一日,并邀请了乌支县内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商户赴宴!而且说是谢绝女客,凡去赴宴的男客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让带!如新,你知道是为何吗?”
“东家,您还不知道我吗?拿起针线绣料就忘了今朝是何年……”善如新尴尬地咧咧嘴,心道,我的好东家!我成日来天羽阁上工,除了想学绣技、长见识,这不还想从你嘴里打探消息么?!怎么今儿倒过来了,成了你找我打探消息?正想着,却见鲁梅花轻蹙着眉头低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劲!咱们铺子里的伙计看到有一列数十个衙役冲街而过,去的就是百川食府的方向!”
“啊?!”善如新顿时皱起了小脸,她猛然想起刘娟儿早间曾拉着童儿窃窃私语,主仆二人头碰头地商议着如何偷偷溜去百川食府!若酒楼当真发生乱子,刘娟儿和童儿此时也该身在酒楼,那……莫非她们会有什么危险?想到这里,善如新顿时呆不住了,匆匆对鲁梅花行了个礼就朝门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你一个弱质小女,可千万别鲁莽行事!”鲁梅花跟在善如新身后追了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倒在门槛上!她惊魂不定地扶住门板,发现原来是踩到一块白布……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白布!鲁梅花拣起那块险些害得她滑倒的素绢摆在手里翻看了两趟,抬起头来已是面沉如水。
娟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虽有童儿跟在身侧,可她到底也不过是个不满十一岁的小女孩呀!善如新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自己能乍变作勇猛男儿身去解救刘娟儿主仆!因她跑得快,又心无旁骛,也没发觉街面上的人多有三五扎堆低声议论者,刚一跑到丰登茶馆附近,善如新越发是心如擂鼓!
丰登茶馆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有的人或许是无法在茶馆里找到座位,居然端着茶杯站在大门外相互攀谈个不停!这绝不正常!百川食府就在丰登茶馆的背面,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善如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很想马上冲进茶馆从后门跑到百川食府的大门口去一探究竟,但此时茶馆内外挤挤挨挨端着茶杯的几乎全是男客,她毕竟是个即将年满十三岁的小女子……正在犹豫间,却见舵口的方向驶来一辆大马车,赶车的马夫刚一拉停马就对着车厢内大声问:“客官,是这儿吗?”
“理应是在此处!”一个清澈又温柔的男音自车厢内冒出车外,只让恰好离得不远的善如新陡然瞪大了双眼,她双唇微启,死死盯着那车厢的侧帘。
莫非是……难道真是……善如新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厉害,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悄靠近那马车的尾部,离得越近,车厢里声音就听得越清楚,似乎有人正压着嗓门争执着什么,争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就要吵起来!r1152
第六百五十三章 皮下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拉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天看去“瞧见没?月挂‘毛’,云‘露’厚,你还当此地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懒得多话。前来广西府梧州荣县这么久,冯大人也终于改变心意收留了他们,可他每每提到回程之事,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南部热北部冷,一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拉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天看去“瞧见没?月挂‘毛’,云‘露’厚,你还当此地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懒得多话。前来广西府梧州荣县这么久,冯大人也终于改变心意收留了他们,可他每每提到回程之事,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南部热北部冷,一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拉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天看去“瞧见没?月挂‘毛’,云‘露’厚,你还当此地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懒得多话。前来广西府梧州荣县这么久,冯大人也终于改变心意收留了他们,可他每每提到回程之事,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南部热北部冷,一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拉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天看去“瞧见没?月挂‘毛’,云‘露’厚,你还当此地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懒得多话。前来广西府梧州荣县这么久,冯大人也终于改变心意收留了他们,可他每每提到回程之事,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南部热北部冷,一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拉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天看去“瞧见没?月挂‘毛’,云‘露’厚,你还当此地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懒得多话。前来广西府梧州荣县这么久,冯大人也终于改变心意收留了他们,可他每每提到回程之事,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南部热北部冷,一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天看去“瞧见没?月挂‘毛’,云‘露’厚,你还当此地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懒得多话。前来广西府梧州荣县这么久,冯大人也终于改变心意收留了他们,可他每每提到回程之事,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南部热北部冷,一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r
第六百五十四章 撕破脸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info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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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孝敬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r1152
第六百五十六 福善斋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更新好快。.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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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第一大村长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info好看的小说)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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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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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为母之责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info),最新章节访问:。.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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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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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r
第六百五十九章 药膳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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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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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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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r
第六百六十章 盐战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月色朦胧,夜风冰凉,南方晚间的湿冷丝丝入扣,身穿武衣的少年却觉得沁人心脾。卞斗扔下缺了口的弯刀,挂着满脸汗珠对白奉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这般练武不要命的!憋得慌吧?又何必?不如和冯大人告假几月回太岳府,想去紫阳县就去紫阳县,想去乌支县就去乌支县,总好过拖着我受累!”
“卞斗,你如今废话真多!”白奉先挑了挑眉,迎着凉风朝夜空看去“月挂毛,云露厚,湿气非比一般!你还当苍梧和北方一样?拉着你练武也是为你好,免得足生苔藓!”闻言,卞斗沉着脸啐了一口,摇摇头,表示懒得多话。(..info好看的小说)
…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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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奉先和卞斗、阿满历经波折来到被称为“苍梧玉带”的广西府梧州荣县,仅仅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两广总督府,但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好扮作南下的商户隐瞒身份。
是以,三人又耐心等待了五六日才找到机会得见梧州同知冯云昌大人一面。那日冯大人碰巧前来总督府办公,险些没把装成乞丐拦轿的阿满一剑刺死!白奉先当时就断定冯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怕是时时刻刻都谨防着刺客!可他不过区区一介梧州同知,却为何有人要暗中刺杀?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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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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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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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人也终于松口应了他们一些事,可卞斗每每提及回程的计划,白奉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回?南蛮的局势已变,他还想留下给冯大人守屯田么?
便是要守屯田也轮不到无名无分的白身!思及此,卞斗脾气上头,甩手甩脚地走到一颗桉树下一屁股坐倒。他们正身在大片田地边的小树林里,田是军用屯田,划分在广西府总兵北部分营名下。梧州这片地虽是四季如春,但湿气很大,偏偏南部热北部却偏冷,而荣县又处于最北部。
白日的气候还算怡人,一到夜间就冷得刺骨。是以,每到十月初,兵役们就会开始抢着秋收,只因入夜后湿冷难熬,成熟的农作物有早腐的危险。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为何不痛快?”白奉先走到桉树下拣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抽出一条干布巾甩在卞斗肩上“风凉,快些把汗擦干吧!”卞斗捏着布巾在头脸上呼噜了一把,没好气地冷声道:“明知故问!少爷究竟再等什么?恕我愚钝想不通!”
这片小树林一般只有白奉先和卞斗会趁夜过来练武,偶尔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兵役跑到树丛边起夜小解。传说这树林里深藏着一个异族的鬼冢,是以一般鲜少有人在此处久留。不过本地也有一种说法叫“鬼旺生财”,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屯田开垦到了小树林边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庄稼也一向长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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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罪与仇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压下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刘娟儿静静地看着穿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二人躲进屋内。
正好,反正惩治小人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且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学得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好像全然不顾忌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看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只见灶台前的五牛用布巾在手上包了两圈,稳稳持着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抬起晃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经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难得五牛这小子竟和八娘九娘如此投缘,酒楼里那么多伙计都帮她们送过外卖,但那两个貌美的古代大龄单身女愣是一个人都没看中。偏偏就只觉得五牛手脚麻利有天赋!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牛还有做小食的天赋?刘娟儿摸摸自己的脑门,略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她之前隐隐看出白五牛对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自然没机会发现五牛有做小食的天赋……
“五牛,汤头到火候了吧?哟!娟儿你来了?”八娘双手端着一大盆配好的肉馅迈入屋内,抬眼得见刘娟儿和童儿。不免惊讶地问“今儿你哥过生辰。你这会子跑来咱们作坊里干啥?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五牛一声哀嚎,捂着手跳脚道:“哎呦!烫烫烫!娟儿……你是啥时候来的?”
童儿见刘娟儿抿着嘴不作声。脑中急转如电,忙摆着僵硬的笑容轻声道:“今日并未邀请女客,小姐不太方便去男客堆里抛头露面。偏小姐又惦记着早间少爷出门前忘了对他亲口祝贺,这才打算过来看看。(..info好看的小说)八娘子。咱家小姐先在你们这屋里坐坐,等少爷闲了。奴婢就陪小姐过去唱个福,讨个口彩!”闻言,五牛连连点头,微红着脸傻笑道:“是该这么着。娟儿对虎子哥太有心了!”
八娘瞟了五牛一眼,强忍着笑意抽身转到锅台边,取过五牛手中的汤勺靠在唇边尝了一小口。这才扭头对刘娟儿和童儿笑道:“瞧瞧,你们还这么客气!跟咱们客气啥呀?我这地儿你们爱来就来。就怕油污弄脏了衣裳,那可不就不体面了么?五牛,快,去茶水房把咱们昨儿得的好茶泡一壶来!”五牛打了个激灵,忙点点头,侧着身子挪步从童儿身边挤出门外,须臾间就跑没了影。
看来五牛心中那朵小火苗还没彻底熄灭……刘娟儿无声叹了口气,心道,若他得知近期性情大变的刘老太已经打算做主把红珠嫁给徐蛮子,还不知要起什么心思呢!这可真让人头疼,娘好不容易才和方婶儿重修旧好,古郎中又治好了善知恩的糊涂病,两家人千万别又为了五牛生什么罅隙才好!正想着,就听“咚”地一声沉响,八娘将装满肉馅的木盆顿在案板上,卷起袖管开始捏一包鲜。
随着盆中的馅料逐渐减少,八娘动作如飞,很快就麻利地捏出了一个个包着鸡皮的肉丸子。刘娟儿不错眼地看着她的动作,淡淡地笑问道:“五牛开始学捏形了么?对了,咱家这一段都挺忙的,也没寻着功夫来看看你和九娘。等我哥的婚事办好了,我娘就有空了,到时候也该让娘做主来寻思你们的事儿了。”
古代女子若非身不由己,哪有不想成亲的?刘娟儿可是清楚的很,八娘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她们姐妹俩的归宿!但她俩的年纪委实大了点儿,虽然如今可以独立,但要找到合适的夫君还得靠胡氏超长发挥功力才有可能办妥。听刘娟儿这么说,八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似笑非笑地朝门外瞟了两眼,见五牛还没回来的动静,便压低嗓门对刘娟儿轻声问:“娟儿也知道咱们成日里都挺忙的,可你们主仆来了这么一会子都不见九娘,就不觉得奇怪?”
“九娘子不是在准备更多的馅料吗?”童儿好奇地眨眨眼,不由得缩回朝外偷听的姿势转向八娘轻笑道“今儿的一包鲜用量肯定大,八娘子这么一盆哪里够?九娘子理应是在后厨……”话说到半头,她突然想起自家小姐适才明明是在说八娘和九娘的亲事,心中一抖,险些咬到了舌头!这哪里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插嘴的事儿?!但听八娘这么说,莫非九娘的亲事有了什么着落?
显然刘娟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眨巴着明亮的秀目打量了八娘两趟,清清嗓门娇声道:“八娘你就别打马虎眼了!若九娘有了看对眼的良人,你还是尽早告诉我为好,免得我娘那边一头热地给你们寻思!虎子哥马上就要娶嫂子了,义姐也打算在后两个月定亲,我爹娘都忙的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你就不心疼?”
“心疼心疼,你这么一说。我这心口都要揪成一团了!”八娘嘻嘻一笑,甩甩手朝刘娟儿主仆飞了个眼风过来“我就是知道你爹娘忙不过来,你又难得来一趟,这才想着对你先透个口风!按说这事儿吧……还真不好去对你哥开口!九娘她呀……和丰登茶馆的东家,就是那个程爷有那么点儿苗头!”
“啊?!”刘娟儿惊得全身一抖,险些屁股一溜从小圆凳上滑下去!童儿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但她反应还算迅速。一伸手就把刘娟儿纤长的身子给兜在了臂弯里。要知道这小作坊的地面可不怎么干净。长时间累积下来的油污是下死力气都刷不掉的!刘娟儿幸而没糟蹋掉自己的裙子,她扶着童儿的胳膊站起身来,一边抖落裙摆一边瞪着八娘低声问:“此事当真?”不怪她这么吃惊。如程爷这般受过填房夫人背叛的中年男子,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另一段感情呢?
八娘咧了咧嘴,有心凑过去安抚两句,又嫌自己手上都是蛇肉和鸡肉的肉腥气。万一抹到刘娟儿身上了反而不美!她僵立在原地顿了顿,觉得既然已经把话冒出了口。不如干脆说开来,免得让虎子和程爷以后为九娘的事惹误会!
思及此,八娘干脆推开木盆,凑近两步一叠声道:“娟儿呀。你一向聪慧,比同龄的女孩子懂得多!我也是没把你当外人才这么说的……那啥,你年纪还小。听多了污耳朵,旁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但九娘和程爷也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打一开始,程爷隔三差五就背着人找九娘说话,说是想修复跟你哥之间的关系……”
刘娟儿稳了稳心神,紧抿着双唇重新坐回小圆凳上,不动声色地听八娘娓娓道来。听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这才明白,原来程爷是自觉心中有愧,加上开点心铺子的心不死,自“肉松面包事件”后一直都想找机会和虎子重新拉拢关系。
但程爷这个人也挺好面子的,怎么都不好意思当面锣对面鼓地上酒楼来把话说开,于是就经常让小宇背着旁人请九娘去茶馆喝茶拉话。这一来二去,“友情”的桥梁还没来得及重新搭建起来,程爷和九娘竟先燃起了“爱情的火花”!
这个程爷可真是……刘娟儿忍不住扶额叹息,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儿呀!八娘和九娘在百川食府签了长期租赁契约,至少五年内都不可能分出去“自立门户”,而且她们也不打算在这么做。毕竟这一包鲜的买卖也算是刘家人一手帮这两个外来的孤身女子撑起来的,八娘和九娘也都是讲情义的人!按照刘娟儿对虎子和程爷这两个人的了解程度,她估摸着,他俩都不太乐意主动上门跟对方服软,但如今程爷和九娘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很多事也就等于水到渠成了!
思及此,刘娟儿淡淡一笑,对一脸期待的八娘轻声道:“八娘,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一向是很疼九娘这个妹妹的,这事儿吧……还得你自己个多留意呀!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吃过程爷做的点心了,心里还惦记的慌呢!既然九娘有心帮程爷做起这一炉点心,那也好说!就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你让人给我递个话,我再让我娘抽空来乌支县一趟,帮着程爷把好点心给端上桌,如何?”闻言,八娘在心里转了两趟,当即笑得满脸开花,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刘娟儿想着总不能把话题一直纠缠在男女关系上,话锋一转,开始事无巨细地追问一包鲜近期的销售状况。这下问到了八娘的老本行,八娘也不客气,滔滔不绝地讲了两柱香的功夫都不带喘气的!就在刘娟儿和童儿都觉得有点口渴的时候,满头大汗的五牛双手捧着个精致的雕花黄梨木茶盘撞进门来。
那茶盘上摆着一套淡雅的青瓷茶具,蛇形的茶壶嘴朝外冒着幽幽热气。八娘扔下手中的肉丸子,取了块干净的湿布巾一边擦手一边调侃道:“五牛,你可真舍得花费功夫呀!怪道泡壶茶都用了三炷香的功夫,感情是嫌咱们的茶具不够好,转头跑到丰登茶馆去借茶具去了?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咱们屋里那么点好茶叶还不都是程爷给送的?五天前他不是还送了套体面的好茶具过来?”
却见五牛眼中怒气未散,他憋红着清秀的脸庞,狠狠顺了几道气才开口道:“东……东家,压根不是茶具的事儿!那啥……对了!娟儿,外面闹起来了!那个盛蓬酒楼的东家正闹事呢!虎子哥也下楼来了,一大帮子客人都僵在莲花池边呢!那……那个姓薛的还说要和你哥算账!新账旧账一起算!我端着茶在外面多听了几句,气得差点摔了茶壶,这才想起你和你的丫鬟还在咱们作坊里!”(未完待续)
第六百六十二章 是与非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压下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刘娟儿静静地看着穿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二人躲进屋内。
正好,反正惩治小人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且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学得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好像全然不顾忌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看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只见灶台前的五牛用布巾在手上包了两圈,稳稳持着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抬起晃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经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难得五牛这小子竟和八娘九娘如此投缘,酒楼里那么多伙计都帮她们送过外卖,但那两个貌美的古代大龄单身女愣是一个人都没看中。偏偏就只觉得五牛手脚麻利有天赋!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牛还有做小食的天赋?刘娟儿摸摸自己的脑门,略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她之前隐隐看出白五牛对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自然没机会发现五牛有做小食的天赋……
“五牛,汤头到火候了吧?哟!娟儿你来了?”八娘双手端着一大盆配好的肉馅迈入屋内,抬眼得见刘娟儿和童儿。不免惊讶地问“今儿你哥过生辰。你这会子跑来咱们作坊里干啥?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五牛一声哀嚎,捂着手跳脚道:“哎呦!烫烫烫!娟儿……你是啥时候来的?”
童儿见刘娟儿抿着嘴不作声。脑中急转如电,忙摆着僵硬的笑容轻声道:“今日并未邀请女客,小姐不太方便去男客堆里抛头露面。偏小姐又惦记着早间少爷出门前忘了对他亲口祝贺,这才打算过来看看。八娘子。咱家小姐先在你们这屋里坐坐,等少爷闲了。奴婢就陪小姐过去唱个福,讨个口彩!”闻言,五牛连连点头,微红着脸傻笑道:“是该这么着。娟儿对虎子哥太有心了!”
八娘瞟了五牛一眼,强忍着笑意抽身转到锅台边,取过五牛手中的汤勺靠在唇边尝了一小口。这才扭头对刘娟儿和童儿笑道:“瞧瞧,你们还这么客气!跟咱们客气啥呀?我这地儿你们爱来就来。就怕油污弄脏了衣裳,那可不就不体面了么?五牛,快,去茶水房把咱们昨儿得的好茶泡一壶来!”五牛打了个激灵,忙点点头,侧着身子挪步从童儿身边挤出门外,须臾间就跑没了影。
看来五牛心中那朵小火苗还没彻底熄灭……刘娟儿无声叹了口气,心道,若他得知近期性情大变的刘老太已经打算做主把红珠嫁给徐蛮子,还不知要起什么心思呢!这可真让人头疼,娘好不容易才和方婶儿重修旧好,古郎中又治好了善知恩的糊涂病,两家人千万别又为了五牛生什么罅隙才好!正想着,就听“咚”地一声沉响,八娘将装满肉馅的木盆顿在案板上,卷起袖管开始捏一包鲜。
随着盆中的馅料逐渐减少,八娘动作如飞,很快就麻利地捏出了一个个包着鸡皮的肉丸子。刘娟儿不错眼地看着她的动作,淡淡地笑问道:“五牛开始学捏形了么?对了,咱家这一段都挺忙的,也没寻着功夫来看看你和九娘。等我哥的婚事办好了,我娘就有空了,到时候也该让娘做主来寻思你们的事儿了。”
古代女子若非身不由己,哪有不想成亲的?刘娟儿可是清楚的很,八娘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她们姐妹俩的归宿!但她俩的年纪委实大了点儿,虽然如今可以独立,但要找到合适的夫君还得靠胡氏超长发挥功力才有可能办妥。听刘娟儿这么说,八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似笑非笑地朝门外瞟了两眼,见五牛还没回来的动静,便压低嗓门对刘娟儿轻声问:“娟儿也知道咱们成日里都挺忙的,可你们主仆来了这么一会子都不见九娘,就不觉得奇怪?”
“九娘子不是在准备更多的馅料吗?”童儿好奇地眨眨眼,不由得缩回朝外偷听的姿势转向八娘轻笑道“今儿的一包鲜用量肯定大,八娘子这么一盆哪里够?九娘子理应是在后厨……”话说到半头,她突然想起自家小姐适才明明是在说八娘和九娘的亲事,心中一抖,险些咬到了舌头!这哪里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插嘴的事儿?!但听八娘这么说,莫非九娘的亲事有了什么着落?
显然刘娟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眨巴着明亮的秀目打量了八娘两趟,清清嗓门娇声道:“八娘你就别打马虎眼了!若九娘有了看对眼的良人,你还是尽早告诉我为好,免得我娘那边一头热地给你们寻思!虎子哥马上就要娶嫂子了,义姐也打算在后两个月定亲,我爹娘都忙的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你就不心疼?”
“心疼心疼,你这么一说。我这心口都要揪成一团了!”八娘嘻嘻一笑,甩甩手朝刘娟儿主仆飞了个眼风过来“我就是知道你爹娘忙不过来,你又难得来一趟,这才想着对你先透个口风!按说这事儿吧……还真不好去对你哥开口!九娘她呀……和丰登茶馆的东家,就是那个程爷有那么点儿苗头!”
“啊?!”刘娟儿惊得全身一抖,险些屁股一溜从小圆凳上滑下去!童儿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但她反应还算迅速。一伸手就把刘娟儿纤长的身子给兜在了臂弯里。要知道这小作坊的地面可不怎么干净。长时间累积下来的油污是下死力气都刷不掉的!刘娟儿幸而没糟蹋掉自己的裙子,她扶着童儿的胳膊站起身来,一边抖落裙摆一边瞪着八娘低声问:“此事当真?”不怪她这么吃惊。如程爷这般受过填房夫人背叛的中年男子,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另一段感情呢?
八娘咧了咧嘴,有心凑过去安抚两句,又嫌自己手上都是蛇肉和鸡肉的肉腥气。万一抹到刘娟儿身上了反而不美!她僵立在原地顿了顿,觉得既然已经把话冒出了口。不如干脆说开来,免得让虎子和程爷以后为九娘的事惹误会!
思及此,八娘干脆推开木盆,凑近两步一叠声道:“娟儿呀。你一向聪慧,比同龄的女孩子懂得多!我也是没把你当外人才这么说的……那啥,你年纪还小。听多了污耳朵,旁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但九娘和程爷也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打一开始,程爷隔三差五就背着人找九娘说话,说是想修复跟你哥之间的关系……”
刘娟儿稳了稳心神,紧抿着双唇重新坐回小圆凳上,不动声色地听八娘娓娓道来。听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这才明白,原来程爷是自觉心中有愧,加上开点心铺子的心不死,自“肉松面包事件”后一直都想找机会和虎子重新拉拢关系。
但程爷这个人也挺好面子的,怎么都不好意思当面锣对面鼓地上酒楼来把话说开,于是就经常让小宇背着旁人请九娘去茶馆喝茶拉话。这一来二去,“友情”的桥梁还没来得及重新搭建起来,程爷和九娘竟先燃起了“爱情的火花”!
这个程爷可真是……刘娟儿忍不住扶额叹息,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儿呀!八娘和九娘在百川食府签了长期租赁契约,至少五年内都不可能分出去“自立门户”,而且她们也不打算在这么做。毕竟这一包鲜的买卖也算是刘家人一手帮这两个外来的孤身女子撑起来的,八娘和九娘也都是讲情义的人!按照刘娟儿对虎子和程爷这两个人的了解程度,她估摸着,他俩都不太乐意主动上门跟对方服软,但如今程爷和九娘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很多事也就等于水到渠成了!
思及此,刘娟儿淡淡一笑,对一脸期待的八娘轻声道:“八娘,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一向是很疼九娘这个妹妹的,这事儿吧……还得你自己个多留意呀!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吃过程爷做的点心了,心里还惦记的慌呢!既然九娘有心帮程爷做起这一炉点心,那也好说!就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你让人给我递个话,我再让我娘抽空来乌支县一趟,帮着程爷把好点心给端上桌,如何?”闻言,八娘在心里转了两趟,当即笑得满脸开花,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刘娟儿想着总不能把话题一直纠缠在男女关系上,话锋一转,开始事无巨细地追问一包鲜近期的销售状况。这下问到了八娘的老本行,八娘也不客气,滔滔不绝地讲了两柱香的功夫都不带喘气的!就在刘娟儿和童儿都觉得有点口渴的时候,满头大汗的五牛双手捧着个精致的雕花黄梨木茶盘撞进门来。
那茶盘上摆着一套淡雅的青瓷茶具,蛇形的茶壶嘴朝外冒着幽幽热气。八娘扔下手中的肉丸子,取了块干净的湿布巾一边擦手一边调侃道:“五牛,你可真舍得花费功夫呀!怪道泡壶茶都用了三炷香的功夫,感情是嫌咱们的茶具不够好,转头跑到丰登茶馆去借茶具去了?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咱们屋里那么点好茶叶还不都是程爷给送的?五天前他不是还送了套体面的好茶具过来?”
却见五牛眼中怒气未散,他憋红着清秀的脸庞,狠狠顺了几道气才开口道:“东……东家,压根不是茶具的事儿!那啥……对了!娟儿,外面闹起来了!那个盛蓬酒楼的东家正闹事呢!虎子哥也下楼来了,一大帮子客人都僵在莲花池边呢!那……那个姓薛的还说要和你哥算账!新账旧账一起算!我端着茶在外面多听了几句,气得差点摔了茶壶,这才想起你和你的丫鬟还在咱们作坊里!”(未完待续)
第六百六十三章 想通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善高翔拼命地瞪大双眼却依旧什么也看不清!北方秋天的黄昏怎会起这么大的雾?雾又怎会是黑色的?善高翔想破脑壳也想不通,但那凄厉的惨叫声犹在耳边回荡,只令他心如擂鼓!想到有一个女子在迷雾中遇险,向来热心的善高翔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问!别慌别慌……他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逐渐冷静下来,摸索着朝李铁家新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青砖垒砌的墙壁上刷了墙粉,摸着还算干燥光滑,但新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漆,善高翔在惶恐之中掌握不好力度,活生生磨下来一手木刺!手掌火辣辣地疼,使得他越发胸闷气短,干脆停下脚步朝前方大声吼道:“敢问姑娘可有受伤?!能应个声儿么?!”他顶着气叫嚷了好一阵,迷雾中却始终寂静无声。
糟糕!不会已经遇害了吧?善高翔深深顺了几道气,干脆丢开墙壁大步朝前走,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却见一团幽黑的怪影突然从迷雾中冒了出来。只见那怪影比雾还黑,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地游移着,辨不清是人还是鬼!伴随着几声喋喋冷笑,怪影从善高翔眼前飞快地掠过,吓得他起了一身白毛汗。
“何人装神弄鬼?!”善高翔回过神来,猛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听到些许衣物摩挲的细碎响声。黑雾中弥漫着森冷的寒气,小股凉风好似碎冰一样灌入他的领口。善高翔在情急之中没头没脑地朝那团怪影消失的地方追去,因辨不清方向,他还没追多远就一头撞在某户人家的大门上,只撞得七晕八素!
随着“吱呀”一声响。在胡同里开小杂货铺的陈大爷从自家门口伸出头来,垂眼得见善高翔正捂着额头坐在地面上哼哼,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你不是翔子么?这是怎么了?往常那般伶俐的一个人咋往咱家大门上撞呀?!”说着,陈大爷躬身拉住善高翔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给他扑灰一边关切地问“咋样?要不到先大爷家里去擦点药膏?你听大爷一句劝,这脑袋上的事儿可大可小,真要撞的不好了还是得去医馆瞧瞧!”
“没啥……这都没肿。应该不打紧的!唉。说起来我这脑袋还真受过伤,刚好一阵呢……”善高翔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愣了愣。见了鬼似地瞪着陈大爷惊声问“您老瞧得见我?这雾起的稀奇,又浓又黑的,您这眼神还真好!”
“啥雾?哪儿来的雾呀?!”陈大爷的两眼瞪得比善高翔还大“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傻了吧?这十月金秋的时节,天还没擦黑呢!还能起雾?真是……快进屋里去醒醒神。你看你成天介地那么忙,怪不得累得自己头晕眼花的……”
没雾?善高翔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那诡异又神秘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窄小的胡同里!这究竟是咋回事儿?!想到那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善高翔满心惊疑。.info[]他顿了顿,也顾不上同陈大爷多说。干脆甩开步子朝胡同深处飞奔而去,刚跑十来步突然觉得脚下一绊,险些栽了个跟头!
这是……善高翔从脚下捡起一方素白的娟帕。心中顿时一紧,忙趴在地面上仔细查看。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只样式普通的宽口布鞋。女人用的娟帕,男人的鞋?善高翔心感不妙,草草将素绢和布鞋裹进衣袖里,调头朝陈大爷家跑去。陈大爷正和自己的老妻站在大门口小声说话,得见善高翔跑回来,他忙举起药瓶招手道:“翔子快来,你那额头上红的厉害,还是擦点儿药吧!”
“不麻烦了,大爷,真的没事儿!”善高翔顾不得寒暄,凑到陈大爷身前急声问“刚刚我在这胡同里大喊大叫的,您听见动静了么?还有……那啥……您有没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闻言,陈大爷和他的老妻双双愣怔在原地“翔子,你是不是真的撞晕头了?这平白无故地哪儿来的叫喊声?咱可啥都没听见!”
“行!那我还有事儿,药我自己会上,就不麻烦您二老了!”善高翔寻思着这事儿太过诡异离奇,就这么去报官也不知有没有人信,还是先去找熟人说道说道为好!思及此,他拢着袖子对陈大爷点点头,转身朝胡同口飞奔而去。
百川食府和小胡同离得很近,出了胡同口再朝舵口的方向走个二十来步就能瞧见酒楼偏门的小巷,全程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善高翔满头大汗地跑到酒楼偏门外拼命拍门的时候,酒楼内一片静谧漆黑,唯有二楼西侧的廊柱上挂着两盏小风灯。此时天色初暗,凡需要上下楼梯的人多半也得提个风灯照照路,乍一看酒楼里就跟了无人烟似的,但二楼西侧中段的小包间里却拥满了人。
因担心人多眼杂,伙计们早早就被赶回工人房休息,厨工和大厨们则有一半人留在后厨里准备明日营业所需的食材,另一半人也赶早下了工。虎子不让任何人跟在身边,独自一人上三楼找到磨蹭着不肯走的程爷,态度恭敬地表明有要事同人相商,请他先回茶馆,得空再亲自上门拜访。程爷走后不久,小宇很快送了几壶新泡的好茶到一包鲜作坊里,并未留话,仿佛一切尽在无言中。
此时小包间圆桌上的三个茶壶都已半空,刘娟儿躲在里间的屏风后面小口小口地吃加餐,嘴里咀嚼不止,耳朵却伸的老长。这已说不上是吃的哪顿饭,反正所有人都没在白樱间那顿酒席中吃饱。刘娟儿已经细嚼慢咽小半个时辰了,盘中的主食吃得差不多,点心还有三五个,另有一盘柚子照原样摆着没动。刘娟儿的动静很小,除了虎子和林白羽,怕是连李铁也没发现她藏身在近处。
自从上次撞破马帮的秘密后。刘娟儿和虎子之间就达成了一个新协定,她答应尽量不在男人们密谈的场合贸然现身。不过虎子也不打算瞒她什么,反而默认了这种类似于“垂帘听政”的行为。正因为如此,就在洪响和肖卫套车送刘娟儿和善如新回刘氏新宅的时候,刘娟儿二话不说就把童儿和善如新一起推上了马车。肖卫和童儿已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洪响则是不敢质疑什么。
至于段氏和林氏,她们在三楼开始打扫后不久就双双走了个干净。林氏心怀芥蒂。既不肯去刘氏新宅也不肯去李铁家。段氏只好抱着山楂陪她去南街的大客栈定房入住。林白羽自然是留下了,虎子默许他介入此类密谈的场合,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量。但虎子没想到的是。李铁和马帮的人碰面后本就相互寒暄试探了许久,等林白羽出现在小包房里,徐万头和乌土木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无奈何,李铁和虎子两人又费劲唇舌解释了一通。好不容易才将马帮的两位爷劝松了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屏风后的刘娟儿等得心急如焚。不知他们何时才能谈到正题?但她同样没想到,沉默了半响的林白羽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徐帮主,乌锅头,小生斗胆直言。朝廷必不会派兵攻打南蛮!”
徐万头向来耷拉着的眼皮陡然翻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林白羽,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个比娘们儿还漂亮的年轻举子从哪里得知如此机密的消息?!就连他们马帮也不过是在接了吴府生将军的任务后才有所猜测……乌土木被茶水呛了个半死。阴沉着脸去瞅徐万头,两人交换了几趟眼神。还未待出声,就见李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道:“白羽何出此言?不打南蛮,莫非要打鞑子?”
“李山王凭啥这么说?”徐万头有些焦躁,五指摆在桌面上叩击不止“咱一向欣赏痛快人,但也不爱和满嘴跑风的人打交道,免得被带累的言多必失!”乌土木不说话,他从身后站着的马帮汉子手里接过旱烟管,点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虎子正准备站起身来打圆场,却见林白羽在桌面下对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一脸淡然地开口道:“李叔但说无妨!小生和家姐虽是刚到乌支县,但也非头一次与旁人探讨朝堂政局之事。徐帮主和乌锅头对小生心存质疑不打紧,但您二位既然信任刘兄和李叔,倒也不必防备小生区区一介举子。”
徐万头脸上阴晴不定,林白羽这话有些不给面子,好像他们这帮孔武有力的糙汉子不敢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前畅所欲言似的!乌土木本就没有徐万头沉稳,当即一烟杆磕在桌面上,瞪着虎子嚷嚷道:“大虎,这个小举人虽说是你们刘家的旧交,但咱又不认识他!咋能啥都当着他的面来说?!”
他话音未落,却见李铁端着茶壶凑上前来,一边给他添茶一边低声笑道:“锅头别发火!既然我和白羽都来了……”他顺着圆桌画了个弧“就说明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然大虎哪敢把人带到您二位面前?!”
你才是蚂蚱呢!乌土木一拍桌子就要发火,却见徐万头突然开口道:“就算是要打鞑子,不打南蛮了!林举子又有何高见?”此言一出,圆桌边顿时内落针可闻。屏风后面的刘娟儿双手捧着差点被她碰摔的瓷盘,一颗小心肝几乎要蹦出喉间!衙门的官方邸报上都从未说过鞑子有异动,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虎子、林白羽和李铁,包间里其余的地方站满了马帮的汉子,个个人高马大脸膛黑红,看起来气势汹汹。面对他们,林白羽就如身在一群凶猛斗鸡中的白鸽,虎子都忍不住庆幸没有让人上酒,不然林白羽今日可就要醉死两回了!
气氛变得有些严肃,躲在屏风后的刘娟儿忍不住紧张,只好塞了自己满嘴柚子,借着那清甜微苦的滋味强压下满心不安。林白羽接下来冒出口的话必须小心措辞,说不准朝堂局势倒不甚打紧,但至少得说到马帮的心坎上!她怎么也没想到,林白羽出人意料地将话锋一转,对李铁和虎子朗声道:“今日一宴,白羽细细打听,再三揣摩,感觉南北两街的商户似乎有意和刘家、富家分门结派?”
不等李铁和虎子接话,他又温声道:“既然如此,刘兄不如与富家粮行划分南北两街同立,平和互助,同进同退。如此想来,百川食府在这北街形成一脉连锁食业则指日可待!刘兄以为如何?”虎子能以为如何?他的下巴差点就砸在鞋面上!富老爷临走前拉着他说了一通私心话,话里话外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可林白羽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刚入云杉间就被蜂拥而至的商户们灌醉了么?
怪不得他敢自荐为幕僚……刘娟儿险些被一口柚子噎住,轻拍着胸口仔细想来,从薛乾生被押走到重新开宴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林白羽必定是在茶馆就细心打听过今日之事。可他为何要当着马帮的面说这些?马帮的汉子向来直来直去,即便他话里有话,这么绕着弯来暗示也不讨喜。
不等刘娟儿想通乌支县的连锁食业和攻打鞑子有什么关系,就闻林白羽沉声道:“有异动的鞑靼集中在守阳关外的这一块,江北道边境朝西百里便是守阳关!如此,太岳府边线也算防守要道。京城若有调兵之事必要先沿水线进往江北道……小生斗胆推测,从江北道到乌支县的近路沿途某处怕是要增设驿站!”
“啪!”有人碰翻了茶杯,包间四处响起一阵“嘶嘶”的倒气声,刘娟儿忍不住朝外间偷看,只见林白羽正笔直地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按着一副画一样的东西。那是……地图!刘娟儿眉心一跳,激动得险些叫出声来!(未完待续)
第六百六十四章 抬举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
因午间的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所误,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只好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挤兑的怪笑,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信件乃是由林白羽执笔,善娘口述。这封信中前两行内容就提到了林白羽的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居然一跃成为近十年来举国上下最年轻的举人!信中还提到峥嵘县的衙门在礼部的授意下给乌支县的衙门发去了官方信件,语意委婉地表达了林举子要在乌支县落籍的意思。就为这件事,袁大人在秘密布局对付薛乾生的百忙之中还把刘大虎偷偷接到袁府去问了一夜的话。
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也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结伴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统一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敢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不明……不对!有九娘那层关系在,程爷靠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行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般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雾一般。
看清林氏的脸,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心口一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明明知道举人比白身尊贵,刘娟儿此时却并不想强调林白羽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开口接话,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生得貌如潘安也不入我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多柔嫩!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她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云杉间坐席!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作礼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的生辰!”
谁让你跟我哥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干笑道:“今日前来的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敛了笑容,猛一转身,几乎是拖着林氏朝楼梯口的方向疾步而去!童儿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发脾气,愣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草草对虎子和林白羽福了福便追上前去。
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想来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暂且不提,敢问令姐为何对娟儿如此热络?我记得她们之前并未怎么亲近过!反而是大葱……恩,是善如新,她才是一直跟着令姐学针线的吧?”虎子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态度有些古怪,趁着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大批量涌进酒楼,他干脆将话挑明了问,总好过塞在心里想东想西!毕竟林家姐弟俩要在乌支县落籍,大家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么不是?
听虎子这么问,林白羽反倒松了口气,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却闻一个轻柔的女音自身侧浮起――“林举子,别来无恙?”虎子和林白羽同时一扭头,只见身穿浅青色薄夹袄的善如新静静地站在光影中,她削尖的下巴上有一团暗淡的阴影,仿佛是被某种的情绪凝滞着,直教人看不清她的此时的表情。r1152
第六百六十五章 反抗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info)【】
因午间的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所误,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只好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挤兑的怪笑,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信件乃是由林白羽执笔,善娘口述。这封信中前两行内容就提到了林白羽的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居然一跃成为近十年来举国上下最年轻的举人!信中还提到峥嵘县的衙门在礼部的授意下给乌支县的衙门发去了官方信件,语意委婉地表达了林举子要在乌支县落籍的意思。就为这件事,袁大人在秘密布局对付薛乾生的百忙之中还把刘大虎偷偷接到袁府去问了一夜的话。
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也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结伴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统一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敢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不明……不对!有九娘那层关系在,程爷靠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行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般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雾一般。
看清林氏的脸,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心口一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明明知道举人比白身尊贵,刘娟儿此时却并不想强调林白羽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开口接话,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生得貌如潘安也不入我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多柔嫩!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她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云杉间坐席!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作礼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的生辰!”
谁让你跟我哥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干笑道:“今日前来的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敛了笑容,猛一转身,几乎是拖着林氏朝楼梯口的方向疾步而去!童儿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发脾气,愣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草草对虎子和林白羽福了福便追上前去。
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想来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暂且不提,敢问令姐为何对娟儿如此热络?我记得她们之前并未怎么亲近过!反而是大葱……恩,是善如新,她才是一直跟着令姐学针线的吧?”虎子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态度有些古怪,趁着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大批量涌进酒楼,他干脆将话挑明了问,总好过塞在心里想东想西!毕竟林家姐弟俩要在乌支县落籍,大家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么不是?
听虎子这么问,林白羽反倒松了口气,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却闻一个轻柔的女音自身侧浮起――“林举子,别来无恙?”虎子和林白羽同时一扭头,只见身穿浅青色薄夹袄的善如新静静地站在光影中,她削尖的下巴上有一团暗淡的阴影,仿佛是被某种的情绪凝滞着,直教人看不清她的此时的表情。r1152
第六百六十六章 协议
五牛是一头晕倒在酒楼大门口后被核桃抬进门去的,许是因为伤心过度,他原本还算结实的身子生生蜷缩成一团,看着就像一条晒干缩水后的死鱼。(..info)可怜核桃也跑了整整一宿,累得几乎连眼皮都撑不开了,一边拖着五牛的身子朝门内走一边没好气地嘟囔道:“你还作死!你还好意思晕过去?还不都是因为你才害得咱小姐心烦么?小姐不心烦就不会喝酒,不喝酒哪儿就能被人掳走了?!你这个小讨债鬼!”行至一半,酒楼的伙计上前来帮手接过晕厥的五牛,核桃手中一轻,反而忍不住满心憋屈,一屁股坐在一楼的楼梯口垂着头就开始抹眼泪。
酒楼内的气氛十分诡异,表面上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几个伙计端着热水和早点前前后后地送上三楼,就如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默无声息。他们来回走了几趟,愣是没人停下来搭理核桃,人人眼中都带着几分讳莫如深。核桃抬起哭肿了的眼皮朝一楼走廊左侧的尽头看去,恰好看到神情凝重的虎子不知从哪扇门里迈步而出,他就跟被针扎了似地跳将起来,打着虚晃步子朝虎子那头扑去。虎子一抬眼就瞧见了核桃,只将手一伸,稳稳扶在他颤抖不止的肩上沉声道:“别急着哭,咱们自家人都乱了又咋能成事儿?你去偏房里休息吧,我自有安排!”
核桃知道兹事体大,处世经历又少,自然虎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忙而不跌地点点头,泪眼惺忪地耷拉着脑袋缩在原地,瞧着很是可怜。虎子心一软,知道他是对家主感情深,忙又和气地安抚了几声,好说歹说把他给劝回偏房去歇息了。待核桃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远,一直守候在大门口的俞掌柜匆匆跑到院内对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会意,忙将衣服上的皱褶抚抚平整,沉着脸朝外堂疾步而去。
新酒楼的三楼西侧,随着那几个送热水和早点的伙计疾步离去,吴茗江轻轻启开房门,疑惑地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番。奇怪……她心道,芳翎说是去方便方便,为何耽搁到这会子还没回?往常她总是亲自到楼下去端早点的,酒楼怕是也因为迟迟不见她的人影才使人送上三楼的吧?这丫头一向是个稳妥的,母亲眼见也要回了,我还指望她来给我打打掩护呢!想到自己的计划,吴茗江有些按捺不住了,一抽身回了房,不过多久又端着一碗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汁转出门来。
…这酒楼内的气氛为何却显得有些怪异……吴茗江蹙着眉尖朝楼下张望了两眼,感觉酒楼四处都静悄悄的,有一种飓风来袭前的凝重感。不管了,还是我的大事要紧!小小一个乡绅家的儿子,还能翻天不成?吴茗江冷笑了一声,端着小碗来到紧挨着楼梯口的那个空包房门前,先竖着耳朵朝门缝里听了听,没听到明显的动静,便知道风儿已悄然离开,刘娟儿怕是还晕着没醒。真乃天助我也……吴茗江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跟猫儿似地无声溜进房内,反手将门磕得死紧。
房内的摆设布置同之前一样,便是连那个风儿坐过的太师椅也被放回了原位,只有地面上几片冷冰冰的核桃皮彰显着来人的痕迹。吴茗江抿了抿双唇,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到床榻边,那垂直而下的轻纱床幔中窝着一个死沉沉的人形。她轻轻拨开纱幔,只见刘娟儿正面朝里侧身躺着,几乎从头到脚都被薄被裹得紧紧的,只余下半个乌丝水滑的后脑勺暴露在空气中。别恨我,只怪你自己家根基不稳,收留了不该招惹的人……吴茗江面色森寒地伸出一只手探入薄被中拧住刘娟儿的下颚,反手将她的脸猛地掰正过来,心中一狠,举起另一只手中的碗死死压在那微启的红唇边硬灌了下去,随小碗中的药汁越来越少,吴茗江脸上逐渐浮现出洋洋自得的笑容。心道,饶你一条小命容易,但也不妨让你变成个丑八怪!
碗中的药汁一滴不剩地灌了个精光,只等吴茗江抬起手来低下头,刚一看清床上那人的脸,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摔了药碗倒退三步,难以置信地瘫坐在冰冷的青黛石地面上。只见床上的芳翎双眼翻白,显然是晕过去许久了,可怜她嘴边还挂着黑色的药汁,原本白皙的脸庞却迅速蒙上了一层不自然的青紫色!渐渐的,她的五官开始慢慢抽搐,脸上就如被火烧了一般长出一层难看的厚痂,那痂面上冒出刺鼻难闻的脓水,生生将一个俏丽女子变成了鬼面阎罗!
啪、啪、啪……一阵响亮而有节奏的鼓掌声自身后传来,吴茗江魂飞魄散地一扭头,抬眼只见风儿正坐在窗口边冷冷地看着她,一边鼓掌一边出言讥讽道:“吴三小姐好手段!竟连宫中秘药‘鬼颜’都能踅摸出来害人,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吴茗江打了个激灵,忙翻身跪倒在风儿面前,哆嗦着嘴皮子嘤嘤低泣道:“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风儿一伸腿跳下窗口,几步走到吴茗江面前冷声道:“芳翎不过是伺候过我,我也不惜得她这张脸,你还是想想如何求二姨娘绕了你这遭吧!呵呵,芳翎可是她在将军府中为数不多的亲信之一!”
“我为何要去求母亲?!若不是你把芳翎给弄晕了换过来糊弄我……”吴茗江恶从胆边生,不管不顾地抬头咬牙死死瞪着风儿俊美的脸庞,恨不得能从他脸上咬下一块肉来!风儿饶有兴味地蹲下身子平视着她被怒火扭曲的脸孔,阴阴一笑低声道:“从小我就觉得你心术不正,还在襁褓里便能学奶娘的声音吓得一众仆从团团转,你这个妖孽……若不是有些旁门左道的本领,你在将军府又算哪一号人物?!没想到还如此心狠,被我随手一诈就露出这般丑恶的面目!你真以为奉先那样的人会看得上你吗?恩?竟敢忤逆我?也不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酒楼二楼的楼梯口间,吴二夫人被熊婆子扶着手匆匆迈向三楼,她有些心烦意乱,不时拿眼去瞟熊婆子手中的食盒。适才在轿中,她揭开食盒看到形似梅花的糕点便心感不妙,盒中足足放了六块梅花糕,五块泛红,唯有一块是白色的。吴二夫人取出那块白色的梅花糕掰成两半,果见其中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寥寥数字,却令她大惊失色。让梅花嫁入这刘家究竟是否上策?吴二夫人忍不住开始犹豫,她才刚刚找前来乌支县的娘家人商议妥当,这可不是让人为难么?
丰登茶馆二楼的一个空置房间内,程爷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四个大汉,眼中满是赞许之色。这样的人选真是在妥当不过!虎子一脸冷色地看着蜷缩在地面上蠕动不断的七个**袋,忍不住冲上前去照着一个人的脑袋就踹,直踹得那人没哼唧两声就晕了过去,可见他用的脚力有多大!被麻袋从头到脚包得死死的这七个人便是洪兴赌坊来的茶客,因他们总是一大早就进门来要茶,是以也没引起路人的注意。虎子便联合程爷来了个瓮中捉鳖,还没让那领头的人看清茶馆内的桌椅就带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用麻袋捂着人的脑袋给砸了个半晕拖上二楼!
“大虎,你可别把人给踹死了!不就是想拷问出小娟儿的下落么?咱们马帮自有一套逼问法子!”马千里黑着脸伸手拦住浑身颤抖的虎子,又朝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轻声问“帮主,就照着那一套来办,你觉得成不?你不是说马帮要就近照顾仙儿那一家子,往后还想把买卖挪到乌支县来么?咱以后就是地头蛇了,还怕这几条蚯蚓不成?!咋样?要我说就别磨叽了,由我带头上马!”那中年男子身高体壮,脸膛黑红,挂着满腮帮子的络腮胡子耷拉着嘴角点了点头。
“你们马帮有法子,咱们水鱼帮也有法子!”水哥头冒青筋地逼了过来,冷眼朝地面上的几个麻袋打量了几趟,扭头对程爷轻声问“东家,他们的耳朵和嘴都堵上了吧?我是不怕人报复,但虎子和娟儿还要在这地儿开酒楼做买卖呢!爱使阴招的小人可不能不防!”程爷沉着脸点点头,捋着胡须接口道:“水哥,你们不必露脸,只须得使出浑身解数来磋磨他们!横竖都是道上的人,只要让他们身后的人忌讳几分,往后必定也不敢轻易对酒楼下手!大家动手吧,时不候人!”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拖拽的声响逐渐远去,虎子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有松懈,只转身对程爷一拱手,略带几分惭愧地轻声道:“多谢程爷鼎力相助,您别忧心,我刘大虎决然不会让丰登茶馆被牵涉进来!”程爷默默地看着他的头顶,突然咧嘴一笑,捋着胡须接口道:“你不愿牵扯我还不依呢!大虎,若是我这茶馆改成个点心铺子,你可愿牵扯进来当大半个家?”虎子惊呆了,抬头直愣愣看着程爷枯瘦的脸庞,却见他满眼喜色,仿佛料定他不会推拒似的志在必得!
北街街口,一大早就出摊的八娘还没招揽到多少客人,附近摆小食摊卖早点的小买卖人都拿眼在瞅她,嘴里嘀咕个不停,不知这突如其来抢生意的俏女子是哪般来路?八娘一概不管,只瞅准那些行商打扮的路人,话里话外地掏弄,生怕漏掉一丁点有用的线索!突然一阵尘埃由远而至,八娘听到嘚嘚的马蹄声,不由自主地抬头朝街面上张望了两眼,只见四个骑马的汉子正吆喝着策马疾驰,他们的马背上都各自托了一个扎得紧紧的**袋,领头的那个不是马千里又是谁?r1152
第六百六十七章 目的
五牛是一头晕倒在酒楼大门口后被核桃抬进门去的,许是因为伤心过度,他原本还算结实的身子生生蜷缩成一团,看着就像一条晒干缩水后的死鱼。(..info)可怜核桃也跑了整整一宿,累得几乎连眼皮都撑不开了,一边拖着五牛的身子朝门内走一边没好气地嘟囔道:“你还作死!你还好意思晕过去?还不都是因为你才害得咱小姐心烦么?小姐不心烦就不会喝酒,不喝酒哪儿就能被人掳走了?!你这个小讨债鬼!”行至一半,酒楼的伙计上前来帮手接过晕厥的五牛,核桃手中一轻,反而忍不住满心憋屈,一屁股坐在一楼的楼梯口垂着头就开始抹眼泪。
酒楼内的气氛十分诡异,表面上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几个伙计端着热水和早点前前后后地送上三楼,就如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默无声息。他们来回走了几趟,愣是没人停下来搭理核桃,人人眼中都带着几分讳莫如深。核桃抬起哭肿了的眼皮朝一楼走廊左侧的尽头看去,恰好看到神情凝重的虎子不知从哪扇门里迈步而出,他就跟被针扎了似地跳将起来,打着虚晃步子朝虎子那头扑去。虎子一抬眼就瞧见了核桃,只将手一伸,稳稳扶在他颤抖不止的肩上沉声道:“别急着哭,咱们自家人都乱了又咋能成事儿?你去偏房里休息吧,我自有安排!”核桃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道:“少……少东家!我得亲眼瞧见小姐安全回来才能放心!我恨死大房人了!恨死老宅的人了!少东家你骂我也罢,我连古郎中一家都恨上了!他们凭啥把那丢脸的糟心事儿摔到咱们东家和娘子面前来呀?!咋有这么不讲脸的人呢?!小姐……可怜的小姐啊!东家娘子该心疼死了……呜呜……让我咋活呀……”虎子微微叹了口气,一脸严正地看着核桃低声道:“好在有人相助,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哭丧给谁听呢?记住啊!这事儿必须稳住,不许你擅自跑回村去学给爹娘听!听见了?!”
核桃知道兹事体大,处世经历又少,自然虎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忙而不跌地点点头,泪眼惺忪地耷拉着脑袋缩在原地,瞧着很是可怜。虎子心一软。知道他是对家主感情深。忙又和气地安抚了几声,好说歹说把他给劝回偏房去歇息了。待核桃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远,一直守候在大门口的俞掌柜匆匆跑到院内对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会意,忙将衣服上的皱褶抚抚平整,沉着脸朝外堂疾步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这会子正是早膳时分,虎子走过俞掌柜身边时从他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一脸郑重地迈出大门口,抬眼只见离开了酒楼一整宿的吴二夫人的轿舆正不紧不慢地由远而近。抬轿的轿夫远远瞧见了虎子。却也只冲他笑着点了点头,并不敢有半分的松懈。只待那轿舆沉稳落地,虎子忙几步迎上前去,直接绕开想同他打招呼的轿夫走到挂着垂帘的侧门旁立定。“吴二夫人。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还请您赏个脸!”虎子规规矩矩地递出手中食盒,却见垂帘中一片沉静。过了片刻才响起吴二夫人略带迟疑的声音――“那就……先拿进来吧……”
新酒楼的三楼西侧,随着那几个送热水和早点的伙计疾步离去。吴茗江轻轻启开房门,疑惑地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番。奇怪……她心道,芳翎说是去方便方便,为何耽搁到这会子还没回?往常她总是亲自到楼下去端早点的,酒楼怕是也因为迟迟不见她的人影才使人送上三楼的吧?这丫头一向是个稳妥的,母亲眼见也要回了,我还指望她来给我打打掩护呢!想到自己的计划,吴茗江有些按捺不住了,一抽身回了房,不过多久又端着一碗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汁转出门来。
这酒楼内的气氛为何却显得有些怪异……吴茗江蹙着眉尖朝楼下张望了两眼,感觉酒楼四处都静悄悄的,有一种飓风来袭前的凝重感。不管了,还是我的大事要紧!小小一个乡绅家的儿子,还能翻天不成?吴茗江冷笑了一声,端着小碗来到紧挨着楼梯口的那个空包房门前,先竖着耳朵朝门缝里听了听,没听到明显的动静,便知道风儿已悄然离开,刘娟儿怕是还晕着没醒。真乃天助我也……吴茗江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跟猫儿似地无声溜进房内,反手将门磕得死紧。
房内的摆设布置同之前一样,便是连那个风儿坐过的太师椅也被放回了原位,只有地面上几片冷冰冰的核桃皮彰显着来人的痕迹。吴茗江抿了抿双唇,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到床榻边,那垂直而下的轻纱床幔中窝着一个死沉沉的人形。她轻轻拨开纱幔,只见刘娟儿正面朝里侧身躺着,几乎从头到脚都被薄被裹得紧紧的,只余下半个乌丝水滑的后脑勺暴露在空气中。别恨我,只怪你自己家根基不稳,收留了不该招惹的人……吴茗江面色森寒地伸出一只手探入薄被中拧住刘娟儿的下颚,反手将她的脸猛地掰正过来,心中一狠,举起另一只手中的碗死死压在那微启的红唇边硬灌了下去,随小碗中的药汁越来越少,吴茗江脸上逐渐浮现出洋洋自得的笑容。心道,饶你一条小命容易,但也不妨让你变成个丑八怪!
碗中的药汁一滴不剩地灌了个精光,只等吴茗江抬起手来低下头,刚一看清床上那人的脸,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摔了药碗倒退三步,难以置信地瘫坐在冰冷的青黛石地面上。只见床上的芳翎双眼翻白,显然是晕过去许久了,可怜她嘴边还挂着黑色的药汁,原本白皙的脸庞却迅速蒙上了一层不自然的青紫色!渐渐的,她的五官开始慢慢抽搐,脸上就如被火烧了一般长出一层难看的厚痂,那痂面上冒出刺鼻难闻的脓水。生生将一个俏丽女子变成了鬼面阎罗!
啪、啪、啪……一阵响亮而有节奏的鼓掌声自身后传来,吴茗江魂飞魄散地一扭头,抬眼只见风儿正坐在窗口边冷冷地看着她,一边鼓掌一边出言讥讽道:“吴三小姐好手段!竟连宫中秘药‘鬼颜’都能踅摸出来害人,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吴茗江打了个激灵,忙翻身跪倒在风儿面前,哆嗦着嘴皮子嘤嘤低泣道:“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风儿一伸腿跳下窗口。几步走到吴茗江面前冷声道:“芳翎不过是伺候过我。我也不惜得她这张脸,你还是想想如何求二姨娘绕了你这遭吧!呵呵,芳翎可是她在将军府中为数不多的亲信之一!”
“我为何要去求母亲?!若不是你把芳翎给弄晕了换过来糊弄我……”吴茗江恶从胆边生。不管不顾地抬头咬牙死死瞪着风儿俊美的脸庞,恨不得能从他脸上咬下一块肉来!风儿饶有兴味地蹲下身子平视着她被怒火扭曲的脸孔,阴阴一笑低声道:“从小我就觉得你心术不正,还在襁褓里便能学奶娘的声音吓得一众仆从团团转。你这个妖孽……若不是有些旁门左道的本领,你在将军府又算哪一号人物?!没想到还如此心狠。被我随手一诈就露出这般丑恶的面目!你真以为奉先那样的人会看得上你吗?恩?竟敢忤逆我?也不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酒楼二楼的楼梯口间,吴二夫人被熊婆子扶着手匆匆迈向三楼,她有些心烦意乱,不时拿眼去瞟熊婆子手中的食盒。适才在轿中。她揭开食盒看到形似梅花的糕点便心感不妙,盒中足足放了六块梅花糕,五块泛红。唯有一块是白色的。吴二夫人取出那块白色的梅花糕掰成两半,果见其中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寥寥数字。却令她大惊失色。让梅花嫁入这刘家究竟是否上策?吴二夫人忍不住开始犹豫,她才刚刚找前来乌支县的娘家人商议妥当,这可不是让人为难么?
丰登茶馆二楼的一个空置房间内,程爷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四个大汉,眼中满是赞许之色。这样的人选真是在妥当不过!虎子一脸冷色地看着蜷缩在地面上蠕动不断的七个大麻袋,忍不住冲上前去照着一个人的脑袋就踹,直踹得那人没哼唧两声就晕了过去,可见他用的脚力有多大!被麻袋从头到脚包得死死的这七个人便是洪兴赌坊来的茶客,因他们总是一大早就进门来要茶,是以也没引起路人的注意。虎子便联合程爷来了个瓮中捉鳖,还没让那领头的人看清茶馆内的桌椅就带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用麻袋捂着人的脑袋给砸了个半晕拖上二楼!
“大虎,你可别把人给踹死了!不就是想拷问出小娟儿的下落么?咱们马帮自有一套逼问法子!”马千里黑着脸伸手拦住浑身颤抖的虎子,又朝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轻声问“帮主,就照着那一套来办,你觉得成不?你不是说马帮要就近照顾仙儿那一家子,往后还想把买卖挪到乌支县来么?咱以后就是地头蛇了,还怕这几条蚯蚓不成?!咋样?要我说就别磨叽了,由我带头上马!”那中年男子身高体壮,脸膛黑红,挂着满腮帮子的络腮胡子耷拉着嘴角点了点头。
“你们马帮有法子,咱们水鱼帮也有法子!”水哥头冒青筋地逼了过来,冷眼朝地面上的几个麻袋打量了几趟,扭头对程爷轻声问“东家,他们的耳朵和嘴都堵上了吧?我是不怕人报复,但虎子和娟儿还要在这地儿开酒楼做买卖呢!爱使阴招的小人可不能不防!”程爷沉着脸点点头,捋着胡须接口道:“水哥,你们不必露脸,只须得使出浑身解数来磋磨他们!横竖都是道上的人,只要让他们身后的人忌讳几分,往后必定也不敢轻易对酒楼下手!大家动手吧,时不候人!”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拖拽的声响逐渐远去,虎子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有松懈,只转身对程爷一拱手,略带几分惭愧地轻声道:“多谢程爷鼎力相助,您别忧心,我刘大虎决然不会让丰登茶馆被牵涉进来!”程爷默默地看着他的头顶,突然咧嘴一笑,捋着胡须接口道:“你不愿牵扯我还不依呢!大虎,若是我这茶馆改成个点心铺子,你可愿牵扯进来当大半个家?”虎子惊呆了,抬头直愣愣看着程爷枯瘦的脸庞,却见他满眼喜色,仿佛料定他不会推拒似的志在必得!
第六百六十八章 江北道
紧邻着新酒楼沿街而建的这个茶馆名为丰登茶馆,取五谷丰登之意,同其余附庸风雅的茶馆相较而言,显得格外亲民。.info[]茶馆里待客的干点也实在,除了瓜子仁蚕豆山核桃之类的干果,并无任何精致的茶点供应,反用一些实在的馒头肉包发糕等干粮代替,与其说是个品茶的地方,不如说是个让人歇脚拉话的实在地儿。
天已麻麻亮,因八娘和九娘执意要留在酒楼等消息,俞掌柜劝她们照常出摊,做买卖的间隙也能留意些街头巷尾的动静,或许能搜罗到新的线索!闻言,还带着一丝醉意的九娘眼眶通红地垂下了头,她昨夜实在醉得太厉害,被人搬上床后就睡死了去。晨间被大呼小叫的伙计们吵得半醒,竟转了个身又睡到这会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起床就听累得脸色发白的八娘说了刘娟儿被掳走的事,吓得当即就飙出眼泪来!八娘觉得俞掌柜的话有理,不顾自己连夜劳累,拉着九娘就回屋捏一包鲜去了。另有叶氏为了看顾娃儿一直守在屋子里,惭愧得羞于见人。
送消息到酒楼的是茶馆那个相熟的伙计小宇,说是刚一开后门就看到描着字号的风灯壳子,认得这是寻来客栈的旧物,便拉住过路一个眼熟的伙计探问了两句,那伙计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且又心急,没留神就把刘娟儿被贼人掳走的事儿给透露了出来。小宇当即也急得脸色发白,抽身就去寻他们东家去了!茶馆的东家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自然也是个通透人儿,听说此事后主动使人去寻秦捕头,只说茶馆内这几日有一拨茶客瞧着不太对劲,怕是同刘小姐失踪一事有关!
“小宇,你们东家现在何处?”虎子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散乱衣冠不整,乍一看就跟街头的流打鬼一般,直愣着双眼紧紧捏住小宇的肩膀拼命晃抖“快带我去寻你们东家!哎呀!你快说话呀!想急死我么?”小宇的肩上被虎子捏得生疼,却也知道他是心急所致,忙压低嗓门劝解道“小虎爷,您甭急呀!我也就在东家那儿听了一耳朵,他说最近有一拨茶客日日都来茶馆里盯着你们酒楼……哎呀!这事儿大了,咋也得等着秦捕头带人来了才好说得清呀!你说是不?”
“我没法子等了!”虎子顿地一吼就疯狂地耸开小宇的肩膀,面若阎罗地沉声道“没了我妹子,我还要这酒楼干啥?!我的娟儿若是出了啥事儿,这家业眼见也要废了!酒楼我也不开了!咱们也担待不成这左邻右舍的了!你若是不想我去你们茶馆闹事,就快带我去见你们东家!”虎子这声声怒吼吓得小宇脸泛青白,好在有人适时过来解围,夏如实一拐一拐地走到虎子身后,伸手压在他颤抖不止的肩膀上,对小宇垂搭着眼皮点了点头。
“大虎,你莫要乱了心智!且听我说一句……”夏如实不顾自己身子虚弱强拉着暴躁如雷的虎子退开几步,避开小宇轻声道“大虎你莫要忘了,自打那日盛蓬酒楼的东家薛公子乔装进内宅查看油田鼠棚后,你我不是一直等着他们的后招么?许是天长日久,又诸事忙乱,你已忘了大半,我却不敢不防着点。适才那茶馆的伙计小宇说他们东家发现有一拨行踪可疑的茶客日日都盯着酒楼的进度,你仔细想想,莫非就不可能是盛蓬酒楼派来的人……”
闻言,虎子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对呀!我咋把这茬给忘了?他恍然大悟地轻声接口道:“是这个理儿!过后奉先借着送一包鲜的契机去暗查了盛蓬酒楼,回来咱们碰头一琢磨,咋想都觉得那年轻的薛公子就是那日陪着尤掌柜上门来的假伙计!当时咱也没藏私,把鼠棚里里外外的布置和饲料的配方都拱手相呈了!按说过了这么久,他们自己饲养的油田鼠也不该死光了呀!夏叔,我且问你,即便他们喂养不当弄死了大半油田鼠,那也不该掳走我妹子呀!这是啥道理?要掳也该掳我才是!再者说,他们掳人就掳人,干啥盯着咱们酒楼?”
夏如实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了片刻,脸上的阴沉之色几乎要盖过破晓的媚阳,过了半响,直到那小宇已经呆不住先回茶馆去了,夏如实才抬头对虎子沉声道:“你我还是想差了一池!如今这新酒楼的格局只怕比盛蓬酒楼开得还要大,既然是明摆着要在同一口锅里争饭吃,就怕……就怕那薛东家使人下黑手!大虎你想,若是掳走小姐,让你家抽出八百两去赎人,适时不拘你是变卖家产也好,贱卖牲畜也罢,这酒楼就断然不能顺利开门迎客了!好一招毒辣的釜底抽薪!”
听他这么说,虎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冷静下来。他心道,夏叔的话不无道理,他和刘娟儿原本就是想赶在吴大将军抵达乌支县那日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如若那些日日呆在茶馆里盯着酒楼进度的人当真是盛蓬酒楼派来的……怕是也未必打听不到这些消息!只怪自己在这乌支县里的根基不稳,既没有条件广施眼目,又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劲儿想跟盛蓬酒楼来个硬碰硬!
“失策……夏叔,是我们太过轻狂无畏了……”虎子双手拽拳紧绷着身子,一道道冰冷的汗液自额上滑落到下颚,最终如雨滴一般滴落到他**的一只脚背上。他深恨自己,白奉先明明提醒过要谨防盛蓬酒楼作祟,他却被即将开业的酒楼买卖和武梅花的身世闹得分了心,最终大意轻敌害得心爱的妹妹被歹人掳走!若是有白奉先在……若是有他伴随在妹妹身侧,决然不会轻易发生如此祸事!
可是……身为刘家的顶梁柱,他又怎能事事都依靠那不知是去是留的白奉先……眼见虎子一脸悲愤,夏如实忙稳住他的双臂低声道:“盛蓬酒楼的薛东家能下此毒手,必定是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背景!那丰登茶馆的东家即便是对秦捕头提供了线索,衙门怕是也得罪不起薛家……大虎……事不宜迟,你千万莫要声张,我看还是瞅个空子先一步去找茶馆的东家问问清楚再想后招!”
见虎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夏如实又凑到他耳边悄声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不是听你说过小姐同那水鱼帮的游头颇有交情么……还有马帮!马帮的人眼见就要来了,如今唯有靠这些非黑非白之辈私下行事才更稳妥,他们自有你我摸不着边的门路……衙门是指望不上了,大虎你快去,好声好气地问问茶馆那东家!我这就派个机灵人去舵口边探问水鱼帮的消息,有吕管事在自能安排好酒楼的事项,俞掌柜一直候在门口等着马大厨带马帮的人过来,你不须有后顾之忧!”
闻言,虎子如醍醐灌顶般两眼一亮,反手捏住夏如实枯瘦的小臂稳稳点头。他一刻也不敢耽搁,两脚翻飞地冲回酒楼的偏房内胡乱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衣裤鞋袜,搜出两包好茶叶就冲出了门,半路上险些同一个窈窕的身影撞做一堆!九娘“呀”了一声,倒退三步白着脸看向虎子,见他手里提着茶叶,忙抚着胸口轻声问:“少东家可是要去找茶馆的东家问小姐的事儿?我、我同你一道去!八娘说她一个人出摊就够了,愣是不让我跟着,嫌我嘴笨,不会从别人嘴里掏话……”
“你要去茶馆?莫非你见过那茶馆的东家?”虎子稳了稳心神,搂着茶叶包直愣愣地盯着九娘苍白俏丽的脸孔“连我都没见过那东家,小宇一直说他们忙,老没抽出个空子来让我正式登门拜访,你这是何时去打上的交道?”九娘一边将自己裙子上的皱褶抚摸平整一边垂头轻声道:“要说丰登茶馆那东家也确实有些古怪,但为人还算和善。有一回茶馆的客人叫一包鲜,因要得多,我便去送了两趟,那东家硬让人塞给我几包点心,瞧着也不像是从如意斋买来的……”
虎子心急,也等不得听她慢慢说道,一路朝外走一路背着头招手道:“成!那你随我去一趟吧!或许有个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女子在,那东家也更好打交道一些!对了,你先给我说说看,那东家年纪多大?瞧着是个好说话的样子么……”九娘抽身跟上虎子的步伐,搜肠刮肚地将她对茶馆东家的印象悉数道来――“瘦高个儿,有点佝偻,年纪同夏管事差不多大,老爱戴一顶瓜皮小帽压住眉眼,我也没好意思太过直白地打量人家,就觉得是一副气色不太好的模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虎子和九娘已一前一后地摸进丰登茶馆的后门,九娘见后门一侧的茶水间内静悄悄的,忍不住蹙起眉头嘀咕道:“奇怪,往常这会子该是要备水了呀!茶馆的水用量大又讲究,每日都是让伙计一破晓就去后面胡同那头担水的,去晚了可有得等呢……”虎子提着茶叶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愣是没见到一个大活人,偏那茶馆大门口的封板只起开了两扇,是以屋内的光线还显得有些昏暗,他没留神一膝盖撞在茶桌的边角上,疼得直抽冷气,忍不住心浮气躁地叫嚷道:“小宇!小宇何在?!我找你们东家有要事!”
“哎哟!小虎爷,到底是没拦住您呐!”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小宇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搓着双手地对虎子和九娘讪笑道“九娘也来了?这……咱东家说刘小姐被人掳走的事儿不能随意张扬,把其余的伙计都派出去挑水备货去了,也不让我按时开门……您瞧这……”虎子松了口气,几步迈到小宇面前拱手道:“东家事无巨细为家妹打算,真让我没脸见,早该来拜访了!”
咋整?总不能让我把这两位给打出去吧……小宇额上又凭空冒出一层冷汗,他打了几声哈哈正想胡乱搪塞几句,却闻一个不明来处的男音平地而起――“小宇,快请他们两位上楼来说话!”这声儿听着有些发闷,虎子不由自主地朝头顶上探了两眼,又循着声儿看清了茶水间右侧的一个阴暗楼道,扭头对小宇低声问:“想来你们东家平日都是在楼上休息的吧?我还从来没上过你们茶馆的二楼!”
“嘿嘿,那是那是,楼上原本设了几个雅间,但一直也无贵人光顾……”小宇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慌乱,目光躲闪地冲到楼道边,侧过半边身子对虎子和九娘弯腰承让道:“既然咱东家都发话了……小虎爷,九娘,你们快请!秦捕头怕是不过多久就要带着衙役们上门来了,要说话还得趁早些!”()
第六百六十九章 长子?长女?
紧邻着新酒楼沿街而建的这个茶馆名为丰登茶馆,取五谷丰登之意,同其余附庸风雅的茶馆相较而言,显得格外亲民。[就爱读书]茶馆里待客的干点也实在,除了瓜子仁蚕豆山核桃之类的干果,并无任何精致的茶点供应,反用一些实在的馒头肉包发糕等干粮代替,与其说是个品茶的地方,不如说是个让人歇脚拉话的实在地儿。
天已麻麻亮,因八娘和九娘执意要留在酒楼等消息,俞掌柜劝她们照常出摊,做买卖的间隙也能留意些街头巷尾的动静,或许能搜罗到新的线索!闻言,还带着一丝醉意的九娘眼眶通红地垂下了头,她昨夜实在醉得太厉害,被人搬上床后就睡死了去。晨间被大呼小叫的伙计们吵得半醒,竟转了个身又睡到这会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起床就听累得脸色发白的八娘说了刘娟儿被掳走的事,吓得当即就飙出眼泪来!八娘觉得俞掌柜的话有理,不顾自己连夜劳累,拉着九娘就回屋捏一包鲜去了。另有叶氏为了看顾娃儿一直守在屋子里,惭愧得羞于见人。
送消息到酒楼的是茶馆那个相熟的伙计小宇,说是刚一开后门就看到描着字号的风灯壳子,认得这是寻来客栈的旧物,便拉住过路一个眼熟的伙计探问了两句,那伙计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且又心急,没留神就把刘娟儿被贼人掳走的事儿给透露了出来。小宇当即也急得脸色发白,抽身就去寻他们东家去了!茶馆的东家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自然也是个通透人儿,听说此事后主动使人去寻秦捕头,只说茶馆内这几日有一拨茶客瞧着不太对劲,怕是同刘小姐失踪一事有关!
“小宇,你们东家现在何处?”虎子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散乱衣冠不整,乍一看就跟街头的流打鬼一般,直愣着双眼紧紧捏住小宇的肩膀拼命晃抖“快带我去寻你们东家!哎呀!你快说话呀!想急死我么?”小宇的肩上被虎子捏得生疼,却也知道他是心急所致,忙压低嗓门劝解道“小虎爷,您甭急呀!我也就在东家那儿听了一耳朵,他说最近有一拨茶客日日都来茶馆里盯着你们酒楼……哎呀!这事儿大了,咋也得等着秦捕头带人来了才好说得清呀!你说是不?”
“我没法子等了!”虎子顿地一吼就疯狂地耸开小宇的肩膀,面若阎罗地沉声道“没了我妹子,我还要这酒楼干啥?!我的娟儿若是出了啥事儿,这家业眼见也要废了!酒楼我也不开了!咱们也担待不成这左邻右舍的了!你若是不想我去你们茶馆闹事,就快带我去见你们东家!”虎子这声声怒吼吓得小宇脸泛青白,好在有人适时过来解围,夏如实一拐一拐地走到虎子身后,伸手压在他颤抖不止的肩膀上,对小宇垂搭着眼皮点了点头。
“大虎,你莫要乱了心智!且听我说一句……”夏如实不顾自己身子虚弱强拉着暴躁如雷的虎子退开几步,避开小宇轻声道“大虎你莫要忘了,自打那日盛蓬酒楼的东家薛公子乔装进内宅查看油田鼠棚后,你我不是一直等着他们的后招么?许是天长日久,又诸事忙乱,你已忘了大半,我却不敢不防着点。适才那茶馆的伙计小宇说他们东家发现有一拨行踪可疑的茶客日日都盯着酒楼的进度,你仔细想想,莫非就不可能是盛蓬酒楼派来的人……”
闻言,虎子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对呀!我咋把这茬给忘了?他恍然大悟地轻声接口道:“是这个理儿!过后奉先借着送一包鲜的契机去暗查了盛蓬酒楼,回来咱们碰头一琢磨,咋想都觉得那年轻的薛公子就是那日陪着尤掌柜上门来的假伙计!当时咱也没藏私,把鼠棚里里外外的布置和饲料的配方都拱手相呈了!按说过了这么久,他们自己饲养的油田鼠也不该死光了呀!夏叔,我且问你,即便他们喂养不当弄死了大半油田鼠,那也不该掳走我妹子呀!这是啥道理?要掳也该掳我才是!再者说,他们掳人就掳人,干啥盯着咱们酒楼?”
夏如实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了片刻,脸上的阴沉之色几乎要盖过破晓的媚阳,过了半响,直到那小宇已经呆不住先回茶馆去了,夏如实才抬头对虎子沉声道:“你我还是想差了一池!如今这新酒楼的格局只怕比盛蓬酒楼开得还要大,既然是明摆着要在同一口锅里争饭吃,就怕……就怕那薛东家使人下黑手!大虎你想,若是掳走小姐,让你家抽出八百两去赎人,适时不拘你是变卖家产也好,贱卖牲畜也罢,这酒楼就断然不能顺利开门迎客了!好一招毒辣的釜底抽薪!”
听他这么说,虎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冷静下来。他心道,夏叔的话不无道理,他和刘娟儿原本就是想赶在吴大将军抵达乌支县那日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如若那些日日呆在茶馆里盯着酒楼进度的人当真是盛蓬酒楼派来的……怕是也未必打听不到这些消息!只怪自己在这乌支县里的根基不稳,既没有条件广施眼目,又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劲儿想跟盛蓬酒楼来个硬碰硬!
“失策……夏叔,是我们太过轻狂无畏了……”虎子双手拽拳紧绷着身子,一道道冰冷的汗液自额上滑落到下颚,最终如雨滴一般滴落到他**的一只脚背上。他深恨自己,白奉先明明提醒过要谨防盛蓬酒楼作祟,他却被即将开业的酒楼买卖和武梅花的身世闹得分了心,最终大意轻敌害得心爱的妹妹被歹人掳走!若是有白奉先在……若是有他伴随在妹妹身侧,决然不会轻易发生如此祸事!
可是……身为刘家的顶梁柱,他又怎能事事都依靠那不知是去是留的白奉先……眼见虎子一脸悲愤,夏如实忙稳住他的双臂低声道:“盛蓬酒楼的薛东家能下此毒手,必定是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背景!那丰登茶馆的东家即便是对秦捕头提供了线索,衙门怕是也得罪不起薛家……大虎……事不宜迟,你千万莫要声张,我看还是瞅个空子先一步去找茶馆的东家问问清楚再想后招!”
见虎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夏如实又凑到他耳边悄声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不是听你说过小姐同那水鱼帮的游头颇有交情么……还有马帮!马帮的人眼见就要来了,如今唯有靠这些非黑非白之辈私下行事才更稳妥,他们自有你我摸不着边的门路……衙门是指望不上了,大虎你快去,好声好气地问问茶馆那东家!我这就派个机灵人去舵口边探问水鱼帮的消息,有吕管事在自能安排好酒楼的事项,俞掌柜一直候在门口等着马大厨带马帮的人过来,你不须有后顾之忧!”
闻言,虎子如醍醐灌顶般两眼一亮,反手捏住夏如实枯瘦的小臂稳稳点头。他一刻也不敢耽搁,两脚翻飞地冲回酒楼的偏房内胡乱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衣裤鞋袜,搜出两包好茶叶就冲出了门,半路上险些同一个窈窕的身影撞做一堆!九娘“呀”了一声,倒退三步白着脸看向虎子,见他手里提着茶叶,忙抚着胸口轻声问:“少东家可是要去找茶馆的东家问小姐的事儿?我、我同你一道去!八娘说她一个人出摊就够了,愣是不让我跟着,嫌我嘴笨,不会从别人嘴里掏话……”
“你要去茶馆?莫非你见过那茶馆的东家?”虎子稳了稳心神,搂着茶叶包直愣愣地盯着九娘苍白俏丽的脸孔“连我都没见过那东家,小宇一直说他们忙,老没抽出个空子来让我正式登门拜访,你这是何时去打上的交道?”九娘一边将自己裙子上的皱褶抚摸平整一边垂头轻声道:“要说丰登茶馆那东家也确实有些古怪,但为人还算和善。有一回茶馆的客人叫一包鲜,因要得多,我便去送了两趟,那东家硬让人塞给我几包点心,瞧着也不像是从如意斋买来的……”
虎子心急,也等不得听她慢慢说道,一路朝外走一路背着头招手道:“成!那你随我去一趟吧!或许有个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女子在,那东家也更好打交道一些!对了,你先给我说说看,那东家年纪多大?瞧着是个好说话的样子么……”九娘抽身跟上虎子的步伐,搜肠刮肚地将她对茶馆东家的印象悉数道来――“瘦高个儿,有点佝偻,年纪同夏管事差不多大,老爱戴一顶瓜皮小帽压住眉眼,我也没好意思太过直白地打量人家,就觉得是一副气色不太好的模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虎子和九娘已一前一后地摸进丰登茶馆的后门,九娘见后门一侧的茶水间内静悄悄的,忍不住蹙起眉头嘀咕道:“奇怪,往常这会子该是要备水了呀!茶馆的水用量大又讲究,每日都是让伙计一破晓就去后面胡同那头担水的,去晚了可有得等呢……”虎子提着茶叶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愣是没见到一个大活人,偏那茶馆大门口的封板只起开了两扇,是以屋内的光线还显得有些昏暗,他没留神一膝盖撞在茶桌的边角上,疼得直抽冷气,忍不住心浮气躁地叫嚷道:“小宇!小宇何在?!我找你们东家有要事!”
“哎哟!小虎爷,到底是没拦住您呐!”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小宇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搓着双手地对虎子和九娘讪笑道“九娘也来了?这……咱东家说刘小姐被人掳走的事儿不能随意张扬,把其余的伙计都派出去挑水备货去了,也不让我按时开门……您瞧这……”虎子松了口气,几步迈到小宇面前拱手道:“东家事无巨细为家妹打算,真让我没脸见,早该来拜访了!”
咋整?总不能让我把这两位给打出去吧……小宇额上又凭空冒出一层冷汗,他打了几声哈哈正想胡乱搪塞几句,却闻一个不明来处的男音平地而起――“小宇,快请他们两位上楼来说话!”这声儿听着有些发闷,虎子不由自主地朝头顶上探了两眼,又循着声儿看清了茶水间右侧的一个阴暗楼道,扭头对小宇低声问:“想来你们东家平日都是在楼上休息的吧?我还从来没上过你们茶馆的二楼!”
“嘿嘿,那是那是,楼上原本设了几个雅间,但一直也无贵人光顾……”小宇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慌乱,目光躲闪地冲到楼道边,侧过半边身子对虎子和九娘弯腰承让道:“既然咱东家都发话了……小虎爷,九娘,你们快请!秦捕头怕是不过多久就要带着衙役们上门来了,要说话还得趁早些!”
虎子不疑有他,提着茶叶包疾步而去,九娘见小宇已打头迈上楼去,便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散乱的方凳,一边走一边跟在虎子身后轻声道:“说起来……我昨日也才刚见过程爷,大清早出摊的时候撞见他搂着几个油纸包在酒楼附近徘徊,我就跟上去打了声招呼,也不知他是咋了,瞧着有些不对,啥也没说就塞给我一包凉饺。俞掌柜下响那会子去南街的如意斋买点心,回来的时候路过咱们的摊子,抱怨说没买到像样的甜点,我就让他把那包凉饺给带回酒楼了。昨晚还没开席的时候,听豆芽儿说小姐把那凉饺呈上三楼待客去了,事儿就是这么巧呢!”()
第六百七十章 存在即是罪过
从古家出来后,下晌的日光已褪去明媚的色泽,云层逐渐变得半透明,只等暮色降临,石莲村的农家便要赶忙准备立春之日的最后一餐晚膳。此时家家户户的主妇都忙着拾掇新鲜菜蔬,不时有扛着锄头爬犁的汉子一路甩着满头大汗走在村道上,脸上充满了对一餐好饭食的向往之意。
未免冲撞到路人,刘娟儿只得拐着千里马萝卜在村道上不紧不慢地走动着,她满心满腹都是官司,不停地去回味武梅花那最后一句话。艾草?粗了点?蜂蜜白糖?这是在暗示谁?原本对武梅花的那点子疑虑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这满村子都是想上赶着嫁给虎子的适婚少女,但会做出下迷药陷害虎子这种事的人当真没有几个,毕竟庄稼人大多还是很纯朴的,更别说此时的女子有多重视名声!
想着想着,孙厚仁狡诈的小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孙家是最想和刘家联姻的人家,此事全村路人皆知。但孙家本来并没有适婚年龄的少女,唯有孙宋氏的娘家那头有个姨表的小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倒是勉强算够得上数。
孙宋氏就为着能踅摸到刘家这门好亲,更是连脸面都不顾了,隔三差五就把那姑娘从邻村接过来小住。思及此,刘娟儿忍不住冷笑连连,孙厚仁全家吝啬得连煮一锅粥都要数米,可怜那姑娘压根就住不下去,回回见面都是苦着脸,乍一看就和孙宋氏的亲妹子似地!说起来,那姑娘好似叫宋……宋艾花?莫非……
刘娟儿脚下一顿,一颗心跟着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她本不想凭武梅花一句**不明的话来误会旁人,但孙厚仁如今越来越不顾体面,为了自家的贪念妄想,既不肯把豆芽儿给接回去,又想方设法地将那宋艾花往虎子哥身边引,若容忍他如此胡来,将来总有一天要闹出乱子!这可得好好想个法子……
“娟儿!娟儿!刘娟儿!”一个清脆的男音平地而起,打断了刘娟儿的思路,她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却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静立在自己眼前,高的那个背着药篓的是古郎中,矮的那个头脸上永远抹着几道黑渍的自然是五牛。五牛肩上扛着一把树枝,对刘娟儿呲牙笑道:“可巧了!我正准备送野果到你家去呢!瞧瞧,这时节也就只有这红雾果长得最多!你们家不是准备给越冬的油田鼠填食么?”
却见古郎中伸长胳膊从五牛肩头拿过那树枝,双手一齐用力掰断成了好几截,又顺手摘掉一些尖利的旁枝,这才用细草捆成一扎凑到刘娟儿身边,一边将树枝往马背上搁一边淡淡地开口道:“红雾的树枝很尖利,你可要当心别划着脸。这会子时辰也不早了,还不准备回家?”古郎中凑头朝马脖子上挂着的竹篓里瞧了一眼,摸着下巴点头道“看来是要准备给油田鼠填食了,这次一准能好。”
“嗳,古叔,借你吉言!”刘娟儿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对古郎中点头道“古叔家的药草田长势很好,今年一定又会有县城里的大药铺来找您收药呢!等梅花姐成了亲,您也就能一门心思教五牛哥学医术了!五牛哥,你可别贪玩儿了,瞧你爹的医术多难得?你若是以后学成了,自己去乌支县开个大药铺子,那多好!”
见刘娟儿这么说,五牛就和吃了什么生肌涨力的奇药似地,顿时觉得满心满腹都是热血涌动的狂潮!他右手握拳将自己的胸膛拍得咚咚响,高仰着头连声道:“娟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我爹学,以后也当咱们村的土郎中,但凡乡亲们有啥病,我一准能治好!就算是你们家白先生的奇症也一定难不倒我!你说的对,我以后要赚许多银子给爹娘攒出一份像样的家当来!我五牛说得到做得到!”
恰好古郎中看到马背上的包袱里露出一角纸笔,便背着头对五牛沉声道:“少说大话了,也不怕闪了舌头?瞧人家小娟儿一个女娃都知道勤学上进,你呢?到如今认得几个大字?不认识字如何习得药草常性?哼……”闻言,五牛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清秀的脸上渐渐漫起羞愧的红晕。刘娟儿觉得古郎中太过严厉了些,忙又凑头对五牛安抚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五牛哥,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才教训你呢!以后你就认真跟着他学认字,学药草,以后一定能成气候!”
第一片染着暮色的云彩在天边浮现,看着那个骑马的少女飞快消失在自己眼前,五牛一脸痴态地仰起头,一只手依旧举在耳边频频招手。古郎中将自己儿子的失态尽收眼底,也不如何是好,只得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伸出自己浑厚有力的手掌拍在五牛肩上,意有所指地低声道:“五牛,爹教你要知足常乐,莫要贪恋可望而不可及的……罢了,兴许你再长大一些便能懂得吧……”
萝卜在村道上疾驰而过,随着人烟越来越稀少,它的步伐也愈加飞快起来。村学还是同两年多以前一样,甚至连那四合院对外的大木门还依旧保持着新赞赞的漆面。这也是得亏胡举人每过半年就会派人来整修一次,端得是异常精心。
刘娟儿刚回石莲村那年,十分不懂为何白日里少见村中的同龄少女,这个谜团一直到她第二次拜访胡宅时才被胡举人的小女儿胡茹素亲口捅破。“嗨呀,你是不知道。我父亲修这村学,不止为了让附近的乡民家男童有地方开蒙读书,还想着弘扬女学呢!是以,也不知是谁带头跟的风,村子里竟有一多半人家都把家里的小女儿送过来跟着女先生学,嘻嘻,还不是胡闹么?她们可能学成气候?如若不是入学只须出二十个铜板当束缚,谁肯来?!当真可笑!”胡茹素如是说。
十五岁待字闺中后,村中少女多半都定亲配了人,除了武梅花这种异类,大部分适龄少女都会日日守在家里给自己绣嫁妆或做家事。小女娃去上学堂学女训,十几岁的少女又成日呆在家院里,当时的石莲村就是如此古怪的风气,也难怪刘娟儿回村的头一年很难见到同龄的女娃儿!豆芽儿家自然是不肯出束缚给她去上学的,是以刘娟儿便顺理成章地和豆芽儿好成了小姐妹。
女孩上学这种事,刘娟儿自然是千万个赞成的,但专门送到学堂学女训、女则等女学,在刘娟儿看来简直就是封建思想对女性的一种文人式迫害。若真的想让女子求上进,为啥不让女娃儿好生学认字,学诗词,同时也修炼德容言功呢?刘娟儿想虽是这么想,却不论如何也不敢将这想法给冒出嘴边,否则她一定会被视为妖孽或者天性不守规矩的女人!
自打胡氏弄清了学堂里这档子事儿,总想撺掇着刘娟儿也来上学堂,刘娟儿为了避免自己受到封建思想的荼毒可谓费尽了心思,每每胡氏提起,她就皱着眉头说:“哎呀,娘,谁让我不知轻重得罪了女先生呢?!听茹素姐姐说那位女先生一向持才自傲目下无尘,也唯有把她给哄得点头才好说入学的事儿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第一次去胡府做客的半路上……”以下省略若干说辞,总之刘娟儿的意思就是人家女先生因误会而嫌弃了她,且这种印象并不容易扭转!
但胡氏的碎碎念并不是回回都能被刘娟儿搪塞过去,最终演变成了每到过节气时,刘娟儿便不得不亲自带着节礼上学堂去给女先生卖好。今日立春,自然也不能免俗。两年多的节礼送下来,这位姓姜的女先生也逐渐软化,不再对刘娟儿一如当初那般冷若冰霜。为此,刘娟儿心有戚戚焉,只得不动声色地将节礼逐步减少,就怕姜先生被感化得忍不住开口让她入学堂!
因心中思绪万分,萝卜的脚头又快,刘娟儿只觉得须臾间就来到了村学的大门前。今日立春,不论是开蒙的男童还是女学的女童纷纷放假归家,偌大的四合院内一片宁静。刘娟儿来了无数次,很清楚村学的作息。如今教导男娃们开蒙的先生姓戚,年约五十,原本是胡府西席之一,但自打胡茹素及笄后,吉氏最心急的便是给女儿踅摸一门好亲,胡茹素又不须才女风范,哪里还须得这戚先生?
刘娟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轻叩村学的大门,此门厚重,原本不下力气来拍打是响不起来的,但只要刘娟儿多出一分力,门开后姜先生的脸色就会多难看几分。是以,她情愿轻轻叩响,哪怕姜先生一个时辰以后才能听见,也不愿意无辜受骂。好在学堂里寂静,叩门声被入暮的凉风送出去老远,一直钻进姜先生的耳朵里。
“我就说你今日必来,还奇怪为何久久不闻马蹄声,想来是你这千里马的脚头越发轻巧了,一路跑来我竟也听不到个响!”姜先生缓缓起开门,罩着布巾的脸上堪堪露出一对秀丽的明眸“我看了半响书,正头晕眼花,你进来陪我坐坐吧!烧水下厨的婆子不在,我正打算将就一顿,也不好留你吃晚膳。”说着,姜先生眼角一弯,扶住刘娟儿瘦削的肩膀将她朝门内引。刘娟儿受宠若惊地摆手道:“哪里好打扰姜先生?不过是立春了,我娘让我来给先生送春礼,家里还等着我回去摆咬春宴呢!先生这是……打算如何将就一顿?怎地小厨房连门都锁上了?”
刘娟儿远远瞧见学堂西南角方向的小厨房落上了锁,蹙着秀眉对姜先生轻声道:“我虽带了一封点心过来,先生的房间里也有小火炉,但今日毕竟是立春的好节气,如何能让您就着茶水啃干粮?”却见姜先生一脸平静地接口道:“不妨,我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刘娟儿,你每逢节气都亲自送礼上门,着实算作有诚意!且我细看你的德容言功也并不下于胡举人之女,不如……”
刘娟儿浑身一抖,急忙强装镇定地打断了姜先生的话头“既然先生也说是过节气,不如……如若先生不介意,这便随我去我家中一同咬春如何?我爹娘可盼着见一见您这么有学问的女子呢!”闻言,姜先生脸上立即黑了三分,心中叹道,到底还是个土财主的女儿,不过几句话便露陷,唉,真是上不得大雅之堂!()
第六百七十一章 觅食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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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不想让胡氏等得太久,白奉先和刘娟儿匆匆忙忙地顺着北大街一路疾走,眼见那离舵口不远的茶馆近在眼前,却没防备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人,一把拦住白奉先的胳膊。白奉先险些就出招了,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两人竟是虎子和夏如实,却见两人面色阴沉连声叹气,也不知在那盛蓬酒楼里有无打探到消息!
“哥,夏叔,你们咋这就找来了?我和白哥哥正要去寻来客栈呢!”刘娟儿瞪大双眼盯着虎子满头大汗的模样,忙凑过去帮手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如实,抬起下巴连声问“莫非你们也同姜沫和艾花姐姐上次那样被人追了出来?没受伤吧?那掌柜的咋不识抬举呢?!好歹咱们也算老客户了……”
却见虎子顺了几口气,摆摆手沉声道:“甭提了!咱压根就没进门!那盛蓬酒楼的门口贴了好大一张告示,说是近期被贵人包座了,不对外开门做生意!真是稀奇!莫非是当今圣上要来乌支县?居然能把这南来北往的食客全都拒之门外!若说是吴将军一家要来……那还有些日子呢!他们也不必关门啊!”
却见夏如实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刘娟儿的手背,扭头对虎子沉声道:“少东家,江北名将吴将军行将到访乌支县,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那并非一般的贵人,而是在当今圣上面前得脸的名将!你当就没有附近的高官大户想要前来巴结?依我所见,多半真是有人包座,而且其身份非富则贵,便是连盛蓬酒楼的东家也须得让几分薄面!”闻言,其余三人恍然大悟,刘娟儿一脸钦佩地想,怪道虎子哥巴心巴肝地求夏叔倒咱家当大管事,原来还真是老姜更辣!
既然被盛蓬酒楼拒之门外,半路上又遇到刘娟儿和白奉先,虎子便草草对夏如实解释了几句,只说有要事须得陪同妹妹一道去,但想到家中娘亲还在北街口的茶馆等着,未免她心焦……闻言,夏如实十分识相地点头道:“你们去吧!横竖离得不远,我一把老骨头慢慢地也能拐回北街口的茶馆去寻娘子!你们都年纪轻轻的,在外莫要跟人随意起冲突!白先生,小姐就托你多加看护几分!”
这话说得……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这夏叔才进咱家也没多久,他不会也听了啥闲话,以为白哥哥是咱家给我挑进门来的上门女婿吧……不拘刘娟儿如何纠结,未免耽误时辰,众人匆匆同夏如实分手。只等他一拐一拐地走远,虎子便打头朝茶馆迈去,白奉先十分谨慎地落后一步,将小步颠颠的刘娟儿让在两人中间,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到茶馆门前。.info
却见今日茶馆的生意依旧火爆,跑堂的伙计见这几位来客有些眼熟,便十分客气地将他们让到里侧的雅座中。白奉先点了一壶凉茶和一壶茉莉香片,没等茶水上桌,刘娟儿已按捺不住对虎子急声道:“哥!咱还品个啥茶呀?快去寻来客栈找八娘和九娘吧!我当真是想知道她们做的一包鲜卖得如何了……”
“嘘……娟儿,你仔细听听这附近茶客的交谈,便能断之一二……”白奉先轻轻一笑,指着刘娟儿背后高声说笑的茶客悄声道“看来一包鲜的销路已打开,只是因八娘和九娘的本钱小,利润薄,暂且未能有更大的局面!”
闻言,刘娟儿丢开虎子的衣袖,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四处听,果然听到不少人都再议论一包鲜的美味。不拘是过路的行脚商还是面容清雅的读书人,提到在这茶馆背面摆摊的两个漂亮老板娘,都是赞不绝口!一说食美人娇,二说蛇肉小食稀罕新奇,说七说八,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好话!
刘娟儿听得两眼发亮,也顾不得眼巴巴等着凉茶上桌的虎子,只对白奉先丢下个笑容就起身朝茶馆的后门处疾步而去。她匆匆迈出后门口,抬眼只见寻来客栈大门前的面摊已无影无踪,却也不知那姐妹二人去何处摆摊卖一包鲜去了?左想右想,刘娟儿别无他法,只得提起裙角走进寻来客栈,朝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的轻声问:“掌柜的!请问摆小食摊的八娘和九娘还在你们客栈入住吗?”
闻言,那掌柜的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探究地打量了刘娟儿两趟,只因她上回来是作男装打扮,那掌柜的一时也认不出,只得放下账本起身道:“小姑娘,你不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吧?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过……你若是想寻八娘和九娘,她们倒不难找!你顺着这大门口绕过半扇墙,在拐角的地方……罢了罢了!你还是不好凑到那男人堆里去!来,随我往这处走!”
语毕,那掌柜的随手招来个伙计替他守住柜台,一边往客栈内的方向走一边对刘娟儿解释道:“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一日比一日红火,她们不止补齐了拖欠的房租,还找我租下了一楼的杂物房扩大经营。我想着能多赚就多赚点,就应承了她们,还寻工匠来帮着开了一道对外的门,好方便她们迎客做买卖。”
“哟!掌柜的,这么说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做的挺红火的?!那也得亏了遇到您这么好打交道的人呀!”刘娟儿又惊又喜地抬起下巴,一脸甜笑地对掌柜的恭维道“若是要寻到外头去租个铺子,一来这北街上怕是没有合适的,二来也没有在就近居住的地儿方便!嘿嘿,想来八娘和九娘也是受了您家好些关照呢!”
眼见这小女俏丽多姿,嘴甜又乖巧,掌柜的被她夸得轻飘飘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又软了几分。两人顺着长廊一路疾走,还没走近尾端的杂物房前,刘娟儿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只见那走廊尽头挤挤挨挨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头焦躁地涌动着,人群中有个爆脾气的汉子梗着脖子怒声道:“咋又卖光了!这一锅明明该有我的份儿啊!躲开躲开,下一锅我可不能再落空了!”
去见那汉子身边的几人也不是好惹的,骂骂咧咧地就想动手!见状,掌柜的急忙拦住刘娟儿,提起袍角飞奔到人群之外,伸长脖子高声劝道:“众位客官!大家莫要急躁!八娘和九娘出摊不易,每日也只能做一百个一包鲜,买不到也不必急,客官们都是咱们寻来客栈咱的老住客了,莫要伤了和气啊!”
闻言,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围聚在这走廊尽头抢购一包鲜的是客栈里的住客!既然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住客都为了能买到一包鲜人脑袋抢成狗脑袋,那一包鲜该是有多受欢迎啊?也不知八娘和九娘有没有认真考虑定价,照这个趋势来看,她们理应过不久就能攒下一份家私来大展拳脚了!
因见那头团团围聚的人群大多是男人家,刘娟便是再心急也不敢随便凑上前去,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掌柜的苦口婆心地又拉又劝,好歹压住了场面,并未让人打架生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围堵在杂物房门口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阵接一阵的叹息声,前来捧场的食客们纷纷垂头丧气的散开,有买到的人喜上眉俏,没买到的人脸上沉得几乎滴下水来!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掌柜的才抹着满头大汗对刘娟儿招招手,有气无力地叹气道:“今日的一百个一包鲜卖光了,小姑娘,你不是还要找八娘和九娘说话……”闻言,刘娟儿急忙提起裙摆凑了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朝她迎面扑来,却见是穿着围腰的八娘跳了出来,热情如火地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连声笑道:“小福星!可把你给盼来了!我和九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真不知咋样才能回报你的恩情!啧啧,上回我就瞧出你是个水灵灵的女娃儿!”
却见这八娘原本白皙俏丽的脸庞上尽是左一道右一道的汗渍黑痕,身上的围腰上也布满了油污和手印。刘娟儿瞧着好笑,反手握住八娘的胳膊笑嘻嘻地打趣道:“八娘,多日不见,你可越来越漂亮了!咋样?卖蛇肉小食赚了不少油水吧?瞧你这全身上下都是油,汤面西施做不成,竟成了个油水西施!”
八娘被她逗得咯咯大笑,忙松开双手在自己的围腰上用力抹了抹,这才拉住刘娟儿的小手一同迈进油腻腻的房门口。九娘正扶着自己酸疼的腰背在杂物房内来来去去地收拾,许是因累得狠了,她手中一软,险些将一锅汤水翻到在地面上。见状,八娘急忙丢开刘娟儿的手冲了过去,双手用力兜住那小锅的底端,抬头对九娘呲牙咧嘴地埋怨道:“我的祖宗!你若是摔了这宝贝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九娘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任由八娘接过小锅,抹着满头大汗轻声接口道:“姐姐,我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今儿涌过来的食客比前几日还多,上晌盛蓬酒楼的人又来了两趟,愣是要定两百个一包鲜,我说做不了,他还拿白眼翻我……咦!这不是……是小娟儿!!!嗨呀,可把你给盼来了!”
刘娟儿见九娘一脸惊喜地朝她迎面而来,便也笑嘻嘻地伸出双手接口道:“恭喜恭喜!眼见一包鲜大受欢迎,八娘九娘也算得偿所愿了!我在茶馆里就听到不少茶客对一包鲜赞不绝口,咋样?我让你们使的那法子可还受用?”
“受用受用!咱们能从小食摊挪腾到这屋子里来,不是正得亏你的好法子受用么!”九娘一脸灿笑地搂住刘娟儿的双手,窝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你让咱们放弃油炸的法子,用鸡皮包住鸡肉、蛇肉和炸得脆脆的蛇骨串成串串,配在老母鸡汤头里煮着卖,那味儿当真是香传千里!这不,我适才险些摔了那锅汤头,八娘都恨不得想咬死我呢!”
刘娟儿听得连连点头,却见八娘收拾好汤头后,又呲着白牙对她笑道:“打一开始咱们改了法子来做,用料的成本也压下去了,果然用普通的菜花蛇肉也能调出鲜味儿来!咱们重新出摊的时候也没敢对客人说是蛇肉做的,只等食客食髓知味,口口相传,别说是蛇肉,我便是说用老鼠肉做的也被抢了个精光呢!”
这么受欢迎?那就好……刘娟儿摸着下巴心道,八娘和九娘已经打开蛇肉小食的局面了,只要自己帮她们多鼎一分力,让她们开个大铺子专门来卖一包鲜,如此一来,以后家中养的普通蛇种便有了供货渠道!至于黑蝮蛇之类的精贵蛇种……怕是还得在正正经经的酒楼里才有机会打开局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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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临行
因不想让胡氏等得太久,白奉先和刘娟儿匆匆忙忙地顺着北大街一路疾走,眼见那离舵口不远的茶馆近在眼前,却没防备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人,一把拦住白奉先的胳膊。.info白奉先险些就出招了,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两人竟是虎子和夏如实,却见两人面色阴沉连声叹气,也不知在那盛蓬酒楼里有无打探到消息!
“哥,夏叔,你们咋这就找来了?我和白哥哥正要去寻来客栈呢!”刘娟儿瞪大双眼盯着虎子满头大汗的模样,忙凑过去帮手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如实,抬起下巴连声问“莫非你们也同姜沫和艾花姐姐上次那样被人追了出来?没受伤吧?那掌柜的咋不识抬举呢?!好歹咱们也算老客户了……”
却见虎子顺了几口气,摆摆手沉声道:“甭提了!咱压根就没进门!那盛蓬酒楼的门口贴了好大一张告示,说是近期被贵人包座了,不对外开门做生意!真是稀奇!莫非是当今圣上要来乌支县?居然能把这南来北往的食客全都拒之门外!若说是吴将军一家要来……那还有些日子呢!他们也不必关门啊!”
却见夏如实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刘娟儿的手背,扭头对虎子沉声道:“少东家,江北名将吴将军行将到访乌支县,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那并非一般的贵人,而是在当今圣上面前得脸的名将!你当就没有附近的高官大户想要前来巴结?依我所见,多半真是有人包座,而且其身份非富则贵,便是连盛蓬酒楼的东家也须得让几分薄面!”闻言,其余三人恍然大悟,刘娟儿一脸钦佩地想,怪道虎子哥巴心巴肝地求夏叔倒咱家当大管事,原来还真是老姜更辣!
既然被盛蓬酒楼拒之门外,半路上又遇到刘娟儿和白奉先,虎子便草草对夏如实解释了几句,只说有要事须得陪同妹妹一道去,但想到家中娘亲还在北街口的茶馆等着,未免她心焦……闻言,夏如实十分识相地点头道:“你们去吧!横竖离得不远,我一把老骨头慢慢地也能拐回北街口的茶馆去寻娘子!你们都年纪轻轻的,在外莫要跟人随意起冲突!白先生,小姐就托你多加看护几分!”
这话说得……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这夏叔才进咱家也没多久,他不会也听了啥闲话,以为白哥哥是咱家给我挑进门来的上门女婿吧……不拘刘娟儿如何纠结,未免耽误时辰,众人匆匆同夏如实分手。只等他一拐一拐地走远,虎子便打头朝茶馆迈去,白奉先十分谨慎地落后一步,将小步颠颠的刘娟儿让在两人中间,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到茶馆门前。
却见今日茶馆的生意依旧火爆,跑堂的伙计见这几位来客有些眼熟,便十分客气地将他们让到里侧的雅座中。白奉先点了一壶凉茶和一壶茉莉香片,没等茶水上桌,刘娟儿已按捺不住对虎子急声道:“哥!咱还品个啥茶呀?快去寻来客栈找八娘和九娘吧!我当真是想知道她们做的一包鲜卖得如何了……”
“嘘……娟儿,你仔细听听这附近茶客的交谈,便能断之一二……”白奉先轻轻一笑,指着刘娟儿背后高声说笑的茶客悄声道“看来一包鲜的销路已打开,只是因八娘和九娘的本钱小,利润薄,暂且未能有更大的局面!”
闻言,刘娟儿丢开虎子的衣袖,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四处听,果然听到不少人都再议论一包鲜的美味。不拘是过路的行脚商还是面容清雅的读书人,提到在这茶馆背面摆摊的两个漂亮老板娘,都是赞不绝口!一说食美人娇,二说蛇肉小食稀罕新奇,说七说八,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好话!
刘娟儿听得两眼发亮,也顾不得眼巴巴等着凉茶上桌的虎子,只对白奉先丢下个笑容就起身朝茶馆的后门处疾步而去。她匆匆迈出后门口,抬眼只见寻来客栈大门前的面摊已无影无踪,却也不知那姐妹二人去何处摆摊卖一包鲜去了?左想右想,刘娟儿别无他法,只得提起裙角走进寻来客栈,朝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的轻声问:“掌柜的!请问摆小食摊的八娘和九娘还在你们客栈入住吗?”
闻言,那掌柜的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探究地打量了刘娟儿两趟,只因她上回来是作男装打扮,那掌柜的一时也认不出,只得放下账本起身道:“小姑娘,你不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吧?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过……你若是想寻八娘和九娘,她们倒不难找!你顺着这大门口绕过半扇墙,在拐角的地方……罢了罢了!你还是不好凑到那男人堆里去!来,随我往这处走!”
语毕,那掌柜的随手招来个伙计替他守住柜台,一边往客栈内的方向走一边对刘娟儿解释道:“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一日比一日红火,她们不止补齐了拖欠的房租,还找我租下了一楼的杂物房扩大经营。我想着能多赚就多赚点,就应承了她们,还寻工匠来帮着开了一道对外的门,好方便她们迎客做买卖。”
“哟!掌柜的,这么说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做的挺红火的?!那也得亏了遇到您这么好打交道的人呀!”刘娟儿又惊又喜地抬起下巴,一脸甜笑地对掌柜的恭维道“若是要寻到外头去租个铺子,一来这北街上怕是没有合适的,二来也没有在就近居住的地儿方便!嘿嘿,想来八娘和九娘也是受了您家好些关照呢!”
眼见这小女俏丽多姿,嘴甜又乖巧,掌柜的被她夸得轻飘飘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又软了几分。两人顺着长廊一路疾走,还没走近尾端的杂物房前,刘娟儿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只见那走廊尽头挤挤挨挨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头焦躁地涌动着,人群中有个爆脾气的汉子梗着脖子怒声道:“咋又卖光了!这一锅明明该有我的份儿啊!躲开躲开,下一锅我可不能再落空了!”
去见那汉子身边的几人也不是好惹的,骂骂咧咧地就想动手!见状,掌柜的急忙拦住刘娟儿,提起袍角飞奔到人群之外,伸长脖子高声劝道:“众位客官!大家莫要急躁!八娘和九娘出摊不易,每日也只能做一百个一包鲜,买不到也不必急,客官们都是咱们寻来客栈咱的老住客了,莫要伤了和气啊!”
闻言,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围聚在这走廊尽头抢购一包鲜的是客栈里的住客!既然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住客都为了能买到一包鲜人脑袋抢成狗脑袋,那一包鲜该是有多受欢迎啊?也不知八娘和九娘有没有认真考虑定价,照这个趋势来看,她们理应过不久就能攒下一份家私来大展拳脚了!
因见那头团团围聚的人群大多是男人家,刘娟便是再心急也不敢随便凑上前去,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掌柜的苦口婆心地又拉又劝,好歹压住了场面,并未让人打架生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围堵在杂物房门口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阵接一阵的叹息声,前来捧场的食客们纷纷垂头丧气的散开,有买到的人喜上眉俏,没买到的人脸上沉得几乎滴下水来!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掌柜的才抹着满头大汗对刘娟儿招招手,有气无力地叹气道:“今日的一百个一包鲜卖光了,小姑娘,你不是还要找八娘和九娘说话……”闻言,刘娟儿急忙提起裙摆凑了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朝她迎面扑来,却见是穿着围腰的八娘跳了出来,热情如火地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连声笑道:“小福星!可把你给盼来了!我和九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真不知咋样才能回报你的恩情!啧啧,上回我就瞧出你是个水灵灵的女娃儿!”
却见这八娘原本白皙俏丽的脸庞上尽是左一道右一道的汗渍黑痕,身上的围腰上也布满了油污和手印。刘娟儿瞧着好笑,反手握住八娘的胳膊笑嘻嘻地打趣道:“八娘,多日不见,你可越来越漂亮了!咋样?卖蛇肉小食赚了不少油水吧?瞧你这全身上下都是油,汤面西施做不成,竟成了个油水西施!”
八娘被她逗得咯咯大笑,忙松开双手在自己的围腰上用力抹了抹,这才拉住刘娟儿的小手一同迈进油腻腻的房门口。九娘正扶着自己酸疼的腰背在杂物房内来来去去地收拾,许是因累得狠了,她手中一软,险些将一锅汤水翻到在地面上。见状,八娘急忙丢开刘娟儿的手冲了过去,双手用力兜住那小锅的底端,抬头对九娘呲牙咧嘴地埋怨道:“我的祖宗!你若是摔了这宝贝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九娘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任由八娘接过小锅,抹着满头大汗轻声接口道:“姐姐,我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今儿涌过来的食客比前几日还多,上晌盛蓬酒楼的人又来了两趟,愣是要定两百个一包鲜,我说做不了,他还拿白眼翻我……咦!这不是……是小娟儿!!!嗨呀,可把你给盼来了!”
刘娟儿见九娘一脸惊喜地朝她迎面而来,便也笑嘻嘻地伸出双手接口道:“恭喜恭喜!眼见一包鲜大受欢迎,八娘九娘也算得偿所愿了!我在茶馆里就听到不少茶客对一包鲜赞不绝口,咋样?我让你们使的那法子可还受用?”
“受用受用!咱们能从小食摊挪腾到这屋子里来,不是正得亏你的好法子受用么!”九娘一脸灿笑地搂住刘娟儿的双手,窝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你让咱们放弃油炸的法子,用鸡皮包住鸡肉、蛇肉和炸得脆脆的蛇骨串成串串,配在老母鸡汤头里煮着卖,那味儿当真是香传千里!这不,我适才险些摔了那锅汤头,八娘都恨不得想咬死我呢!”
刘娟儿听得连连点头,却见八娘收拾好汤头后,又呲着白牙对她笑道:“打一开始咱们改了法子来做,用料的成本也压下去了,果然用普通的菜花蛇肉也能调出鲜味儿来!咱们重新出摊的时候也没敢对客人说是蛇肉做的,只等食客食髓知味,口口相传,别说是蛇肉,我便是说用老鼠肉做的也被抢了个精光呢!”
这么受欢迎?那就好……刘娟儿摸着下巴心道,八娘和九娘已经打开蛇肉小食的局面了,只要自己帮她们多鼎一分力,让她们开个大铺子专门来卖一包鲜,如此一来,以后家中养的普通蛇种便有了供货渠道!至于黑蝮蛇之类的精贵蛇种……怕是还得在正正经经的酒楼里才有机会打开局面!()
第六百七十三章 隔心
时近正午,白奉云念着白奉悦要来,匆匆离开祭田边返回了小庄子。白奉先却并未急着走,略一迟疑就抬脚朝白家的祖坟方向而去。初秋午时的阳光依旧明媚,只是没了夏日的炎热,反让人觉得萧索中隐隐透着逝去的生机。受雇的农户们正在清理田地准备种下冬小麦,挑着担子的农家汉子正远远地朝田中的男人女人们大声吆喝道:“沤肥了――沤肥了――肥一遍再下苗更有长劲儿嘿!”
小童嬉闹的声音和妇人嗔怪地责备声此起彼伏,高一阵低一阵地传入白奉先耳中,只令他满心黯然。他觉得自己的母亲仿佛从未离世过,而是静静长眠在这山野间,借着拂面而过的风给予自己别样的安慰。他仿佛能听到云韶英的低语和轻笑,看到她长年累月躺在床榻间的病容,虽然虚弱,却是那么柔美,憔悴的病容都能惊艳流年,可见身体康健时是哪般沉鱼落雁的风姿。草木萋萋,脚下的泥沙发出细碎的响动,白奉先不由得又想起刘娟儿艳如骄阳般的明媚笑靥。
刘娟儿和自己的母亲是全然不同的两种美态,却又有一样的坚强和对自己全心全意的维护,白家如今已低到了地底,前路茫茫,白奉先却觉得无比轻松惬意。他到底摆脱了长年积聚在心中的阴霾,往后的路再难走,也只会一路向上!白奉先脚下一顿,远远瞧见白家的祖坟区,在日头的照耀下竟显得平静祥和。云韶英的墓碑被昨夜的大雨洗刷得清新无垢,灰白色的碑石干净如墓主再世时的笑容,白奉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等走到墓碑前,就听到身后穿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想你也是必定要来的。”白奉先微微一笑,无忧无苦,很是坦然地转身看着记忆中的黑衣少年,似乎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卞斗还是一脸冷漠的表情,他越过白奉先的身侧看到云氏墓碑前的那盘烧鸡,鸡皮表面还挂着雨露,鸡头上带着淤泥,好在还没来得及被山鼠之流叼回去大快朵颐。看着被雨水淋成了“白斩鸡”的蜜渍烧鸡,卞斗幽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慢慢走到白奉先身前,身体挺得笔直,一股山风猛然刮过,吹得他贴身的葛布黑衣猎猎作响。
“你凭一己之力得知真相,得知白大老爷并非你记忆中那个寡情狠毒的父亲,你有何想法?”卞斗一瞬不瞬地看着白奉先,他的个头比白奉云还要高,眼神却是平视,似乎想透过白奉先的胸口直视他的内心。白奉先并未急着接口,而是温和地笑着,嘴角弯弯如明月勾栏“卞斗,我一直很牵挂你。”卞斗突然拽紧了双拳,口吻生硬地怒斥道:“不论如何,白俊峰确实怀着一副花花肠子!你母亲本能多活些时日,若不是看到家中妾室如云,小人作祟,她又怎会伤透了心?”
“你如今话真多……”白奉先笑容不变,迎着风头而立,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无比舒展“我并未觉得父亲没有错,他不止错,而且错得太过荒唐!父亲到底不懂母亲的心,母亲其实希望我过得肆意自由,所以她才会挺着病体去见当年的魏林山。母亲只是无心之错,父亲却以为了我好为由而过早将我禁锢在他认为稳妥的温室中。若非还能习文习武,我的这里……怕是早已夭折了。”他点了点胸口,卞斗眼中渐渐亮了起来,他走近几步,端详着白奉先灵动的眼眸。
这双形状美好的眼睛以往总是幽深暗黑,唯有在见到刘娟儿那个小丫头的时候才能明亮几分。就算见到善娘,白奉先眼中的惭愧和怜惜也比欢乐要多。卞斗决意对他合盘托出,不过要以他自己的方法!拳风突袭,白奉先面不改色地接下三招,以腿当马,身子微微后倾,狠戾地反击回去。卞斗错身弹开,扭头朝树林中飞身而去,堪堪丢下一句“别在你母亲墓前过招!免得她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白奉先哈哈大笑,脚下生风,身轻如燕地追了过去,他和卞斗似乎很久没有交过手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气喘吁吁地横躺在一颗高大的榕树枝杈上,一人满脸薄汗地挂着笑容,一人没好气地翻着白眼。须臾,卞斗沉声道:“没想到少爷体内的毒居然能散尽!这个刘家还真是认得不少奇能异士!”白奉先抹了把残汗直起身来,盘腿坐在树杈上看着卞斗“事到如今,你也该对我坦白了!”卞斗点了点头,双手枕在脑后连声道:“我们那年从万青湾乘船回京城,上的是一艘运送米粮的大商船。那个东家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途中却遇到了水匪……少爷你被水匪头子逼到他们的小船上,彼时我正被另外一帮匪徒牵住手脚。”
“等我把水匪一一打入江中,再寻找时已不见了水匪头子的船!我没有别的门路,有心先回京城通知白家人又觉得时间紧迫,怕你遇到什么不测!过后我急速送了书信去京城,同时回到万青湾,想在水帮中搜罗线索。彼时万青湾岸边是水鱼帮和洪勇帮两分天下,但水鱼帮并未和匪徒之流打过交道,底子比较干净。我只有把目标放在洪勇帮中,几次涉险去他们老巢探听消息,竟被我发现洪勇帮和水匪勾结的证据!是以,我推测掳走少爷的人跟洪勇帮也脱不开关系!”卞斗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白奉先从来没听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脸上竟有几分笑意。
“过后……我悄悄摸到了水匪的老巢,掳走了水匪头子再三逼问。他们的援力追了过来,我受了伤,好在总算打听到你的消息,虽然并非我愿意听到的消息……那水匪头子说他们是联合洪勇帮受人雇用,你被下了奇毒,毒发时险些丧命。我很焦急,但摸不着头脑,只好先找个地方养伤再议后事。”说着,卞斗指了指候在树下的阿满“瞧见没,这小子是被水匪抓到帮中干杂事的流浪儿,我能顺利掳走水匪头子也靠他出了几分力,过后这小子就硬要跟在我身边。”
白奉先一直默默听着,心中却急转如电,感觉几股摸不到头绪的线索慢慢串联了起来“卞斗,你过后帮水鱼帮瓦解洪勇帮的势力,也是为了打听到我的下落?”卞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也算有这个原因!我在养伤期间听说白家突然遭难,怎么都理不清头绪,没想到被你外家的人找到了我!你母亲……她害怕魏林山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去世前瞒着白家偷偷给娘家递了信!”
听到这里,白奉先眼中终于露出讶然的神色,却见卞斗咽了口唾沫,冰冷的俊容上一片黯然“我这才察觉那洪勇帮和水匪的勾结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不然他们劫船也就罢了,何必掳走你这个乘客?彼时魏林山初登东厂之首,紧接着白家的商船被发现贩运私盐,你又被人掳走,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你外家的人当时多少也受了牵涉,委实没有能力拉白家一把,表面上只是记恨大老爷对你母亲不好,其实是把许多产业都偷偷留给了你这个外孙!也是希望你迟早会回来。”
白奉先恍然“怪不得你手头能摸出二百两现银!”卞斗垂下眼皮,脸上突然闪过诡异的红晕“那、那些银两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外家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留给你。他们听夫人提起过我,说我是在白家唯一维护你的人,亲如兄弟,所以……云家老爷就破釜沉舟地把那些产业都过到了我名下,还给踅摸了个身份,我现在的身份是云家太夫人娘家的养子……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卞斗从未得到如此深厚的信任,况且当时白奉先还不知在何处,他是实实在在地受之有愧!
闻言,白奉先一脸惊愕,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卞斗急得弹起身子“少爷!!我没想占你的便宜!只是这些产业若是被当时穷途末路的白家得知,于情于理也能从云家手里踅摸过去救命!那你可怎么办?”白奉先几乎笑翻在树杈间,他眼角带着水光拍腿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卞斗,我们竟真的成了兄弟!!哈哈哈哈哈!还是姨舅表兄弟!你怎能还称我为‘少爷’?!”
卞斗急得险些掉下树去,他想死也猜不到引得白奉先发笑的只是自己难得一见的窘态。白奉先却越笑越厉害,终究一个趔趄翻下了树,吓得阿满差点儿撞在树干上!卞斗跟着跳下树,板起脸瞪着爬起来扑打衣摆的白奉先,耳尖通红发亮。白奉先却喜不自禁地扑上前搂住卞斗的肩膀,还在他背后亲昵地捶打了两下“姨舅表兄,今晚咱们喝一场酒吧!”卞斗愤愤地推开他,两个耳朵都红透了“胡闹什么?!那些产业我是务必要过回你名下的!你不还是我的小少爷么?!”
白奉先咽下笑声,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不必了,先放在你名下更稳妥!我还有许多事要问你!真的不喝酒?”卞斗猜到他要问什么,毫不迟疑地厉声道:“云家的人当时也不肯定是魏林山下了手,但凭你父亲对你们母子多年来的冷待和磋磨,我却认为是你父亲用掉了你这颗棋子!白家突然遭难,而且贩运私盐是死罪,彼时二老爷和表少爷的官位还不低,谁知道你父亲是否为了保护白家仅剩的血脉而把你这个儿子卖给了那个大太监?!少爷,此事由不得我不多想,表面上看,大老爷或者是故意冷落以求保全你,但换个方向看,他也可以是把你养成文韬武略的棋子,适时直接送给魏林山,保得白家不入绝境!难道不是么?”
小名棋子,多年来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白奉先不由得苦笑,摇摇头轻声道:“原来你就是怀疑这一点才化名‘破白’,想来你当时是真心恨不得将白家赶尽杀绝?!那过后你为何又收了手?”卞斗撇了撇嘴“我在赶集那日偶然遇见你,发现你不止失去了记忆,且体内的毒也被逼得差不多了,也就没那么仇恨白家了……但我不知你中毒后有过何种遭遇,便没急着同你相认,而是留在水鱼帮中继续瓦解洪勇帮的势力!洪勇帮在舵口边放火,你当我为何舍命前去?因为我在塔楼里藏了一部分云家留给你的铺契!没想到你这两年多一直身在刘家,刘大虎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你,真是差点没笑死我!他哪里知道护着你的凶险?!”
白奉先脸上闪过一丝柔色,卞斗知道他是个重感情的人,摇摇头沉声道:“原本水鱼帮没那么容易得手,洪勇帮却突然分崩离析,我觉得古怪,当时唯有不告而别。至于留给你的血书……也是我的真心话,我希望你不论身在何处都能秉着自己的真心自由自在地生活……估摸这也是夫人作为母亲的心意吧……”
无拘无束,唯心维意……白奉先满心潮涌地闭上了眼,似乎能感到母亲温暖的指腹在自己脸上轻轻滑过,待睁开眼时,看卞斗已有了几分真正的骨血之情。()
第六百七十四章 入京
时近正午,白奉云念着白奉悦要来,匆匆离开祭田边返回了小庄子。(..info无弹窗广告)白奉先却并未急着走,略一迟疑就抬脚朝白家的祖坟方向而去。初秋午时的阳光依旧明媚,只是没了夏日的炎热,反让人觉得萧索中隐隐透着逝去的生机。受雇的农户们正在清理田地准备种下冬小麦,挑着担子的农家汉子正远远地朝田中的男人女人们大声吆喝道:“沤肥了――沤肥了――肥一遍再下苗更有长劲儿嘿!”
小童嬉闹的声音和妇人嗔怪地责备声此起彼伏,高一阵低一阵地传入白奉先耳中,只令他满心黯然。他觉得自己的母亲仿佛从未离世过,而是静静长眠在这山野间,借着拂面而过的风给予自己别样的安慰。他仿佛能听到云韶英的低语和轻笑,看到她长年累月躺在床榻间的病容,虽然虚弱,却是那么柔美,憔悴的病容都能惊艳流年,可见身体康健时是哪般沉鱼落雁的风姿。草木萋萋,脚下的泥沙发出细碎的响动,白奉先不由得又想起刘娟儿艳如骄阳般的明媚笑靥。
刘娟儿和自己的母亲是全然不同的两种美态,却又有一样的坚强和对自己全心全意的维护,白家如今已低到了地底,前路茫茫,白奉先却觉得无比轻松惬意。他到底摆脱了长年积聚在心中的阴霾,往后的路再难走,也只会一路向上!白奉先脚下一顿,远远瞧见白家的祖坟区,在日头的照耀下竟显得平静祥和。云韶英的墓碑被昨夜的大雨洗刷得清新无垢,灰白色的碑石干净如墓主再世时的笑容,白奉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等走到墓碑前,就听到身后穿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想你也是必定要来的。”白奉先微微一笑,无忧无苦,很是坦然地转身看着记忆中的黑衣少年,似乎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卞斗还是一脸冷漠的表情,他越过白奉先的身侧看到云氏墓碑前的那盘烧鸡,鸡皮表面还挂着雨露,鸡头上带着淤泥,好在还没来得及被山鼠之流叼回去大快朵颐。看着被雨水淋成了“白斩鸡”的蜜渍烧鸡,卞斗幽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慢慢走到白奉先身前,身体挺得笔直,一股山风猛然刮过,吹得他贴身的葛布黑衣猎猎作响。
“你凭一己之力得知真相,得知白大老爷并非你记忆中那个寡情狠毒的父亲,你有何想法?”卞斗一瞬不瞬地看着白奉先,他的个头比白奉云还要高,眼神却是平视,似乎想透过白奉先的胸口直视他的内心。白奉先并未急着接口,而是温和地笑着,嘴角弯弯如明月勾栏“卞斗,我一直很牵挂你。”卞斗突然拽紧了双拳,口吻生硬地怒斥道:“不论如何,白俊峰确实怀着一副花花肠子!你母亲本能多活些时日,若不是看到家中妾室如云,小人作祟,她又怎会伤透了心?”
“你如今话真多……”白奉先笑容不变,迎着风头而立,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无比舒展“我并未觉得父亲没有错,他不止错,而且错得太过荒唐!父亲到底不懂母亲的心,母亲其实希望我过得肆意自由,所以她才会挺着病体去见当年的魏林山。(..info)母亲只是无心之错,父亲却以为了我好为由而过早将我禁锢在他认为稳妥的温室中。若非还能习文习武,我的这里……怕是早已夭折了。”他点了点胸口,卞斗眼中渐渐亮了起来,他走近几步,端详着白奉先灵动的眼眸。
这双形状美好的眼睛以往总是幽深暗黑,唯有在见到刘娟儿那个小丫头的时候才能明亮几分。就算见到善娘,白奉先眼中的惭愧和怜惜也比欢乐要多。卞斗决意对他合盘托出,不过要以他自己的方法!拳风突袭,白奉先面不改色地接下三招,以腿当马,身子微微后倾,狠戾地反击回去。卞斗错身弹开,扭头朝树林中飞身而去,堪堪丢下一句“别在你母亲墓前过招!免得她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白奉先哈哈大笑,脚下生风,身轻如燕地追了过去,他和卞斗似乎很久没有交过手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气喘吁吁地横躺在一颗高大的榕树枝杈上,一人满脸薄汗地挂着笑容,一人没好气地翻着白眼。须臾,卞斗沉声道:“没想到少爷体内的毒居然能散尽!这个刘家还真是认得不少奇能异士!”白奉先抹了把残汗直起身来,盘腿坐在树杈上看着卞斗“事到如今,你也该对我坦白了!”卞斗点了点头,双手枕在脑后连声道:“我们那年从万青湾乘船回京城,上的是一艘运送米粮的大商船。那个东家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途中却遇到了水匪……少爷你被水匪头子逼到他们的小船上,彼时我正被另外一帮匪徒牵住手脚。”
“等我把水匪一一打入江中,再寻找时已不见了水匪头子的船!我没有别的门路,有心先回京城通知白家人又觉得时间紧迫,怕你遇到什么不测!过后我急速送了书信去京城,同时回到万青湾,想在水帮中搜罗线索。彼时万青湾岸边是水鱼帮和洪勇帮两分天下,但水鱼帮并未和匪徒之流打过交道,底子比较干净。我只有把目标放在洪勇帮中,几次涉险去他们老巢探听消息,竟被我发现洪勇帮和水匪勾结的证据!是以,我推测掳走少爷的人跟洪勇帮也脱不开关系!”卞斗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白奉先从来没听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脸上竟有几分笑意。
“过后……我悄悄摸到了水匪的老巢,掳走了水匪头子再三逼问。他们的援力追了过来,我受了伤,好在总算打听到你的消息,虽然并非我愿意听到的消息……那水匪头子说他们是联合洪勇帮受人雇用,你被下了奇毒,毒发时险些丧命。我很焦急,但摸不着头脑,只好先找个地方养伤再议后事。”说着,卞斗指了指候在树下的阿满“瞧见没,这小子是被水匪抓到帮中干杂事的流浪儿,我能顺利掳走水匪头子也靠他出了几分力,过后这小子就硬要跟在我身边。”
白奉先一直默默听着,心中却急转如电,感觉几股摸不到头绪的线索慢慢串联了起来“卞斗,你过后帮水鱼帮瓦解洪勇帮的势力,也是为了打听到我的下落?”卞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也算有这个原因!我在养伤期间听说白家突然遭难,怎么都理不清头绪,没想到被你外家的人找到了我!你母亲……她害怕魏林山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去世前瞒着白家偷偷给娘家递了信!”
听到这里,白奉先眼中终于露出讶然的神色,却见卞斗咽了口唾沫,冰冷的俊容上一片黯然“我这才察觉那洪勇帮和水匪的勾结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不然他们劫船也就罢了,何必掳走你这个乘客?彼时魏林山初登东厂之首,紧接着白家的商船被发现贩运私盐,你又被人掳走,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你外家的人当时多少也受了牵涉,委实没有能力拉白家一把,表面上只是记恨大老爷对你母亲不好,其实是把许多产业都偷偷留给了你这个外孙!也是希望你迟早会回来。”
白奉先恍然“怪不得你手头能摸出二百两现银!”卞斗垂下眼皮,脸上突然闪过诡异的红晕“那、那些银两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外家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留给你。他们听夫人提起过我,说我是在白家唯一维护你的人,亲如兄弟,所以……云家老爷就破釜沉舟地把那些产业都过到了我名下,还给踅摸了个身份,我现在的身份是云家太夫人娘家的养子……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卞斗从未得到如此深厚的信任,况且当时白奉先还不知在何处,他是实实在在地受之有愧!
闻言,白奉先一脸惊愕,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卞斗急得弹起身子“少爷!!我没想占你的便宜!只是这些产业若是被当时穷途末路的白家得知,于情于理也能从云家手里踅摸过去救命!那你可怎么办?”白奉先几乎笑翻在树杈间,他眼角带着水光拍腿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卞斗,我们竟真的成了兄弟!!哈哈哈哈哈!还是姨舅表兄弟!你怎能还称我为‘少爷’?!”
卞斗急得险些掉下树去,他想死也猜不到引得白奉先发笑的只是自己难得一见的窘态。白奉先却越笑越厉害,终究一个趔趄翻下了树,吓得阿满差点儿撞在树干上!卞斗跟着跳下树,板起脸瞪着爬起来扑打衣摆的白奉先,耳尖通红发亮。白奉先却喜不自禁地扑上前搂住卞斗的肩膀,还在他背后亲昵地捶打了两下“姨舅表兄,今晚咱们喝一场酒吧!”卞斗愤愤地推开他,两个耳朵都红透了“胡闹什么?!那些产业我是务必要过回你名下的!你不还是我的小少爷么?!”
白奉先咽下笑声,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不必了,先放在你名下更稳妥!我还有许多事要问你!真的不喝酒?”卞斗猜到他要问什么,毫不迟疑地厉声道:“云家的人当时也不肯定是魏林山下了手,但凭你父亲对你们母子多年来的冷待和磋磨,我却认为是你父亲用掉了你这颗棋子!白家突然遭难,而且贩运私盐是死罪,彼时二老爷和表少爷的官位还不低,谁知道你父亲是否为了保护白家仅剩的血脉而把你这个儿子卖给了那个大太监?!少爷,此事由不得我不多想,表面上看,大老爷或者是故意冷落以求保全你,但换个方向看,他也可以是把你养成文韬武略的棋子,适时直接送给魏林山,保得白家不入绝境!难道不是么?”
小名棋子,多年来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白奉先不由得苦笑,摇摇头轻声道:“原来你就是怀疑这一点才化名‘破白’,想来你当时是真心恨不得将白家赶尽杀绝?!那过后你为何又收了手?”卞斗撇了撇嘴“我在赶集那日偶然遇见你,发现你不止失去了记忆,且体内的毒也被逼得差不多了,也就没那么仇恨白家了……但我不知你中毒后有过何种遭遇,便没急着同你相认,而是留在水鱼帮中继续瓦解洪勇帮的势力!洪勇帮在舵口边放火,你当我为何舍命前去?因为我在塔楼里藏了一部分云家留给你的铺契!没想到你这两年多一直身在刘家,刘大虎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你,真是差点没笑死我!他哪里知道护着你的凶险?!”
白奉先脸上闪过一丝柔色,卞斗知道他是个重感情的人,摇摇头沉声道:“原本水鱼帮没那么容易得手,洪勇帮却突然分崩离析,我觉得古怪,当时唯有不告而别。至于留给你的血书……也是我的真心话,我希望你不论身在何处都能秉着自己的真心自由自在地生活……估摸这也是夫人作为母亲的心意吧……”
无拘无束,唯心维意……白奉先满心潮涌地闭上了眼,似乎能感到母亲温暖的指腹在自己脸上轻轻滑过,待睁开眼时,看卞斗已有了几分真正的骨血之情。
不是血亲胜似血亲的兄弟俩坐在树下攀谈许久,卞斗一直板着脸,因为说了太多的话而浑身不适,白奉先脸上却一直冒着淡淡的笑容,不时拉着卞斗的衣袖亲昵地追问几句,惹得他越发浑身不自在。候在一边的阿满却乐开了花!
云韶英的娘家留给白奉先的产业很值得人玩味,有的在江南道,有的在紫阳县,有的甚至在京城。但都是一些不打眼的小铺子,分散得很,盈利却不差。这些产业既不招眼,也能源源不断细水长流地赚到真金实银,就如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银裸子,小而沉,很实在!而且那些商铺还都配了稳妥的掌柜!()
第六百七十五 绝色卤味
时近晌午,刘家的大厨房附近已经能见到无形的硝烟。一切只因刘娟儿太过于紧张,将原本定好的四味油田鼠菜色临时推翻,只想精益求精好滋味,令自家拿下这大单,开创自家畜牧产业的新纪元!此次石莲村的大乡绅刘家推出新菜色和新食材,盛蓬酒楼也格外重视,一等大掌柜尤云长早早安排好了酒楼内诸多杂事,刚过辰时就带着两个伙计和一个账房先生乘着马车直往石莲村而来。
“小姐!来了来了,尤掌柜亲自来了,还带了两个伙计和一个瞧着像是账房先生的人物!”谷雨着急忙慌地跑到大厨房门外,一路高声惊嚷,险些一脚绊倒在门槛子上“哎哟!磕死我了!小姐,尤掌柜他们还要吃茶过后才去看油田鼠,少爷让带话给你,说让你好好做菜,别着急,慢慢做!那啥……小姐,你咋这么能做菜呢?往常都没见你怎么进这大厨房!”
“让你带话,你问这么多做啥?真不懂规矩!瞧瞧你这鲁莽样,小姐以后咋能放心把那些精细活儿交给你做?”古婆子不满地训了谷雨两句,就手将一只刚刚杀好的生油田鼠摔在木盆里剥皮。
“哎哟喂,真吓人!古婆婆,还是您家胆儿大,我瞧见那油田鼠双腿就发软!”谷雨被眼前血腥的场面吓得倒退三步,捂着口鼻冲刘娟儿的背影含糊嚷道“那啥,小姐,我就不呆这儿帮手了,我瞧见血怕得慌!我……我还是去叫桂落姨过来帮你打下手吧!她胆儿大,也不怕见血!”
“你还是让我娘陪着客人吃一杯茶就过来,我这边不止要收拾食材,最紧要的是得干净把几道菜给做出来让人尝!快去!古婆婆,您家收拾完这几只也找地儿去散散吧!这会子味儿大,我怕熏着您家!”
刘娟儿举着炒勺一转身,对古婆子微微一笑,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她也是无奈,原本是想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偷偷摸摸做出菜色来,对外宣称是胡氏主厨,她不过打打下手。却没曾想,她和白奉先过来大厨房里收拾小半截蛇肉,恰好被早起的古婆子撞见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嚷得人尽皆知。
为了顾全刘娟儿的名声,白奉先只好对外宣称:“小姐本想亲自动手收拾油田鼠,却不论如何也下不去手,恰好我路过,只得帮手宰杀,不然也怕这野物儿撒野伤了小姐!”好在他们动作快,将那蛇身子中的残血挤了几滴在地面上用脚划拉开,就如同有一大滩血凝固一般,这才勉强混过胡氏尖锐的眼神。
既然都对外说了要亲自动手做菜,刘娟儿只好呆在大厨房里一展厨艺,该红焖的红焖,该清蒸的清蒸,期间古婆子一直神神叨叨地夸赞她的手艺,令她烦不胜烦,只想让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老货快些收拾好油田鼠,她也好将人赶出大厨房。
古婆子是有心想看刘娟儿如何做菜的,但她到底是个下人,虽然年纪大了,倒也不是听不出人家话里的意思。且刘娟儿虽然一向尊重她,但到底是小姐主子,小姐发话如何能不听?
思及此,古婆子只得压下满心的不情愿,将最后一只油田鼠洗剥干净后,颤悠悠地直起身子,沉着老脸一路满嘴嘀咕地往外走。她抬眼只见谷雨还傻愣愣地呆在厨房门口探看刘娟儿的动作,瞧着很来气,便狠狠推了谷雨一把,怒道:“咋就这么没眼力见?呆这人碍手碍脚的做啥?小姐的手艺也是你能看的?!还不快些去找娘子传话,真是……都不是省心的玩意儿!”
…闻言,刘娟儿背着头叹了口气,心中感慨道,古婆子刚来家里帮厨那一年倒还好,行事能干利索,为人又慈祥厚道,是以爹娘都敬重几分。但随着家中的日子越来越好,胡氏过得舒心,对下人们越来越宽厚,这老货却变得有些不顾体面了!真让人为难,却不懂那些朱门大户里是如何对待下人的?!刘娟儿将一截油田鼠的身子摔在案板上,利落地切头去尾,满腹心事难以言说。
外堂间,茶过三巡,虎子起身对尤掌柜拱手道:“不如先去鼠棚一探究竟,不是我自夸,这油田鼠格外难养,我和家妹请教了不少有经验的牧民也不得其法。最后只得按着野物儿的习性,将假山搬移到屋内,这才活下五十多只!”
“当真?大虎,你可别哄我!呵呵,要说我这老东西也算见过世面,早年间倒也从猎户手中买过油田鼠,只烧烤了一顿,那滋味至今难以忘怀!今儿我可要见见世面,看这家养的油田鼠是否也有丰厚的油水可入菜!”尤掌柜笑着起身对虎子回了一礼,对身后静立的两个伙计一招手“走,这就去看看!”
为了今日的大事,刘树强和胡氏也是赶早过来陪着客人吃茶,刘树强见虎子要带尤掌柜去看油田鼠,本想跟着去,但见那位胖胖的账房先生并未起身,只得又缩了回去,拱着手对尤掌柜笑道:“你们去,你们去,我家虎子成天介地和那些野物儿同吃同睡,他最熟悉!我跟着去也帮不上手,不如留下来配账房先生多吃几杯茶!他娘,你……”
刘树强话音未落,却见立春疾步前来,垂着头绕到胡氏身侧耳语了几句,胡氏略一点头,对尤掌柜轻笑道:“我还得去厨房帮着把几味菜给拾掇出来,尤掌柜,就让虎子带你们去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怕那些小野物儿了!”
“东家和娘子不必麻烦,大虎兄年轻力壮能者多劳,我自跟着他找便宜就是!”尤掌柜呵呵一笑,随意挥了挥手就跟着虎子走远了。胡氏这才对立春嘱咐道:“再去重上一壶茶,多端些茶点来,先生,您自便!”
最后这句话是对那账房先生招呼的,那人却似有几分傲气,只端着茶杯略微点了点头,竟看也没看胡氏一眼。刘树强顿时有点不高兴,却见胡氏对他丢下个眼色就转身离去,刚刚下到甬道里,她便招手唤来木头低声嘱咐了几句。
一直呆在胡氏身侧的芳晓和桂落扶着她的胳膊疾步朝大厨房走去,走了一段路,刚好能看清厨房门口挂着的玉米串和腊肉,胡氏突然顿下脚步,两下丢开手柔声道:“你们不用跟进厨房,我自己个去就成,对了!听说早间豆芽儿那孩子受了点伤?你们去帮我瞧一眼,问清楚咋回事,等晌午后客人走了再来回话!好了,去吧,我这会子可没功夫耽误!”
语毕,胡氏也顾不上去看两人的脸色,兀自提起裙摆迈进了大厨房。桂落若有所思地瞟了芳晓一眼,见她面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不知怎么的心中却有几分爽意,故意呲牙笑着开口问:“哟哟,娘子今儿是咋了?若说不让我跟着也罢,我笨手笨脚的就怕坏了事,咋会把芳晓姐姐拒之门外呢?这可稀奇!”
“你不必拿话捏我,左不过大家都是伺候人的,谁又比谁高一等?”芳晓冷冷一哼,看也不看桂落一眼便拂袖而去。桂落忍不住捂着肚子偷笑了一番,却见古婆子不知从那儿冒出来,举着个大扫帚东一下西一下地扫地拂灰,桂落没防备呛了一嘴的灰,跺着脚急声道:“哎呀呀,您家这是做啥?尽让我吃灰了!”
…“哼!那些嘴碎的不吃灰还能吃啥?就不想宅院里安生,我老婆子怕谁,就看不过狐媚子欺负个老实人!”古婆子一把摔了扫帚,横眉竖目地沉声道。
虎子的宅院里头一次挤满了人,原因无他,只因那油田鼠棚就设在宅院的一处小偏房内,虎子叫来大夜核桃帮手逮油田鼠,尤掌柜又带着两个大伙计跟进来瞧,一行年龄各异的汉子进了鼠棚,不时有人发出沉重的惊叹声。
白奉先却躲在另一侧的卧房内不见人,早间他帮手刘娟儿做鲊酱的那一幕被古婆子嚷得人尽皆知,过后虽然找理由混了过去,但胡氏眼底的冰冷之色却令他不得不退避三分……白奉先隔着纱窗看到虎子带人进了鼠棚,不由得也捏了一把汗,惟愿这油田鼠能顺利得人青眼,到时候自己也好……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尤掌柜打头迈出小偏方,脸上的喜色收也收不住,他身后的一个大伙计不停嘴地赞叹道:“肉质紧实,肥瘦得体,腹部油水丰厚,当真是不下野生的油田鼠!掌柜的,这味新兴食材定能在乌支县掀起大浪!”
却见另一个大伙计猛地撞了他一下,压低嗓门提醒道:“别急着为人家表功了!呆会子可是要谈价钱的,咱们酒楼新请的账房先生最是手紧,但凡涉及到要往外掏钱的事儿,他可就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你这会子尽嚷好话,别弄得咱掌柜的谈价的时候下不来台!”
“哟,还真是……”那个大伙计不敢再出声,却见虎子笑嘻嘻地转出偏房,高声对尤掌柜招呼道:“掌柜的别忙着走,瞧瞧,我这院子还算干净?不瞒您说,家母和家妹用油田鼠烹制了几道时兴菜肴,不如咱们就在这里摆开来品尝一番?这油田鼠究竟妙在哪里,还得做成菜才能全其方圆么不是?”
“哦?”尤掌柜猛一回头,两眼发光地对虎子笑道“我听传话的伙计说过一耳朵,以为你们只是或蒸或烤,随时整出来让我尝尝肉味,却不知要劳烦东家娘子和娟儿小妹亲自下厨动手来烹饪?!这可真是……”
虎子朗声一笑,低声对大夜核桃嘱咐了两句,这才绕到尤掌柜面前拱手道:“蒸却是有的,却也不是随便洗剥干净就蒸出来!烤却是没有的,想来尤掌柜早就品尝过烤油田鼠,这烤出来是何滋味您也清楚。今日的油田鼠菜肴,蒸煎炒焖一应俱全,不多不少,正好四菜一粥,还得请您仔细品尝一番!”
闻言,尤掌柜眼中一亮,一边抓摸着自己的短须一边轻声问:“大虎,敢问这主厨之人是娘子,还是小姐?这油田鼠当真是时兴的食材,往年从来未见有人如此细致烹饪过,说起来不怕你笑话,你便是将一盘洗剥干净斩成块的鼠肉摔在我面前,我也不知如何下手,感情娘子和小姐的手艺却如此出神入化?”
糟糕,险些就得意忘形了!虎子咂咂嘴,强压下满心兴奋随意挥手笑道:“哪里哪里,我娘和妹妹不过是仗着自己茶饭手艺好,硬要拾掇那油田鼠做出几道菜来,也算是想为了成就这门买卖破费心思,我身为儿子和大哥,又怎好拂了她们的好意?哈哈哈哈,尤掌柜莫要见笑才是!”
如此警惕,莫非是害怕我猜出十三梅的掌刀者?尤掌柜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两年多以前,明明亲眼见到那个刘家小姐宝贝得跟爱物儿似的紫檀木匣子,那匣面上怒放的红梅浮雕格外惹眼,其中是否真的装着天下厨艺人求之不得的小武县名刀十三梅?r1152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万粟秘宝
何三阳一直等到入暮时分还不见少东家和小姐归来,急得满头大汗,拐手拐脚地在马车旁疾步徘徊,堪堪走到第四趟才听到自己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info这是回了吧?!何三阳惊喜地一回头,却被吓得倒退三步,险些一屁股撞进车厢里!眼前这是如何一副诡异的场景?!高矮不齐的五个人头上都抱着蓝底黄花的女用头巾,人人都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衬,最高的那个还背着一个从头到脚裹着薄被的人形包裹,五个人都辨不清眉目,乍一看就如一群扫墓归来的古怪婆娘似地!
“三阳叔,是我!”刘娟儿头一个跑到惊疑不定的何三阳身前,扯下头巾深深倒了口气,抬着娇俏的小脸连声道“都入暮了,眼见就要关城门了!你都等急了吧!快些套车,咱们这就回村!”
“啊?啊?小姐,真是你和少东家啊!你们咋穿得怪里怪气的……这是弄的啥鬼……”何三阳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又朝刚刚摸下头巾的虎子狠狠盯了两眼,待看清果然是自己的少东家,这才急匆匆地去马棚那头牵马。
只等所有人都迈上马车各自安置,原本并不算宽敞的车厢内就显得有些挤了。原因无他,只因虎子贪买了许多大包小包的货物,有一些稳妥的还能绑在车厢顶上,但那些瓷器、食物之类的易碎物品就只能往人的脚底下塞。宋艾花抠抠搜搜地在车厢里寻了一趟,不时捡起一个包袱塞到人和人腿脚间的缝隙中。
“艾花姐姐挺能干的呢!姜沫,你算是捡到宝了!”刘娟儿十分佩服地看着宋艾花忙碌不停的背影,故意对姜末轻笑道“这么好的媳妇,虽说这辈子就认定了你一个人!但你若是不珍惜,也自有明眼的人肯娶她,你可别拿大!”
“哼!晚了!待看谁敢抢我的花儿,我不塞一团蛇到他嘴里都是轻的!”姜沫显然十分受用,抖抖身子挤在白奉先身侧,又舔着脸媚笑道“白先生,我的引蛇笛……你拿着又没用,眼见就要开始开展养蛇大业了,不如先还给我……”
“这事我自然想得到,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他们真挨不住上门来拜访,那说明就到了穷途末路之时,要找我摊牌来了!”虎子憋憋屈屈地坐在两个大包袱之间,一脸泰然地接口道“我还怕他们不来呢!他们又不懂如何养育怀了胎的母鼠,这会子都不知弄死多少只了!想来摊牌的日子也不会远!”
刘娟儿拉着宋艾花坐到大包袱的另一端,好在两人都清瘦,挤着坐也并不觉得难过。.info刘娟儿挪着身子坐稳,抬头对白奉先轻声问:“那个摆摊卖油炸肉丸子的摊主是从盛蓬酒楼的伙计手里倒来那些鼠肉的,我记得他说过,得手的时候那肉都有点放不住了!白哥哥,你说这事儿是那伙计私自为之,还是盛蓬酒楼的东家为了减小损失想出来的歪招?”
…“自然是那伙计私下为之!今日他抢回来的那厨余桶里不是扔了一整只怀胎母鼠么?想来都是当做厨余一起扔了出去,只是有眼皮子浅又知道内情的人想贪点小钱,这才瞒着酒楼的管事人将作废的鼠肉偷出来卖!”白奉先指了指身边的姜沫,有板有眼地说了这么一通话。
刘娟儿听他说得有理,还想多问几句,却见何三阳已经牵着马转了回来,等他套好马车,只来得及对跟过来的伙计摆了摆手,手中缰绳一抖,丝毫也不肯耽误地赶开了马车。一时间侧帘翻飞,虎子探着头对刘娟儿叮嘱道:“娟儿,你和宋姑娘还是往里面挤一挤!三阳要发狠赶马了,呆会子莫要被颠出去才是!”
车轮滚滚,扬尘四起,何三阳怕赶不上出城,果然开始发狠地抽马屁股。暮色中一辆疾行如飞的马车颠簸摇晃地冲到南门口,那守门的衙役对何三阳一脸佩服地笑道:“你倒是赶得巧!只余一刻钟的功夫便要关城门了!快去吧!”
想到守在家中等了一整日的媳妇和宝贝儿子,还有眼巴巴等着小姐和少爷回家吃晚膳的东家和娘子,何三阳越发着急,手中的马鞭摔得吼吼声响,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冲到石桥边,车厢里人人都被颠得脑壳疼。随着又一阵颠簸耸动,从头到尾都被包在薄被里的夏如实悠悠转醒,睁眼只见自己正躺在一个低矮茶桌的下端,身下软绵绵的,感觉是铺了羊毛毯。
想当年,自家也算是用得上羊毛毯的小富之家,须臾之间家主变脸,一夜之间两手空空,不到一月又妻离子散,如今再见故人,哪里还有脸面苟且偷生……夏如实的无力地扭过头,直愣愣看着面前的一对羊皮软靴。如此细致的手工和上佳的选料,看来当年那个送点心的黑小子如今也算发达了……回想起他为了贴补家用求自己买下菜油的尴尬模样,谁又能想到今时今日自己的凄惨处境?!
车厢又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渐渐逐渐平稳下来,只闻那车夫对车内众人朗声笑道:“小姐,少东家,咱就要进村子口了!你们坐稳些啊,东家和娘子怕是该等急了!我也不怕你们骂我磋磨这马儿,谁让咱心急呢?!”
小姐?少东家?东家?娘子?刘大虎啊刘大虎,你如今究竟是哪般富贵的光景?竟能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不过是回乌支县下属的一个村落,却为何显得这般尊贵?你将我这废人带回家中,莫非只是还报当年的买油之恩么……夏如实半是心酸半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任由两道浊泪滑过他瘦得凹陷下去的双颊。
好不容易回到刘宅附近,因马车要从后门赶进,何三阳便在大门口的村道上拉停了马,梗着脖子朝门内唤道:“老旺头!你快让那几个小子来帮手抬东西!咱少东家买了好些新鲜货呢!人都挤不下了,可别再耽误了!”
“嗳!!就来就来!真是让人好等,东家都出来张望两趟了……”老旺头伸长脖子接了一句,就手起开大门,嘟嘟囔囔地朝外堂方向走去。不过须臾的功夫,核桃和木头打头窜出门来,等他们跑到马车边,虎子和白奉先已经先下了大半的货物。眼见地面上摆了一堆大包小包,核桃挽起衣袖就要伸手,虎子急忙朝他叮嘱道:“当心着点儿啊!手里得有个轻重,可别碰坏了啥!我给你们几个小子也带了些好玩意儿,若是摔了,你能找谁哭去?”
…一番话说得核桃和木头都笑了,木头举起一个大包裹稳稳地抗在肩上,当真觉得有些沉,只得抿着嘴憋红了脸朝大门内迈去。核桃同他是差不多的境遇,一路走一路嘀咕,不知少东家是买了些啥玩意儿,竟能如此沉手!
眼见包裹货物都下了马车,虎子这才搬开小茶座扶起夏如实虚壳般轻飘飘的躯体,一口气背在背上,扭头对刘娟儿低声道:“你们也快点进去吧!别耽搁了,我先去后院里寻一处合适的地方来安置夏叔!”
“嗳!走路当心着点儿啊!姜沫,你跟艾花姐姐还是随三阳叔绕到后门进去……你可别再去祸害咱家的羊儿了!又不急在一时……”她话音未落,姜沫已经一脸不耐烦地扯着宋艾花走远了,把个正在帮手挪动包裹的何三阳看得一愣一愣的。却见宋艾花无意中一扭头,脚下一顿,尴尬地僵立在原地。
“磨磨蹭蹭的作甚……”姜沫感觉手中一紧,正要回头骂两句,却也顺着宋艾花的目光方向看到那个静立在村道上的人影。他心下不知是何滋味,只对刘娟儿抬抬下巴轻声道:“怕是来寻你的,你过去看看吧!不拘何事,只莫要再把我和花儿给掰扯进去!”语毕,他手中狠狠一用力,终究扯着宋艾花走远了。
“谁呀……”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扭过头,却见是武梅花一脸漠然地静立在村道上,她的头脸上扑满了柔和的暮色,倒显得眉眼比往常娇俏了几分,只是身子上眼见又轻减了不少,原本如杨贵妃一般丰满的娇躯生生瘦成了赵飞燕……
刘娟儿看得十分不是滋味,搂着小包袱疾步走到武梅花面前,一脸关切地轻声问:“梅花姐姐,你这会子是来做啥?是有啥事儿要找我娘说么?”她会这么问,是因为知道武梅花同五子退亲的事并没有定过章程,还须得让胡氏这个媒人来出面走动走动才能落定。
武梅花目无表情地点点头,将手中一个包袱抖开,露出一大堆鲜亮的荷包手帕鞋面扇面等女红佳作,垂着眼皮轻声道:“我不想多留,交代给你也是一样的。娟儿,你母亲做主让方五送到我家的定亲礼都被咱们贴补家用了。别的咱也补不出来,唯有拿这些年积攒下来看得过眼的针线补给你们。”
“这又是何必呢……”刘娟儿鼻子一酸,十分难受地打量着她手中的针线“如此精致亮眼,不知花费了多少功夫呢!梅花姐姐,这让我如何接得下手?”
武梅花悠悠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发现刘娟儿的衣袖里抖落出一块黑中带黄的皮毛,顿时两眼发亮地弯腰捡起来,捧在手中左看右看。
“梅花姐姐,这是油田鼠的皮毛,你若是喜欢就带回去吧!这么小也不知能做点啥……”刘娟儿见武梅花爱不释手的翻看着那块皮毛,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武梅花在古家侍弄药草田这么久,怕是连半桶水的医术也没学到,倒不如发挥她的所长,兴许能让她开辟一条坦途……
思及此,刘娟儿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她不动声色地凑近两步,抬起下巴对武梅花轻声道:“这块皮毛实在不够大,还围不起一个婴孩的脑袋,放在旁人手里当真是啥也做不出来!但梅花姐姐你就不同了,你和花钩子婶的女红手艺在这十里八乡都是顶尖冒头的!不如你就带回去,看究竟能做出啥样的玩意儿来?”r1152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一等机密要务
何三阳一直等到入暮时分还不见少东家和小姐归来,急得满头大汗,拐手拐脚地在马车旁疾步徘徊,堪堪走到第四趟才听到自己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щщщ.。.这是回了吧?!何三阳惊喜地一回头,却被吓得倒退三步,险些一屁股撞进车厢里!眼前这是如何一副诡异的场景?!高矮不齐的五个人头上都抱着蓝底黄‘花’的‘女’用头巾,人人都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衬,最高的那个还背着一个从头到脚裹着薄被的人形包裹,五个人都辨不清眉目,乍一看就如一群扫墓归来的古怪婆娘似地!
“三阳叔,是我!”刘娟儿头一个跑到惊疑不定的何三阳身前,扯下头巾深深倒了口气,抬着娇俏的小脸连声道“都入暮了,眼见就要关城‘门’了!你都等急了吧!快些套车,咱们这就回村!”
“啊?啊?小姐,真是你和少东家啊!你们咋穿得怪里怪气的……这是‘弄’的啥鬼……”何三阳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又朝刚刚‘摸’下头巾的虎子狠狠盯了两眼,待看清果然是自己的少东家,这才急匆匆地去马棚那头牵马。
虎子打头走到车厢的一边侧帘外,先伏地身子探进车厢里寻了个空位将背上的夏如实安置好,又扭头朝刘娟儿一伸手,示意她将肩上的小包袱递过来。却见刘娟儿搂着小包袱摇了摇头,就跟护着什么宝贝似地诡异一笑。
只等所有人都迈上马车各自安置,原本并不算宽敞的车厢内就显得有些挤了。原因无他,只因虎子贪买了许多大包小包的货物,有一些稳妥的还能绑在车厢顶上,但那些瓷器、食物之类的易碎物品就只能往人的脚底下塞。宋艾‘花’抠抠搜搜地在车厢里寻了一趟,不时捡起一个包袱塞到人和人‘腿’脚间的缝隙中。
“艾‘花’姐姐‘挺’能干的呢!姜沫,你算是捡到宝了!”刘娟儿十分佩服地看着宋艾‘花’忙碌不停的背影,故意对姜末轻笑道“这么好的媳‘妇’,虽说这辈子就认定了你一个人!但你若是不珍惜,也自有明眼的人肯娶她,你可别拿大!”
“哼!晚了!待看谁敢抢我的‘花’儿,我不塞一团蛇到他嘴里都是轻的!”姜沫显然十分受用,抖抖身子挤在白奉先身侧,又‘舔’着脸媚笑道“白先生,我的引蛇笛……你拿着又没用,眼见就要开始开展养蛇大业了,不如先还给我……”
白奉先沉着脸推了他一把,满眼嫌弃地接口道:“早着呢!等下次赶集我们先进县城来打探八娘九娘的买卖如何,这才好定下大计!你急什么?想玩蛇,自己去后山找去!”姜沫被他推得一晃,满脸不服气地接口道:“哪里还须得等到下次赶集?哼哼,你信不信,盛蓬酒楼的人定会在近日寻到你们家去!”
“这事我自然想得到,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他们真挨不住上‘门’来拜访,那说明就到了穷途末路之时,要找我摊牌来了!”虎子憋憋屈屈地坐在两个大包袱之间,一脸泰然地接口道“我还怕他们不来呢!他们又不懂如何养育怀了胎的母鼠,这会子都不知‘弄’死多少只了!想来摊牌的日子也不会远!”
刘娟儿拉着宋艾‘花’坐到大包袱的另一端,好在两人都清瘦,挤着坐也并不觉得难过。刘娟儿挪着身子坐稳,抬头对白奉先轻声问:“那个摆摊卖油炸‘肉’丸子的摊主是从盛蓬酒楼的伙计手里倒来那些鼠‘肉’的,我记得他说过,得手的时候那‘肉’都有点放不住了!白哥哥,你说这事儿是那伙计‘私’自为之,还是盛蓬酒楼的东家为了减小损失想出来的歪招?”
“自然是那伙计‘私’下为之!今日他抢回来的那厨余桶里不是扔了一整只怀胎母鼠么?想来都是当做厨余一起扔了出去,只是有眼皮子浅又知道内情的人想贪点小钱,这才瞒着酒楼的管事人将作废的鼠‘肉’偷出来卖!”白奉先指了指身边的姜沫,有板有眼地说了这么一通话。
刘娟儿听他说得有理,还想多问几句,却见何三阳已经牵着马转了回来,等他套好马车,只来得及对跟过来的伙计摆了摆手,手中缰绳一抖,丝毫也不肯耽误地赶开了马车。一时间侧帘翻飞,虎子探着头对刘娟儿叮嘱道:“娟儿,你和宋姑娘还是往里面挤一挤!三阳要发狠赶马了,呆会子莫要被颠出去才是!”
车轮滚滚,扬尘四起,何三阳怕赶不上出城,果然开始发狠地‘抽’马屁股。暮‘色’中一辆疾行如飞的马车颠簸摇晃地冲到南‘门’口,那守‘门’的衙役对何三阳一脸佩服地笑道:“你倒是赶得巧!只余一刻钟的功夫便要关城‘门’了!快去吧!”
想到守在家中等了一整日的媳‘妇’和宝贝儿子,还有眼巴巴等着小姐和少爷回家吃晚膳的东家和娘子,何三阳越发着急,手中的马鞭摔得吼吼声响,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冲到石桥边,车厢里人人都被颠得脑壳疼。随着又一阵颠簸耸动,从头到尾都被包在薄被里的夏如实悠悠转醒,睁眼只见自己正躺在一个低矮茶桌的下端,身下软绵绵的,感觉是铺了羊‘毛’毯。
想当年,自家也算是用得上羊‘毛’毯的小富之家,须臾之间家主变脸,一夜之间两手空空,不到一月又妻离子散,如今再见故人,哪里还有脸面苟且偷生……夏如实的无力地扭过头,直愣愣看着面前的一对羊皮软靴。如此细致的手工和上佳的选料,看来当年那个送点心的黑小子如今也算发达了……回想起他为了贴补家用求自己买下菜油的尴尬模样,谁又能想到今时今日自己的凄惨处境?!
车厢又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渐渐逐渐平稳下来,只闻那车夫对车内众人朗声笑道:“小姐,少东家,咱就要进村子口了!你们坐稳些啊,东家和娘子怕是该等急了!我也不怕你们骂我磋磨这马儿,谁让咱心急呢?!”
小姐?少东家?东家?娘子?刘大虎啊刘大虎,你如今究竟是哪般富贵的光景?竟能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不过是回乌支县下属的一个村落,却为何显得这般尊贵?你将我这废人带回家中,莫非只是还报当年的买油之恩么……夏如实半是心酸半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任由两道浊泪滑过他瘦得凹陷下去的双颊。
好不容易回到刘宅附近,因马车要从后‘门’赶进,何三阳便在大‘门’口的村道上拉停了马,梗着脖子朝‘门’内唤道:“老旺头!你快让那几个小子来帮手抬东西!咱少东家买了好些新鲜货呢!人都挤不下了,可别再耽误了!”
“嗳!!就来就来!真是让人好等,东家都出来张望两趟了……”老旺头伸长脖子接了一句,就手起开大‘门’,嘟嘟囔囔地朝外堂方向走去。不过须臾的功夫,核桃和木头打头窜出‘门’来,等他们跑到马车边,虎子和白奉先已经先下了大半的货物。眼见地面上摆了一堆大包小包,核桃挽起衣袖就要伸手,虎子急忙朝他叮嘱道:“当心着点儿啊!手里得有个轻重,可别碰坏了啥!我给你们几个小子也带了些好玩意儿,若是摔了,你能找谁哭去?”
一番话说得核桃和木头都笑了,木头举起一个大包裹稳稳地抗在肩上,当真觉得有些沉,只得抿着嘴憋红了脸朝大‘门’内迈去。核桃同他是差不多的境遇,一路走一路嘀咕,不知少东家是买了些啥玩意儿,竟能如此沉手!
眼见包裹货物都下了马车,虎子这才搬开小茶座扶起夏如实虚壳般轻飘飘的躯体,一口气背在背上,扭头对刘娟儿低声道:“你们也快点进去吧!别耽搁了,我先去后院里寻一处合适的地方来安置夏叔!”
“嗳!走路当心着点儿啊!姜沫,你跟艾‘花’姐姐还是随三阳叔绕到后‘门’进去……你可别再去祸害咱家的羊儿了!又不急在一时……”她话音未落,姜沫已经一脸不耐烦地扯着宋艾‘花’走远了,把个正在帮手挪动包裹的何三阳看得一愣一愣的。却见宋艾‘花’无意中一扭头,脚下一顿,尴尬地僵立在原地。
“磨磨蹭蹭的作甚……”姜沫感觉手中一紧,正要回头骂两句,却也顺着宋艾‘花’的目光方向看到那个静立在村道上的人影。他心下不知是何滋味,只对刘娟儿抬抬下巴轻声道:“怕是来寻你的,你过去看看吧!不拘何事,只莫要再把我和‘花’儿给掰扯进去!”语毕,他手中狠狠一用力,终究扯着宋艾‘花’走远了。
“谁呀……”刘娟儿一脸茫然地扭过头,却见是武梅‘花’一脸漠然地静立在村道上,她的头脸上扑满了柔和的暮‘色’,倒显得眉眼比往常娇俏了几分,只是身子上眼见又轻减了不少,原本如杨贵妃一般丰满的娇躯生生瘦成了赵飞燕……
刘娟儿看得十分不是滋味,搂着小包袱疾步走到武梅‘花’面前,一脸关切地轻声问:“梅‘花’姐姐,你这会子是来做啥?是有啥事儿要找我娘说么?”她会这么问,是因为知道武梅‘花’同五子退亲的事并没有定过章程,还须得让胡氏这个媒人来出面走动走动才能落定。
武梅‘花’目无表情地点点头,将手中一个包袱抖开,‘露’出一大堆鲜亮的荷包手帕鞋面扇面等‘女’红佳作,垂着眼皮轻声道:“我不想多留,‘交’代给你也是一样的。娟儿,你母亲做主让方五送到我家的定亲礼都被咱们贴补家用了。别的咱也补不出来,唯有拿这些年积攒下来看得过眼的针线补给你们。”
“这又是何必呢……”刘娟儿鼻子一酸,十分难受地打量着她手中的针线“如此‘精’致亮眼,不知‘花’费了多少功夫呢!梅‘花’姐姐,这让我如何接得下手?”
武梅‘花’悠悠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发现刘娟儿的衣袖里抖落出一块黑中带黄的皮‘毛’,顿时两眼发亮地弯腰捡起来,捧在手中左看右看。
“梅‘花’姐姐,这是油田鼠的皮‘毛’,你若是喜欢就带回去吧!这么小也不知能做点啥……”刘娟儿见武梅‘花’爱不释手的翻看着那块皮‘毛’,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武梅‘花’在古家‘侍’‘弄’‘药’草田这么久,怕是连半桶水的医术也没学到,倒不如发挥她的所长,兴许能让她开辟一条坦途……
思及此,刘娟儿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她不动声‘色’地凑近两步,抬起下巴对武梅‘花’轻声道:“这块皮‘毛’实在不够大,还围不起一个婴孩的脑袋,放在旁人手里当真是啥也做不出来!但梅‘花’姐姐你就不同了,你和‘花’钩子婶的‘女’红手艺在这十里八乡都是顶尖冒头的!不如你就带回去,看究竟能做出啥样的玩意儿来?”r
第六百七十八章 咸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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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一大早就被小石头大呼小叫地吵了起来,听他说主院那头方五老家跟来的几个旁亲婆妇闹事,急忙手脚飞快地换好了衣服闯出门去,便是连个头脸也没来得及梳洗打理。(..info无弹窗广告)刚刚跑到院门边,虎子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白奉先伸手拦住,只见他一脸惊诧地问:“如此着急忙慌是要去哪里?主院的事我悄悄摸过去探看过了,那几个闹事之人已经被桂落一力压服,你莫要再去生事!恩……大虎兄,褙子都穿反了……而且你穿的是开春的衣裳,这是想热死自己么?”
闻言,虎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胡乱套着件上次扔在山庄里的旧褙子,不由尴尬得笑了笑,推推小石头的肩膀轻声道:“你先过去寻你哥,让他做主安排,该送走的人麻溜儿送走,眼不见为净!真让人火大,五子这还是新婚头一日呢!”小石头眨巴眨巴眼,抬着小下巴点头道:“原来白先生动作这般快,比我消息还灵通呢!这就好了,少东家快回去换衣裳吧,我这就去给你打水过来梳洗!”“大虎兄,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当真是不想就这么放她走人,还是巴不得她就此走得无影无踪?”白奉先拐起嘴角苦笑了一声,拍拍虎子的肩膀接口道“若是真心想盘问个明白,倒也不是没得法子好使,但你真的乐意么?娟儿的心思你有没有考虑过?此事你父母还不知情,他们若是知道了……怕是愈加为难……要我说,还不如放走了干净,就当没见过这个人也罢……”
听他这么一说,虎子越发是心烦意乱,刚一进门就将手中的旧衣随意摔在凉席上,又一脸青黑地凑到箱笼边给自己翻找合适的衣裳来替换。眼见他动作粗鲁,眉头皱的死紧,恨不得将箱笼捣了个底朝天,白奉先不由得轻叹一声,跟过来帮手选了一件天青色的薄袍塞进虎子怀里沉声道:“我知道你也为难,适才不过是试探你两句罢了!今日这山庄内诸多杂事还须得你来安排,莫要穿得不得体!”“自然是不会,这一大清早,也就是因为方管事那头闹出了事才把你们都给吵了起来,至于昨儿安置在山庄里的几个厨子,怕是多半还没醒!不过我为了万无一失,也赶早过去把姜沫给闹起来了,气得他骂骂咧咧了许久!”白奉先一边说话一边将摔在炕头上的一团衣物都收拢起来搭在洗脸架上,虎子很快换好薄袍,一边抖落着衣袖一边瞪着白奉先的背影低声问:“你去闹他起来作啥?横竖五子那事儿跟他也没关系呀!他也算是新婚头一日呢!那不可要骂你么?……
闻言,白奉先诡异一笑,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小石头端着半满的铜盆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对虎子轻声道:“少东家,果然没事儿了呢!桂落嫂子真能干,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恶妇给打发了,好威风的模样!”闻言,虎子松了口气,凑到水盆边伸手去泼水洗脸,又对小石头一本正经地叮嘱道:“既然桂落已经扮了黑脸,那就让她相公去扮红脸吧!你让木头和五子一起去安排车马送人走!”
等虎子收拾利落,白奉先便拉着他朝院门外西侧的某一处疾步而去。两人一路走一路压低嗓门交谈,嘀嘀咕咕走了大半响才绕着墙根来到一处清净的小偏院门前,抬眼只见黑着脸的姜沫恰好从院门内探出头来,跳着脚怒道:“白先生给我安排的好差事!!你们是打哪儿弄来那么个生猛女子的?作死么不是?”
“这是咋了?”虎子眼见不对,慌忙错开姜沫的身子探出头去一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昨日他是安排花无婕和应祥如在这个院子里过夜的,没曾想刚一抬眼就看到五六条黄花大蛇盘踞在花无婕的房间门口,却见那花无婕一脸淡然地端了个小圆凳坐在门口,手中扯着蛇身子甩来甩去,不时抬头冲着姜沫的背影轻声道:“当真不能杀?你好歹给句实诚话呀!我正想吃热乎乎的蛇羹呢!”
见状,白奉先一脸讶然地错步凑到姜沫身边,皱着眉头低声问:“她竟不怕蛇?我以为这世间女子多半有些忌惮蛇虫鼠蚁,这才让你引蛇过来镇住她,不过是为了绑住她的手脚罢了!这……”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沉着脸哼哼道:“怕蛇?白先生真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深山里讨生活的女子,怕是弄只老虎来她也未见得会怕!兴许还说要吃虎肉羹呢!哼,白费了我和花儿的新婚头一日!”
眼见姜沫当真是气得不轻,白奉先忙拱着手连声抱歉,又疾步跟在虎子身后朝花无婕那头凑了过去,却见她正双手捧着滑溜溜的蛇身子对虎子撇嘴道:“我说这么肥美的蛇莫要浪费了,杀来好做羹汤,那个阴阳脸的家伙偏偏说这是东家养来做买卖的肉蛇,这么着我也不好轻易动手!既然是财物,少东家为何让他引蛇来给我瞧?这不是勾我的馋虫么?罢了!”语毕,她一挥手将长蛇摔在虎子脚下,吓得虎子一蹦三尺高,退开两步干笑道:“是他不懂事,没吓着你吧?”
“这几条无毒的菜花蛇哪里能伤到人?我连毒蛇都不怕,又怎会怕这些?”花无婕拍拍双手直起身来,抬着下巴对虎子轻声道“我那汤方子写出来容易,但动手做出来却麻烦,少东家还是将小姐请过来说话吧!”虎子正要点头答应,却见姜沫急匆匆迈步前来嘘走了几条长蛇,一路浮动嘴皮子嘘声连连一路疾步转出院门,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却见花无婕眼中一闪,死死盯着姜沫的背影轻声自语道:“嘘蛇?倒是有许久不曾见到有人使这门功夫了!还真难得!”
“莫非花姑娘懂得嘘蛇之功?”白奉先眼中一闪,不动声色地凑到虎子身前对花无婕轻声问“听说这嘘蛇的功法已经在世间失传许久,不知你是从何得知?可曾亲眼见过?那阴阳脸之人本是少东家专程请来的养蛇高人,为了寻到他这样的奇人,可谓颇费苦心!却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嘘蛇高手?……
“恩,我是见到过一个模样可怖的老婆子会嘘蛇,那还是早几年的时候无意中撞见的。”花无婕点点头,双手抖着裙摆垂头道“我见那婆子过得落魄,空有一身高超的嘘蛇功夫也不肯装蛇下山去卖钱,恰好当时手头还有两个体己,就从她手里买了几条毒蛇回去炖汤喝,毒蛇的肉果然还是比无毒蛇要鲜美得多……”
闻言,白奉先猛一扭头,和虎子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满满的震惊之色!虎子腮帮子上的肉又开始扯动,只待他忍不住想开口追问,白奉先怕这好不容易被引出来的话头被他一问之下灰飞烟灭,忙飞快地伸手死死捏住虎子胳膊上的肉拼命使眼色。虎子疼得呲牙咧嘴,“嘶”了一声清醒过来,却闻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响,应祥如端着个水盆迈出隔壁房门,抬头惊声道:“少东家咋这么赶早就过来了?刚刚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是做啥呢?”
“无碍,有个怪人嘘蛇来玩,说话老没个正形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祥如姐,你的梳子借我用用……”花无婕几步绕开虎子和白奉先,迎面朝应祥如凑过身去,行至半途,她又扭头对虎子轻声道“我就在祥如姐的屋子里候着,可否让小姐方便的时候过来寻我?水中汤的制法独特,三言两语也说不清,须得让我手把手指点小姐行事方能妥帖,除非少东家有更合适的人来学……”
“还有谁人比我更合适?”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几人同时扭过头,抬眼只见刘娟儿正双手端着个托盘笑意盈盈地站在院落中,就如一株挂着晨间露水的清新茉莉。却见花无婕抽了抽鼻子,盯着刘娟儿手中的托盘轻声道:“桂花莲子红枣羹?用的是井水?恩……晨间井水是不错,但若是用山泉水便会有一股天然的甘甜回味,山泉水还可以封罐埋在桂花树的树根下,这样滋味就更绝妙!”
她这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惊呆了,刘娟儿忍不住端着托盘迎上前去轻声问:“花姐姐,你的鼻子咋比我家猎犬的鼻子还要灵敏?你若是尝了一口之后能辩得是用井水做的羹那也罢了,但是……这井水还能有气味吗?”花无婕伸手扶住托盘,起开其中倒扣着的小碗探了一眼,目无表情地接口道:“自然是有的,雨水气浊,井水气凉而轻,山泉水气暖而甘,雪水能融味,若是雪水中配了鲜花瓣就能化成一股鲜花的冷香味……小姐想做得完美的水中汤,须得先识水,再配汤。”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心肝狂跳,脸颊泛红地轻声问:“那花姐姐莫非是要教我识得水味?这可太好了,这功夫怕是世间难得一见呢!你和祥如姐姐先用早膳吧,我今儿就在这院子里呆着了!哥,白先生,你们快去主院那头吧!爹娘想赶在午膳后下山,怕是还有好多事儿须得打理安排呢!”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白奉先和虎子一前一后地迈出小偏院,虎子等不及走远便扯着白奉先的衣袖轻声问:“花无婕说自己是在山中见到蛇婆子的,莫非她也是呆在那丰云山里过活?!这就稀奇了!咱们和童叔也算打过几趟交道,还拜访过那山里的猎户,若是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咋就没听他们提起过?”r11
第六百七十八章 巧妙包装
虎子一大早就被小石头大呼小叫地吵了起来,听他说主院那头方五老家跟来的几个旁亲婆‘妇’闹事,急忙手脚飞快地换好了衣服闯出‘门’去,便是连个头脸也没来得及梳洗打理。-刚刚跑到院‘门’边,虎子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白奉先伸手拦住,只见他一脸惊诧地问:“如此着急忙慌是要去哪里?主院的事我悄悄‘摸’过去探看过了,那几个闹事之人已经被桂落一力压服,你莫要再去生事!恩……大虎兄,褙子都穿反了……而且你穿的是开‘春’的衣裳,这是想热死自己么?”
闻言,虎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胡‘乱’套着件上次扔在山庄里的旧褙子,不由尴尬得笑了笑,推推小石头的肩膀轻声道:“你先过去寻你哥,让他做主安排,该送走的人麻溜儿送走,眼不见为净!真让人火大,五子这还是新婚头一日呢!”小石头眨巴眨巴眼,抬着小下巴点头道:“原来白先生动作这般快,比我消息还灵通呢!这就好了,少东家快回去换衣裳吧,我这就去给你打水过来梳洗!”
眼见小石头的身影越走越远,虎子两下将上身罩着的旧褙子给剥了下来,同白奉先肩碰肩地朝房内走去,边走边压低嗓‘门’悄声问:“你又用轻功了?除了去主院探听消息,‘花’无婕那边可曾盯着点儿?我是不太乐意就这么放她走的,却又没个正经的由头……唉……你说她咋就那么死硬,愣是问不出个道道来!”
“大虎兄,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当真是不想就这么放她走人,还是巴不得她就此走得无影无踪?”白奉先拐起嘴角苦笑了一声,拍拍虎子的肩膀接口道“若是真心想盘问个明白,倒也不是没得法子好使,但你真的乐意么?娟儿的心思你有没有考虑过?此事你父母还不知情,他们若是知道了……怕是愈加为难……要我说,还不如放走了干净,就当没见过这个人也罢……”
听他这么一说,虎子越发是心烦意‘乱’,刚一进‘门’就将手中的旧衣随意摔在凉席上,又一脸青黑地凑到箱笼边给自己翻找合适的衣裳来替换。眼见他动作粗鲁,眉头皱的死紧,恨不得将箱笼捣了个底朝天,白奉先不由得轻叹一声,跟过来帮手选了一件天青‘色’的薄袍塞进虎子怀里沉声道:“我知道你也为难,适才不过是试探你两句罢了!今日这山庄内诸多杂事还须得你来安排,莫要穿得不得体!”
“恩……你眼光向来也是不错的……”虎子嘟嘟囔囔地捏着那件薄袍子凑回炕‘床’边,又一鼓作气扯下了亵衣,打着赤膊垂头道“我真惟愿从来不曾见过那个古怪的‘女’子,如若她真是……那可不是让娟儿为难么?但她死都不肯禀明自己的身世,这让人如何能辨得清?况且她长得和娟儿一点都不像,我觉得应该是巧合吧……买汤方子的银钱还没给她,她应该不会就这么急着走!”
“自然是不会,这一大清早,也就是因为方管事那头闹出了事才把你们都给吵了起来,至于昨儿安置在山庄里的几个厨子,怕是多半还没醒!不过我为了万无一失,也赶早过去把姜沫给闹起来了,气得他骂骂咧咧了许久!”白奉先一边说话一边将摔在炕头上的一团衣物都收拢起来搭在洗脸架上,虎子很快换好薄袍,一边抖落着衣袖一边瞪着白奉先的背影低声问:“你去闹他起来作啥?横竖五子那事儿跟他也没关系呀!他也算是新婚头一日呢!那不可要骂你么?”
闻言,白奉先诡异一笑,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小石头端着半满的铜盆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对虎子轻声道:“少东家,果然没事儿了呢!桂落嫂子真能干,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恶‘妇’给打发了,好威风的模样!”闻言,虎子松了口气,凑到水盆边伸手去泼水洗脸,又对小石头一本正经地叮嘱道:“既然桂落已经扮了黑脸,那就让她相公去扮红脸吧!你让木头和五子一起去安排车马送人走!”
等虎子收拾利落,白奉先便拉着他朝院‘门’外西侧的某一处疾步而去。.info两人一路走一路压低嗓‘门’‘交’谈,嘀嘀咕咕走了大半响才绕着墙根来到一处清净的小偏院‘门’前,抬眼只见黑着脸的姜沫恰好从院‘门’内探出头来,跳着脚怒道:“白先生给我安排的好差事!!你们是打哪儿‘弄’来那么个生猛‘女’子的?作死么不是?”
“这是咋了?”虎子眼见不对,慌忙错开姜沫的身子探出头去一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昨日他是安排‘花’无婕和应祥如在这个院子里过夜的,没曾想刚一抬眼就看到五六条黄‘花’大蛇盘踞在‘花’无婕的房间‘门’口,却见那‘花’无婕一脸淡然地端了个小圆凳坐在‘门’口,手中扯着蛇身子甩来甩去,不时抬头冲着姜沫的背影轻声道:“当真不能杀?你好歹给句实诚话呀!我正想吃热乎乎的蛇羹呢!”
见状,白奉先一脸讶然地错步凑到姜沫身边,皱着眉头低声问:“她竟不怕蛇?我以为这世间‘女’子多半有些忌惮蛇虫鼠蚁,这才让你引蛇过来镇住她,不过是为了绑住她的手脚罢了!这……”他话音未落,却见姜沫沉着脸哼哼道:“怕蛇?白先生真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深山里讨生活的‘女’子,怕是‘弄’只老虎来她也未见得会怕!兴许还说要吃虎‘肉’羹呢!哼,白费了我和‘花’儿的新婚头一日!”
眼见姜沫当真是气得不轻,白奉先忙拱着手连声抱歉,又疾步跟在虎子身后朝‘花’无婕那头凑了过去,却见她正双手捧着滑溜溜的蛇身子对虎子撇嘴道:“我说这么‘肥’美的蛇莫要‘浪’费了,杀来好做羹汤,那个‘阴’阳脸的家伙偏偏说这是东家养来做买卖的‘肉’蛇,这么着我也不好轻易动手!既然是财物,少东家为何让他引蛇来给我瞧?这不是勾我的馋虫么?罢了!”语毕,她一挥手将长蛇摔在虎子脚下,吓得虎子一蹦三尺高,退开两步干笑道:“是他不懂事,没吓着你吧?”
“这几条无毒的菜‘花’蛇哪里能伤到人?我连毒蛇都不怕,又怎会怕这些?”‘花’无婕拍拍双手直起身来,抬着下巴对虎子轻声道“我那汤方子写出来容易,但动手做出来却麻烦,少东家还是将小姐请过来说话吧!”虎子正要点头答应,却见姜沫急匆匆迈步前来嘘走了几条长蛇,一路浮动嘴皮子嘘声连连一路疾步转出院‘门’,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却见‘花’无婕眼中一闪,死死盯着姜沫的背影轻声自语道:“嘘蛇?倒是有许久不曾见到有人使这‘门’功夫了!还真难得!”
“莫非‘花’姑娘懂得嘘蛇之功?”白奉先眼中一闪,不动声‘色’地凑到虎子身前对‘花’无婕轻声问“听说这嘘蛇的功法已经在世间失传许久,不知你是从何得知?可曾亲眼见过?那‘阴’阳脸之人本是少东家专程请来的养蛇高人,为了寻到他这样的奇人,可谓颇费苦心!却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嘘蛇高手?”
“恩,我是见到过一个模样可怖的老婆子会嘘蛇,那还是早几年的时候无意中撞见的。”‘花’无婕点点头,双手抖着裙摆垂头道“我见那婆子过得落魄,空有一身高超的嘘蛇功夫也不肯装蛇下山去卖钱,恰好当时手头还有两个体己,就从她手里买了几条毒蛇回去炖汤喝,毒蛇的‘肉’果然还是比无毒蛇要鲜美得多……”
闻言,白奉先猛一扭头,和虎子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满满的震惊之‘色’!虎子腮帮子上的‘肉’又开始扯动,只待他忍不住想开口追问,白奉先怕这好不容易被引出来的话头被他一问之下灰飞烟灭,忙飞快地伸手死死捏住虎子胳膊上的‘肉’拼命使眼‘色’。虎子疼得呲牙咧嘴,“嘶”了一声清醒过来,却闻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响,应祥如端着个水盆迈出隔壁房‘门’,抬头惊声道:“少东家咋这么赶早就过来了?刚刚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是做啥呢?”
“无碍,有个怪人嘘蛇来玩,说话老没个正形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祥如姐,你的梳子借我用用……”‘花’无婕几步绕开虎子和白奉先,迎面朝应祥如凑过身去,行至半途,她又扭头对虎子轻声道“我就在祥如姐的屋子里候着,可否让小姐方便的时候过来寻我?水中汤的制法独特,三言两语也说不清,须得让我手把手指点小姐行事方能妥帖,除非少东家有更合适的人来学……”
“还有谁人比我更合适?”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几人同时扭过头,抬眼只见刘娟儿正双手端着个托盘笑意盈盈地站在院落中,就如一株挂着晨间‘露’水的清新茉莉。却见‘花’无婕‘抽’了‘抽’鼻子,盯着刘娟儿手中的托盘轻声道:“桂‘花’莲子红枣羹?用的是井水?恩……晨间井水是不错,但若是用山泉水便会有一股天然的甘甜回味,山泉水还可以封罐埋在桂‘花’树的树根下,这样滋味就更绝妙!”
她这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惊呆了,刘娟儿忍不住端着托盘迎上前去轻声问:“‘花’姐姐,你的鼻子咋比我家猎犬的鼻子还要灵敏?你若是尝了一口之后能辩得是用井水做的羹那也罢了,但是……这井水还能有气味吗?”‘花’无婕伸手扶住托盘,起开其中倒扣着的小碗探了一眼,目无表情地接口道:“自然是有的,雨水气浊,井水气凉而轻,山泉水气暖而甘,雪水能融味,若是雪水中配了鲜‘花’瓣就能化成一股鲜‘花’的冷香味……小姐想做得完美的水中汤,须得先识水,再配汤。”
刘娟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心肝狂跳,脸颊泛红地轻声问:“那‘花’姐姐莫非是要教我识得水味?这可太好了,这功夫怕是世间难得一见呢!你和祥如姐姐先用早膳吧,我今儿就在这院子里呆着了!哥,白先生,你们快去主院那头吧!爹娘想赶在午膳后下山,怕是还有好多事儿须得打理安排呢!”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白奉先和虎子一前一后地迈出小偏院,虎子等不及走远便扯着白奉先的衣袖轻声问:“‘花’无婕说自己是在山中见到蛇婆子的,莫非她也是呆在那丰云山里过活?!这就稀奇了!咱们和童叔也算打过几趟‘交’道,还拜访过那山里的猎户,若是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咋就没听他们提起过?”
“大虎兄,你莫要忘了,紧挨着石头山的只是丰云山东侧一脉!”白奉先‘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一路走一路低声道“听闻丰云山东西南北四面,唯有东侧的一脉和西侧一脉有人烟,其余两脉地势险恶人烟罕至,你如何能定夺‘花’无婕是呆在山间何处?凭是东侧一脉,怕是十日也不能走遍,猎户不知其人也不奇怪……”r
第六百八十章 女乞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
因午间的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所误,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只好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挤兑的怪笑,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信件乃是由林白羽执笔,善娘口述。这封信中前两行内容就提到了林白羽的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居然一跃成为近十年来举国上下最年轻的举人!信中还提到峥嵘县的衙‘门’在礼部的授意下给乌支县的衙‘门’发去了官方信件,语意委婉地表达了林举子要在乌支县落籍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为这件事,袁大人在秘密布局对付薛乾生的百忙之中还把刘大虎偷偷接到袁府去问了一夜的话。
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也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结伴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统一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敢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不明……不对!有九娘那层关系在,程爷靠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行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般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雾一般。
看清林氏的脸,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心口一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明明知道举人比白身尊贵,刘娟儿此时却并不想强调林白羽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开口接话,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生得貌如潘安也不入我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多柔嫩!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她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云杉间坐席!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作礼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的生辰!”
谁让你跟我哥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干笑道:“今日前来的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敛了笑容,猛一转身,几乎是拖着林氏朝楼梯口的方向疾步而去!童儿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发脾气,愣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草草对虎子和林白羽福了福便追上前去。
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想来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暂且不提,敢问令姐为何对娟儿如此热络?我记得她们之前并未怎么亲近过!反而是大葱……恩,是善如新,她才是一直跟着令姐学针线的吧?”虎子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态度有些古怪,趁着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大批量涌进酒楼,他干脆将话挑明了问,总好过塞在心里想东想西!毕竟林家姐弟俩要在乌支县落籍,大家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么不是?
听虎子这么问,林白羽反倒松了口气,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却闻一个轻柔的‘女’音自身侧浮起――“林举子,别来无恙?”虎子和林白羽同时一扭头,只见身穿浅青‘色’薄夹袄的善如新静静地站在光影中,她削尖的下巴上有一团暗淡的‘阴’影,仿佛是被某种的情绪凝滞着,直教人看不清她的此时的表情。r
第六百八十一章 报应
胡家的马车不快不慢地行驶在北街的街面上,赶车的是虎子,刘家新宅前九曲十八弯的胡同对他而言完全不是问题。车厢内,吉氏和胡举人并肩而坐,刘娟儿和胡茹素坐在他们对面隔桌相望。童儿、麻花和两个婆子则是跪在拆开了的隔间里,隔间就在座位背面,勉勉强强能塞下两个瘦小的女娃和两个精瘦的婆子。
吉氏的脸色非常难看,她一进车厢就发现藏着的丫鬟不见踪影,猜到多半是刘家人插了手,一路都神色不虞地盯着刘娟儿。刘娟儿只当她是空气,兀自挽着胡茹素的胳膊谈笑风生,时而说“胡老爷家的马车好似变宽敞了呢!没上来都不知道还有余地让丫鬟婆子们同车而行!”时而又说“洪叔为人挺开朗的,我哥见他和气讨喜,就把他带到酒楼去喝好酒去了!胡老爷不会介意吧?”吉氏如何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敲打,只恨得牙痒痒的,偏偏她自己无理在先,当着夫君的面也不敢发作。胡举人似乎从未发觉马车里有何不妥,一路都半磕着眼皮假寐,不时“恩恩啊啊”地回应刘娟儿两声,刘娟儿猜疑他这做派怕是别有深意。
暮色初上,胡家的马车快速驶入几个贯通的胡同,绕了一大圈多余的路才来到百川食府的后门口,等候多时的肖卫疾步上前把刚刚拉停马的虎子给扶了下来。借着其余人还未下马车的功夫,肖卫凑到虎子耳边轻声道:“两个丫头扔给八娘和九娘了,她们对付心术不正的人自有一套,且看待会儿胡举人怎么说。那个车夫喝醉了以后被吕管事安排去工人房休息了,将军大人的马车刚来没多久,吴夫人和吴二姨娘已带着丫鬟随从上了三楼,将军大人并未下马车……”
虎子一脸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二姨娘来了?吴大将军没下马车?那位威远小将军呢?”肖卫踌躇了片刻,满脸不自在地回话道:“小将军并未跟车来……吴大将军面色不虞,说是……说是要亲自去把小将军给抓过来……”听他这么说,虎子脸上一僵,无奈叹气道:“别声张,先安排双方女眷见面吧!我寻个由头去拖住胡举人问问那两个丫鬟的事,至于洪叔……他既然已喝醉,那还是见机行事,背着人过问二姨娘一声为好!”肖卫点点头,赶忙凑到车厢边去扶胡举人。
胡举人一下车就变得精神抖擞面色如常,好似从来不曾在马车里打过盹,他抖抖衣袖对吉氏吩咐道:“你先带着茹素、小娟儿和麻花进去,两个嬷嬷且等等,我还有事要安排。”吉氏惊讶地问:“老爷,都到酒楼了还有何事需要你亲自安排?夏嬷嬷和秦嬷嬷都是性情稳妥的,不如让她们先跟着我进去?”胡举人轻咳了两声,毫不掩饰眼中的不悦“我自有道理。”吉氏不敢多言,只好把手伸给麻花扶着,刘娟儿忙把童儿推到胡茹素身边伺候,同时接过食盒提在手里。
等吉氏带着一行少女跟着肖卫进了后门,胡举人便捋着胡须看向虎子,眼神闪烁不定。虎子心领神会地凑了过去,正要说那两个藏在马车里的丫鬟,却见胡举人轻轻一抬手,笑着低声道:“我又承你们刘家的情了!大虎深知我意,你做的很好。”虎子挑了挑眉,却见后门外侧朝东的方向徐徐驶来一辆朴素的小马车。
相亲宴的正式场地设在三楼的云衫间,这正是酒楼未开业前被吴二姨娘包下来住了将近二十日的雅间,却不知吴夫人为何一定要选云杉间?梅花姐姐和生母当年骨肉分离同吴夫人有关系么?吴夫人是否知道吴二姨娘提前来乌支县暂居的事?就在一行人走上三楼前,默默提着食盒的刘娟儿满脑子都是问题。吉氏刚跟着领路的肖卫走上三楼楼梯口便停了下来,一脸思量地朝身后探了两眼“咱们这就去见客也不像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小姐也是胡家跟过来的小丫鬟呢!”童儿脸上一沉,松开胡茹素的手就想去扶刘娟儿,却见刘娟儿几不可见地对她摇了摇头。胡茹素皱着眉头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忽高忽低的脚步声。
胡举人和虎子并肩走上楼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头脸干净的小厮,另有四个丫鬟打扮的十来岁少女规规矩矩地紧随其后,吉氏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刘娟儿忙搂着胡茹素的胳膊迈上三楼走廊,好给身后的一行人让出路来。胡举人一直走到吉氏面前都未停下脚步,虎子俯在他身侧低声道:“男客见面的场所安排在云杉间隔壁的华芙间,老爷先带小厮去候着,里面安排了伺候茶水的人。”胡举人点点头,又朝前方走了好几步才顿下脚步,微微扭头对吉氏沉声道:“这四个丫鬟的病都好了有几日了,你和茹素今日出门来见女客,哪有让婆子跟着的道理?你当母亲的也该替女儿多想一步。”语毕,他便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华芙间。
四个模样清秀气质稳重的丫鬟低眉顺眼地走上前来给吉氏磕头,刘娟儿悄悄退开几步,凑到胡茹素耳边轻声问:“这都是你父亲安排的人?”胡茹素一张娇白的脸憋得透红,轻咬着下唇哼哼道:“是、是父亲特意为我选来的人,本来十来日前就进府了,结果五日前这四个丫鬟都莫名其妙吃坏了肚子……母亲今日便安排两个嬷嬷跟着来……”刘娟儿了然,见胡茹素几乎就要憋不住笑,忙在她背上顺了顺,心道,胡举人真是棋高一招!估计他早就知道吉氏今日打的什么鬼主意,可怜堂堂一个举人老爷为了女儿还得耍心眼来对付自己的发妻!
事到临头,吉氏再也翻不起波澜,只好努力压下怒火带胡茹素和四个丫鬟朝三楼西侧中段的云杉间走去,刘娟儿和童儿悄然退下,麻花接过食盒跟上胡茹素的步伐,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憋不住。正式见客前,胡茹素面带几分忧色地扭头朝刘娟儿看去,刘娟儿一脸鼓励地对她点点头。她们来之前已经商量了许久,刘娟儿陪着去见客不太合礼数,剩下的事只能靠胡茹素自己来扛了!待胡氏母女和丫鬟们进了云杉间,刘娟儿和童儿却飞快地冲过走廊闪入云杉间另一侧的白樱间。
云杉间内,两家主母见礼后,胡茹素仪态端雅地对吴夫人屈膝福礼,又对坐在吴夫人下手的吴二姨娘垂头行礼,吴夫人一向矜持而疏离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吴二姨娘则是满眼惊喜地看着全然变了个人似的胡茹素。吉氏扯了扯嘴角,笑容温和地轻声道:“这几个月来小女竭力修身养性,就怕吴夫人不喜欢她呢!”吴夫人这才相信眼前这个身姿妙曼的少女真的是胡茹素,不由得讶然道:“莫非是如贤?真教我不敢认了!你这是……有备而来的?”她淡淡一笑,也不知是打趣还是讽刺。吉氏依旧一脸和煦,正准备借着话头说笑两句,却见胡茹素一脸羞涩地漫步来到胡夫人面前,麻花捧着食盒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半柱香后,贴着白樱间内的一侧墙壁偷听的刘娟儿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轻呼声,忍不住喜上眉梢地对童儿轻声道:“胡茹素姐姐肯定呈出水果塔了,这是我教她亲手做的一味点心。听说吴夫人爱吃不太甜的水果,我和茹素姐姐专选了青苹果和青葡萄来做的!”童儿惊讶地悄声回道:“咦!我还怕我买回来的水果不够甜呢!这么说正合小姐的心意?”刘娟儿抿嘴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说另外一种点心的玄机就听到吴二姨娘清脆又不失得体的笑声“我还没见过这么巧妙的心思!能拿酸甜的水果做成这样的点心,怕是正合咱们太太的口味呢!”
云杉间内,吴夫人正满脸笑意地捧着一个描花小碟,碟中端放着一个塔形的小点心,这点心整体是由半个青苹果挖空做成,内里添的料是用挖出来的果肉配着山楂和一丁点增加粘度的蜂蜜打成泥捏合而成,端得是既新鲜又最大程度地保持了水果的原味。吴夫人闻着扑鼻的酸甜果香,心中一软,真情实意地对胡茹素柔声笑道:“好孩子,难为你的巧心!适才那个用青葡萄做的葡萄塔也保持了原味,我吃着不觉得过甜呢!”胡茹素松了口气,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吴夫人轻笑道:“吴夫人谬赞了,不拘何种水果都能做成水果塔,容易的很……”
她话音未落,却见云杉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满室女眷纷纷花容失色!来者是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他的装束十分古怪,一件半旧不新的鸦黑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脸上竟包着蓝底黄花的女用头巾,仅余两眼外露,大半边额头和眉心都漫着酡红的色泽,眼神也是涣散失焦,一看就是个喝醉了的酒鬼!丫鬟们捂脸尖叫,吴夫人和吴二姨娘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吉氏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唯有胡茹素呆呆地瞟了他两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呃……父、父亲说不想丢脸……”那“酒鬼”晃了两步,嬉皮笑脸地凑到胡茹素面前,喷着酒气哼哼道“我、我就自己来了……呃……母、母亲,这就是……呃……胡家小姐么……”吴夫人气得倒抽一口凉气,正准备拍桌而起,却见门外又冲进两个打扮妖冶的盛装女子,一左一右扶住“酒鬼”,捏着娇滴滴的嗓音叫嚷道:“哎呀,吴爷喝得这么醉!让奴家怎么办?”胡茹素飞快地倒退几步,始终垂着头一语不发,吉氏这才猜到来人的身份,惊疑不定地朝吴夫人看去。吴夫人和吴二姨娘已气得说不出话来,却见左拥右抱的吴小将军咧咧嘴,拉下半边头巾觑眼盯着胡茹素“呃……腰肢如此纤细……怕是我认错人了吧……”
胡茹素咬紧下唇,侮辱的热泪顺着眸子漫出眼眶,却始终不肯滑落下来。吉氏又惊又怒,几乎怄得口吐老血!她恨夫君和女儿联起手来对付自己,但也觉得这吴小将军太过荒唐了!如此轻待自己名义上的女儿不就是打老爷和自己的脸么?难道将军府并非诚心诚意来摆相亲宴,而是想故意当面作践胡家?
就在吴小将军开始装疯卖傻哼小曲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偷偷潜入门内,脚下无声地来到他背后狠狠踹了一脚!不过是错眼间的功夫,吴小将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直趴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刘娟儿飞快地缩回脚,拿捏着时机装作刚进门的样子“胡夫人,茹素姐姐,我想着还是过来给吴夫人见礼……咦!怎么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胡氏通常是个没脾气而有骨气的人,照虎子和刘娟儿的想法来看,他们的娘亲只有被人当面打脸打到尘埃里才会爆发最大的脾气。可笑的反差在于,胡氏以貌待人,原本以为姜先生是个多么高贵清雅知书达理的女先生,却没曾想到相处两日她就频踩自己的底线,除了通身的酸腐味儿,也没让人瞧出多有学问。
随着芳晓扶着自己的胳膊一路走到祖坟附近的处地,胡氏越来越后悔,只怪自己看走了眼。仔细一想,如若女儿被教养成石板一块,只会僵硬地遵从规矩却不懂和爹娘哥哥交心,那却又是如何可怕的结果?!
想着想着,胡氏有些按捺不住了,趁着背后桂落还在扶着一脸青白的姜先生爬石阶,她扭头对芳晓轻声问:“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久了,我一向多信你几分,你且说说看,我出大笔束缚把这姜先生请到家里来给娟儿授学,这事儿究竟妥不妥当?我就怕自己一步行错,以后反而害了娟儿。”
“娘子,您的这份心断然无错,但我看这姜先生……怕是没您想得那么妥当!其一,她除了处处逼小姐遵循她所谓的规矩,并不见对历年来的女学有何高见。其二,她背景不明,便是连胡举人也不知她所来何处,娘子不觉得……”芳晓脸上一肃,垂着头轻声道“我怕这个人到咱们石莲村来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偏偏孙家那个老肥驴又不识人心,只道对村子里的女娃们好,处处巴结她。”
“孙家……”胡氏陡然想到什么,惊疑不定地飞快扭头瞟了一眼,紧握着芳晓的手臂颤声道“我却没细想姜先生同孙家的关系,你倒是说说看,孙家如何巴结她了?巴结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先生能有啥好处?”
“有啥好处,这不是明摆着吗?”芳晓冷笑一声,微抬下巴低声道“娘子原来对小姐和白先生的事太过吃心,我也不敢多说,瞧瞧刚才这姜先生的做派,当着面都敢埋汰娘子,哪里像个真心懂规矩的女子?娘子,我斗胆多说两句,若诚心要收这个姓姜的入门来当西席,至少得……”余音未落,芳晓硬生生做了个“掏”的动作,胡氏心领神会,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开始思索套话的路数。
只等一行女人们如数走过,五子才举着一根烧火棍踢踏踢踏地低头而至,虎子眼瞅着他堪堪路过自己眼前,突然斜刺里来了个黑虎掏心,一把将五子的胳膊捞住拖进了树丛。五子吓了一大跳,还当这乡风淳朴的石莲村闹山贼了!举起烧火棍就要往虎子脑袋上招呼,好在刘娟儿眼疾手快,跳起来捏住他的手腕子急声道:“五子哥,你咋看也不看清楚就打人呀!”
“小姐?少东家?你们躲这儿干啥?我还当你们早就到祖坟地去了!”五子一面拍着胸脯直倒气一边放下烧火棍,清秀的脸上满是疑惑之情“莫非你们怕那个姜先生处处为难小姐,这才躲着不肯跟过去?嗨呀,这可不行啊……”
“哪里的话,我咋会怕那个女人?是这么回事……恩恩……一时也说不清,你就跟着咱们来吧!”虎子冲刘娟儿使了个眼色,扯着五子的衣袖就往身后走,他们隐蔽的这片树丛十分茂密,无数遮天蔽日的枝枝蔓蔓横距在眼前。
恰好五子手中携带的烧火棍起了作用,不用虎子开口嘱咐,他已举着烧过棍一路开山辟地,为身后的兄妹两人打开丛丛树枝,露出一段又一段的好路。刘娟儿半是新奇半是激动地跟在虎子身后,不时冲他挤眉弄眼,趁着五子没注意,她凑到虎子耳边低声问:“就这么展给他看么?我都没看过,你咋就知道他会喜欢!”
“五子去年年夜饭时喝醉了酒,私下和我吐露过两句真心话,说是……说是想要成家立业,也想大展拳脚,学得更多的本事,以后能有个地方当家做主。”虎子微笑着接口道“我想他理应会很喜欢这个山庄!”
“虎子哥,你真好,事事都替人想到位了,却不知想的是眼前这一位,还是……”刘娟儿始终问不出虎子对武梅花的真心想法,难免有些不甘,在她看来,如果梅花姐不是贱籍,当真算得上自家嫂嫂的最优人选!若不是顾忌着一路跟随忠心志诚的方五小哥,刘娟儿都想真的撺掇他哥把武梅花娶进门来,左不过当个妾也是好的!虽说这个时代的妾地位很低,但挨不过虎子哥会对她好呀!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刘娟儿有些心神恍惚,这两日她忍着不去想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但禁不住每夜梦中的愁思如潮,总能看到他寂寞如深夜的双眼。三个人走过一段植被密集的坡地,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黄沙小道。
虎子上前几步凑在五子身后轻笑道:“瞧见没?顺着这小道走到头,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呆会子你可别瞧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说着,他伸手接过五子手中的烧火棍,学那村中老人据拐前行的模样开始逗趣儿,笑得五子前仰后合!
唉……又出现了……刘娟儿跟在一脸笑容的五子身后边走边想,这两年虎子哥也不知压了多少心思,每每遇到黯然神伤或者吃心裂肺的时刻,他就爱学那顽童模样疯笑嬉闹,实际是并不想被旁人看穿,便是连她这个妹子也不能!
思及此,刘娟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哥哥却能将心事对白奉先吐露呢?莫非他一个外人就会比自己更为他着想?想到方才虎子所说的站在外人的立场看事,刘娟儿一时间陷入沉思,没防备脚下一滑,险些踩进一个黏糊糊的泥坑里!
五子急手将她兜住,等她刚一站稳又飞快地丢开手轻声道:“小姐,当心脚下,你知道少东家要领我看啥稀奇么?这路又不算好走,咋就非得过去瞧?可别误了扫墓祭祖的大事呀!你也知道,娘子这几日心里不痛快!”
“知道知道!误不了,五子哥你还不放心我哥么?他啥时候误过大事了?当年为了成功避着人回村,他都敢男扮女装回紫阳县和你碰头,路上不是还遭车夫调戏了?那都能不误事,这也不能……”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虎子突然轻声一笑,转身拨开一丛枝蔓。
枝蔓背后,别有洞天!刘娟儿惊叫一声,两步绕过看呆了的五子头一个冲进山庄的境地。这可真是世外桃源啊!看着眼前的情景,刘娟儿一颗心都飞了起来!却见这山中堪堪露出一片占地两亩的平地,其中矗立着一个四面高围的庄子。路边绿草茵茵,野花遍布,杂树林立,一条干净甬道一直通往庄子大门。
“少东家!你这是……这是个啥地方?你是打哪儿发现的?哎哟哟,谁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呀?这么富贵的庄子,莫非是哪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五子顿时觉得眼不够看了,轻飘飘地走在那甬道上不停嘴地对虎子问“啊?啊?少东家你咋不说话?这地儿可太美了!”
“恩,你要说是个大户的消暑山庄也没错,就是石莲村刘家的!”虎子呵呵一笑,几步走到黑漆木大门口,十分俏皮地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锁匙。五子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自语道:“石莲村刘家?哎哟喂我的少东家,你咋对大房这么大方?翻新了老宅还不够,还给他们修了个这么好的庄子?”
刘娟儿扶额,忍不住一把拍在五子背后娇叱道:“五子哥真傻!这是咱家的庄子!关大房那边啥事儿?咱们莫非还得娇养大房人不成?你是不知道,我哥为了秘密建下这个庄子,这两年多可费了老牛鼻子的功夫了!”
闻言,五子堪堪松了口气,一边随虎子迈入大门一边不停嘴地嘟啷道:“不是给大房的就好!哼,他们倒是想让东家娘子给养起来呢!却又不懂得做人,去年清明把咱们娘子气得呀……”
迈入山庄门口,五子却不会说话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规整大气的庭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刘娟儿也是头一回来,一路朝四方探看,却见这庄子里的规格十分精致,入门走过前院后抬头就是外堂,堂内的装修布局和自家的宅院如出一辙,只是稍微小上一圈。但那梨花黄木的家伙什还是闪瞎了人的眼!
“五子,你中意这地儿么?”虎子走到外堂中间的客桌旁,一手平抚在漆色赞新的桌面上对转身笑道“等你成了亲,这边就统统交给你打理!我也打算将饲养油田鼠的地儿给逐步挪腾过来!到时候再请些工人让你管教,你们夫妇便可在此落地生根!咋样,不错吧?”
闻言,五子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美梦成真,只涨红了一副白脸皮,哽咽着低声道:“少东家……你待我这么……这么……我若是侍弄不好在咱家的油田鼠买卖,我、我方五甘愿人头落地!”
刘娟儿不忍看五子发下如此血腥的毒誓,慌忙从侧门溜走,顺到内院里好奇地四处瞧。她最关心的地方自然是厨房,找了一圈,却见一个锅灶俱全的大厨房位于内宅刚一进门的西边方向。
咦?刘娟儿眼尖,还未走近便发现厨房侧面的一个装得半满的木桶有些奇怪,等她行近两步,惊讶地看到桶中竟有半桶新鲜的厨余!其中有刚剥下还没变色的红薯皮,黑绿的菜梗子,还有一些散发着腥味的鱼鳞鱼肠,并没来得及变臭!
奇怪?莫非修建山庄的工人直接在这里面做饭吃?虎子哥不说工人们早就撤走了么?刘娟儿如是想。
“五子,你中意这地儿么?”虎子走到外堂中间的客桌旁,一手平抚在漆色赞新的桌面上对转身笑道“等你成了亲,这边就统统交给你打理!我也打算将饲养油田鼠的地儿给逐步挪腾过来!到时候再请些工人让你管教,你们夫妇便可在此落地生根!咋样,不错吧?”
闻言,五子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美梦成真,只涨红了一副白脸皮,哽咽着低声道:“少东家……你待我这么……这么……我若是侍弄不好在咱家的油田鼠买卖,我、我方五甘愿人头落地!”
刘娟儿不忍看五子发下如此血腥的毒誓,慌忙从侧门溜走,顺到内院里好奇地四处瞧。她最关心的地方自然是厨房,找了一圈,却见一个锅灶俱全的大厨房位于内宅刚一进门的西边方向。
咦?刘娟儿眼尖,还未走近便发现厨房侧面的一个装得半满的木桶有些奇怪,等她行近两步,惊讶地看到桶中竟有半桶新鲜的厨余!其中有刚剥下还没变色的红薯皮,黑绿的菜梗子,还有一些散发着腥味的鱼鳞鱼肠,并没来得及变臭!
奇怪?莫非修建山庄的工人直接在这里面做饭吃?虎子哥不说工人们早就撤走了么?刘娟儿如是想。()
第六百八十三章 见缝插针
屋里屋外摆了两桌,屋内狭小,安置的是个狭长的条桌,但五热二冷一汤八个大菜同屋外的大圆桌上摆的分毫不差,连两碟凉菜都没少。李幺三的媳妇叶氏跟撵小鸡娃似地把两个娃儿给赶下了桌,规规矩矩地让出主位请刘娟儿坐下。刘娟儿左侧依次坐着花无婕和应祥如,右侧依次坐着叶氏、八娘和九娘,年轻娇嫩的女子倒是占了大半桌,只乐得叶氏连声打趣道:“嘿!我这个糊卷子竟也能坐在一桌子娇客席里,瞧瞧这一个个的都跟仙女儿似的,我倒像个老妈子了!”
她一席话逗得满桌人娇笑连连,仔细一瞧,其中又数八娘的笑声最为响亮,刘娟儿笑得却是勉强得很,花无婕也只是略微拐了拐嘴角,应祥如和九娘倒是笑得真情实意。叶氏看在眼里,只不动声色地抬起酒杯举到桌前爽朗笑道:“老话是咋说的?能同桌吃上饭就是缘分!咱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一饭一汤么?如今这么多漂亮妹妹聚在一起,我高兴!这也都是得亏了咱们小姐,别看咱小姐年纪小,可是个能人呐!我先敬小姐生意兴隆,再敬妹妹们红红火火!”
“说的好!嫂子可是个爽快人啊!”八娘抬起身来举着酒杯朝叶氏的方向推了推,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启开湿润的红唇娇声笑道“这桌上怕是就我酒量好些,九娘经不住醉,小姐人还小,我就替她们俩多喝两杯,别嫌弃啊!”说着,她当真又自斟了两杯连喝两个响,逗得叶氏呱呱大笑,拍着大腿连声道:“我算瞧出来了,咱这桌上啊,要数八娘是个女中豪杰!”她话音未落,却见花无婕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蹙着眉尖顿下,垂搭着眼皮轻声道:“这酒用的水不够清……”
“来来来,吃菜吃菜!”应祥如趁着众人都没听清花无婕的埋怨,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侧腰,打头一个动筷子给花无婕夹了个热乎乎油滋滋的葫芦头过来。她是想堵上这位姑奶奶的嘴,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偏叶氏没会过意来,急忙扑到桌面上跟抢功似地替刘娟儿夹了一筷子肉菜“小姐,这开席的第一口菜还得你来赏发才合规矩呀!我也不知这是啥好菜,瞧着白白绿绿怪好看的!”
刘娟儿闻到一股冲鼻而上的薄荷味儿,不由自主地清醒了几分,忙摆出一脸和气的笑容轻声道:“这是薄荷羊肉,马大厨的拿手好菜!来,大家别客气,怎么痛快就怎么吃!今儿高兴,我也该沾沾喜气!”说着,她就手将花无婕几乎未动的那杯酒勾带过来,抿着杯沿呷了一口,酒还未入肚就被辣的直抽冷气。
“嘻嘻嘻哈哈哈!”除了花无婕专心吃菜,其余众人笑作一团,八娘娇艳的脸颊上一片绯红,秀目迷蒙地打趣道:“这是豆芽儿从她爹娘的铺子里踅摸来的苦梨花,劲儿还挺大的,小姐意思意思就得了,若是真的喝醉了,少东家能饶了我们哪一个?快别喝了!吃菜吧!恩恩,这个薄荷羊肉还真爽口!”
是吗?这个年代的酿酒技术还不太发达,肯定不能酿出多高度数的白酒,说起来……自己前世还是挺能喝两杯的,或许这一世的身子还太小,受不住这酒气熏头……但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刘娟儿此时满心苦水无处宣泄,干脆一狠心,又灌了半杯酒,只呛得惊天动地泪涕横流,却当真觉得舒爽了几分!花无婕手中的竹筷顿时停住,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酡红的小脸。正在给众人让菜的叶氏吓了一大跳,正要出声劝阻,却被花无婕冰冷锐利的目光给噎了回去。
“嘿嘿,大家伙儿吃菜呀!这羊肉可是温补的好东西啊,马大厨能一个人拾掇出两席全羊宴来!往后咱家的羊儿就不愁没去处了!好!太好了!”刘娟儿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人都是晃着虚影儿的,偏又犯了倔,满脸痴笑地歪倒在花无婕肩上,拍着桌面连声道“好羊配好酒!爽!花姐姐再给我来一杯!”
“哎呀,这可咋办?小姐没顾上吃菜就猛灌了一杯,这怕是醉了,我去厨房煮醒酒汤吧!”叶氏满脸惊慌地直起身来,想到适才自己当家给嘱咐的话,越发是焦急了几分。要知道夫妻成双入酒楼上工,当家的又要被派上管人的差事,若是想这趟工上稳妥了,她这个当贤内助的也不可能啥事儿都撒手不管。是以,叶氏打一开始就是想着笼络人心,日后也好方便行事,除了那个冷冰冰的花无婕,其余众人瞧着倒是挺吃这一套的。但若是刚开席就让小姐喝醉了,这可不就成了她的罪过了么?思及此,叶氏恨不得即刻就能捧一碗醒酒汤来给刘娟儿灌下!
“不必了,大家吃菜吧!”花无婕一手兜起刘娟儿软绵绵的身子,垂搭着眼皮轻声道“光这一杯酒水也醉不到哪里去,何必扫了大家伙儿的兴致?若是大张旗鼓地去煮醒酒汤,少东家还以为咱们闹了一屋子酒鬼呢!那不是为难叶嫂子么?赶着这会子起了小凉风,我带小姐出门去转转吧!叶嫂子,你们这屋不是有个后门么?走前门就撞到少东家手里了,我们就从后门走吧!”
语毕,花无婕扶着一脸痴笑手舞足蹈的刘娟儿直起身子,带着一脸不容置疑的坚定神色抽身朝外走。应祥如和八娘九娘都急眼了,八娘跳起来转出桌面,几步拦在花无婕身前叉腰道:“我说花妹子,你咋能这么一意孤行呢?合着你来当大厨,就是来当咱们所有人的家来了?想咋样就咋样,这是哪儿来的规矩呀?”却见花无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将手中醉意浓浓的刘娟儿兜兜紧,目无表情地接口道:“我是不想当谁的家,谁想当家谁知道。但这会子若是让少东家他们瞧见小姐的醉态,谁来承这份罪过?大家以后又如何处得开?”
她这句话还当真是问住了八娘,八娘性子刚烈急躁,只是看不惯花无婕冷口冷面的孤高模样,但她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眼见两人僵在了原地,应祥如和九娘急忙起身来打圆场。一个说:“出去散散也好,兴许这会子小风一吹,小姐就清醒过来了也未可知!可怜见的,菜还没吃上一口呢!”一个说:“花妹子也是好心,八娘就别吵吵了,快回来吃菜吧!花妹子你可得稳着点儿啊!”
“我最稀罕小姐了,自然会稳着点儿!”花无婕若有所思地偏头朝叶氏的方向瞟了两眼,见她尴尬得手足无措,突然又扭过头来对八娘柔和一笑“八娘和九娘做蛇肉小食的买卖不容易,往后也算是在这酒楼里扎根了,可你们到底是女人家,女人家的琐碎哪里能事事都去麻烦管事的男人?往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就近来找叶嫂子商量商量,大家不都是一家人么?”
语毕,她再看不看众人一眼,扶着刘娟儿几步绕开八娘,很快就走出后门消失在明朗的夜色中。八娘呆呆地半转过身,眼见叶氏羞得满脸通红,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忙摆开笑脸抽身回席,又举起酒杯对众人让菜。应祥如和九娘同时松了口气,双双起身招呼叶氏坐下吃菜。席间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几人推杯换盏,语笑晏晏,似乎从来没发生过适才那一幕的插曲。
李家小屋的后门外走出去就是一堵围墙,顺着墙根朝西走不久便能看到酒楼的后门,这扇后门修得高大结实,全新的黑檀木,漆黑发亮。后门主要用于进出货,是以也建得宽敞得很,不然马车牛车驴车进门出门就容易打绊脚。后门一侧便是马棚,此时青花和黑冰两匹马儿正甩着尾巴呆在棚里歇息,不时打个响鼻,似乎正用属于它们的语言聊天拉话。花无婕不太喜欢这充满浓重烟火气的地界,赶忙扶着刘娟儿绕过马棚边,寻了条小路朝前院的回廊那头疾步而去。
不多一会儿,花无婕便扶着晕头转向的刘娟儿迈入酒楼的一楼回廊里,先放她在一个圆桌边坐下,又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一口咬开瓶塞,倒了些散发着清淡香味的水在手帕上,轻轻盖在刘娟儿的额头上敷着。刘娟儿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感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嘻嘻笑着胡乱嚷嚷道:“啥水儿呀?闻着像是陈年的梅花雪水,咯咯,咋还能这么冰呢?莫非咱酒楼还修了冰窖?”
“娟儿,你是想去我屋里歇歇,还是想就在这儿散散?”花无婕一脸柔色地在刘娟儿面前蹲下,一边伸手拍拍她发烫的脸蛋儿一边轻声道“你还要在刘家过日子,我不想让刘大虎看到你这副德行,未免多事,还是等酒醒后再去吃两口压一压吧!要不,领口划开些吧,散散酒气。”说着,她又轻轻揭开刘娟儿的交领,露出她娇嫩白皙的脖子和弧线优美的锁骨。此时刘娟儿脸上的热度已经稍有消散,然脖子上却还浸着红,反显出几分不合年纪的娇媚之态。
“唉……醉成这样还能辩得水味,你若不是我妹子才真是天理都不容!”听到花无婕叹气,刘娟儿反而来劲了,抹掉额头上的手帕嬉笑道:“谁是你妹子呀?我啊!我永远都是刘家的小女儿,我……我可是要在刘家呆一辈子的!娘说即便是嫁了人,娘家也是想回就能回,只要过得不痛快就能回娘家住一辈子!你说,我爹娘和哥待我多好啊?!咯咯,我不想回房,我要听人讲故事!”
“什么……故……是典故吗?你想听人说书?”花无婕拖了个方凳坐到刘娟儿面前,夺过她手中的湿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脸“我可不是说书的,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儿。走丢那会子你还小,年不满六岁,过了这么些年头,你一直呆在刘家安安稳稳地过你的好日子,你让姐姐如何是好?”
“啥好日子呀?刘家这是啥好日子呀?你说……”刘娟儿半醉半醒,深感满腔委屈无处宣泄,推开花无婕的手连声道“五、五牛他撞见我堂姐推打我奶,撞见就撞见了吧,那傻子还非得去告诉我爷!我爷是个啥人呀?一没有长辈的慈祥和蔼,二没有老人家的智慧!红珠为了保得自己的名声,竟骗我爷说五牛偷看她小解,还把两边屁股蛋儿都看全了!咯咯!你说好笑不好笑?更好笑的还有呢!奶醒过来以后原本要抓打红珠,谁知道她们咋想的,竟串通一气咬死了是五牛犯的事儿!我爷一寻思,五牛好呀!他爹是村子里人人尊敬的郎中,家里的日子也比那个学打铁还没学成气候的徐蛮子要好过得多!这不,就赖上了!一行人跑到我家闹得鸡飞蛋打!你说刘家这日子好过么?好过么?哪儿哪儿都是事儿!”()
第六百八十四章 糊涂
花无婕打算带刘娟儿远走高飞,操办起来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来,她毕竟是个闲云野鹤的女子,空有一身异于常人的蛮力和能识百水的异能,到底也算不得什么世外高人。真要带着个大活人潜入深山,怕是在石莲村那头就过不去!二来,如今这乌支县街面上里里外外的巡夜衙役多了不少,估摸是县太爷瞅着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各路人马都蠢蠢欲动,未免出事,赶忙加派了人手夜夜巡视。一个孤身女子大黑天的带着一个少女走在街上,谁瞧见了不起疑?
然花无婕并非愚蠢之人,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要机敏得多,只是并不轻易对外显露罢了。刘娟儿陡然失踪,刘家会陷入如何混乱的境地她也不是猜不到,但那又与她何关?横竖我只不过是为了妹妹能好过罢了,既然在刘家过得不痛快,有万贯家财又能如何?白奉先要走,她连个良人也留不住,往后左不过也是捞上些嫁妆草草嫁人了此一生罢了!可她不该如此,她的品味天赋远非常人可比!思及此,花无婕心中决意更甚,便将刘娟儿先藏在了一个鲜有人知的私密之处。
“回来了?小姐人呢?”席面上的菜已吃得七七八八,围在条桌边的女子们个个都喝得容色深醺,歪头怂脑地扑倒在桌面上歇息,那叶氏的一缕头发都落到汤碗里去了还不自知。唯有酒量好的八娘兴致正高,眼见花无婕空着手回来,不免犯起了嘀咕。花无婕依旧是一脸冷冷的没多少表情的模样,只转进桌边伸手去够菜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随意接口道:“我给小姐松开衣领散散热。她闹着要将外衣脱掉,未免被旁人撞见不好看,我干脆把她扶到我那屋去歇着去了。”
闻言,八娘也没听出什么不妥,忙伸手盛了一碗羊骨乳沫子汤过来,笑意盈盈摆在花无婕面前柔声道:“我这人啊,就是脾气直。说话不爱过脑门儿。花妹妹可别跟我一般见识!来,尝尝这汤,虽说喝着有点儿燥火。但下肚以后还觉得温温的舒服得紧呢!”花无婕接过汤,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喝了一大口。八娘瞅着这就算讲和了,正要凑过头来多说两句好听的,却见花无婕又咳嗽了两声。顿下汤碗皱眉道:“酒水是打外头铺子里踅摸来的,用水不够清也不奇怪。可这汤水为何也尝着不清不醇的?八姐,这酒楼里用的可是自掘的井水?”
“不清?我咋没觉得浊呢?这汤不是明明香的很么?”八娘被她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抽过那碗汤喝了一大口,砸着嘴轻声道“我真没觉得浊呀!对了!少东家说花妹妹是专门做汤的大厨。你这舌头尝起汤来必定比我们要挑剔得多!恩……要说用的是井水也没错!不过也就咱们小厨房那头有一口打开客栈那会子留下来的水井,一般招待客人用的茶水和咱们用来做买卖入汤头的水都是打外头挑回来的!花妹妹还不知道吧?这酒楼从后门外头朝东走不远的胡同里有三个公用的大水井,这几口井是属衙门管着的。水质清澈,比咱们自己掘的要好得多!这一片凡要用水的商户住户。月月都得朝衙门里上水钱呢!”
“原来如此……”花无婕点点头,对八娘淡淡一笑轻声道“到底是少东家思虑周全,我来了这几日,每日的饭汤都不是用的院中井水,怕是日日都得使人上外头打水去!八娘做的一包鲜买卖也必不会用这里的水吧?”
“那可不是?少东家和小姐都说汤头重要,能给咱们用好水就必不让将就用小厨房那头的井水!要不咋说咱们遇到贵人了呢?这般宽厚待人,也就是刘家人心好!花妹妹以后在酒楼好好做,必然不会辱没了你羹汤大厨的美名!”八娘咯咯一笑,又将几盘被吃得七零八落的肉菜归成一盘端到花无婕面前,只催她吃菜,自己却端起倒空了的酒壶砸吧着壶嘴品香,似乎还没喝痛快呢!
心好,人好,又有何用?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总不能让刘家的好人为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儿耽误了我妹妹一辈子的好年华!花无婕不动声色地吃菜,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她打量屋外的那席也都喝了不少,刘大虎一时半刻还发现不了刘娟儿的失踪,至少挨过这一夜……况且,她还是费尽心思留了后手的!然天不从人愿,随着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传来,屋外响起虎子沉闷的声音――“大家伙儿都吃好了吗?豆芽儿都挨不住回她爹娘的铺子里去了,娟儿也该去睡了!”
“哎哎,来了!”八娘搁下酒壶就想起身去开门,却被一只纤细的素手压得动弹不得,花无婕搁下竹筷朝门外回话道:“少东家且等等,这一桌人喝醉了大半,不好就这么开门让你瞧见!今儿小姐高兴,见我们喝酒她也馋了,瞅着空子就给自己灌了一杯,菜都没吃两口就趴下了!我也不知小姐在酒楼里是睡的哪间房,就把她先挪到我那屋去歇着了!”门外的虎子还没来及吭声,八娘又急忙抢话道:“都怪我!见大家吃的高兴,就没顾上拦着小姐喝酒!”
门外陡然陷入了沉寂,八娘仿佛隔着门板都能看到虎子的一脸阴沉之色,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呐呐地看着面不改色的花无婕。花无婕却没功夫安抚她,抬起身来转出桌面,顺着条桌的两侧推推这个又拍拍那个,试图让这些醉酒失态的女子清醒过来。估摸虎子也听见了门里的动静,只呆了片刻便抬高嗓门嘱咐道:“你们快些收拾收拾!八娘,你若是还有劲儿的就帮大家伙儿醒醒酒!花大厨,你略呆一会子,我这就去你那屋把娟儿给背出来,不然你晚上咋睡?”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八娘舒了口气。抬眼却见花无婕正一巴掌拍在叶氏的肩膀上,好似有些不耐烦地呵斥道:“快起来!如此稳不住,如何能在这酒楼里当家管事?!”叶氏被拍得闷叫了一声,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挂着满头满脸的汤油嘟囔道:“我管……我管还不成么……先给你说门好亲……你说……呃……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干啥不成亲啊……我当了半辈子大厨的婆娘……我……呃……我也不容易……得防着……”
虎子的满腔忧虑并不比刘娟儿少,却也没紧着借酒消愁,因为他试过。当初听说武梅花答应了方五的提亲。他就想一醉解千愁!可结果呢,愁还是愁,反平添了好几日的头疼脑热!虎子急匆匆地走在一楼回廊里。黝黑英俊的脸庞上只挂了一层薄汗,眼见人是清醒的很。这个傻丫头!他边走边想,竟愁成了这样,还学人家借酒消愁呢!唉……也怪自己太无用了。凭啥事儿都得顶到年幼的妹妹眼前!咋就不能让她松快松快,开开心心过日子呢?
这么想着。虎子又平添了几分心疼,加快脚步冲到回廊西侧尽头,在左右两间脸对脸的偏房门口顿下,一时想不起哪一间才是花无婕的房间。反正应祥如这会子还醉着。干脆都启开门瞧瞧!因左侧这间房门虚掩着,虎子便打头推开了这间房门,伸长脑袋朝房内轻声唤道:“娟儿?娟儿?还醉着么?哥来了!”屋中寂静无声。甚至连一丝轻微的喘息声都听不到,更别提翻身或打呼的声音。莫非不是这间?虎子皱了皱眉。摸着黑进了房,借着门外的月色和星辉朝床头走去。
光线暗淡的屋内昏影重重,虎子干脆伸手朝床上一摸,没摸到刘娟儿的身子,却感觉凌乱的被褥还留有余温。这算是咋回事儿?莫非娟儿醒了,自己个儿回屋睡去了?多半是如此吧……虎子略有些失望,他本想把妹妹抱在怀里给予一些温暖,也好纾解自己满心的抽痛感。他就不明白,五牛遭的那破事,咋好意思嚷嚷到他妹子面前呢?娟儿算是五牛的啥人?怕是连个童年玩伴也算不上吧!他这个当哥哥的眼又不瞎,早看出五牛对娟儿的心思了!可五牛这娃儿资质太差,压根就不像古郎中的儿子!即便是没有白奉先挡在前面,咋也轮不到五牛么不是?
虎子叹了口气,满心烦乱地一屁股坐在床头上,抬脸朝窗外看去。这间偏房较为狭小,也没分个里外间,布置倒是清雅大方。顶头靠外的墙壁上开了扇横距半面墙的大合叶窗,此时窗外的天空上刚刚挪开一片阴云,露出皓白皎洁的明月,清辉直入窗内,乳汁一般泼洒在窗下的案桌上。这个案桌是花无婕特意要的,她说是会认字,闲来无事也爱坐在桌前假装风雅地瞧瞧汤谱子。
虎子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窗外,好半响才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那是……他打了个激灵,突然发现桌面上竟摆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纸页。那莫非是娟儿还没来级的摆给我看的菜单子?虎子急忙抽身而起几步迈到案桌前,就手翻开那叠纸页瞧了两眼,刚借着月光看清一行菜名,正在琢磨,突然又发现一些异样之处!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菜单子朝右方看,半尺之外的桌面上还另压着一页黄纸,纸不是什么好纸,稀薄疏拉,但纸上的字迹却分明是刘娟儿的亲书!
不知为何,虎子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厢也顾不得菜单子了,忙推翻纸镇抽出那页黄纸凑近窗边,借着大好的月光定睛一看,顿时如堕冰窖!
滴答、滴答……两滴浑浊的水滴滑落到刘娟儿白皙的脸颊上,只令她感到通身的寒意。刘娟儿匍匐在一席草甸中,满脸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嘟啷啷地不知在梦呓些什么,兴许是不想让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扰人清梦。然那水滴却接连不断地滑落到她的额上、眉心、脖间和耳后……“干啥呀……”刘娟儿冷的全身一抖,悠悠转醒过来,带着满心起床气胡乱摸了把额头上的水渍。
她头痛欲裂,脑子里全然是一团浆糊,但那细小而坚挺的水滴却如小雪团一般,一刺又一刺地惹得她心烦意乱!待到有几分清醒回魂,刘娟儿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撑开沉重的眼皮试图爬起身来,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脖子倒是梗硬得犹如磐石一般,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没能动弹两下!即便是大醉了一场,总也不可能跟被人下了药似地动弹不得吧?!再说了,我不就是喝了一杯苦梨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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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点绛唇
天还未亮,灰头土脸的虎子打着虚晃的步子回到了酒楼大门前,守候多时的李幺三和俞掌柜几乎是跳着身子迎出门来,两人脸上都是一副焦灼的探问神情。虎子一脸颓丧地摇摇头,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心浮气躁地将手中的风灯壳子扔出去老远,那早已燃尽烛火的风灯壳子咕噜噜滚向茶馆的后门方向,就跟一个偌大的皮球一般静止在茶馆后门的门槛前。
“这可咋办呀?”李幺三一脸焦黄,本来就长的马脸拉得越发长了一截,他昨夜喝了不少,被伙计强行灌下醒酒汤后又迷糊了小半个时辰才得醒,醒来以后竟发现天都变了!刘家小姐悄无声息地遭人掳走,少东家又急又气暴跳如雷,瞬间就把凡是能动的人全都嚷了起来分批出门寻找,闹得巡夜的衙役还以为遇到了流民暴动!大半夜的,女人们本不方便出门,然八娘和花无婕却责无旁贷地换了身男装提着风灯跟出门去,这阵仗,几乎把整条北街的巡夜衙役都给招惹来了!
惊动了衙役,当然也就惊动了乌支县的秦捕头,这位龙精虎猛的中年汉子听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如此大祸,只气得捶足顿胸,稍稍安抚了虎子片刻就带着衙役们冲入茫茫的夜色中。要知道县太爷本就怕这一段出事,还特意嘱咐他加班加点带着人巡夜,贼人这般嚣张,可不是上赶着来打他的脸么?
想到平日里俏丽多娇又宽厚待人的刘小姐,俞掌柜忍不住泪湿眼眶,哆嗦着单薄的身子对虎子颤声道:“若是等到天色大亮,秦捕头那边依旧没有查到线索的话,就只能先去衙门报案了!这事儿可就瞒不住了!便是让这里里外外的街坊知道了也不打紧。但风声迟早是要传回石莲村的呀!况且这一段县里原本南来北往的行商就多,且又来了不少候着吴大将军的贵人,这……这让人如何是好?”
“少东家,你甭急!快进屋去和夏管事商量商量!他昨夜也多喝了几杯,腿脚又不利索,我没让伙计去叫他起来。这会子醒了,听说小姐被贼人掳走。急得一翻身就滚下了床!伙计们正在劝着呢!”李幺三从脚边提溜起一个燃着火烛的风灯。拍着大腿急声道“马大厨连夜就去找马帮的人去了!少东家家里的那两个下人也寻出门去到这会子还没回,还有八娘和花妹子……少东家你可要顶住呀!”
娟儿……我的小娟儿……我最心疼的妹子呀!虎子五脏俱焚,泪痕混着脸上的灰尘划拉成一道道难看的黑污。他跑了一整夜,几乎连乞丐流民的臭棚窝子都寻过去找了一圈,半路上还跑落了一只鞋,此时已经精疲力竭。心中却似有一团烈火熊熊不灭!他双手握拳捶砸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只砸得脑门高肿也感觉不到疼痛!焦急、疑惑和绝望几股情绪在虎子的胸腔内横冲直闯,只让他生不如死,恨不得即刻就将那掳走刘娟儿的贼人碎尸万段!
随着一阵拐杖的顿响由远而近。夏如实脸色苍白地走到大门口,眼见虎子伤心至此,便知那几个伙计并未诓骗自己。当下也急得全身大汗!“夏管事!”俞掌柜见夏如实悠着身子就要朝地上倒,慌忙抬手兜住他的胳膊。满脸苦相地轻声劝道:“少东家已经急去了半条命,您家可不能再出岔子啊!”夏如实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心疼地看着虎子接口道:“少东家都跑掉了一只鞋,连脚掌都磨破了,还留那几个伙计呆在酒楼里作甚?快让他们跟出去找找,总比闲坐着强!”
“照理是该如此,但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吕管事了,他原本每日大清早就要来酒楼里分派事务。旁的还好,但这会子三楼贵包里不是还住了两房客人么?早间的日常事务,如劈材担水,派水派饭等,总不好就丢开了去呀!让那几个伙计呆酒楼里备事也是少东家的意思……唉……事出突然,我这会子都不敢相信……”俞掌柜抽了抽鼻子,却是有些挨不住了,当着夏如实的面就落下泪来“可怜的小姐……究竟是哪路贼人……可真让人心疼死了……”
闻言,夏如实深深顺了几道气,被晨风猛地一吹,好歹恢复了几分理智。他轻轻推开俞掌柜的手,拐着步子来到全身颤抖的虎子面前,一手扶在他肩上沉声道:“少东家,兹事体大,快些回屋跟我合计一番!那贼人的留书在何处?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这般没头苍蝇似地乱找怕是难得寻到线索!快起来!小姐如今还不知在哪儿担惊受怕呢!你这个当大哥的又怎能不稳住?!”
“我没用!是我对不起娟儿!!”虎子陡然暴跳起身,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痕扑到夏如实肩上悲声道“我为啥这么没用啊?!我为啥要把这么些糟心事儿都抖落给娟儿呀?!我咋就这么不懂个轻重?夏叔你说,我咋就不能替娟儿多担着点儿呢?!若不是这些破事儿,娟儿何至于借酒消愁?何至于醉得人事不知?!她又咋会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给掳了呢?!夏叔,这可让我咋办才好呀!”
眼见虎子已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怕是顶不住这一夜的劳累奔波,夏如实慌忙将他紧紧搂住,抬着下巴对俞掌柜和李幺三厉声道:“少东家是关心则乱,怕是一时半会还静不下心来,眼见这天就要麻麻亮了,事不宜迟!掌柜的,你还是在这大门口候着,随时有人带消息回来就随时来只会我一声!李大厨,我听伙计说马大厨已经去寻马帮的人来帮手了?这么着正好,你也在此等着他们回来!酒楼里的事暂且由我来接管,切记,先稳住,千万莫要闹得满城风雨!”
语毕,夏如实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兜起虎子就朝院内走去,他一边艰难地迈着步子一边凑在虎子耳边轻声道:“虎子,虎子!刘大虎!你别当我是你家中的管事,就当我是你的夏叔!听我说,此事有颇多疑点,你快带我去小姐失踪的那间房看看!小姐正是含苞待放的好年华,你我岂能坐以待毙?!”
随着两人一步一顿的走远。留在大门口的俞掌柜和李幺三面面相觑。俞掌柜摊着手低声抱怨道:“夏管事这不是让你我为难么?此时连衙门的秦捕头都知道这事儿了,连夜带着衙役去舵口那周围查找线索,怕是天一亮就要回衙门去禀报县太爷!闹都闹出去了。还能如何隐瞒?”李幺三皱着眉头刚要接话,却见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影迎面而来,待他们连呼带喘地跑到面前,俞掌柜定睛一看。原来是连外衣都没穿利落的吕管事带着那个给他报信的伙计赶来了!
听俞掌柜苦巴着脸将刘娟儿被掳的事儿一说,吕管事惊得牙缝里直倒冷气。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低声道:“我看倒未必会闹得满城风雨……掌柜的,那贼人要求多少赎金?言明在何时何地交接?这么些人跑马奔山地找了一夜,可有寻到蛛丝马迹?”俞掌柜咳嗽了两声。叹气连连地接口道:“贼人留下的纸页上写明要求赎金八百两换小姐一条性命,怪就怪在……并未写明交接的路数,怕是还有后手……这贼人在暗。你我在明,当真是不好办啊……”
“就是说还须得让衙门待后行事?”吕管事脸上一沉。抖衣袖轻声道“这就更不可能闹得满城风雨了!吴大将军全家人不日后即将到访乌支县,县太爷若是能在一两日内破案,倒还能替自己赚个美名!若是破不了,那不是等着让本朝名将扔白眼么?!我估摸着,衙门必定会将此事压住!最多加派人手暗中寻查……少东家何在?石莲村刘家好歹也同县丞大人打过几回交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保不住小姐又得罪了衙门……不成,我须得去对少东家讲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酒楼围墙外侧的某一处阴影中,八娘正一手撑在墙壁上大声呕吐,穿着一身短打站在八娘身后的花无婕漫不经心地用手抚在她脊背上。吕管事的一番话被花无婕顺风听在耳里,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开始焦急起来。糟糕了……昨夜摆席前她看得清清楚楚,院落里的男人席面上足足放了三壶苦梨花,是以她想当然的认为刘大虎也会喝得半醉,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在自己房内发现伪装的绑匪留书后竟在须臾间就闹得酒楼里人尽皆知!花无婕原本的打算是等挨过一夜后,趁着巡夜的衙役们交接班之时偷偷摸摸夹带着刘娟儿溜之大吉。只等远离刘家人的视线,再借机扮成山中猎户潜回丰云山深处。至于刘娟儿本人的意愿,她却从来都不曾认真考虑过,但如今……却是有些进退两难了。
八娘是体力透支跑久了路才忍不住吐的,等她刚一吐完,又觉得腿软,险些顺着墙根跪倒在自己吐出来的秽物中!花无婕不动声色地兜住她的胳膊朝酒楼大门口漫步而去,顶着门口三个人焦灼的目光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众人面前,她才垂搭着眼皮轻声道:“哪里都寻不到小姐的踪迹,八娘还被几个流打鬼识破真身调戏了几句。她不依,在北街街头闹翻了天!那几个闲人已被我打走了,未免错失消息,我们就先回来了!小姐……可有消息了么?”
花无婕话音未落,却见一个发髻凌乱的人影从酒楼内院疾风而至,虎子双眼通红,挂着涎丝的嘴角忍不住阵阵痉挛,他一头撞开大门口的三个人就扑到花无婕面前双手拧住她的衣领!脸色苍白的八娘吓得连声尖叫,便是连李幺三都在一惊之下倒退三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少……少东家……你这是……”俞掌柜刚刚站稳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虎子扭曲的脸庞。却见虎子背着头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无碍,我有几件事要找她问个明白!”
八娘见虎子拖着花无婕转身就走,动作粗鲁,目呲欲裂,就跟个土匪也没有两样,只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哼哧半天才挤出一句――“少东家!你这是咋了?花妹妹可是个大姑娘家呀!”然虎子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抖一下,一路拖着目无表情的花无婕疾步走到一楼的回廊内。刚刚离开众人的视线,虎子便冷声一哼,反手掐住花无婕白皙的脖子沉声道:“给我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未完待续)
第六百八十六章 美人血
新鲜的黒鲢头一劈两半,开大火入锅断生,加入适量葱姜快煮。等腥味初散,再用漏勺将鱼头捞起来快速拆骨,留着鱼头肉待用。换锅下少许大油,等锅热冒烟后依次下入鲜香菇、老豆腐丝和冬笋丝,炒香后加水烧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在鲜汤里加入鱼头肉一锅同煮,待汤中食材全部熟透,鱼头肉被煮烂后便换小火,依次加入陈皮、薄荷和香草,扣上锅盖继续小火炖煮,两柱香后起锅。
这便是刘娟儿从花想容手中学来的强效醒酒汤,这汤的做法看似简单,实则从配料到火候都十分讲究,不止能快速醒酒且还美味香醇,对饮酒过度的人而言最适合不过!马帮的人还没来,洪响和肖卫只好先选出七八个酒量好的伙计到三楼去顶酒,又念及虎子少不得还要去撑撑场面,刘娟儿干脆在小厨房里煮了一大锅醒酒汤。原想着今日男客们定是不醉不归,多煮点醒酒汤有备无患,谁知段氏母女赶来后,连白樱间里也闹了起来,还险些闹出了大事儿!
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小厨房里汤香缭绕,段氏抱着女儿山楂候在门口朝灶台边探头探脑,不时轻叹一声。刘娟儿将满满一大盆醒酒汤搁在案板上,扭头对段氏撇嘴道:“铁叔咋还不来?刚刚若是有他在就好了!唉……这林家姐弟究竟是咋回事儿?他们是来咱这儿吃酒席的呀?还是当酒缸来的?真是……”
“你铁叔那不是还得在衙门里佐证么?”段氏将怀里的山楂搂搂紧,一脸无奈地接口道“你也知道,南街有些商户受了姓薛的欺压,忍不下去了才偷跑来找我那当家的。他要不去,这事儿哪能说的清?这也是袁大人的意思……再说咱都以为林举人和他姐姐最快也得傍晚的时候才能到呢!我要不是在衙门附近的茶摊上听说你们酒楼突然来了个十六岁的举人,还指不定啥时候赶过来!唉……也不知林大姐这是咋了?弟弟都考上举人了,还能有啥过不去的心坎儿?”
因李铁一到乌支县便声名在外,前一段日子为了选铺的事儿又往南街走动的频繁,有那些个南街的商户受不了薛乾生的压榨便私下找到了李铁头上。他们备了好礼,又暗中使人在衙门那头打听了些“李山王”的来历,一致认为找他出手能给自己留个进退的余地,不能不说这算盘打得够精!但对李铁而言,这是打瞌睡遇到了送枕头的人,不用把所有风险都压在刘家头上,他何乐而不为?
不说和南街商户们的牵连,单就为了野货铺子和浇头面铺子的前期开张准备工作,李铁这一阵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善高翔更是忙得四脚翻天。善高翔本想把善知恩带在身边帮手,倒也不是要让他下干力气活,只是想让他跟着多学点买卖上的事儿,但他这想法最终在胡氏和刘娟儿的强烈反对下胎死腹中。.info
于是乎,善如意和善知恩两个小的都留在了石莲村,善如意起先吵着要去庄子里看花想容,胡氏不许,她只好整日跟在胡氏身后乱转。刘树强和胡氏倒是想把善知恩送到村学里去开蒙,但十月秋收事忙,村学在入冬后也要放年假了,这会子送过去怕学不安稳,只好作罢,就让他拿刘娟儿的旧字帖呆家里学认字。
善知恩对启蒙之事没表现出什么热情,反而隔三差五就让刘家的护院陪他去古郎中家串门,一去大半天,乐此不疲!善高翔不让刘家插手,愣是要一个人盯着新铺子的进度,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虎子只好成日派人给他送饭。
因乌青和紫阳县的伙计下人们还没来,段氏既想陪在刘娟儿身边又想帮李铁盯着野货铺子的进度,两三权衡之下,决定先带着山楂和奶娘住进野货铺子隔壁的小院里。但她每日都会抽空抱着山楂去贵溪胡同陪刘娟儿和善如新吃饭唠嗑,山楂的奶娘和李铁带来的几个下人唯有跟着这娘儿俩来来去去。
说起来,善家这群半大的孩子和李铁一家人同刘家的关系虽是亲如一家,但他们并不想依附刘家在乌支县站稳脚跟,反而处处保持,自己能扛下的事儿从来不肯开口麻烦刘家!这也是为什么刘树强虽然心里明白,但从感情上一时还接受不了,经常埋怨李铁“心冷”的缘故。如今又来了个林家……
想到林白羽对虎子提出的突兀请求,刘娟儿满心不是滋味,斟酌着对段氏轻声道:“段婶儿,你们这几年去紫阳县走动的也算多吧?我总觉得不对劲儿……咱家当年算不上和林家姐弟打过啥正经交道,我那会子还想不明白师傅为啥那么看重林……林举子呢!按说他们到了乌支县也该先去找你们才对呀!”
闻言,段氏扭头朝李家小院瞟了一眼,感觉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干脆抱着山楂迈进厨房里寻了个小杌子坐下说话。
“娟儿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和你铁叔忙着呐!你铁叔要和向家别苗头,野货铺子一上手就开在了东街,善娘她们大多数日子守在西街,林举子下学后倒不时往东街走一趟,但他是因为要管着两间面铺子的账!咱两家人虽说没少打交道,但也没成日处在一起过活,谁知道林家姐弟俩心里有啥打算?你铁叔倒是时常出山往铺子里倒腾野货,但我有了山楂以后就不大往县城里走了……”
“为啥?你还不兴回娘家去探望你爹?他老人家虽说收养了馒头当儿子,但你才是他嫡亲的闺女么不是?”刘娟儿将几个小碗叠成一摞,见山楂“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便又寻了个小白瓷碗添了半碗汤晾在一边。这强效醒酒汤虽然带点药性,但横竖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也不妨碍给山楂吃一点。
说到段老爹,段氏脸色微沉,拍着山楂叹气道:“我爹那老羊犄角,每每见到山楂就催着我快些生个儿子,还说啥不能对不起老李家!我听多了就烦,干脆就去的少了!横竖有阿壮在他身边,有没有咱娘儿俩还不都一样么?哼!”
“婶儿,你瞧你,明明心里惦记着你爹,咋还嘴硬呢?”刘娟儿扑哧一笑,对着段氏顽皮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尖“你爹那分明是想到老亲家心里难受,你就顺着他嘛!他便是多喜欢馒……多喜欢阿壮,难道就不喜欢山楂了?我可不信!”提及改名为段阿壮的馒头,刘娟儿不免又想到了豆芽,但念及乌氏、马千里和马帮的牵扯,未免多事,她不想过早对大家挑明豆芽的真实身份。
如今孙松仁和乌氏正在闹和离,马千里不便插手,豆芽也不能老跟在他身边,只好早早就让乌锅头把豆芽给领到马帮的新据点去了,就连虎子都没来得及见到豆芽一面,更别提善高翔了!这倒也省却了故旧相见解释不清的麻烦。
里里外外大大小小这么多麻烦事儿,酒楼近期又要有大动作,刘娟儿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林家这姐弟俩为何要来添乱?按说等善娘一到,浇头面铺子重新开张,林家姐弟不该继续跟着善娘过么?怎么就扯上了咱刘家……
想到林氏适才在白樱间里突然又哭又闹,抱起酒壶猛灌半斤白酒的疯狂之举,刘娟儿只觉得头大。她虽然知道林白羽的意图,但怎么也想不通白奉先在这其中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是怎么和林白羽保持联系的?为何只与他一人联系?他为何要劝说林白羽提出那般不合常理的请求?
“夫人!夫人!那林家大姐瞧着不好呢!”一个丰满白皙的小妇人疾步迈进小厨房,双手拧着衣角急声道“不拘是您还是刘小姐,最好还是亲自过去瞅瞅吧!我瞧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吐出来的全是黄水,这会子连睁眼的力气都没得了!”这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是山楂的奶娘,五林村人,娘家姓秦,闺名小如。
秦小如的公爹和男人进深山打猎时遭了难,可怜她刚出月子就守着哭瞎了眼的婆婆熬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新生儿满了五个月,出山南下讨生活的小舅子和妯娌却突然回了五林村。寡嫂难当,秦小如的婆婆失了大儿子,整颗心都牵挂在小儿子和儿媳身上,难免就冷待了大儿媳和大孙子。
段氏以前对秦小如多有照顾,她恰好是在秦小如的儿子满六个月的时候生下的山楂。出了月子后,段氏见秦小如身子骨强健,奶水又多,未免她守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便说服李铁收她进门当了山楂的奶娘。好在都是知根知底的,秦小如也懂得感恩,自己儿子刚满周岁就强行给断了奶,一心一意奶着山楂。
“啥?这可真是……”听秦小如这么一说,段氏顿时坐不住了,抬起身来就飞快地朝外走。等刘娟儿回过神来,两人都走得不见人影,唯有山楂“咿咿呀呀”的嘟囔声犹在耳边。这俩小妇人真是急糊涂了,怎么不把醒酒汤给带过去?刘娟儿跺了跺脚,想到童儿还在李家小院帮忙照顾林氏,她唯有自己去送汤。
因害怕林氏出事,刘娟儿飞快地寻了个托盘摆上一碗醒酒汤,正想转身朝外走,却见一条宽袖裹着的手臂从她身后猛地伸了出来,吓得她浑身一抖!
“哎呀!你……”刘娟儿一扭头险些撞在林白羽肩上,只见他双颊酡红,唇中微有异味散出,一看便知是刚刚吐过。林白羽顾不得失礼,双手捧着强取而来的汤碗一饮而尽,随意用衣袖擦擦嘴轻声道:“奉先托小生有要事相告!”
“愿闻其详!”听到白奉先的名字,刘娟儿满脑子的封建礼数顿时烟消云散,她估摸着林白羽还没完全清醒,也顾不得多想,强拉着他按坐在小杌子上,一边转回案板边添汤一边哆嗦着嘴皮子问“白……白……他此时处境如何?”
“小姐莫怪,他是不想连累了你们刘家……但时至至今,善家、李家、乃至小生和家姐也难免牵连其中!”林白羽头疼欲裂,双手握拳按在太阳穴上皱眉道“事关朝堂之变,行错一步便有可能粉身碎骨!自打在紫阳县收到奉先的第一封信,我便时时留心打听,青云书院的韩之墨先生和恩师尤爱云先生对政局和时事颇有见地!小生不才,多得两位先生青眼,得知的内情自然也多一些……”
“林举子为何要留心打听政局之事?莫非……是为了和他互通有无?”刘娟儿手一抖摔掉了汤勺,干脆把适才给山楂晾着的半碗汤端到林白羽面前,林白羽深深顺了几道气,抬手接过汤碗如数饮尽,这才恢复了几分精神。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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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入魔
h2>刘娟儿在前世曾看过三只小奶猫打退眼镜蛇的录像,当时她就被猫儿如此彪悍的天性所惊,但从来也没机会亲眼见到猫儿同蛇的厮杀缠斗,还当那段录像是被人故意拼凑出来博眼球的。.info[]是以她一直以为猫儿最多就能对付普通的无毒水蛇,面对凶狠残暴的毒蛇理应没那么容易占上风,但看着脚下一条条半死不活的花斑长蛇,刘娟儿不得不相信猫儿当真有这番本事!
只等大头菜带领上百只野猫在与蛇群的战斗中大获全胜,那些原本在村学内四处游走的各种长蛇或死或伤或逃得无影无踪,白奉先这才夹带着刘娟儿和虎子跳下屋檐,手中始终不曾放开姜先生的头发。刘娟儿方一落地就撒丫子朝千里马萝卜的尸体跑去,边跑边哭,最终一头扑在僵硬冰冷的马身子上大放悲声。刚刚大获全胜的大头菜也一脸悲戚地蹲在刘娟儿的身侧,不时舔舔她颤动的胳膊。
“奉先,你为何突然同我断了音信?盛蓬酒楼来人那日,你一大早就提着半截蛇身子来我房里,几乎没把我给吓得翻下炕!那不是说村子里有人布局,设阴谋诡计要害咱家么?咱们不是议定了要联手将这贼人给翻出来?莫非……你故意亲近娟儿,惹得我娘生气,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不对!是引蛇入我家?”虎子俯在白奉先身侧不停嘴地连声发问,白奉先却并未急着作答,只轻轻点了点头,两眼始终不离刘娟儿悲伤忪哭的背影。
虎子见白奉先心不在焉的模样,当真是来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急声道:“别瞧了,你又没法子替她哭,让她哭出来也好呢!你听我说啊,眼见我爹就要带人过来了,没准乌氏马帮那头也会派人过来探看,你可得把前前后后都和我说清楚,我到时候也好帮着你说话呀!不然你明明是一个走了的人,咋会突然出现在村学里,你这不是惹人生疑么?”
“大虎兄说的对,我自然要同你言明,但也想等娟儿冷静些以后再说,此事……我想当着你们二人的面一同言明,也好让她心中有数。”白奉先对虎子淡淡一笑,眼皮微垂,脸上半分急色也无。
“这……这里面怕是有不少腌臜事儿吧?当真合适学给我妹子听么?对了,别的先不管,你先告诉我为啥突然就断了音信?你不是说清明那日也要偷偷跟着咱们上山,以防有人伺机动手么?你可不知道,这婆娘……这个阴人教唆姓宋的闺女用白草乌错害了五子,害得五子把好好的亲事都退了!”虎子心浮气躁地朝姜先生背上踹了一脚,犹自不解恨,又补了重重的两脚。
白奉先恰好瞧见刘娟儿的从马背上抬起头,用一只手背狠狠揉着自己的眼皮,可见是哭得差不多了,这才对虎子接口道:“此事却是我办得不周到,让你们白白受苦吃亏了!我原本是一路紧跟着潜到山庄去的……对了,你那庄子后门的锁被孙家找能人配出了锁匙,那道锁不太便当,轻易就能让人启开,进出自如,你但凡是尽心点儿也不会让孙家钻了空子!”
见白奉先顾左右而言他,虎子急得直抓后脑勺,但沉心一想,方才察觉他的意图!他这恐怕是想把自己和他约定的计划也学给刘娟儿知道,这样一来……刘娟儿岂不是要知道她的白哥哥已经全然明了她的真实生世?思及此,虎子不禁在心中犯起了嘀咕,就怕呆会子妹妹会怪他多嘴,但既然白奉先是她选定的良人,这秘密总不能待到成亲以后才坦白吧?
虎子一时间越想越远,似乎眼前已是一阵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红艳艳的花轿由远而至,自己心爱的小妹妹正身穿喜服,头上罩着喜帕匍匐在自己背上轻声道:“哥,咋办呀?莫非要等入洞房以后我才告诉他……还是别了,他要是嫌弃我可咋办?我还是把这秘密给瞒一辈子吧!”
“大虎兄?大虎兄?!”白奉先见虎子突然开始神游飞天,忍不住抬起空着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无效,干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娟儿已经快走过来了,你如何突然开始心不在焉?趁这会子人还未到,我们就去这个贼人的卧室里秘谈一番吧!”说着,他又扭回头,对迎面而至的刘娟儿微微一笑。
不等刘娟儿收拾好零落的心情,却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陡然而起,白奉先手中一松,三人同时往地面上看去,只见光着上半身的姜先生就如一条被打到七寸的长蛇一般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慢慢蠕动着,这样子诡异又恶心,看得刘娟儿一阵反胃,不由得想,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个蛇变的妖精吧?!
“恩……放了我……我就不唤蛇……咕噜……”姜先生撑起一对细瘦幼白的胳膊在地面上艰难地攀爬了一番,半天才吃力地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发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刘娟儿的双足“不是白先生……你是……”待他将下巴抬高,看清刘娟儿的面容,顿时一脸惊慌地朝后方缩了缩,半是呻吟半是自语地嘟啷道“刘家人……为何来得这么快……你们……你们全都知道了?……”
“不知道,这不是要问你来着么?你若是个聪明人,就给咱们来个竹筒倒豆子吧!”刘娟儿怀里搂着大头菜毛绒绒的身子,对虎子冷冷地抬了抬下巴,虎子会意,上前一步拖住姜先生的头发就朝某一方向疾步而去,走了好几步才回神,又扭头对刘娟儿问:“这婆娘……这下作胚子的卧室是在哪儿来着?”
“在那边,我来领路吧!”刘娟儿撇了撇嘴,抱着精疲力竭的大头菜绕到虎子身前朝东北边的一间屋子走去,白奉先摸着下巴愣了一会神,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拍拍衣摆上的浮灰,这才跟在虎子身后疾步而去。
“你……放开……我……”姜先生的头皮被虎子扯得火辣辣地疼,偏他还没发现自己光着上身,只满脸怒色地对虎子吼道“刘大虎!你先是在山庄里侮辱了宋家闺女的清白,这会子又对我如此无礼,莫非是也想玷污我的清白?!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你们全家……”
“闭嘴!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阴人!学啥不好学人家扮女人装神弄鬼!我呸!你还有清白在?哼哼,你若是老老实实把自己如何协同孙家和那姓宋的布局给说出来,我呆会子就留你半口口气,你若是还敢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虎子手中力道更加重了几分,几乎把姜先生的顶发给撕扯下来。姜先生疼得受不住,偏偏又浑身无力,只死死抿着嘴在自己腰间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连一块遮羞布也没有,光溜溜的就如长蛇一般!
随着刘娟儿一脚踹开木门,露出一个雪洞般朴素寒酸的房间,虎子又拉又拽地把姜先生拖进了房门,就手一扔,生生扔开几尺远。姜先生光滑的脊背撞在木床的腿上,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疼,她呲牙咧嘴地挤出两滴眼泪,抬起伤痕遍布的脸对刘娟儿乞怜道:“我好歹也教过你半日,算和你有师徒之谊,你为何能由着你哥欺辱我?我……连件衣裳也不给我……”
“莫要再装了……”白奉先反手磕拢了门,一脸淡然地沉声道“打从第一日见到你,我就感觉你身上有些不对劲。过后为了查出用白草乌谋害虎子的真凶,我曾多日在孙家和村学之间来回奔波,躲在暗处仔细观察,发现你从来都不肯让烧水的婆子服侍你洗澡更衣,且对女子的行事规矩十分着魔,偏偏又并不通女学,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闻言,姜先生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嘤嘤低泣,暗中将一只手靠在腰间摸了又摸,白奉先眼中一闪,从衣袖里取出个什么东西举在眼前冷笑道:“是否在找这个?看来你以往捕蛇的日子还比较久远,瞧这引蛇笛的边缘都磨光了,你真当我不认得这个东西?”
闻言,刘娟儿和虎子同时瞪大了双眼,只见白奉先手中举着的一个细竹管似地小玩意儿,此物通体发白,尾部泛青,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刘娟儿忍不住好奇,就手丢开大头菜的身子凑了过去,就着白奉先的手仔细查看,发现这竹管上有一面钻了一排细致的小孔,就如一支小型的笛子。
白奉先见姜先生蜷缩在木床下不敢抬头,又是一声冷笑,扭头对刘娟儿朗声道:“娟儿,大虎,你们可知羊圈里那头羊为何受惊冲上山?是因为这个恶毒胚子在昨日早间跟随你们上山之前,偷偷摸摸溜到刘宅的后门处藏了两条黑蝮蛇。娟儿,你还记得黑蝮蛇有剧毒吧?”
闻言,刘娟儿吓了一跳,一手捧心朝白奉先急声问:“白哥哥,你咋知道的?莫非你一直就没走,而是躲在暗处排查跟踪?那……那啥,你是不是故意对我……所以才被我娘赶出去,好引得姜先生登堂入室的?!”
自己这个妹子未免也太聪慧了点!虎子叹着气摇了摇头,静立在刘娟儿身后接口道:“娟儿,奉先是故意那么做的,你也知道他一向不是个孟浪之人,但咱们不敢事先把奉先查到的疑点学给爹娘听,怕他们经不住吓,所以只好用了这么一计……你可别生气啊,奉先他可难受了,咱都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
好啊!你们两个背着我设计布局,害得我伤心了这么久!哼!刘娟儿大大翻了个白眼,干脆抖着衣袖一路走到墙角处,重新抱起大头菜的身子抚弄两把,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哥和白奉先双双讨好的表情。
“咳咳……”为了化解尴尬,白奉先清清嗓门接口道“我在村学里发现这姓姜的行为举止颇有不妥之处,过后又发现他经常私会宋艾花,两个人有好几次都背着孙家人上山,在树丛隐秘处……”
“咳咳……奉先,你咋啥都敢往外说……”虎子板着飞红的黑脸,翻着眼皮朝刘娟儿的方向瞥去,白奉先顿了顿,又清清嗓门低声道:“他们想来早就有私情,又发现了大虎兄秘密修建山庄之事,是以才联合孙家那两位当家之人布局,恐怕是觊觎你们刘家的丰厚家私。”
“少胡说……你当我有多贪财?”姜先生突然抬起头,一脸冷笑地接口道“我不过是为了和艾花长相厮守,她若是能顺利嫁入刘家,我又能在刘家长任西席,便是不能做正经夫妻,也能得平安享乐!”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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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巫医
h2>百川食府的门前审案结束后,胡子鱼带领水鱼帮的十来个游勇帮手清理了那些被砍砸得一团稀烂的鱼蛇混尸,刘娟儿特意出门来致谢,心惊胆战地盯着胡子鱼手中的烂鱼头轻声问:“这食人鲳的肉当真能用来当食材么?吓死人了,这么长的牙!谁敢吃啊?!”胡子鱼嘿嘿一乐,提着半个鱼头打趣道:“这天下就没我不敢吃的鱼!小娟儿妹妹,这些佐证不需要了,就让咱们提回去做汤吧!”妈呀,你还真吃得下?!刘娟儿点头不迭,只恨他提走的不够快!
“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我还得去衙门交代几句!”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街面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让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这个不成问题,这一阵江面上风平浪静的,气候也好,往来的商船海了去了!咱们这么些年跑船下来,相熟的商家也多,有些贵商的船走得比千里马跑山路还快呢!”胡子鱼自豪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随手将手里的鱼头扔进附近一个游勇怀里,那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跺脚道:“德行!”刘娟儿被逗乐了,忙对胡子鱼点头道:“快跟我进酒楼歇歇脚,我这就回房去写信!”
恰好善高翔在门外帮着清理,听刘娟儿说了这么一耳朵,举着大扫帚疾步前来,面带几分不安地轻声问:“娟儿,你们酒楼不打算做晚膳的买卖了么?县太爷不是都说了,今儿这祸事不怪你们酒楼,趁着天还没黑,这趟买卖能不丢还是不丢吧!你们摆的流水宴费了不少银子,多少得捞回点儿本钱来呀!”
闻言,刘娟儿眉头高皱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不成,毕竟有街坊被咬伤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医馆那边情况如何,咱们今儿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即便今儿的祸事不怪咱们,咱的态度也得摆正了才成!你想想,哪儿有人家还在医馆里受苦受难,咱们却照旧开门赚钱的理?这要是心胸宽厚的人也许不会计较,但若是被那起小心眼的人揪着往外传话,咱们以后的买卖一样不好做!”
善高翔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咱们在紫阳县的面铺子多有人关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祸事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丢人,做了几年买卖还没你看得通透!”刘娟儿莞尔一笑,抬着娇嫩的小下巴轻声道:“翔子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几年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咱们这就回酒楼吧!”
如此这般,胡子鱼跟着两个青葱少年进了百川食府的大门,随着暮色透出第一丝暗黄的光线,百川食府赞新的黑漆大门慢慢合拢,在一声沉重的磕响中关门落市。(..info好看的小说)谁也没发现,本想来照顾买卖的程爷摇头叹气地转回了茶馆。酒楼内也是四处无声,刘娟儿朝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还没等拉着人问话就见童儿匆匆前来。
“小姐,我把东家和娘子都送到偏房里去安置下了!娘子受了惊,头上有点发热,东家说是要去买药,这会子可能已经从后门走了!”童儿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就跟见到宝贝似的挽上了刘娟儿的胳膊“我帮着打了热水就来找小姐了,今儿这祸事这么凶险,我真怕还有恶人转回来害人!小姐,你要去看娘子么?”
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一个反向……对了,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意外地轻笑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真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最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错亏欠了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带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想法,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地打听将军府里的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头一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是谁牵的线,将军府没过几年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这层关系,这几年也送了几个族中庶子去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主持中馈,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二姨娘头胎得男?吴夫人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算告诉我了也没啥呀!”
“听……听说威远将军是二姨娘所出,刚落地就给抱到吴夫人屋里养着了!这事儿将军府还不让往外传呢!据说……据说威远小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妾生的儿子,吴大将军一直都只让他认吴夫人为母亲……”
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嫡出女儿相亲也算是相配?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并非嫡女,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来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左右,说不准还是双胞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十八年?!如今虽说暗地里认回去了,却又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想呆了的刘娟儿几步转进偏房,抬头只见刘树强和胡氏正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那头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扭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连声道:“小姐来了?你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置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了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脸,几步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就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姨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立春和三阳叔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强颜欢笑地这么一说,胡氏心里明白女儿是怕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眼见母女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刘树强却颇为煞风景地低叹道:“咱们酒楼头一日的买卖就这么没了,爹心里可乐不起来!也不知会不会被人传出风言风语去,若是以后的买卖也不好做,那可咋整啊?咱们娟儿的嫁妆还得靠这酒楼呢!”
闻言,八娘咧了咧嘴,伸手推推九娘的胳膊,九娘这才醒过神来,忙从腰带上取下个钱袋子摆到刘树强面前,一脸柔色地轻笑道:“东家可别着急!咱们姐妹俩的一包鲜买卖算是租借在酒楼里摆排场的,实际上赚回来的利润都是咱们和酒楼共有的,少东家和小姐出资入了股,东家和娘子可不得等着分红么?今儿咱们门内门外的流水宴上但凡是叫了一包鲜的来客都得花钱买!瞧瞧,咱们卖了几百串呢!这里面都有酒楼赚的银子,咋能说这头一日的买卖就给搅合了呢?”
刘树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明白九娘的意思,忍不住咧开了嘴,老实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拍着大腿直夸自己儿子这主意想的好,又能帮着八娘九娘撑起买卖又能得分红!要知道他一刻钟以前还指着虎子的鼻子骂了个痛快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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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心术
h2>百川食府的门前审案结束后,胡子鱼带领水鱼帮的十来个游勇帮手清理了那些被砍砸得一团稀烂的鱼蛇混尸,刘娟儿特意出门来致谢,心惊胆战地盯着胡子鱼手中的烂鱼头轻声问:“这食人鲳的肉当真能用来当食材么?吓死人了,这么长的牙!谁敢吃啊?!”胡子鱼嘿嘿一乐,提着半个鱼头打趣道:“这天下就没我不敢吃的鱼!小娟儿妹妹,这些佐证不需要了,就让咱们提回去做汤吧!”妈呀,你还真吃得下?!刘娟儿点头不迭,只恨他提走的不够快!
“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我还得去衙门交代几句!”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街面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让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这个不成问题,这一阵江面上风平浪静的,气候也好,往来的商船海了去了!咱们这么些年跑船下来,相熟的商家也多,有些贵商的船走得比千里马跑山路还快呢!”胡子鱼自豪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随手将手里的鱼头扔进附近一个游勇怀里,那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跺脚道:“德行!”刘娟儿被逗乐了,忙对胡子鱼点头道:“快跟我进酒楼歇歇脚,我这就回房去写信!”
恰好善高翔在门外帮着清理,听刘娟儿说了这么一耳朵,举着大扫帚疾步前来,面带几分不安地轻声问:“娟儿,你们酒楼不打算做晚膳的买卖了么?县太爷不是都说了,今儿这祸事不怪你们酒楼,趁着天还没黑,这趟买卖能不丢还是不丢吧!你们摆的流水宴费了不少银子,多少得捞回点儿本钱来呀!”
闻言,刘娟儿眉头高皱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不成,毕竟有街坊被咬伤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医馆那边情况如何,咱们今儿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即便今儿的祸事不怪咱们,咱的态度也得摆正了才成!你想想,哪儿有人家还在医馆里受苦受难,咱们却照旧开门赚钱的理?这要是心胸宽厚的人也许不会计较,但若是被那起小心眼的人揪着往外传话,咱们以后的买卖一样不好做!”
善高翔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咱们在紫阳县的面铺子多有人关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祸事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丢人,做了几年买卖还没你看得通透!”刘娟儿莞尔一笑,抬着娇嫩的小下巴轻声道:“翔子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几年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咱们这就回酒楼吧!”
如此这般,胡子鱼跟着两个青葱少年进了百川食府的大门,随着暮色透出第一丝暗黄的光线,百川食府赞新的黑漆大门慢慢合拢,在一声沉重的磕响中关门落市。(..info无弹窗广告)谁也没发现,本想来照顾买卖的程爷摇头叹气地转回了茶馆。酒楼内也是四处无声,刘娟儿朝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还没等拉着人问话就见童儿匆匆前来。
“小姐,我把东家和娘子都送到偏房里去安置下了!娘子受了惊,头上有点发热,东家说是要去买药,这会子可能已经从后门走了!”童儿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就跟见到宝贝似的挽上了刘娟儿的胳膊“我帮着打了热水就来找小姐了,今儿这祸事这么凶险,我真怕还有恶人转回来害人!小姐,你要去看娘子么?”
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一个反向……对了,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意外地轻笑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真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最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错亏欠了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带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想法,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地打听将军府里的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头一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是谁牵的线,将军府没过几年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这层关系,这几年也送了几个族中庶子去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主持中馈,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二姨娘头胎得男?吴夫人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算告诉我了也没啥呀!”
“听……听说威远将军是二姨娘所出,刚落地就给抱到吴夫人屋里养着了!这事儿将军府还不让往外传呢!据说……据说威远小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妾生的儿子,吴大将军一直都只让他认吴夫人为母亲……”
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嫡出女儿相亲也算是相配?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并非嫡女,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来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左右,说不准还是双胞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十八年?!如今虽说暗地里认回去了,却又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想呆了的刘娟儿几步转进偏房,抬头只见刘树强和胡氏正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那头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扭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连声道:“小姐来了?你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置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了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脸,几步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就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姨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立春和三阳叔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强颜欢笑地这么一说,胡氏心里明白女儿是怕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眼见母女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刘树强却颇为煞风景地低叹道:“咱们酒楼头一日的买卖就这么没了,爹心里可乐不起来!也不知会不会被人传出风言风语去,若是以后的买卖也不好做,那可咋整啊?咱们娟儿的嫁妆还得靠这酒楼呢!”
闻言,八娘咧了咧嘴,伸手推推九娘的胳膊,九娘这才醒过神来,忙从腰带上取下个钱袋子摆到刘树强面前,一脸柔色地轻笑道:“东家可别着急!咱们姐妹俩的一包鲜买卖算是租借在酒楼里摆排场的,实际上赚回来的利润都是咱们和酒楼共有的,少东家和小姐出资入了股,东家和娘子可不得等着分红么?今儿咱们门内门外的流水宴上但凡是叫了一包鲜的来客都得花钱买!瞧瞧,咱们卖了几百串呢!这里面都有酒楼赚的银子,咋能说这头一日的买卖就给搅合了呢?”
刘树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明白九娘的意思,忍不住咧开了嘴,老实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拍着大腿直夸自己儿子这主意想的好,又能帮着八娘九娘撑起买卖又能得分红!要知道他一刻钟以前还指着虎子的鼻子骂了个痛快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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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王之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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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我还得去衙‘门’‘交’代几句!”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街面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让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这个不成问题,这一阵江面上风平‘浪’静的,气候也好,往来的商船海了去了!咱们这么些年跑船下来,相熟的商家也多,有些贵商的船走得比千里马跑山路还快呢!”胡子鱼自豪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随手将手里的鱼头扔进附近一个游勇怀里,那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跺脚道:“德行!”刘娟儿被逗乐了,忙对胡子鱼点头道:“快跟我进酒楼歇歇脚,我这就回房去写信!”
恰好善高翔在‘门’外帮着清理,听刘娟儿说了这么一耳朵,举着大扫帚疾步前来,面带几分不安地轻声问:“娟儿,你们酒楼不打算做晚膳的买卖了么?县太爷不是都说了,今儿这祸事不怪你们酒楼,趁着天还没黑,这趟买卖能不丢还是不丢吧!你们摆的流水宴费了不少银子,多少得捞回点儿本钱来呀!”
闻言,刘娟儿眉头高皱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不成,毕竟有街坊被咬伤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医馆那边情况如何,咱们今儿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即便今儿的祸事不怪咱们,咱的态度也得摆正了才成!你想想,哪儿有人家还在医馆里受苦受难,咱们却照旧开‘门’赚钱的理?这要是心‘胸’宽厚的人也许不会计较,但若是被那起小心眼的人揪着往外传话,咱们以后的买卖一样不好做!”
善高翔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咱们在紫阳县的面铺子多有人关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祸事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丢人,做了几年买卖还没你看得通透!”刘娟儿莞尔一笑,抬着娇嫩的小下巴轻声道:“翔子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几年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咱们这就回酒楼吧!”
如此这般,胡子鱼跟着两个青葱少年进了百川食府的大‘门’,随着暮‘色’透出第一丝暗黄的光线,百川食府赞新的黑漆大‘门’慢慢合拢,在一声沉重的磕响中关‘门’落市。(..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访问:.。谁也没发现,本想来照顾买卖的程爷摇头叹气地转回了茶馆。酒楼内也是四处无声,刘娟儿朝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还没等拉着人问话就见童儿匆匆前来。
“小姐,我把东家和娘子都送到偏房里去安置下了!娘子受了惊,头上有点发热,东家说是要去买‘药’,这会子可能已经从后‘门’走了!”童儿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就跟见到宝贝似的挽上了刘娟儿的胳膊“我帮着打了热水就来找小姐了,今儿这祸事这么凶险,我真怕还有恶人转回来害人!小姐,你要去看娘子么?”
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一个反向……对了,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意外地轻笑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真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最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错亏欠了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带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想法,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地打听将军府里的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头一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是谁牵的线,将军府没过几年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这层关系,这几年也送了几个族中庶子去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主持中馈,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二姨娘头胎得男?吴夫人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算告诉我了也没啥呀!”
“听……听说威远将军是二姨娘所出,刚落地就给抱到吴夫人屋里养着了!这事儿将军府还不让往外传呢!据说……据说威远小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妾生的儿子,吴大将军一直都只让他认吴夫人为母亲……”
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嫡出‘女’儿相亲也算是相配?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并非嫡‘女’,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来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左右,说不准还是双胞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十八年?!如今虽说暗地里认回去了,却又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想呆了的刘娟儿几步转进偏房,抬头只见刘树强和胡氏正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那头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扭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连声道:“小姐来了?你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置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了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脸,几步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就‘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姨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立‘春’和三阳叔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强颜欢笑地这么一说,胡氏心里明白‘女’儿是怕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眼见母‘女’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刘树强却颇为煞风景地低叹道:“咱们酒楼头一日的买卖就这么没了,爹心里可乐不起来!也不知会不会被人传出风言风语去,若是以后的买卖也不好做,那可咋整啊?咱们娟儿的嫁妆还得靠这酒楼呢!”
闻言,八娘咧了咧嘴,伸手推推九娘的胳膊,九娘这才醒过神来,忙从腰带上取下个钱袋子摆到刘树强面前,一脸柔‘色’地轻笑道:“东家可别着急!咱们姐妹俩的一包鲜买卖算是租借在酒楼里摆排场的,实际上赚回来的利润都是咱们和酒楼共有的,少东家和小姐出资入了股,东家和娘子可不得等着分红么?今儿咱们‘门’内‘门’外的流水宴上但凡是叫了一包鲜的来客都得‘花’钱买!瞧瞧,咱们卖了几百串呢!这里面都有酒楼赚的银子,咋能说这头一日的买卖就给搅合了呢?”
刘树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明白九娘的意思,忍不住咧开了嘴,老实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拍着大‘腿’直夸自己儿子这主意想的好,又能帮着八娘九娘撑起买卖又能得分红!要知道他一刻钟以前还指着虎子的鼻子骂了个痛快呢!r
第六百九十一章 记忆中的纳新宴
h2>谷鼎十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的‘私’船即将在正午时分抵达清河道下属的小小乌支县。.访问:щщщ.。.破晓的晨光刚刚撒落在带着‘潮’气的屋檐上,乌支县北街靠近舵口一头的丰登茶馆内已人满为患。小宇领着几个伙计不停手地上茶撤茶,迎客不断,却显少送客,唯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眼前晃动个不停。眼见着茶客越来越多,小宇一张嫩脸都笑僵了,却依旧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人多了就容易出岔子,眼见一楼的各处旮旯里全都坐满了人,有些人没抢到座儿,竟干脆蹲在墙角处端着茶杯。不时有人你推我挤地吵吵个不停,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小宇也只有打起‘精’神努力周旋,接连几趟都险些送错了茶!程爷今日亲自坐镇,领着几重有身份的贵客上了打扫一新的二楼雅间,只令一楼的某些茶客大为不满,拍着桌子就要闹事!每每遇到这种人,一直守在茶馆大‘门’口的两个粗衣短打的壮汉便会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迈着沉重的步子挤过人群凑近身去冷冰冰地盯着那些想闹事的人,吓得对方骤然噤声。
正当程爷第五趟从二楼下来时,一个熟客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问:“程爷,您这都请上护院了?嘿!您可也真上道!今儿人人都涌到这舵口边候着吴大将军的船,可不是怕出‘乱’子么?哎哎,那两个壮汉瞧着‘挺’能压场的,这是打哪儿请来的?赶明儿我也去车马口买两个去!”程爷轻咳了两声,并未急着接话,只捋着胡须摆出一脸神秘的笑容。不等那个熟客追问,就见小宇一脸讪笑地对涌到大‘门’口的几个来客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连声抱歉道:“对不住了您呐!当真是没座儿了,二楼的雅间昨儿一大早就定满了,这会子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我还当我来的早呢……”那几个人眼生的来客眉头高皱地嘟囔了两声,不断那眼去瞅那一左一右靠在大‘门’边的两个壮汉,只得拂袖退出‘门’口,跺着脚抱怨道“这丰登茶馆背后的新酒楼咋还不开‘门’迎客?!昨儿哥几个就来瞧过了,想着那么大的酒楼多少也能抢个散座儿吧?!谁知道今儿还是大‘门’紧闭!那东家也真不懂为商之道!南街的盛蓬酒楼昨儿就开‘门’了,这是赶上现成的买卖也不做?”
小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干笑着目送来客远离,待人一走干净,他匆匆对那两个壮汉点了点头就又缩回茶馆里忙去活了。这两个壮汉的行事做派也当真是有几分神秘,一不开口说话,二不轻易动手,似乎只用冰冷的眼神便能吓退任何企图闹事的人。程爷远远地对‘门’口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却见一个端着簸箕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到他面前急声道:“爷,咱可没人能错出手去补货呀!这一大早起炉的干粮全都卖光了,这可咋办?!我都快被饿着肚子的客人给骂死了!”
“真是个没眼见的,忘了我昨儿晚上‘交’代你们的了?”程爷面不改‘色’地端起小茶壶举到嘴边,乜斜着那个伙计轻声道“还不快把那大木牌端出来去给客官们宣扬宣扬?!挪出两个人来上茶就成,其余的人接了单直接去酒楼偏‘门’那头帮手接餐点!怎地?听傻了?还不快去!”那个伙计不如小宇机灵,直愣着双眼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急忙扭头朝茶水间疾步而去。不多一会儿,好不容易劝走了上‘门’来却寻不到座儿的几‘波’茶客,小宇也空出手来急匆匆去了茶水间。
只待小宇和那个伙计一起迈出茶水间,两人手中都端着个写满字迹的大木牌,小宇直接上了二楼雅座,那个粗笨些的伙计却是兵分两路挤进一楼的茶客堆儿里,程爷这才适时清了清嗓‘门’,侧着身子挤到茶馆的最中间位置高声道:“对不住各位客官,今儿茶馆的干粮供不应求,只能请大家看牌点餐了!”语毕,他朝那个伙计一挥手,那伙计忙举起手中的大木牌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哟!这是写的啥?……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五十文,乙等餐要价三十文,丙等餐要价十五文?我说程爷,这算是哪儿跟哪儿呀?百川食府?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号!您这茶馆啥时候还卖上饭了?不对呀,刚刚那伙计不是说干粮都卖光了么?我这桌三个人可都是空着肚子来的,您要是有早点就赶紧端上来吧!干啥还‘弄’来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木牌让人点餐?”
“就是啊程爷,这莫非不是您家的买卖?可这北街南街并起来也就十来个早点摊,连大一点儿的铺子都没有两个!盛蓬酒楼从来不外送早点,这百川食府是打哪儿来的?食府?这听着也不像个小铺子呀!哎哎,我要点餐,是怎么个路数?那伙计,你这木牌上怎么也没写清甲等餐是粥啊还是面?五十文算高价了,总得让咱们瞧瞧干货吧?!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点餐,谁知道端过来的值不值?”
随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乱’嚷了一通,程爷丝毫也没有觉得为难,只拱着手朝四面八方朗声笑道:“不瞒各位客官,我这丰登茶馆开了也有近三个年头了,何曾糊‘弄’过来客?各位只管放心点餐,我程怀礼哪里就敢自砸招牌?保证给各位客官端上来的东西物有所值!若是有想点餐的客官,要甲等餐的就从伙计手中领一个写着甲字的小木牌,乙等餐和丙等餐以此类推,等领了牌吃到餐点了再付钱!若是觉得货不对板,我就不让人家收钱!各位觉得如何呀?”
这买卖的路数可谓闻所未闻,不少人都摆着一脸疑虑的神情‘交’头接耳,却又忌讳那两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护院,并不敢大声质疑。一楼散座的茶客多半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也绝不会吃不起要价几十文的早点。有几户行商打扮的茶客许是饿得慌了,顾不得多想,打头从那伙计手里接过了几个小木牌,或甲等或乙等,略有些不放心的,便只取了丙等的木牌。有了这些人带头,五脏庙里闹得慌的茶客都不由得动了心,纷纷起身挤到那伙计身边取木牌,没多久就抢了个干净!
“这是头五十份餐点,你快带着木牌去酒楼偏‘门’那头候着,不必等小宇!记得手脚稳妥些,莫要闹出岔子!”程爷对那个被挤得衣衫不整的伙计沉声叮嘱了几句,眼见没抢到木牌的茶客们又开始躁动不安,忙挥手唤来另一个伙计指着茶水间的方向催促他去取新的木牌来接替上!那头一个伙计都顾不上擦擦满头大汗就冲出了茶馆的后‘门’,刚一迈出‘门’口却险些撞上几个眼生的汉子,他嘟囔着道了几声歉,很快就消失在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中。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满脸狐疑地目送他远去,打头的一个低声嘀咕道:“这酒楼又没开,咱还动手吗?”
等小宇也兜着一怀小木牌迈出茶馆后‘门’口,那几个汉子已不知去了何处,他单手搂着木牌顿在‘门’边喘了口粗气,举起另一只手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朝酒楼偏‘门’处的那条小道疾步而去,就见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后生从那小道口冒出头来。他们人人都穿着深褐‘色’的细布衣‘裤’,头上扎着干净的同‘色’头巾,手中提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食盒,虽是脚头快,却也跑得稳。小宇忙摆出笑脸对打头的一个招手道:“辛苦各位了!我这儿还点了三十份呢!今儿你们可有得忙!”
此时茶馆中点了餐的茶客免不了都有点犯嘀咕,只拿眼去瞅呆在后‘门’口不断张望的程爷,却见程爷突然一笑,转身挥手道:“百川食府的人送餐到了!各位可瞧准了,照着手里的木牌来领餐!”他话音未落,众人便膛目结舌地看着五六个提着食盒的后生迈进‘门’来,领头的一个头脸干净的如黄鳝一般挤进人堆里,高抬着嗓‘门’嚷嚷道:“我这里是五份甲等餐,请客官们换牌领餐,莫要推挤!”
说着,他将食盒侧边的‘抽’拉‘门’猛一‘抽’开,只闻一股浓郁的面香奔涌而出,挥挥洒洒地弥漫在茶馆四处!“甲等餐是老母‘鸡’汤头的龙须面配油糟‘肉’丝和凉菜,一碗面另配一个脸盘大的千层‘肉’油饼!”……“乙等餐是满满一大碗小米粥配‘肉’夹馍,配菜是油炸‘花’生米和杂拌菜!”……“丙等餐是两个‘肉’丸馅儿的大包子和一碗青菜汤!请各位客官按牌领餐呐!”伙计们的叫嚷声起此彼伏,只令那些饿得两眼冒绿光的茶客们忍不住口舌生津,纷纷抬起身来冲到那几个伙计身边递出小木牌,很快就把这头一‘波’送上‘门’来的早点抢得‘精’光!
“客官们别着急!咱们立马儿就回去接着领,您各位在座儿里舒舒服服等着就是了!”又要‘交’接木牌又要收钱,这打头来的六个伙计当真是显得有些忙‘乱’,但见那些领到了餐点的茶客端着早点赞叹不止,他们又觉得累有所值,纷纷‘露’出自豪的笑脸。“来了来了!百川食府送餐到!”头一‘波’送餐的伙计们还在没来得及走,就见第二‘波’送餐的伙计提着食盒接连而至,茶馆内顿时又热闹起来!
那个坐在程爷附近的熟客要了甲等餐,待将一大碗鲜美的龙须面呼噜下肚,还觉得不过瘾,又端着碗将那喷香的老母‘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哟!这碗里还有字号呢!”那个茶客刚抹了把嘴就看到木碗的底端刻着八个小字――“石莲刘氏百川食府”。另有眼尖的茶客一边吃早点一边朝送餐的伙计们背上张望,原来他们深褐‘色’的衣料上还滚了红边绣着两个耀眼的鹅黄‘色’大字――“百川”。
茶馆里的这一幕连路数也没改,同时发生在北街街口处,为了一睹吴大将军威仪,今儿街面上的人‘潮’堪比赶大集!人来人往中却有几个穿着深褐‘色’细布衣‘裤’的伙计举着大木牌顺街游走,高抬着嗓‘门’叫唤道:“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请各位换牌点餐,牌到餐到,货银两讫!百川食府有热乎乎的早膳……”这闻所未闻的古怪法子还当真吸引来了不少食客!换牌‘交’餐的地点就设在北街口八娘九娘摆出来的摊位里,八娘和九娘不停手地接牌收钱放餐,白皙的额头上扑满了薄汗。r
第六百九十二章 八食宝
h2>谷鼎十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的私船即将在正午时分抵达清河道下属的小小乌支县。破晓的晨光刚刚撒落在带着潮气的屋檐上,乌支县北街靠近舵口一头的丰登茶馆内已人满为患。小宇领着几个伙计不停手地上茶撤茶,迎客不断,却显少送客,唯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眼前晃动个不停。眼见着茶客越来越多,小宇一张嫩脸都笑僵了,却依旧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人多了就容易出岔子,眼见一楼的各处旮旯里全都坐满了人,有些人没抢到座儿,竟干脆蹲在墙角处端着茶杯。不时有人你推我挤地吵吵个不停,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小宇也只有打起精神努力周旋,接连几趟都险些送错了茶!程爷今日亲自坐镇,领着几重有身份的贵客上了打扫一新的二楼雅间,只令一楼的某些茶客大为不满,拍着桌子就要闹事!每每遇到这种人,一直守在茶馆大门口的两个粗衣短打的壮汉便会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迈着沉重的步子挤过人群凑近身去冷冰冰地盯着那些想闹事的人,吓得对方骤然噤声。
正当程爷第五趟从二楼下来时,一个熟客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问:“程爷,您这都请上护院了?嘿!您可也真上道!今儿人人都涌到这舵口边候着吴大将军的船,可不是怕出乱子么?哎哎,那两个壮汉瞧着挺能压场的,这是打哪儿请来的?赶明儿我也去车马口买两个去!”程爷轻咳了两声,并未急着接话,只捋着胡须摆出一脸神秘的笑容。不等那个熟客追问,就见小宇一脸讪笑地对涌到大门口的几个来客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连声抱歉道:“对不住了您呐!当真是没座儿了,二楼的雅间昨儿一大早就定满了,这会子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我还当我来的早呢……”那几个人眼生的来客眉头高皱地嘟囔了两声,不断那眼去瞅那一左一右靠在大门边的两个壮汉,只得拂袖退出门口,跺着脚抱怨道“这丰登茶馆背后的新酒楼咋还不开门迎客?!昨儿哥几个就来瞧过了,想着那么大的酒楼多少也能抢个散座儿吧?!谁知道今儿还是大门紧闭!那东家也真不懂为商之道!南街的盛蓬酒楼昨儿就开门了,这是赶上现成的买卖也不做?”
小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干笑着目送来客远离,待人一走干净,他匆匆对那两个壮汉点了点头就又缩回茶馆里忙去活了。这两个壮汉的行事做派也当真是有几分神秘,一不开口说话,二不轻易动手,似乎只用冰冷的眼神便能吓退任何企图闹事的人。程爷远远地对门口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却见一个端着簸箕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到他面前急声道:“爷,咱可没人能错出手去补货呀!这一大早起炉的干粮全都卖光了,这可咋办?!我都快被饿着肚子的客人给骂死了!”
“真是个没眼见的,忘了我昨儿晚上交代你们的了?”程爷面不改色地端起小茶壶举到嘴边,乜斜着那个伙计轻声道“还不快把那大木牌端出来去给客官们宣扬宣扬?!挪出两个人来上茶就成,其余的人接了单直接去酒楼偏门那头帮手接餐点!怎地?听傻了?还不快去!”那个伙计不如小宇机灵,直愣着双眼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急忙扭头朝茶水间疾步而去。不多一会儿,好不容易劝走了上门来却寻不到座儿的几波茶客,小宇也空出手来急匆匆去了茶水间。
只待小宇和那个伙计一起迈出茶水间,两人手中都端着个写满字迹的大木牌,小宇直接上了二楼雅座,那个粗笨些的伙计却是兵分两路挤进一楼的茶客堆儿里,程爷这才适时清了清嗓门,侧着身子挤到茶馆的最中间位置高声道:“对不住各位客官,今儿茶馆的干粮供不应求,只能请大家看牌点餐了!”语毕,他朝那个伙计一挥手,那伙计忙举起手中的大木牌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哟!这是写的啥?……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五十文,乙等餐要价三十文,丙等餐要价十五文?我说程爷,这算是哪儿跟哪儿呀?百川食府?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号!您这茶馆啥时候还卖上饭了?不对呀,刚刚那伙计不是说干粮都卖光了么?我这桌三个人可都是空着肚子来的,您要是有早点就赶紧端上来吧!干啥还弄来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木牌让人点餐?”
“就是啊程爷,这莫非不是您家的买卖?可这北街南街并起来也就十来个早点摊,连大一点儿的铺子都没有两个!盛蓬酒楼从来不外送早点,这百川食府是打哪儿来的?食府?这听着也不像个小铺子呀!哎哎,我要点餐,是怎么个路数?那伙计,你这木牌上怎么也没写清甲等餐是粥啊还是面?五十文算高价了,总得让咱们瞧瞧干货吧?!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点餐,谁知道端过来的值不值?”
随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乱嚷了一通,程爷丝毫也没有觉得为难,只拱着手朝四面八方朗声笑道:“不瞒各位客官,我这丰登茶馆开了也有近三个年头了,何曾糊弄过来客?各位只管放心点餐,我程怀礼哪里就敢自砸招牌?保证给各位客官端上来的东西物有所值!若是有想点餐的客官,要甲等餐的就从伙计手中领一个写着甲字的小木牌,乙等餐和丙等餐以此类推,等领了牌吃到餐点了再付钱!若是觉得货不对板,我就不让人家收钱!各位觉得如何呀?”
这买卖的路数可谓闻所未闻,不少人都摆着一脸疑虑的神情交头接耳,却又忌讳那两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护院,并不敢大声质疑。一楼散座的茶客多半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也绝不会吃不起要价几十文的早点。有几户行商打扮的茶客许是饿得慌了,顾不得多想,打头从那伙计手里接过了几个小木牌,或甲等或乙等,略有些不放心的,便只取了丙等的木牌。有了这些人带头,五脏庙里闹得慌的茶客都不由得动了心,纷纷起身挤到那伙计身边取木牌,没多久就抢了个干净!
“这是头五十份餐点,你快带着木牌去酒楼偏门那头候着,不必等小宇!记得手脚稳妥些,莫要闹出岔子!”程爷对那个被挤得衣衫不整的伙计沉声叮嘱了几句,眼见没抢到木牌的茶客们又开始躁动不安,忙挥手唤来另一个伙计指着茶水间的方向催促他去取新的木牌来接替上!那头一个伙计都顾不上擦擦满头大汗就冲出了茶馆的后门,刚一一迈出门口却险些撞上几个眼生的汉子,他嘟囔着道了几声歉,很快就消失在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中。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满脸狐疑地目送他远去,打头的一个低声嘀咕道:“这酒楼又没开,咱还动手吗?”
等小宇也兜着一怀小木牌迈出茶馆后门口,那几个汉子已不知去了何处,他单手搂着木牌顿在门边喘了口粗气,举起另一只手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朝酒楼偏门处的那条小道疾步而去,就见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后生从那小道口冒出头来。他们人人都穿着深褐色的细布衣裤,头上扎着干净的同色头巾,手中提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食盒,虽是脚头快,却也跑得稳。小宇忙摆出笑脸对打头的一个招手道:“辛苦各位了!我这儿还点了三十份呢!今儿你们可有得忙!”
此时茶馆中点了餐的茶客免不了都有点犯嘀咕,只拿眼去瞅呆在后门口不断张望的程爷,却见程爷突然一笑,转身挥手道:“百川食府的人送餐到了!各位可瞧准了,照着手里的木牌来领餐!”他话音未落,众人便膛目结舌地看着五六个提着食盒的后生迈进门来,领头的一个头脸干净的如黄鳝一般挤进人堆里,高抬着嗓门嚷嚷道:“我这里是五份甲等餐,请客官们换牌领餐,莫要推挤!”
说着,他将食盒侧边的抽拉门猛一抽开,只闻一股浓郁的面香奔涌而出,挥挥洒洒地弥漫在茶馆四处!“甲等餐是老母鸡汤头的龙须面配油糟肉丝和凉菜,一碗面另配一个脸盘大的千层肉油饼!”……“乙等餐是满满一大碗小米粥配肉夹馍,配菜是油炸花生米和杂拌菜!”……“丙等餐是两个肉丸馅儿的大包子和一碗青菜汤!请各位客官按牌领餐呐!”伙计们的叫嚷声起此彼伏,只令那些饿得两眼冒绿光的茶客们忍不住口舌生津,纷纷抬起身来冲到那几个伙计身边递出小木牌,很快就把这头一波送上门来的早点抢得精光!
“客官们别着急!咱们立马儿就回去接着领,您各位在座儿里舒舒服服等着就是了!”又要交接木牌又要收钱,这打头来的六个伙计当真是显得有些忙乱,但见那些领到了餐点的茶客端着早点赞叹不止,他们又觉得累有所值,纷纷露出自豪的笑脸。“来了来了!百川食府送餐到!”头一波送餐的伙计们还在没来得及走,就见第二波送餐的伙计提着食盒接连而至,茶馆内顿时又热闹起来!
那个坐在程爷附近的熟客要了甲等餐,待将一大碗鲜美的龙须面呼噜下肚,还觉得不过瘾,又端着碗将那喷香的老母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哟!这碗里还有字号呢!”那个茶客刚抹了把嘴就看到木碗的底端刻着八个小字――“石莲刘氏百川食府”。另有眼尖的茶客一边吃早点一边朝送餐的伙计们背上张望,原来他们深褐色的衣料上还滚了红边绣着两个耀眼的鹅黄色大字――“百川”。
茶馆里的这一幕连路数也没改,同时发生在北街街口处,为了一睹吴大将军威仪,今儿街面上的人潮堪比赶大集!人来人往中却有几个穿着深褐色细布衣裤的伙计举着大木牌顺街游走,高抬着嗓门叫唤道:“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请各位换牌点餐,牌到餐到,货银两讫!百川食府有热乎乎的早膳……”这闻所未闻的古怪法子还当真吸引来了不少食客!换牌交餐的地点就设在北街口八娘九娘摆出来的摊位里,八娘和九娘不停手地接牌收钱放餐,白皙的额头上扑满了薄汗。
南街那一头却不见如此稀奇的情景,但今日来的人谁不想早些涌到舵口边去看大将军?是以,南街这头的行人眼见着比北街那头要少得多。盛蓬酒楼的尤掌柜皱着老脸在街边徘徊了两趟,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一个伙计凑到他身后轻声安抚道:“东家的马车才刚走,您急个啥呢?等吴大将军一家子晌午来了咱们酒楼,估摸您就没有这着急的功夫了!那咱们酒楼可不得被人给冲垮了呀?!”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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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御厨的秘密
h2>谷鼎十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的私船即将在正午时分抵达清河道下属的小小乌支县。破晓的晨光刚刚撒落在带着潮气的屋檐上,乌支县北街靠近舵口一头的丰登茶馆内已人满为患。小宇领着几个伙计不停手地上茶撤茶,迎客不断,却显少送客,唯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眼前晃动个不停。眼见着茶客越来越多,小宇一张嫩脸都笑僵了,却依旧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人多了就容易出岔子,眼见一楼的各处旮旯里全都坐满了人,有些人没抢到座儿,竟干脆蹲在墙角处端着茶杯。不时有人你推我挤地吵吵个不停,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小宇也只有打起精神努力周旋,接连几趟都险些送错了茶!程爷今日亲自坐镇,领着几重有身份的贵客上了打扫一新的二楼雅间,只令一楼的某些茶客大为不满,拍着桌子就要闹事!每每遇到这种人,一直守在茶馆大门口的两个粗衣短打的壮汉便会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迈着沉重的步子挤过人群凑近身去冷冰冰地盯着那些想闹事的人,吓得对方骤然噤声。
正当程爷第五趟从二楼下来时,一个熟客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问:“程爷,您这都请上护院了?嘿!您可也真上道!今儿人人都涌到这舵口边候着吴大将军的船,可不是怕出乱子么?哎哎,那两个壮汉瞧着挺能压场的,这是打哪儿请来的?赶明儿我也去车马口买两个去!”程爷轻咳了两声,并未急着接话,只捋着胡须摆出一脸神秘的笑容。不等那个熟客追问,就见小宇一脸讪笑地对涌到大门口的几个来客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连声抱歉道:“对不住了您呐!当真是没座儿了,二楼的雅间昨儿一大早就定满了,这会子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我还当我来的早呢……”那几个人眼生的来客眉头高皱地嘟囔了两声,不断那眼去瞅那一左一右靠在大门边的两个壮汉,只得拂袖退出门口,跺着脚抱怨道“这丰登茶馆背后的新酒楼咋还不开门迎客?!昨儿哥几个就来瞧过了,想着那么大的酒楼多少也能抢个散座儿吧?!谁知道今儿还是大门紧闭!那东家也真不懂为商之道!南街的盛蓬酒楼昨儿就开门了,这是赶上现成的买卖也不做?”
小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干笑着目送来客远离,待人一走干净,他匆匆对那两个壮汉点了点头就又缩回茶馆里忙去活了。这两个壮汉的行事做派也当真是有几分神秘,一不开口说话,二不轻易动手,似乎只用冰冷的眼神便能吓退任何企图闹事的人。程爷远远地对门口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却见一个端着簸箕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到他面前急声道:“爷,咱可没人能错出手去补货呀!这一大早起炉的干粮全都卖光了,这可咋办?!我都快被饿着肚子的客人给骂死了!”
“真是个没眼见的,忘了我昨儿晚上交代你们的了?”程爷面不改色地端起小茶壶举到嘴边,乜斜着那个伙计轻声道“还不快把那大木牌端出来去给客官们宣扬宣扬?!挪出两个人来上茶就成,其余的人接了单直接去酒楼偏门那头帮手接餐点!怎地?听傻了?还不快去!”那个伙计不如小宇机灵,直愣着双眼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急忙扭头朝茶水间疾步而去。.info不多一会儿,好不容易劝走了上门来却寻不到座儿的几波茶客,小宇也空出手来急匆匆去了茶水间。
只待小宇和那个伙计一起迈出茶水间,两人手中都端着个写满字迹的大木牌,小宇直接上了二楼雅座,那个粗笨些的伙计却是兵分两路挤进一楼的茶客堆儿里,程爷这才适时清了清嗓门,侧着身子挤到茶馆的最中间位置高声道:“对不住各位客官,今儿茶馆的干粮供不应求,只能请大家看牌点餐了!”语毕,他朝那个伙计一挥手,那伙计忙举起手中的大木牌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哟!这是写的啥?……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五十文,乙等餐要价三十文,丙等餐要价十五文?我说程爷,这算是哪儿跟哪儿呀?百川食府?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号!您这茶馆啥时候还卖上饭了?不对呀,刚刚那伙计不是说干粮都卖光了么?我这桌三个人可都是空着肚子来的,您要是有早点就赶紧端上来吧!干啥还弄来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木牌让人点餐?”
“就是啊程爷,这莫非不是您家的买卖?可这北街南街并起来也就十来个早点摊,连大一点儿的铺子都没有两个!盛蓬酒楼从来不外送早点,这百川食府是打哪儿来的?食府?这听着也不像个小铺子呀!哎哎,我要点餐,是怎么个路数?那伙计,你这木牌上怎么也没写清甲等餐是粥啊还是面?五十文算高价了,总得让咱们瞧瞧干货吧?!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点餐,谁知道端过来的值不值?”
随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乱嚷了一通,程爷丝毫也没有觉得为难,只拱着手朝四面八方朗声笑道:“不瞒各位客官,我这丰登茶馆开了也有近三个年头了,何曾糊弄过来客?各位只管放心点餐,我程怀礼哪里就敢自砸招牌?保证给各位客官端上来的东西物有所值!若是有想点餐的客官,要甲等餐的就从伙计手中领一个写着甲字的小木牌,乙等餐和丙等餐以此类推,等领了牌吃到餐点了再付钱!若是觉得货不对板,我就不让人家收钱!各位觉得如何呀?”
这买卖的路数可谓闻所未闻,不少人都摆着一脸疑虑的神情交头接耳,却又忌讳那两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护院,并不敢大声质疑。一楼散座的茶客多半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也绝不会吃不起要价几十文的早点。有几户行商打扮的茶客许是饿得慌了,顾不得多想,打头从那伙计手里接过了几个小木牌,或甲等或乙等,略有些不放心的,便只取了丙等的木牌。有了这些人带头,五脏庙里闹得慌的茶客都不由得动了心,纷纷起身挤到那伙计身边取木牌,没多久就抢了个干净!
“这是头五十份餐点,你快带着木牌去酒楼偏门那头候着,不必等小宇!记得手脚稳妥些,莫要闹出岔子!”程爷对那个被挤得衣衫不整的伙计沉声叮嘱了几句,眼见没抢到木牌的茶客们又开始躁动不安,忙挥手唤来另一个伙计指着茶水间的方向催促他去取新的木牌来接替上!那头一个伙计都顾不上擦擦满头大汗就冲出了茶馆的后门,刚一迈出门口却险些撞上几个眼生的汉子,他嘟囔着道了几声歉,很快就消失在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中。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满脸狐疑地目送他远去,打头的一个低声嘀咕道:“这酒楼又没开,咱还动手吗?”
等小宇也兜着一怀小木牌迈出茶馆后门口,那几个汉子已不知去了何处,他单手搂着木牌顿在门边喘了口粗气,举起另一只手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朝酒楼偏门处的那条小道疾步而去,就见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后生从那小道口冒出头来。他们人人都穿着深褐色的细布衣裤,头上扎着干净的同色头巾,手中提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食盒,虽是脚头快,却也跑得稳。小宇忙摆出笑脸对打头的一个招手道:“辛苦各位了!我这儿还点了三十份呢!今儿你们可有得忙!”
此时茶馆中点了餐的茶客免不了都有点犯嘀咕,只拿眼去瞅呆在后门口不断张望的程爷,却见程爷突然一笑,转身挥手道:“百川食府的人送餐到了!各位可瞧准了,照着手里的木牌来领餐!”他话音未落,众人便膛目结舌地看着五六个提着食盒的后生迈进门来,领头的一个头脸干净的如黄鳝一般挤进人堆里,高抬着嗓门嚷嚷道:“我这里是五份甲等餐,请客官们换牌领餐,莫要推挤!”
说着,他将食盒侧边的抽拉门猛一抽开,只闻一股浓郁的面香奔涌而出,挥挥洒洒地弥漫在茶馆四处!“甲等餐是老母鸡汤头的龙须面配油糟肉丝和凉菜,一碗面另配一个脸盘大的千层肉油饼!”……“乙等餐是满满一大碗小米粥配肉夹馍,配菜是油炸花生米和杂拌菜!”……“丙等餐是两个肉丸馅儿的大包子和一碗青菜汤!请各位客官按牌领餐呐!”伙计们的叫嚷声起此彼伏,只令那些饿得两眼冒绿光的茶客们忍不住口舌生津,纷纷抬起身来冲到那几个伙计身边递出小木牌,很快就把这头一波送上门来的早点抢得精光!
“客官们别着急!咱们立马儿就回去接着领,您各位在座儿里舒舒服服等着就是了!”又要交接木牌又要收钱,这打头来的六个伙计当真是显得有些忙乱,但见那些领到了餐点的茶客端着早点赞叹不止,他们又觉得累有所值,纷纷露出自豪的笑脸。“来了来了!百川食府送餐到!”头一波送餐的伙计们还在没来得及走,就见第二波送餐的伙计提着食盒接连而至,茶馆内顿时又热闹起来!
那个坐在程爷附近的熟客要了甲等餐,待将一大碗鲜美的龙须面呼噜下肚,还觉得不过瘾,又端着碗将那喷香的老母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哟!这碗里还有字号呢!”那个茶客刚抹了把嘴就看到木碗的底端刻着八个小字――“石莲刘氏百川食府”。另有眼尖的茶客一边吃早点一边朝送餐的伙计们背上张望,原来他们深褐色的衣料上还滚了红边绣着两个耀眼的鹅黄色大字――“百川”。
茶馆里的这一幕连路数也没改,同时发生在北街街口处,为了一睹吴大将军威仪,今儿街面上的人潮堪比赶大集!人来人往中却有几个穿着深褐色细布衣裤的伙计举着大木牌顺街游走,高抬着嗓门叫唤道:“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请各位换牌点餐,牌到餐到,货银两讫!百川食府有热乎乎的早膳……”这闻所未闻的古怪法子还当真吸引来了不少食客!换牌交餐的地点就设在北街口八娘九娘摆出来的摊位里,八娘和九娘不停手地接牌收钱放餐,白皙的额头上扑满了薄汗。
南街那一头却不见如此稀奇的情景,但今日来的人谁不想早些涌到舵口边去看大将军?是以,南街这头的行人眼见着比北街那头要少得多。盛蓬酒楼的尤掌柜皱着老脸在街边徘徊了两趟,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一个伙计凑到他身后轻声安抚道:“东家的马车才刚走,您急个啥呢?等吴大将军一家子晌午来了咱们酒楼,估摸您就没有这着急的功夫了!那咱们酒楼可不得被人给冲垮了呀?!”
尤掌柜沉着脸点了点头,恰好得见几个从北街那头走过来的行人路过盛蓬酒楼的大门口,几人一路走一路交头接耳,不时有人轻声嘀咕道:“奇了怪了,那早点当真是物有所值,可这百川食府究竟是打哪儿来的?”r1152
第六百九十四章 姥姥
h2>谷鼎十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的私船即将在正午时分抵达清河道下属的小小乌支县。破晓的晨光刚刚撒落在带着潮气的屋檐上,乌支县北街靠近舵口一头的丰登茶馆内已人满为患。小宇领着几个伙计不停手地上茶撤茶,迎客不断,却显少送客,唯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眼前晃动个不停。眼见着茶客越来越多,小宇一张嫩脸都笑僵了,却依旧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人多了就容易出岔子,眼见一楼的各处旮旯里全都坐满了人,有些人没抢到座儿,竟干脆蹲在墙角处端着茶杯。不时有人你推我挤地吵吵个不停,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小宇也只有打起精神努力周旋,接连几趟都险些送错了茶!程爷今日亲自坐镇,领着几重有身份的贵客上了打扫一新的二楼雅间,只令一楼的某些茶客大为不满,拍着桌子就要闹事!每每遇到这种人,一直守在茶馆大门口的两个粗衣短打的壮汉便会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迈着沉重的步子挤过人群凑近身去冷冰冰地盯着那些想闹事的人,吓得对方骤然噤声。
正当程爷第五趟从二楼下来时,一个熟客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问:“程爷,您这都请上护院了?嘿!您可也真上道!今儿人人都涌到这舵口边候着吴大将军的船,可不是怕出乱子么?哎哎,那两个壮汉瞧着挺能压场的,这是打哪儿请来的?赶明儿我也去车马口买两个去!”程爷轻咳了两声,并未急着接话,只捋着胡须摆出一脸神秘的笑容。不等那个熟客追问,就见小宇一脸讪笑地对涌到大门口的几个来客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连声抱歉道:“对不住了您呐!当真是没座儿了,二楼的雅间昨儿一大早就定满了,这会子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我还当我来的早呢……”那几个人眼生的来客眉头高皱地嘟囔了两声,不断那眼去瞅那一左一右靠在大门边的两个壮汉,只得拂袖退出门口,跺着脚抱怨道“这丰登茶馆背后的新酒楼咋还不开门迎客?!昨儿哥几个就来瞧过了,想着那么大的酒楼多少也能抢个散座儿吧?!谁知道今儿还是大门紧闭!那东家也真不懂为商之道!南街的盛蓬酒楼昨儿就开门了,这是赶上现成的买卖也不做?”
小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干笑着目送来客远离,待人一走干净,他匆匆对那两个壮汉点了点头就又缩回茶馆里忙去活了。这两个壮汉的行事做派也当真是有几分神秘,一不开口说话,二不轻易动手,似乎只用冰冷的眼神便能吓退任何企图闹事的人。程爷远远地对门口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却见一个端着簸箕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到他面前急声道:“爷,咱可没人能错出手去补货呀!这一大早起炉的干粮全都卖光了,这可咋办?!我都快被饿着肚子的客人给骂死了!”
“真是个没眼见的,忘了我昨儿晚上交代你们的了?”程爷面不改色地端起小茶壶举到嘴边,乜斜着那个伙计轻声道“还不快把那大木牌端出来去给客官们宣扬宣扬?!挪出两个人来上茶就成,其余的人接了单直接去酒楼偏门那头帮手接餐点!怎地?听傻了?还不快去!”那个伙计不如小宇机灵,直愣着双眼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急忙扭头朝茶水间疾步而去。不多一会儿,好不容易劝走了上门来却寻不到座儿的几波茶客,小宇也空出手来急匆匆去了茶水间。
只待小宇和那个伙计一起迈出茶水间,两人手中都端着个写满字迹的大木牌,小宇直接上了二楼雅座,那个粗笨些的伙计却是兵分两路挤进一楼的茶客堆儿里,程爷这才适时清了清嗓门,侧着身子挤到茶馆的最中间位置高声道:“对不住各位客官,今儿茶馆的干粮供不应求,只能请大家看牌点餐了!”语毕,他朝那个伙计一挥手,那伙计忙举起手中的大木牌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哟!这是写的啥?……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五十文,乙等餐要价三十文,丙等餐要价十五文?我说程爷,这算是哪儿跟哪儿呀?百川食府?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号!您这茶馆啥时候还卖上饭了?不对呀,刚刚那伙计不是说干粮都卖光了么?我这桌三个人可都是空着肚子来的,您要是有早点就赶紧端上来吧!干啥还弄来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木牌让人点餐?”
“就是啊程爷,这莫非不是您家的买卖?可这北街南街并起来也就十来个早点摊,连大一点儿的铺子都没有两个!盛蓬酒楼从来不外送早点,这百川食府是打哪儿来的?食府?这听着也不像个小铺子呀!哎哎,我要点餐,是怎么个路数?那伙计,你这木牌上怎么也没写清甲等餐是粥啊还是面?五十文算高价了,总得让咱们瞧瞧干货吧?!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点餐,谁知道端过来的值不值?”
随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乱嚷了一通,程爷丝毫也没有觉得为难,只拱着手朝四面八方朗声笑道:“不瞒各位客官,我这丰登茶馆开了也有近三个年头了,何曾糊弄过来客?各位只管放心点餐,我程怀礼哪里就敢自砸招牌?保证给各位客官端上来的东西物有所值!若是有想点餐的客官,要甲等餐的就从伙计手中领一个写着甲字的小木牌,乙等餐和丙等餐以此类推,等领了牌吃到餐点了再付钱!若是觉得货不对板,我就不让人家收钱!各位觉得如何呀?”
这买卖的路数可谓闻所未闻,不少人都摆着一脸疑虑的神情交头接耳,却又忌讳那两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护院,并不敢大声质疑。一楼散座的茶客多半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也绝不会吃不起要价几十文的早点。有几户行商打扮的茶客许是饿得慌了,顾不得多想,打头从那伙计手里接过了几个小木牌,或甲等或乙等,略有些不放心的,便只取了丙等的木牌。有了这些人带头,五脏庙里闹得慌的茶客都不由得动了心,纷纷起身挤到那伙计身边取木牌,没多久就抢了个干净!
“这是头五十份餐点,你快带着木牌去酒楼偏门那头候着,不必等小宇!记得手脚稳妥些,莫要闹出岔子!”程爷对那个被挤得衣衫不整的伙计沉声叮嘱了几句,眼见没抢到木牌的茶客们又开始躁动不安,忙挥手唤来另一个伙计指着茶水间的方向催促他去取新的木牌来接替上!那头一个伙计都顾不上擦擦满头大汗就冲出了茶馆的后门,刚一迈出门口却险些撞上几个眼生的汉子,他嘟囔着道了几声歉,很快就消失在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中。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满脸狐疑地目送他远去,打头的一个低声嘀咕道:“这酒楼又没开,咱还动手吗?”
等小宇也兜着一怀小木牌迈出茶馆后门口,那几个汉子已不知去了何处,他单手搂着木牌顿在门边喘了口粗气,举起另一只手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朝酒楼偏门处的那条小道疾步而去,就见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后生从那小道口冒出头来。他们人人都穿着深褐色的细布衣裤,头上扎着干净的同色头巾,手中提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食盒,虽是脚头快,却也跑得稳。小宇忙摆出笑脸对打头的一个招手道:“辛苦各位了!我这儿还点了三十份呢!今儿你们可有得忙!”
此时茶馆中点了餐的茶客免不了都有点犯嘀咕,只拿眼去瞅呆在后门口不断张望的程爷,却见程爷突然一笑,转身挥手道:“百川食府的人送餐到了!各位可瞧准了,照着手里的木牌来领餐!”他话音未落,众人便膛目结舌地看着五六个提着食盒的后生迈进门来,领头的一个头脸干净的如黄鳝一般挤进人堆里,高抬着嗓门嚷嚷道:“我这里是五份甲等餐,请客官们换牌领餐,莫要推挤!”
说着,他将食盒侧边的抽拉门猛一抽开,只闻一股浓郁的面香奔涌而出,挥挥洒洒地弥漫在茶馆四处!“甲等餐是老母鸡汤头的龙须面配油糟肉丝和凉菜,一碗面另配一个脸盘大的千层肉油饼!”……“乙等餐是满满一大碗小米粥配肉夹馍,配菜是油炸花生米和杂拌菜!”……“丙等餐是两个肉丸馅儿的大包子和一碗青菜汤!请各位客官按牌领餐呐!”伙计们的叫嚷声起此彼伏,只令那些饿得两眼冒绿光的茶客们忍不住口舌生津,纷纷抬起身来冲到那几个伙计身边递出小木牌,很快就把这头一波送上门来的早点抢得精光!
“客官们别着急!咱们立马儿就回去接着领,您各位在座儿里舒舒服服等着就是了!”又要交接木牌又要收钱,这打头来的六个伙计当真是显得有些忙乱,但见那些领到了餐点的茶客端着早点赞叹不止,他们又觉得累有所值,纷纷露出自豪的笑脸。“来了来了!百川食府送餐到!”头一波送餐的伙计们还在没来得及走,就见第二波送餐的伙计提着食盒接连而至,茶馆内顿时又热闹起来!
那个坐在程爷附近的熟客要了甲等餐,待将一大碗鲜美的龙须面呼噜下肚,还觉得不过瘾,又端着碗将那喷香的老母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哟!这碗里还有字号呢!”那个茶客刚抹了把嘴就看到木碗的底端刻着八个小字――“石莲刘氏百川食府”。另有眼尖的茶客一边吃早点一边朝送餐的伙计们背上张望,原来他们深褐色的衣料上还滚了红边绣着两个耀眼的鹅黄色大字――“百川”。
茶馆里的这一幕连路数也没改,同时发生在北街街口处,为了一睹吴大将军威仪,今儿街面上的人潮堪比赶大集!人来人往中却有几个穿着深褐色细布衣裤的伙计举着大木牌顺街游走,高抬着嗓门叫唤道:“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请各位换牌点餐,牌到餐到,货银两讫!百川食府有热乎乎的早膳……”这闻所未闻的古怪法子还当真吸引来了不少食客!换牌交餐的地点就设在北街口八娘九娘摆出来的摊位里,八娘和九娘不停手地接牌收钱放餐,白皙的额头上扑满了薄汗。()
第六百九十五章 来龙去脉
h2>谷鼎十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江北名将吴府生大将军的私船即将在正午时分抵达清河道下属的小小乌支县。(..info好看的小说)【】破晓的晨光刚刚撒落在带着潮气的屋檐上,乌支县北街靠近舵口一头的丰登茶馆内已人满为患。小宇领着几个伙计不停手地上茶撤茶,迎客不断,却显少送客,唯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眼前晃动个不停。眼见着茶客越来越多,小宇一张嫩脸都笑僵了,却依旧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人多了就容易出岔子,眼见一楼的各处旮旯里全都坐满了人,有些人没抢到座儿,竟干脆蹲在墙角处端着茶杯。不时有人你推我挤地吵吵个不停,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小宇也只有打起精神努力周旋,接连几趟都险些送错了茶!程爷今日亲自坐镇,领着几重有身份的贵客上了打扫一新的二楼雅间,只令一楼的某些茶客大为不满,拍着桌子就要闹事!每每遇到这种人,一直守在茶馆大门口的两个粗衣短打的壮汉便会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迈着沉重的步子挤过人群凑近身去冷冰冰地盯着那些想闹事的人,吓得对方骤然噤声。
正当程爷第五趟从二楼下来时,一个熟客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问:“程爷,您这都请上护院了?嘿!您可也真上道!今儿人人都涌到这舵口边候着吴大将军的船,可不是怕出乱子么?哎哎,那两个壮汉瞧着挺能压场的,这是打哪儿请来的?赶明儿我也去车马口买两个去!”程爷轻咳了两声,并未急着接话,只捋着胡须摆出一脸神秘的笑容。不等那个熟客追问,就见小宇一脸讪笑地对涌到大门口的几个来客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连声抱歉道:“对不住了您呐!当真是没座儿了,二楼的雅间昨儿一大早就定满了,这会子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我还当我来的早呢……”那几个人眼生的来客眉头高皱地嘟囔了两声,不断那眼去瞅那一左一右靠在大门边的两个壮汉,只得拂袖退出门口,跺着脚抱怨道“这丰登茶馆背后的新酒楼咋还不开门迎客?!昨儿哥几个就来瞧过了,想着那么大的酒楼多少也能抢个散座儿吧?!谁知道今儿还是大门紧闭!那东家也真不懂为商之道!南街的盛蓬酒楼昨儿就开门了,这是赶上现成的买卖也不做?”
小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干笑着目送来客远离,待人一走干净,他匆匆对那两个壮汉点了点头就又缩回茶馆里忙去活了。这两个壮汉的行事做派也当真是有几分神秘,一不开口说话,二不轻易动手,似乎只用冰冷的眼神便能吓退任何企图闹事的人。程爷远远地对门口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却见一个端着簸箕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到他面前急声道:“爷,咱可没人能错出手去补货呀!这一大早起炉的干粮全都卖光了,这可咋办?!我都快被饿着肚子的客人给骂死了!”
“真是个没眼见的,忘了我昨儿晚上交代你们的了?”程爷面不改色地端起小茶壶举到嘴边,乜斜着那个伙计轻声道“还不快把那大木牌端出来去给客官们宣扬宣扬?!挪出两个人来上茶就成,其余的人接了单直接去酒楼偏门那头帮手接餐点!怎地?听傻了?还不快去!”那个伙计不如小宇机灵,直愣着双眼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急忙扭头朝茶水间疾步而去。不多一会儿,好不容易劝走了上门来却寻不到座儿的几波茶客,小宇也空出手来急匆匆去了茶水间。
只待小宇和那个伙计一起迈出茶水间,两人手中都端着个写满字迹的大木牌,小宇直接上了二楼雅座,那个粗笨些的伙计却是兵分两路挤进一楼的茶客堆儿里,程爷这才适时清了清嗓门,侧着身子挤到茶馆的最中间位置高声道:“对不住各位客官,今儿茶馆的干粮供不应求,只能请大家看牌点餐了!”语毕,他朝那个伙计一挥手,那伙计忙举起手中的大木牌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哟!这是写的啥?……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甲等餐要价五十文,乙等餐要价三十文,丙等餐要价十五文?我说程爷,这算是哪儿跟哪儿呀?百川食府?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号!您这茶馆啥时候还卖上饭了?不对呀,刚刚那伙计不是说干粮都卖光了么?我这桌三个人可都是空着肚子来的,您要是有早点就赶紧端上来吧!干啥还弄来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木牌让人点餐?”
“就是啊程爷,这莫非不是您家的买卖?可这北街南街并起来也就十来个早点摊,连大一点儿的铺子都没有两个!盛蓬酒楼从来不外送早点,这百川食府是打哪儿来的?食府?这听着也不像个小铺子呀!哎哎,我要点餐,是怎么个路数?那伙计,你这木牌上怎么也没写清甲等餐是粥啊还是面?五十文算高价了,总得让咱们瞧瞧干货吧?!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点餐,谁知道端过来的值不值?”
随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乱嚷了一通,程爷丝毫也没有觉得为难,只拱着手朝四面八方朗声笑道:“不瞒各位客官,我这丰登茶馆开了也有近三个年头了,何曾糊弄过来客?各位只管放心点餐,我程怀礼哪里就敢自砸招牌?保证给各位客官端上来的东西物有所值!若是有想点餐的客官,要甲等餐的就从伙计手中领一个写着甲字的小木牌,乙等餐和丙等餐以此类推,等领了牌吃到餐点了再付钱!若是觉得货不对板,我就不让人家收钱!各位觉得如何呀?”
这买卖的路数可谓闻所未闻,不少人都摆着一脸疑虑的神情交头接耳,却又忌讳那两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护院,并不敢大声质疑。一楼散座的茶客多半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也绝不会吃不起要价几十文的早点。有几户行商打扮的茶客许是饿得慌了,顾不得多想,打头从那伙计手里接过了几个小木牌,或甲等或乙等,略有些不放心的,便只取了丙等的木牌。有了这些人带头,五脏庙里闹得慌的茶客都不由得动了心,纷纷起身挤到那伙计身边取木牌,没多久就抢了个干净!
“这是头五十份餐点,你快带着木牌去酒楼偏门那头候着,不必等小宇!记得手脚稳妥些,莫要闹出岔子!”程爷对那个被挤得衣衫不整的伙计沉声叮嘱了几句,眼见没抢到木牌的茶客们又开始躁动不安,忙挥手唤来另一个伙计指着茶水间的方向催促他去取新的木牌来接替上!那头一个伙计都顾不上擦擦满头大汗就冲出了茶馆的后门,刚一迈出门口却险些撞上几个眼生的汉子,他嘟囔着道了几声歉,很快就消失在酒楼一侧的逼仄小道中。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满脸狐疑地目送他远去,打头的一个低声嘀咕道:“这酒楼又没开,咱还动手吗?”
等小宇也兜着一怀小木牌迈出茶馆后门口,那几个汉子已不知去了何处,他单手搂着木牌顿在门边喘了口粗气,举起另一只手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朝酒楼偏门处的那条小道疾步而去,就见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后生从那小道口冒出头来。他们人人都穿着深褐色的细布衣裤,头上扎着干净的同色头巾,手中提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食盒,虽是脚头快,却也跑得稳。小宇忙摆出笑脸对打头的一个招手道:“辛苦各位了!我这儿还点了三十份呢!今儿你们可有得忙!”
此时茶馆中点了餐的茶客免不了都有点犯嘀咕,只拿眼去瞅呆在后门口不断张望的程爷,却见程爷突然一笑,转身挥手道:“百川食府的人送餐到了!各位可瞧准了,照着手里的木牌来领餐!”他话音未落,众人便膛目结舌地看着五六个提着食盒的后生迈进门来,领头的一个头脸干净的如黄鳝一般挤进人堆里,高抬着嗓门嚷嚷道:“我这里是五份甲等餐,请客官们换牌领餐,莫要推挤!”
说着,他将食盒侧边的抽拉门猛一抽开,只闻一股浓郁的面香奔涌而出,挥挥洒洒地弥漫在茶馆四处!“甲等餐是老母鸡汤头的龙须面配油糟肉丝和凉菜,一碗面另配一个脸盘大的千层肉油饼!”……“乙等餐是满满一大碗小米粥配肉夹馍,配菜是油炸花生米和杂拌菜!”……“丙等餐是两个肉丸馅儿的大包子和一碗青菜汤!请各位客官按牌领餐呐!”伙计们的叫嚷声起此彼伏,只令那些饿得两眼冒绿光的茶客们忍不住口舌生津,纷纷抬起身来冲到那几个伙计身边递出小木牌,很快就把这头一波送上门来的早点抢得精光!
“客官们别着急!咱们立马儿就回去接着领,您各位在座儿里舒舒服服等着就是了!”又要交接木牌又要收钱,这打头来的六个伙计当真是显得有些忙乱,但见那些领到了餐点的茶客端着早点赞叹不止,他们又觉得累有所值,纷纷露出自豪的笑脸。“来了来了!百川食府送餐到!”头一波送餐的伙计们还在没来得及走,就见第二波送餐的伙计提着食盒接连而至,茶馆内顿时又热闹起来!
那个坐在程爷附近的熟客要了甲等餐,待将一大碗鲜美的龙须面呼噜下肚,还觉得不过瘾,又端着碗将那喷香的老母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哟!这碗里还有字号呢!”那个茶客刚抹了把嘴就看到木碗的底端刻着八个小字――“石莲刘氏百川食府”。另有眼尖的茶客一边吃早点一边朝送餐的伙计们背上张望,原来他们深褐色的衣料上还滚了红边绣着两个耀眼的鹅黄色大字――“百川”。
茶馆里的这一幕连路数也没改,同时发生在北街街口处,为了一睹吴大将军威仪,今儿街面上的人潮堪比赶大集!人来人往中却有几个穿着深褐色细布衣裤的伙计举着大木牌顺街游走,高抬着嗓门叫唤道:“百川食府有早膳供应!请各位换牌点餐,牌到餐到,货银两讫!百川食府有热乎乎的早膳……”这闻所未闻的古怪法子还当真吸引来了不少食客!换牌交餐的地点就设在北街口八娘九娘摆出来的摊位里,八娘和九娘不停手地接牌收钱放餐,白皙的额头上扑满了薄汗。
南街那一头却不见如此稀奇的情景,但今日来的人谁不想早些涌到舵口边去看大将军?是以,南街这头的行人眼见着比北街那头要少得多。盛蓬酒楼的尤掌柜皱着老脸在街边徘徊了两趟,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一个伙计凑到他身后轻声安抚道:“东家的马车才刚走,您急个啥呢?等吴大将军一家子晌午来了咱们酒楼,估摸您就没有这着急的功夫了!那咱们酒楼可不得被人给冲垮了呀?!”
尤掌柜沉着脸点了点头,恰好得见几个从北街那头走过来的行人路过盛蓬酒楼的大门口,几人一路走一路交头接耳,不时有人轻声嘀咕道:“奇了怪了,那早点当真是物有所值,可这百川食府究竟是打哪儿来的?”r1152
第六百九十六章 玉容豆香
h2>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
因午间的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所误,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只好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挤兑的怪笑,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信件乃是由林白羽执笔,善娘口述。这封信中前两行内容就提到了林白羽的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居然一跃成为近十年来举国上下最年轻的举人!信中还提到峥嵘县的衙门在礼部的授意下给乌支县的衙门发去了官方信件,语意委婉地表达了林举子要在乌支县落籍的意思。就为这件事,袁大人在秘密布局对付薛乾生的百忙之中还把刘大虎偷偷接到袁府去问了一夜的话。
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也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结伴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统一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敢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不明……不对!有九娘那层关系在,程爷靠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行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般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雾一般。
看清林氏的脸,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心口一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明明知道举人比白身尊贵,刘娟儿此时却并不想强调林白羽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开口接话,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生得貌如潘安也不入我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多柔嫩!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她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云杉间坐席!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作礼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的生辰!”
谁让你跟我哥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干笑道:“今日前来的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敛了笑容,猛一转身,几乎是拖着林氏朝楼梯口的方向疾步而去!童儿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发脾气,愣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草草对虎子和林白羽福了福便追上前去。
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想来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暂且不提,敢问令姐为何对娟儿如此热络?我记得她们之前并未怎么亲近过!反而是大葱……恩,是善如新,她才是一直跟着令姐学针线的吧?”虎子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态度有些古怪,趁着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大批量涌进酒楼,他干脆将话挑明了问,总好过塞在心里想东想西!毕竟林家姐弟俩要在乌支县落籍,大家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么不是?
听虎子这么问,林白羽反倒松了口气,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却闻一个轻柔的女音自身侧浮起――“林举子,别来无恙?”虎子和林白羽同时一扭头,只见身穿浅青色薄夹袄的善如新静静地站在光影中,她削尖的下巴上有一团暗淡的阴影,仿佛是被某种的情绪凝滞着,直教人看不清她的此时的表情。()
第六百九十七章 绝妙碰撞
h2>刘娟儿两辈子加起来只怕两种动物,一种是老鼠,一种就是蛇!但老鼠最多让她觉得恶心,蛇外形丑陋凶猛,全身鳞片冷硬泛光,看一眼就让人全身发麻,是刘娟儿打从心底觉得恐惧的生物。她虽然也吃蛇,也不是没见过蛇,但从来没见过一窝又一窝的蛇满布眼前,四处爬动,嘶嘶叫唤,信子狂吐,只让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虚脱,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立即飞离此处!
但看到一条蛇已经游走到虎子面前开咬,刘娟儿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气力,举起弓箭瞄上准头就射,恰好一箭射中蛇脑袋,帮虎子脱离了险境!尖利的箭头带着扭曲盘转的蛇身子高高蹦起,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摔在墙角处。虎子犹如从噩梦中惊醒,举着棍子就手打开游近身边的三四条蛇,转身朝刘娟儿跑去。
“娟儿!你还愣着做啥?!快跑啊!你不是最怕蛇的么?这么多蛇咱们两个人压根对付不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哥可不能让你出事!快走!咱们先撤出去等五牛搬救兵来!”虎子叫得声音都沙哑了,一边挥舞木棍驱赶蛇群一边照头跑到小脸惨白的刘娟儿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虎子拉着刘娟儿刚一转身,却见到更为恐怖的景象。原来数十条花色斑斓的长蛇已经顺着走廊攀爬到村学的大门上,个个都扬着脑袋蓄势待发,目光尤为凶猛,刘娟儿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刚刚攻击虎子的那条蛇花色暗淡,多半还是条无毒的,但眼前这一大堆堵着门的蛇却个个都带花,恐怕都是带毒的,若是不当心被咬上一口,他们兄妹两人就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显然虎子也想到这一点,只疯狂地搂住刘娟儿的身子将她堵在自己胸口前,似乎意图用这种保护性的动作来维护妹妹的生命周全,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今日凶多吉少,稍不留神便会丧失性命!思及此,虎子朝后方退了半步,举着长棍对刘娟儿低声道:“哥这就把蛇都打开,你寻着空子逃出门去!”
“哥,你疯了吗?”刘娟儿听出虎子这时想牺牲自己保全她一个人,心中又是急躁又是难受,还带着一点感动,但更大的恐惧感迎面袭来将她全身心都禁锢得死死的,她咬着下唇拼命对自己说:不能怕不能怕!这会子一定不能当虎子哥的累赘和绊脚石!如果让虎子哥为了自己牺牲在此,她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娟儿!哥这一辈子也算齐全了!看到你和爹娘过上了好日子,虽说咱家还不算啥高门大户,但好歹也衣食无忧,如今积攒的家私也够给你添一份好嫁妆了……”虎子身上突然一松,无声地滑落半截,半蹲着身子搂着刘娟儿的肩膀,似乎想最后看一眼妹妹的脸“娟儿你记住,以后一定要过得安乐自在,哥同你这辈子的缘分就这么多,以后得靠你来孝敬爹娘了……”
闻言,刘娟儿的四肢百骸中陡然升起一股气力,她两眼睁得大大的,乌黑的杏核眼中满是泪光,眼前的虎子哥已成长为一个伟岸高大的英俊男子,血性又纯善,乐观又孝顺,如此好男儿,如何能让他为了救自己的一条小命而命丧于此?思及此,刘娟儿紧紧抓着虎子的衣袖沉声道:“哥,把你的荷包摸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说啥?”虎子都准备好以身饲蛇了,却见刘娟儿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却不由自主地摸出了腰间的荷包。虎子有个习惯,就是不论他多忙着换衣裳,都一定会把随身携带的荷包重新装好。因为痴迷做点心,他喜欢随时随地都带着一些能做点心的糖料或者辅料,刘娟儿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这几日清明,正是大叶艾草鲜嫩的时候,或许……
好让刘娟儿微微一笑,接过荷包就手抖开,果然在手心中抖出一团风干了的艾草叶末来。虎子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惊喜地连声道:“嗨呀!还是我妹子聪明!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啥时候摘了这么些艾草装在荷包里的!这下好了,但是,这么点艾草能顶事儿么……”
情势危急,已顾不得虎子思量能不能,刘娟儿眼见门上的一条花斑长蛇已经游落下地,正高高仰着头朝他们慢慢逼近。她心中一抖,飞快地推开虎子从自己腰间取出打火石点燃一小撮艾草,用力朝前方抛了出去!拜托!一定要有用啊!艾草烟究竟能不能退蛇刘娟儿是不太拿稳得住的,她只记得似乎有些蛇很怕,有些蛇不怕,但只愿眼前的蛇统统都怕!
随着半空中一道冒烟的弧线落在大门边,那条原本正朝刘氏兄妹逼近的长蛇半途中扭了扭脖子,迟疑地退开两步,好在今日并未落雨,干枯的艾草很快冒起越来越多的浓烟。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些原本盘踞在大门上的数十条蛇开始不安地滑动,随着艾烟直冲门顶,蛇们很快开始四下逃窜,没多久就逃了个干净,留出一扇犹带着湿润爬痕的大木门。
“成了成了!娟儿,咱们快走!”虎子眼见最后一条蛇飞快地爬出老远,也顾不上自己身后是否有蛇来袭,慌忙中又点燃一小团艾叶朝自己脑袋后方扔去,在阵阵蛇嘶中搂起刘娟儿的腰身就要往外冲。却见刘娟儿似乎想到什么,双手抓着弓箭一边挣扎一边急声道:“不成啊!哥,咱就这么走了,那白哥哥咋办?萝卜不是从这边跑过去接应咱们的吗?莫非白哥哥还困在这村学里的某一处?”
虎子顾不得多话,双手箍住刘娟儿的胳膊怒道:“哥这会子只能保你一个人的安危!哪里能想那么多……奉先、奉先会武功,且还把轻功捡了回来!这会子怕不是早就跑远了?咱又不知道这么多蛇是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和那个姓姜的有没有关系!莫非你还想返回去查找?你不要命了?!少废话,快走!”
“我不!我不嘛!我不要你护着,刚刚莫非不是我头一箭射死一条蛇救了你的命?莫非不是我想起来你昨儿在山间采了些艾草风干后装在荷包里?你就觉得我这么无能,只配当你的累赘,一辈子让你护着我么?”刘娟儿急出了眼泪,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下就从虎子怀中挣脱,声嘶力竭地回吼道“虎子哥,我也能护着你!我不如白哥哥会功夫,但我有脑子!”
“那你要咋样?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虎子眼见是拿这个倔强的妹妹没办法,气呼呼地朝地上一坐,他错眼瞧见原本盘踞在自己身后的那些蛇也被艾草的烟熏跑了一大半,心中稍稍一松,盘着腿黑脸道“你别瞧咱们这会子有艾草护体,这烟很快就会烧没了!咱们只有这么一荷包的艾草,你还想把蛇都给赶跑呀?”
虎子哥的话也有道理,刘娟儿沉心一想,突然一脸绝然地撕下自己的半边衣袖,光着左臂凑到虎子面前指着他手中的长棍轻声道:“这么着吧,虎子哥,咱们用布把余下的艾草都包裹起来点燃,然后一路熏着蛇一路在村学里快些找一圈,只要没瞧见白哥哥的人就赶紧退出去?你觉得还可行?”
闻言,虎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按照他的意思是还是想先顾着自己妹妹的安危,偏偏这犟妹子担心白奉先受困,咋都不肯走……他实则也有些担心白奉先的安危,这么多蛇是哪里来的?多半同那个姜先生有关系!既然妹子提出了可行的法子,他当真也狠不下心置白奉先于不顾。
时不待人,原来燃起的两团艾草已经烧尽,烟也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味道还存留在空中。眼见那些蛇一时半会也不得回来,虎子心中一沉,干脆接过刘娟儿手中的半截衣袖混着艾草叶朝木棍上绑了几道。这衣袖撕开后还算长,刘娟儿想了想,又扯断了一小截混着几许艾草叶绑在一只短头箭的箭头上。
武装完毕,虎子点燃长棍,小心翼翼地下到院子里。刘娟儿举着弓箭跟在他身侧,强忍住心中的麻刺感仔细观察地面上那些蛇游走的方向。好在这里似乎大部分蛇都怕艾草烟的熏染,虎子每进一步,手中的木棍上都涌起一阵浓烟扑上前,各式各样的长蛇开始统一扭过身子朝某一方向逃窜。
刘娟儿惊讶地瞪着蛇们游动的身形低声道:“哥,瞧见没,蛇都是往同一个方向逃的呢!你瞧那边,那不是村学里的小厨房?哥,咱这些艾草烟也不知道能顶多久,不如干脆就先去小厨房那头探一探吧!”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开始左右挥动木棍,就怕有哪条蛇没受到烟熏,瞅着空子钻上前咬到他们的腿脚。从村学门口倒西南角的小厨房并不远,往日不过是几十步路的功夫,此时刘氏兄妹两人硬是觉得有千里远,每走出一步都是一身大汗,偏偏还快不得慢不得,快了怕扑熄木棍上的艾草烟,慢了又怕艾叶烧尽。
不知不觉中,小厨房已近在眼前。突然间村学大门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刘娟儿白着脸一回头,却见是千里马萝卜挣脱了缰绳闯进大门!只见这萝卜有如神助,一边扬头嘶叫声声一边迅猛地在蛇群中踩踏开来。
虎子这才发现原来蛇群已经不知不觉又围聚在自己和妹妹身后不远的地方,只因他们一路向前,神经紧张,全然没有顾忌后方防线。萝卜端得是极通人性,它全然不怕毒蛇,一路飞快地又跺又踩,踩烂了一条又一条蛇身,四蹄上全都泛起一层血红的浮光。
“萝卜,快走呀!你可别别蛇给咬了!”刘娟儿带着哭腔仰头一声吼,却见萝卜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路踩着蛇群朝她迎面而来,仿佛是冲向自己最幸福的处地。蛇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被激发了凶残的本性,无数的蛇开始暴躁扭动,不时有一条蛇飞窜而起朝萝卜的腿上咬去。
“不!!!不要啊!!!!”刘娟儿捂着自己的双眼,从手指的缝隙中眼睁睁看着几条蛇咬爬在萝卜身上,一时间心肺俱裂,若不是虎子紧紧扯着她的衣袖,她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救自己心爱的马儿了!
情势正在危急之中,小厨房的木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踢开,半扇木门生生被踢断,打着旋飞在半空中,落地时正好砸中几条长蛇。
白奉先一脸泰然地迈出门来,右手中紧紧抓着一个人的头发,那人形如尸体一般被他拖拽在地,打眼一看已毫无活气。却见白奉先一声不发,只举起左手用力一抛,将一大团点燃的艾草叶抛到歪歪倒倒的萝卜身前。()
第六百九十八章 如影随形
刘娟儿两辈子加起来只怕两种动物,一种是老鼠,一种就是蛇!但老鼠最多让她觉得恶心,蛇外形丑陋凶猛,全身鳞片冷硬泛光,看一眼就让人全身发麻,是刘娟儿打从心底觉得恐惧的生物。(..info)她虽然也吃蛇,也不是没见过蛇,但从来没见过一窝又一窝的蛇满布眼前,四处爬动,嘶嘶叫唤,信子狂吐,只让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虚脱,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立即飞离此处!
但看到一条蛇已经游走到虎子面前开咬,刘娟儿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气力,举起弓箭瞄上准头就射,恰好一箭射中蛇脑袋,帮虎子脱离了险境!尖利的箭头带着扭曲盘转的蛇身子高高蹦起,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摔在墙角处。虎子犹如从噩梦中惊醒,举着棍子就手打开游近身边的三四条蛇,转身朝刘娟儿跑去。
“娟儿!你还愣着做啥?!快跑啊!你不是最怕蛇的么?这么多蛇咱们两个人压根对付不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哥可不能让你出事!快走!咱们先撤出去等五牛搬救兵来!”虎子叫得声音都沙哑了,一边挥舞木棍驱赶蛇群一边照头跑到小脸惨白的刘娟儿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虎子拉着刘娟儿刚一转身,却见到更为恐怖的景象。原来数十条花色斑斓的长蛇已经顺着走廊攀爬到村学的大门上,个个都扬着脑袋蓄势待发,目光尤为凶猛,刘娟儿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刚刚攻击虎子的那条蛇花色暗淡,多半还是条无毒的,但眼前这一大堆堵着门的蛇却个个都带花,恐怕都是带毒的,若是不当心被咬上一口,他们兄妹两人就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显然虎子也想到这一点,只疯狂地搂住刘娟儿的身子将她堵在自己胸口前,似乎意图用这种保护性的动作来维护妹妹的生命周全,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今日凶多吉少,稍不留神便会丧失性命!思及此,虎子朝后方退了半步,举着长棍对刘娟儿低声道:“哥这就把蛇都打开,你寻着空子逃出门去!”
“哥,你疯了吗?”刘娟儿听出虎子这时想牺牲自己保全她一个人,心中又是急躁又是难受,还带着一点感动,但更大的恐惧感迎面袭来将她全身心都禁锢得死死的,她咬着下唇拼命对自己说:不能怕不能怕!这会子一定不能当虎子哥的累赘和绊脚石!如果让虎子哥为了自己牺牲在此,她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娟儿!哥这一辈子也算齐全了!看到你和爹娘过上了好日子,虽说咱家还不算啥高门大户,但好歹也衣食无忧,如今积攒的家私也够给你添一份好嫁妆了……”虎子身上突然一松,无声地滑落半截,半蹲着身子搂着刘娟儿的肩膀,似乎想最后看一眼妹妹的脸“娟儿你记住,以后一定要过得安乐自在,哥同你这辈子的缘分就这么多,以后得靠你来孝敬爹娘了……”
闻言,刘娟儿的四肢百骸中陡然升起一股气力,她两眼睁得大大的,乌黑的杏核眼中满是泪光,眼前的虎子哥已成长为一个伟岸高大的英俊男子,血性又纯善,乐观又孝顺,如此好男儿,如何能让他为了救自己的一条小命而命丧于此?思及此,刘娟儿紧紧抓着虎子的衣袖沉声道:“哥,把你的荷包摸出来。”
“你说啥?”虎子都准备好以身饲蛇了,却见刘娟儿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却不由自主地摸出了腰间的荷包。虎子有个习惯,就是不论他多忙着换衣裳,都一定会把随身携带的荷包重新装好。因为痴迷做点心,他喜欢随时随地都带着一些能做点心的糖料或者辅料,刘娟儿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这几日清明,正是大叶艾草鲜嫩的时候,或许……
好让刘娟儿微微一笑,接过荷包就手抖开,果然在手心中抖出一团风干了的艾草叶末来。虎子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惊喜地连声道:“嗨呀!还是我妹子聪明!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啥时候摘了这么些艾草装在荷包里的!这下好了,但是,这么点艾草能顶事儿么……”
情势危急,已顾不得虎子思量能不能,刘娟儿眼见门上的一条花斑长蛇已经游落下地,正高高仰着头朝他们慢慢逼近。她心中一抖,飞快地推开虎子从自己腰间取出打火石点燃一小撮艾草,用力朝前方抛了出去!拜托!一定要有用啊!艾草烟究竟能不能退蛇刘娟儿是不太拿稳得住的,她只记得似乎有些蛇很怕,有些蛇不怕,但只愿眼前的蛇统统都怕!
随着半空中一道冒烟的弧线落在大门边,那条原本正朝刘氏兄妹逼近的长蛇半途中扭了扭脖子,迟疑地退开两步,好在今日并未落雨,干枯的艾草很快冒起越来越多的浓烟。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些原本盘踞在大门上的数十条蛇开始不安地滑动,随着艾烟直冲门顶,蛇们很快开始四下逃窜,没多久就逃了个干净,留出一扇犹带着湿润爬痕的大木门。
“成了成了!娟儿,咱们快走!”虎子眼见最后一条蛇飞快地爬出老远,也顾不上自己身后是否有蛇来袭,慌忙中又点燃一小团艾叶朝自己脑袋后方扔去,在阵阵蛇嘶中搂起刘娟儿的腰身就要往外冲。却见刘娟儿似乎想到什么,双手抓着弓箭一边挣扎一边急声道:“不成啊!哥,咱就这么走了,那白哥哥咋办?萝卜不是从这边跑过去接应咱们的吗?莫非白哥哥还困在这村学里的某一处?”
虎子顾不得多话,双手箍住刘娟儿的胳膊怒道:“哥这会子只能保你一个人的安危!哪里能想那么多……奉先、奉先会武功,且还把轻功捡了回来!这会子怕不是早就跑远了?咱又不知道这么多蛇是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和那个姓姜的有没有关系!莫非你还想返回去查找?你不要命了?!少废话,快走!”
“我不!我不嘛!我不要你护着,刚刚莫非不是我头一箭射死一条蛇救了你的命?莫非不是我想起来你昨儿在山间采了些艾草风干后装在荷包里?你就觉得我这么无能,只配当你的累赘,一辈子让你护着我么?”刘娟儿急出了眼泪,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下就从虎子怀中挣脱,声嘶力竭地回吼道“虎子哥,我也能护着你!我不如白哥哥会功夫,但我有脑子!”
“那你要咋样?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虎子眼见是拿这个倔强的妹妹没办法,气呼呼地朝地上一坐,他错眼瞧见原本盘踞在自己身后的那些蛇也被艾草的烟熏跑了一大半,心中稍稍一松,盘着腿黑脸道“你别瞧咱们这会子有艾草护体,这烟很快就会烧没了!咱们只有这么一荷包的艾草,你还想把蛇都给赶跑呀?”
虎子哥的话也有道理,刘娟儿沉心一想,突然一脸绝然地撕下自己的半边衣袖,光着左臂凑到虎子面前指着他手中的长棍轻声道:“这么着吧,虎子哥,咱们用布把余下的艾草都包裹起来点燃,然后一路熏着蛇一路在村学里快些找一圈,只要没瞧见白哥哥的人就赶紧退出去?你觉得还可行?”
闻言,虎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按照他的意思是还是想先顾着自己妹妹的安危,偏偏这犟妹子担心白奉先受困,咋都不肯走……他实则也有些担心白奉先的安危,这么多蛇是哪里来的?多半同那个姜先生有关系!既然妹子提出了可行的法子,他当真也狠不下心置白奉先于不顾。
时不待人,原来燃起的两团艾草已经烧尽,烟也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味道还存留在空中。眼见那些蛇一时半会也不得回来,虎子心中一沉,干脆接过刘娟儿手中的半截衣袖混着艾草叶朝木棍上绑了几道。这衣袖撕开后还算长,刘娟儿想了想,又扯断了一小截混着几许艾草叶绑在一只短头箭的箭头上。
武装完毕,虎子点燃长棍,小心翼翼地下到院子里。刘娟儿举着弓箭跟在他身侧,强忍住心中的麻刺感仔细观察地面上那些蛇游走的方向。好在这里似乎大部分蛇都怕艾草烟的熏染,虎子每进一步,手中的木棍上都涌起一阵浓烟扑上前,各式各样的长蛇开始统一扭过身子朝某一方向逃窜。
刘娟儿惊讶地瞪着蛇们游动的身形低声道:“哥,瞧见没,蛇都是往同一个方向逃的呢!你瞧那边,那不是村学里的小厨房?哥,咱这些艾草烟也不知道能顶多久,不如干脆就先去小厨房那头探一探吧!”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开始左右挥动木棍,就怕有哪条蛇没受到烟熏,瞅着空子钻上前咬到他们的腿脚。从村学门口倒西南角的小厨房并不远,往日不过是几十步路的功夫,此时刘氏兄妹两人硬是觉得有千里远,每走出一步都是一身大汗,偏偏还快不得慢不得,快了怕扑熄木棍上的艾草烟,慢了又怕艾叶烧尽。
不知不觉中,小厨房已近在眼前。突然间村学大门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刘娟儿白着脸一回头,却见是千里马萝卜挣脱了缰绳闯进大门!只见这萝卜有如神助,一边扬头嘶叫声声一边迅猛地在蛇群中踩踏开来。
虎子这才发现原来蛇群已经不知不觉又围聚在自己和妹妹身后不远的地方,只因他们一路向前,神经紧张,全然没有顾忌后方防线。萝卜端得是极通人性,它全然不怕毒蛇,一路飞快地又跺又踩,踩烂了一条又一条蛇身,四蹄上全都泛起一层血红的浮光。
“萝卜,快走呀!你可别别蛇给咬了!”刘娟儿带着哭腔仰头一声吼,却见萝卜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路踩着蛇群朝她迎面而来,仿佛是冲向自己最幸福的处地。蛇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被激发了凶残的本性,无数的蛇开始暴躁扭动,不时有一条蛇飞窜而起朝萝卜的腿上咬去。
“不!!!不要啊!!!!”刘娟儿捂着自己的双眼,从手指的缝隙中眼睁睁看着几条蛇咬爬在萝卜身上,一时间心肺俱裂,若不是虎子紧紧扯着她的衣袖,她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救自己心爱的马儿了!
情势正在危急之中,小厨房的木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踢开,半扇木门生生被踢断,打着旋飞在半空中,落地时正好砸中几条长蛇。
白奉先一脸泰然地迈出门来,右手中紧紧抓着一个人的头发,那人形如尸体一般被他拖拽在地,打眼一看已毫无活气。却见白奉先一声不发,只举起左手用力一抛,将一大团点燃的艾草叶抛到歪歪倒倒的萝卜身前。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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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身份
刘娟儿两辈子加起来只怕两种动物,一种是老鼠,一种就是蛇!但老鼠最多让她觉得恶心,蛇外形丑陋凶猛,全身鳞片冷硬泛光,看一眼就让人全身发麻,是刘娟儿打从心底觉得恐惧的生物。她虽然也吃蛇,也不是没见过蛇,但从来没见过一窝又一窝的蛇满布眼前,四处爬动,嘶嘶叫唤,信子狂吐,只让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虚脱,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立即飞离此处!
但看到一条蛇已经游走到虎子面前开咬,刘娟儿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气力,举起弓箭瞄上准头就射,恰好一箭射中蛇脑袋,帮虎子脱离了险境!尖利的箭头带着扭曲盘转的蛇身子高高蹦起,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摔在墙角处。虎子犹如从噩梦中惊醒,举着棍子就手打开游近身边的三四条蛇,转身朝刘娟儿跑去。
“娟儿!你还愣着做啥?!快跑啊!你不是最怕蛇的么?这么多蛇咱们两个人压根对付不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哥可不能让你出事!快走!咱们先撤出去等五牛搬救兵来!”虎子叫得声音都沙哑了,一边挥舞木棍驱赶蛇群一边照头跑到小脸惨白的刘娟儿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虎子拉着刘娟儿刚一转身,却见到更为恐怖的景象。原来数十条花色斑斓的长蛇已经顺着走廊攀爬到村学的大门上,个个都扬着脑袋蓄势待发,目光尤为凶猛,刘娟儿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刚刚攻击虎子的那条蛇花色暗淡,多半还是条无毒的,但眼前这一大堆堵着门的蛇却个个都带花,恐怕都是带毒的,若是不当心被咬上一口,他们兄妹两人就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显然虎子也想到这一点,只疯狂地搂住刘娟儿的身子将她堵在自己胸口前,似乎意图用这种保护性的动作来维护妹妹的生命周全,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今日凶多吉少,稍不留神便会丧失性命!思及此,虎子朝后方退了半步,举着长棍对刘娟儿低声道:“哥这就把蛇都打开,你寻着空子逃出门去!”
“哥,你疯了吗?”刘娟儿听出虎子这时想牺牲自己保全她一个人,心中又是急躁又是难受,还带着一点感动,但更大的恐惧感迎面袭来将她全身心都禁锢得死死的,她咬着下唇拼命对自己说:不能怕不能怕!这会子一定不能当虎子哥的累赘和绊脚石!如果让虎子哥为了自己牺牲在此,她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娟儿!哥这一辈子也算齐全了!看到你和爹娘过上了好日子,虽说咱家还不算啥高门大户,但好歹也衣食无忧,如今积攒的家私也够给你添一份好嫁妆了……”虎子身上突然一松,无声地滑落半截,半蹲着身子搂着刘娟儿的肩膀,似乎想最后看一眼妹妹的脸“娟儿你记住,以后一定要过得安乐自在,哥同你这辈子的缘分就这么多,以后得靠你来孝敬爹娘了……”
闻言,刘娟儿的四肢百骸中陡然升起一股气力,她两眼睁得大大的,乌黑的杏核眼中满是泪光,眼前的虎子哥已成长为一个伟岸高大的英俊男子,血性又纯善,乐观又孝顺,如此好男儿,如何能让他为了救自己的一条小命而命丧于此?思及此,刘娟儿紧紧抓着虎子的衣袖沉声道:“哥,把你的荷包摸出来。”
“你说啥?”虎子都准备好以身饲蛇了,却见刘娟儿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却不由自主地摸出了腰间的荷包。虎子有个习惯,就是不论他多忙着换衣裳,都一定会把随身携带的荷包重新装好。因为痴迷做点心,他喜欢随时随地都带着一些能做点心的糖料或者辅料,刘娟儿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这几日清明,正是大叶艾草鲜嫩的时候,或许……
好让刘娟儿微微一笑,接过荷包就手抖开,果然在手心中抖出一团风干了的艾草叶末来。虎子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惊喜地连声道:“嗨呀!还是我妹子聪明!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啥时候摘了这么些艾草装在荷包里的!这下好了,但是,这么点艾草能顶事儿么……”
情势危急,已顾不得虎子思量能不能,刘娟儿眼见门上的一条花斑长蛇已经游落下地,正高高仰着头朝他们慢慢逼近。她心中一抖,飞快地推开虎子从自己腰间取出打火石点燃一小撮艾草,用力朝前方抛了出去!拜托!一定要有用啊!艾草烟究竟能不能退蛇刘娟儿是不太拿稳得住的,她只记得似乎有些蛇很怕,有些蛇不怕,但只愿眼前的蛇统统都怕!
随着半空中一道冒烟的弧线落在大门边,那条原本正朝刘氏兄妹逼近的长蛇半途中扭了扭脖子,迟疑地退开两步,好在今日并未落雨,干枯的艾草很快冒起越来越多的浓烟。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些原本盘踞在大门上的数十条蛇开始不安地滑动,随着艾烟直冲门顶,蛇们很快开始四下逃窜,没多久就逃了个干净,留出一扇犹带着湿润爬痕的大木门。
“成了成了!娟儿,咱们快走!”虎子眼见最后一条蛇飞快地爬出老远,也顾不上自己身后是否有蛇来袭,慌忙中又点燃一小团艾叶朝自己脑袋后方扔去,在阵阵蛇嘶中搂起刘娟儿的腰身就要往外冲。却见刘娟儿似乎想到什么,双手抓着弓箭一边挣扎一边急声道:“不成啊!哥,咱就这么走了,那白哥哥咋办?萝卜不是从这边跑过去接应咱们的吗?莫非白哥哥还困在这村学里的某一处?”
虎子顾不得多话,双手箍住刘娟儿的胳膊怒道:“哥这会子只能保你一个人的安危!哪里能想那么多……奉先、奉先会武功,且还把轻功捡了回来!这会子怕不是早就跑远了?咱又不知道这么多蛇是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和那个姓姜的有没有关系!莫非你还想返回去查找?你不要命了?!少废话,快走!”
“我不!我不嘛!我不要你护着,刚刚莫非不是我头一箭射死一条蛇救了你的命?莫非不是我想起来你昨儿在山间采了些艾草风干后装在荷包里?你就觉得我这么无能,只配当你的累赘,一辈子让你护着我么?”刘娟儿急出了眼泪,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下就从虎子怀中挣脱,声嘶力竭地回吼道“虎子哥,我也能护着你!我不如白哥哥会功夫,但我有脑子!”
“那你要咋样?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虎子眼见是拿这个倔强的妹妹没办法,气呼呼地朝地上一坐,他错眼瞧见原本盘踞在自己身后的那些蛇也被艾草的烟熏跑了一大半,心中稍稍一松,盘着腿黑脸道“你别瞧咱们这会子有艾草护体,这烟很快就会烧没了!咱们只有这么一荷包的艾草,你还想把蛇都给赶跑呀?”
虎子哥的话也有道理,刘娟儿沉心一想,突然一脸绝然地撕下自己的半边衣袖,光着左臂凑到虎子面前指着他手中的长棍轻声道:“这么着吧,虎子哥,咱们用布把余下的艾草都包裹起来点燃,然后一路熏着蛇一路在村学里快些找一圈,只要没瞧见白哥哥的人就赶紧退出去?你觉得还可行?”
闻言,虎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按照他的意思是还是想先顾着自己妹妹的安危,偏偏这犟妹子担心白奉先受困,咋都不肯走……他实则也有些担心白奉先的安危,这么多蛇是哪里来的?多半同那个姜先生有关系!既然妹子提出了可行的法子,他当真也狠不下心置白奉先于不顾。
时不待人,原来燃起的两团艾草已经烧尽,烟也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味道还存留在空中。眼见那些蛇一时半会也不得回来,虎子心中一沉,干脆接过刘娟儿手中的半截衣袖混着艾草叶朝木棍上绑了几道。这衣袖撕开后还算长,刘娟儿想了想,又扯断了一小截混着几许艾草叶绑在一只短头箭的箭头上。
武装完毕,虎子点燃长棍,小心翼翼地下到院子里。刘娟儿举着弓箭跟在他身侧,强忍住心中的麻刺感仔细观察地面上那些蛇游走的方向。好在这里似乎大部分蛇都怕艾草烟的熏染,虎子每进一步,手中的木棍上都涌起一阵浓烟扑上前,各式各样的长蛇开始统一扭过身子朝某一方向逃窜。
刘娟儿惊讶地瞪着蛇们游动的身形低声道:“哥,瞧见没,蛇都是往同一个方向逃的呢!你瞧那边,那不是村学里的小厨房?哥,咱这些艾草烟也不知道能顶多久,不如干脆就先去小厨房那头探一探吧!”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开始左右挥动木棍,就怕有哪条蛇没受到烟熏,瞅着空子钻上前咬到他们的腿脚。从村学门口倒西南角的小厨房并不远,往日不过是几十步路的功夫,此时刘氏兄妹两人硬是觉得有千里远,每走出一步都是一身大汗,偏偏还快不得慢不得,快了怕扑熄木棍上的艾草烟,慢了又怕艾叶烧尽。
不知不觉中,小厨房已近在眼前。突然间村学大门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刘娟儿白着脸一回头,却见是千里马萝卜挣脱了缰绳闯进大门!只见这萝卜有如神助,一边扬头嘶叫声声一边迅猛地在蛇群中踩踏开来。
虎子这才发现原来蛇群已经不知不觉又围聚在自己和妹妹身后不远的地方,只因他们一路向前,神经紧张,全然没有顾忌后方防线。萝卜端得是极通人性,它全然不怕毒蛇,一路飞快地又跺又踩,踩烂了一条又一条蛇身,四蹄上全都泛起一层血红的浮光。
“萝卜,快走呀!你可别别蛇给咬了!”刘娟儿带着哭腔仰头一声吼,却见萝卜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路踩着蛇群朝她迎面而来,仿佛是冲向自己最幸福的处地。蛇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被激发了凶残的本性,无数的蛇开始暴躁扭动,不时有一条蛇飞窜而起朝萝卜的腿上咬去。
“不!!!不要啊!!!!”刘娟儿捂着自己的双眼,从手指的缝隙中眼睁睁看着几条蛇咬爬在萝卜身上,一时间心肺俱裂,若不是虎子紧紧扯着她的衣袖,她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救自己心爱的马儿了!
情势正在危急之中,小厨房的木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踢开,半扇木门生生被踢断,打着旋飞在半空中,落地时正好砸中几条长蛇。
白奉先一脸泰然地迈出门来,右手中紧紧抓着一个人的头发,那人形如尸体一般被他拖拽在地,打眼一看已毫无活气。却见白奉先一声不发,只举起左手用力一抛,将一大团点燃的艾草叶抛到歪歪倒倒的萝卜身前。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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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新龙之翼
刘娟儿两辈子加起来只怕两种动物,一种是老鼠,一种就是蛇!但老鼠最多让她觉得恶心,蛇外形丑陋凶猛,全身鳞片冷硬泛光,看一眼就让人全身发麻,是刘娟儿打从心底觉得恐惧的生物。.info她虽然也吃蛇,也不是没见过蛇,但从来没见过一窝又一窝的蛇满布眼前,四处爬动,嘶嘶叫唤,信子狂吐,只让刘娟儿吓得全身发软虚脱,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立即飞离此处!
但看到一条蛇已经游走到虎子面前开咬,刘娟儿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气力,举起弓箭瞄上准头就射,恰好一箭射中蛇脑袋,帮虎子脱离了险境!尖利的箭头带着扭曲盘转的蛇身子高高蹦起,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摔在墙角处。虎子犹如从噩梦中惊醒,举着棍子就手打开游近身边的三四条蛇,转身朝刘娟儿跑去。
“娟儿!你还愣着做啥?!快跑啊!你不是最怕蛇的么?这么多蛇咱们两个人压根对付不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哥可不能让你出事!快走!咱们先撤出去等五牛搬救兵来!”虎子叫得声音都沙哑了,一边挥舞木棍驱赶蛇群一边照头跑到小脸惨白的刘娟儿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虎子拉着刘娟儿刚一转身,却见到更为恐怖的景象。原来数十条花色斑斓的长蛇已经顺着走廊攀爬到村学的大门上,个个都扬着脑袋蓄势待发,目光尤为凶猛,刘娟儿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刚刚攻击虎子的那条蛇花色暗淡,多半还是条无毒的,但眼前这一大堆堵着门的蛇却个个都带花,恐怕都是带毒的,若是不当心被咬上一口,他们兄妹两人就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显然虎子也想到这一点,只疯狂地搂住刘娟儿的身子将她堵在自己胸口前,似乎意图用这种保护性的动作来维护妹妹的生命周全,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今日凶多吉少,稍不留神便会丧失性命!思及此,虎子朝后方退了半步,举着长棍对刘娟儿低声道:“哥这就把蛇都打开,你寻着空子逃出门去!”
“哥,你疯了吗?”刘娟儿听出虎子这时想牺牲自己保全她一个人,心中又是急躁又是难受,还带着一点感动,但更大的恐惧感迎面袭来将她全身心都禁锢得死死的,她咬着下唇拼命对自己说:不能怕不能怕!这会子一定不能当虎子哥的累赘和绊脚石!如果让虎子哥为了自己牺牲在此,她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娟儿!哥这一辈子也算齐全了!看到你和爹娘过上了好日子,虽说咱家还不算啥高门大户,但好歹也衣食无忧,如今积攒的家私也够给你添一份好嫁妆了……”虎子身上突然一松,无声地滑落半截,半蹲着身子搂着刘娟儿的肩膀,似乎想最后看一眼妹妹的脸“娟儿你记住,以后一定要过得安乐自在,哥同你这辈子的缘分就这么多,以后得靠你来孝敬爹娘了……”
闻言,刘娟儿的四肢百骸中陡然升起一股气力,她两眼睁得大大的,乌黑的杏核眼中满是泪光,眼前的虎子哥已成长为一个伟岸高大的英俊男子,血性又纯善,乐观又孝顺,如此好男儿,如何能让他为了救自己的一条小命而命丧于此?思及此,刘娟儿紧紧抓着虎子的衣袖沉声道:“哥,把你的荷包摸出来。”
“你说啥?”虎子都准备好以身饲蛇了,却见刘娟儿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却不由自主地摸出了腰间的荷包。虎子有个习惯,就是不论他多忙着换衣裳,都一定会把随身携带的荷包重新装好。因为痴迷做点心,他喜欢随时随地都带着一些能做点心的糖料或者辅料,刘娟儿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这几日清明,正是大叶艾草鲜嫩的时候,或许……
好让刘娟儿微微一笑,接过荷包就手抖开,果然在手心中抖出一团风干了的艾草叶末来。虎子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惊喜地连声道:“嗨呀!还是我妹子聪明!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啥时候摘了这么些艾草装在荷包里的!这下好了,但是,这么点艾草能顶事儿么……”
情势危急,已顾不得虎子思量能不能,刘娟儿眼见门上的一条花斑长蛇已经游落下地,正高高仰着头朝他们慢慢逼近。她心中一抖,飞快地推开虎子从自己腰间取出打火石点燃一小撮艾草,用力朝前方抛了出去!拜托!一定要有用啊!艾草烟究竟能不能退蛇刘娟儿是不太拿稳得住的,她只记得似乎有些蛇很怕,有些蛇不怕,但只愿眼前的蛇统统都怕!
随着半空中一道冒烟的弧线落在大门边,那条原本正朝刘氏兄妹逼近的长蛇半途中扭了扭脖子,迟疑地退开两步,好在今日并未落雨,干枯的艾草很快冒起越来越多的浓烟。刘娟儿看得真真的,那些原本盘踞在大门上的数十条蛇开始不安地滑动,随着艾烟直冲门顶,蛇们很快开始四下逃窜,没多久就逃了个干净,留出一扇犹带着湿润爬痕的大木门。
“成了成了!娟儿,咱们快走!”虎子眼见最后一条蛇飞快地爬出老远,也顾不上自己身后是否有蛇来袭,慌忙中又点燃一小团艾叶朝自己脑袋后方扔去,在阵阵蛇嘶中搂起刘娟儿的腰身就要往外冲。却见刘娟儿似乎想到什么,双手抓着弓箭一边挣扎一边急声道:“不成啊!哥,咱就这么走了,那白哥哥咋办?萝卜不是从这边跑过去接应咱们的吗?莫非白哥哥还困在这村学里的某一处?”
虎子顾不得多话,双手箍住刘娟儿的胳膊怒道:“哥这会子只能保你一个人的安危!哪里能想那么多……奉先、奉先会武功,且还把轻功捡了回来!这会子怕不是早就跑远了?咱又不知道这么多蛇是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和那个姓姜的有没有关系!莫非你还想返回去查找?你不要命了?!少废话,快走!”
“我不!我不嘛!我不要你护着,刚刚莫非不是我头一箭射死一条蛇救了你的命?莫非不是我想起来你昨儿在山间采了些艾草风干后装在荷包里?你就觉得我这么无能,只配当你的累赘,一辈子让你护着我么?”刘娟儿急出了眼泪,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下就从虎子怀中挣脱,声嘶力竭地回吼道“虎子哥,我也能护着你!我不如白哥哥会功夫,但我有脑子!”
“那你要咋样?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虎子眼见是拿这个倔强的妹妹没办法,气呼呼地朝地上一坐,他错眼瞧见原本盘踞在自己身后的那些蛇也被艾草的烟熏跑了一大半,心中稍稍一松,盘着腿黑脸道“你别瞧咱们这会子有艾草护体,这烟很快就会烧没了!咱们只有这么一荷包的艾草,你还想把蛇都给赶跑呀?”
虎子哥的话也有道理,刘娟儿沉心一想,突然一脸绝然地撕下自己的半边衣袖,光着左臂凑到虎子面前指着他手中的长棍轻声道:“这么着吧,虎子哥,咱们用布把余下的艾草都包裹起来点燃,然后一路熏着蛇一路在村学里快些找一圈,只要没瞧见白哥哥的人就赶紧退出去?你觉得还可行?”
闻言,虎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按照他的意思是还是想先顾着自己妹妹的安危,偏偏这犟妹子担心白奉先受困,咋都不肯走……他实则也有些担心白奉先的安危,这么多蛇是哪里来的?多半同那个姜先生有关系!既然妹子提出了可行的法子,他当真也狠不下心置白奉先于不顾。
时不待人,原来燃起的两团艾草已经烧尽,烟也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味道还存留在空中。眼见那些蛇一时半会也不得回来,虎子心中一沉,干脆接过刘娟儿手中的半截衣袖混着艾草叶朝木棍上绑了几道。这衣袖撕开后还算长,刘娟儿想了想,又扯断了一小截混着几许艾草叶绑在一只短头箭的箭头上。
武装完毕,虎子点燃长棍,小心翼翼地下到院子里。刘娟儿举着弓箭跟在他身侧,强忍住心中的麻刺感仔细观察地面上那些蛇游走的方向。好在这里似乎大部分蛇都怕艾草烟的熏染,虎子每进一步,手中的木棍上都涌起一阵浓烟扑上前,各式各样的长蛇开始统一扭过身子朝某一方向逃窜。
刘娟儿惊讶地瞪着蛇们游动的身形低声道:“哥,瞧见没,蛇都是往同一个方向逃的呢!你瞧那边,那不是村学里的小厨房?哥,咱这些艾草烟也不知道能顶多久,不如干脆就先去小厨房那头探一探吧!”
虎子沉着脸点了点头,开始左右挥动木棍,就怕有哪条蛇没受到烟熏,瞅着空子钻上前咬到他们的腿脚。从村学门口倒西南角的小厨房并不远,往日不过是几十步路的功夫,此时刘氏兄妹两人硬是觉得有千里远,每走出一步都是一身大汗,偏偏还快不得慢不得,快了怕扑熄木棍上的艾草烟,慢了又怕艾叶烧尽。
不知不觉中,小厨房已近在眼前。突然间村学大门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刘娟儿白着脸一回头,却见是千里马萝卜挣脱了缰绳闯进大门!只见这萝卜有如神助,一边扬头嘶叫声声一边迅猛地在蛇群中踩踏开来。
虎子这才发现原来蛇群已经不知不觉又围聚在自己和妹妹身后不远的地方,只因他们一路向前,神经紧张,全然没有顾忌后方防线。萝卜端得是极通人性,它全然不怕毒蛇,一路飞快地又跺又踩,踩烂了一条又一条蛇身,四蹄上全都泛起一层血红的浮光。
“萝卜,快走呀!你可别别蛇给咬了!”刘娟儿带着哭腔仰头一声吼,却见萝卜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路踩着蛇群朝她迎面而来,仿佛是冲向自己最幸福的处地。蛇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被激发了凶残的本性,无数的蛇开始暴躁扭动,不时有一条蛇飞窜而起朝萝卜的腿上咬去。
“不!!!不要啊!!!!”刘娟儿捂着自己的双眼,从手指的缝隙中眼睁睁看着几条蛇咬爬在萝卜身上,一时间心肺俱裂,若不是虎子紧紧扯着她的衣袖,她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救自己心爱的马儿了!
情势正在危急之中,小厨房的木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踢开,半扇木门生生被踢断,打着旋飞在半空中,落地时正好砸中几条长蛇。
白奉先一脸泰然地迈出门来,右手中紧紧抓着一个人的头发,那人形如尸体一般被他拖拽在地,打眼一看已毫无活气。却见白奉先一声不发,只举起左手用力一抛,将一大团点燃的艾草叶抛到歪歪倒倒的萝卜身前。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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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遇见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善高翔拼命地瞪大双眼却依旧什么也看不清!北方秋天的黄昏怎会起这么大的雾?雾又怎会是黑‘色’的?善高翔想破脑壳也想不通,但那凄厉的惨叫声犹在耳边回‘荡’,只令他心如擂鼓!想到有一个‘女’子在‘迷’雾中遇险,向来热心的善高翔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问!别慌别慌……他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逐渐冷静下来,‘摸’索着朝李铁家新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青砖垒砌的墙壁上刷了墙粉,‘摸’着还算干燥光滑,但新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漆,善高翔在惶恐之中掌握不好力度,活生生磨下来一手木刺!手掌火辣辣地疼,使得他越发‘胸’闷气短,干脆停下脚步朝前方大声吼道:“敢问姑娘可有受伤?!能应个声儿么?!”他顶着气叫嚷了好一阵,‘迷’雾中却始终寂静无声。
糟糕!不会已经遇害了吧?善高翔深深顺了几道气,干脆丢开墙壁大步朝前走,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却见一团幽黑的怪影突然从‘迷’雾中冒了出来。只见那怪影比雾还黑,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地游移着,辨不清是人还是鬼!伴随着几声喋喋冷笑,怪影从善高翔眼前飞快地掠过,吓得他起了一身白‘毛’汗。
“何人装神‘弄’鬼?!”善高翔回过神来,猛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听到些许衣物摩挲的细碎响声。黑雾中弥漫着森冷的寒气,小股凉风好似碎冰一样灌入他的领口。善高翔在情急之中没头没脑地朝那团怪影消失的地方追去,因辨不清方向,他还没追多远就一头撞在某户人家的大‘门’上,只撞得七晕八素!
随着“吱呀”一声响,在胡同里开小杂货铺的陈大爷从自家‘门’口伸出头来,垂眼得见善高翔正捂着额头坐在地面上哼哼,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你不是翔子么?这是怎么了?往常那般伶俐的一个人咋往咱家大‘门’上撞呀?!”说着,陈大爷躬身拉住善高翔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一边给他扑灰一边关切地问“咋样?要不到先大爷家里去擦点‘药’膏?你听大爷一句劝,这脑袋上的事儿可大可小,真要撞的不好了还是得去医馆瞧瞧!”
“没啥……这都没肿,应该不打紧的!唉,说起来我这脑袋还真受过伤,刚好一阵呢……”善高翔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愣了愣,见了鬼似地瞪着陈大爷惊声问“您老瞧得见我?这雾起的稀奇,又浓又黑的,您这眼神还真好!”
“啥雾?哪儿来的雾呀?!”陈大爷的两眼瞪得比善高翔还大“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傻了吧?这十月金秋的时节,天还没擦黑呢!还能起雾?真是……快进屋里去醒醒神,你看你成天介地那么忙,怪不得累得自己头晕眼‘花’的……”
没雾?善高翔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那诡异又神秘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窄小的胡同里!这究竟是咋回事儿?!想到那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善高翔满心惊疑。他顿了顿,也顾不上同陈大爷多说,干脆甩开步子朝胡同深处飞奔而去,刚跑十来步突然觉得脚下一绊,险些栽了个跟头!
这是……善高翔从脚下捡起一方素白的娟帕,心中顿时一紧,忙趴在地面上仔细查看,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只样式普通的宽口布鞋。‘女’人用的娟帕,男人的鞋?善高翔心感不妙,草草将素绢和布鞋裹进衣袖里,调头朝陈大爷家跑去。陈大爷正和自己的老妻站在大‘门’口小声说话,得见善高翔跑回来,他忙举起‘药’瓶招手道:“翔子快来,你那额头上红的厉害,还是擦点儿‘药’吧!”
“不麻烦了,大爷,真的没事儿!”善高翔顾不得寒暄,凑到陈大爷身前急声问“刚刚我在这胡同里大喊大叫的,您听见动静了么?还有……那啥……您有没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闻言,陈大爷和他的老妻双双愣怔在原地“翔子,你是不是真的撞晕头了?这平白无故地哪儿来的叫喊声?咱可啥都没听见!”
“行!那我还有事儿,‘药’我自己会上,就不麻烦您二老了!”善高翔寻思着这事儿太过诡异离奇,就这么去报官也不知有没有人信,还是先去找熟人说道说道为好!思及此,他拢着袖子对陈大爷点点头,转身朝胡同口飞奔而去。
百川食府和小胡同离得很近,出了胡同口再朝舵口的方向走个二十来步就能瞧见酒楼偏‘门’的小巷,全程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善高翔满头大汗地跑到酒楼偏‘门’外拼命拍‘门’的时候,酒楼内一片静谧漆黑,唯有二楼西侧的廊柱上挂着两盏小风灯。此时天‘色’初暗,凡需要上下楼梯的人多半也得提个风灯照照路,乍一看酒楼里就跟了无人烟似的,但二楼西侧中段的小包间里却拥满了人。
因担心人多眼杂,伙计们早早就被赶回工人房休息,厨工和大厨们则有一半人留在后厨里准备明日营业所需的食材,另一半人也赶早下了工。虎子不让任何人跟在身边,独自一人上三楼找到磨蹭着不肯走的程爷,态度恭敬地表明有要事同人相商,请他先回茶馆,得空再亲自上‘门’拜访。程爷走后不久,小宇很快送了几壶新泡的好茶到一包鲜作坊里,并未留话,仿佛一切尽在无言中。
此时小包间圆桌上的三个茶壶都已半空,刘娟儿躲在里间的屏风后面小口小口地吃加餐,嘴里咀嚼不止,耳朵却伸的老长。这已说不上是吃的哪顿饭,反正所有人都没在白樱间那顿酒席中吃饱。刘娟儿已经细嚼慢咽小半个时辰了,盘中的主食吃得差不多,点心还有三五个,另有一盘柚子照原样摆着没动。刘娟儿的动静很小,除了虎子和林白羽,怕是连李铁也没发现她藏身在近处。
自从上次撞破马帮的秘密后,刘娟儿和虎子之间就达成了一个新协定,她答应尽量不在男人们密谈的场合贸然现身。不过虎子也不打算瞒她什么,反而默认了这种类似于“垂帘听政”的行为。正因为如此,就在洪响和肖卫套车送刘娟儿和善如新回刘氏新宅的时候,刘娟儿二话不说就把童儿和善如新一起推上了马车。肖卫和童儿已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洪响则是不敢质疑什么。
至于段氏和林氏,她们在三楼开始打扫后不久就双双走了个干净。林氏心怀芥蒂,既不肯去刘氏新宅也不肯去李铁家,段氏只好抱着山楂陪她去南街的大客栈定房入住。林白羽自然是留下了,虎子默许他介入此类密谈的场合,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量。但虎子没想到的是,李铁和马帮的人碰面后本就相互寒暄试探了许久,等林白羽出现在小包房里,徐万头和乌土木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无奈何,李铁和虎子两人又费劲‘唇’舌解释了一通,好不容易才将马帮的两位爷劝松了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屏风后的刘娟儿等得心急如焚,不知他们何时才能谈到正题?但她同样没想到,沉默了半响的林白羽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徐帮主,乌锅头,小生斗胆直言,朝廷必不会派兵攻打南蛮!”
徐万头向来耷拉着的眼皮陡然翻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林白羽,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个比娘们儿还漂亮的年轻举子从哪里得知如此机密的消息?!就连他们马帮也不过是在接了吴府生将军的任务后才有所猜测……乌土木被茶水呛了个半死,‘阴’沉着脸去瞅徐万头,两人‘交’换了几趟眼神,还未待出声,就见李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道:“白羽何出此言?不打南蛮,莫非要打鞑子?”
“李山王凭啥这么说?”徐万头有些焦躁,五指摆在桌面上叩击不止“咱一向欣赏痛快人,但也不爱和满嘴跑风的人打‘交’道,免得被带累的言多必失!”乌土木不说话,他从身后站着的马帮汉子手里接过旱烟管,点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虎子正准备站起身来打圆场,却见林白羽在桌面下对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一脸淡然地开口道:“李叔但说无妨!小生和家姐虽是刚到乌支县,但也非头一次与旁人探讨朝堂政局之事。徐帮主和乌锅头对小生心存质疑不打紧,但您二位既然信任刘兄和李叔,倒也不必防备小生区区一介举子。”
徐万头脸上‘阴’晴不定,林白羽这话有些不给面子,好像他们这帮孔武有力的糙汉子不敢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前畅所‘欲’言似的!乌土木本就没有徐万头沉稳,当即一烟杆磕在桌面上,瞪着虎子嚷嚷道:“大虎,这个小举人虽说是你们刘家的旧‘交’,但咱又不认识他!咋能啥都当着他的面来说?!”
他话音未落,却见李铁端着茶壶凑上前来,一边给他添茶一边低声笑道:“锅头别发火!既然我和白羽都来了……”他顺着圆桌画了个弧“就说明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然大虎哪敢把人带到您二位面前?!”
你才是蚂蚱呢!乌土木一拍桌子就要发火,却见徐万头突然开口道:“就算是要打鞑子,不打南蛮了!林举子又有何高见?”此言一出,圆桌边顿时内落针可闻。屏风后面的刘娟儿双手捧着差点被她碰摔的瓷盘,一颗小心肝几乎要蹦出喉间!衙‘门’的官方邸报上都从未说过鞑子有异动,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虎子、林白羽和李铁,包间里其余的地方站满了马帮的汉子,个个人高马大脸膛黑红,看起来气势汹汹。面对他们,林白羽就如身在一群凶猛斗‘鸡’中的白鸽,虎子都忍不住庆幸没有让人上酒,不然林白羽今日可就要醉死两回了!
气氛变得有些严肃,躲在屏风后的刘娟儿忍不住紧张,只好塞了自己满嘴柚子,借着那清甜微苦的滋味强压下满心不安。林白羽接下来冒出口的话必须小心措辞,说不准朝堂局势倒不甚打紧,但至少得说到马帮的心坎上!她怎么也没想到,林白羽出人意料地将话锋一转,对李铁和虎子朗声道:“今日一宴,白羽细细打听,再三揣摩,感觉南北两街的商户似乎有意和刘家、富家分‘门’结派?”
不等李铁和虎子接话,他又温声道:“既然如此,刘兄不如与富家粮行划分南北两街同立,平和互助,同进同退。如此想来,百川食府在这北街形成一脉连锁食业则指日可待!刘兄以为如何?”虎子能以为如何?他的下巴差点就砸在鞋面上!富老爷临走前拉着他说了一通‘私’心话,话里话外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可林白羽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刚入云杉间就被蜂拥而至的商户们灌醉了么?r
第七百零二章 默契
随着清明越来越近,淅淅沥沥的春雨接连下了几场,胡氏脸上始终有几抹阴霾的愁思凝聚不散。(..info无弹窗广告)虎子和刘娟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挨在娘亲身边装傻扮乖,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惹得胡氏愈加不开心。再说那刘树强,他好不容易将开春的农事一一安排妥当,倒也有空闲陪家人多说说话。虎子简直不知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因刘树强呆在屋里的时日多了,他愈发难得偷溜去山里头盯庄子的进度,只好每每都扯着刘娟儿为自己打掩护。
这日还不到晌午时,刘娟儿特意呆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给油田鼠配食,这个小厨房前后不过八尺见方,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锅碗瓢盆都是上好的。刘娟儿平日甚少在此开火,只有遇到她想背着人琢磨点什么的时候才会一个人偷溜过来。小厨房是由石园中的一处偏房改造而成,自从在闺房里练刀功被白奉先撞见后,刘娟儿方觉闺房并非最隐蔽的处地,还不如大大方方呆在小厨房里“捣鬼”。
小厨房的案台下有一片方格是空出来特意用做堆放杂物或食材的,只因近期开春的一批油田鼠须得要预备填食出棚,此处便堆满了各种晒干的药草和野果子,刘娟儿反复研究鼓捣两年多才定下最适合饲养油田鼠的食料,就是用几味温性的药草配合味道酸甜不涩口的野果按照一半一半的比例研磨成粉,混合在大锅里过水以后,再添上自家芝麻田里种出来的新鲜黑芝麻细心搅拌混合。
大夜很快就丢下手头的活计疾步前来,还没走到刘娟儿的宅院门口却见白奉先早已等候多时,看他一身短打的模样似乎也是想亲自动手来帮忙。大夜一脸疑惑地走到白奉先身边轻声问:“白先生这是……如此粗活何须劳动您来帮忙?有我帮着小姐抬饲料过去就成了,您得空还是多歇歇吧!”
“无碍,我最近感觉身子越发好了,想来今年过不过年半便能痊愈。小姐的骑射功夫自打开年以来生疏了不少,我闲来无事过来帮把手,早些让她完事,也好抽出空来跟我去练习骑射!”白奉先回头微微一笑,他的皮肤皓白似雪,但不再像以往那般扑满病容,眼见着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大夜想想也是,以往见这白先生不是呆在少东家的宅院里养病就是在少东家的陪同下到畜牧区瞧马,身上总没见个利落的时候,如今瞧着身子骨倒是与旁人无异,眼见这病是要大好了。大夜秉性醇厚善良,明明人家的身子好不好也不关他的事,他却没来由地有几分高兴,忙对白奉先拱手笑道:“身子好了可是喜事,等我去学给东家听,他一准高兴呢!”
…不等大夜疾步上前接应,白奉先已经飞身错步到谷雨身边接住锅耳,懵懵懂懂的谷雨抽出通红的双手一边揉搓一边惊声道:“雨水姐姐不是叫大夜叔过来的么?咋地白先生却来了?莫非雨水姐姐叫错了人?!”
“白先生是想带小姐去练习骑射,偏生小姐又丢不下油田鼠这头,他这才好心过来帮忙,也好让小姐早些抽出身来!”大夜急忙冲到刘娟儿身边接过汤吊子的另一端锅耳,抬头对谷雨憨笑道:“谷雨可真逗趣儿,我同白先生哪里相像?我这五大三粗的,雨水便是没睡醒也不会叫错人呀!”
他一番打趣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刘娟儿的笑声尤其干涩。最近白奉先除了神出鬼没地溜出门去替谋害虎子一事找线索,其余得空时总想方设法粘在她身边,也不提往日的罅隙,也不提他是否追忆起往事,反正他总有理由来亲近,胡氏为此更加忧虑,已经话里话外敲打她好几回了!
刘娟儿让谷雨自去做日常的杂事,自己苦着脸跟在大夜和白奉先身后朝虎子的宅院方向走,边走边想,这白奉先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原先爹娘顾忌他救过全家人的命,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他治病养身子,自打他改良了进药的方式,眼见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但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呆在家里……偏偏又赶上娘的心思最敏感的时期,可是苦了自己了,白白每夜挨训受挂落。
想着想着,三人已一路走到虎子的宅院门口,刘娟儿越过大夜的肩头远远瞧见虎子从鼠棚那处的偏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朝他们招手,还不等她上前去应声,白奉先就双手端过装满饲料的汤吊子对大夜轻声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忙?这边就由我和大虎兄打理,你自去忙吧!左右别耽误呆会子晌午的开饭,木头他们胃口都好得很,手又快,哪能回回都让你吃剩菜剩饭?”
“嗳!得亏先生还记挂着我这种粗人,您当心着点儿,这可沉了!”大夜见白奉先双手端着沉重的汤吊子连个眉头也没皱,心中越发欢喜,也没多想就兀自走远了,丢下个刘娟儿一脸尴尬地瞪着白奉先。
“先生可真是……明明是想把人给支弄开吧,偏偏说出来的话都是为对方着想,怪道咱家的长工对你都是服服帖帖的!”刘娟儿撇了撇嘴,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去帮扶一把,却见虎子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刚刚越过白奉先身边就拱着手嬉笑道:“我可等到你们过来了!有你帮着打掩护更好!娟儿,哥得去山里一趟,昨儿都没空去呢!你们都知道怎么喂食,哥就不管这头了,当心着点儿啊!”
语毕,他两脚翻飞地跑出院门,一灰溜就没了影。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凑到白奉先身后低声道:“我也不好多问,问急了我哥就装糊涂。先生知道我哥打算啥时候和爹娘坦白山庄的事儿么?他到底是操的哪门子心啊,我觉着还不如早早告诉爹娘,没准他们也不会反对……”
“小姐兰质蕙心,且又冰雪聪明,如何就是要装作看不懂大虎兄的心思?”白奉先顶着气一路朝鼠棚的方向疾走,一直走到长廊边才放下汤吊子,趁着缓口气的功夫对刘娟儿打趣道“你不是早看出大虎兄对那武梅花并非无情么?”
“你是说……啊?!我上次猜准了?!”刘娟儿惊讶地全身一抖,一边伸手去帮忙抬汤吊子一边急声问“我就是觉得不对头,按说我哥若是为了摆脱武梅花的痴心,他就算怕伤害五子哥的感情也得把这事儿对他说个明白么不是?!整个啥劳什子山庄?!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感情他是真的对梅花姐姐有点动心,不忍心让她失去攀上好日子的机会呀!白哥……先生,你是啥时候看出来的?”
…白奉先没急着回答,先轻轻推开刘娟儿的胳膊,兀自抬起那汤吊子走进长廊里,一直走到偏房门口才接声道:“也是近几日才想明白,大虎兄藏得挺深的。但我每日都偷摸去古郎中家和孙家附近打转,兜兜转转倒也瞧出些端倪来。”
两人起开偏房的门栓子,一前一后走入鼠棚,这房间顶上挖开了个偌大的天窗,日光透过天窗抛洒下来,是为了让棚内的油田鼠日日都能晒到太阳。鼠棚内围着屋壁用铁栏杆围成了一个大铁笼子,一如前世马戏团里的兽笼一般,只是对比油田鼠的体型,这兽笼未免也太过大了一些。
这也是无奈之举,既要拢住这些小野物儿,又要有足够的空间和熟悉的环境让它们休养生息,自然是得费尽心思!刘娟儿绕到白奉先身前起开铁笼的门锁,微微错开身子,令他将装满了饲料的汤吊子一鼓作气搬到假山石头前。
这堆假山石头是为了模拟油田鼠的自然生存环境才搬弄过来的,其上扑满了野生的山土草皮,甚至还有几株矮小的树木。听到声响,一只油田鼠从山石的缝隙里探出脑袋,伸着鼻子闻了闻,发出几声兴奋的嘶叫。
“闻到香了?你们可得好好吃,明儿盛蓬酒楼的人就要来验货了!”刘娟儿对着那只油田鼠轻轻一笑,几步走到假山石前端的一个石槽边,伸手拿起槽子里的木勺敲了敲石槽的边沿,这一敲可不得了,五十多只油田鼠同时从假山石的各处缝隙里探出脑袋,黑溜溜的双眼里齐齐冒出贪婪的精光。
这场景,便是熟练如刘娟儿也忍不住瘆的慌,忙退到白奉先身后,由着他将汤吊子里的饲料一股脑倒进石槽内。白奉先刚一倒光这锅特质的油田鼠饲料,尚且来不及抬头,就见一群油光水滑的身子疯狂地串到石槽周围拼命抢食!刘娟儿跺着脚急声道:“先生快起开呀!这些小野崽子的爪牙锋利,虽说一般不会主动伤人,但你凑在那儿,倒像是要和它们抢食似地!它们可比大头菜还护食呢!”
却见白奉先敏捷地捞起一只“唧唧”乱叫的油田鼠退到一边,就手摸了把它油滑丰泽的皮毛,一脸淡淡地笑道:“恭喜小姐,费心费力两年多,终于大功告成!瞧这皮毛,这肚子上的油脂,无不健硕丰壮!对了,盛蓬酒楼既要来瞧这新兴的食材,小姐不妨也琢磨几道菜色出来一同呈上,想来更有说服力!”
“这个不劳先生费心,我自有打算!对了,先生既然知道我哥的秘密,可我……说穿了我也不太懂你们男人家的心思!我且问问你,我哥是不是打算把梅花姐安置好了他就能心安了?还是……还是也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呢?”刘娟儿紧咬下唇问出这难堪的话头,也是因为忧心虎子,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小姐糊涂了,若想近水楼台,不如就让武梅花和方五成亲后呆在宅子里便是,何须得远远地摘出去?”白奉先轻轻丢下油田鼠,转身定定地看着刘娟儿,他的目光炽热深情,偏偏又一脸冷色,只让刘娟儿心洪泛滥,进退两难。
“小姐是不懂,一千个一万个不懂!于大虎兄而言,首先要顾及的是家族兴旺和家人的名声风评。是以他便能不顾一己私欲为武梅花铺设出平稳安乐的路途!不过,我不同……我便是玉石俱焚,也要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r1152
第七百零三章 贪福
四月二十一日被定为刘娟儿在这一世的生辰,只因她是在四月间由刘树强和胡氏收养进门顶替了原来那个刘娟儿的身份,又为着寻个好节气当兆头,胡氏便做主将刘娟儿的生辰定在了四月二十一谷雨的最后一日,惟愿刘娟儿如田中麦苗一样在充沛雨水的滋润下茁壮成长。作为家中最受宠的小女儿,刘娟儿在生辰这日总会吃到胡氏亲手做的长寿面。然今年的四月二十一日又格外不同,因胡氏的亲爹胡阿满归家团圆,天刚一亮,刘宅中便透露着分外欣喜的热烈气氛。
一大早,刘娟儿刚刚一睁眼就见立春带着四个小丫鬟端立在床头对她俯身行礼,异口同声地笑道:“小寿星长命百岁,小寿星年年月月喜同今朝!”一向贪睡的胡茹素也起了个大早,和麻花一起静立在床头另一侧,笑嘻嘻地对刘娟儿行了个平辈礼,又凑过来伸手咯吱刘娟儿的腋下,一边疯闹一边笑道:“还不快起来?!往常总说我躲懒贪睡,今儿可是你的大日子,婶子他们都在餐堂候着呢!”
刘娟儿嘻嘻一笑,在床头滚了半趟躲开她的双手,一边伸长胳膊让立春拉着自己起身一边乐呵呵地接口道:“同乐同乐,今儿我过生辰,但也不能委屈了茹素姐姐,我娘做的长寿面甜滋滋的不适合给你吃,等晌午我亲手给你做几道别致的瘦身菜!我今儿是小寿星,你来给我挑衣裳可好?”
“行啊,便是让你使唤一日都成!这几日我不拘是整理内务还是打扫鸡棚都做得就轻驾熟了!恩,你们别忙,我来给娟儿挑一身好衣裳!今儿你过生辰,穿得艳一些也无妨……我看,就这套吧!”胡茹素走到箱笼边一顿翻找,过了半响才将一套红得悦目的大红绫子裙抖在穿衣镜前,挤着满脸肥肉轻笑道“这个是外套的红绫子,内衬雪白轻纱,恩……配这件滚白边儿攒花的短红褙子吧!”
“我的小祖宗,我是过生辰,又不是出嫁……”刘娟儿无奈地咧了咧嘴,撒着绣花鞋扭巴扭巴蹭到胡茹素身边,翻着她手中的衣裙连声道“这是不是也太扎眼了?添新衣的时候我就说别做这么红的,我爹和哥都说红的好看,我娘心一软就给裁了……嗨!罢了罢了,红就红吧!”
眼见刘娟儿开始更衣,几个丫鬟一哄而上,扯袖子的扯袖子,抖裙子的抖裙子,麻花被挤在人群之外急得直跳脚,撇着小嘴连声道:“我也要给小寿星更衣!我也想沾喜气呢!刘小姐,不然我来给你梳头吧!我梳头可是一把好手!”
“成啊,也让你沾喜气!”众人拾材火焰高,刘娟儿三下两下就换好了一声艳红,先坐到梳妆台前由谷雨和春分伺候她洗漱,等早间的一整套护肤工序完成,这才扭头对麻娇笑道“还不快过来让我瞧瞧你梳头的好手艺?!茹素姐姐,你等着啊,你的早饭容易得,不过用早点之前最好能去外头散散!”
胡茹素笑着点点头,由惊蛰扶着她的一只手带她转出了刘娟儿的闺房,其余众人又对刘娟儿说了一番恭维的吉祥话,这才各自端着铜盆或木匣鱼贯而出。.info[]麻花从梳妆台上选了一把称手的鱼刺剐梳,双手一翻,开始认真地替刘娟儿梳头。眼见她动作流畅,十指翻飞,刘娟儿不禁点头道:“你倒是没说大话,怪道茹素姐姐的发髻成日里都是平平整整的,感情是因为有你这个高手在呀?”
“高手可不敢当!刘小姐,咱家小姐及笄后就开始梳发髻了,偏偏家中其余的丫鬟被遣走了一大半,我这才花心思学了两把,总不能让小姐连个好看的发髻也梳不上吧?唉……夫人从来没给小姐梳过头……”麻花的脸上陡然没了笑容,只将刘娟儿的两股发辫用力一绞,翻着手指盘成了个精致的花苞髻,又在首饰盒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红石榴石点缀的孔雀银簪子固定在发髻上。
“配是配,也没压着色儿,就是……这也太喜庆了……”刘娟儿一脸羞涩地朝穿衣镜中探了两眼,见自己通身上下红艳艳的,当真就如同一个小小的新嫁娘一般,未免有点不好意思。见状,麻花忙收敛了些情绪,双手扶在刘娟儿肩头轻笑道:“哪里呀!刘小姐不是总说男人家喜欢大红大绿么?恰好外家公也回了,听说他流落在外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可真让人心酸!你去他面前转两圈,讨个好,他老人家可不高兴么?”
“恩,你这小丫头也是个机灵鬼,怪道你们小姐那般疼你!”想到又能见姥爷,刘娟儿心里乐开了花,抖起身子在麻花脸上拧了一把,笑眯眯地接口道“我可提醒你啊!恰逢我过生辰,姥爷又回来了,今儿午膳定是要吃长寿面的!这且不必忧心,但我娘昨儿就说了晚膳要摆一桌家宴,拾掇些好菜出来大家热闹一番!你可得帮我盯着你们小姐,不许她跟着胡吃海喝,莫要糟蹋了这几日受的苦!”
听她提到这几日受的苦,麻花陡然背心一凉,千万般难看的场景涌上心头,哪里敢不依?忙连连点头低声道:“刘小姐放心吧,今儿你好好陪家人,至于小姐的膳食……万万也没有让你这个小寿星亲自下厨的理,不如交给我来做?不是说那瘦身菜谱上的菜都挺容易得么?我来试试吧!”
“恩,你来试试也成,当真不难做!”刘娟儿抽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令纸卷,顺着便捋开后在梳妆台的桌面上摊好,抬抬下巴连声道“我为了怕茹素姐姐吃腻,寻思了好些瘦身菜呢!今儿轮到……这个!晌午蒸半条鱼,入醋调味,配着芹菜叶子拌蛋皮,主食是红豆黑豆杂粮粥,麻花,你有啥看不懂的么?”
“看似不难……刘小姐,这个蛋皮须得去掉蛋黄吗?芹菜叶子是不是就过过水就成了?凉拌是用麻油?加多少麻油合适?不会太油腻了吧?”麻花伸手接过菜谱仔细看了两趟,点着其中不太明白的地方对刘娟儿好一番问询,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娟儿好不容易给她事无巨细地讲了个明白,抖着纸页嗤笑道“你呀!怪道如此稳妥,感情是个鱼刺梳子,啥事儿都问得这么细!”
麻花干笑一声,将手中的菜谱卷巴卷巴扭成一筒,一边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一边垂着眼皮抽了抽嘴角,看似好像有些难言之隐。刘娟儿哪里是好糊弄的?忙拦住她的手轻声问:“我瞧着不对,你是有啥为难的事儿瞒着我么?既然你和茹素姐姐呆在咱家,有啥事儿也得给我讲明,我才好想办法帮你们呀!”
“也……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麻花的头越垂越低,只不敢抬头面对刘娟儿精明的眼神,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哼哼唧唧地接口道“昨儿我帮古婆子去大门口给老旺头传话,谁知洪叔偷偷摸摸地溜过来了,他说夫人听说今儿是刘小姐的生辰,约莫……约莫晚膳的时候要上门来拜访则个……”
原来是虎姑婆要上门了,这也不知是来寻思个啥,麻花也是怕她给自家带来麻烦才不敢痛快言明吧?!刘娟儿叹了口气,推推麻花的胳膊轻笑道:“我当啥事儿?她一个当母亲的,这几日没见到茹素姐姐,可不想得慌么?难为胡夫人有心来陪我过生辰,这是好事儿呀!你瞧你,怕个啥?她又不能吃了你!”
麻花想想也是,让自己陪同小姐住到刘家来是老爷的意思,夫人再怎么着也不能越过老爷去!思及此,她心下稍安,扶着刘娟儿的胳膊朝房门外一路走一路连声笑道:“咱家小姐也不知散哪儿去了,刘小姐,你当心点脚下,可别弄污了这新赞赞的大红绫子裙!”
闻言,刘娟儿心道,哪里会脏了裙子……那胡茹素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眼见已经迷恋家务成疯魔了!每日下响从老宅那头回来竟还有力气扫院子,这运动量可谓充沛得有些过头了,生生让胡茹素那张肥脸不到五日便小了一圈!如今刘娟儿的宅院四周无一处不干净,连一根杂草也不见,简直干净得能用舌头去舔!
“小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刚刚一迈出院门,刘娟儿和麻花抬眼只见穿着一身淡蓝素袍的白奉先拱手而立,摆出一本正经地模样对刘娟儿拜了一礼,待他抬起头来,原本打算玩笑两句,却没防备一抹刺目的艳红闯入眼帘。刘娟儿梳着花苞髻,孔雀斜飞的发簪精巧夺目,一粒石榴红宝石镶嵌在孔雀的眼中,灼灼如火,晃花了人的眼。轻薄的红绸褙子挂在她纤细的双肩上,胸口垂下两缕缠绕着金丝的细缨子,尾端翻开着,就如小女儿家细巧的手指,显得好生俏皮。大红绫子裙下的白纱若隐若现,红似火,嫣如朱丹,艳似心口血,媚似百花魂。
白奉先状如雷击地呆立在原地,便是连供起的双手也忘了放下,他眼中只有刘娟儿艳若桃李的娇颜,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你真美……”这下刘娟儿当真觉得无脸见人,忙上前一步拍下他的双手,撇着嘴悄声道:“好歹也顾及点儿旁人……像个啥样……”她全然忘了麻花还在身边,乍一想起,回头只见麻花十分有眼色地捂着自己的脸,摆出一副非礼莫视的模样。
“嗨呀,都怪你!”刘娟儿又气又急,小脸绯红地跺跺脚,两步绕开白奉先的身子疾步飞奔而去,她跑得鞋底翻飞,就跟背后有个鬼在追似地!眼见那一抹艳红越来越小,绕过一道围墙便消失无踪,白奉先心下有些微酸,扭头只见麻花还傻愣愣地双手捂脸呆立在原地。
“你是胡家小姐的贴身婢女吧?”白奉先上前一步,对刚刚放下手的麻花轻声问“有关江北名将吴将军家中诸事,不知你可告之一二?”
“白先生,你问这个做啥?我……我知道的也不多,但听夫人和老爷说起过,不如等以后得闲的时候你去问咱家老爷吧!”麻花垂着眼皮接了两声就想走,却见白奉先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路,一脸恳切地轻声道:“未免唐突,有些话也不方便去问胡举人,我还是先问问你吧!你莫怕,我并无旁的意思,只因自己也习武,对吴将军其人难免有些推崇罢了!”
不说白奉先如何拦住麻花问那吴将军的家事,就说那刘娟儿,被白奉先发烫的眼神羞得不敢抬头,一路跑进主院内,刚刚迈进主屋的房门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她惊喜地抬起头,几步跑到炕床边,伸手搂住胡阿满的胳膊撒娇道:“姥爷,今儿的精神头可见好了!嘻嘻,晚上我亲手做几道您爱吃的菜来孝敬您!”
“哎呦喂,姥爷的心肝宝贝蛋!”胡阿满笑得满脸皱纹翻菊花,一边轻拍着刘娟儿的小手一边朗声笑道“今儿你可是小寿星,哪里有让你下厨房的道理?!姥爷爱吃啥,你母亲是门儿清,让你母亲动手做就是了!来,这是姥爷给你的生辰礼,你瞧稀罕不?姥爷也没啥好东西给你,这个是平日里没事做来玩的!”
刘娟儿伸手接过胡阿满递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翻在手中左看右看,见是一个蛇皮缝制的小口袋,精致小巧,形同前世的小钱包,当真是又惊又喜,爱不释手!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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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各自的追求
天刚蒙蒙亮,原本寂静的山庄里已逐渐开始有了人声。桂落迷迷糊糊地一转身,伸手一摸,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便本能地清醒过来。她一脸茫然地盯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大红色缎面薄被,忍不住心道,才这么早,方五这是去了哪里?糟糕!咋能让他自己个去打水梳洗呢?当然该由新媳妇来伺候小夫君吧?!思及此,桂落急匆匆弹身而起,随意取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撒着绣花鞋推开了房门。
“哟!”――“呀!”桂落刚刚从房门口探出一只脚,却险些和一手端着铜盆伸手想要推门的芳晓撞成了一堆,芳晓慌忙抬起头,顺手扶着桂落的肩膀轻声道:“快进去!瞧你像个啥样,咋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跑出来了?啧!衣裳也没穿好,你这新媳妇儿是想勾搭你相公啊,还是想白白给旁人瞧了去?!”桂落被芳晓一把搡了回去,双手抓摸着自己鸡毛乱花的头发轻声问:“我那当家的人呢?咋天还没亮就没影儿了?好姐姐,咋能让你来给我端水呢?娘子那头……”
“先别急着问话,你想去寻人,莫非不得先把自己给收拾的利落点儿?”芳晓一脸嗔怪地拍了把桂落的胳膊,端着铜盆来到屋内另一侧的洗脸架边顿下,回头招手道“娘子一大早就被闹醒了,我也是伺候好了才过来的!来,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踅摸一套利落的衫子,穿出去也好见人呀!”
桂落就如一个被人强行推动的磨子一般凑到洗脸架前呼噜了一把水,随意洗干净头脸和脖子后,又急不可耐地甩着布巾问:“芳晓姐,我咋觉得你话里有话呢?娘子昨儿那么累,一大早是被谁闹起来的?我那当家的是不是有啥事儿被叫过去了?咋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呢?这还是咱们新婚头一日呢!”
闻言,芳晓并未急着接话,只默不吭声地背着头屈身在箱笼里翻来翻去。桂落越看越不对,连耳后的水渍都顾不得擦干净便凑过去拉着芳晓急声问:“到底是咋了?我的好姐姐,你妹子我这才是大好日子头一天,你可别吓唬我呀!有啥事儿不如敞开口了说,这么憋着你不难受么?你不难受我难受,你再不说,我这就去寻娘子问个明白!”语毕,她撒气般丢开芳晓的衣袖,一摔布巾就要走人。
“你等等……”芳晓一脸淡淡地伸手拦住桂落,轻叹一声接口道“也罢,迟早也是得让你知道的,早些告诉你怕是还好些……唉……桂落,你可别冲动,娘子为了你的事儿已经够为难了,你那小夫君也是护着你的……昨儿你们入洞房后,吃喜宴那会子方五老家有几个跟过来的婆娘说话不好听,气得方五的老娘连热菜都没用上几口!后来我去周旋了一会子才好歹压服下去。.info方五的老娘原本说好了是呆在这山庄里跟你们一起过的,想来是气到了,今儿天不亮就吵着要回老家!后来闹得动静大了,我也劝不了,娘子这才让人来偷偷把方五叫去……”
闻言,桂落只觉得五雷轰顶,眼泪不由自主地漫出了眼眶。她醒醒鼻子哽咽道:“这可咋好?原本我这婆母是不乐意背井离乡的,那还是我跟五子去他们老家的时候好说歹说劝得她点了头!这是哪家来的嘴碎婆子,咋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呢?!我呸!我去他们老家的时候又没曾瞎过眼,那几门旁亲怕是早就出了五服了,跟着来还不是想捞点便宜回去,没想到竟还这般作践我!这我可忍不了!”
…桂落越想越气,忍不住两眼通红地摔开芳晓的胳膊,一甩乱发就要冲出门外。芳晓也闹急了眼,错步跟上去死死扯住她的衣袖连声劝道:“你瞧瞧,我不是让你别急么?!你去闹有何用?还怕娘子不够闹心的?你瞧你头发也没梳好,连个干净衣裳都没换,这是想过去撒泼还是怎地?快呆着别动!”
“芳晓姐,我咽不下这口气……”桂落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痕扭过头,却见芳晓一手扯着她的衣袖一手抖落出一套鹅黄色的轻绸薄衫子正色道“越是如此,你就越是要稳住!快换好这身衣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去见人!别忘了你还要给婆母奉茶,还能不收拾利落些?!哼,我可不是让你去伏低做小的,你相公也为难,你可得替他寻回几分体面来!听我说,你就这么着……”
不拘芳晓和桂落如何布局,睡在主院偏房内的刘娟儿可谓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临到天亮前刚刚磕了一会子眼皮就被满院的嘈杂声吵得透醒!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刘娟儿皱着小脸撑起身子,一手扶在自己发冷的额头上揉了又揉,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等清醒了几分,刘娟儿抖抖眼皮,突然想起那张清冷明丽的面孔。花无婕……她说自己长得像她年幼失踪的妹妹,莫非……刘娟儿一脸难受地晃了晃脑袋,不论如何都不愿去想那一股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几年来刘娟儿心心念念想帮着刘家人寻回那个生死不明的亲生女儿,却从来未曾考虑过自己的真实身世!想到疼爱她的爹娘和大哥,想到这一大家子的喜乐融融,想到白奉先坚定又炽热的眼神……或许,她当真是不愿面对超出自己掌控人事!哪怕在这世间明明还有她的亲眷在,哪怕那个花无婕真的是她的亲生姐姐,她也不想离开如此美满的家庭,更不想放弃她付出了满腔心血的家业!
花无婕……冷艳、高鼻深目,比自己年长十岁有余……如何可能是自己的亲生姐姐?我同她的模样哪里相像了?!即便是有那么点可能……但那个脾气古怪,脑回路从来跟正常人不搭边的做汤高手咋也不肯痛快说出自己的身世,谁又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或许就是她随口胡诌的呢?!哼,那般散漫的性子,连人家有没有调戏她都拎不清!想换银子就换银子呗,端着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给谁看?还说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卖汤方子……哪儿有这么给自己贴金的?!
……但仔细想想,花无婕此人又并不似一个贪念深的人……如若不然为何不干脆答应去酒楼当大厨,长年累月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月钱又丰厚,可不比一口气卖掉那世间难得一见的汤方子来的踏实么?!她究竟是想图个啥呢?!
想来想去,刘娟儿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耳边似有两个小人正吵得锣鼓喧天!一个嚷嚷着“或许这是寻到自己亲人的唯一机会呢?!”一个嚷嚷着“谁知道那来路不明的怪女人是谁?她值得放弃自己已经得到的一切吗?!”吵到最后,刘娟儿一窝身子又躺了回去,发觉自己正在瑟瑟发抖,背心早就被冷汗浸透!
渐渐的,两个小人的吵嚷声越来越低,一个念头却如磐石一般横距在刘娟儿的心头上。不拘如何,不能就这么放她走!花无婕,我必定要从你嘴里掏出话来!思及此,刘娟儿不由得全身绷直,双手一撑就跳下了炕,正要唤人来打水伺候梳洗,却见房门吱呀一声响,冒出谷雨吓得青白的小脸。
…“哟,谷雨,好难得没躲懒呢!咋比我醒得还早?!”刘娟儿为了掩饰自己纷乱的情绪,干笑着对谷雨打趣道“既然醒了,咋不给我打水来梳洗?我还想赶着去看桂落给她婆母奉茶呢!你这是……”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谷雨瘪着嘴急声道:“小姐,我是不敢在院子里呆着了!方管事老家跟过来的几个婆妇当真是说话刻薄,连娘子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子正吵得欢呢!哎呀,她们咬出口的话难听极了,我在石莲村都没听人骂过那么难听的话!”
“你说啥?!有人敢这么跟我娘说话?!哪儿有这般到人家家里做客的规矩?!”刘娟儿倒抽一口凉气,随意捡了件外衣披在肩上就要往外冲,谷雨吓了一跳,慌忙拦在她身前急声道:“我该死!都怪我多嘴!小姐,你可别去呀!娘子瞧见你该更闹心了!那几个婆妇凶蛮得很,连方管事的娘亲都不给脸,几句话说得他老娘都流眼泪了!这会子正闹着要回老家呢!小姐你可不好去呀!”
“哼,这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亲戚不就是想拿捏这事儿讹点好处么?!”刘娟儿冷冷一哼,正要摔开谷雨的手,转念一想,忙又拉着谷雨轻声问“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五子哥的娘亲又说要回老家,那五子哥是不是也被闹起来了?!桂落嫂子呢?!除了我娘,还有谁在外周旋?这不是上赶着请人打脸来的么?!”
“恩……方管事已经被闹过来了,正在跟她们评理呢!可怜咱们村的几个族老也早早地就被闹下了床过来帮着劝话!小姐,你瞧你连衣裳都没穿好,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哪儿能就这么闯出去?!东家嘴笨,都快气得想打人了!在这么闹下去怕是连少东家也得被吵起来,少东家的脾气你也知道……”谷雨苦巴着小脸说了一大通,听得刘娟儿烦不胜烦,她原本还想寻个由头强留下花无婕,谁知一大早就遇到这么一出糟心事,偏偏自己还不好出面……
正在左右为难间,却闻门外传来一声石破惊天的怒吼声――“我呸!你们算我家哪门子正经亲戚?!谁请你们来吃喜酒了还是咋地?!上赶着来吃了喜宴领了喜钱和喜礼也就罢了!就当娘子好心,散些浮财帮扶你们过日子!谁知道是狗咬吕洞宾啊!我爱娶谁,爱跟谁过日子,有你们啥事儿?!你们但凡是真的替我着想,多少也得给我老娘几分脸面吧?!泼妇!都是一群不要脸的泼妇!”
看来五子哥是忍不住了!刘娟儿鼻子发酸地想,五子哥往常那么和善又体面的一个人,石莲村谁家人不高看他一眼?却没想到被自己老家的人闹得在村中族老面前丢了大脸,这可不是戳人的心窝子么?!不成……我还是得去看看……刘娟儿动作飞快地冲回炕床边的箱笼一侧,两下翻出一套半旧的衫子换好,一边抓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对谷雨急声道:“快弄点水来给我随便洗洗,等不得了!”
谷雨刚要点头,却闻一个娇滴滴地女声破门而入――“婆母,媳妇儿给来您奉茶了!”这声音高亢又婉转,沉稳又自信,竟生生将五子的怒吼声压了个透死!桂落这是打算亲自来收拾人?!刘娟儿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的眼角旮旯里有没有挂着眼屎,只匆匆用衣袖抹了把脸就几步绕开谷雨推开了房门。r1152
第七百零五章 爱娟 娟儿和想玉
天刚蒙蒙亮,原本寂静的山庄里已逐渐开始有了人声。txt电子书免费下载桂落迷迷糊糊地一转身,伸手一摸,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便本能地清醒过来。她一脸茫然地盯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大红色缎面薄被,忍不住心道,才这么早,方五这是去了哪里?糟糕!咋能让他自己个去打水梳洗呢?当然该由新媳妇来伺候小夫君吧?!思及此,桂落急匆匆弹身而起,随意取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撒着绣花鞋推开了房门。
“哟!”――“呀!”桂落刚刚从房门口探出一只脚,却险些和一手端着铜盆伸手想要推门的芳晓撞成了一堆,芳晓慌忙抬起头,顺手扶着桂落的肩膀轻声道:“快进去!瞧你像个啥样,咋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跑出来了?啧!衣裳也没穿好,你这新媳妇儿是想勾搭你相公啊,还是想白白给旁人瞧了去?!”桂落被芳晓一把搡了回去,双手抓摸着自己鸡毛乱花的头发轻声问:“我那当家的人呢?咋天还没亮就没影儿了?好姐姐,咋能让你来给我端水呢?娘子那头……”
“先别急着问话,你想去寻人,莫非不得先把自己给收拾的利落点儿?”芳晓一脸嗔怪地拍了把桂落的胳膊,端着铜盆来到屋内另一侧的洗脸架边顿下,回头招手道“娘子一大早就被闹醒了,我也是伺候好了才过来的!来,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踅摸一套利落的衫子,穿出去也好见人呀!”
桂落就如一个被人强行推动的磨子一般凑到洗脸架前呼噜了一把水,随意洗干净头脸和脖子后,又急不可耐地甩着布巾问:“芳晓姐,我咋觉得你话里有话呢?娘子昨儿那么累。一大早是被谁闹起来的?我那当家的是不是有啥事儿被叫过去了?咋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呢?这还是咱们新婚头一日呢!”
闻言,芳晓并未急着接话,只默不吭声地背着头屈身在箱笼里翻来翻去。桂落越看越不对,连耳后的水渍都顾不得擦干净便凑过去拉着芳晓急声问:“到底是咋了?我的好姐姐,你妹子我这才是大好日子头一天,你可别吓唬我呀!有啥事儿不如敞开口了说,这么憋着你不难受么?你不难受我难受。你再不说。我这就去寻娘子问个明白!”语毕,她撒气般丢开芳晓的衣袖,一摔布巾就要走人。
“你等等……”芳晓一脸淡淡地伸手拦住桂落。轻叹一声接口道“也罢,迟早也是得让你知道的,早些告诉你怕是还好些……唉……桂落,你可别冲动。娘子为了你的事儿已经够为难了,你那小夫君也是护着你的……昨儿你们入洞房后。吃喜宴那会子方五老家有几个跟过来的婆娘说话不好听,气得方五的老娘连热菜都没用上几口!后来我去周旋了一会子才好歹压服下去。小说下载方五的老娘原本说好了是呆在这山庄里跟你们一起过的,想来是气到了,今儿天不亮就吵着要回老家!后来闹得动静大了。我也劝不了,娘子这才让人来偷偷把方五叫去……”
闻言,桂落只觉得五雷轰顶。眼泪不由自主地漫出了眼眶。她醒醒鼻子哽咽道:“这可咋好?原本我这婆母是不乐意背井离乡的,那还是我跟五子去他们老家的时候好说歹说劝得她点了头!这是哪家来的嘴碎婆子。咋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呢?!我呸!我去他们老家的时候又没曾瞎过眼,那几门旁亲怕是早就出了五服了,跟着来还不是想捞点便宜回去,没想到竟还这般作践我!这我可忍不了!”
桂落越想越气,忍不住两眼通红地摔开芳晓的胳膊,一甩乱发就要冲出门外。芳晓也闹急了眼,错步跟上去死死扯住她的衣袖连声劝道:“你瞧瞧,我不是让你别急么?!你去闹有何用?还怕娘子不够闹心的?你瞧你头发也没梳好,连个干净衣裳都没换,这是想过去撒泼还是怎地?快呆着别动!”
“芳晓姐,我咽不下这口气……”桂落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痕扭过头,却见芳晓一手扯着她的衣袖一手抖落出一套鹅黄色的轻绸薄衫子正色道“越是如此,你就越是要稳住!快换好这身衣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去见人!别忘了你还要给婆母奉茶,还能不收拾利落些?!哼,我可不是让你去伏低做小的,你相公也为难,你可得替他寻回几分体面来!听我说,你就这么着……”
不拘芳晓和桂落如何布局,睡在主院偏房内的刘娟儿可谓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临到天亮前刚刚磕了一会子眼皮就被满院的嘈杂声吵得透醒!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刘娟儿皱着小脸撑起身子,一手扶在自己发冷的额头上揉了又揉,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等清醒了几分,刘娟儿抖抖眼皮,突然想起那张清冷明丽的面孔。花无婕……她说自己长得像她年幼失踪的妹妹,莫非……刘娟儿一脸难受地晃了晃脑袋,不论如何都不愿去想那一股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几年来刘娟儿心心念念想帮着刘家人寻回那个生死不明的亲生女儿,却从来未曾考虑过自己的真实身世!想到疼爱她的爹娘和大哥,想到这一大家子的喜乐融融,想到白奉先坚定又炽热的眼神……或许,她当真是不愿面对超出自己掌控人事!哪怕在这世间明明还有她的亲眷在,哪怕那个花无婕真的是她的亲生姐姐,她也不想离开如此美满的家庭,更不想放弃她付出了满腔心血的家业!
花无婕……冷艳、高鼻深目,比自己年长十岁有余……如何可能是自己的亲生姐姐?我同她的模样哪里相像了?!即便是有那么点可能……但那个脾气古怪,脑回路从来跟正常人不搭边的做汤高手咋也不肯痛快说出自己的身世,谁又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或许就是她随口胡诌的呢?!哼,那般散漫的性子,连人家有没有调戏她都拎不清!想换银子就换银子呗。端着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给谁看?还说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卖汤方子……哪儿有这么给自己贴金的?!
……但仔细想想,花无婕此人又并不似一个贪念深的人……如若不然为何不干脆答应去酒楼当大厨,长年累月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月钱又丰厚,可不比一口气卖掉那世间难得一见的汤方子来的踏实么?!她究竟是想图个啥呢?!
想来想去,刘娟儿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耳边似有两个小人正吵得锣鼓喧天!一个嚷嚷着“或许这是寻到自己亲人的唯一机会呢?!”一个嚷嚷着“谁知道那来路不明的怪女人是谁?她值得放弃自己已经得到的一切吗?!”吵到最后。刘娟儿一窝身子又躺了回去。发觉自己正在瑟瑟发抖,背心早就被冷汗浸透!
渐渐的,两个小人的吵嚷声越来越低。一个念头却如磐石一般横距在刘娟儿的心头上。不拘如何,不能就这么放她走!花无婕,我必定要从你嘴里掏出话来!思及此,刘娟儿不由得全身绷直。双手一撑就跳下了炕,正要唤人来打水伺候梳洗。却见房门吱呀一声响,冒出谷雨吓得青白的小脸。
“哟,谷雨,好难得没躲懒呢!咋比我醒得还早?!”刘娟儿为了掩饰自己纷乱的情绪。干笑着对谷雨打趣道“既然醒了,咋不给我打水来梳洗?我还想赶着去看桂落给她婆母奉茶呢!你这是……”刘娟儿话音未落,却见谷雨瘪着嘴急声道:“小姐。我是不敢在院子里呆着了!方管事老家跟过来的几个婆妇当真是说话刻薄,连娘子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子正吵得欢呢!哎呀。她们咬出口的话难听极了,我在石莲村都没听人骂过那么难听的话!”
“你说啥?!有人敢这么跟我娘说话?!哪儿有这般到人家家里做客的规矩?!”刘娟儿倒抽一口凉气,随意捡了件外衣披在肩上就要往外冲,谷雨吓了一跳,慌忙拦在她身前急声道:“我该死!都怪我多嘴!小姐,你可别去呀!娘子瞧见你该更闹心了!那几个婆妇凶蛮得很,连方管事的娘亲都不给脸,几句话说得他老娘都流眼泪了!这会子正闹着要回老家呢!小姐你可不好去呀!”
“哼,这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亲戚不就是想拿捏这事儿讹点好处么?!”刘娟儿冷冷一哼,正要摔开谷雨的手,转念一想,忙又拉着谷雨轻声问“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五子哥的娘亲又说要回老家,那五子哥是不是也被闹起来了?!桂落嫂子呢?!除了我娘,还有谁在外周旋?这不是上赶着请人打脸来的么?!”
“恩……方管事已经被闹过来了,正在跟她们评理呢!可怜咱们村的几个族老也早早地就被闹下了床过来帮着劝话!小姐,你瞧你连衣裳都没穿好,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哪儿能就这么闯出去?!东家嘴笨,都快气得想打人了!在这么闹下去怕是连少东家也得被吵起来,少东家的脾气你也知道……”谷雨苦巴着小脸说了一大通,听得刘娟儿烦不胜烦,她原本还想寻个由头强留下花无婕,谁知一大早就遇到这么一出糟心事,偏偏自己还不好出面……
正在左右为难间,却闻门外传来一声石破惊天的怒吼声――“我呸!你们算我家哪门子正经亲戚?!谁请你们来吃喜酒了还是咋地?!上赶着来吃了喜宴领了喜钱和喜礼也就罢了!就当娘子好心,散些浮财帮扶你们过日子!谁知道是狗咬吕洞宾啊!我爱娶谁,爱跟谁过日子,有你们啥事儿?!你们但凡是真的替我着想,多少也得给我老娘几分脸面吧?!泼妇!都是一群不要脸的泼妇!”
看来五子哥是忍不住了!刘娟儿鼻子发酸地想,五子哥往常那么和善又体面的一个人,石莲村谁家人不高看他一眼?却没想到被自己老家的人闹得在村中族老面前丢了大脸,这可不是戳人的心窝子么?!不成……我还是得去看看……刘娟儿动作飞快地冲回炕床边的箱笼一侧,两下翻出一套半旧的衫子换好,一边抓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对谷雨急声道:“快弄点水来给我随便洗洗,等不得了!”
谷雨刚要点头,却闻一个娇滴滴地女声破门而入――“婆母,媳妇儿给来您奉茶了!”这声音高亢又婉转,沉稳又自信,竟生生将五子的怒吼声压了个透死!桂落这是打算亲自来收拾人?!刘娟儿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的眼角旮旯里有没有挂着眼屎,只匆匆用衣袖抹了把脸就几步绕开谷雨推开了房门。
此时日头才刚刚自云层中露出半张脸,主院中却已聚满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刘娟儿一时被晃花了眼,还没来得及分清谁是谁,却一眼就看到盈盈跪倒在方五老娘面前的桂落。只见她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堕马髻,发髻上斜插一支朴实无华的银簪子。上身穿着娇嫩的鹅黄色轻绸短衫,下身配着雪白滚边的八幅绫裙,素着脸,只在唇上轻轻点了点胭脂,显得十分清丽柔婉。(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六章 前往蜀地
因不想让胡氏等得太久,白奉先和刘娟儿匆匆忙忙地顺着北大街一路疾走,眼见那离舵口不远的茶馆近在眼前,却没防备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人,一把拦住白奉先的胳膊。(..info好看的小说白奉先险些就出招了,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两人竟是虎子和夏如实,却见两人面色阴沉连声叹气,也不知在那盛蓬酒楼里有无打探到消息!
“哥,夏叔,你们咋这就找来了?我和白哥哥正要去寻来客栈呢!”刘娟儿瞪大双眼盯着虎子满头大汗的模样,忙凑过去帮手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如实,抬起下巴连声问“莫非你们也同姜沫和艾花姐姐上次那样被人追了出来?没受伤吧?那掌柜的咋不识抬举呢?!好歹咱们也算老客户了……”
却见虎子顺了几口气,摆摆手沉声道:“甭提了!咱压根就没进门!那盛蓬酒楼的门口贴了好大一张告示,说是近期被贵人包座了,不对外开门做生意!真是稀奇!莫非是当今圣上要来乌支县?居然能把这南来北往的食客全都拒之门外!若说是吴将军一家要来……那还有些日子呢!他们也不必关门啊!”
却见夏如实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刘娟儿的手背,扭头对虎子沉声道:“少东家,江北名将吴将军行将到访乌支县,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那并非一般的贵人,而是在当今圣上面前得脸的名将!你当就没有附近的高官大户想要前来巴结?依我所见,多半真是有人包座,而且其身份非富则贵,便是连盛蓬酒楼的东家也须得让几分薄面!”闻言,其余三人恍然大悟,刘娟儿一脸钦佩地想,怪道虎子哥巴心巴肝地求夏叔倒咱家当大管事,原来还真是老姜更辣!
既然被盛蓬酒楼拒之门外,半路上又遇到刘娟儿和白奉先,虎子便草草对夏如实解释了几句,只说有要事须得陪同妹妹一道去,但想到家中娘亲还在北街口的茶馆等着,未免她心焦……闻言,夏如实十分识相地点头道:“你们去吧!横竖离得不远,我一把老骨头慢慢地也能拐回北街口的茶馆去寻娘子!你们都年纪轻轻的,在外莫要跟人随意起冲突!白先生,小姐就托你多加看护几分!”
这话说得……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这夏叔才进咱家也没多久,他不会也听了啥闲话,以为白哥哥是咱家给我挑进门来的上门女婿吧……不拘刘娟儿如何纠结,未免耽误时辰,众人匆匆同夏如实分手。只等他一拐一拐地走远,虎子便打头朝茶馆迈去,白奉先十分谨慎地落后一步,将小步颠颠的刘娟儿让在两人中间,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到茶馆门前。
却见今日茶馆的生意依旧火爆,跑堂的伙计见这几位来客有些眼熟,便十分客气地将他们让到里侧的雅座中。白奉先点了一壶凉茶和一壶茉莉香片,没等茶水上桌,刘娟儿已按捺不住对虎子急声道:“哥!咱还品个啥茶呀?快去寻来客栈找八娘和九娘吧!我当真是想知道她们做的一包鲜卖得如何了……”
“嘘……娟儿,你仔细听听这附近茶客的交谈,便能断之一二……”白奉先轻轻一笑,指着刘娟儿背后高声说笑的茶客悄声道“看来一包鲜的销路已打开,只是因八娘和九娘的本钱小,利润薄,暂且未能有更大的局面!”
闻言,刘娟儿丢开虎子的衣袖,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四处听,果然听到不少人都再议论一包鲜的美味。不拘是过路的行脚商还是面容清雅的读书人,提到在这茶馆背面摆摊的两个漂亮老板娘,都是赞不绝口!一说食美人娇,二说蛇肉小食稀罕新奇,说七说八,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好话!
…刘娟儿听得两眼发亮,也顾不得眼巴巴等着凉茶上桌的虎子,只对白奉先丢下个笑容就起身朝茶馆的后门处疾步而去。她匆匆迈出后门口,抬眼只见寻来客栈大门前的面摊已无影无踪,却也不知那姐妹二人去何处摆摊卖一包鲜去了?左想右想,刘娟儿别无他法,只得提起裙角走进寻来客栈,朝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的轻声问:“掌柜的!请问摆小食摊的八娘和九娘还在你们客栈入住吗?”
闻言,那掌柜的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探究地打量了刘娟儿两趟,只因她上回来是作男装打扮,那掌柜的一时也认不出,只得放下账本起身道:“小姑娘,你不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吧?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过……你若是想寻八娘和九娘,她们倒不难找!你顺着这大门口绕过半扇墙,在拐角的地方……罢了罢了!你还是不好凑到那男人堆里去!来,随我往这处走!”
语毕,那掌柜的随手招来个伙计替他守住柜台,一边往客栈内的方向走一边对刘娟儿解释道:“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一日比一日红火,她们不止补齐了拖欠的房租,还找我租下了一楼的杂物房扩大经营。我想着能多赚就多赚点,就应承了她们,还寻工匠来帮着开了一道对外的门,好方便她们迎客做买卖。”
“哟!掌柜的,这么说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做的挺红火的?!那也得亏了遇到您这么好打交道的人呀!”刘娟儿又惊又喜地抬起下巴,一脸甜笑地对掌柜的恭维道“若是要寻到外头去租个铺子,一来这北街上怕是没有合适的,二来也没有在就近居住的地儿方便!嘿嘿,想来八娘和九娘也是受了您家好些关照呢!”
眼见这小女俏丽多姿,嘴甜又乖巧,掌柜的被她夸得轻飘飘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又软了几分。两人顺着长廊一路疾走,还没走近尾端的杂物房前,刘娟儿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只见那走廊尽头挤挤挨挨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头焦躁地涌动着,人群中有个爆脾气的汉子梗着脖子怒声道:“咋又卖光了!这一锅明明该有我的份儿啊!躲开躲开,下一锅我可不能再落空了!”
去见那汉子身边的几人也不是好惹的,骂骂咧咧地就想动手!见状,掌柜的急忙拦住刘娟儿,提起袍角飞奔到人群之外,伸长脖子高声劝道:“众位客官!大家莫要急躁!八娘和九娘出摊不易,每日也只能做一百个一包鲜,买不到也不必急,客官们都是咱们寻来客栈咱的老住客了,莫要伤了和气啊!”
闻言,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围聚在这走廊尽头抢购一包鲜的是客栈里的住客!既然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住客都为了能买到一包鲜人脑袋抢成狗脑袋,那一包鲜该是有多受欢迎啊?也不知八娘和九娘有没有认真考虑定价,照这个趋势来看,她们理应过不久就能攒下一份家私来大展拳脚了!
因见那头团团围聚的人群大多是男人家,刘娟便是再心急也不敢随便凑上前去,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掌柜的苦口婆心地又拉又劝,好歹压住了场面,并未让人打架生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围堵在杂物房门口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阵接一阵的叹息声,前来捧场的食客们纷纷垂头丧气的散开,有买到的人喜上眉俏,没买到的人脸上沉得几乎滴下水来!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掌柜的才抹着满头大汗对刘娟儿招招手,有气无力地叹气道:“今日的一百个一包鲜卖光了,小姑娘,你不是还要找八娘和九娘说话……”闻言,刘娟儿急忙提起裙摆凑了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朝她迎面扑来,却见是穿着围腰的八娘跳了出来,热情如火地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连声笑道:“小福星!可把你给盼来了!我和九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真不知咋样才能回报你的恩情!啧啧,上回我就瞧出你是个水灵灵的女娃儿!”
却见这八娘原本白皙俏丽的脸庞上尽是左一道右一道的汗渍黑痕,身上的围腰上也布满了油污和手印。刘娟儿瞧着好笑,反手握住八娘的胳膊笑嘻嘻地打趣道:“八娘,多日不见,你可越来越漂亮了!咋样?卖蛇肉小食赚了不少油水吧?瞧你这全身上下都是油,汤面西施做不成,竟成了个油水西施!”
八娘被她逗得咯咯大笑,忙松开双手在自己的围腰上用力抹了抹,这才拉住刘娟儿的小手一同迈进油腻腻的房门口。九娘正扶着自己酸疼的腰背在杂物房内来来去去地收拾,许是因累得狠了,她手中一软,险些将一锅汤水翻到在地面上。见状,八娘急忙丢开刘娟儿的手冲了过去,双手用力兜住那小锅的底端,抬头对九娘呲牙咧嘴地埋怨道:“我的祖宗!你若是摔了这宝贝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九娘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任由八娘接过小锅,抹着满头大汗轻声接口道:“姐姐,我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今儿涌过来的食客比前几日还多,上晌盛蓬酒楼的人又来了两趟,愣是要定两百个一包鲜,我说做不了,他还拿白眼翻我……咦!这不是……是小娟儿!!!嗨呀,可把你给盼来了!”
刘娟儿见九娘一脸惊喜地朝她迎面而来,便也笑嘻嘻地伸出双手接口道:“恭喜恭喜!眼见一包鲜大受欢迎,八娘九娘也算得偿所愿了!我在茶馆里就听到不少茶客对一包鲜赞不绝口,咋样?我让你们使的那法子可还受用?”
“受用受用!咱们能从小食摊挪腾到这屋子里来,不是正得亏你的好法子受用么!”九娘一脸灿笑地搂住刘娟儿的双手,窝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你让咱们放弃油炸的法子,用鸡皮包住鸡肉、蛇肉和炸得脆脆的蛇骨串成串串,配在老母鸡汤头里煮着卖,那味儿当真是香传千里!这不,我适才险些摔了那锅汤头,八娘都恨不得想咬死我呢!”
刘娟儿听得连连点头,却见八娘收拾好汤头后,又呲着白牙对她笑道:“打一开始咱们改了法子来做,用料的成本也压下去了,果然用普通的菜花蛇肉也能调出鲜味儿来!咱们重新出摊的时候也没敢对客人说是蛇肉做的,只等食客食髓知味,口口相传,别说是蛇肉,我便是说用老鼠肉做的也被抢了个精光呢!”
这么受欢迎?那就好……刘娟儿摸着下巴心道,八娘和九娘已经打开蛇肉小食的局面了,只要自己帮她们多鼎一分力,让她们开个大铺子专门来卖一包鲜,如此一来,以后家中养的普通蛇种便有了供货渠道!至于黑蝮蛇之类的精贵蛇种……怕是还得在正正经经的酒楼里才有机会打开局面!r1152
第七百零七章 金花椒
因不想让胡氏等得太久,白奉先和刘娟儿匆匆忙忙地顺着北大街一路疾走,眼见那离舵口不远的茶馆近在眼前,却没防备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人,一把拦住白奉先的胳膊。白奉先险些就出招了,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两人竟是虎子和夏如实,却见两人面色阴沉连声叹气,也不知在那盛蓬酒楼里有无打探到消息!
“哥,夏叔,你们咋这就找来了?我和白哥哥正要去寻来客栈呢!”刘娟儿瞪大双眼盯着虎子满头大汗的模样,忙凑过去帮手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如实,抬起下巴连声问“莫非你们也同姜沫和艾花姐姐上次那样被人追了出来?没受伤吧?那掌柜的咋不识抬举呢?!好歹咱们也算老客户了……”
却见虎子顺了几口气,摆摆手沉声道:“甭提了!咱压根就没进门!那盛蓬酒楼的门口贴了好大一张告示,说是近期被贵人包座了,不对外开门做生意!真是稀奇!莫非是当今圣上要来乌支县?居然能把这南来北往的食客全都拒之门外!若说是吴将军一家要来……那还有些日子呢!他们也不必关门啊!”
却见夏如实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刘娟儿的手背,扭头对虎子沉声道:“少东家,江北名将吴将军行将到访乌支县,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那并非一般的贵人,而是在当今圣上面前得脸的名将!你当就没有附近的高官大户想要前来巴结?依我所见,多半真是有人包座,而且其身份非富则贵,便是连盛蓬酒楼的东家也须得让几分薄面!”闻言,其余三人恍然大悟。刘娟儿一脸钦佩地想,怪道虎子哥巴心巴肝地求夏叔倒咱家当大管事,原来还真是老姜更辣!
既然被盛蓬酒楼拒之门外,半路上又遇到刘娟儿和白奉先,虎子便草草对夏如实解释了几句,只说有要事须得陪同妹妹一道去,但想到家中娘亲还在北街口的茶馆等着。未免她心焦……闻言。夏如实十分识相地点头道:“你们去吧!横竖离得不远,我一把老骨头慢慢地也能拐回北街口的茶馆去寻娘子!你们都年纪轻轻的,在外莫要跟人随意起冲突!白先生。小姐就托你多加看护几分!”
这话说得……刘娟儿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道,这夏叔才进咱家也没多久,他不会也听了啥闲话。以为白哥哥是咱家给我挑进门来的上门女婿吧……不拘刘娟儿如何纠结,未免耽误时辰。众人匆匆同夏如实分手。只等他一拐一拐地走远,虎子便打头朝茶馆迈去,白奉先十分谨慎地落后一步,将小步颠颠的刘娟儿让在两人中间。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到茶馆门前。
却见今日茶馆的生意依旧火爆,跑堂的伙计见这几位来客有些眼熟,便十分客气地将他们让到里侧的雅座中。白奉先点了一壶凉茶和一壶茉莉香片。没等茶水上桌,刘娟儿已按捺不住对虎子急声道:“哥!咱还品个啥茶呀?快去寻来客栈找八娘和九娘吧!我当真是想知道她们做的一包鲜卖得如何了……”
“嘘……娟儿。你仔细听听这附近茶客的交谈,便能断之一二……”白奉先轻轻一笑,指着刘娟儿背后高声说笑的茶客悄声道“看来一包鲜的销路已打开,只是因八娘和九娘的本钱小,利润薄,暂且未能有更大的局面!”
闻言,刘娟儿丢开虎子的衣袖,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四处听,果然听到不少人都再议论一包鲜的美味。不拘是过路的行脚商还是面容清雅的读书人,提到在这茶馆背面摆摊的两个漂亮老板娘,都是赞不绝口!一说食美人娇,二说蛇肉小食稀罕新奇,说七说八,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好话!
刘娟儿听得两眼发亮,也顾不得眼巴巴等着凉茶上桌的虎子,只对白奉先丢下个笑容就起身朝茶馆的后门处疾步而去。她匆匆迈出后门口,抬眼只见寻来客栈大门前的面摊已无影无踪,却也不知那姐妹二人去何处摆摊卖一包鲜去了?左想右想,刘娟儿别无他法,只得提起裙角走进寻来客栈,朝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的轻声问:“掌柜的!请问摆小食摊的八娘和九娘还在你们客栈入住吗?”
闻言,那掌柜的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探究地打量了刘娟儿两趟,只因她上回来是作男装打扮,那掌柜的一时也认不出,只得放下账本起身道:“小姑娘,你不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吧?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过……你若是想寻八娘和九娘,她们倒不难找!你顺着这大门口绕过半扇墙,在拐角的地方……罢了罢了!你还是不好凑到那男人堆里去!来,随我往这处走!”
语毕,那掌柜的随手招来个伙计替他守住柜台,一边往客栈内的方向走一边对刘娟儿解释道:“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一日比一日红火,她们不止补齐了拖欠的房租,还找我租下了一楼的杂物房扩大经营。我想着能多赚就多赚点,就应承了她们,还寻工匠来帮着开了一道对外的门,好方便她们迎客做买卖。”
“哟!掌柜的,这么说八娘和九娘的小食买卖做的挺红火的?!那也得亏了遇到您这么好打交道的人呀!”刘娟儿又惊又喜地抬起下巴,一脸甜笑地对掌柜的恭维道“若是要寻到外头去租个铺子,一来这北街上怕是没有合适的,二来也没有在就近居住的地儿方便!嘿嘿,想来八娘和九娘也是受了您家好些关照呢!”
眼见这小女俏丽多姿,嘴甜又乖巧,掌柜的被她夸得轻飘飘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又软了几分。两人顺着长廊一路疾走,还没走近尾端的杂物房前,刘娟儿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只见那走廊尽头挤挤挨挨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头焦躁地涌动着,人群中有个爆脾气的汉子梗着脖子怒声道:“咋又卖光了!这一锅明明该有我的份儿啊!躲开躲开,下一锅我可不能再落空了!”
去见那汉子身边的几人也不是好惹的。骂骂咧咧地就想动手!见状,掌柜的急忙拦住刘娟儿,提起袍角飞奔到人群之外,伸长脖子高声劝道:“众位客官!大家莫要急躁!八娘和九娘出摊不易,每日也只能做一百个一包鲜,买不到也不必急,客官们都是咱们寻来客栈咱的老住客了。莫要伤了和气啊!”
闻言。刘娟儿这才知道原来围聚在这走廊尽头抢购一包鲜的是客栈里的住客!既然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住客都为了能买到一包鲜人脑袋抢成狗脑袋,那一包鲜该是有多受欢迎啊?也不知八娘和九娘有没有认真考虑定价,照这个趋势来看。她们理应过不久就能攒下一份家私来大展拳脚了!
因见那头团团围聚的人群大多是男人家,刘娟便是再心急也不敢随便凑上前去,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掌柜的苦口婆心地又拉又劝,好歹压住了场面。并未让人打架生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围堵在杂物房门口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阵接一阵的叹息声。前来捧场的食客们纷纷垂头丧气的散开,有买到的人喜上眉俏,没买到的人脸上沉得几乎滴下水来!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掌柜的才抹着满头大汗对刘娟儿招招手。有气无力地叹气道:“今日的一百个一包鲜卖光了,小姑娘,你不是还要找八娘和九娘说话……”闻言。刘娟儿急忙提起裙摆凑了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朝她迎面扑来。却见是穿着围腰的八娘跳了出来,热情如火地拉着刘娟儿的小手连声笑道:“小福星!可把你给盼来了!我和九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真不知咋样才能回报你的恩情!啧啧,上回我就瞧出你是个水灵灵的女娃儿!”
却见这八娘原本白皙俏丽的脸庞上尽是左一道右一道的汗渍黑痕,身上的围腰上也布满了油污和手印。刘娟儿瞧着好笑,反手握住八娘的胳膊笑嘻嘻地打趣道:“八娘,多日不见,你可越来越漂亮了!咋样?卖蛇肉小食赚了不少油水吧?瞧你这全身上下都是油,汤面西施做不成,竟成了个油水西施!”
八娘被她逗得咯咯大笑,忙松开双手在自己的围腰上用力抹了抹,这才拉住刘娟儿的小手一同迈进油腻腻的房门口。九娘正扶着自己酸疼的腰背在杂物房内来来去去地收拾,许是因累得狠了,她手中一软,险些将一锅汤水翻到在地面上。见状,八娘急忙丢开刘娟儿的手冲了过去,双手用力兜住那小锅的底端,抬头对九娘呲牙咧嘴地埋怨道:“我的祖宗!你若是摔了这宝贝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九娘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任由八娘接过小锅,抹着满头大汗轻声接口道:“姐姐,我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今儿涌过来的食客比前几日还多,上晌盛蓬酒楼的人又来了两趟,愣是要定两百个一包鲜,我说做不了,他还拿白眼翻我……咦!这不是……是小娟儿!!!嗨呀,可把你给盼来了!”
刘娟儿见九娘一脸惊喜地朝她迎面而来,便也笑嘻嘻地伸出双手接口道:“恭喜恭喜!眼见一包鲜大受欢迎,八娘九娘也算得偿所愿了!我在茶馆里就听到不少茶客对一包鲜赞不绝口,咋样?我让你们使的那法子可还受用?”
“受用受用!咱们能从小食摊挪腾到这屋子里来,不是正得亏你的好法子受用么!”九娘一脸灿笑地搂住刘娟儿的双手,窝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你让咱们放弃油炸的法子,用鸡皮包住鸡肉、蛇肉和炸得脆脆的蛇骨串成串串,配在老母鸡汤头里煮着卖,那味儿当真是香传千里!这不,我适才险些摔了那锅汤头,八娘都恨不得想咬死我呢!”
刘娟儿听得连连点头,却见八娘收拾好汤头后,又呲着白牙对她笑道:“打一开始咱们改了法子来做,用料的成本也压下去了,果然用普通的菜花蛇肉也能调出鲜味儿来!咱们重新出摊的时候也没敢对客人说是蛇肉做的,只等食客食髓知味,口口相传,别说是蛇肉,我便是说用老鼠肉做的也被抢了个精光呢!”
这么受欢迎?那就好……刘娟儿摸着下巴心道,八娘和九娘已经打开蛇肉小食的局面了,只要自己帮她们多鼎一分力,让她们开个大铺子专门来卖一包鲜,如此一来,以后家中养的普通蛇种便有了供货渠道!至于黑蝮蛇之类的精贵蛇种……怕是还得在正正经经的酒楼里才有机会打开局面!(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八章 无用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电子书免费下载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发和碎布片……很快就被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的一楼间从来不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
因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反应敏捷,逃跑有暇者,甚至是喝干了上好的雀舌才撩着袍子退开的!事后一个个追问下来,客人中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来客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正面对打的时候被几个受了重伤的打手拖了后腿,而后他在情急之中慌不择路地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得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
彼时的情景在外人看来十分危急!刘娟儿连薛乾生的脸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地而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突然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床上而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来得及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伙计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满脸癫狂的薛乾生一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勾着双手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抱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你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他全然是本能的动作,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却被迎面飞来的一个尖叫着的女人躯体撞回秦捕头怀中!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劈向刘娟儿的头顶时。却见刘娟儿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下阴影的衬托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猛地一扬手,只见薛乾生惨叫一声倒退了七八步,背着身子撞在多宝格上!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成幕,薛乾生耳中充斥着稀奇古怪的鸣响,他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胸膛,只见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精钢刀片那般坚硬锋利。凉飕飕直入他的前襟!
待那娟帕恢复成柔软下垂的原状后,剧痛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咔响声骤然而起。薛乾生的身体如倒空的麻袋一般瘫软下去!
“歹人还想为非作歹么?!”秦捕头带领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到薛乾生四周将他死死押住!薛乾生久久无法回神,只是本能地抬手堵住咕咕冒血的胸口,他透过衙役们腿间的缝隙看到床底的刘娟儿,似乎看到她脸上荡漾着狡黠的笑容。还未待看清,那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乾生回过神来以后还想顽抗,却因胸口受伤而难以凝聚内力。只得束手就擒!几十个人在花想容的旧居内折腾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脸色青白的小闻人氏早已在虎子的帮扶下站了起来。她双手捂着心口走到被衙役们五花大绑的薛乾生身侧,轻声请求秦捕头让自己和小外甥说两句话。
秦捕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心道,薛家这头幼犬还没过堂审,谁知道江北道薛氏的人在这徒孙所犯下的罪行中参合了多少?若冒然让他们互通有无……他尚在犹豫,却见小闻人氏朝地上轻轻一扑,恰好扑倒在被长棍押着的薛乾生耳旁,她单薄的双唇飞快努了努,似乎嘟囔了几句什么。待小闻人氏起身后,地面上的薛乾生突然满脸呆滞,两眼发直,形同一具蜕了皮的蝉衣!
脱离险境后,刘娟儿被虎子劈头盖脑训了一顿,她将双臂轻轻环绕在虎子精瘦的腰身上,沉默半响才开口道:“哥,我有话要对你说。这事儿吧……对你、对我未来的嫂子、对咱爹娘和家业……对白奉先……都很重要!很重要……”
闻言,虎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自打上次和李铁一家匆匆告别回石莲村备宴后,他还是头一回从刘娟儿嘴里听到白奉先的名字!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双臂发冷,似乎正搂着一个深奥而悲凉的秘密。
十月初八申时二刻,善如新搁下针线,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她所在的这间绣房不算很宽敞,布置却很清雅。天羽阁的作坊区是套套相通的格局,最外层的房间直通卖货区,那也是最为宽敞的一间房,却象征着绣工中最低的等级。最外的那间大房乃是赶制大批量普通窗帘、马车侧帘、花样简单的桌布、铺盖、被面等等家常用品的地方。连接大房的次房乃是绣制中品的地方,最里面的一间最小的房,也就是善如新所在的这间房才是绣制精品的地方。
善如新虽然天赋异禀,但到底年纪还小,资质也浅。为了不让资深绣娘心有不满,鲁梅花并未太过明显地关照善如新,只说她是勾嬷嬷看中的好苗子,时常分派她来给资深绣娘打下手。善如新人美手巧,性子又文静,她呆在高等绣房里的日子虽不长,三位声名在外的资深绣娘却都很喜欢她,个个抢着指导她的手艺。有了名师指点,善如新如鱼得水,只恨不得整宿都呆在天羽阁!
但今日,善如新却着实有些分心了!她抬起被刺破了的中指伸进嘴里轻轻一抿,只觉得自己温暖的口腔就如心口一样荡漾。那个她很久没见面的人就要来乌支县了,大抵是今日晚间或明日早间,算算日子,他应该是真的中举了!想到那个人俊美的容颜和温柔的眼神。善如新白皙的脸颊上渐渐布满红霞。
绣架旁的矮几上摆着一架波纹镜,镜中倒映着善如新羞涩动人的娇颜。她秀丽的双眼中不时有水光浮动,虽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年华,但想起那个人,却多了几分共甘共苦的情深意重。
“如新,待我一朝中举,他日功成名就。归来娶你可好?”那温暖而清澈的声音犹在耳边。善如新的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羞意更甚。她抬脸朝四面八方观望了一圈,此时虽过了午休。但好在天羽阁近期本就不太忙,绣娘和绣工们有的出去吃茶休息,有的去找东家回话,看似一时半会还不得回。
白影一掠。一条从表面看来朴实无华的娟帕从袖口间游转到手心里,善如新抬起一边手背贴在微烫的脸颊上。另一手轻握着那如水般的素白娟帕。
白羽哥,旁人不懂你的苦处和好,我却是懂的!善如新渐渐地痴了过去,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头抚摸那素绢上的双面隐字绣纹。仅凭指腹下的摸索感就能勾画出那缠绵悱恻的诗句。此诗是林白羽在启程赶考前为她所赋,虽有私私相授之嫌,但……谁让自己早已交付了这颗心……
“如新!如新在吗?”一个清婉的女音平地而起。吓得善如新浑身一抖,急忙将素绢团起来塞回衣袖。善如新深吸一口气。悠悠回头,只见天羽阁的东家鲁梅花满脸焦色地迈进绣房,不等她开口发问就摆手道:“快!今日你提早收工!快去百川食府看看!”百川食府?今日酒楼不是要摆虎子哥的生辰宴吗?善如新心口一沉,一手拽着前襟急声问:“东家,百川食府发生何事?”
“我也不大清楚……”鲁梅花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她深深顺了口气,几步上前拉着善如新的衣袖颤声道“今日大虎……呃……刘少东家吩咐酒楼对外歇业一日,并邀请了乌支县内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商户赴宴!而且说是谢绝女客,凡去赴宴的男客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让带!如新,你知道是为何吗?”
“东家,您还不知道我吗?拿起针线绣料就忘了今朝是何年……”善如新尴尬地咧咧嘴,心道,我的好东家!我成日来天羽阁上工,除了想学绣技、长见识,这不还想从你嘴里打探消息么?!怎么今儿倒过来了,成了你找我打探消息?正想着,却见鲁梅花轻蹙着眉头低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劲!咱们铺子里的伙计看到有一列数十个衙役冲街而过,去的就是百川食府的方向!”
“啊?!”善如新顿时皱起了小脸,她猛然想起刘娟儿早间曾拉着童儿窃窃私语,主仆二人头碰头地商议着如何偷偷溜去百川食府!若酒楼当真发生乱子,刘娟儿和童儿此时也该身在酒楼,那……莫非她们会有什么危险?想到这里,善如新顿时呆不住了,匆匆对鲁梅花行了个礼就朝门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你一个弱质小女,可千万别鲁莽行事!”鲁梅花跟在善如新身后追了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倒在门槛上!她惊魂不定地扶住门板,发现原来是踩到一块白布……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白布!鲁梅花拣起那块险些害得她滑倒的素绢摆在手里翻看了两趟,抬起头来已是面沉如水。
娟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虽有童儿跟在身侧,可她到底也不过是个不满十一岁的小女孩呀!善如新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自己能乍变作勇猛男儿身去解救刘娟儿主仆!因她跑得快,又心无旁骛,也没发觉街面上的人多有三五扎堆低声议论者,刚一跑到丰登茶馆附近,善如新越发是心如擂鼓!
丰登茶馆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有的人或许是无法在茶馆里找到座位,居然端着茶杯站在大门外相互攀谈个不停!这绝不正常!百川食府就在丰登茶馆的背面,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善如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很想马上冲进茶馆从后门跑到百川食府的大门口去一探究竟,但此时茶馆内外挤挤挨挨端着茶杯的几乎全是男客,她毕竟是个即将年满十三岁的小女子……正在犹豫间,却见舵口的方向驶来一辆大马车,赶车的马夫刚一拉停马就对着车厢内大声问:“客官,是这儿吗?”
“理应是在此处!”一个清澈又温柔的男音自车厢内冒出车外,只让恰好离得不远的善如新陡然瞪大了双眼,她双唇微启,死死盯着那车厢的侧帘。(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九章 找对吃法
林氏跳起身来冲到船尾处,一抬脚照着洪花果的脊背狠狠踹去,只踹得她哼哼直叫,若不是嘴里塞着破布,怕是要叫得船上的黑蓬都掀翻了天!“林婶儿,你可别把她给踢坏了!”刘娟儿飞快地顿下茶杯冲了过去,双手拦在林氏身前急声道“我听说过最近江面上的水帮之争,但是也没想到跟水鱼帮有关系!那洪勇帮放火烧了塔楼,定然逃脱不了罪责,但是你们……你们可不能犯事儿呀!”
“小姐所言极是,水帮之争最多算是民间私斗,便是把水鱼帮和洪勇帮的人全都抓起来下大牢也定不了多大的罪过!但你们若是害死一个无辜小女,那可就不同了……”姜沫也跟过来帮着拉住林氏,一脸认真地劝道“我在水岸边都打听清楚了,熟悉水帮的人说你们虽是斗得狠,但也并未弄出人命来!嫂子,你若错脚踢死了这个小刁女,便会连累你们水帮所有人都被衙门定罪,这可不值当啊!”
林氏喘着粗气稳了稳身子,轻轻推开刘娟儿的双手讪笑道:“别介,小娟儿,你莫非觉得我还是像当初那般蠢笨不堪,且又心狠手辣?跟了阿水这么久,我即便被人叫成个匪婆子也罢,可从来没再下手害过人呐!你们不知道,这洪婆子的小孙女是又刁又钻,但凡是有一丝气力就能闹出事儿来!阿水好不容易把她给拐带出洪勇帮,原本我是好言相劝的,只说要送她到亲生爹娘手中,嗨呀,谁知她咋说都说不通,非跟我闹!我险些没被她给害得毁容呢!”
林氏这么说着,手中一刻也不停,只勾着腰朝洪花果的脑袋后头用力一拍,待她被拍得半晕过去,这才又将她塞回那个大箱笼里关好。【】刘娟儿不免有些担忧,期期艾艾地瞟了林氏两眼,在心中思虑了一番,到底还是小心措辞地开口问道:“那水哥是打算拿她咋办?你们开船来救火是好事,可不能让衙门的人误会了,还以为是你们放的火,那不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么?”
“小娟儿,你甭担心,咱们也是有备而来!”林氏呲牙一笑,一屁股坐在箱笼上,揉着自己酸疼的胳膊腿对刘娟儿和姜沫轻声道“咱水鱼帮和洪勇帮之间闹了这么久,实际上并没闹出啥大事,只是中途有江北道那头的几股水匪趁机行事,借着咱们闹出来的由头堵截了几艘商船!把好些罪名都强安到咱们头上了!可不气人么?!偏偏江北道十三镇又是吴府生将军把守的重地,这事儿眼见着有些闹大了,听说朝廷都让吴将军派兵出来镇压呢!后来吴将军就把这事儿交给他的小儿子办了,那小吴将军出了两趟兵,倒也查清了不关咱们水帮的事儿……”
这场好戏当真是比那些戏班子编出来的好听多了!刘娟儿听入了迷,也在林氏身边抹了一角坐下,双手撑着下巴轻声接口道:“小吴将军……是不是吴将军府上大房嫡出的次子?!嘿嘿,说起来我有个相熟的举人家小姐过不久就要同他相亲呢!原来将军大人不是没脑子的武将,这些都能彻查清楚,那你们还担心啥?衙门一定不能借着这次闹出来的火灾定下你们的罪吧?!”
闻言,姜沫撇着嘴摇头道:“小姐莫要把这衙门里的七品芝麻官同江北名将混为一谈!但凡当县令的,最怕的无非就是在自己就任期间闹出不好听的事来,这水帮之争虽说并未伤及无辜,但说出去到底也是不好听的!若是不给个交代,让衙门的人得知此次乃是洪勇帮作死放火犯下的孽,那水鱼帮恐怕也难辞其咎!”
“就是这么回事!你这后生说的没错!”林氏满脸佩服地点点头,拍拍刘娟儿的手背连声道“所以我们这回过来救火,一来是为了救破白,二来也是为了赶在合适的时机露露脸,给自己正个名儿!你听外头的动静,衙门的人估摸是来了!”
闻言,刘娟儿满心佩服地对林氏笑了笑,竖起耳朵朝蓬外仔细聆听,果然听到一列又一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从黑蓬船外的水岸边齐步而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出行任务还讲究个队形,除了兵队,也就只有衙门内训练有素的衙役们了!刘娟儿忍不住好奇,抬着小下巴对林氏轻声问:“这个露脸是咋个露法?水哥有办法用船队扑灭这么大的火么?我想去瞧瞧……就瞧一眼!!姜沫,你别瞪我,我不过去就是了!”
“瞧瞧也成,这个法子你们怕是活到如今也没见过!”林氏颇有些自得地笑了笑,挽着刘娟儿的胳膊直起身来,带着她一同走到船尾处伸手拉开了黑蓬。姜沫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只等三人都漫步来到甲板上站稳,刘娟儿惊讶地抬起手指着漂浮在船外水面上的一个庞然大物惊声问:“这是个啥玩意儿?!咋瞧着像是……像只退了毛的大肥猪呀?!这玩意儿咋一点儿也不吃水,还能浮起来?!”
只见那船尾后的一截麻绳上勾带着一个外形破有些古怪的物什,第一眼看去只能看出是一副动物完整的全皮,但其中不知是用何物填充,显得四肢和躯体都是胀鼓鼓的模样,头脸上也看不出有五官,而是跟包子褶儿似地皱成了一堆。最神奇的是,这个大东西居然能轻易地漂浮在水面上,只让刘娟儿看得目不转睛。却见姜沫一拍大腿,抬着下巴对林氏问:“这可是渡黄河人的羊皮筏子?!”
“哟,你这后生还挺见多识广的!对了,这就是羊皮筏子,还是咱们从西北马帮的人手里买来的呢!”林氏叉着腰走近船尾,指着那上下漂浮的羊皮筏子连声道“这玩意儿可好用了!能载人,能载货,比小渔船还稳当呢!就只有一点不好,不能防雨,若是遇到风雨天就不合适送上江来用!不过我家阿水脑袋灵活,只一听说洪勇帮要放火烧这边的塔楼,就觉得这玩意儿能派上用场了!”
“咋能派上用场?用这个玩意儿来送水也不比黑篷船快呀!”刘娟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地看着林氏轻声问“这个……这个玩意儿这么大……对了!林婶儿,你们是打算用羊皮筏子装满了水运到塔楼边去灭火吧?!我想破脑袋也只有这般用场了!”她话音未落,林氏忍不住双手一拍,扶着她瘦弱的小肩膀连声笑道:“你还是这么机灵!这小脑袋瓜子也不知是咋长的,啥都跑不脱你的眼!”
这倒是个挺巧妙的方法!刘娟儿沉心想道,这么大一包水,不论咋样也比一桶桶一盆盆的水扑到火上去有用!若不算他们占着这艘船,其余还有数十艘黑蓬船,便是算作每一艘船都能运两大包用羊皮筏子装满的江水,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大水量了!唉,只可惜这个年代又没发明水龙头,不然想要救火就容易多了!正当她这么想着,姜沫突然抬手指向塔楼那头急声道:“那是不是开始抛水包了?!咦!衙门来的人好似也在帮手!”
听他这么说,刘娟儿忍不住了,忙拉住林氏的衣袖摆在手里摇了摇,一脸乞怜地撒娇道:“咱们过去瞧瞧吧!林婶儿你会摇船吧?!你莫非不担心水哥他们?我还担心虎子哥和白哥哥呢!咱们过去吧!既然衙役都开始帮手了,县太爷只会认为你们有功,决然不会胡乱定下你们的罪行!好不好嘛?”
“不成!不许去……”姜沫跳着脚就要阻拦,却见林氏不耐烦地伸手将他推开三步远,背着头走到水浆边坐好,一边挽起衣袖一边埋怨道:“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地做啥,还不如小娟儿干脆果敢呢!快来帮着划船!我一个人的力气可没那么大,你若是个男子汉,就别让咱们小娟儿干着急!”
姜沫被噎得无话可说,只犹豫了片刻就凑到林氏身侧乖乖坐好,在她的指导下开始卖力摇船。刘娟儿险些没忍住笑,捂着自己酸疼的小腹心道,这林氏也算是个妙人了,居然一句话就戳中了姜沫的死穴!如今姜沫最反感别人说他不像男人,为了彰显自己的男子汉气质,怕是让他扑到水里游到塔楼边他也没有二话!
原本靠在水岸边的黑蓬船开始摇摇摆摆地朝失火塔楼的方向游移而去,那个巨大的羊皮筏子就跟一个外形古怪的水兽一般漂浮在船尾后,忽上忽下,四肢朝上,走得十分平稳。一直到那冒烟的塔楼近在眼前,刘娟儿回头瞟了眼羊皮筏子,突然凑到姜沫身侧甜甜笑道:“大丈夫,咱们这个羊皮筏子也不好白费了呀!来来来,林婶儿,你来教我们咋样才能把江面里的水给灌到羊皮筏子里去!”
白奉先无声地浮出江面,眼见自己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才匆匆上了岸,照头扑向浓烟滚滚的塔楼。这舵口边的塔楼一共有两层高,因黑烟遮目,一时也看不清起火的源头在哪处!围聚在塔楼四周的群众正满头大汗的接水扑火,一片吵嚷声声,闹得白奉先脑壳生疼!卞斗,你莫非已冲进了塔楼内?!思及此,白奉先全身一抖,只瞅准一个烟少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嗨呀!这是谁家小哥?!去不得去不得!里面随时都会塌方的呀!”一个救火的汉子眼睁睁看着白奉先冲进了塔楼,一伸手没抓住,急得又叫又嚷!白奉先哪里还顾得自己的生死?一冲进塔楼就将湿透了的衣袖扯下来捂在口鼻上,绕着四处冒烟的一层室内转了一圈,并未见到卞斗的踪影!莫非是在二楼?白奉先犹豫了片刻,他此时已断定起火的源头是在二楼,可以想象那头已烧得不成样子,危险度也绝对比一楼要高得多!卞斗随说武艺高强,但若是困在二楼,或者被烟熏得迷失神智,那眼见就是凶多吉少了!
恰好一楼顶上的某一处角落塌了半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窟窿!白奉先顾不得多想,小心地绕开几根冒着黑烟和火花的檐木,照头冲着那个窟窿眼蹬腿一顶,身轻如燕地攀上了二楼。他恰恰扶住烧得发烫的窟窿一侧,一抬头,却见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正背对着自己,已然晕厥过去。
几乎是同时,塔楼外乃是一幅激动人心的众志成城之态,不拘是热心的民众还是衙门派来的衙役,此时都同水鱼帮的人混做一堆,一排数十个人双手托起一个巨大的羊皮筏子。只等水哥一声令下,这些汉子便用尽全力将羊皮筏子抛向已烧得四壁漆黑的塔楼!羊皮筏子被高高抛起的同时,黑蓬船上的游勇们便瞅准目标甩出尖利的刀片,直接让羊皮筏子炸裂在半空中,泼下充沛的江水来扑灭火头!
刘娟儿看得小心肝扑腾乱跳,她凝神找了一圈,果然发现虎子的身影也在那抛举羊皮筏子的人群里,却不论如何也找不到白奉先。看着看着,刘娟儿有些急了,却闻“轰隆”一声巨响,只见那塔楼生生塌方了一层,但火势却明显小了些!()
第七百一十章 往南
那个不知名的女子气质清冷,额上的两道眉并非当下风行的弯弯柳叶眉,而是根根桀骜地整齐挂落在狭长的丹凤眼上,眉尾十分利落地一扫,显得颇有几分英气!她眼波清明,眸光纯洁如水,却没有分毫的娇媚之色。..info高高挺立的额头顺着一道高耸的弧形划出耿直硬朗的鼻翼,看侧面轮廓就如异族胡女那般高鼻深目,偏偏发髻又是如同鸦羽般的深黑如墨。顺着精致的鼻翼往下看去,只见一对不大不小的轻薄双唇正微微启开着,显得唇中的几点晶亮齿光忽隐忽现。
照刘娟儿的审美眼光来看,这女子第一眼看去可谓并非是多么沉鱼落雁的相貌,然再看上第二眼时,却觉得越看越有味道,只让人舍不得挪开双眼。
看了半天,刘娟儿满脸赞叹地点点头,捧着自己发烫的小脸蛋轻声自语道:“长得真好看呀!是个有性格的冷美人儿,气质也挺独特呢!居然能让我见到这样的女大厨!真真是难得!怪不得夏叔没法子落笔来形容她的相貌呢!”
豆芽儿见她看得两眼发光,忙也凑到墙缝前仔细探看了一番,看了半响才皱着小脸接口道:“娟儿姐姐,你这叫妄自菲薄吧?我咋看也觉得没有你好看呀!不过……这个大姐姐感觉冷冷的,乍一看还有点吓人呢!”
“你不过是见识少而已!这世间但凡是厨艺高超者,多半都有些旁人看来较为独特的脾性……”白奉先正一手撑在墙面上仔细观摩,偏偏又竖着耳朵听到了刘娟儿和豆芽儿的对话,不免嘴皮子发痒,又想刺豆芽儿几句,却见豆芽儿眨巴着黑葡萄似地大眼睛笑问道:“白先生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好看不?”白奉先并无防备,随意接口道:“相貌不俗,冷若冰霜。”
他话音未落,却见豆芽儿一脸诡笑地跳将起来,拉着刘娟儿的衣袖连番挑拨道:“嘿嘿!娟儿姐姐你瞧,他盯着人家看得眼睛都不眨,又夸人家相貌不俗!这算啥?哪把你放在眼里了!哼,你可得当心点儿了,白先生可是个风流才子呢!”
闻言,虎子险些没忍住笑出了声,捂着自己的小腹对刘娟儿挤出一脸扭曲的五官。刘娟儿还没待发火,却见白奉先眉头高挑地接口道:“弱水三千,这世间多少花容月貌的女子?但我唯取一瓢,如刘娟儿这般已足矣!”
一句话十分妥帖地将豆芽儿噎得毫无反击之力,且还惹得刘娟儿双颊绯红,心口小鹿乱撞,不能说不高明!虎子憋回笑意,满心佩服地朝白奉先竖了竖大拇指,又干咳了两声,假作正经地低声道:“长得好不好看不打紧,我只想知道这姑娘的做汤手艺究竟如何,能否当得上一个酒楼大厨!我说你们还是干点儿正经事吧!娟儿,你瞧见她做汤的手法没?我咋看都看不清她的动作!”
闻言,刘娟儿也顾不得害羞,只干笑了两声,又认认真真地朝墙缝中探去。看着看着,她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深,忍不住摸着下巴嘀咕道:“这是咋弄的?我咋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汤的法子?”
其余几人也看得目不转睛,只见那个无名女子面前仅有一个灶头上了火,灶头上搁着一个精致的双耳小砂锅,砂锅里正“噗噜噗噜”冒着滚烫的热水。那女子不时端起自己面前的一个碗沿着边直接放进砂锅中,等碗上的热气冒得差不多了,又换上另一个碗,这手法已不止是古怪能形容了,简直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其余三个大厨已经基本上做完了流水宴的大部分菜色,被虎子暗中定下的鲁菜师傅李幺三正将自己面前案板上的厨余统统划拉到厨余桶内,矮矮胖胖的家常菜好手应祥如正端着个水盆四处擦洗,她不止将自己用过的厨具逐一擦抹的干干净净,且还很热心地凑到其余几个人用过的案板前帮着收拾。
唯一不得体的却是那个自称西北名厨的顾陆凡,他正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个无名女子的背影,一脸色眯眯的模样简直让隔墙窥探的几个人倒足了胃口!应祥如似乎察觉到不妥,却也没着急做声,而是捏着手里的抹布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无名女子身后,不动声色地将她同顾陆凡这个显而易见的色胚隔挡开来。
那无名女子却一直默不吭声地呆在灶头前,连耳边滑落下来的碎发也未顾得上整理,手中动作沉稳又轻盈。眼见模样普通身材矮胖的应祥如在自己面前左右晃动个不停,顾陆凡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从身后的案板上拣了块碎羊骨摆在手里抛了抛,趁着应祥如没留神的功夫甩手朝那无名女子的肩膀上摔去!偏偏那骨头上还带着血沫子,这一下活生生害得那无名女子肩头上的衣料被染上了一团血渍。那女子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顾陆凡得意洋洋的脸。
“这个畜生!竟敢在咱们山庄里当着旁人的面调戏女子!”虎子气得险些滑落在地,拽着拳头直起身,掀开袍角就想冲到隔壁去教训那个罪魁祸首。白奉先一伸手将他挡了回去,摆着一脸似笑非笑地表情低声道:“莫要冲动,你且过来看那女子是如何行事的,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闻言,虎子偏偏头朝刘娟儿和豆芽儿看去,只见两个小女娃全都扒拉在墙缝前看得津津有味,心中不免也犯起了嘀咕!虎子犹豫片刻,到底是好奇心使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又坐了回去。
却见隔壁厨房内的气氛一片凝滞,并无虎子想象中的尖叫怒骂和吵闹之声,除了被顾陆凡的举动吓到的应祥如正全身发抖地护在那无名女子背后,李幺三也一脸严肃地抬起头来,虎气生生地瞪着顾陆凡令人厌恶的嘴脸,反是那个无名女子的举动有些不同寻常!
只见她从地上捡起羊骨头摆在鼻子下闻了闻,依旧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去,就手将羊骨扔进自己面前的大碗里,又端到砂锅内连碗一起蒸煮。眼见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包上,顾陆凡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忍了忍没忍住,到底嚷嚷起来。
“哎哎哎,我说你傲气个啥呢?!都是走南闯北讨活计混饭吃的,顶破天也不过就是个小厨娘罢了!大爷不过是见你有几分姿色才给你点脸子,你这鼻孔朝天的德行是摆给谁看?!我呸!装个啥呀装?!保不定睡过多少汉子呢!”顾陆凡显然是被无名女子冷漠的态度所激,咬出口的话也当真是难听得紧。
“你……你说啥呢?!”应祥如气得圆脸通红,举起手中的抹布作势要照头摔过去“闭上你的狗嘴少叨叨两句吧!大家都是被请来做菜的!你这么闹事,可想着给东家留几分脸面?!厨娘又咋了?干干净净凭本事干活挣钱,你自己不要脸,莫非还要怪别人不给你好脸?!你再闹,我就把东家嚷来给咱们评理!”
却见顾陆凡一脸轻蔑地瞟了应祥如两眼,抬着鼻孔轻轻一哼,耀武扬威地接口道:“瞧你这猪腰杆子比大爷的腿还粗,爷可没功夫跟你废话!哎哎哎,那个小娘子,你莫非是个哑巴?好歹给句人话成不成?”
见他这般无耻,应祥如当即就要被气哭,却见一直没吭声的李幺三突然将手中的大菜刀狠狠顿在案板上,随着“碰”地一声磕响,他略显过长的脸上已是一片青黑,只虎视眈眈地瞪着被吓了一跳的顾陆凡沉声道:“欺负两个女人家算啥子好汉?!我不管你是哪条道上来的,在厨房里生事,就不配当一个好厨子!女厨子又咋了?女厨子也算是我老李的同道中人!你再闹一个试试?!”
不好!刘娟儿不由得紧张起来,心道,不会真的打起来吧?!这可不成啊!她刚要招手让虎子过去镇住场面,却见白奉先满脸嘲讽地拐了拐嘴角,摇着头嗤笑道:“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还好没走眼留下这个无耻之徒!”听他这么说,刘娟儿忙又扑了回去,还未待看清隔壁的局势,就见豆芽儿扶着她的胳膊娇笑道:“嘻嘻!人家不过吓唬他一句,这个叔就成了个哑巴,连声都不敢吭呢!”
闻言,刘娟儿定睛一看,恰好看到那个顾陆凡骂骂咧咧地后退了几步,瑟瑟发抖的脊背都快撞到这处墙上的裂缝前了!那李幺三倒也没真想动手,见顾陆凡犯怂,他只冷笑了一声,又将大菜刀从案板上抽出来,举着自己的衣袖开始埋头仔细擦拭。应祥如抽了抽鼻子,一脸关切地凑头到那个无名女子身侧低声道:“你甭怕啊!他不敢拿你咋样的,东家唤来几个下人都能把他给扔出去!”
“恩?”那女子一脸茫然地偏过头看了应祥如两眼,似乎压根就未察觉有何不妥,很快又垂下头轻声道“无碍,我这就得了。”见状,扒拉在墙缝这一边偷窥的四个人都目瞪口呆,豆芽儿忍不住轻声埋怨道:“这个大姐姐是不是脑袋有啥毛病呀?她咋就跟没睡醒似的?人家拿羊骨头扔她,她竟然顺手就捡起来做汤!娟儿姐姐,你可得瞧准了,可别给你们酒楼招来个好看的女傻子呀!”
刘娟儿还未待开口回话,却见那女子手中的动作突然开始加快,她将一横排的大汤碗纷纷掀起盖,以她自己才明白的路数错着手相互倒腾碗中汤汁,时而将一碗中的汤汁兑进另一碗中,时而又将兑好的汤汁泼出去半碗,再将混合后的汤汁兑入另一碗中,只看得刘娟儿两眼发直,全然猜不透这是哪门哪派的做汤法子!
待到最后,却见无名女子竟又有了惊人之举,她双手捧着一碗不知混合了几道的汤汁悠悠转过身,错着步子绕开目瞪口呆的应祥如,又几步走过一脸讶然的李幺三身侧,一直走到满头雾水的顾陆凡面前才顿下脚步,抬抬下巴轻声道:“麻烦让让,你挡着我的路了!这汤汁可烫手,我也捧不稳多久!”
“你这是……”顾陆凡全然不明白她的意思,摸着后脑勺正要问个清楚,却见那女子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身子陡然一沉,就地一个扫堂腿将挡在身前的顾陆凡踹到了五尺以外,手中汤碗里的汤汁居然纹丝不动!这一下别说是厨房里的其余二人,便是连躲在隔壁的四个人统统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却见那女子一刻也未曾犹豫,很快站稳身后又几步凑到墙壁前,垂头冲着墙缝中轻声道:“东家,水中汤已得,请出来现身品尝!”()
第七百一十一章 孤星
大半个月的日子一晃而过,立夏渐近,天气眼见着一日比一日热了。txt小说免费下载胡茹素的瘦身计划初见成效,至少刘娟儿能看到她的五官分明了不少,原本肥厚的腰腹也小了一圈,甚至能将石园里的秋千高高荡起。但刘娟儿不论如何也不敢再让胡茹素和麻花去刘家老宅那头打扫鸡棚,眼见胡茹素的腿脚利索了不少,干脆让她接手农工的活计每日去山间赶羊!
晌午间,刘娟儿在餐堂用过午膳后照例回到自己闺房里,抬眼只见胡茹素恰好放下碗筷,抹着嘴角对麻花笑道:“这白萝卜清炖羊肉当真是可口又不油腻!想来是娟儿教得好,你都有几分大厨的架势了!恩恩,说起来我还有点儿不舍得吃呢!成日都和那些羊儿共处,瞧它们也怪可人疼的!”
闻言,麻花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扯着嘴角僵笑道:“可不是么?这刘家养出来的羊肉口感细腻,还没啥子腥臊味道,佐着一点儿油小火慢炖,再配上炖得烂烂的白萝卜,又顶饿又不油腻!我都觉得刘小姐这菜谱太过绝妙了!瞧瞧,小姐您成天介的都有肉吃,身子却越发轻减了!”
“当真?”胡茹素笑得见牙不见眼,推开碗筷就疾步走到穿衣镜前搔首弄姿,左晃右晃,却见那狭窄的穿衣镜还是照不全自己的身影,不由得脸色一沉,回头对麻花娇斥道:“你可莫要再哄我了!这穿衣镜哪里会骗人?!哼!麻花我提醒你啊,惯会说好听的话没用,我还得多费些力气才能更快轻减下来!”
“难得茹素姐姐有此决心,不日定能成事!”刘娟儿俯在门边看够了热闹,笑嘻嘻地走到胡茹素身边打趣道“茹素姐姐,不过你这可有点儿口是心非啊!啥叫看咱家的样儿怪可人疼的不舍得吃羊肉?我瞧你吃得挺乐呵的嘛!你莫哄我了,咱家羊儿矫健又活泛,赶到山间怕是追得你快歇气了吧?!瞧瞧,这白萝卜清炖羊肉让你吃得一点儿汤都不剩,你这是吃羊肉啊,还是发狠作践羊肉呢?!”
见刘娟儿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胡茹素也觉得好笑,只抚着肥厚的腰腹连声道:“瞧你这个小人精,我这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过你去?你还别说,想到追羊的辛苦,别说是做成菜肴端上桌了,我都恨不得把那最调皮的几只羊逮起来生吞活剥呢!恩……今日午膳为何端过来这满满一盅炖羊肉?你可别心疼我啊,这羊肉太香了,我没忍住就都吃了……不会又长肉吧……”
“茹素姐姐,你体内积湿,又有寒气,羊肉是温补的,多吃些也无妨,是我交代麻花做这么多的!”刘娟儿一脸甜笑地摆摆手,又扭头对麻花吩咐道“你快去厨房送碗筷,雨水她们还等着你吃饭呢!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怪招人疼的,咱家的丫鬟都喜欢拉着你说话!”
“嗳!我这就去!我哪儿有啥招人疼的,还不是姐姐们厚待我!”麻花将桌面上散乱的碗筷盘碟整整齐齐地码到托盘上,又对刘娟儿点头一笑,这才双手捧着托盘迈出了房门口。txt电子书下载刘娟儿又回头对胡茹素挤挤眼,轻声笑道:“等你出门子的时候,啥嫁妆也不用带,就带这么个得意人就成了!”
“谁说不是呢……唉……不过父亲都给我交底了,说是在乌支县上的那个酒肆经营不善,已经转手了,攒下来的银子日后都要给我陪嫁。这说起来我就有气!父亲是有官身的人,以往那酒肆都是交给那个女人的娘家亲戚打理的!哼,不到几年就亏得底儿掉!那女人当真是作死!等我成亲后,有了将军家的底气,待看我如何对付她!不撺掇父亲休了她都是好的!”胡茹素愤愤地挥舞着肥厚的手掌,险些错手打到刘娟儿的肩膀,刘娟儿忙错开两步,又是一番好言相劝。
挨过了两刻钟,刘娟儿照例要寻些事来派给胡茹素活动腿脚,她见胡茹素正捧着茶杯小口抿,忙凑过去探头道:“这又不像药又不像茶的花茶喝了当真有效么?茹素姐姐,你都喝了这么久了,可曾觉得身子上有啥变化?”闻言,胡茹素一脸兴味地抬起头,将手中茶杯举到刘娟儿面前连声笑道:“起先几日喝的时候还没甚感觉,这都过了大半个月了,我还当真发现裤子松了不少呢!娟儿,不如你也尝尝?横竖这花茶又不是药,你尝尝理应无妨的!”
“恩!”刘娟儿就手接过茶杯靠在唇边抿了一口,入嘴只闻一股淡淡的荷叶清香,茶水酸酸甜甜很是可口,尝着比前世的减肥茶可是要强多了!便是比那光让人拉肚子的巴豆也要甘甜爽口不少!“味儿真不错!怪道见你成日搂着茶壶不撒手,原来这么好喝呀!以后我若是发福了,也冲兑这个花茶来瘦身!”
胡茹素噗嗤一笑,伸手在刘娟儿的胳膊上拍了一把“等你发福?那可有的等!怕是得等到你出了门子怀了儿女,才得见丰润的模样!”见她打趣,刘娟儿小脸一红,撇着嘴摇头道:“哪儿的话?我当真是觉得衣服紧了点!茹素姐姐,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发福长胖了?”说着,她伸开双手在胡茹素面前转了一圈。
“发福到不至于……只怕是……”胡茹素仔细打量了刘娟儿两趟,突然起身绕到她背后上上下下轻抚了一番,不等刘娟儿害羞躲闪,胡茹素突然将双手绕过她的咯吱窝抚在她胸口上轻轻一捏,险些笑得直打跌!
只见胡茹素一跳三尺远,一边躲开刘娟儿愤愤的追打一边接口笑道:“嗨呀!哪儿是发福了?!小娟儿,是你长大了!不信你自己摸摸看,你惯爱穿修身的上装,眼见是长大了,这可不得紧么?”闻言,刘娟儿羞得满脸通红,却依旧忍不住好奇心,抬手飞快地在自己胸口摸捏了一把,果然摸到两个轻微起伏的小包包。
才满十一岁,还不到十二岁,但胸部还是开始发育了……刘娟儿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她在这一世见过许多出嫁以后依然身材干瘪的女子,想来是由于这古代的营养不好,女人大多数发育得晚。眼见自己的身子已开始照着前世的发育水准正常生长,刘娟儿不免叹息着想,这还是得亏靠努力过上了小康的日子,不然连饭都吃不饱,以后定然也会长成个干煸四季豆!
又同胡茹素疯笑打趣了一番后,刘娟儿便拉着她出门找事做,两人一路说笑一路在院门外的通道上快走了两趟,却见桂落不知打哪儿冒出头来,正神情恍惚地想着心思,只等她险些踩到胡茹素的脚,刘娟儿才忍不住开口问:“桂落姨!你这是在想啥呀?!咋连咱们两个大活人在这儿都没瞧见?!”
“啊……啊!小姐!胡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我昨晚没睡好……”桂落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讪笑道“没撞着你们吧?瞧我这……恩……小姐,你陪胡小姐散散啊,我还得去寻娘子……”语毕,她躲躲闪闪地垂下头,匆匆绕过刘娟儿小步遁走,走到半途上还打了个趔趄,险些摔了一跤!
“桂落姨这一段是咋了……咋成天介地魂不守舍,一日睡不好还正常,咋能日日都睡不好呢?会不会是偏房里太热了……不成,我得去给娘说说,让她快些把凉席冰枕都给换出来!”刘娟儿兀自点了点头,拖起胡茹素的手就想走,还没走两步,突然感觉衣袖一紧,回头只见胡茹素正摆着一脸诡异的笑容看着她。
“娟儿,你们家这位媳妇子,怕不是受热睡不好呢……”胡茹素挑了挑眉头,一脸神秘地凑到刘娟儿耳边低声道“我是听说啊……可不是我故意要学舌,是听麻花说了几句!最近你们家的小丫鬟都在传,说你母亲想把那个漂亮的大丫鬟立春说给你们家的方管事当媳妇!可立春虽说当面不好回绝,却也咬死了没松口呢!后来她们传着传着,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说那个桂落,她也看上了你们家方管事!这一段正为此事忧心呢!”
啊?!!听到胡茹素这一番话,刘娟儿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只恨自己眼瞎!她这一段都把心思放在胡茹素的瘦身计划上,明明见到桂落有种种不妥,却愣是没想通这其中的端倪!对了!桂落好几回都洗了五子哥的脏衣裳送到他房里!还有还有,上回全家一起吃晚膳的时候,她就点着桌面上的一道炖猪蹄随口说这个是五子哥最爱吃的!她、她有好几回还跑到马棚那头去看马,摸着五子哥从他老家带回来的那头骏马不舍得撒手呢!这么多迹象,她居然没发现?!
“糟了……立春不肯嫁给五子哥,桂落倒看中五子哥了……这可咋整啊?让我娘知道了可不得发大火么?!”刘娟儿一脸为难地静立在原地,双手搅着衣角喃喃自语道“虽说都是我哥从车马口买回来的人,可立春到底也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行事稳妥,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桂落姨虽说是能干伶俐,模样也娇俏,但到底是死了男人的……这可咋办啊?我娘不会大发雷霆把她赶出去吧?!”
胡茹素见刘娟儿愁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忙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这后宅的事须得让你母亲当家做主,你还小,也不必为这些事为难。再者说了……愿意娶谁过门,不是也得看那位方管事的意思么?娟儿,你说呢?”
对呀!我咋就没想到,不拘是谁,也得让五子哥心甘情愿娶过门才成啊!刘娟儿猛一拍脑门,抬起下巴对胡茹素笑道:“茹素姐姐到底是个及笄少女,可不比我这懵懵懂懂的小女娃懂得多么?那将军的小儿子啊,真是个没眼色的,竟将如此一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刘娟儿话音未落,胡茹素已不依不饶地扑打过来,红着胖嘟嘟的脸颊狠狠下手去扰刘娟儿的咯吱窝。
两人又闹了一阵,却见一个细瘦高挑的人影悄然来到刘娟儿身后。刘娟儿堪堪一回头,只见立春白着一副清秀的脸庞,垂着眼皮对她轻声道:“小姐,打扰则个,可否借一步说话……”见状,胡茹素很有眼色地丢开刘娟儿的衣袖,摆摆手连声道:“你们去说话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散散,来回走个五六趟好歹也能活动腿脚!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须臾,刘娟儿跟在立春身后走到一处隐蔽的墙角下,却见立春刚一顿下脚步就转身悠悠拜倒,吓得刘娟儿慌忙扯住她的胳膊急声问:“这是干啥呀?!立春,往日里咱们那般好,莫非你有事还不敢对我直言,只敢来跪着求我?!”
“小姐……求你去劝劝娘子,我当真不愿出嫁……”立春抬起下巴,涰着两汪清泪哽咽道“我更不愿耽误了方管事往后的好日子,此事万万不能从呀!”r1152
第七百一十二章 海边传说
“少东家,我和钩奴梅花还须得叙叙旧,有些家中往事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来掰扯,烦请你和身后那位小哥避让片刻……”吴二夫人涰着两汪清泪对虎子颔首一礼,语气虽软,然眼神中的坚定却显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做派。[热门小说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武梅花此时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说有了心里准备,但面对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贵人母亲,她就仿佛醉梦未醒一般,一时也不知如何面对虎子才好,只好垂着头悲泣声声。花钩子,恩,如今众人已知她的本名为钩奴,钩奴微微抬起头拼命朝虎子使眼色,似乎虎子若坚决不走就会倒大霉!
因白奉先是背着光站在里外间的通门口,吴二夫人又被泪水糊着眼,并未看清他的模样,更不明他的身份,仅凭直觉推测是少东家的好友或幕僚门客之类的人物。听到吴二夫人的要求,白奉先从善如流地拱手一拜,几步上前飞快地将虎子扯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里间。虎子想着既然要避讳,那偷听人说话也不是君子之为,便顺手将通门处的挂珠垂帘放下,好歹是个意思。
“武姑娘寻到亲生父母,大虎兄似乎不太高兴?”白奉先将虎子拉到里间的床榻边坐下,明知故问地拐了拐嘴角,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虎子摸着鼻子瞪了他一眼,垂头挂耳地叹气道:“让我咋高兴?听说吴二夫人在吴将军面前也算得脸,但毕竟不是正经的平妻,又能高到哪里去?如今虽说认了梅花,但能不能进将军府还两说呢!再说了,若是真过得了将军那一关,那我……”
白奉先适时在虎子肩上拍了一把,摇着折扇给他扇风解闷,另一手则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分析道:“你且莫要焦急,依我所见,二夫人断然也不会轻易将武姑娘的事抖落到将军面前。一来,将军对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是如何看待,你且看那钩奴的态度便可猜到一二。二来,二夫人若想让武姑娘过得好,更不能动摇了自己在将军府经营下的这么多年的根基!如此想来,你还怕武姑娘会因身份大变而弃你如敝屐吗?莫非你们之间的感情就如此经不起挫折?”
“道理我都懂,就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虎子从自己腰带上取下心爱的荷包,抖出两颗红心酥糖,抬手递给白奉先一颗,自己咬着另一颗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原本我和梅花的事儿这几日就能定下来,谁知那二夫人是咋想的?她乐不乐意把女儿嫁给我还两说呢!就算是当成个绣娘带回将军府去,那日子想来也是呼奴唤婢,锦衣玉食,谁不想把自己女儿养在身边呢……唉……”
“即便是如此,武姑娘能嫁给你也算一门好亲!话说回来,她的亲生父亲是当朝武将,堂堂的护国大将军,你的身家地位相较而言自是微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我也寻人打听过,这几年不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大县中,也不拘是高门大户还是贵族世勋,个个都风行低娶!据说是皇上不高兴看到有的官员为了拉帮结派而寻贵亲同盟,不然你以为吴家大房的次子,就是那位威远小将军为何会同胡举人家的小姐相亲?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低娶么?再者说来,当年吴二夫人宁愿骨肉分离也要让钩奴带着武姑娘离开,那将军府,真就能舒舒坦坦地住回去?”
虎子“咕噜”一声咽下酥糖,只听得一愣一愣的,忙凑到白奉先面前低声问:“那你的意思是觉得梅花嫁给我更好过?真会比回将军府还好过?”白奉先哭笑不得地用折扇狠狠敲在他胳膊上,摇头叹气道:“当局者迷,重情者痴,偏偏你两样都占全了!若我是吴二夫人,首先会给武姑娘正名,最好是让钩奴自曝出她并非武姑娘亲生母亲的事实,然后吴二夫人再将武姑娘收作养女,彻底改换她的身份,令她在石莲村抬起头来做人!过后再以养母的身份送她风光出嫁,让武姑娘同你喜结连理,为求你们过得好,还会费尽心力来帮扶你们的家业生意!”
里间的两面墙上各有一个罩着绿纱的六角棱窗,白奉先和虎子正坐在床榻上头碰头地说话,就见紧挨床头的那个窗口外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白奉先猛一扭头,横眉竖目地怒喝道:“是谁?!何人在窗外偷听?!”话音未落,他已飞身掠到窗口前,猛一伸手捅破绿纱,竟生生扯回一角鹅黄色的碎布!虎子猛地抬起身来,满脸紧张凑到白奉先身后急声问:“这酒楼里除了八娘和九娘,也就是掌柜的知道我往常爱呆在这个偏房里理事儿,咋会有人摸过来偷听呢?!”
白奉先并未急着开口接话,而是抬起手中的碎布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竟是上好的纯色织锦,脸上不由得一沉,心道,能用得起这绸料的除了那吴二夫人身边的人还能有谁?这分明是从女人的衣袖上扯下来的,莫非是那个名为芳翎的大丫鬟?谁知道这丫鬟的来路?若她并非吴二夫人的亲信,而是另外几房人安插在二夫人身边的暗门岂不就糟糕了!!思及此,白奉先再也容不得多想,一抬身撞破了窗棱,肩膀上犹挂着破烂的绿纱便跳出窗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扔下的虎子六神无主地站在破烂的纱窗前,心道,咋办?这事儿是不是先去给吴二夫人只会一声?若真有人故意偷听,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呀!思及此,他烦躁地两脚踢开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棱木,掀起袍角朝外间疾步而去,刚抖开那碍眼的珠帘,就见吴二夫人正两眼通红地搂着武梅花柔声道:“梅花,原谅我这个当母亲的狠心!如今也不能让你同亲生父亲相认,唯有先认你做养女,还你清白身份,许你丰厚陪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刘家,也算是我得偿所愿了!”
白奉先无声地落在屋檐上,脚下踩着酒楼中还未开火启用的新后厨的墙壁,闭上双眼朝四面八方静心凝听。此时才刚到未时,日头正是浓烈,静悄悄的酒楼四处一片晒花了眼的白光。不知疲倦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知了——知了——”地直冲入耳,吵得人心浮气躁。而白奉先却心如止水,他的一侧耳朵轻微抖动着,突然自聒噪的蝉鸣中捕捉到一丝异响,忙抽身转向酒楼后侧一方,踢踏两下腾空而起,又不知落在了哪处,竟在须臾间就消失无形。
“嘻嘻……”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少女轻笑声,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时大时小,如虚如幻。白奉先冷笑一声,隐身在酒楼后侧一株枝叶繁茂的橙树中,清澈的眸子里寒光闪闪,警惕如夜梟。这株橙树十分低矮,原本是南方作物,却愣是被刘娟儿不知从哪儿踅摸来树苗移植到酒楼里占了个小小的位置,为了能让树成活,她还请教了许多有经验的果农,说是就算结出来的果子不能吃,看着也高兴!如今橙树一直未结果,只闻树叶沙沙作响,似乎有一股不知从何处窜来的微风。
“嘻嘻……知了——知了——布谷、布谷、不如归去!”那少女似有若无的嬉笑声突然被剧烈的蝉鸣声掩盖,白奉先原本不觉得异样,但当那蝉鸣声突然又变成诡异而跳跃的杜鹃鸣叫声,他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拨开面前的树枝朝某一处高声道:“阁下既然是幻音高人,为何鬼鬼祟祟的学那鸡鸣狗盗之徒?!”
“嘻嘻……你听出来了呀?我还当自己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谁也听不出异样来呢!咯咯,这位小哥,你是如何听出来的?”一个俏丽的身影闪现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她背着头,头上的发辫乌丝水滑,腰身盈盈一握,看身量高矮估摸是一个年仅十二岁左右的少女。白奉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没急着显身,端身坐在树杈上沉声道:“这可不是笑话么?!蝉鸣也就罢了,但初夏时节早已过,此时又刚过正午,如何会有杜鹃鸣叫?人人都知杜鹃不争蝉鸣,我又岂会上当?敢问这位小姐是何身份?你小小年纪为何懂得幻音之术?”
其实他不用问也猜得差不离,毕竟在这酒楼里进出的十来岁少女,除了还在赶路途中的刘娟儿,也就仅剩那吴二夫人带在身边的小女儿吴茗江了!照虎子所言,那吴茗江正是一位同刘娟儿年纪相仿少女。白奉先虽说还未正式见过吴茗江,但远远瞧见她上身的鹅黄色对襟短衫上被撕掉了一片衣袖,心中更是笃定,却不知这年纪尚小的将军之女为何会习得如此诡异的幻音之术?
“你愿意陪我说说话么?”吴茗江并未回答白奉先的问话,却似乎知道他隐身在何处,只顺着墙根滑坐在并不洁净地面上,转过半边身来,迎着日头露出自己弧线柔和的侧面“我能模仿出一千种声音,风雨雷电,花落草响,六畜百兽,水禽飞鸟,还有人……我只要和某个人相处十日左右,就能将那人的声音学得似模似样,比如……少东家,今儿我和八娘卖摆摊的时候发现只有半桶水呢!”
“原来是你!是你模仿九娘的声音引得大虎兄开门的?也是你带着你母亲找到偏房那头去的?那你又如何得知大虎兄身在何处?”白奉先有些不明白这吴茗江为何要对他全盘托出,干脆一伸腿跳下了树,一边随口发问一边朝那娇小的身影漫步而去,走到半途,他脚下突然一顿,摸着下巴沉声道“我懂了,你约莫是模仿八娘的声音哄骗九娘问得少东家的去处,或者是模仿伙计的声音哄骗掌柜的问得少东家的去处……估摸是前一种吧,毕竟女子的声音对你而言更易模仿!”
闻言,吴茗江扭过头来微微一笑,抬着娇嫩的下巴轻声道:“你想多了,即便是男子的声音,我也能学得**不离十!譬如虎啸熊吼,哪一种不比普通男人的嗓音雄厚?不瞒你说,我这是天赋异禀,打从在襁褓中就能咿咿呀呀地学那乳娘哄我睡觉的呢喃之音!至于刚刚逗你玩儿的蝉鸣声和杜鹃啼叫,于我而言当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我能模仿千音又如何?也不过是旁人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还真不如那位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姐呢!”
白奉先心中一抖,干脆几步走到吴茗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纯真无暇的笑脸,沉静了半响才开口轻声问:“你为何要这么说?你母亲早年痛失长女,想来理应非常疼爱你才是!我见你的双手珠圆玉润,且又满头珠翠,华衣加身,显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为何要说自己是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吴茗江对他展出一个璀璨的笑颜,直起身来抖抖裙摆,毫不犹豫地凑到白奉先面前娇声道:“白哥哥以往在朱门绣户的白家也并未缺吃少穿,一样是锦衣华服,一掷千金,却为何取了个小名叫棋子呢?个中滋味,你应当比我更懂得才是!”()
第七百一十三章 南咕岛
“少东家,我和钩奴梅花还须得叙叙旧,有些家中往事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来掰扯,烦请你和身后那位小哥避让片刻……”吴二夫人涰着两汪清泪对虎子颔首一礼,语气虽软,然眼神中的坚定却显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做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武梅花此时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说有了心里准备,但面对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贵人母亲,她就仿佛醉梦未醒一般,一时也不知如何面对虎子才好,只好垂着头悲泣声声。花钩子,恩,如今众人已知她的本名为钩奴,钩奴微微抬起头拼命朝虎子使眼色,似乎虎子若坚决不走就会倒大霉!
因白奉先是背着光站在里外间的通门口,吴二夫人又被泪水糊着眼,并未看清他的模样,更不明他的身份,仅凭直觉推测是少东家的好友或幕僚门客之类的人物。听到吴二夫人的要求,白奉先从善如流地拱手一拜,几步上前飞快地将虎子扯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里间。虎子想着既然要避讳,那偷听人说话也不是君子之为,便顺手将通门处的挂珠垂帘放下,好歹是个意思。
“武姑娘寻到亲生父母,大虎兄似乎不太高兴?”白奉先将虎子拉到里间的床榻边坐下,明知故问地拐了拐嘴角,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虎子摸着鼻子瞪了他一眼,垂头挂耳地叹气道:“让我咋高兴?听说吴二夫人在吴将军面前也算得脸,但毕竟不是正经的平妻,又能高到哪里去?如今虽说认了梅花,但能不能进将军府还两说呢!再说了,若是真过得了将军那一关,那我……”
白奉先适时在虎子肩上拍了一把,摇着折扇给他扇风解闷,另一手则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分析道:“你且莫要焦急,依我所见,二夫人断然也不会轻易将武姑娘的事抖落到将军面前。一来,将军对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是如何看待,你且看那钩奴的态度便可猜到一二。二来,二夫人若想让武姑娘过得好,更不能动摇了自己在将军府经营下的这么多年的根基!如此想来,你还怕武姑娘会因身份大变而弃你如敝屐吗?莫非你们之间的感情就如此经不起挫折?”
“道理我都懂,就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虎子从自己腰带上取下心爱的荷包,抖出两颗红心酥糖,抬手递给白奉先一颗,自己咬着另一颗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原本我和梅花的事儿这几日就能定下来,谁知那二夫人是咋想的?她乐不乐意把女儿嫁给我还两说呢!就算是当成个绣娘带回将军府去,那日子想来也是呼奴唤婢,锦衣玉食,谁不想把自己女儿养在身边呢……唉……”
“即便是如此,武姑娘能嫁给你也算一门好亲!话说回来,她的亲生父亲是当朝武将,堂堂的护国大将军,你的身家地位相较而言自是微薄。但我也寻人打听过,这几年不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大县中,也不拘是高门大户还是贵族世勋,个个都风行低娶!据说是皇上不高兴看到有的官员为了拉帮结派而寻贵亲同盟,不然你以为吴家大房的次子,就是那位威远小将军为何会同胡举人家的小姐相亲?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低娶么?再者说来,当年吴二夫人宁愿骨肉分离也要让钩奴带着武姑娘离开,那将军府,真就能舒舒坦坦地住回去?”
虎子“咕噜”一声咽下酥糖,只听得一愣一愣的,忙凑到白奉先面前低声问:“那你的意思是觉得梅花嫁给我更好过?真会比回将军府还好过?”白奉先哭笑不得地用折扇狠狠敲在他胳膊上,摇头叹气道:“当局者迷,重情者痴,偏偏你两样都占全了!若我是吴二夫人,首先会给武姑娘正名,最好是让钩奴自曝出她并非武姑娘亲生母亲的事实,然后吴二夫人再将武姑娘收作养女,彻底改换她的身份,令她在石莲村抬起头来做人!过后再以养母的身份送她风光出嫁,让武姑娘同你喜结连理,为求你们过得好,还会费尽心力来帮扶你们的家业生意!”
里间的两面墙上各有一个罩着绿纱的六角棱窗,白奉先和虎子正坐在床榻上头碰头地说话,就见紧挨床头的那个窗口外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白奉先猛一扭头,横眉竖目地怒喝道:“是谁?!何人在窗外偷听?!”话音未落,他已飞身掠到窗口前,猛一伸手捅破绿纱,竟生生扯回一角鹅黄色的碎布!虎子猛地抬起身来,满脸紧张凑到白奉先身后急声问:“这酒楼里除了八娘和九娘,也就是掌柜的知道我往常爱呆在这个偏房里理事儿,咋会有人摸过来偷听呢?!”
白奉先并未急着开口接话,而是抬起手中的碎布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竟是上好的纯色织锦,脸上不由得一沉,心道,能用得起这绸料的除了那吴二夫人身边的人还能有谁?这分明是从女人的衣袖上扯下来的,莫非是那个名为芳翎的大丫鬟?谁知道这丫鬟的来路?若她并非吴二夫人的亲信,而是另外几房人安插在二夫人身边的暗门岂不就糟糕了!!思及此,白奉先再也容不得多想,一抬身撞破了窗棱,肩膀上犹挂着破烂的绿纱便跳出窗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扔下的虎子六神无主地站在破烂的纱窗前,心道,咋办?这事儿是不是先去给吴二夫人只会一声?若真有人故意偷听,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呀!思及此,他烦躁地两脚踢开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棱木,掀起袍角朝外间疾步而去,刚抖开那碍眼的珠帘,就见吴二夫人正两眼通红地搂着武梅花柔声道:“梅花,原谅我这个当母亲的狠心!如今也不能让你同亲生父亲相认,唯有先认你做养女,还你清白身份,许你丰厚陪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刘家,也算是我得偿所愿了!”
白奉先无声地落在屋檐上,脚下踩着酒楼中还未开火启用的新后厨的墙壁,闭上双眼朝四面八方静心凝听。此时才刚到未时,日头正是浓烈,静悄悄的酒楼四处一片晒花了眼的白光。不知疲倦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知了——知了——”地直冲入耳,吵得人心浮气躁。而白奉先却心如止水,他的一侧耳朵轻微抖动着,突然自聒噪的蝉鸣中捕捉到一丝异响,忙抽身转向酒楼后侧一方,踢踏两下腾空而起,又不知落在了哪处,竟在须臾间就消失无形。
“嘻嘻……”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少女轻笑声,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时大时小,如虚如幻。白奉先冷笑一声,隐身在酒楼后侧一株枝叶繁茂的橙树中,清澈的眸子里寒光闪闪,警惕如夜梟。这株橙树十分低矮,原本是南方作物,却愣是被刘娟儿不知从哪儿踅摸来树苗移植到酒楼里占了个小小的位置,为了能让树成活,她还请教了许多有经验的果农,说是就算结出来的果子不能吃,看着也高兴!如今橙树一直未结果,只闻树叶沙沙作响,似乎有一股不知从何处窜来的微风。
“嘻嘻……知了——知了——布谷、布谷、不如归去!”那少女似有若无的嬉笑声突然被剧烈的蝉鸣声掩盖,白奉先原本不觉得异样,但当那蝉鸣声突然又变成诡异而跳跃的杜鹃鸣叫声,他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拨开面前的树枝朝某一处高声道:“阁下既然是幻音高人,为何鬼鬼祟祟的学那鸡鸣狗盗之徒?!”
“嘻嘻……你听出来了呀?我还当自己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谁也听不出异样来呢!咯咯,这位小哥,你是如何听出来的?”一个俏丽的身影闪现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她背着头,头上的发辫乌丝水滑,腰身盈盈一握,看身量高矮估摸是一个年仅十二岁左右的少女。白奉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没急着显身,端身坐在树杈上沉声道:“这可不是笑话么?!蝉鸣也就罢了,但初夏时节早已过,此时又刚过正午,如何会有杜鹃鸣叫?人人都知杜鹃不争蝉鸣,我又岂会上当?敢问这位小姐是何身份?你小小年纪为何懂得幻音之术?”
其实他不用问也猜得差不离,毕竟在这酒楼里进出的十来岁少女,除了还在赶路途中的刘娟儿,也就仅剩那吴二夫人带在身边的小女儿吴茗江了!照虎子所言,那吴茗江正是一位同刘娟儿年纪相仿少女。白奉先虽说还未正式见过吴茗江,但远远瞧见她上身的鹅黄色对襟短衫上被撕掉了一片衣袖,心中更是笃定,却不知这年纪尚小的将军之女为何会习得如此诡异的幻音之术?
“你愿意陪我说说话么?”吴茗江并未回答白奉先的问话,却似乎知道他隐身在何处,只顺着墙根滑坐在并不洁净地面上,转过半边身来,迎着日头露出自己弧线柔和的侧面“我能模仿出一千种声音,风雨雷电,花落草响,六畜百兽,水禽飞鸟,还有人……我只要和某个人相处十日左右,就能将那人的声音学得似模似样,比如……少东家,今儿我和八娘卖摆摊的时候发现只有半桶水呢!”
“原来是你!是你模仿九娘的声音引得大虎兄开门的?也是你带着你母亲找到偏房那头去的?那你又如何得知大虎兄身在何处?”白奉先有些不明白这吴茗江为何要对他全盘托出,干脆一伸腿跳下了树,一边随口发问一边朝那娇小的身影漫步而去,走到半途,他脚下突然一顿,摸着下巴沉声道“我懂了,你约莫是模仿八娘的声音哄骗九娘问得少东家的去处,或者是模仿伙计的声音哄骗掌柜的问得少东家的去处……估摸是前一种吧,毕竟女子的声音对你而言更易模仿!”
闻言,吴茗江扭过头来微微一笑,抬着娇嫩的下巴轻声道:“你想多了,即便是男子的声音,我也能学得**不离十!譬如虎啸熊吼,哪一种不比普通男人的嗓音雄厚?不瞒你说,我这是天赋异禀,打从在襁褓中就能咿咿呀呀地学那乳娘哄我睡觉的呢喃之音!至于刚刚逗你玩儿的蝉鸣声和杜鹃啼叫,于我而言当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我能模仿千音又如何?也不过是旁人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还真不如那位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姐呢!”
白奉先心中一抖,干脆几步走到吴茗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纯真无暇的笑脸,沉静了半响才开口轻声问:“你为何要这么说?你母亲早年痛失长女,想来理应非常疼爱你才是!我见你的双手珠圆玉润,且又满头珠翠,华衣加身,显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为何要说自己是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吴茗江对他展出一个璀璨的笑颜,直起身来抖抖裙摆,毫不犹豫地凑到白奉先面前娇声道:“白哥哥以往在朱门绣户的白家也并未缺吃少穿,一样是锦衣华服,一掷千金,却为何取了个小名叫棋子呢?个中滋味,你应当比我更懂得才是!”()
第七百一十四章 晒锅
谷鼎十五年八月初五,吴夫人要为吴家次子威远小将军摆相亲宴的消息传遍了乌支县的角角落落,而承办相亲宴的百川食府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福兮祸所依,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刘家上下自然不会嫌弃这免费的宣传造势。刘娟儿本以自家的百川食府在开业那日闹出了食人鲳伤人的祸事,酒楼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但好在袁大人及时就地审案保全了百川食府的清白名誉,乌支县内又多有苦求得见吴大将军而无门的各路人士,初三再次开门后竟客似云来,初四更为火爆,且还有不少人故意喝醉被送上二楼和三楼的包房雅间里赖着不走!
八月初五一大早,刘娟儿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立春叫醒,扭头只见穿戴一新的童儿正端着铜盆水杯等涮洗物什俏生生地站在洗脸架前,眨巴着眼娇声道:“小姐,今日胡举人全家要上门拜访,不好多睡的,快些起床吧!立春姐姐,你来帮小姐穿衣,我服侍她梳洗妆扮可好?”立春微微一笑,伸手将迷迷瞪瞪的刘娟儿扶着坐了起来,扭头对童儿轻声道:“果然是个懂规矩的好人才,小姐是打哪儿得了你这么个宝贝蛋的?你比我那几个妹妹可要强多了!怪道小姐这么疼你呢!”
“谁会嫌被人疼得少了?我还想立春姐姐多疼疼我呢!”童儿卖了个乖,摆着灿烂的笑脸搁下铜盆,她似乎天生就擅长察言观色,且又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虽没伺候过将军府里的主子辈,但行事规矩却也分外妥帖。说笑归说笑,撒娇也是就轻驾熟,但从来不会抢着来包揽立春份内的活计,那就显得太过张狂不知进退了。立春满意地点点头,轻扶着刘娟儿僵硬的胳膊小心晃了晃“小姐这几日累着了吧?可怜这小胳膊紧绷绷的有点儿发僵呢!要不然还是再困一会子?”
刘娟儿打了个呵欠,晃晃脑袋嘟囔道:“不困了!我都这么久没见茹素姐姐了,还真是怪想她的!今儿是她的大日子,我若是不早点儿妆扮妥当去候着她,她等来了还不冲进门把我给踹起来呀?唉……酒楼才刚开门几日,我不放心走,等这一段的生意理顺了就回村子里享清福去!”语毕,她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立春忙动手替刘娟儿套上一件家常小衫,童儿挤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待刘娟儿好不容易落下床来洗漱,立春便转去床头的箱笼里翻找。童儿接过刘娟儿擦了脸的帕子,一边递来装着玫瑰露的小瓷瓶一边悄声道:“小姐诓娘子也就罢了,立春姐姐如今是你身边的大丫鬟,你又何必诓她呢?明明没法子在近期回村,娘子怕是还要催促你,有立春姐姐这么个稳妥聪慧的人替你挡着不好么?”
“嘘……你可不知道,立春如今算是我娘身边的人了,有你替我打掩护已足矣!你可别多嘴啊!”刘娟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玫瑰露倒在手背上,开始照旧拍脸,待肌肤滋润后,她又上了一层茉莉膏锁水。txt电子书下载童儿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的动作,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学起来,哪有让小姐自行护肤的道理?立春从床头抬起身来,双手捧着一叠衣物探问道:“小姐今儿是穿这一套吗?”
“恩,就那套,昨晚不是都挑好了么?”刘娟儿刮着下巴上的膏沫子扭头朝立春手上瞟了一眼“也不必熏香了,我多戴一个香囊就好。”童儿将装着废水的铜盆搁回洗脸架上,又快手将湿帕子和干帕子归置整齐,这才朝立春轻轻问了一句“立春姐姐,可须得我帮手来替小姐更衣?”
“不必了,你先帮小姐挑首饰,挑好了小姐自会让你去吃早点。”立春正将一套赞新的衣裙铺在床面上摸捏整齐,头也不抬地轻声道“咱们在石莲村的规矩不同,下人都是要赶在主子起床前吃饱饭的,这还是咱们小姐定下的规矩呢!偏你这个小人儿太过讲究,愣是不肯先吃饭!怕是故意招惹小姐心疼的吧?!”
“立春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当真是……”童儿瘪了瘪嘴,扭着身子跺脚道“以后童儿一定守规矩,头一回得见小姐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童儿真是不敢受用!往后还请立春姐姐多多指教,免得让主子们瞧笑话!”眼见童儿脸上青白不接,刘娟儿在心中叹气连连,摆摆手让她取首饰匣子过来。童儿以往在将军府只能勉强混两餐饱饭,主子们赏人的点心好菜也落不到她手里,一直长得瘦瘦小小的。自打跟了刘娟儿,基本上算是从苦窑洞掉进了蜜糖窝里,享福还不习惯了!她明明比普通大户人家的丫鬟要精明能干得多,但满腔奴性深入骨髓,怎么都不肯在主子没起床之前先吃饱饭,愣说是折煞了她,刘娟儿好言相劝都拧不过来!
因年纪尚小,又想保持皮肤原本的娇嫩细白,刘娟儿还不曾用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每日扑脸上膏后就只用淡淡的黛粉在眉毛上轻轻一扫,然后在双唇上点些蜜桃色的口脂,显得容色娇艳又自然。匀脸更衣之后,立春开始郑重其事地替刘娟儿梳头,因要见客,刘娟儿还是让她梳麻花双环髻,缠进两条嫩蓝色的缎带到麻花辫里一同归拢整齐后再弯成环,俏丽大方又不失体面。立春梳头的时候,童儿便捧着首饰匣子让刘娟儿挑选,刘娟儿只探了两眼就轻声道:“今儿不好夺了茹素姐姐的光彩,就选一套白玉的头面,朴素大方又不死板。”
童儿和立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刘娟儿选出一条银镶玉的项链、一对水滴状的白玉耳坠子,想了想,又从匣底翻出一个玉蜻蜓步摇并两支玉葡萄小钗。立春忍不住皱眉道:“是不是也太素了点儿?不过小姐容颜娇美,这么打扮倒是显得冰清玉洁楚楚动人呢!”是么……刘娟儿正在考虑要不要妆扮的艳俗一些,就听见门外传来宋艾花细细的声音――“小姐,娘子让你去她那屋里一同吃早点。”
算了,我还是努力扮小家碧玉为上策,凡事过了头就显得太刻意矫情了!刘娟儿打定了主意,扭头对门外回话道:“艾花姐姐你可不是咱家的下人,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咋能麻烦你来传话?!快去陪我娘吃早点,我马上就来!”见童儿有些不解,立春放下排梳轻笑道:“这是庄子里养蛇人姜沫的媳妇儿,她当家的交了身契给东家,她可没有,所以不能说是咱们刘府的下人!”
童儿这才了然,心里却想,这有啥区别么?当家的男人是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家奴还想摆客人的体面?唉,这家主子也太厚道了!
主院正屋里,胡氏也是打扮的清雅不俗,刘树强又换上了最让他难受的绸缎长袍,正别别扭扭地坐在床边扯衣领。胡氏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指着茶桌上的早点柔声道:“你们男人家的哪里挨得住饿?娟儿马上就来了,你快先吃一口吧!虎子去接车还没回么?”刘树强重咳了两声,满身不自在地接口道:“咱又不必陪着胡举人去见吴大将军,至于打扮这么隆重么?!换了这一身我哪里还吃得下饭?!”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兴高采烈地迈进门来插嘴道:“爹又忘了!你和娘晌午就得去酒楼四处走走,不然咋能骗过哪些赖在酒楼不走的客人?”
刘娟儿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淡蓝色绸衫,袖口滚着细细密密的小云纹,腰配一条轻薄的紫纱腰带,下系外罩淡蓝轻纱的月白色挑线裙,整个人显得秀雅淡然,头上的玉蜻蜓步摇随着脚步微微颤翅,就如在一碗碧梗粥里匀了一滴蜂蜜,细细品来,只令人回味无穷。胡氏看得两眼发光,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咱们娟儿真有心思,就这么着淡淡的才好呢!今儿你要陪你茹素姐姐去见客,人家是相看她,若是打扮得太过娇艳,娘还怕人家把你给相看去了!”
刘娟儿咯咯一笑,忙凑到桌边去吃早点。她是想着许久没见胡茹素了,也不知她有没有照着章程继续减肥,但不论她打扮的如何,自己也绝对不能显得扎眼!这种女儿家的小心思可不好马虎了,一个不留神连小闺蜜都没得做!吃了早点没过多久,虎子终于接来了胡府的马车,刘娟儿兴冲冲地跑到大门口迎客,打一见到笑如春花的胡茹素,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居然又瘦了这么多!刘娟儿顾不得寒暄,一头扑到胡茹素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趟,见她腰是腰,胸是胸,腿是腿,曲线毕露,玲珑有致,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我可不敢不遵从小娟儿的嘱咐,照着你的纤体菜单一丝儿也没马虎地吃了这么久呢!”胡茹素今日可谓盛装出行,一身红白相间的华丽衣裙上绣着妍丽多娇的芙蓉花纹,衬着她如今美好的体态,当真是让刘娟儿有点不敢相认了!
“茹素姐姐,你就是照着菜单这么吃出来的苗条么?”刘娟儿带着几分哭腔激动地窝着胡茹素丰润白皙的双手,喜得都不会说话了“这效果太惊人了!不对,我猜你肯定是日夜操劳,拼命折腾自己,不然肌肤怎会如此紧实丰泽?”
跟进门来的麻花正好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双眼发红,悄悄凑到刘娟儿身边轻声道:“小姐说要学骑射才能更加轻减苗条,老爷便不顾夫人的反对请了师傅进府,还买了良马,成日里陪着小姐漫山遍野跑马……不止学骑射,还让师傅教了几套太极拳!小姐早睡早起,又照着刘小姐的菜单定时入膳,不知不觉就瘦了!”
“怪不得呢!”刘娟儿笑成了一朵花,点点头附和道“太极拳的吸纳法能改善体质,令五脏六腑的脉络通畅,自然是有纤体良效的!茹素姐姐,你是为了那位威远小将军才如此刻苦的吧?太极拳可不好练……啧啧,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胡茹素脸上一红,扭扭身子害羞道:“小娟儿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惯会取笑人!我不依,罚你陪着我去赴宴,我……我……你可不许远离我身边……”
刘娟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可麻花的一张脸都快黑透了,她见刘娟儿一身清雅如碧波仙子,怎么看都比自家小姐要夺目几分,怎甘心让她抢走胡茹素的风头?正在忧心,却见刘娟儿话锋一转,抚着自己的胸口娇声道:“就是……将军大人威风凛凛,我当真是有点儿害怕……这么着吧,我陪你去酒楼赴宴,但见客的时候就不露面了,免得言谈举止不够的得体,冲撞了贵人反而不美!”()
第七百一十五章 抵命相夺
随着祠堂内堂里传来一阵神神叨叨的求雨声,刘娟儿按耐不住了,匆匆朝胡氏丢下个眼神就故意抬高嗓门嚷嚷道:“哎呀!莫非孙叔当真会求雨?!这是请来了哪路神仙救驾,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娘,孙叔若是真的求得来雨救活咱们村的庄稼,那可是大功臣呀!那我爹是不是就当不成这村长了?!”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原本在外院里探头探脑的汉子们顿时炸开了锅,生生有一大半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似乎以为自己耳背,压根没听清刘娟儿适才咬出口的话!
早就混在院门外的孙宋氏和小儿媳莫氏忍不住面面相觑,她们原本是准备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孙厚仁要求雨救农的功德在婆妇中宣扬开来,却没想到居然被刘娟儿抢先了一步!这鬼丫头怕不是揣着啥歪心思吧……孙宋氏一脸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却见莫氏举着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压低嗓门轻声道:“娘!甭管那么多了!咱们就照着商议好的章程行事!这刘家的丫头也是活该,上赶着去摔她爹的面子!横竖都豁出去了,哪儿还有功夫顾忌她?”
孙宋氏觉得有理,突然“嗷”地一声嚎了起来,趁着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扭过头来瞪着这对婆媳,莫氏急忙摆出一脸喜意拍手道:“这下可好了!咱们的庄稼有救了!我公爹真是一门诚心啊,特意跑到外县的道观里求了降雨神符!听说特别灵验,这可是大大的喜事儿啊!”听她这么一嚷嚷,婆妇们也顿时炸开了锅,村中女人多半长舌又八婆,纷纷将莫氏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开了。txt全集下载
莫氏那三个傻乎乎的儿子此时也没闲着,在孙宋氏连番使眼色后便开始在人群中大呼小叫地嚷嚷“我爷要求雨了!”“庄稼有救了!”……直嚷得小娃儿们也被挑起了兴头,拍着小手跟过来起哄!一直呆在村祠堂外的大榕树下乘凉的五牛实在看不过眼,冷冷一哼吐出嘴里的草根,搂着长高了不少的麻雀儿低声嘀咕了一番,麻雀儿连连点头,跳起来扯着嗓子高喊道:“急个啥呢?!这日头这么烈,哪儿能说下雨就下雨?又不是当真能请来神仙,嘿嘿!咋有这么多大傻子!”
麻雀儿是由他的寡母带大的,打小就受村子里的调皮鬼欺负,也唯有五牛一门心思护着他,是以他自打会走路开始就成了五牛的小跟班,五牛指东他不得朝西,五牛让他打狗他也不得撵鸡!不少小娃子听到麻雀儿的一番嚷嚷,同时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老天爷依旧无情地燃着日头,纷纷都摆出了一脸疑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见状,莫氏的三个儿子恨不得将麻雀儿抓过来打个稀烂,但五牛一个阴沉沉的眼风飞过去,他们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眼见是没有个熊心豹子胆!
但祠堂的内院里又陡然传来汉子们的惊呼声!五牛脸色一变,拍拍麻雀儿的脑瓜叮嘱道:“我不放心,得想法子摸进去看看!你爬不上墙就别跟着我了,自己寻地儿藏起来,我怕那几个小子跑来找你的不痛快!”麻雀儿苦巴着小脸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反对就见五牛飞快地绕开人群跑了个没影。不好!我还是快些回家吧!麻雀儿刚刚跳起身来,扑打两下裤子上的灰尘就想走人,却见莫氏的三个儿子不知何时冲破人群来到他面前,个个脸上都顶着不怀好意的阴笑。
“他祖母的,活得不耐烦了?敢说我爷的坏话!”莫氏的大儿子正要挥舞拳头,却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轻绸薄衫子的娇俏身影突然从树影另一侧跳了出来,花无婕一脸淡淡地打量了眼前几个泥猴儿似地小男娃子两眼,伸手扯住吓得瑟瑟发抖的麻雀儿的衣领,一把将他举过头顶,就跟抬着一袋面粉似地冷声道:“以大欺小算哪门子好汉?本姑娘有要事,你们几个莫要堵着路!”
“妖……妖怪!”眼见这力臂千斤的奇女子举起一个人就跟闹着玩儿似地,莫氏的三个儿子吓得屁滚尿流,瞬间就作鸟兽散,连孙宋氏交代的任务也忘得一干二净。花无婕拐了拐嘴角,一边搂紧麻雀儿一边对依旧静立在树影中的白奉先轻声道:“先生可得少东家的信了?我觉着这个小男娃称手,这便带进去了!”
白奉先摸着下巴朝祠堂内的方向探了两眼,摇摇头低声道:“且再等等,时机尚未成熟……哎哎,休得戏弄小童!等吓破了他的胆儿,莫非你待会还想让大虎兄去爬屋顶不成?”闻言,花无婕撇了撇嘴,这才将双手垂下,那原本被她一抛一接闹着玩的麻雀儿直线落地摔了个屁墩儿,只捂着生疼的屁股蛋不敢抬头。
村祠堂内堂中,孙厚仁正唾沫横飞地狂喜道:“看看!看看!果然是神符!我不过念了一回仙人长老教给我的咒,这屋子里即刻就落雨了!哈哈哈哈!刘树强,这下你还有啥好说的?!列祖列宗在上,晚辈孙厚仁为保得石莲村的庄稼挺过旱灾,特意求来降雨神符!这功德可是大家伙儿亲眼所见的!我要连任村长,这可是天意啊!玉皇大帝都看着呢!你们还敢有二话?”
其余众人都惊呆了,便是连刘源都久久无法回神,只因内堂的屋顶上当真开始“滴答滴答”地落下水来,那水滴十分冰冷,有的落到人的脖子里惹来一阵寒麻,有的滴落在人的衣袖上画出点点梅花!随着孙厚仁的笑声越来越猖狂,那水珠竟滴落得越来越频急,胡宝山摸下满脑门子的水渍,惊魂未定地轻声自语到:“莫非是真的求来了雨?……那……那啥……强子啊!你看这……”
“这算个甚?!”脾气急躁的方根子频频甩着双手,将站在他身侧的刘树强和刘源甩了一头一脸的水珠“我说老孙啊!你这究竟是在捣的啥鬼?你说求雨,谁让你把雨水求到祠堂里来的?!瞧瞧!祖宗们的牌位都让你淋湿了!这可不是作死么?你求到这儿来有啥用?若你只能求来这么点雨,那咱们村的庄稼不是还得等死么?!那还不如让强子去修水车靠谱呢!哼!老子可不是个短见人!”
闻言,孙厚仁转了转小眼珠,高抬着下巴接口道:“你这个粗人懂个啥?仙人长老教给我的咒法可繁杂得很!适才我只念了第一册咒,却已经求得神仙大显神通,在这屋子里落雨也不过是给我老孙回个响儿罢了!倘若真的要求天公作美,那还须得在田头上开坛,请仙人长老来举幡做法事!我可告诉你啊,他老人家说我天赋异禀,有仙缘,已经收了我做俗家弟子!若是不让我当这石莲村的村长,人家才不惜得来呢!哼!刘树强,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刘树强干笑了两声,却见刘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老泪众横地摇头道:“强子你可别糊涂啊!你爹眼见就要过来了,可不能再让他眼睁睁看着你当不成村长!你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得了脸几分,横竖好好修水车就是了!这个老孙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旁门左道,我是不信的!他不过就是想借故作伐不让你安生当村长罢了!唉……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闻言,孙厚仁脸上一沉,正要跳着脚发怒,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小女突然从房门口冒出头来,刘娟儿嫣然一笑,眨巴着秀目娇声道:“众位长辈老祖宗,各位叔,这可当真不是雨水,大家都被孙叔给耍蒙了!嘿嘿!咱们家有个新请来的大厨深谙水道,她闭着眼睛就能分辨雨水和其余各种水味儿!可不是我吹的呢!孙叔,您家想不想见识见识?!别说我不懂规矩,就当是没法子破例一回吧!”
说着,刘娟儿也不顾屋内众人统统摆着一脸讶然的神色,错开两步让出门来。然而拖着身量娇小的麻雀儿迈进门来的花无婕瞬间就犯了众怒,几个族老纷纷捶足顿胸地怒声道:“哪里来的女人?!女人咋能进祠堂,这不是惹晦气么?!刘树强!你教养的好女儿!咋就这么不知轻重?!还不快让这个女人带着娃儿滚出去!天呐,可别搅浑了咱祖宗们的福泽灵气啊!!”
却见刘树强又只是干笑了两声,眼睁睁看着花无婕走到孙厚仁面前,抬着下巴轻声道:“麻烦让让,你站的这地方落水最频急,敢不敢让我试试这水究竟是不是雨水?!莫非你是心虚了?”语毕,她竟毫不理会那几个跳脚大骂的族老,只一挥手将孙厚仁搡开五尺来远,一手拉着麻雀儿一手掌心朝上高高平举。那孙厚仁压根没防备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脸上还僵着未散的笑容就被推得踉踉跄跄倒退了十来步,险些背着头摔进那几个怒骂连连的族老怀中!
花无婕旁若无人地伸手接水,只等手中接了一小窝水后,便凑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扭头对刘树强和惊呆了的刘源轻声道:“东家,这水是将陈年封冻的井水挖出来藏在冰窖里冻成冰块融化后而得,丝毫没有泥腥味儿和轻薄的湿气,决然不可能是雨水!我不用尝,只用闻就能分辨得出来,这冰块理应是用稻草凉席之类的物什盖着的,有一股很浓的草腥味。”语毕,她随意甩甩手,对惊得五官错位的胡宝山和方根子颔首道“对不住,坏了石莲村的规矩,但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草率出面也是为了以证公明,两位且担待些吧!”
眼见那孙厚仁面如土色,一直躲在房门边偷看的刘娟儿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她背后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肖氏正拉着几个族妇冲胡氏跳骂连连,胡氏也不回嘴也不认错,只不动如山地拦在刘娟儿身后,淡然沉静的模样惹得肖氏越发火冒三丈!刘娟儿皱了皱眉,又想看孙厚仁出丑又想转身去维护她娘,正在踌躇之中,却突然感到自己后腰上扑来一阵热意。她朝背后猛一伸手抓出一个肉团子,惊讶地瞪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宝轻声问:“宝儿,你是咋进来的?!”
眼见那孙厚仁面如土色,一直躲在房门边偷看的刘娟儿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她背后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肖氏正拉着几个族妇冲胡氏跳骂连连,胡氏也不回嘴也不认错,只不动如山地拦在刘娟儿身后,淡然沉静的模样惹得肖氏越发火冒三丈!刘娟儿皱了皱眉,又想看孙厚仁出丑又想转身去维护她娘,正在踌躇之中,却突然感到自己后腰上扑来一阵热意。她朝背后猛一伸手抓出一个肉团子,惊讶地瞪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宝轻声问:“宝儿,你是咋进来的?!”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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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海盐
工人们用的小厨房里香烟缭绕,隔着门都能听见一阵阵清脆的锅勺碰响。txt全集下载刘娟儿寻了个布巾裹在头上,手中的炒勺上下翻飞,十分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肉松。虎子正在等面团发酵,端着一碗酥油站在刘娟儿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刘娟儿虽然炒得专注,却明显能感觉到背后的两道目光,不等肉松起锅就回头瞪了虎子一眼。虎子撇撇嘴,摸着下巴轻声道:“娟儿,你觉得咱们值得这么做么?”
刘娟儿回过头去继续炒肉松“虎子哥觉得值不值得?不论胡师傅是敌是友,当年对咱们还是有惜才之恩的。奇怪,哥不是最讲情义的人么?而且程爷当年没机会品尝你做的辛甘包,如今能尝到味道更好的肉松面包,他也会高兴的!”虎子明知是这个理,却还是有些不痛快,一手将瓷碗重重地顿在了案板上。
猜到虎子会多想,刘娟儿倒是乐意开解开解他,可惜顾不上。今儿这锅里的肉松是抢着做的,肯定没有小火慢炖两个时辰来得好,只能用翻炒的法子把肉松尽量打得松散些。这兄妹二人已经在小厨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了,虎子加了大量糖料和好的面团醒得还远远不够膨胀,他见刘娟儿态度执着,也不好再说丧气话,干脆又揉开了三个面团,选其中的一个加入酥油擀成一张方方正正的油皮。
小厨房外,叶氏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她不想贸然打扰少东家和小姐,但酒楼里的伙计们是换班吃饭的,这会子小厨房的灶上还温着留给第二班伙计的炖菜呢!十几个等着吃饭的伙计倒没催促她,只是脸上都明显有了饿态。叶氏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应祥如擦着满头大汗从大厨房的方向漫步前来,边走边抬着嗓门大声问:“叶嫂子,你咋还不叫开饭?都有人跑到大厨房找我要剩菜吃呢!”
这可咋办呀……叶氏知道跑到大厨房要剩菜吃的肯定不是蹲在她身后的十来个壮实伙计,多半是还在培训期的那二十五个人。其实她也想不明白,同样都是青壮年,为啥后进酒楼的那三十个伙计忍耐性和服从力这么强?除了还没定下正经职位的肖卫,其余的吕管事和俞掌柜,哪怕是几个大厨,甚至她这个管伙食的妇人,无不可对他们发号施令!让往东不往西,肚子饿了也一句抱怨没有。
实际上这些身为龙虎精兵的伙计以前在战场上没少吃苦,赶上粮草匮乏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吃过。有的时候双方对阵比的就是忍耐性,别说饿肚子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冲锋杀敌!应祥如见叶氏讪讪笑着答不上话来,凑头朝小厨房的窗格里探了两眼,一脸惊奇地低呼道:“少东家和小姐霸着厨房是在做啥呢?”
叶氏正要开口接话,却见她的小女儿糖花捧着一个大海碗从李家小院的方向疾步前来。她蹬蹬蹬跑到十来个蹲在小厨房外的伙计们面前,略有些费力地抬起手中的碗,眨巴着眼娇声道:“大哥哥们吃点果仁压压饿吧!这些都是吕管事给我的,有红皮花生、核桃仁和脆杏仁。”见状,伙计们纷纷面露怜爱的笑容,一个较为年长的伙计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糖花的小脑袋。
“什么果仁?”虎子双手沾着面粉推门而出,把门外的叶氏和应祥如吓了一跳,他却顾不得搭理人,几步冲到糖花面前夺过大海碗,两眼发亮地咧嘴笑道:“待会儿我补给你一麻袋好坚果,这碗果仁先征用了哈!”说着,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去。糖花不敢说什么,只将小嘴撅得高高的,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不明白少东家往常明明是一个和蔼稳重的帅哥哥,怎么今儿就跟抽了风似的三五不着六?应祥如见虎子忘了关门,忙错着身子跟进了小厨房。
没过一会儿,应祥如双手端着一个大锅迈出门来,抬着下巴对叶氏急声道:“叶嫂子快进去端饭,小姐说她忘了这一班伙计还没吃饭,让他们赶紧都到你家院子里去吃!今儿的炖杂碎里加了好多五花肉呢!”闻言,叶氏也顾不得安慰糖花,忙安排伙计们先去自家小院里摆开桌椅等着,自己一抽身冲进了小厨房。
“真不好意思,我这锅做的东西丢不开手,我哥一做点心就忘了今朝是何年了!没的饿坏了伙计们!”刘娟儿对进来端饭的叶氏苦笑了两声,脸上的潮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气熏的“虎子哥说今儿给伙计们加了菜,我以为他多大方呢!结果就是在炖杂碎里加了几斤五花肉?叶嫂子安抚安抚伙计们吧!就说待会儿请他们吃少东家亲手做的点心!”叶氏脸上一惊,双手抬着一大锅干饭轻轻点头,临出门时,她忍不住朝虎子面前的案板上张望了两眼,发现他还真是在做点心!
虎子一直到叶氏走了个没影也没抬一下头,刘娟儿忍不住暗笑连连,他哥果然开始发瘾病了!算起来虎子已经很久没动手做过点心了,这一下可不得抽风么?她实在太了解这个哥哥了,比起对胡永辉的那点子防备之心,能亲手做点心的诱惑显然是谁也挡不住的!又过了一会儿,刘娟儿感觉肉松炒得差不多蓬松了,便用木棍捅熄了火头,正打算盛进碗里,却见一只大手越过她的肩膀朝锅里探去。
虎子夹了一小撮肉松塞进嘴里,一边仔细咀嚼一边哼哼道:“恩恩……还成!虽然不够干,但用酥油裹一层配面包倒是足够好的!肉松面包的内馅和外层本来就是得湿一点口感才好……恩?娟儿,咱们换班的伙计吃饭了么?”闻言,刘娟儿无奈扶额道:“虎子哥你是太久没做点心,这会子做魔怔了吧?连有人进来端过饭菜都没发现?我可是替你应承了啊,今儿要让大家尝尝你亲手做的点心!你做了多少含笑酥?”虎子一拍额头,忙又冲回案板前飞快地捏起含笑酥来。
刘娟儿将准备好的肉松搁在一边,挽起袖口跑到虎子身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飞快地捏好了六十来个含笑酥。虎子打算分四十多个给大家尝尝,其余的统统带给程爷,至于胡永辉……就让他和程爷去抢吧!胡永辉有足足十个肉松面包,到时候还不知道他和程爷谁抢谁的呢!眼见小木盆里的面团又膨胀得大了一些,虎子松了口气,一抬头便透过窗格看到两个伙计正“哼哧哼哧”地将洗刷干净的开封炉搬到了小厨房外架好的柴火堆前。
“哥,你没用开封炉烤过含笑酥,这火候能掌握的好么?”刘娟儿一边擦手一边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开封炉,虎子毫不在意地挥手道:“你是没用过几次不知道,用这个烤酥皮点心来的更容易!开封炉的密封性强,热度升温快,大约只需要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就能烤好这六十来个含笑酥。等含笑酥起了炉,做面包的面团应该也就发胀的差不多了。走,哥出去烤给你看!”
闻言,刘娟儿兴冲冲地将门外两个伙计唤进来,令他们洗干净手以后帮着把生含笑酥给拾掇进炉子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厨房附近逐渐漫起一阵阵醉人的甜香味儿。正齐齐围聚在李家小院里吃饭的伙计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竹筷,有的人两眼发光地朝小厨房那边耸动鼻子,有的人动作迟疑地扒拉了两口饭菜,似乎连油水丰厚的五花肉都觉得不香了!负责给伙计们添菜添饭的叶氏和留下来帮忙的应祥如都惊呆了,应祥如忍不住“咕噜”咽了口唾沫,暗中捣捣叶氏的胳膊轻声问:“少东家真的是在做点心么?小姐还说要分给咱们尝尝?”
“是啊,我还以为他们是做着好玩呢!”叶氏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却见糖花冲过来搂住她的腰身撒娇道:“我不要少东家赏给我一麻袋坚果了!娘帮我说说,让他多分给我几块点心吧!”应祥如噗嗤一笑,点着糖花的小鼻子打趣道:“刚刚还为一碗果仁哭鼻子呢!我就说咱少东家不会亏了你,这会子知道馋了吧?”糖花不好意思地扭扭身子,伸长脖子朝小厨房那边张望不停,间或咽一口唾沫。
两刻钟后,刘娟儿亲自捧着个大托盘来到李家小院里,正在收碗放茶的叶氏和应祥如赶忙扔下手中的墩布迎上前去。正在喝茶消食准备下一班工作的伙计们也纷纷抬起身来候在桌边,刘娟儿在众星捧月的注视下走到桌边放下了托盘,就手掀开干净的白纱布,露出两大盘油黄酥脆的含笑酥。糖花的小脸一瞬间兴奋得通红,这点心多好看呀!饼皮上画着弯弯笑脸,眼睛和嘴都是用果仁点缀而成的,只是看着就觉得香甜无比!刘娟儿对所有人粲然一笑“每人一个,尝尝吧!”
一刻钟以后,刘娟儿在满院子的道谢声中跑回了小厨房,刚刚迈进门就发现虎子已经开始捏面包了。刘娟儿扭头朝天空探了一眼,见时已初暮,不由得嘟囔道:“怕是发得还不够好吧……”虎子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没事儿,我想捏小点儿,然后搁置一段时间再下炉!正好我也想让人把炉子里重新清洗一遍,毕竟含笑酥是纯甜的点心,肉松面包是咸甜的点心,就这么接着烤难免串了味儿!”闻言,刘娟儿好奇地走到案板旁,见虎子捏成型的面包仅有一拳大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哥,你能保证面包继续膨发后不变形吗?变了形就不好看了!”
“我把面包四周沿着边线用馅料堵上了,膨发变形也只会按照我定好的路子来变!”虎子咧嘴一笑,得意地将一个填好料的小面包搁回案板上。刘娟儿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心道,虎子哥做点心的手艺越来越自成一派了,不止能举一反三,且还能独具匠心!既然如此,干脆趁着这次契机去找程爷好好商量一下开点心铺子的事儿吧……思及此,她刚想拉着虎子劝说两句,却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偷偷摸摸跑到小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蹄子,你干嘛呢?又躲懒了?”虎子猛一回头,见洪响正俯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不由得黑起了脸“早上教训你的都忘了不成?伙房里少不得人看着,你这会子溜过来躲懒,晚膳那一趟缺了柴火热水怎么办?还不快回去!”却见洪响死皮赖脸地凑了过来,摸摸鼻子讪笑道:“少东家您别生气,我没敢躲懒,都是准备好了才出来散散的!那啥……刚刚我在李大厨家的院子里看到大家伙儿都在分吃点心,结果不够分!还是叶嫂子人好,从糖花嘴边抢了半块给我……”()
第七百一十七章 古时海女
随着清明越来越近,淅淅沥沥的春雨接连下了几场,胡氏脸上始终有几抹阴霾的愁思凝聚不散。(..info无弹窗广告)虎子和刘娟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挨在娘亲身边装傻扮乖,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惹得胡氏愈加不开心。再说那刘树强,他好不容易将开春的农事一一安排妥当,倒也有空闲陪家人多说说话。虎子简直不知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因刘树强呆在屋里的时日多了,他愈发难得偷溜去山里头盯庄子的进度,只好每每都扯着刘娟儿为自己打掩护。
这日还不到晌午时,刘娟儿特意呆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给油田鼠配食,这个小厨房前后不过八尺见方,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锅碗瓢盆都是上好的。刘娟儿平日甚少在此开火,只有遇到她想背着人琢磨点什么的时候才会一个人偷溜过来。小厨房是由石园中的一处偏房改造而成,自从在闺房里练刀功被白奉先撞见后,刘娟儿方觉闺房并非最隐蔽的处地,还不如大大方方呆在小厨房里“捣鬼”。
小厨房的案台下有一片方格是空出来特意用做堆放杂物或食材的,只因近期开春的一批油田鼠须得要预备填食出棚,此处便堆满了各种晒干的药草和野果子,刘娟儿反复研究鼓捣两年多才定下最适合饲养油田鼠的食料,就是用几味温性的药草配合味道酸甜不涩口的野果按照一半一半的比例研磨成粉,混合在大锅里过水以后,再添上自家芝麻田里种出来的新鲜黑芝麻细心搅拌混合。
刘娟儿认认真真地准备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把五十多只油田鼠的食料配好,累得双手发沉却也顾不上歇一歇,忙转出门让小丫鬟唤来大夜在宅院门口候着,好帮她把沉甸甸的饲料给搬抬到虎子的宅院去喂油田鼠。
大夜很快就丢下手头的活计疾步前来,还没走到刘娟儿的宅院门口却见白奉先早已等候多时,看他一身短打的模样似乎也是想亲自动手来帮忙。大夜一脸疑惑地走到白奉先身边轻声问:“白先生这是……如此粗活何须劳动您来帮忙?有我帮着小姐抬饲料过去就成了,您得空还是多歇歇吧!”
“无碍,我最近感觉身子越发好了,想来今年过不过年半便能痊愈。小姐的骑射功夫自打开年以来生疏了不少,我闲来无事过来帮把手,早些让她完事,也好抽出空来跟我去练习骑射!”白奉先回头微微一笑,他的皮肤皓白似雪,但不再像以往那般扑满病容,眼见着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大夜想想也是,以往见这白先生不是呆在少东家的宅院里养病就是在少东家的陪同下到畜牧区瞧马,身上总没见个利落的时候,如今瞧着身子骨倒是与旁人无异,眼见这病是要大好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大夜秉性醇厚善良,明明人家的身子好不好也不关他的事,他却没来由地有几分高兴,忙对白奉先拱手笑道:“身子好了可是喜事,等我去学给东家听,他一准高兴呢!”
“是喜事么……仁者见仁吧……”白奉先淡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话里有话,却又并未多说什么。恰好石园里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女音,随之而现的是满头大汗的刘娟儿和谷雨,两人一边一头抬着一个大汤吊子,想那谷雨是干惯了粗活的,这会子却显得还不如刘娟儿有力气,眼见就快抓不稳汤吊子的锅耳。
不等大夜疾步上前接应,白奉先已经飞身错步到谷雨身边接住锅耳,懵懵懂懂的谷雨抽出通红的双手一边揉搓一边惊声道:“雨水姐姐不是叫大夜叔过来的么?咋地白先生却来了?莫非雨水姐姐叫错了人?!”
“白先生是想带小姐去练习骑射,偏生小姐又丢不下油田鼠这头,他这才好心过来帮忙,也好让小姐早些抽出身来!”大夜急忙冲到刘娟儿身边接过汤吊子的另一端锅耳,抬头对谷雨憨笑道:“谷雨可真逗趣儿,我同白先生哪里相像?我这五大三粗的,雨水便是没睡醒也不会叫错人呀!”
他一番打趣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刘娟儿的笑声尤其干涩。最近白奉先除了神出鬼没地溜出门去替谋害虎子一事找线索,其余得空时总想方设法粘在她身边,也不提往日的罅隙,也不提他是否追忆起往事,反正他总有理由来亲近,胡氏为此更加忧虑,已经话里话外敲打她好几回了!
刘娟儿让谷雨自去做日常的杂事,自己苦着脸跟在大夜和白奉先身后朝虎子的宅院方向走,边走边想,这白奉先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原先爹娘顾忌他救过全家人的命,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他治病养身子,自打他改良了进药的方式,眼见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但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呆在家里……偏偏又赶上娘的心思最敏感的时期,可是苦了自己了,白白每夜挨训受挂落。
想着想着,三人已一路走到虎子的宅院门口,刘娟儿越过大夜的肩头远远瞧见虎子从鼠棚那处的偏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朝他们招手,还不等她上前去应声,白奉先就双手端过装满饲料的汤吊子对大夜轻声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忙?这边就由我和大虎兄打理,你自去忙吧!左右别耽误呆会子晌午的开饭,木头他们胃口都好得很,手又快,哪能回回都让你吃剩菜剩饭?”
“嗳!得亏先生还记挂着我这种粗人,您当心着点儿,这可沉了!”大夜见白奉先双手端着沉重的汤吊子连个眉头也没皱,心中越发欢喜,也没多想就兀自走远了,丢下个刘娟儿一脸尴尬地瞪着白奉先。
“先生可真是……明明是想把人给支弄开吧,偏偏说出来的话都是为对方着想,怪道咱家的长工对你都是服服帖帖的!”刘娟儿撇了撇嘴,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去帮扶一把,却见虎子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刚刚越过白奉先身边就拱着手嬉笑道:“我可等到你们过来了!有你帮着打掩护更好!娟儿,哥得去山里一趟,昨儿都没空去呢!你们都知道怎么喂食,哥就不管这头了,当心着点儿啊!”
语毕,他两脚翻飞地跑出院门,一灰溜就没了影。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凑到白奉先身后低声道:“我也不好多问,问急了我哥就装糊涂。先生知道我哥打算啥时候和爹娘坦白山庄的事儿么?他到底是操的哪门子心啊,我觉着还不如早早告诉爹娘,没准他们也不会反对……”
“小姐兰质蕙心,且又冰雪聪明,如何就是要装作看不懂大虎兄的心思?”白奉先顶着气一路朝鼠棚的方向疾走,一直走到长廊边才放下汤吊子,趁着缓口气的功夫对刘娟儿打趣道“你不是早看出大虎兄对那武梅花并非无情么?”
“你是说……啊?!我上次猜准了?!”刘娟儿惊讶地全身一抖,一边伸手去帮忙抬汤吊子一边急声问“我就是觉得不对头,按说我哥若是为了摆脱武梅花的痴心,他就算怕伤害五子哥的感情也得把这事儿对他说个明白么不是?!整个啥劳什子山庄?!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感情他是真的对梅花姐姐有点动心,不忍心让她失去攀上好日子的机会呀!白哥……先生,你是啥时候看出来的?”
白奉先没急着回答,先轻轻推开刘娟儿的胳膊,兀自抬起那汤吊子走进长廊里,一直走到偏房门口才接声道:“也是近几日才想明白,大虎兄藏得挺深的。但我每日都偷摸去古郎中家和孙家附近打转,兜兜转转倒也瞧出些端倪来。”
两人起开偏房的门栓子,一前一后走入鼠棚,这房间顶上挖开了个偌大的天窗,日光透过天窗抛洒下来,是为了让棚内的油田鼠日日都能晒到太阳。鼠棚内围着屋壁用铁栏杆围成了一个大铁笼子,一如前世马戏团里的兽笼一般,只是对比油田鼠的体型,这兽笼未免也太过大了一些。
这也是无奈之举,既要拢住这些小野物儿,又要有足够的空间和熟悉的环境让它们休养生息,自然是得费尽心思!刘娟儿绕到白奉先身前起开铁笼的门锁,微微错开身子,令他将装满了饲料的汤吊子一鼓作气搬到假山石头前。
这堆假山石头是为了模拟油田鼠的自然生存环境才搬弄过来的,其上扑满了野生的山土草皮,甚至还有几株矮小的树木。听到声响,一只油田鼠从山石的缝隙里探出脑袋,伸着鼻子闻了闻,发出几声兴奋的嘶叫。
“闻到香了?你们可得好好吃,明儿盛蓬酒楼的人就要来验货了!”刘娟儿对着那只油田鼠轻轻一笑,几步走到假山石前端的一个石槽边,伸手拿起槽子里的木勺敲了敲石槽的边沿,这一敲可不得了,五十多只油田鼠同时从假山石的各处缝隙里探出脑袋,黑溜溜的双眼里齐齐冒出贪婪的精光。
这场景,便是熟练如刘娟儿也忍不住瘆的慌,忙退到白奉先身后,由着他将汤吊子里的饲料一股脑倒进石槽内。白奉先刚一倒光这锅特质的油田鼠饲料,尚且来不及抬头,就见一群油光水滑的身子疯狂地串到石槽周围拼命抢食!刘娟儿跺着脚急声道:“先生快起开呀!这些小野崽子的爪牙锋利,虽说一般不会主动伤人,但你凑在那儿,倒像是要和它们抢食似地!它们可比大头菜还护食呢!”
却见白奉先敏捷地捞起一只“唧唧”乱叫的油田鼠退到一边,就手摸了把它油滑丰泽的皮毛,一脸淡淡地笑道:“恭喜小姐,费心费力两年多,终于大功告成!瞧这皮毛,这肚子上的油脂,无不健硕丰壮!对了,盛蓬酒楼既要来瞧这新兴的食材,小姐不妨也琢磨几道菜色出来一同呈上,想来更有说服力!”
“这个不劳先生费心,我自有打算!对了,先生既然知道我哥的秘密,可我……说穿了我也不太懂你们男人家的心思!我且问问你,我哥是不是打算把梅花姐安置好了他就能心安了?还是……还是也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呢?”刘娟儿紧咬下唇问出这难堪的话头,也是因为忧心虎子,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小姐糊涂了,若想近水楼台,不如就让武梅花和方五成亲后呆在宅子里便是,何须得远远地摘出去?”白奉先轻轻丢下油田鼠,转身定定地看着刘娟儿,他的目光炽热深情,偏偏又一脸冷色,只让刘娟儿心洪泛滥,进退两难。
“小姐是不懂,一千个一万个不懂!于大虎兄而言,首先要顾及的是家族兴旺和家人的名声风评。是以他便能不顾一己私欲为武梅花铺设出平稳安乐的路途!不过,我不同……我便是玉石俱焚,也要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第七百一十八章 双面切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这几年来虎子和刘娟儿曾好几次使人去紫阳县探查白家的消息,却愣是没听说福禄斋败落的事儿。[.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程爷抬手端起矮脚茶桌上的紫砂小茶壶,轻轻一倾斜,壶嘴里冒出一股清冽的茶水,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透明的水桥直入虎子面前的小茶杯。待房内充斥着汩汩声响,程爷又轻轻一抬手,茶杯恰好被斟满,竟无一点多余的水珠落在桌面上。虎子心中叹服,一边伸手去端茶杯一边轻声笑道:“好功夫!程爷即便是不开点心铺子,这玩茶的功夫也属难得。”
“我也是无可奈何,自打背井离乡后,不知怎么就撞进了这乌支县,用仅剩的一点身家盘下了这个茶馆,讨口饭吃罢了……”程爷苦笑了两声,浑浊的眼中满是自嘲之色“大虎如今已成长为气宇轩昂的伟男儿,听说你们刘家如今是还石莲村第一大乡绅,又要给你妹妹开这么气派的酒楼,真是世事难料啊!若早知你有如今的风光,或许当初我就该对花姐儿放手,让她跟着你熬几年,如今也好享福……唉……好几回想同你相认,话到嘴边,又总觉得无脸见人。”
“此话怎讲?花姐儿本是青楼女子,能嫁给程爷做填房夫人莫非不算享福?程爷,不怕您笑话,我刘大虎一直对娟儿拍着胸脯说要开这世间最大最好的点心铺子呢!那多少都有点儿和福禄斋较劲的意思,但我想破了头也没想到,您的百年家业怎会说败就败了?这几年您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是遭了贼难?”虎子空举着满满的茶杯一脸真诚地看着程爷,丝毫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总之是轻信了小人,加之内忧外患。不提也罢……”程爷垂搭着眼皮叹气连连,见虎子并无追问之意,又觉得有点失落,忙将话锋一转,压低嗓门沉声道“这几年虽说历经风雨,但刘娟儿那孩子我一直是记挂在心里的,她小小年纪处世通达。品味天赋又首屈一指。显得招眼些也是难免的,没曾想会遇到这般祸事!大虎,你也糊涂。开酒楼这么大的事怎能如此轻率?你可知那盛蓬酒楼的东家是哪般背景?薛家在江北道本就是赫赫有名的权贵之家,且又同皇宫里的贵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这可不是以卵击石,上赶着来捻虎须么?”
“是我糊涂。这事儿就怪我没想周到……”虎子一脸暗淡地垂下头,端起茶杯牛饮而尽。生生将满杯的极品乌龙当做白水一般解渴“但事已至此,我惟愿我家小娟儿能全头圆脑地回来,即便是赔上酒楼也罢,好歹咱在村子里还有薄产!程爷。眼见着秦捕头就要带着人来问话了,这事儿……您是打算如何禀报?对了,我还忘了多问一句。您如何能断定那一拨形迹可疑的茶客同盛蓬酒楼的东家有牵连?”虎子搁下茶杯,略带几分紧张地看着程爷讳莫如深的神色。
程爷兀自呷了一口茶。捋着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虎子明明心急,却也不肯开口催促,只胡乱从茶桌上的小碟中取了一块凉糕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吃了大半块,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这不是咱们在紫阳县北街那点心铺子里产出的马豆莲么?花姐儿最好这一口……程爷,尊夫人是否出了什么差池?你、你为何要学做马豆莲?”虎子将半块残缺的马豆莲捏在手中,满心惊疑地瞪着程爷,却见程爷的脸色愈加灰败了几分,眼神躲闪地摆手道:“瞧你,小娟儿如今还生死不明,你还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听我说,薛家在这乌支县的三教九流里都设有眼线,那拨茶客的事……我怕是唯有对秦捕头直言了!”
“但衙门也得罪不起薛家呀!”虎子急了,手中一紧,生生将半块马豆莲捏成了一团米泥“程爷,事到如今,不怕同您说句实话!我区区一个乡绅之子也没得多好的法子了!我知道您是想在这乌支县里讨一口安稳饭吃,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呀!我爹娘若是知道妹妹的遭遇,恐怕是不死也只有半条命了!我又怕谁?左不过豁出一条命去换我妹子下半辈子的安稳!您若是不肯指点几句,我大不了就去跟他们拼了!我就在您这茶馆里住下了,看谁瞧着起疑就去扑咬谁,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哼!到时候坏了您的安稳小日子,您可别记恨我!”
虎子一番话误解了程爷的意思,倒闹得他不知所措起来,慌忙顿下茶壶对虎子抬手道:“大虎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唉……罢了!我是怕你们担待不起呀!那拨形迹可疑的茶客我早派人打听过,是洪兴赌馆的人,可那洪兴赌馆的背景也不简单,恰好是同薛家有些牵连的!我只怕你救妹心切,上赶着去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既然你如今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还瞒着你作甚?!大虎……我哪里是可惜自己的安稳小日子?我是痛惜你啊!你做点心的天赋莫非不难得?就这么以身饲虎莫非不可惜?!我……福禄斋的种种过往老在我眼前流连不去……”
说着说着,程爷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哆嗦着嘴皮子挂下两道浊泪,他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的虎子,见他的黝黑英俊的脸庞因痛心和焦急而扭曲着,心中越发是刺痛难忍!多好的后生啊……多么难得的天赋……如今又有身家和本事,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或许有了今时今日的刘大虎,自己就能亲眼见到福禄斋重立声威呢?!程爷原本暗淡无神的眼中突然燃起两朵小小的火焰,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不甘心,没滋没味地苟活几年或许就是为了能遇到刘大虎!
“程爷,您别说了!”虎子一脸沉色地打断他的话,程爷如此赏识,他不是不感动,却也不喜见到有人把他最疼爱的妹子摆得比他自己还重要“想必程爷也能感同身受。我不知尊夫人是怎么了,但她怕是已不在您身边了吧?我之于小娟儿就如同您之于尊夫人,若是没有她在,我日后也会如您一样,混沌度日,不知今朝是何年!忘却了点心的甜美,也忘却了雄心壮志。成为一个麻木的活死人!程爷。您信与不信?即便是为了我好,也请您大义一回吧!”
闻言,程爷忍不住全身一抖。久久无言地看着虎子坚定的眼神。不知过了多久,充满腐旧家私味道的房内响起程爷无奈的抽鼻声,他哆嗦着身子从靠椅中站了起来,努力稳稳心神。抹掉眼角的残泪对虎子点头道:“既然你决意已定,我便知道如何对秦捕头交代了!对了。小宇听你们酒楼的伙计说……说是你们同西北马帮的人能打上交道?”虎子听出他话中的松动之意,忙而不跌地点点头,又加了一句“咱们同那水鱼帮还颇有几分交情呢!水鱼帮您知道不?就是……”
“略知,略知。乌支县的衙门公开嘉奖过水鱼帮巧计救火的功劳……如此这般,即便是硬碰硬,或许还有些胜算……”程爷似乎在须臾间恢复了几分以往的神采。踱着步子在房内走来走去,眉头高皱地想着打算。虎子并未开口说话滋扰他的思绪。只借着昏暗的灯火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在大西朝饮食业呼风唤雨的猛虎。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令得百年嘉业的福禄斋大厦倾倒?
待程爷来回走到第三趟,明媚的晨光已透过窗棂泼洒到房内的旧物上,虎子终于忍不住直起身来,急不可耐地对程爷拱手道:“时不等人,烦请指教!”
程爷一脸沉色地顿下脚步,背着双手扭头对虎子朗声道:“依我所见,惹到衙门里闹得人尽皆知只怕会落不得好!反显得受人掣肘!洪兴赌坊来的那批茶客做派格外不同,许是为了牢牢盯住你们酒楼的进度,他们总是第一波进门,一直枯坐到日落才走!事到如今……却是有些不对劲!这其中必有疏漏!要说掳走小娟儿是否盛蓬酒楼之举,虽事出有因,但目前也只是你我的猜测,你怎敢保证人一定在姓薛的手中?大虎你有所不知,那洪兴赌坊可不是所有当家人都姓薛的!他们派人到寻来客栈要债的事我也听说过……我就怕你得罪了薛府又闹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稍安勿躁,且等等看吧!”
“等什么?这都火烧眉头了还有啥好等的?”虎子急得捶足顿胸,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程爷睨了他一眼,几步走回茶桌边端起那半满的小茶壶,一边窝进靠椅中一边沉着脸低声道:“自然是要等等看那帮假装茶客的赌徒是否会按时上茶馆里来候着,这边且由我来稳住,你那头去安排人手,洪兴赌坊也不是善类,凭你我之力怕是难以拿下,游勇和马帮就不同了……刘大虎,我程怀礼不拘如何也是几十年风雨尘埃中滚过来的人,还算有几分眼界,你敢不敢信我一回?”
“程爷,事关我妹子的性命,谁来我都不敢信呀!”
“莫急,我且问你,你家既能在乌支县盘下寻来客栈,那你除了结交过贩夫走卒之徒,可有同权势人士打过交道?你好好想想!不拘是同桌用过饭,还是有过几面之缘,除了那盛蓬酒楼的东家,你认识的人中可有数得上名号的权贵?”
“还真有……吴二夫人,就是吴府生大将军的二房姨娘如今就携家带口住在咱酒楼的贵包里!”闻言,程爷忍不住大惊失色,险些顺着靠椅滑落在地面上!
因虎子和程爷要叙旧,九娘便被小宇请到隔壁房内候着。小宇满脸僵笑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安置她坐下喝茶吃点心就匆匆下楼去忙活茶馆开门的事了。刘娟儿还没消息,九娘哪里有吃喝的心思?想到虎子同程爷见面时那一脸惊色,她也免不了有些好奇,便想着去听听墙角,或许能帮虎子稳住那不经意间的线索呢?事不凑巧,九娘刚探到墙缝前听了一耳朵,就见小宇端着一盘切好的梨片推门而入,两人撞了个眼对眼,都难免有些尴尬。小宇打着哈哈连声道:“其实……东家安排我来同九娘拉拉话,有些事儿吧,他是真没脸当着小虎爷的面去掰扯!”(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九章 海鲜之美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info无弹窗广告)【】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info
风儿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伸手去扯刘娟儿嘴里的布巾,堪堪扯到一半又停下了手,缩回太师椅上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呜呜?……刘娟儿当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夜间自打被风儿发现后,她就不曾呼吸顺畅过!先是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吴家随从砸开了墙压在地上,又被眼前这个凭空长了一副好人皮的杂碎讥讽嘲笑威胁了一整夜,如今天已麻麻亮,他又开始讲故事!我呸!谁想听你讲故事啊!我可以当做啥都没瞧见,你就不能放了我么?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好眼神!勇气可嘉!”风儿拐起嘴角邪邪一笑,拍拍扶手满脸兴味地轻声问“如今事关皇宫里的阴司,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要说你和你那个莽汉哥若是只知道将军府内那么点子破事儿,倒还不打紧,但这事儿就不同了!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人潜入那抽水壁的隔墙之后挖宝的?可要当心点儿说,说轻了说重了都有可能给你家带来无妄之灾!”
“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七百二十章 喉舌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info[]--.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
风儿‘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伸手去扯刘娟儿嘴里的布巾,堪堪扯到一半又停下了手,缩回太师椅上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呜呜?……刘娟儿当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夜间自打被风儿发现后,她就不曾呼吸顺畅过!先是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吴家随从砸开了墙压在地上,又被眼前这个凭空长了一副好人皮的杂碎讥讽嘲笑威胁了一整夜,如今天已麻麻亮,他又开始讲故事!我呸!谁想听你讲故事啊!我可以当做啥都没瞧见,你就不能放了我么?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好眼神!勇气可嘉!”风儿拐起嘴角邪邪一笑,拍拍扶手满脸兴味地轻声问“如今事关皇宫里的‘阴’司,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要说你和你那个煤哥若是只知道将军府内那么点子破事儿,倒还不打紧,但这事儿就不同了!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人潜入那‘抽’水壁的隔墙之后挖宝的?可要当心点儿说,说轻了说重了都有可能给你家带来无妄之灾!”
“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懂的不少嘛……又何必装出乡村野‘妇’的做派……”风儿轻佻地‘摸’了把刘娟儿的脸蛋儿,脸‘色’突然一变,反手成刀砍在她的后脖子上!刘娟儿两眼一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俏丽纤细的身影溜进‘门’来,吴茗江眼见匍匐在地的刘娟儿还没断气,一脸不满地撇撇嘴娇声道:“二哥哥还是心软了!”
“哈哈哈,小丫头别急,她这条命如今就拽在你手心里了,你还怕甚?”风儿正翘着二郎‘腿’窝在太师椅中嚼核桃仁,见吴茗江脸上不好看,摆摆手提点道“莫要心急,心急可吃不着热豆腐!你就这么让她死了,谁能料想奉先会如何悲伤?或许‘性’情大变,或许颓废一生,二哥可不敢帮你下这个狠手!”r
第七百二十一章 善用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热门小说网-..-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
风儿‘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伸手去扯刘娟儿嘴里的布巾,堪堪扯到一半又停下了手,缩回太师椅上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呜呜?……刘娟儿当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夜间自打被风儿发现后,她就不曾呼吸顺畅过!先是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吴家随从砸开了墙压在地上,又被眼前这个凭空长了一副好人皮的杂碎讥讽嘲笑威胁了一整夜,如今天已麻麻亮,他又开始讲故事!我呸!谁想听你讲故事啊!我可以当做啥都没瞧见,你就不能放了我么?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好眼神!勇气可嘉!”风儿拐起嘴角邪邪一笑,拍拍扶手满脸兴味地轻声问“如今事关皇宫里的‘阴’司,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要说你和你那个煤哥若是只知道将军府内那么点子破事儿,倒还不打紧,但这事儿就不同了!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人潜入那‘抽’水壁的隔墙之后挖宝的?可要当心点儿说,说轻了说重了都有可能给你家带来无妄之灾!”
“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懂的不少嘛……又何必装出乡村野‘妇’的做派……”风儿轻佻地‘摸’了把刘娟儿的脸蛋儿,脸‘色’突然一变,反手成刀砍在她的后脖子上!刘娟儿两眼一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俏丽纤细的身影溜进‘门’来,吴茗江眼见匍匐在地的刘娟儿还没断气,一脸不满地撇撇嘴娇声道:“二哥哥还是心软了!”r
第七百二十二章 不甘此生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info无弹窗广告)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
风儿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伸手去扯刘娟儿嘴里的布巾,堪堪扯到一半又停下了手,缩回太师椅上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txt小说下载呜呜?……刘娟儿当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夜间自打被风儿发现后,她就不曾呼吸顺畅过!先是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吴家随从砸开了墙压在地上,又被眼前这个凭空长了一副好人皮的杂碎讥讽嘲笑威胁了一整夜,如今天已麻麻亮,他又开始讲故事!我呸!谁想听你讲故事啊!我可以当做啥都没瞧见,你就不能放了我么?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好眼神!勇气可嘉!”风儿拐起嘴角邪邪一笑,拍拍扶手满脸兴味地轻声问“如今事关皇宫里的阴司,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要说你和你那个莽汉哥若是只知道将军府内那么点子破事儿,倒还不打紧,但这事儿就不同了!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人潜入那抽水壁的隔墙之后挖宝的?可要当心点儿说,说轻了说重了都有可能给你家带来无妄之灾!”
“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懂的不少嘛……又何必装出乡村野妇的做派……”风儿轻佻地摸了把刘娟儿的脸蛋儿,脸色突然一变,反手成刀砍在她的后脖子上!刘娟儿两眼一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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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锦绣华服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txt全集下载]
风儿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伸手去扯刘娟儿嘴里的布巾,堪堪扯到一半又停下了手,缩回太师椅上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呜呜?……刘娟儿当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夜间自打被风儿发现后,她就不曾呼吸顺畅过!先是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吴家随从砸开了墙压在地上,又被眼前这个凭空长了一副好人皮的杂碎讥讽嘲笑威胁了一整夜,如今天已麻麻亮,他又开始讲故事!我呸!谁想听你讲故事啊!我可以当做啥都没瞧见,你就不能放了我么?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好眼神!勇气可嘉!”风儿拐起嘴角邪邪一笑,拍拍扶手满脸兴味地轻声问“如今事关皇宫里的阴司,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要说你和你那个莽汉哥若是只知道将军府内那么点子破事儿,倒还不打紧,但这事儿就不同了!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人潜入那抽水壁的隔墙之后挖宝的?可要当心点儿说,说轻了说重了都有可能给你家带来无妄之灾!”
“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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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裂帛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txt全集下载小说,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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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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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懂的不少嘛……又何必装出乡村野妇的做派……”风儿轻佻地摸了把刘娟儿的脸蛋儿,脸色突然一变,反手成刀砍在她的后脖子上!刘娟儿两眼一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俏丽纤细的身影溜进门来,吴茗江眼见匍匐在地的刘娟儿还没断气,一脸不满地撇撇嘴娇声道:“二哥哥还是心软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回眸
“当年圣母皇太后在未入宫之前曾路过乌支县舵口边的简陋小茶铺,当时茶铺的东家吕老太爷是个略懂易术之人,他观太后眉骨面向,认定此女日后必乃荣登凤鸾之人!是以便勒紧裤腰带端出好茶好饭尽心伺候。+◆◆小+◆说,待太后她老人家入宫被封为庄嫔后,有一次回老家省亲时再次路过乌支县的舵口边,特意屈尊降贵回到那个小茶铺去歇脚,并赏赐百两白银给当时的吕老太爷。”
“吕老太爷凭借这天赐的良机飞黄腾达,领着族人后代和旁亲齐心协力开设了寻来客栈和荣丰茶馆,一时间贵客满座,日进斗金!这也好懂,各路人马都为了沾贵人的喜气纷沓至来,生意能不好么?后来为了一门心思做客栈的买卖,吕老的后人便将荣丰茶馆转手,又花费巨资将寻来客栈扩建了一番,形成如今的格局!哦,不对,如今已面目全非了,成了石莲村刘家的新酒楼!”
风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滔滔不绝,五花大绑的刘娟儿嘴里塞着布巾目呲欲裂地瞪着他,他们已在三楼的一个空包房内对峙了一宿,楼外众人还在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刘娟儿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人依旧身处酒楼中,这事儿倒是让人觉得讽刺得很。那风儿却好似兴致高昂,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亮,只让跟着他的三个下人盯着点儿门外,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娟儿打从在地底被风儿发现后,活生生折腾了一夜,此时虽然身心俱疲,却死撑着不肯晕厥过去!风儿就跟个说书人似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把寻来客栈的背景来历透了个底儿掉,却始终不提要拿刘娟儿怎么样。刘娟儿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有些撑不下去了,干脆一歪身子躺在冰凉的青黛石板地面上随他叨叨。风儿见她如此作态,只将话锋一转,呲着白牙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道明?皇太后荣登后宫之主,一时间权倾外戚,惹来众臣的不满,她老人家为保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前朝的宣帝顺利登位,可是留了不少后手的!”
“呜呜呜呜……”刘娟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一翻,咕噜噜滚到风儿脚边抬头瞪着他,一边拼命甩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眼色。风儿会意,笑嘻嘻地伏地身子轻声问:“取出你嘴里的布巾容易,你能保证不嚷嚷么?呵呵,不是吓唬你,如今我有上百条理由取走你的小命,你可知道厉害?”刘娟儿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惊惧的神色拼命点头,湿热的秀目就如两汪清潭。[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风儿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伸手去扯刘娟儿嘴里的布巾,堪堪扯到一半又停下了手,缩回太师椅上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呜呜?……刘娟儿当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夜间自打被风儿发现后,她就不曾呼吸顺畅过!先是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吴家随从砸开了墙压在地上,又被眼前这个凭空长了一副好人皮的杂碎讥讽嘲笑威胁了一整夜,如今天已麻麻亮,他又开始讲故事!我呸!谁想听你讲故事啊!我可以当做啥都没瞧见,你就不能放了我么?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爷……”一个身穿布衣长随打扮的汉子突然窜进门来,抬眼只见刘娟儿已滚到风儿身前,他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娟儿。刘娟儿顿时吓得噤声,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慌忙垂下头去装死。拜托……可千万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呀!那汉子正要将匕首压向刘娟儿的后脖间,却见风儿假咳了一声,摆摆手正色道:“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你又何必如临大敌?她还不知是如何寻到那通水壁附近的,待我问清楚再作打算!”
“爷,兹事体大!请您莫要行那妇人之仁!”那汉子满眼凶色,手中短匕堪堪顿在刘娟儿的头顶上,只消得一沉手就能轻易令刘娟儿血溅三尺!风儿原本轻佻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轻轻一哼,摸玩着赞新的椅子扶手轻飘飘来了一句“莫非我还得靠你来当家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也该明白些……”闻言,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抽回短匕垂头道:“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才是正理!这丫头不拘如何也是酒楼东家的幺女,怎能说杀就杀?况且她即便是见了那样宝贝怕是也不认得,更别提那黑黢黢的地界连根老鼠尾巴就瞧不清,我还没问出几句囫囵话来,你急个甚?”风儿将高高翘起的右腿搁下地,端端身子坐正,眼皮一翻厉声道“我自有道理,你还是去门外盯着吧!若是少东家那头有人寻过来探问,就拿三小姐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是!”那汉子拱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向门外,犹豫了片刻,突然就地一跪,垂着头沉声道“千里之堤溃以蚁穴,烦请爷务必要深思熟虑才好!”这次风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用脚尖踢踢刘娟儿的鞋底轻声道:“这项**烦,我必定会在夫人回来之前解决,你且安心去吧!”
听到那轻如鸿毛落地的脚步声转出门外,刘娟儿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腾不止,她并不笨,且长期以来养成了冷静推测的习惯。她知道住在中段那间包房内的夫人就是吴将军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江北皮货世家出身的二姨娘。吴茗江在吴家是排位第三的庶出小姐,但这个风儿和那三个长随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下人!行军打仗的武夫,能十分自如地控制气息的大小和脚步的轻重,这些她都在白奉先身上见识过。而风儿又显得格外高人一等,那三个长随叫他“爷”,这称呼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若风儿是将军身边的亲信,总该忌讳这种高过家主的称呼吧?!若只是个普通的长随管事,那三个身怀武艺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也就罢了,却为何还怀着如此明显的畏惧之情?除非这个风儿原本就是……主子辈!
思及此,刘娟儿的背心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将军家的主子……这人物可就不一般了,适才这个风儿事无巨细地对自己讲叙寻来客栈的往事,似乎比那个前任东家吕掌柜知道的还要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圣母皇太后为保前任的皇帝老儿……也就是如今鼎帝的爹顺利登基,留了后手?莫非是留了什么文书之类的玩意儿藏在寻来客栈里?吴将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才派吴二夫人先一步赖在酒楼住着不走的么?对了,必定是如此!酒楼大兴土木都未曾发现这个玩意儿的埋藏地址,吴二夫人恐怕是悄悄派人打探过了,前几日住进来的四个长随来行后招,背着人潜伏到他们怀疑的藏宝地址深夜挖土,怕是已经得手了……
太可怕了,自己家不过是想开一间酒楼,却一直被人暗中盯了这么许久!
刘娟儿越想越心悸,她即便是推测不出那玩意儿会在如今的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风浪,也能猜到这些事绝对不是她这种寻常百姓能轻易去碰触的!当朝的武将,功高盖主,想杀个把蝼蚁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糟糕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怕是凶多吉少!思及此,刘娟儿决定搏命一赌!她拼命转动舌头顶出嘴里塞着的半截布巾,翻转半边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喇喇地瞪着风儿的脸。
“好眼神!勇气可嘉!”风儿拐起嘴角邪邪一笑,拍拍扶手满脸兴味地轻声问“如今事关皇宫里的阴司,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要说你和你那个莽汉哥若是只知道将军府内那么点子破事儿,倒还不打紧,但这事儿就不同了!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人潜入那抽水壁的隔墙之后挖宝的?可要当心点儿说,说轻了说重了都有可能给你家带来无妄之灾!”
“你无耻!”刘娟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脸一皱,压着嗓门哭嚷道“我昨夜明明是喝醉了,不知被谁掳到那地底下!小命都吓走了半条,也是走投无路胡乱摸索才发现你们在隔壁挖土的!我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你问也不问一声就让人把我给绑起来押到这里,可怜我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子不定多着急呢!!呜呜呜……你欺负人!无耻!我管你是谁,快放了我!”
风儿就这么皱着眉头看刘娟儿又哭又嚷,满地翻滚,数不尽的委屈!她原本俏丽的脸颊上爬满了眼泪鼻涕,额头上还挂着从地下带出来的湿泥污痕,乍一看当真是狼狈得紧!但这做派又显得十分憨俗无辜,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就和石莲村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儿一模一样!
莫非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事儿的轻重?风儿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有所指地轻声道:“小姐可猜出我家主的身份?可知我们在酒楼里挖到的宝贝儿意味着什么?如今你手中握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是福是祸,便要看你自己如何行事了!我若是你,怕是情愿割掉舌尖当个哑巴!”
说着说着,风儿探起身来,蹲在刘娟儿面前一手稳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哭闹翻滚,那副邪魅又俊美的脸庞越逼越近,近到刘娟儿能对着他鬓发整齐的额头一根根数清他的眉毛!刘娟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我不过是个乡绅家的小女儿……我哪里懂那些朝廷啊皇宫里的事儿呀……你们若不是偷偷行事,而是来找我和我哥说明,兴许我哥还会帮着你们找呢……横竖那玩意儿和咱们做买卖过日子有啥关系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和吴三小姐有一面之缘的份上,就这么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啥也不往外说!”
“可惜呀……瞧见你这小美人儿,原本我是能心软的……”风儿挑了挑眉头,伸手捏住刘娟儿娇嫩的下巴邪笑道“但如今刘大虎以为你被贼人掳走,已闹到衙门里去了!若是放了你,你如何能解释得清?恩?小姐的闺誉大过天,你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贼人侮辱,或许不怕死也能将此事抖落出来呢?”闻言,刘娟儿浑身一抖,拼命晃着脑袋连声道:“不会不会!我哥会替我瞒下去的!衙门还得靠我爹出资给下属的三个大村落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糊弄两句或许就成了!再……再者说,吴大将军即将抵县,县太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懂的不少嘛……又何必装出乡村野妇的做派……”风儿轻佻地摸了把刘娟儿的脸蛋儿,脸色突然一变,反手成刀砍在她的后脖子上!刘娟儿两眼一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俏丽纤细的身影溜进门来,吴茗江眼见匍匐在地的刘娟儿还没断气,一脸不满地撇撇嘴娇声道:“二哥哥还是心软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卸甲
十月初八申时末,吕管事带着伙计们前往人声鼎沸的丰登茶馆里一个个往回邀客,大多数客人们也很乖觉地候在茶馆里没走,毕竟今日才刚到下晌,听说百川食府的诸位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请来客们共庆少东家的生辰。.info[]--
因午间的宴席被那场‘激’烈的打斗所误,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只好将丰登茶馆里的干点买了个‘精’光。正当小宇疾步奔上茶馆二楼打算问程爷是否要补货时,程爷却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迈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满脸羞‘色’的九娘。
“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挤兑的怪笑,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就在十月初二那日,百川食府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从峥嵘县寄来的信件乃是由林白羽执笔,善娘口述。这封信中前两行内容就提到了林白羽的高中之喜,这个寒‘门’学子居然一跃成为近十年来举国上下最年轻的举人!信中还提到峥嵘县的衙‘门’在礼部的授意下给乌支县的衙‘门’发去了官方信件,语意委婉地表达了林举子要在乌支县落籍的意思。txt小说下载就为这件事,袁大人在秘密布局对付薛乾生的百忙之中还把刘大虎偷偷接到袁府去问了一夜的话。
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也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结伴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统一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敢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不明……不对!有九娘那层关系在,程爷靠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行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般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雾一般。
看清林氏的脸,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心口一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明明知道举人比白身尊贵,刘娟儿此时却并不想强调林白羽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开口接话,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生得貌如潘安也不入我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多柔嫩!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她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云杉间坐席!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作礼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的生辰!”
谁让你跟我哥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干笑道:“今日前来的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敛了笑容,猛一转身,几乎是拖着林氏朝楼梯口的方向疾步而去!童儿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发脾气,愣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草草对虎子和林白羽福了福便追上前去。
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想来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暂且不提,敢问令姐为何对娟儿如此热络?我记得她们之前并未怎么亲近过!反而是大葱……恩,是善如新,她才是一直跟着令姐学针线的吧?”虎子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态度有些古怪,趁着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大批量涌进酒楼,他干脆将话挑明了问,总好过塞在心里想东想西!毕竟林家姐弟俩要在乌支县落籍,大家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么不是?
听虎子这么问,林白羽反倒松了口气,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却闻一个轻柔的‘女’音自身侧浮起――“林举子,别来无恙?”虎子和林白羽同时一扭头,只见身穿浅青‘色’薄夹袄的善如新静静地站在光影中,她削尖的下巴上有一团暗淡的‘阴’影,仿佛是被某种的情绪凝滞着,直教人看不清她的此时的表情。
“如新……是你吗?如新妹妹!”林白羽心中涌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波’动,他的嘴角朝两边不自然地扯动着,好似不知如何笑才能表达自己心中充沛的喜意和眷恋!他眼中倒映着善如新纤细娇弱的身影,只觉得眼前这秀丽的小‘女’子如枯荷塘中冒出的新绿,那么清新,那么娇嫩,却能将他的整颗心都撕成碎片!r1152
第七百二十七章 败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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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爷,您这是打算……?”小宇刻意忽略九娘粉面含腮的模样,只盯着一脸柔‘色’的程爷轻声问“您还是决定去赴宴了么?”还没听到回答,小宇心里已经松了口气,他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不止没脸去和百川食府的人打‘交’道,且还要掏心挖肺地想办法给眼前这位爷和九娘制造独处的机会!此事当真不易……
“去,把刘东家在茶馆里记的账本拿过来!”程爷清清嗓‘门’,佯装正经地对小宇一摆手“眼见着也有几个月了,今儿我就去找刘东家结清茶账!顺……顺道去祝贺一声,方才显得规矩!”这位爷……想去拉拢关系还非得寻思个由头出来,真是死鸭子嘴硬!小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账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程爷!”一个窈窕的倩影突然闪现在楼梯口,从天而降的八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一包鲜对程爷和九娘呲牙笑道“我怕客人们挨不住饿,就带五牛先送点儿一包鲜过来!九娘,你还不回去帮忙?这都啥时辰了?马上就要开宴了!”
九娘被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她眨巴着眼摆出一脸挤兑的怪笑,当即脸红得火烧火燎的,垂着头提起裙摆就跑,一直到绕过八娘跑出后‘门’口都不敢抬头!程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许是因最近气‘色’较好,竟也能从他单薄的脸颊上看出微微红晕来。八娘心里直乐呵,但也没挑破,只对程爷呲牙笑着点了点头就招呼五牛给客人们送一包鲜去了。
百川食府的一楼回廊里,刘娟儿和虎子的尴尬处境不下于程爷和九娘,林白羽扶着林氏漫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作揖,这对兄妹竟谁也没认出来者何人!直到林白羽取出礼部嘉奖给新科举子的越县通关令牌,虎子才猛地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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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想那林家旧籍已难寻,林氏姐弟想趁着林白羽中举的契机给自己家踅‘摸’个名正言顺的籍贯有何不可?如此荣耀砸到自己头顶上,袁大人差点没乐歪了嘴!至于刘家人,他们对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原本估计到十月中旬才会出成绩,没想到九月中旬就放了榜!也正因为如此,林氏姐弟还须回到紫阳县去给当地衙‘门’‘交’代林家的背景问题。
至于百川食府收到的另一封信,则是多日不闻音讯的水哥寄来的,此信由付清执笔,水哥夫‘妇’和乌青口述。林白羽的事一来二去拖到了九月底,偏巧善娘和林氏姐弟刚回到紫阳县就遇到了水哥夫‘妇’和付清等人。怀着身孕的林家老二尚有心结,不好意思去见自己的姐弟,便央求水哥和付清出面帮忙。
也巧,水哥夫‘妇’和付清原本是打算和乌青一起结伴去往乌支县的,但见善娘孤弱,林家姐弟又没有多少能帮手的朋友,便二话不说推迟了行程。乌青特意在信里对李铁‘交’代了转移买卖的事儿,水哥则提到自己在桂团县开发了一个大鱼塘,专用于饲养小飞鱼,鱼塘就在当年刘娟儿和林家老二遇见的澡堂子隔壁!虎子和刘娟儿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才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往石莲村。
不论各家人有些什么样的发展计划,如今也统一到了稳定期,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分批前来乌支县落户定居了!至于他们为什么决意扎根在刘家左右,刘娟儿猜测或许是白奉先在临走前找所有人游说了一番。沉心想来,大家都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和刘家在一起抱团确实是最合适的发展之道!
这就是所谓的“扎根难稳,寻旧聚力”,如今虽然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倒了薛乾生这个土霸王,但谁敢说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且还杀人不见血,哪怕多一分变数也很有可能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如今老关系已经渐渐拉拢到了一起,新关系也在逐步发展之中,唯有程爷和胡永辉尚且立场不明……不对!有九娘那层关系在,程爷靠过来是迟早的事,但胡永辉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刘娟儿依旧觉得头疼,她多么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擅长胶东菜的好厨子啊!说起来……新的海味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
“娟儿……娟儿!咳咳!瞧你像什么样子……”虎子轻轻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刘娟儿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眼神恍惚地看着林白羽发呆。这么一来虎子就难免想歪了,毕竟林白羽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
刘娟儿曾认为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治愈不了的,譬如她自己,因前世缺乏双亲的疼爱,这一世拼尽全力也想稳固自己在刘家的地位,不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父母亲人;譬如白奉先,因从小得不到父亲的正眼相待,即便是在险些沦为大太监‘床’上‘花’的危机之中,他还是选择了重返白家为处境凄凉的生父谋一份家用;譬如刘大仁,因他自己都瞧不起从前贫困的刘家,是以读了圣贤书也改变不了他对钱财的看重,竟以秀才之身去行那放印子钱之类的邪‘门’歪道!
但与林家姐弟重逢后,刘娟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观点,因为中举后的林白羽显然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巨大改变!十六岁的举人实乃罕见,但更为罕见的是林白羽那通身上下散发的自信光芒。这无关他比美貌‘女’子优胜三分的美貌,也无关他手中那枚畅游八方的通关令牌,仿佛是一种化蝶般的蜕变,只令如今的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然,即便布衣裹身也让人无法轻待!
至于林家大姐林氏,她的改变却是令人叹息!林氏显得枯瘦憔悴,明明穿着不太差的衣裙,整副身子却仿佛缩了水似的佝偻着。最为可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眼珠子呆滞如死鱼,眼帘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雾一般。
看清林氏的脸,虎子倒‘抽’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凑到林白羽身边低声问:“林举子,令姐这是……”林白羽脸‘色’一黯,轻轻摇头叹息道:“刘兄、刘小姐,请莫要见怪……家姐的双眼是做针线熬成这般模样的……”
“怎会如此?”刘娟儿心口一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浑身不自在地瞪着林白羽追问道“林娘子为何还要不分昼夜地做‘女’红?浇头面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么?……林小哥,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受这般苦?!”明明知道举人比白身尊贵,刘娟儿此时却并不想强调林白羽举人的身份。
不待林白羽开口接话,却见林氏上前几步摆手笑道:“无碍,无碍的!咱们林家有名有姓,和善娘也不是什么亲戚,怎能处处都靠她老人家的买卖贴补?哎呀,这是刘家的小娟儿吧?听这声音,娇娇脆脆的真悦耳!一准又出挑了不少吧?待我来看看……”说着,她‘摸’‘摸’索索地朝前方一伸手,企图去‘摸’刘娟儿的胳膊,站在刘娟儿身侧的童儿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刘娟儿轻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第一眼见到林白羽时惊‘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读书,不惜放任自己的姐姐做针线熬坏眼睛!这样的人即便生得貌如潘安也不入我刘娟儿的眼!林白羽似乎看出刘娟儿对自己的不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帮紫阳县的浇头面铺子管着账房诸事,就算不受善家的恩也能攒下月饷来供自己读书。只可惜林氏太过死心眼,总说不想沾别人的光,依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哎呀,瞧这小脸蛋儿多柔嫩!鼻‘挺’‘唇’娇的,想必已出落得万里挑一了吧?!”林氏抬手在刘娟儿脸上轻轻‘摸’索了一番,她笑容夸张,声音刺耳,只看得林白羽和虎子两人都浑身不得劲!刘娟儿倒是没多想,她实在可怜林氏的境遇,只飞快地白了林白羽一眼就伸手扶住了林氏的双臂。
“少爷,客人们都回来了!”洪响满头大汗地疾步而至,他错眼瞧见林氏姐弟,脚下一顿,十分乖觉地笑道“这二位想必也是客人吧?请上三楼的云杉间坐席!先用一巡茶,好菜即刻就上桌!”闻言,林白羽恍然,忙对虎子拱手作礼道:“失礼失礼,小弟竟忘了祝贺刘兄的生辰!”
谁让你跟我哥自称“小弟”了?刘娟儿又翻了个白眼,紧紧搂着林氏的胳膊干笑道:“今日前来的多数是男客,咱们只好吃小灶了!哥,我和童儿这就带林娘子去白樱间坐席!”语毕,她敛了笑容,猛一转身,几乎是拖着林氏朝楼梯口的方向疾步而去!童儿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发脾气,愣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草草对虎子和林白羽福了福便追上前去。
林白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凑到虎子身边轻声道:“令妹想来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暂且不提,敢问令姐为何对娟儿如此热络?我记得她们之前并未怎么亲近过!反而是大葱……恩,是善如新,她才是一直跟着令姐学针线的吧?”虎子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态度有些古怪,趁着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大批量涌进酒楼,他干脆将话挑明了问,总好过塞在心里想东想西!毕竟林家姐弟俩要在乌支县落籍,大家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么不是?r1152
第七百二十八章 夺嫡
虽然被人泼过一桶厨余,但新定做的马车洗刷干净后依旧好使,套车的新马瞧着也健壮得很,刘娟儿搂住马脖子轻轻抚‘摸’着麻麻点点的马背,笑眯眯地对套车的虎子娇声道:“哥,你瞧,蹄子选的马儿还是不错的,你就别生他的气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车去送点餐吧!赶早送完就能早点儿去找梅‘花’姐姐,她既然是点明了要咱俩去天羽阁一晤,肯定是有啥要紧事儿,顶好是别耽误了!”虎子沉着脸套好了车,朝车厢里层层叠叠堆聚成山的食盒探了两眼,轻轻点头道:“你坐上去守着食盒,我呆会子赶快些,你可得当心护着别给碰翻了!咱们送完别的订餐后直接去天羽阁的后‘门’,我估‘摸’会有人出来掩护咱们上二楼去见梅‘花’的!”
刘娟儿一边“恩恩”地点头一边小心地挪开一叠食盒,待她坐稳后,虎子一摔缰绳,憋屈了大半晌的马儿急不可耐地踏蹄飞奔,速度虽快,却跑得十分稳当。.info[]--虎子满意地瞅着马屁股,心道,蹄子虽说大意了些,但他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在今日午膳定餐的一大半是舵口边来的商船,另一小半有二十份是天羽阁定的,其余也都是北街街坊所定,至少不用再去南街寻晦气了!思及此,虎子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一边赶车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让水鱼帮替酒楼‘弄’点小飞鱼回来。坐在车厢里的刘娟儿却没那么自在,她总觉得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为了怕翻倒食盒,刘娟儿一手稳住面前的茶桌一手朝下后方掏‘摸’,掏了半天,竟掏出个碧莹莹的翡翠戒指!适才洪响被虎子骂懵了,只顾着道歉,也没把盛蓬酒楼使的套路给说清楚,刘娟儿想不通这玩意儿是打哪儿来的,只好先收入荷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渐空,虎子来去匆匆,即便是被人扯住衣袖询问百川食府何时开张,他也只摆出一副笑模样,含含糊糊地以有人等送餐来推脱。舵口边的商船随时可能启程离岸,他们这是一篓子买卖,刘娟儿不放心把食盒和食具扔下,便对接餐的伙计解释了一番,麻烦他们把食盒提上船挪出餐点后就地还回来,虽说惹了些抱怨,好在菜‘色’汤饭都美味,订餐的东家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另外那些北街的街坊,刘娟儿都是说好了入暮前来收碗筷食盒,横竖离得近,也不怕收不回来。“这些物什可都是压着本钱呐!”刘娟儿一本正经地对虎子撇嘴道“咱倒腾一个大酒楼用去了大半家底,这里里外外人工杂项哪儿不用‘花’钱?虎子哥可别穷大方,只要是咱酒楼里的东西,一双筷子都不能轻易丢了!”
“我懂!我懂!我这不是怕耽搁了么?!”虎子被刘娟儿碎碎念得没了脾气,飞快地冲进车厢里把收回来的食具和食盒都归置好,又一步跳出车厢爬到马屁股后面,调转马头在北街面上风风火火地兜了一圈,很快就送完了别家定的餐点。txt全集下载等马车行驶到天羽阁隐蔽的偏‘门’外,一个婆子早就在此候着了,她不等马车停稳就催促几个伙计去接食盒,待伙计们跑了个没影,这才对虎子丢下个眼神,暗示他和刘娟儿一趟跟着自己走。三人绕过人多的地方,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上了二楼,堪堪走到一处偏房‘门’口,婆子就在‘门’板上敲了两下,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虎子和刘娟儿被婆子的举动‘弄’得紧张兮兮的,正准备敲‘门’,就见一个身段修长的丫鬟冒出头来,笑眯眯地招手让他们进去。刘娟儿刚一迈进房‘门’口就惊‘艳’得瞪大了双眼!只见这天羽阁二楼中段的偏房内布置得十分‘精’巧别致,象牙制的步摇‘床’上罩着七‘色’纱幔,桌椅案几皆是名贵的紫云杉质地,漆面染成云白,就如仙宫里的朵朵浮云。另有内衬书画的横屏‘插’屏,‘花’瓷质地的灵鹤香炉,乃至‘女’儿家喜欢的裹‘花’皮球、全套西洋木偶等小玩意儿。墙面上挂着一副裱框的仕‘女’图,凑近看方能发现是刺绣所成!房内靠窗的蒲团上还卧着一只雪白慵懒的狮子猫,当真比大家闺秀的闺房也不差什么,无一处不显贵,无一处不明媚。
鲁梅‘花’穿着家常的荷粉‘色’薄褙子,淡青‘色’的薄纱腰带外挂着一条白‘玉’串珠,珠子细小,打侧腰处垂下一块‘鸡’血石裙压,下身系着雪白襦裙,显得十分清新秀雅。虎子打一落座就直愣愣地看着鲁梅‘花’头上的三小髻,目光灼灼如火,羞得她好半天不敢抬头。刘娟儿干咳了两声,撞撞虎子的胳膊低声道:“‘女’儿家梳三小髻代表良缘已定,你明知道梅‘花’姐姐对你的心思,就别大喇喇盯着人家看了!看得人家多不好意思呀!”虎子傻兮兮地咧嘴一笑,依旧舍不得挪开双眼。鲁梅‘花’无法,只好顶着虎子火炭般的目光转到‘门’边对两个贴身大丫鬟好一番叮嘱。
没过多久,两个丫鬟各自捧一个摆满碗筷的托盘守在偏房‘门’外,若是有人来问事传话,她们便以伺候小姐用膳来回绝,若是遇到比较要紧的事,她们便一人转回房去传话,一人挡在‘门’外,而假装回房传话的那个丫鬟也不过是虚晃一圈就迈出‘门’来。她们本就是吴二夫人给鲁梅‘花’安排的左臂右膀,甚至可担当谋士幕僚之职,凭她们自己的本领便足矣清断天羽阁内的大小事务,更何况还有经验老道的掌柜管事和账房等人坐镇,自不用鲁梅‘花’事必躬亲。但为了让鲁梅‘花’这个‘女’东家在工人们面前树立威信,装装样子糊‘弄’一把还是必要的。
眼见自己的哥死死盯着人家大姑娘看,刘娟儿觉得太丢人,忍不住狠狠搡了虎子一把,好歹令他醒过神来!虎子抓了抓后脑扫,一脸讪笑地寻了个圆凳乖乖坐好。刘娟儿因做小伙计打扮,也不好挤到鲁梅‘花’身边去摆亲香,只好忽闪着明亮的秀目对她轻声埋怨道:“梅‘花’姐姐,你让我进来也就罢了,我横竖不过是个未满十二岁的小伙计嘛!但是虎子哥……那事儿还没过定,我哥可是外男呀……若是让吴二夫人知道了不高兴,不同意你们这‘门’亲事了可咋办呀?”语毕,她又干笑着朝虎子探了两眼,见他满身不自在,黝黑的面庞上似有一丝可疑的红晕若隐若现,刘娟儿好歹松了口气,不必担心他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来。
鲁梅‘花’呐呐一笑,满脸羞红地捏着秀帕子不停绞动,好似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开口。“要不然……我、我还是去一楼的茶室里候着……”虎子惴惴不安地抬起身来,挪开几步就想朝外走,却见鲁梅‘花’“呀”了一声,轻轻摆手,笑靥如‘花’地安抚道:“瞧你……着什么急呀!快坐着吧!母亲不会怪我的,这不是还有霞烟和素帛在‘门’外候着么?小娟儿,你还愣着干啥?快让你哥坐着!”
“哦……”刘娟儿刚刚一点头,却见虎子已几步迈到窗口边,屈身在那只狮子猫的脑袋抚了两把,背着头低笑道:“好家伙!你们也不怕上好的绸缎被猫儿给扰破了?不过这猫儿长得可真得意,瞧着比咱家的大头菜要好看多了!恩恩……‘毛’也柔软得很……咦!咋还这么亲人呢?”那只雪白的狮子猫本来就是被人专‘门’驯养后才转卖到贵夫人和小姐们手中的,野‘性’全无,不仅不会毁坏家伙什,且还颇能撒娇卖痴逗趣儿!许是见虎子面善,那猫儿竟攀着他的衣袖一路凑进他怀里,喵呜一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虎子的下巴上亲昵地‘舔’了几道。
刘娟儿瞧那猫儿有趣,嘻嘻一笑,正打算也凑过去玩‘弄’一把,却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鲁梅‘花’满脸通红,就跟脸上罩了一块喜帕似的!这是咋了……刘娟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很懂猫儿的脾‘性’,如果这只猫平时就如此亲人的话……那估‘摸’是也爱对着鲁梅‘花’的下巴‘舔’来‘舔’去,或许还会‘舔’到嘴‘唇’上呢!这么一来,虎子哥和梅‘花’姐姐不就通过这只猫儿来了个间接接‘吻’么?思及此,刘娟儿的小肚子一阵‘抽’搐,她好不容易才忍下笑意,忙抹了把脸对虎子招手道:“虎子哥!咱们过来是有正事要谈的!你去逗‘弄’那猫儿干啥呀?等以后梅‘花’姐姐把这猫儿当成嫁妆给带到咱家去,你爱咋逗‘弄’不成呀?!梅‘花’姐姐,你是要说啥来着?”
“这只猫我也喜欢,可不打算当成梅‘花’的陪嫁送到你们刘家去!”一个婉转的‘女’音平地而起,吓得虎子和刘娟儿双双一愣,那只狮子猫两下从虎子怀里挣扎落地,摇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朝步摇‘床’边凭空出现的一个美‘妇’人晃身而去。那‘妇’人对目瞪口呆的刘娟儿柔柔一笑,一边屈身抱起猫儿一边轻声道:“小娟儿是吧?我听茗江说起过你,听说刘家小‘女’好容‘色’,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这就是吴二夫人?!刘娟儿忙展出一脸甜笑,悠悠起身福了一礼“吴二夫人过奖了,我说茗江姐姐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原来是因为有这么一位国‘色’天香的母亲呀!”
“瞧这张小嘴,就跟抹了蜜糖似的!”吴二夫人吃吃笑着,微微错身用脚尖蹭开步摇‘床’边的一扇小暗‘门’,抬起下巴对虎子努嘴道“快带着你妹妹跟我走一趟吧!梅‘花’,你也来,走之前别忘了对霞烟素帛‘交’代一声。”就这样,虎子和刘娟儿也来不及多想,稀里糊涂地跟在吴二夫人母‘女’身后进了那扇小暗‘门’。暗‘门’背后是光线‘阴’暗的楼梯口,木质的阶梯螺旋朝下,四人前前后后地走到阶梯尽头,鲁梅‘花’越过吴二夫人推开了一个黑不见影的拱形小‘门’,刺目的日光冲‘门’而入,刘娟儿这才发现拱‘门’居然直通天羽阁背后的一个胡同!由于‘摸’黑走了一段,刘娟儿有点不适应光线,迈出拱形小‘门’时没留意脚下的‘门’槛,一个趔趄扑倒在虎子背上。
“当心着点儿!”吴二夫人似乎习以为常,几步下到胡同里对刘娟儿招手笑道“多走几次就习惯了……咦!这是……”她脸上突然一僵,几步转回刘娟儿身边捡起一个绿莹莹的小玩意儿“小娟儿,这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吧?你怎么会有这枚翡翠戒指?”刘娟儿好不容易被虎子拉着直起身来,一脸茫然地抬头道:“这戒指呀?我是在咱们酒楼新定做的马车里捡到的,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我原本打算回去以后就‘交’给秦捕头去找失主呢!吴二夫人,你认得这个戒指吗?”r1152
第七百二十九章 用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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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人泼过一桶厨余,但新定做的马车洗刷干净后依旧好使,套车的新马瞧着也健壮得很,刘娟儿搂住马脖子轻轻抚‘摸’着麻麻点点的马背,笑眯眯地对套车的虎子娇声道:“哥,你瞧,蹄子选的马儿还是不错的,你就别生他的气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车去送点餐吧!赶早送完就能早点儿去找梅‘花’姐姐,她既然是点明了要咱俩去天羽阁一晤,肯定是有啥要紧事儿,顶好是别耽误了!”虎子沉着脸套好了车,朝车厢里层层叠叠堆聚成山的食盒探了两眼,轻轻点头道:“你坐上去守着食盒,我呆会子赶快些,你可得当心护着别给碰翻了!咱们送完别的订餐后直接去天羽阁的后‘门’,我估‘摸’会有人出来掩护咱们上二楼去见梅‘花’的!”
刘娟儿一边“恩恩”地点头一边小心地挪开一叠食盒,待她坐稳后,虎子一摔缰绳,憋屈了大半晌的马儿急不可耐地踏蹄飞奔,速度虽快,却跑得十分稳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虎子满意地瞅着马屁股,心道,蹄子虽说大意了些,但他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在今日午膳定餐的一大半是舵口边来的商船,另一小半有二十份是天羽阁定的,其余也都是北街街坊所定,至少不用再去南街寻晦气了!思及此,虎子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一边赶车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让水鱼帮替酒楼‘弄’点小飞鱼回来。坐在车厢里的刘娟儿却没那么自在,她总觉得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为了怕翻倒食盒,刘娟儿一手稳住面前的茶桌一手朝下后方掏‘摸’,掏了半天,竟掏出个碧莹莹的翡翠戒指!适才洪响被虎子骂懵了,只顾着道歉,也没把盛蓬酒楼使的套路给说清楚,刘娟儿想不通这玩意儿是打哪儿来的,只好先收入荷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渐空,虎子来去匆匆,即便是被人扯住衣袖询问百川食府何时开张,他也只摆出一副笑模样,含含糊糊地以有人等送餐来推脱。舵口边的商船随时可能启程离岸,他们这是一篓子买卖,刘娟儿不放心把食盒和食具扔下,便对接餐的伙计解释了一番,麻烦他们把食盒提上船挪出餐点后就地还回来,虽说惹了些抱怨,好在菜‘色’汤饭都美味,订餐的东家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另外那些北街的街坊,刘娟儿都是说好了入暮前来收碗筷食盒,横竖离得近,也不怕收不回来。“这些物什可都是压着本钱呐!”刘娟儿一本正经地对虎子撇嘴道“咱倒腾一个大酒楼用去了大半家底,这里里外外人工杂项哪儿不用‘花’钱?虎子哥可别穷大方,只要是咱酒楼里的东西,一双筷子都不能轻易丢了!”
“我懂!我懂!我这不是怕耽搁了么?!”虎子被刘娟儿碎碎念得没了脾气,飞快地冲进车厢里把收回来的食具和食盒都归置好,又一步跳出车厢爬到马屁股后面,调转马头在北街面上风风火火地兜了一圈,很快就送完了别家定的餐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等马车行驶到天羽阁隐蔽的偏‘门’外,一个婆子早就在此候着了,她不等马车停稳就催促几个伙计去接食盒,待伙计们跑了个没影,这才对虎子丢下个眼神,暗示他和刘娟儿一趟跟着自己走。三人绕过人多的地方,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上了二楼,堪堪走到一处偏房‘门’口,婆子就在‘门’板上敲了两下,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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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梅‘花’穿着家常的荷粉‘色’薄褙子,淡青‘色’的薄纱腰带外挂着一条白‘玉’串珠,珠子细小,打侧腰处垂下一块‘鸡’血石裙压,下身系着雪白襦裙,显得十分清新秀雅。虎子打一落座就直愣愣地看着鲁梅‘花’头上的三小髻,目光灼灼如火,羞得她好半天不敢抬头。刘娟儿干咳了两声,撞撞虎子的胳膊低声道:“‘女’儿家梳三小髻代表良缘已定,你明知道梅‘花’姐姐对你的心思,就别大喇喇盯着人家看了!看得人家多不好意思呀!”虎子傻兮兮地咧嘴一笑,依旧舍不得挪开双眼。鲁梅‘花’无法,只好顶着虎子火炭般的目光转到‘门’边对两个贴身大丫鬟好一番叮嘱。
没过多久,两个丫鬟各自捧一个摆满碗筷的托盘守在偏房‘门’外,若是有人来问事传话,她们便以伺候小姐用膳来回绝,若是遇到比较要紧的事,她们便一人转回房去传话,一人挡在‘门’外,而假装回房传话的那个丫鬟也不过是虚晃一圈就迈出‘门’来。她们本就是吴二夫人给鲁梅‘花’安排的左臂右膀,甚至可担当谋士幕僚之职,凭她们自己的本领便足矣清断天羽阁内的大小事务,更何况还有经验老道的掌柜管事和账房等人坐镇,自不用鲁梅‘花’事必躬亲。但为了让鲁梅‘花’这个‘女’东家在工人们面前树立威信,装装样子糊‘弄’一把还是必要的。
眼见自己的哥死死盯着人家大姑娘看,刘娟儿觉得太丢人,忍不住狠狠搡了虎子一把,好歹令他醒过神来!虎子抓了抓后脑扫,一脸讪笑地寻了个圆凳乖乖坐好。刘娟儿因做小伙计打扮,也不好挤到鲁梅‘花’身边去摆亲香,只好忽闪着明亮的秀目对她轻声埋怨道:“梅‘花’姐姐,你让我进来也就罢了,我横竖不过是个未满十二岁的小伙计嘛!但是虎子哥……那事儿还没过定,我哥可是外男呀……若是让吴二夫人知道了不高兴,不同意你们这‘门’亲事了可咋办呀?”语毕,她又干笑着朝虎子探了两眼,见他满身不自在,黝黑的面庞上似有一丝可疑的红晕若隐若现,刘娟儿好歹松了口气,不必担心他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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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刘娟儿刚刚一点头,却见虎子已几步迈到窗口边,屈身在那只狮子猫的脑袋抚了两把,背着头低笑道:“好家伙!你们也不怕上好的绸缎被猫儿给扰破了?不过这猫儿长得可真得意,瞧着比咱家的大头菜要好看多了!恩恩……‘毛’也柔软得很……咦!咋还这么亲人呢?”那只雪白的狮子猫本来就是被人专‘门’驯养后才转卖到贵夫人和小姐们手中的,野‘性’全无,不仅不会毁坏家伙什,且还颇能撒娇卖痴逗趣儿!许是见虎子面善,那猫儿竟攀着他的衣袖一路凑进他怀里,喵呜一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虎子的下巴上亲昵地‘舔’了几道。
刘娟儿瞧那猫儿有趣,嘻嘻一笑,正打算也凑过去玩‘弄’一把,却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鲁梅‘花’满脸通红,就跟脸上罩了一块喜帕似的!这是咋了……刘娟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很懂猫儿的脾‘性’,如果这只猫平时就如此亲人的话……那估‘摸’是也爱对着鲁梅‘花’的下巴‘舔’来‘舔’去,或许还会‘舔’到嘴‘唇’上呢!这么一来,虎子哥和梅‘花’姐姐不就通过这只猫儿来了个间接接‘吻’么?思及此,刘娟儿的小肚子一阵‘抽’搐,她好不容易才忍下笑意,忙抹了把脸对虎子招手道:“虎子哥!咱们过来是有正事要谈的!你去逗‘弄’那猫儿干啥呀?等以后梅‘花’姐姐把这猫儿当成嫁妆给带到咱家去,你爱咋逗‘弄’不成呀?!梅‘花’姐姐,你是要说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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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着点儿!”吴二夫人似乎习以为常,几步下到胡同里对刘娟儿招手笑道“多走几次就习惯了……咦!这是……”她脸上突然一僵,几步转回刘娟儿身边捡起一个绿莹莹的小玩意儿“小娟儿,这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吧?你怎么会有这枚翡翠戒指?”刘娟儿好不容易被虎子拉着直起身来,一脸茫然地抬头道:“这戒指呀?我是在咱们酒楼新定做的马车里捡到的,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我原本打算回去以后就‘交’给秦捕头去找失主呢!吴二夫人,你认得这个戒指吗?”
吴二夫人不自在地抿了抿头发,五指把玩着那个戒指,过了片刻才低声道:“这是上好的碧翡质地,价值不菲,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夫人的心爱之物……这么着,小娟儿,大虎,这戒指先让我带去给那位夫人瞧瞧,就不麻烦你们去找秦捕头了!若是那位夫人遗失的,我择日再来替她道谢,若不是,我就让家丁直接送去衙‘门’,你们觉得如何?”虎子对此物一概不知,也不好发表意见,刘娟儿虽说有些疑虑,但想着吴二夫人也不至于贪这么个小玩意儿,干脆一叠声应下了。r
第七百三十章 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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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儿一边“恩恩”地点头一边小心地挪开一叠食盒,待她坐稳后,虎子一摔缰绳,憋屈了大半晌的马儿急不可耐地踏蹄飞奔,速度虽快,却跑得十分稳当。txt小说下载虎子满意地瞅着马屁股,心道,蹄子虽说大意了些,但他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在今日午膳定餐的一大半是舵口边来的商船,另一小半有二十份是天羽阁定的,其余也都是北街街坊所定,至少不用再去南街寻晦气了!思及此,虎子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一边赶车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让水鱼帮替酒楼弄点小飞鱼回来。坐在车厢里的刘娟儿却没那么自在,她总觉得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为了怕翻倒食盒,刘娟儿一手稳住面前的茶桌一手朝下后方掏摸,掏了半天,竟掏出个碧莹莹的翡翠戒指!适才洪响被虎子骂懵了,只顾着道歉,也没把盛蓬酒楼使的套路给说清楚,刘娟儿想不通这玩意儿是打哪儿来的,只好先收入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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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梅花穿着家常的荷粉色薄褙子,淡青色的薄纱腰带外挂着一条白玉串珠,珠子细小,打侧腰处垂下一块鸡血石裙压,下身系着雪白襦裙,显得十分清新秀雅。虎子打一落座就直愣愣地看着鲁梅花头上的三小髻,目光灼灼如火,羞得她好半天不敢抬头。刘娟儿干咳了两声,撞撞虎子的胳膊低声道:“女儿家梳三小髻代表良缘已定,你明知道梅花姐姐对你的心思,就别大喇喇盯着人家看了!看得人家多不好意思呀!”虎子傻兮兮地咧嘴一笑,依旧舍不得挪开双眼。鲁梅花无法,只好顶着虎子火炭般的目光转到门边对两个贴身大丫鬟好一番叮嘱。
没过多久,两个丫鬟各自捧一个摆满碗筷的托盘守在偏房门外,若是有人来问事传话,她们便以伺候小姐用膳来回绝,若是遇到比较要紧的事,她们便一人转回房去传话,一人挡在门外,而假装回房传话的那个丫鬟也不过是虚晃一圈就迈出门来。她们本就是吴二夫人给鲁梅花安排的左臂右膀,甚至可担当谋士幕僚之职,凭她们自己的本领便足矣清断天羽阁内的大小事务,更何况还有经验老道的掌柜管事和账房等人坐镇,自不用鲁梅花事必躬亲。但为了让鲁梅花这个女东家在工人们面前树立威信,装装样子糊弄一把还是必要的。
眼见自己的哥死死盯着人家大姑娘看,刘娟儿觉得太丢人,忍不住狠狠搡了虎子一把,好歹令他醒过神来!虎子抓了抓后脑扫,一脸讪笑地寻了个圆凳乖乖坐好。刘娟儿因做小伙计打扮,也不好挤到鲁梅花身边去摆亲香,只好忽闪着明亮的秀目对她轻声埋怨道:“梅花姐姐,你让我进来也就罢了,我横竖不过是个未满十二岁的小伙计嘛!但是虎子哥……那事儿还没过定,我哥可是外男呀……若是让吴二夫人知道了不高兴,不同意你们这门亲事了可咋办呀?”语毕,她又干笑着朝虎子探了两眼,见他满身不自在,黝黑的面庞上似有一丝可疑的红晕若隐若现,刘娟儿好歹松了口气,不必担心他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来。
鲁梅花呐呐一笑,满脸羞红地捏着秀帕子不停绞动,好似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开口。“要不然……我、我还是去一楼的茶室里候着……”虎子惴惴不安地抬起身来,挪开几步就想朝外走,却见鲁梅花“呀”了一声,轻轻摆手,笑靥如花地安抚道:“瞧你……着什么急呀!快坐着吧!母亲不会怪我的,这不是还有霞烟和素帛在门外候着么?小娟儿,你还愣着干啥?快让你哥坐着!”
“哦……”刘娟儿刚刚一点头,却见虎子已几步迈到窗口边,屈身在那只狮子猫的脑袋抚了两把,背着头低笑道:“好家伙!你们也不怕上好的绸缎被猫儿给扰破了?不过这猫儿长得可真得意,瞧着比咱家的大头菜要好看多了!恩恩……毛也柔软得很……咦!咋还这么亲人呢?”那只雪白的狮子猫本来就是被人专门驯养后才转卖到贵夫人和小姐们手中的,野性全无,不仅不会毁坏家伙什,且还颇能撒娇卖痴逗趣儿!许是见虎子面善,那猫儿竟攀着他的衣袖一路凑进他怀里,喵呜一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虎子的下巴上亲昵地舔了几道。
刘娟儿瞧那猫儿有趣,嘻嘻一笑,正打算也凑过去玩弄一把,却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鲁梅花满脸通红,就跟脸上罩了一块喜帕似的!这是咋了……刘娟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很懂猫儿的脾性,如果这只猫平时就如此亲人的话……那估摸是也爱对着鲁梅花的下巴舔来舔去,或许还会舔到嘴唇上呢!这么一来,虎子哥和梅花姐姐不就通过这只猫儿来了个间接接吻么?思及此,刘娟儿的小肚子一阵抽搐,她好不容易才忍下笑意,忙抹了把脸对虎子招手道:“虎子哥!咱们过来是有正事要谈的!你去逗弄那猫儿干啥呀?等以后梅花姐姐把这猫儿当成嫁妆给带到咱家去,你爱咋逗弄不成呀?!梅花姐姐,你是要说啥来着?”
“这只猫我也喜欢,可不打算当成梅花的陪嫁送到你们刘家去!”一个婉转的女音平地而起,吓得虎子和刘娟儿双双一愣,那只狮子猫两下从虎子怀里挣扎落地,摇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朝步摇床边凭空出现的一个美妇人晃身而去。那妇人对目瞪口呆的刘娟儿柔柔一笑,一边屈身抱起猫儿一边轻声道:“小娟儿是吧?我听茗江说起过你,听说刘家小女好容色,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这就是吴二夫人?!刘娟儿忙展出一脸甜笑,悠悠起身福了一礼“吴二夫人过奖了,我说茗江姐姐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原来是因为有这么一位国色天香的母亲呀!”
“瞧这张小嘴,就跟抹了蜜糖似的!”吴二夫人吃吃笑着,微微错身用脚尖蹭开步摇床边的一扇小暗门,抬起下巴对虎子努嘴道“快带着你妹妹跟我走一趟吧!梅花,你也来,走之前别忘了对霞烟素帛交代一声。”就这样,虎子和刘娟儿也来不及多想,稀里糊涂地跟在吴二夫人母女身后进了那扇小暗门。暗门背后是光线阴暗的楼梯口,木质的阶梯螺旋朝下,四人前前后后地走到阶梯尽头,鲁梅花越过吴二夫人推开了一个黑不见影的拱形小门,刺目的日光冲门而入,刘娟儿这才发现拱门居然直通天羽阁背后的一个胡同!由于摸黑走了一段,刘娟儿有点不适应光线,迈出拱形小门时没留意脚下的门槛,一个趔趄扑倒在虎子背上。
“当心着点儿!”吴二夫人似乎习以为常,几步下到胡同里对刘娟儿招手笑道“多走几次就习惯了……咦!这是……”她脸上突然一僵,几步转回刘娟儿身边捡起一个绿莹莹的小玩意儿“小娟儿,这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吧?你怎么会有这枚翡翠戒指?”刘娟儿好不容易被虎子拉着直起身来,一脸茫然地抬头道:“这戒指呀?我是在咱们酒楼新定做的马车里捡到的,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我原本打算回去以后就交给秦捕头去找失主呢!吴二夫人,你认得这个戒指吗?”(我的小说《重生美味佳人》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第七百三十一章 尘封的预言
寂静的村道被日头照得滚烫,此时临近午膳时分,刘娟儿算着时辰偷偷‘摸’回自家后院取了马,好不容易避开农工和何三阳一家三口,想了想还是不敢就这么走人,便在马棚内留了一张字条。.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她选的马儿是萝卜的儿子,如今已长高了许多的青‘花’,这马儿是她手把手喂养大的,脾‘性’比它那个惨遭毒蛇咬死的爹还要骄傲,除了刘娟儿不认任何人。刘娟儿牵着青‘花’溜出了后‘门’,一直绕着路避着人走了许久,等走到一个不见人影的蔽荫处,她才翻上马背朝约定好的地点策马而去。
庄户人家原本是很爱捧着饭碗坐在自家的‘门’槛子上吃饭的,但这一段天气太热,许多人每每到了饭点,要么是躲在屋内用饭,要么是端着饭碗聚集到村中头往后一段的水塘边,一边散坐着吃饭一边谈天说地。刘娟儿深知这一点,是以才能成功避开闲杂人等策马来到村口的石莲‘花’雕像附近。姜沫听到嘚嘚的马蹄声,忙从石莲‘花’雕像的‘花’瓣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果然得见戴着斗笠和面纱的刘娟儿由远而近,便从身后扯着一个横眉竖目的小‘女’娃几步跳了出来。
“哎哟!你这个丑八怪,不能打个招呼再跳啊?!”那小‘女’娃一个没站稳,落地时摔了个屁墩儿,瘪着嘴冲姜沫怒道“不是说送我回去么?你咋这么粗鲁?哼,若是得罪了我,到时候我让我叔叔伯伯将你扔到江里去喂鱼!”姜沫不耐烦地抖了抖衣袖,扭头瞪着她冷笑道:“洪‘花’果,你给我放老实点!既然明白自己做了谋害人命的勾当,我倒想看看那洪婆子得知真相后的嘴脸!”
“我呸!你当我家人会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丑八怪么?!”洪‘花’果,也就是当年害死真正的刘娟儿顶替了洪婆子孙‘女’儿身份的这个小‘女’娃狠狠瞪了姜沫一眼,爬起身来拍打着自己‘裤’子上的浮灰,得意洋洋地脆声道“哼,我‘奶’和我爹娘可疼我了!咱们整个洪勇帮的人都当我是掌上明珠呢!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正在姜沫气咻咻地拂袖之间,刘娟儿已策马来到两人面前,抬抬下巴对红‘花’果娇叱道:“你爬上马背来,当心着点儿啊,青‘花’可不耐烦让除了我以外的人骑乘着!若是犯脾气把你给颠下去了我可不管你死活!快上来!”见到刘娟儿,红‘花’果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竟如一只乖巧的猫儿一般在她的指点下艰难地攀上了马背,还没坐稳就死死搂着刘娟儿的腰身不撒手,白着一张小脸轻声道:“刘小姐,我有点怕……你可别让我摔下去啊……我还从来没骑过马呢……”
“哎哎哎,就你们两个骑马?那我呢?莫非让我跟在马屁股后头跑到县城去?!”姜沫深恨洪‘花’果这看人下菜碟的‘性’子,一脸不满地抬着下巴对刘娟儿嚷嚷道“这我可不干!你想累死我啊?哼,我可没你家白哥哥那么好的轻功!再说了,东家和娘子分明是‘交’代我把你们俩儿给送到舵口边去的,你这是打算作甚?”
“可我也没法子再‘弄’一匹马出来啊!”刘娟儿无奈地摊开双手,因洪‘花’果死死勒着她的腰身,她又不耐烦地扭了扭腰,伏低身子对姜沫轻声解释道“枣红‘色’母马不能牵走,咱们这一去又不知要呆几日,两天后三阳叔赶马车还得套上枣‘花’呢!另外一匹白叶被五子哥骑走了,他也是几日后才得回……那啥……这青‘花’还不满一周岁呢!我怕它托不起咱们三个人啊……”
“哼,那你打算让我如何是好?不如让这个小丫头下马来跟着跑,你带着我骑马入县?!”姜沫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领来这不讨好的差使,没想到刘娟儿居然不肯让他上马,顿时气得连连跳脚,指着洪‘花’果的脸怒声道“这小刁‘女’害死你的亲妹子,你还敢带着她骑马?哼,等着瞧,若是寻到她的家人,她可不管你对她如何好,定然会揣着心思报复你!照我说,就该让她跟在马屁股后头跑!”
“你说啥呀!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红‘花’果双眼圆瞪地嚷了一句,却见刘娟儿不耐烦地抖开她的双手,举起马鞭的把手狠狠朝她的后脑勺来了一下!这一下正中要害,红‘花’果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info棉、花‘糖’小‘说’)刘娟儿伸手兜住洪‘花’果软绵绵的身子,对还没回过神来的姜沫轻声道:“你把她背着骑上来试试看,我引着青‘花’慢些跑,或许能载得动呢?这青‘花’自打断‘奶’那会子就是吃杂粮豆饼配着强身健体的中草‘药’长大的,体格比一般的小马要健硕许多!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能载就载,若是载不动,你还是在村口等着进县的牛车慢一步赶来追咱们吧!”
“没事儿,嘿嘿,我瞧这小马结实的很……”姜沫嘻嘻一笑,照着刘娟儿的嘱咐将晕厥过去的洪‘花’果兜在背上,慢慢地跨上青‘花’的马鞍,还没等他坐稳,却见青‘花’十分不屑地蹬起后蹄,险些将他连人带人抖下马背!忙‘乱’之中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姜沫只好伸手扯住刘娟儿后背上的衣服布料,一脸狼狈地埋怨道:“这小贼蹄子!莫非就如此护主?我又不稀罕骑着你,若是有个马车才方便呢!”
“谁都能埋怨青‘花’,就你不能!哼,你莫非忘了青‘花’的爹萝卜是被谁害死的?!”刘娟儿蹙着眉头扭过身,狠狠瞪了姜沫一眼,一甩马鞭沉声道“甭忌讳了,我也没把你当个男人,就搂着我的腰吧!”话音未落,青‘花’已迈出了前蹄,仰头长嘶一声,开始又平又稳地疾驰在村道上。就当他们远离石莲‘花’雕像的那一刻,刘源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响,探出肖氏膛目结舌的老脸。她满心狐疑地张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道,那个人背上昏过去的小‘女’娃……咋长得那么像强子?!
打死刘娟儿也没想到,青‘花’的承重力和脚力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萝卜还要生猛耐跑,托着三个大活人也毫不费力!不过小半个时辰,一马三人已来到乌支县的南‘门’口附近,但此时刘娟儿已经烦不胜烦,很想干脆将背后的两个人给甩下马去!明明是让姜沫护送她们前来,却生生被他拖成了个累赘!
原因无他,只因姜沫似乎很对刘娟儿那句“没把你当男人”十分吃心,一路都聒噪连连地凑在她耳边问了一大堆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譬如:“我毁容后,‘女’相全无,不是‘挺’有男子汉气概的么?”——“我哪里不像个男人家,你说说看呀!”——“哼,你这懵懂小‘女’懂个甚?我家‘花’儿才懂得我的好处呢!”——“哎哎哎,我就这么搂着你的腰身,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羞?”——“我说你就是蠢笨,这小贼蹄子不是恰好能托稳三个人么?你偏要把洪‘花’果给打晕,这人一晕啊,就等于捆树上了!死沉死沉的!”
“你说够了没啊!”刘娟儿气急了,猛一拉停马,扭头高高扬起马鞭怒声道“咋这么啰嗦?!你身子上蜕皮我都见过了,别说男人‘妇’人,我压根就没把你当个正常人来看待!成了吧?这下心里舒服了吧?!横竖我娘要帮你和艾‘花’姐姐过堂成亲,你自己知道咋入‘洞’房不就得了!”姜沫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突然冒出一股诡异的笑容,只‘摸’着下巴接口道:“哦?娘子当真要帮我和‘花’儿过堂?!那感情好!嘿嘿,算你们刘家人有良心!不过……你莫非就知道如何入‘洞’房?!”
闻言,刘娟儿险些被气了个半死,下定决心不再同这个毒舌的“蛇‘精’病”说话,只挥挥衣袖摆手道:“闭嘴吧您呐!当心别把洪‘花’果给落下马背去了,这都到南‘门’口了,离舵口也就两条街,总不能临了临了,送个摔傻了的小‘女’娃给人家吧?!”姜沫见刘娟儿又羞又气的模样,竟觉得比往常伶牙俐齿的模样还要可爱几分,便呵呵笑着将身后的洪‘花’果兜兜紧,任由刘娟儿又开始挥鞭策马。
剩下的路程就清净多了,姜沫一路都老老实实地呆在马背上,等一马三人来到寻来客栈附近,刘娟儿堪堪一抬头,恰好看到虎子和白奉先正在客栈外一侧的墙角处拉拉扯扯,似乎是在争执些什么。刘娟儿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手中缰绳一抖,驱着马儿飞快地冲过小半截胡同,连人带马地照头撞到虎子背后。
“……要我说还是不急着去……哎哟!你们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虎子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马蹄声吓了一跳,堪堪一扭头,正好看到刘娟儿和姜沫滑下马背,姜沫背上还背着个眼熟的小‘女’娃。待看清那小‘女’娃的相貌,虎子更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还未开口问话,就见刘娟儿迎面而来,扯着他的衣袖凑到白奉先身边嘀嘀咕咕地‘交’代了一番前因后果。话说到最后,刘娟儿实在没忍住,涰着眼泪对虎子低声道:“哥……妹妹被她推到江里去了……怕是寻不回来了……”
空气中涌动着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刘娟儿借着抹眼泪的功夫从手指间偷偷瞅了虎子两眼,只见他腮帮子上的‘肉’都要扯到耳后根去了!若不是白奉先死死拉拔着他的胳膊,怕是即刻就要冲到姜沫身边捞下洪‘花’果的身子狂踩一番!白奉先急得满头大汗,手中一用力,强按下虎子的拳头轻声劝道:“莫要冲动!大虎兄,万万莫要冲动!那个洪勇帮的小‘女’害人是无证无据的,你若是真的伤了她,反倒是你的不是了!大虎兄,好歹听我一句劝!先把人‘弄’进去再说……”
“哥,我也不乐意就这么放过她,但是……我更不乐意为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小蹄子让咱家受到牵连!”刘娟儿见白奉先好歹稳住了虎子,慌忙冲上前去窝着虎子拽成拳头的双手急声道“白哥哥不是还要去还银子么,那个呈出画像的洪勇帮的人不是还让咱们把人给带回去么?他们定是猜到咱们迟早能问出真相来,不然咋没派人四处去寻那洪‘花’果呢?哥,这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若是生气,吐她口水也成,总之不能打人呀!”
“我呸!打她?我怕脏了我的手!”虎子满心悲愤,红着眼眶抖开白奉先和刘娟儿的双手,猛一转过身,顺着墙根匆匆跑了个没影。白奉先叹了口气,抖抖衣袖对刘娟儿轻声安抚道:“到底是难过,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子吧……”看着刘娟儿泫然若泣的小脸,白奉先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他扪心自问,当真是有点不愿意看到刘家人寻回自己亲生的‘女’儿,就怕刘娟儿会处于两难之地。
虎子跑进寻来客栈的偏房内生生闷了一下午,等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好歹已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众人头凑着头一番商议后,计划让姜沫领着洪‘花’果去舵口边寻问洪勇帮的人,白奉先和刘氏兄妹去寻那个扔画像撒银子的少年。至于为何要分头行事,白奉先是这么说的:“我看那少年并不像洪勇帮内之人,这其中怕是会牵扯到水帮的纷争,如今我们唯有遵着‘小心’二字,还是分头行事为好!”实际上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便是刘娟儿也没看出端倪来。r1152
第七百三十二章 清风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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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户人家原本是很爱捧着饭碗坐在自家的门槛子上吃饭的,但这一段天气太热,许多人每每到了饭点,要么是躲在屋内用饭,要么是端着饭碗聚集到村中头往后一段的水塘边,一边散坐着吃饭一边谈天说地。刘娟儿深知这一点,是以才能成功避开闲杂人等策马来到村口的石莲花雕像附近。姜沫听到嘚嘚的马蹄声,忙从石莲花雕像的花瓣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果然得见戴着斗笠和面纱的刘娟儿由远而近,便从身后扯着一个横眉竖目的小女娃几步跳了出来。
“哎哟!你这个丑八怪,不能打个招呼再跳啊?!”那小女娃一个没站稳,落地时摔了个屁墩儿,瘪着嘴冲姜沫怒道“不是说送我回去么?你咋这么粗鲁?哼,若是得罪了我,到时候我让我叔叔伯伯将你扔到江里去喂鱼!”姜沫不耐烦地抖了抖衣袖。扭头瞪着她冷笑道:“洪花果,你给我放老实点!既然明白自己做了谋害人命的勾当,我倒想看看那洪婆子得知真相后的嘴脸!”
“我呸!你当我家人会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丑八怪么?!”洪花果,也就是当年害死真正的刘娟儿顶替了洪婆子孙女儿身份的这个小女娃狠狠瞪了姜沫一眼,爬起身来拍打着自己裤子上的浮灰,得意洋洋地脆声道“哼,我奶和我爹娘可疼我了!咱们整个洪勇帮的人都当我是掌上明珠呢!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正在姜沫气咻咻地拂袖之间。刘娟儿已策马来到两人面前。抬抬下巴对红花果娇叱道:“你爬上马背来,当心着点儿啊,青花可不耐烦让除了我以外的人骑乘着!若是犯脾气把你给颠下去了我可不管你死活!快上来!”见到刘娟儿。红花果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竟如一只乖巧的猫儿一般在她的指点下艰难地攀上了马背,还没坐稳就死死搂着刘娟儿的腰身不撒手,白着一张小脸轻声道:“刘小姐。我有点怕……你可别让我摔下去啊……我还从来没骑过马呢……”
“哎哎哎,就你们两个骑马?那我呢?莫非让我跟在马屁股后头跑到县城去?!”姜沫深恨洪花果这看人下菜碟的性子。一脸不满地抬着下巴对刘娟儿嚷嚷道“这我可不干!你想累死我啊?哼,我可没你家白哥哥那么好的轻功!再说了,东家和娘子分明是交代我把你们俩儿给送到舵口边去的,你这是打算作甚?”
“可我也没法子再弄一匹马出来啊!”刘娟儿无奈地摊开双手。因洪花果死死勒着她的腰身,她又不耐烦地扭了扭腰,伏低身子对姜沫轻声解释道“枣红色母马不能牵走。咱们这一去又不知要呆几日,两天后三阳叔赶马车还得套上枣花呢!另外一匹白叶被五子哥骑走了。他也是几日后才得回……那啥……这青花还不满一周岁呢!我怕它托不起咱们三个人啊……”
“哼,那你打算让我如何是好?不如让这个小丫头下马来跟着跑,你带着我骑马入县?!”姜沫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领来这不讨好的差使,没想到刘娟儿居然不肯让他上马,顿时气得连连跳脚,指着洪花果的脸怒声道“这小刁女害死你的亲妹子,你还敢带着她骑马?哼,等着瞧,若是寻到她的家人,她可不管你对她如何好,定然会揣着心思报复你!照我说,就该让她跟在马屁股后头跑!”
“你说啥呀!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红花果双眼圆瞪地嚷了一句,却见刘娟儿不耐烦地抖开她的双手,举起马鞭的把手狠狠朝她的后脑勺来了一下!这一下正中要害,红花果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刘娟儿伸手兜住洪花果软绵绵的身子,对还没回过神来的姜沫轻声道:“你把她背着骑上来试试看,我引着青花慢些跑,或许能载得动呢?这青花自打断奶那会子就是吃杂粮豆饼配着强身健体的中草药长大的,体格比一般的小马要健硕许多!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能载就载,若是载不动,你还是在村口等着进县的牛车慢一步赶来追咱们吧!”
“没事儿,嘿嘿,我瞧这小马结实的很……”姜沫嘻嘻一笑,照着刘娟儿的嘱咐将晕厥过去的洪花果兜在背上,慢慢地跨上青花的马鞍,还没等他坐稳,却见青花十分不屑地蹬起后蹄,险些将他连人带人抖下马背!忙乱之中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姜沫只好伸手扯住刘娟儿后背上的衣服布料,一脸狼狈地埋怨道:“这小贼蹄子!莫非就如此护主?我又不稀罕骑着你,若是有个马车才方便呢!”
“谁都能埋怨青花,就你不能!哼,你莫非忘了青花的爹萝卜是被谁害死的?!”刘娟儿蹙着眉头扭过身,狠狠瞪了姜沫一眼,一甩马鞭沉声道“甭忌讳了,我也没把你当个男人,就搂着我的腰吧!”话音未落,青花已迈出了前蹄,仰头长嘶一声,开始又平又稳地疾驰在村道上。就当他们远离石莲花雕像的那一刻,刘源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响,探出肖氏膛目结舌的老脸。她满心狐疑地张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道,那个人背上昏过去的小女娃……咋长得那么像强子?!
打死刘娟儿也没想到,青花的承重力和脚力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萝卜还要生猛耐跑,托着三个大活人也毫不费力!不过小半个时辰,一马三人已来到乌支县的南门口附近,但此时刘娟儿已经烦不胜烦。很想干脆将背后的两个人给甩下马去!明明是让姜沫护送她们前来。却生生被他拖成了个累赘!
原因无他,只因姜沫似乎很对刘娟儿那句“没把你当男人”十分吃心,一路都聒噪连连地凑在她耳边问了一大堆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譬如:“我毁容后。女相全无,不是挺有男子汉气概的么?”——“我哪里不像个男人家,你说说看呀!”——“哼,你这懵懂小女懂个甚?我家花儿才懂得我的好处呢!”——“哎哎哎。我就这么搂着你的腰身,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羞?”——“我说你就是蠢笨。这小贼蹄子不是恰好能托稳三个人么?你偏要把洪花果给打晕,这人一晕啊,就等于捆树上了!死沉死沉的!”
“你说够了没啊!”刘娟儿气急了,猛一拉停马。扭头高高扬起马鞭怒声道“咋这么啰嗦?!你身子上蜕皮我都见过了,别说男人妇人,我压根就没把你当个正常人来看待!成了吧?这下心里舒服了吧?!横竖我娘要帮你和艾花姐姐过堂成亲。你自己知道咋入洞房不就得了!”姜沫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突然冒出一股诡异的笑容。只摸着下巴接口道:“哦?娘子当真要帮我和花儿过堂?!那感情好!嘿嘿,算你们刘家人有良心!不过……你莫非就知道如何入洞房?!”
闻言,刘娟儿险些被气了个半死,下定决心不再同这个毒舌的“蛇精病”说话,只挥挥衣袖摆手道:“闭嘴吧您呐!当心别把洪花果给落下马背去了,这都到南门口了,离舵口也就两条街,总不能临了临了,送个摔傻了的小女娃给人家吧?!”姜沫见刘娟儿又羞又气的模样,竟觉得比往常伶牙俐齿的模样还要可爱几分,便呵呵笑着将身后的洪花果兜兜紧,任由刘娟儿又开始挥鞭策马。
剩下的路程就清净多了,姜沫一路都老老实实地呆在马背上,等一马三人来到寻来客栈附近,刘娟儿堪堪一抬头,恰好看到虎子和白奉先正在客栈外一侧的墙角处拉拉扯扯,似乎是在争执些什么。刘娟儿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手中缰绳一抖,驱着马儿飞快地冲过小半截胡同,连人带马地照头撞到虎子背后。
“……要我说还是不急着去……哎哟!你们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虎子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马蹄声吓了一跳,堪堪一扭头,正好看到刘娟儿和姜沫滑下马背,姜沫背上还背着个眼熟的小女娃。待看清那小女娃的相貌,虎子更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还未开口问话,就见刘娟儿迎面而来,扯着他的衣袖凑到白奉先身边嘀嘀咕咕地交代了一番前因后果。话说到最后,刘娟儿实在没忍住,涰着眼泪对虎子低声道:“哥……妹妹被她推到江里去了……怕是寻不回来了……”
空气中涌动着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刘娟儿借着抹眼泪的功夫从手指间偷偷瞅了虎子两眼,只见他腮帮子上的肉都要扯到耳后根去了!若不是白奉先死死拉拔着他的胳膊,怕是即刻就要冲到姜沫身边捞下洪花果的身子狂踩一番!白奉先急得满头大汗,手中一用力,强按下虎子的拳头轻声劝道:“莫要冲动!大虎兄,万万莫要冲动!那个洪勇帮的小女害人是无证无据的,你若是真的伤了她,反倒是你的不是了!大虎兄,好歹听我一句劝!先把人弄进去再说……”
“哥,我也不乐意就这么放过她,但是……我更不乐意为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小蹄子让咱家受到牵连!”刘娟儿见白奉先好歹稳住了虎子,慌忙冲上前去窝着虎子拽成拳头的双手急声道“白哥哥不是还要去还银子么,那个呈出画像的洪勇帮的人不是还让咱们把人给带回去么?他们定是猜到咱们迟早能问出真相来,不然咋没派人四处去寻那洪花果呢?哥,这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若是生气,吐她口水也成,总之不能打人呀!”
“我呸!打她?我怕脏了我的手!”虎子满心悲愤,红着眼眶抖开白奉先和刘娟儿的双手,猛一转过身,顺着墙根匆匆跑了个没影。白奉先叹了口气,抖抖衣袖对刘娟儿轻声安抚道:“到底是难过,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子吧……”看着刘娟儿泫然若泣的小脸,白奉先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他扪心自问,当真是有点不愿意看到刘家人寻回自己亲生的女儿,就怕刘娟儿会处于两难之地。(小说《重生美味佳人》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三章 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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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村道被日头照得滚烫,此时临近午膳时分,刘娟儿算着时辰偷偷摸回自家后院取了马,好不容易避开农工和何三阳一家三口,想了想还是不敢就这么走人,便在马棚内留了一张字条。(..info)她选的马儿是萝卜的儿子,如今已长高了许多的青花,这马儿是她手把手喂养大的,脾性比它那个惨遭毒蛇咬死的爹还要骄傲,除了刘娟儿不认任何人。刘娟儿牵着青花溜出了后门,一直绕着路避着人走了许久,等走到一个不见人影的蔽荫处,她才翻上马背朝约定好的地点策马而去。
庄户人家原本是很爱捧着饭碗坐在自家的门槛子上吃饭的,但这一段天气太热,许多人每每到了饭点,要么是躲在屋内用饭,要么是端着饭碗聚集到村中头往后一段的水塘边,一边散坐着吃饭一边谈天说地。刘娟儿深知这一点,是以才能成功避开闲杂人等策马来到村口的石莲花雕像附近。姜沫听到嘚嘚的马蹄声,忙从石莲花雕像的花瓣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果然得见戴着斗笠和面纱的刘娟儿由远而近,便从身后扯着一个横眉竖目的小女娃几步跳了出来。
“哎哟!你这个丑八怪,不能打个招呼再跳啊?!”那小女娃一个没站稳,落地时摔了个屁墩儿,瘪着嘴冲姜沫怒道“不是说送我回去么?你咋这么粗鲁?哼,若是得罪了我,到时候我让我叔叔伯伯将你扔到江里去喂鱼!”姜沫不耐烦地抖了抖衣袖,扭头瞪着她冷笑道:“洪花果,你给我放老实点!既然明白自己做了谋害人命的勾当,我倒想看看那洪婆子得知真相后的嘴脸!”
“我呸!你当我家人会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丑八怪么?!”洪花果,也就是当年害死真正的刘娟儿顶替了洪婆子孙女儿身份的这个小女娃狠狠瞪了姜沫一眼,爬起身来拍打着自己裤子上的浮灰,得意洋洋地脆声道“哼,我奶和我爹娘可疼我了!咱们整个洪勇帮的人都当我是掌上明珠呢!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正在姜沫气咻咻地拂袖之间,刘娟儿已策马来到两人面前,抬抬下巴对红花果娇叱道:“你爬上马背来,当心着点儿啊,青花可不耐烦让除了我以外的人骑乘着!若是犯脾气把你给颠下去了我可不管你死活!快上来!”见到刘娟儿,红花果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竟如一只乖巧的猫儿一般在她的指点下艰难地攀上了马背,还没坐稳就死死搂着刘娟儿的腰身不撒手,白着一张小脸轻声道:“刘小姐,我有点怕……你可别让我摔下去啊……我还从来没骑过马呢……”
“哎哎哎,就你们两个骑马?那我呢?莫非让我跟在马屁股后头跑到县城去?!”姜沫深恨洪花果这看人下菜碟的性子,一脸不满地抬着下巴对刘娟儿嚷嚷道“这我可不干!你想累死我啊?哼,我可没你家白哥哥那么好的轻功!再说了,东家和娘子分明是交代我把你们俩儿给送到舵口边去的,你这是打算作甚?”
“可我也没法子再弄一匹马出来啊!”刘娟儿无奈地摊开双手,因洪花果死死勒着她的腰身,她又不耐烦地扭了扭腰,伏低身子对姜沫轻声解释道“枣红色母马不能牵走,咱们这一去又不知要呆几日,两天后三阳叔赶马车还得套上枣花呢!另外一匹白叶被五子哥骑走了,他也是几日后才得回……那啥……这青花还不满一周岁呢!我怕它托不起咱们三个人啊……”
“哼,那你打算让我如何是好?不如让这个小丫头下马来跟着跑,你带着我骑马入县?!”姜沫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领来这不讨好的差使,没想到刘娟儿居然不肯让他上马,顿时气得连连跳脚,指着洪花果的脸怒声道“这小刁女害死你的亲妹子,你还敢带着她骑马?哼,等着瞧,若是寻到她的家人,她可不管你对她如何好,定然会揣着心思报复你!照我说,就该让她跟在马屁股后头跑!”
“你说啥呀!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红花果双眼圆瞪地嚷了一句,却见刘娟儿不耐烦地抖开她的双手,举起马鞭的把手狠狠朝她的后脑勺来了一下!这一下正中要害,红花果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刘娟儿伸手兜住洪花果软绵绵的身子,对还没回过神来的姜沫轻声道:“你把她背着骑上来试试看,我引着青花慢些跑,或许能载得动呢?这青花自打断奶那会子就是吃杂粮豆饼配着强身健体的中草药长大的,体格比一般的小马要健硕许多!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能载就载,若是载不动,你还是在村口等着进县的牛车慢一步赶来追咱们吧!”
“没事儿,嘿嘿,我瞧这小马结实的很……”姜沫嘻嘻一笑,照着刘娟儿的嘱咐将晕厥过去的洪花果兜在背上,慢慢地跨上青花的马鞍,还没等他坐稳,却见青花十分不屑地蹬起后蹄,险些将他连人带人抖下马背!忙乱之中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姜沫只好伸手扯住刘娟儿后背上的衣服布料,一脸狼狈地埋怨道:“这小贼蹄子!莫非就如此护主?我又不稀罕骑着你,若是有个马车才方便呢!”
“谁都能埋怨青花,就你不能!哼,你莫非忘了青花的爹萝卜是被谁害死的?!”刘娟儿蹙着眉头扭过身,狠狠瞪了姜沫一眼,一甩马鞭沉声道“甭忌讳了,我也没把你当个男人,就搂着我的腰吧!”话音未落,青花已迈出了前蹄,仰头长嘶一声,开始又平又稳地疾驰在村道上。就当他们远离石莲花雕像的那一刻,刘源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响,探出肖氏膛目结舌的老脸。她满心狐疑地张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道,那个人背上昏过去的小女娃……咋长得那么像强子?!
打死刘娟儿也没想到,青花的承重力和脚力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萝卜还要生猛耐跑,托着三个大活人也毫不费力!不过小半个时辰,一马三人已来到乌支县的南门口附近,但此时刘娟儿已经烦不胜烦,很想干脆将背后的两个人给甩下马去!明明是让姜沫护送她们前来,却生生被他拖成了个累赘!
原因无他,只因姜沫似乎很对刘娟儿那句“没把你当男人”十分吃心,一路都聒噪连连地凑在她耳边问了一大堆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譬如:“我毁容后,女相全无,不是挺有男子汉气概的么?”——“我哪里不像个男人家,你说说看呀!”——“哼,你这懵懂小女懂个甚?我家花儿才懂得我的好处呢!”——“哎哎哎,我就这么搂着你的腰身,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羞?”——“我说你就是蠢笨,这小贼蹄子不是恰好能托稳三个人么?你偏要把洪花果给打晕,这人一晕啊,就等于捆树上了!死沉死沉的!”
“你说够了没啊!”刘娟儿气急了,猛一拉停马,扭头高高扬起马鞭怒声道“咋这么啰嗦?!你身子上蜕皮我都见过了,别说男人妇人,我压根就没把你当个正常人来看待!成了吧?这下心里舒服了吧?!横竖我娘要帮你和艾花姐姐过堂成亲,你自己知道咋入洞房不就得了!”姜沫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突然冒出一股诡异的笑容,只摸着下巴接口道:“哦?娘子当真要帮我和花儿过堂?!那感情好!嘿嘿,算你们刘家人有良心!不过……你莫非就知道如何入洞房?!”
闻言,刘娟儿险些被气了个半死,下定决心不再同这个毒舌的“蛇精病”说话,只挥挥衣袖摆手道:“闭嘴吧您呐!当心别把洪花果给落下马背去了,这都到南门口了,离舵口也就两条街,总不能临了临了,送个摔傻了的小女娃给人家吧?!”姜沫见刘娟儿又羞又气的模样,竟觉得比往常伶牙俐齿的模样还要可爱几分,便呵呵笑着将身后的洪花果兜兜紧,任由刘娟儿又开始挥鞭策马。
剩下的路程就清净多了,姜沫一路都老老实实地呆在马背上,等一马三人来到寻来客栈附近,刘娟儿堪堪一抬头,恰好看到虎子和白奉先正在客栈外一侧的墙角处拉拉扯扯,似乎是在争执些什么。刘娟儿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手中缰绳一抖,驱着马儿飞快地冲过小半截胡同,连人带马地照头撞到虎子背后。
“……要我说还是不急着去……哎哟!你们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虎子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马蹄声吓了一跳,堪堪一扭头,正好看到刘娟儿和姜沫滑下马背,姜沫背上还背着个眼熟的小女娃。待看清那小女娃的相貌,虎子更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还未开口问话,就见刘娟儿迎面而来,扯着他的衣袖凑到白奉先身边嘀嘀咕咕地交代了一番前因后果。话说到最后,刘娟儿实在没忍住,涰着眼泪对虎子低声道:“哥……妹妹被她推到江里去了……怕是寻不回来了……”
空气中涌动着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刘娟儿借着抹眼泪的功夫从手指间偷偷瞅了虎子两眼,只见他腮帮子上的肉都要扯到耳后根去了!若不是白奉先死死拉拔着他的胳膊,怕是即刻就要冲到姜沫身边捞下洪花果的身子狂踩一番!白奉先急得满头大汗,手中一用力,强按下虎子的拳头轻声劝道:“莫要冲动!大虎兄,万万莫要冲动!那个洪勇帮的小女害人是无证无据的,你若是真的伤了她,反倒是你的不是了!大虎兄,好歹听我一句劝!先把人弄进去再说……”
“哥,我也不乐意就这么放过她,但是……我更不乐意为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小蹄子让咱家受到牵连!”刘娟儿见白奉先好歹稳住了虎子,慌忙冲上前去窝着虎子拽成拳头的双手急声道“白哥哥不是还要去还银子么,那个呈出画像的洪勇帮的人不是还让咱们把人给带回去么?他们定是猜到咱们迟早能问出真相来,不然咋没派人四处去寻那洪花果呢?哥,这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若是生气,吐她口水也成,总之不能打人呀!”
“我呸!打她?我怕脏了我的手!”虎子满心悲愤,红着眼眶抖开白奉先和刘娟儿的双手,猛一转过身,顺着墙根匆匆跑了个没影。白奉先叹了口气,抖抖衣袖对刘娟儿轻声安抚道:“到底是难过,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子吧……”看着刘娟儿泫然若泣的小脸,白奉先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他扪心自问,当真是有点不愿意看到刘家人寻回自己亲生的女儿,就怕刘娟儿会处于两难之地。
虎子跑进寻来客栈的偏房内生生闷了一下午,等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好歹已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众人头凑着头一番商议后,计划让姜沫领着洪花果去舵口边寻问洪勇帮的人,白奉先和刘氏兄妹去寻那个扔画像撒银子的少年。至于为何要分头行事,白奉先是这么说的:“我看那少年并不像洪勇帮内之人,这其中怕是会牵扯到水帮的纷争,如今我们唯有遵着‘小心’二字,还是分头行事为好!”实际上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便是刘娟儿也没看出端倪来。(小说《重生美味佳人》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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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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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村道被日头照得滚烫,此时临近午膳时分,刘娟儿算着时辰偷偷摸回自家后院取了马,好不容易避开农工和何三阳一家三口,想了想还是不敢就这么走人,便在马棚内留了一张字条。txt小说下载她选的马儿是萝卜的儿子,如今已长高了许多的青花,这马儿是她手把手喂养大的,脾性比它那个惨遭毒蛇咬死的爹还要骄傲,除了刘娟儿不认任何人。刘娟儿牵着青花溜出了后门,一直绕着路避着人走了许久,等走到一个不见人影的蔽荫处,她才翻上马背朝约定好的地点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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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你这个丑八怪,不能打个招呼再跳啊?!”那小女娃一个没站稳,落地时摔了个屁墩儿,瘪着嘴冲姜沫怒道“不是说送我回去么?你咋这么粗鲁?哼,若是得罪了我,到时候我让我叔叔伯伯将你扔到江里去喂鱼!”姜沫不耐烦地抖了抖衣袖,扭头瞪着她冷笑道:“洪花果,你给我放老实点!既然明白自己做了谋害人命的勾当,我倒想看看那洪婆子得知真相后的嘴脸!”
“我呸!你当我家人会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丑八怪么?!”洪花果,也就是当年害死真正的刘娟儿顶替了洪婆子孙女儿身份的这个小女娃狠狠瞪了姜沫一眼,爬起身来拍打着自己裤子上的浮灰,得意洋洋地脆声道“哼,我奶和我爹娘可疼我了!咱们整个洪勇帮的人都当我是掌上明珠呢!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正在姜沫气咻咻地拂袖之间,刘娟儿已策马来到两人面前,抬抬下巴对红花果娇叱道:“你爬上马背来,当心着点儿啊,青花可不耐烦让除了我以外的人骑乘着!若是犯脾气把你给颠下去了我可不管你死活!快上来!”见到刘娟儿,红花果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竟如一只乖巧的猫儿一般在她的指点下艰难地攀上了马背,还没坐稳就死死搂着刘娟儿的腰身不撒手,白着一张小脸轻声道:“刘小姐,我有点怕……你可别让我摔下去啊……我还从来没骑过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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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没法子再弄一匹马出来啊!”刘娟儿无奈地摊开双手,因洪花果死死勒着她的腰身,她又不耐烦地扭了扭腰,伏低身子对姜沫轻声解释道“枣红色母马不能牵走,咱们这一去又不知要呆几日,两天后三阳叔赶马车还得套上枣花呢!另外一匹白叶被五子哥骑走了,他也是几日后才得回……那啥……这青花还不满一周岁呢!我怕它托不起咱们三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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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就你们两个骑马?那我呢?莫非让我跟在马屁股后头跑到县城去?!”姜沫深恨洪‘花’果这看人下菜碟的‘性’子,一脸不满地抬着下巴对刘娟儿嚷嚷道“这我可不干!你想累死我啊?哼,我可没你家白哥哥那么好的轻功!再说了,东家和娘子分明是‘交’代我把你们俩儿给送到舵口边去的,你这是打算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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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嘿嘿,我瞧这小马结实的很……”姜沫嘻嘻一笑,照着刘娟儿的嘱咐将晕厥过去的洪‘花’果兜在背上,慢慢地跨上青‘花’的马鞍,还没等他坐稳,却见青‘花’十分不屑地蹬起后蹄,险些将他连人带人抖下马背!忙‘乱’之中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姜沫只好伸手扯住刘娟儿后背上的衣服布料,一脸狼狈地埋怨道:“这小贼蹄子!莫非就如此护主?我又不稀罕骑着你,若是有个马车才方便呢!”
“谁都能埋怨青‘花’,就你不能!哼,你莫非忘了青‘花’的爹萝卜是被谁害死的?!”刘娟儿蹙着眉头扭过身,狠狠瞪了姜沫一眼,一甩马鞭沉声道“甭忌讳了,我也没把你当个男人,就搂着我的腰吧!”话音未落,青‘花’已迈出了前蹄,仰头长嘶一声,开始又平又稳地疾驰在村道上。就当他们远离石莲‘花’雕像的那一刻,刘源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响,探出肖氏膛目结舌的老脸。她满心狐疑地张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道,那个人背上昏过去的小‘女’娃……咋长得那么像强子?!
打死刘娟儿也没想到,青‘花’的承重力和脚力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萝卜还要生猛耐跑,托着三个大活人也毫不费力!不过小半个时辰,一马三人已来到乌支县的南‘门’口附近,但此时刘娟儿已经烦不胜烦,很想干脆将背后的两个人给甩下马去!明明是让姜沫护送她们前来,却生生被他拖成了个累赘!
原因无他,只因姜沫似乎很对刘娟儿那句“没把你当男人”十分吃心,一路都聒噪连连地凑在她耳边问了一大堆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譬如:“我毁容后,‘女’相全无,不是‘挺’有男子汉气概的么?”——“我哪里不像个男人家,你说说看呀!”——“哼,你这懵懂小‘女’懂个甚?我家‘花’儿才懂得我的好处呢!”——“哎哎哎,我就这么搂着你的腰身,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羞?”——“我说你就是蠢笨,这小贼蹄子不是恰好能托稳三个人么?你偏要把洪‘花’果给打晕,这人一晕啊,就等于捆树上了!死沉死沉的!”
“你说够了没啊!”刘娟儿气急了,猛一拉停马,扭头高高扬起马鞭怒声道“咋这么啰嗦?!你身子上蜕皮我都见过了,别说男人‘妇’人,我压根就没把你当个正常人来看待!成了吧?这下心里舒服了吧?!横竖我娘要帮你和艾‘花’姐姐过堂成亲,你自己知道咋入‘洞’房不就得了!”姜沫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突然冒出一股诡异的笑容,只‘摸’着下巴接口道:“哦?娘子当真要帮我和‘花’儿过堂?!那感情好!嘿嘿,算你们刘家人有良心!不过……你莫非就知道如何入‘洞’房?!”
闻言,刘娟儿险些被气了个半死,下定决心不再同这个毒舌的“蛇‘精’病”说话,只挥挥衣袖摆手道:“闭嘴吧您呐!当心别把洪‘花’果给落下马背去了,这都到南‘门’口了,离舵口也就两条街,总不能临了临了,送个摔傻了的小‘女’娃给人家吧?!”姜沫见刘娟儿又羞又气的模样,竟觉得比往常伶牙俐齿的模样还要可爱几分,便呵呵笑着将身后的洪‘花’果兜兜紧,任由刘娟儿又开始挥鞭策马。
剩下的路程就清净多了,姜沫一路都老老实实地呆在马背上,等一马三人来到寻来客栈附近,刘娟儿堪堪一抬头,恰好看到虎子和白奉先正在客栈外一侧的墙角处拉拉扯扯,似乎是在争执些什么。刘娟儿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手中缰绳一抖,驱着马儿飞快地冲过小半截胡同,连人带马地照头撞到虎子背后。
“……要我说还是不急着去……哎哟!你们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虎子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马蹄声吓了一跳,堪堪一扭头,正好看到刘娟儿和姜沫滑下马背,姜沫背上还背着个眼熟的小‘女’娃。待看清那小‘女’娃的相貌,虎子更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还未开口问话,就见刘娟儿迎面而来,扯着他的衣袖凑到白奉先身边嘀嘀咕咕地‘交’代了一番前因后果。话说到最后,刘娟儿实在没忍住,涰着眼泪对虎子低声道:“哥……妹妹被她推到江里去了……怕是寻不回来了……”
空气中涌动着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刘娟儿借着抹眼泪的功夫从手指间偷偷瞅了虎子两眼,只见他腮帮子上的‘肉’都要扯到耳后根去了!若不是白奉先死死拉拔着他的胳膊,怕是即刻就要冲到姜沫身边捞下洪‘花’果的身子狂踩一番!白奉先急得满头大汗,手中一用力,强按下虎子的拳头轻声劝道:“莫要冲动!大虎兄,万万莫要冲动!那个洪勇帮的小‘女’害人是无证无据的,你若是真的伤了她,反倒是你的不是了!大虎兄,好歹听我一句劝!先把人‘弄’进去再说……”
“哥,我也不乐意就这么放过她,但是……我更不乐意为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小蹄子让咱家受到牵连!”刘娟儿见白奉先好歹稳住了虎子,慌忙冲上前去窝着虎子拽成拳头的双手急声道“白哥哥不是还要去还银子么,那个呈出画像的洪勇帮的人不是还让咱们把人给带回去么?他们定是猜到咱们迟早能问出真相来,不然咋没派人四处去寻那洪‘花’果呢?哥,这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若是生气,吐她口水也成,总之不能打人呀!”
“我呸!打她?我怕脏了我的手!”虎子满心悲愤,红着眼眶抖开白奉先和刘娟儿的双手,猛一转过身,顺着墙根匆匆跑了个没影。白奉先叹了口气,抖抖衣袖对刘娟儿轻声安抚道:“到底是难过,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子吧……”看着刘娟儿泫然若泣的小脸,白奉先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他扪心自问,当真是有点不愿意看到刘家人寻回自己亲生的‘女’儿,就怕刘娟儿会处于两难之地。r
第七百三十六章 家信
五牛顺着村祠堂的围墙偷偷转了大半圈,恰好碰到虎子拧着孙松义的衣领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那孙松义的脸‘色’比虎子还要黑上几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娘!五牛被这两个天降奇兵吓了一跳,倒退三步瞪着虎子惊声问:“虎子哥你这是在干啥呀?松义哥他犯了啥事儿了?”虎子冷冷一哼,一手用力将孙松义的后脖子朝下压稳,举起另一边手中的小煤炉沉声道:“他爹用草甸裹着冰块塞在祠堂内堂的屋顶上装神‘弄’鬼,他就偷偷守在内堂的屋顶外头搬开瓦片用煤炉子加热融冰!就这么合起伙来骗乡亲们,说是能求雨!我呸!”
“啊?!”五牛听呆了,愣愣地瞅着那小煤炉子说不出话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却见那孙松义依旧十分嘴硬地嚷嚷道:“刘大虎,你撒手!!我都说了我是在烤红薯!你也知道咱家过的不容易……哎哟喂!!你轻点儿啊!爹娘越发抠‘门’了,成日里也不让人吃个饱饭,就是这么着我才只有偷偷背着他们跑上屋顶偷食啊!”听他这么说,虎子脸上更黑了几分,五牛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着虎子手中的煤炉子打趣道:“松义哥,你这上下嘴‘唇’一碰响真是啥都敢胡扯呀!这煤炉子是新赞赞的,最少也得‘花’小一百文吧?!你家穷的吃不上饭,还有闲钱买炉子?你哄鬼呢!”
眼见五牛一句话道破真相,孙松义紧张得眼皮直抖,干脆一矮身子扑在地面上,就地打了几个滚,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想借机逃跑逃。情急之中,虎子也顾不得多想,飞快地将煤炉子抛进五牛怀里,大吼一声就朝孙松义了扑过去。五牛双手捧住尚且燃着几枚炭火的煤炉子,这才知道为何孙松义脸上黑得跟包公似的,原来那都是煤灰作的祟!眼见虎子押着垂死挣扎的孙松义朝祠堂的院‘门’方向疾步而去,五牛张了张嘴,到底没来得及发问,只好捧着煤炉子蹲在墙根处倒煤灰。待他将点点火星踩熄,却突然听到有‘女’人吵架的声音从祠堂背面传来。
“‘奶’,当真得这么说么?这么一说我的名声不就毁光了?!那徐蛮子若是回村了,被他和他爹听到闲言碎语可咋办?!不成,‘奶’,你还是换个法子吧!我如今‘腿’脚不利索,在村子里原本就说不上个好亲,也就只能指着徐蛮子娶我过‘门’了!‘奶’,我这‘腿’可是你打瘸的,如今你又想毁我的名声,还说是为我好?我不去!打死也不去!啊――‘奶’,你咋还动手呢?!呜呜呜……我走!我走还不成么?!”
“你个死丫头!蠢笨蹄子!你敢走?!你当你这么点名声能值多少银子?你还不是看徐蛮子打小就喜欢你才故意让他背你回家的!我呸!才那么点大就揣着龌蹉的心眼子,没脸没皮地趴在男娃儿背上招摇过市,咱老刘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还做梦呢!你当你的名声还能有多干净?能比我这规矩了一辈子的老婆子干净?还敢攀扯我打瘸你的‘腿’,那还不是你犯了贼心想偷我的墨‘玉’镯子?!哼,当年我若是嚷出去,别说打瘸你一条‘腿’,怕是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我可告诉你啊,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看我不打死你个……啊!!”
随着刘老太的惨叫声冲破耳膜,五牛险些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被倒空了的煤炉子尚且还有余温,却生生从五牛颤抖的双手中摔落下地,咕噜噜顺着路面滚得停不下来。..info恰好红珠又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珠从祠堂背面一拐一拐地冒出头来,许是因为心慌意‘乱’,她的‘腿’脚虽然不利索,却毫不停顿地在路面上拐得飞快!一直到险些踩到迎面滚来的煤炉子,红珠才醒过神来,一脸惨白地瞪着来不及躲开的五牛。五牛扯着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装镇定地迎上前去,一边勾下腰去拣煤炉子一边点头道:“红珠姐姐也来瞧热闹了?你瞧,这是松义哥的煤炉子,老孙家想借着这个玩意儿害得娟儿的爹当不成村长呢!你……”
红珠在极度悲愤中打晕了刘老太,正是惊魂未定之时,偏偏又迎面撞到五牛!红珠虽说不太聪明,但眼瞅着五牛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他必定是听到了自己和刘老太的争吵声,顿时如堕冰窖,只觉得从脚底心到脑‘门’上全都凉透了!原本‘腿’脚不利索就难得嫁出去,这会子又被个外人撞见她忤逆不孝,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好日子过!想到刘老太‘阴’狠毒辣的眼神,红珠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哽咽着对五牛哭求道:“我……我只是气不过……一时冲动……失了手……好五牛,乖五牛,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
五牛吓得倒退三步,双手死死箍着煤炉子干笑道:“红珠姐,你说啥呢?!我咋都听不懂?我不过就是跟着虎子哥过来逮人抓凭证的!你听听,这会子院子里都闹开了!我得赶紧带这煤炉子过去帮虎子哥佐证,这事儿可不能耽搁了!那……那啥……我啥都没听见,啥都没看到,红珠姐姐是想过来小解的吧?你也太不当心了,咋说也得走到草丛里才好解决呀!下回记得别怕麻烦,我这就走了啊!”
语毕,五牛也不等红珠开口接话,又干笑了两声就慌忙搂着煤炉子慢慢倒退,等退到绷不住笑容的那一刻便仓惶转身跑得飞快,那神情,那动作,说他没听到啥怕是连鬼都不相信!这可咋办呀?!红珠艰难地撑起身子,急得五脏六腑都挤成了一团!这真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还有刘红珠的小心肝在打鼓,可怜红珠不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回到刘老太身边去查看她的伤势,正在六神无主之时,却见刘娟儿牵着大宝的小手亦步亦趋地迎面而来,陡一见到她这副鬼样子,两人都不由得顿下了脚步。大宝怯生生地开口问:“姐姐,‘奶’她人呢?”
五牛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村祠堂外,抬眼却见原本聚齐在祠堂院‘门’口的村民个个都如被撩了‘毛’的野猫子一样满脸怒容!婆‘妇’们的队伍被冲撞得歪歪倒倒,大多数人神‘色’各异地退开到一边骂骂咧咧。更有那些个厉害泼辣的,以一列五六个人分组围成一个圈对着圈中的人拳打脚踢,扇耳光踹腚子抓头发喷口水齐上阵,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揍!如此失态的阵容虽说只围了两个圈,却依旧惊得五牛倒‘抽’了一口凉气!不难想象孙宋氏和她的小儿媳此时已被揍成了什么德行!
究竟是怎么了?孙家也不过是装假求雨而已,咋就能气得人下这么重的手呢?!!五牛稳了稳心神,有意避开众人的锋芒绕了一大圈凑到大榕树的‘阴’影中,就因他绕了圈,恰好同带着大宝出‘门’找刘老太和红珠的刘娟儿错身而过。五牛见村‘妇’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只得小心地避开她们靠在树干上,却没防备一柄折扇敲上了自己的肩头,五牛猛一回头,只见白奉先正摆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冲他点头。“白先生?这是咋了?”五牛满心不安地轻声问“咋打得这么厉害呢?”
“那能怪谁?原先我们也不知道,如今孙厚仁坦白了,说他们家一个月前就开始在村中游说村民们凑份子去求神符,是以很多地里庄稼快死光了的人家纷纷将大半身家掏出来给了老孙家。谁知道老孙家却用这笔银钱去乌支县的大户人家家里重金购冰,还雇了千里马和上等马车快马加鞭赶回村祠堂这头暗中布置!五牛,这个煤炉子……”白奉先一脸探问地用折扇指了指五牛怀里的煤炉子,五牛醒过神来,双手捧着煤炉子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权衡了半响才轻声问:“嗨呀!这老孙家这回当真是作死了,我记得我家是没凑份子的……白先生,这眼见都要打死人了,我若是把这煤炉子再送过去,那松义哥岂不是也要触上大霉头?”
“如何?莫非你是觉得孙家的主‘妇’受死就不打紧,还想护着孙家的男人么?”白奉先挑了挑眉头,收起折扇一伸手,示意五牛将煤炉子递给他“男子汉大丈夫,大难临头的时候不说护着家中的‘女’人,反要让‘女’人替自己出头吃挂落,这算何道理?!这煤炉子也算是定下罪名的佐证,你是自己送过去,还是让我代劳?”闻言,五牛皱了皱眉头,一脸迟疑地将煤炉子递到白奉先手中,撇着嘴嘟囔道:“我是觉得婆娘们挨了打往后还能过,家里的顶梁柱若是被打坏了还咋过?”
闻言,白奉先脸上一沉,却也并未多置一词。正在两人一语不合之时,只见村祠堂的院‘门’口突然涌出一大帮面红脖子粗的汉子,众人一出‘门’就兵分两列让出一条路来。耆长方根子双手押着面如土‘色’的孙厚仁,虎子紧随其后用力拖拽着瘫软如泥的孙松义,里正胡宝山一脸怒‘色’地跟在他们身后,看似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孙厚仁抓过来打死!胡氏和那些上了年纪的族‘妇’只怕被人错手打伤,压根就没急着跟出来。然一直带着丫鬟避在院墙外一侧的芳晓和桂落只等院内的人差不多走空了才匆匆提着裙摆溜进院‘门’去寻胡氏。见状,白奉先冷冷一哼,只对五牛丢下一个复杂的眼神便搂着煤炉子避开疯狂的村‘妇’们朝祠堂的院‘门’口疾步而去。
原本是刘树强就任石莲村村长的大喜事,却生生被贪婪又愚蠢的孙厚仁一家搅和得‘鸡’飞蛋打,且还平白无辜害得一些耳根子软的村民家痛失家当,如何能安抚民愤?新任村长刘树强显然遇上了就任以来的头一个大难题!方根子一把将五‘花’大绑的孙厚仁搡在地面上,冷笑着对村民们高声嚷嚷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回老孙家是做的太过头了!若乡亲们同意,我这就把他们全家都绑到衙‘门’去入罪!让他们知道知道好歹,吃一段日子的牢饭,大家觉得咋样?”
听方根子这么说,胡宝山叹着气摇了摇头,他太清楚这些村民们心里的想法了!即便是将孙厚仁全家关入大牢,那于损失了家当的村民而言又有何益处?就老孙家那个破院子和三头‘毛’驴,便是全部拆成石头泥块和大块驴‘肉’也远远不够弥补乡亲们的损失呀!果然,气得青筋暴起的汉子们纷纷摇头反对,那些打够了的婆‘妇’们适时散开来,‘露’出孙宋氏和莫氏两人软绵绵的身子。只见那孙宋氏一身狼藉,脸上不知被谁抓‘花’了一大片,尚且有力气哭天抢地抹鼻涕。许是因为更年轻一些,莫氏越发没讨得好,上衣被撕得七零八落不说,全身上下的累累伤痕更是触目惊心!莫氏似乎在强烈的打击和辱骂下‘迷’失了心智,只蜷缩在地一语不发。r1152
第七百三十六章 归心似箭
五牛顺着村祠堂的围墙偷偷转了大半圈,恰好碰到虎子拧着孙松义的衣领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那孙松义的脸‘色’比虎子还要黑上几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娘!五牛被这两个天降奇兵吓了一跳,倒退三步瞪着虎子惊声问:“虎子哥你这是在干啥呀?松义哥他犯了啥事儿了?”虎子冷冷一哼,一手用力将孙松义的后脖子朝下压稳,举起另一边手中的小煤炉沉声道:“他爹用草甸裹着冰块塞在祠堂内堂的屋顶上装神‘弄’鬼,他就偷偷守在内堂的屋顶外头搬开瓦片用煤炉子加热融冰!就这么合起伙来骗乡亲们,说是能求雨!我呸!”
“啊?!”五牛听呆了,愣愣地瞅着那小煤炉子说不出话来。txt小说下载,最新章节访问:.。却见那孙松义依旧十分嘴硬地嚷嚷道:“刘大虎,你撒手!!我都说了我是在烤红薯!你也知道咱家过的不容易……哎哟喂!!你轻点儿啊!爹娘越发抠‘门’了,成日里也不让人吃个饱饭,就是这么着我才只有偷偷背着他们跑上屋顶偷食啊!”听他这么说,虎子脸上更黑了几分,五牛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着虎子手中的煤炉子打趣道:“松义哥,你这上下嘴‘唇’一碰响真是啥都敢胡扯呀!这煤炉子是新赞赞的,最少也得‘花’小一百文吧?!你家穷的吃不上饭,还有闲钱买炉子?你哄鬼呢!”
眼见五牛一句话道破真相,孙松义紧张得眼皮直抖,干脆一矮身子扑在地面上,就地打了几个滚,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想借机逃跑逃。情急之中,虎子也顾不得多想,飞快地将煤炉子抛进五牛怀里,大吼一声就朝孙松义了扑过去。五牛双手捧住尚且燃着几枚炭火的煤炉子,这才知道为何孙松义脸上黑得跟包公似的,原来那都是煤灰作的祟!眼见虎子押着垂死挣扎的孙松义朝祠堂的院‘门’方向疾步而去,五牛张了张嘴,到底没来得及发问,只好捧着煤炉子蹲在墙根处倒煤灰。待他将点点火星踩熄,却突然听到有‘女’人吵架的声音从祠堂背面传来。
“‘奶’,当真得这么说么?这么一说我的名声不就毁光了?!那徐蛮子若是回村了,被他和他爹听到闲言碎语可咋办?!不成,‘奶’,你还是换个法子吧!我如今‘腿’脚不利索,在村子里原本就说不上个好亲,也就只能指着徐蛮子娶我过‘门’了!‘奶’,我这‘腿’可是你打瘸的,如今你又想毁我的名声,还说是为我好?我不去!打死也不去!啊――‘奶’,你咋还动手呢?!呜呜呜……我走!我走还不成么?!”
“你个死丫头!蠢笨蹄子!你敢走?!你当你这么点名声能值多少银子?你还不是看徐蛮子打小就喜欢你才故意让他背你回家的!我呸!才那么点大就揣着龌蹉的心眼子,没脸没皮地趴在男娃儿背上招摇过市,咱老刘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还做梦呢!你当你的名声还能有多干净?能比我这规矩了一辈子的老婆子干净?还敢攀扯我打瘸你的‘腿’,那还不是你犯了贼心想偷我的墨‘玉’镯子?!哼,当年我若是嚷出去,别说打瘸你一条‘腿’,怕是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我可告诉你啊,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看我不打死你个……啊!!”
随着刘老太的惨叫声冲破耳膜,五牛险些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被倒空了的煤炉子尚且还有余温,却生生从五牛颤抖的双手中摔落下地,咕噜噜顺着路面滚得停不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恰好红珠又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珠从祠堂背面一拐一拐地冒出头来,许是因为心慌意‘乱’,她的‘腿’脚虽然不利索,却毫不停顿地在路面上拐得飞快!一直到险些踩到迎面滚来的煤炉子,红珠才醒过神来,一脸惨白地瞪着来不及躲开的五牛。五牛扯着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装镇定地迎上前去,一边勾下腰去拣煤炉子一边点头道:“红珠姐姐也来瞧热闹了?你瞧,这是松义哥的煤炉子,老孙家想借着这个玩意儿害得娟儿的爹当不成村长呢!你……”
红珠在极度悲愤中打晕了刘老太,正是惊魂未定之时,偏偏又迎面撞到五牛!红珠虽说不太聪明,但眼瞅着五牛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他必定是听到了自己和刘老太的争吵声,顿时如堕冰窖,只觉得从脚底心到脑‘门’上全都凉透了!原本‘腿’脚不利索就难得嫁出去,这会子又被个外人撞见她忤逆不孝,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好日子过!想到刘老太‘阴’狠毒辣的眼神,红珠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哽咽着对五牛哭求道:“我……我只是气不过……一时冲动……失了手……好五牛,乖五牛,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
五牛吓得倒退三步,双手死死箍着煤炉子干笑道:“红珠姐,你说啥呢?!我咋都听不懂?我不过就是跟着虎子哥过来逮人抓凭证的!你听听,这会子院子里都闹开了!我得赶紧带这煤炉子过去帮虎子哥佐证,这事儿可不能耽搁了!那……那啥……我啥都没听见,啥都没看到,红珠姐姐是想过来小解的吧?你也太不当心了,咋说也得走到草丛里才好解决呀!下回记得别怕麻烦,我这就走了啊!”
语毕,五牛也不等红珠开口接话,又干笑了两声就慌忙搂着煤炉子慢慢倒退,等退到绷不住笑容的那一刻便仓惶转身跑得飞快,那神情,那动作,说他没听到啥怕是连鬼都不相信!这可咋办呀?!红珠艰难地撑起身子,急得五脏六腑都挤成了一团!这真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还有刘红珠的小心肝在打鼓,可怜红珠不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回到刘老太身边去查看她的伤势,正在六神无主之时,却见刘娟儿牵着大宝的小手亦步亦趋地迎面而来,陡一见到她这副鬼样子,两人都不由得顿下了脚步。大宝怯生生地开口问:“姐姐,‘奶’她人呢?”
五牛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村祠堂外,抬眼却见原本聚齐在祠堂院‘门’口的村民个个都如被撩了‘毛’的野猫子一样满脸怒容!婆‘妇’们的队伍被冲撞得歪歪倒倒,大多数人神‘色’各异地退开到一边骂骂咧咧。更有那些个厉害泼辣的,以一列五六个人分组围成一个圈对着圈中的人拳打脚踢,扇耳光踹腚子抓头发喷口水齐上阵,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揍!如此失态的阵容虽说只围了两个圈,却依旧惊得五牛倒‘抽’了一口凉气!不难想象孙宋氏和她的小儿媳此时已被揍成了什么德行!
究竟是怎么了?孙家也不过是装假求雨而已,咋就能气得人下这么重的手呢?!!五牛稳了稳心神,有意避开众人的锋芒绕了一大圈凑到大榕树的‘阴’影中,就因他绕了圈,恰好同带着大宝出‘门’找刘老太和红珠的刘娟儿错身而过。五牛见村‘妇’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只得小心地避开她们靠在树干上,却没防备一柄折扇敲上了自己的肩头,五牛猛一回头,只见白奉先正摆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冲他点头。“白先生?这是咋了?”五牛满心不安地轻声问“咋打得这么厉害呢?”
“那能怪谁?原先我们也不知道,如今孙厚仁坦白了,说他们家一个月前就开始在村中游说村民们凑份子去求神符,是以很多地里庄稼快死光了的人家纷纷将大半身家掏出来给了老孙家。谁知道老孙家却用这笔银钱去乌支县的大户人家家里重金购冰,还雇了千里马和上等马车快马加鞭赶回村祠堂这头暗中布置!五牛,这个煤炉子……”白奉先一脸探问地用折扇指了指五牛怀里的煤炉子,五牛醒过神来,双手捧着煤炉子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权衡了半响才轻声问:“嗨呀!这老孙家这回当真是作死了,我记得我家是没凑份子的……白先生,这眼见都要打死人了,我若是把这煤炉子再送过去,那松义哥岂不是也要触上大霉头?”
“如何?莫非你是觉得孙家的主‘妇’受死就不打紧,还想护着孙家的男人么?”白奉先挑了挑眉头,收起折扇一伸手,示意五牛将煤炉子递给他“男子汉大丈夫,大难临头的时候不说护着家中的‘女’人,反要让‘女’人替自己出头吃挂落,这算何道理?!这煤炉子也算是定下罪名的佐证,你是自己送过去,还是让我代劳?”闻言,五牛皱了皱眉头,一脸迟疑地将煤炉子递到白奉先手中,撇着嘴嘟囔道:“我是觉得婆娘们挨了打往后还能过,家里的顶梁柱若是被打坏了还咋过?”
闻言,白奉先脸上一沉,却也并未多置一词。正在两人一语不合之时,只见村祠堂的院‘门’口突然涌出一大帮面红脖子粗的汉子,众人一出‘门’就兵分两列让出一条路来。耆长方根子双手押着面如土‘色’的孙厚仁,虎子紧随其后用力拖拽着瘫软如泥的孙松义,里正胡宝山一脸怒‘色’地跟在他们身后,看似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孙厚仁抓过来打死!胡氏和那些上了年纪的族‘妇’只怕被人错手打伤,压根就没急着跟出来。然一直带着丫鬟避在院墙外一侧的芳晓和桂落只等院内的人差不多走空了才匆匆提着裙摆溜进院‘门’去寻胡氏。见状,白奉先冷冷一哼,只对五牛丢下一个复杂的眼神便搂着煤炉子避开疯狂的村‘妇’们朝祠堂的院‘门’口疾步而去。
原本是刘树强就任石莲村村长的大喜事,却生生被贪婪又愚蠢的孙厚仁一家搅和得‘鸡’飞蛋打,且还平白无辜害得一些耳根子软的村民家痛失家当,如何能安抚民愤?新任村长刘树强显然遇上了就任以来的头一个大难题!方根子一把将五‘花’大绑的孙厚仁搡在地面上,冷笑着对村民们高声嚷嚷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回老孙家是做的太过头了!若乡亲们同意,我这就把他们全家都绑到衙‘门’去入罪!让他们知道知道好歹,吃一段日子的牢饭,大家觉得咋样?”
听方根子这么说,胡宝山叹着气摇了摇头,他太清楚这些村民们心里的想法了!即便是将孙厚仁全家关入大牢,那于损失了家当的村民而言又有何益处?就老孙家那个破院子和三头‘毛’驴,便是全部拆成石头泥块和大块驴‘肉’也远远不够弥补乡亲们的损失呀!果然,气得青筋暴起的汉子们纷纷摇头反对,那些打够了的婆‘妇’们适时散开来,‘露’出孙宋氏和莫氏两人软绵绵的身子。只见那孙宋氏一身狼藉,脸上不知被谁抓‘花’了一大片,尚且有力气哭天抢地抹鼻涕。许是因为更年轻一些,莫氏越发没讨得好,上衣被撕得七零八落不说,全身上下的累累伤痕更是触目惊心!莫氏似乎在强烈的打击和辱骂下‘迷’失了心智,只蜷缩在地一语不发。r
第七百三十八章 后院起火
百川食府的门前审案结束后,胡子鱼带领水鱼帮的十来个游勇帮手清理了那些被砍砸得一团稀烂的鱼蛇混尸,刘娟儿特意出门来致谢,心惊胆战地盯着胡子鱼手中的烂鱼头轻声问:“这食人鲳的肉当真能用来当食材么?吓死人了,这么长的牙!谁敢吃啊?!”胡子鱼嘿嘿一乐,提着半个鱼头打趣道:“这天下就没我不敢吃的鱼!小娟儿妹妹,这些佐证不需要了,就让咱们提回去做汤吧!”妈呀,你还真吃得下?!刘娟儿点头不迭,只恨他提走的不够快!
“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我还得去衙门交代几句!”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街面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让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这个不成问题,这一阵江面上风平浪静的,气候也好,往来的商船海了去了!咱们这么些年跑船下来,相熟的商家也多,有些贵商的船走得比千里马跑山路还快呢!”胡子鱼自豪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随手将手里的鱼头扔进附近一个游勇怀里,那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跺脚道:“德行!”刘娟儿被逗乐了。忙对胡子鱼点头道:“快跟我进酒楼歇歇脚,我这就回房去写信!”
恰好善高翔在门外帮着清理,听刘娟儿说了这么一耳朵,举着大扫帚疾步前来,面带几分不安地轻声问:“娟儿,你们酒楼不打算做晚膳的买卖了么?县太爷不是都说了,今儿这祸事不怪你们酒楼。趁着天还没黑。这趟买卖能不丢还是不丢吧!你们摆的流水宴费了不少银子,多少得捞回点儿本钱来呀!”
闻言,刘娟儿眉头高皱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不成,毕竟有街坊被咬伤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医馆那边情况如何,咱们今儿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即便今儿的祸事不怪咱们。咱的态度也得摆正了才成!你想想,哪儿有人家还在医馆里受苦受难。咱们却照旧开门赚钱的理?这要是心胸宽厚的人也许不会计较,但若是被那起小心眼的人揪着往外传话,咱们以后的买卖一样不好做!”
善高翔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咱们在紫阳县的面铺子多有人关照。小说txt下载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祸事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丢人,做了几年买卖还没你看得通透!”刘娟儿莞尔一笑。抬着娇嫩的小下巴轻声道:“翔子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几年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咱们这就回酒楼吧!”
如此这般。胡子鱼跟着两个青葱少年进了百川食府的大门,随着暮色透出第一丝暗黄的光线,百川食府赞新的黑漆大门慢慢合拢,在一声沉重的磕响中关门落市。谁也没发现,本想来照顾买卖的程爷摇头叹气地转回了茶馆。酒楼内也是四处无声,刘娟儿朝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还没等拉着人问话就见童儿匆匆前来。
“小姐,我把东家和娘子都送到偏房里去安置下了!娘子受了惊,头上有点发热,东家说是要去买药,这会子可能已经从后门走了!”童儿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就跟见到宝贝似的挽上了刘娟儿的胳膊“我帮着打了热水就来找小姐了,今儿这祸事这么凶险,我真怕还有恶人转回来害人!小姐,你要去看娘子么?”
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一个反向……对了,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意外地轻笑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真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最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错亏欠了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带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想法。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地打听将军府里的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头一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是谁牵的线。将军府没过几年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这层关系,这几年也送了几个族中庶子去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主持中馈,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二姨娘头胎得男?吴夫人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算告诉我了也没啥呀!”
“听……听说威远将军是二姨娘所出,刚落地就给抱到吴夫人屋里养着了!这事儿将军府还不让往外传呢!据说……据说威远小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妾生的儿子,吴大将军一直都只让他认吴夫人为母亲……”
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嫡出女儿相亲也算是相配?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并非嫡女,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来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左右,说不准还是双胞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十八年?!如今虽说暗地里认回去了,却又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想呆了的刘娟儿几步转进偏房,抬头只见刘树强和胡氏正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那头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扭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连声道:“小姐来了?你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置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了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脸,几步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就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姨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立春和三阳叔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强颜欢笑地这么一说,胡氏心里明白女儿是怕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眼见母女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刘树强却颇为煞风景地低叹道:“咱们酒楼头一日的买卖就这么没了,爹心里可乐不起来!也不知会不会被人传出风言风语去,若是以后的买卖也不好做,那可咋整啊?咱们娟儿的嫁妆还得靠这酒楼呢!”
闻言,八娘咧了咧嘴,伸手推推九娘的胳膊,九娘这才醒过神来,忙从腰带上取下个钱袋子摆到刘树强面前,一脸柔色地轻笑道:“东家可别着急!咱们姐妹俩的一包鲜买卖算是租借在酒楼里摆排场的,实际上赚回来的利润都是咱们和酒楼共有的,少东家和小姐出资入了股,东家和娘子可不得等着分红么?今儿咱们门内门外的流水宴上但凡是叫了一包鲜的来客都得花钱买!瞧瞧,咱们卖了几百串呢!这里面都有酒楼赚的银子,咋能说这头一日的买卖就给搅合了呢?”
刘树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明白九娘的意思,忍不住咧开了嘴,老实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拍着大腿直夸自己儿子这主意想的好,又能帮着八娘九娘撑起买卖又能得分红!要知道他一刻钟以前还指着虎子的鼻子骂了个痛快呢!(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九章 迁怒
百川食府的门前审案结束后,胡子鱼带领水鱼帮的十来个游勇帮手清理了那些被砍砸得一团稀烂的鱼蛇混尸,刘娟儿特意出门来致谢,心惊胆战地盯着胡子鱼手中的烂鱼头轻声问:“这食人鲳的肉当真能用来当食材么?吓死人了,这么长的牙!谁敢吃啊?!”胡子鱼嘿嘿一乐,提着半个鱼头打趣道:“这天下就没我不敢吃的鱼!小娟儿妹妹,这些佐证不需要了,就让咱们提回去做汤吧!”妈呀,你还真吃得下?!刘娟儿点头不迭,只恨他提走的不够快!
“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我还得去衙门交代几句!”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街面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让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这个不成问题,这一阵江面上风平浪静的,气候也好,往来的商船海了去了!咱们这么些年跑船下来,相熟的商家也多,有些贵商的船走得比千里马跑山路还快呢!”胡子鱼自豪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随手将手里的鱼头扔进附近一个游勇怀里,那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跺脚道:“德行!”刘娟儿被逗乐了。忙对胡子鱼点头道:“快跟我进酒楼歇歇脚,我这就回房去写信!”
恰好善高翔在门外帮着清理,听刘娟儿说了这么一耳朵,举着大扫帚疾步前来,面带几分不安地轻声问:“娟儿,你们酒楼不打算做晚膳的买卖了么?县太爷不是都说了,今儿这祸事不怪你们酒楼。趁着天还没黑。这趟买卖能不丢还是不丢吧!你们摆的流水宴费了不少银子,多少得捞回点儿本钱来呀!”
闻言,刘娟儿眉头高皱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不成,毕竟有街坊被咬伤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医馆那边情况如何,咱们今儿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即便今儿的祸事不怪咱们。咱的态度也得摆正了才成!你想想,哪儿有人家还在医馆里受苦受难。咱们却照旧开门赚钱的理?这要是心胸宽厚的人也许不会计较,但若是被那起小心眼的人揪着往外传话,咱们以后的买卖一样不好做!”
善高翔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咱们在紫阳县的面铺子多有人关照。[txt全集下载]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祸事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丢人,做了几年买卖还没你看得通透!”刘娟儿莞尔一笑。抬着娇嫩的小下巴轻声道:“翔子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几年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咱们这就回酒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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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把东家和娘子都送到偏房里去安置下了!娘子受了惊,头上有点发热,东家说是要去买药,这会子可能已经从后门走了!”童儿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就跟见到宝贝似的挽上了刘娟儿的胳膊“我帮着打了热水就来找小姐了,今儿这祸事这么凶险,我真怕还有恶人转回来害人!小姐,你要去看娘子么?”
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一个反向……对了,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意外地轻笑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真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最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错亏欠了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带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想法。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地打听将军府里的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头一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是谁牵的线。将军府没过几年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这层关系,这几年也送了几个族中庶子去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主持中馈,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二姨娘头胎得男?吴夫人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算告诉我了也没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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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嫡出女儿相亲也算是相配?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并非嫡女,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来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左右,说不准还是双胞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十八年?!如今虽说暗地里认回去了,却又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想呆了的刘娟儿几步转进偏房,抬头只见刘树强和胡氏正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那头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扭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连声道:“小姐来了?你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置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了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脸,几步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就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姨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立春和三阳叔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强颜欢笑地这么一说,胡氏心里明白女儿是怕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眼见母女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刘树强却颇为煞风景地低叹道:“咱们酒楼头一日的买卖就这么没了,爹心里可乐不起来!也不知会不会被人传出风言风语去,若是以后的买卖也不好做,那可咋整啊?咱们娟儿的嫁妆还得靠这酒楼呢!”
闻言,八娘咧了咧嘴,伸手推推九娘的胳膊,九娘这才醒过神来,忙从腰带上取下个钱袋子摆到刘树强面前,一脸柔色地轻笑道:“东家可别着急!咱们姐妹俩的一包鲜买卖算是租借在酒楼里摆排场的,实际上赚回来的利润都是咱们和酒楼共有的,少东家和小姐出资入了股,东家和娘子可不得等着分红么?今儿咱们门内门外的流水宴上但凡是叫了一包鲜的来客都得花钱买!瞧瞧,咱们卖了几百串呢!这里面都有酒楼赚的银子,咋能说这头一日的买卖就给搅合了呢?”(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章 物是人非
百川食府的门前审案结束后,胡子鱼带领水鱼帮的十来个游勇帮手清理了那些被砍砸得一团稀烂的鱼蛇混尸,刘娟儿特意出门来致谢,心惊胆战地盯着胡子鱼手中的烂鱼头轻声问:“这食人鲳的肉当真能用来当食材么?吓死人了,这么长的牙!谁敢吃啊?!”胡子鱼嘿嘿一乐,提着半个鱼头打趣道:“这天下就没我不敢吃的鱼!小娟儿妹妹,这些佐证不需要了,就让咱们提回去做汤吧!”妈呀,你还真吃得下?!刘娟儿点头不迭,只恨他提走的不够快!
“得嘞!全都清理干净了,我还得去衙门交代几句!”胡子鱼朝身后的游勇们招了招手,正准备朝街面的方向迈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刘娟儿沉声道:“对了,我有件事儿忘了提!水哥让顺路跑船的人给咱带了信,说是本来找到了破白,但又被他溜走了,啥也没来得及问!但他准备让二鱼接手万青湾那头的船队,这些时日也回不来,让咱给你带话,说是得闲了就继续找破白!”刘娟儿点了点头,一股烦闷的情绪郁结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胡子鱼叔,你们游勇有特别的方法传信吧?是不是能快些传信到水哥手里?我想让你给我带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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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儿冲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笑点头道:“我急着回房写信,八娘和九娘还没回,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安置妥当没有,咱们都去偏房吧!横竖那几间偏房都在一个反向……对了,胡子鱼叔,我让一个伙计带你去小厨房吃饭吧!”见胡子鱼摸着大胡子频频点头,善高翔主动提出带他过去,刘娟儿意外地轻笑道:“翔子,你咋知道咱们工人用的小厨房在哪儿?你不还得去瞧弟弟妹妹么!”
善高翔顾不得多话,领着胡子鱼跑开了好几步才回头挥手道:“小看我了吧?我已经在你们酒楼里转过一圈了!大厨房是难得一见,小厨房还不容易找么?”刘娟儿和童儿都乐了,童儿轻轻抚着刘娟儿的小臂点头道:“行事稳妥,机灵敏捷,小姐这位友人真值得信赖!若他肯长随少东家左右,倒是比我爹更合适一些!我爹咋说也三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好看,若是这位翔子小哥……”
“胡说个啥呀!”刘娟儿嗔怪地点了点童儿的眉心,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你这话可千万别往外漏!我最懂翔子的心思,他总觉得几年前犯下错亏欠了咱们家,若是听说自己合适当虎子哥的长随,怕是这就要赖着不走了!但他说啥也是做了几年买卖的,是个小当家的料,咋能当虎子哥的长随呢?毕竟奴是奴,仆是仆,虽说咱家对下人都还带着仆从的礼,但说出去也没有自己当家做买卖好听呀!”
闻言,童儿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半响才红着脸忸怩道:“我让我爹也给我淘换身契交给东家,我要当小姐的家奴!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乐意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你可别不要我了!听说石莲村宅子里的丫鬟漂亮又能干,我还没见到几位姐姐都觉得比不上呢!”刘娟儿苦笑着拧了把她的脸蛋儿,心道,家里的丫鬟虽说能干,但各人都有点小心思,要说比,还真是谁也比不上童儿!童儿跟八十多个精兵是一路性子,对主人忠心耿耿,甚至满怀奴性,犹如家中的猎犬石蕊!虽说把人和狗一起比有些不太地道,但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横竖不打算做买卖了,主仆二人也放松了不少,一边小声说笑一边朝偏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刘娟儿虽说揣摩不透吴大将军的想法,但她知道童儿以前一直藏在将军府的浣衣所里做杂事,便开始话里有话地打听将军府里的事。童儿压根就没打算对刘娟儿隐藏半分,小嘴嘚吧嘚吧一阵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话语间还不时会带上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她自己的推测。
“听说吴夫人和将军大人早年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但是吴夫人头一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过了几年才生下长女。将军大人焉能子嗣稀少?江北道的皮货世家鲁氏一族在当地颇有名气,也不知是谁牵的线,将军府没过几年就抬了吴二夫人进门为贵妾!据说鲁氏一族凭借这层关系,这几年也送了几个族中庶子去从军。虽说吴二夫人是妾,但和平妻一样尊贵!因为吴夫人身体不好,一直留在将军府主持中馈,吴二夫人……咳咳,其实该叫她二姨娘,二姨娘头胎得男,待人又好,还经常让她娘家出资充军饷。将军大人十分看重二姨娘,还带着她南征北战呢!”
“二姨娘头胎得男?吴夫人生下的是长女?童儿,那威远小将军是……”
“咳咳……都怪我多嘴,污了小姐的耳朵了!这个……那啥……我、我……”
“没关系,你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知道啥就偷偷告诉我呗!我不过是听个乐,等回了石莲村,也没功夫和那些贵人打交道,你就算告诉我了也没啥呀!”
“听……听说威远将军是二姨娘所出,刚落地就给抱到吴夫人屋里养着了!这事儿将军府还不让往外传呢!据说……据说威远小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妾生的儿子,吴大将军一直都只让他认吴夫人为母亲……”
刘娟儿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原来胡茹素看中的威远将军是庶出!既然连童儿都知道,恐怕将军府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吧!庶出的次子是不是就没那么尊贵,配不起公主,和胡举人家的嫡出女儿相亲也算是相配?乖乖,若是他们知道胡茹素并非嫡女,乃是胡举人的红颜知己所出,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糟糕,这相亲宴的消息要是传回石莲村去,保不住吉氏还要作祟!不对,那威远小将军是不是嫡出关我啥事儿呀!重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鲁梅花!照年岁来推算,梅花姐姐应该同威远将军差不多大,最多相隔一岁左右,说不准还是双胞胎呢!这究竟是遭了啥迫害才逼得吴二夫人和梅花姐姐骨肉分离十八年?!如今虽说暗地里认回去了,却又不敢对吴大将军坦白,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呢?!
童儿怕东家和娘子久等,拉着想呆了的刘娟儿几步转进偏房,抬头只见刘树强和胡氏正一脸沉重地坐在茶桌边,八娘和九娘正高一句低一句地汇报医馆那头的情况。八娘听到门响,扭头对刘娟儿咋咋呼呼地连声道:“小姐来了?你放心,那些街坊都被安置下了!伤得不重,就是胳膊腿上的肉得等日子才能长好!咱们听了少东家的嘱咐,该花钱就花钱,光是诊疗费就用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呢!”
“光诊疗费可不够,这对人家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咱们还得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多少贴补人家一笔银子好过日子呀!”胡氏叹了口气,刘树强也跟着摇头,刘娟儿却突然展出个明媚的笑脸,几步凑到胡氏身边娇声道:“娘,这些事儿就交给我哥他们去办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瞧新宅子去!芳晓姨和艾花姐姐她们带着立春和三阳叔收拾了这么久,肯定都布置利落了!”
听她强颜欢笑地这么一说,胡氏心里明白女儿是怕自己难过担忧,却依旧忍不住对那只来得及看过一眼的新宅满怀憧憬!
眼见母女二人眼中神采奕奕,刘树强却颇为煞风景地低叹道:“咱们酒楼头一日的买卖就这么没了,爹心里可乐不起来!也不知会不会被人传出风言风语去,若是以后的买卖也不好做,那可咋整啊?咱们娟儿的嫁妆还得靠这酒楼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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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古时细作
百川食府三楼的苍松堂内摆出了一桌丰盛的席面,席间的菜色别有深意,上首三道西北菜――炙烤羊排、大碗牛肉、扒肉条,中间三道鲁式宫廷菜――干烧猴头菇、油爆双脆、糖醋黄鲤,下首居然是三道新鲜的海味菜――烧海参、白灼虾、月鱼贝肉杂锅!马帮的人很少吃海味菜,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txt小说下载徐万头却没多说什么,堪堪一入桌,抬手就干了一大碗番薯酒。虎子没让伙计端上苦梨花或者梨花白,就是因为知道马帮的汉子们喜欢粗糙些的烈酒。
番薯酒很烈很呛口,但乌土木也跟喝水似的干了一大碗,他翘着二郎腿顿下酒碗,抬头朝桌面另一侧的虎子看去。虎子心里苦笑了两声,忙双手举起酒碗对乌土木和徐万头让了让,仰头一饮而尽。乌土木脸上闪过几分赞许的神色,拍着桌面点头道:“好!大虎你果然是个爽快人!怪道马千里那小子总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痛快!”虎子忙谦虚了两句,其实胃里已经有点翻江倒海的架势了。
刘娟儿此时正坐在苍松间的内间里独自一人吃小灶,几个大厨很替她着想的,凡外间席面上有的菜,她面前都摆了一小份,零零碎碎地总成了一个拼盘,看着倒是新鲜。刘娟儿是因为实在太饿了,又不好去招待马帮的席面上坐着吃,这才当了个“隔墙之耳”,更别说她原本就打算一边吃饭一边偷听。
烧海参软嫩可口,原材料十分新鲜,这是罗公子提供的好货。刘娟儿举着筷子边吃边想,除了粤菜,北方唯有鲁菜的胶东派才是真正的善用海鲜,胶东菜擅长用爆、炸、扒、熘、蒸等烹饪手法,口味轻鲜夺人,较为清淡。选料囊括明虾、海螺、鲍鱼等新鲜海鲜。刘娟儿至今仍记得在前世品尝的扒鲍鱼之美味。可惜在这个朝代,鲁式胶东菜似乎还没有发展到自成一派的火候,李幺三的手艺偏向于前世的鲁式济南菜风格,这烧海参若不是材料新鲜,怕是做不到如此美味。
想着想着,刘娟儿不由得开始头疼,如果找不到擅长胶东菜的好大厨,罗公子提供的新鲜海味如何得以施展?她自己在前世是横跨粤菜和川菜两系的大厨,虽然更喜欢川菜,但粤菜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现在的问题是,刘娟儿有点分身乏术了,她和虎子商量好了让罗公子从南方进购大批量的辣椒,这是为了配合肖末慢慢地把川菜给抬上章程,若又要花费精力去摆弄粤菜……还不如精挑细选一些前世广受欢迎的海味菜来的更稳妥!这么想着,刘娟儿暗暗下定了决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今,尽快替酒楼找到一位能照着刘娟儿的方子做出海味菜的大厨成了最紧要的事,虎子也对罗公子透了口风,罗公子答应会帮着留心。其实刘娟儿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经常出入京城贵人圈的胡永辉倒是有可能擅长胶东菜,因为京城的贵族圈风行吃海珍。但那次她和虎子到丰登茶馆去送肉松面包,谁也没想到最后竟闹得那么难看,就连程爷和胡永辉也几乎断了多年的老交情!
照胡永辉那爱财又贪吃的性子,他是肯定不会同盛蓬酒楼毁约的,这就代表他这会子多半还在为薛乾生效劳。如此这般,刘娟儿和虎子哪里还有立场去跟他打交道?思及此,刘娟儿叹了口气,夹起一块月鱼肉小口品味。她差不多吃到了半饱,只闻外间那头正是吆五喝六地十分热闹,其中夹杂着乌土木爽朗的笑声,马帮的汉子们频繁的劝酒声,还有徐万头节奏急促的咀嚼声。
不多一会儿,外间又传来虎子十分勉强地推拒声――“各位爷,我还得留神照看着酒楼晚膳这一摊的买卖,委实不能喝多了……这……就这最后半碗,先干为敬!”闻言,刘娟儿手中的筷子一软,暗道不好!那可是烈性番薯酒啊!而且马帮的人喝酒从来只用大碗不用酒杯,虎子哥怕是已经被灌了两三碗了!按照她对马帮汉子的了解,他们不把虎子给灌趴下是肯定不会轻易消停的!
果然,乌土木大声嚷嚷道:“这咋成?这才喝了几碗?不成不成,大虎你莫非不给面子?!你们酒楼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还怕出啥乱子?要真出了乱子我老乌替你顶着总成了吧?!来来来,满上满上!”其余的汉子们也跟着起哄,虎子那点微弱的叫屈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徐万头虽然没吭声,但刘娟儿可以想象到他是如何耷拉着眼皮摆出一脸不悦的模样。
没办法,只好溜出去给虎子哥准备强效醒酒汤了……刘娟儿擦了擦嘴抬起身来,正在想如何不动声色地绕过那桌莽汉,却闻外间突然传来洪响沙哑的声音――“徐帮主,您不就是因为我的事儿才故意为难少爷么?!冤有头债有主,我来替咱家少爷喝!喝多少都由着您发话,成不?!”他话音未落,就听虎子呵斥道:“胡闹什么?!郎中不是刚刚才上楼?你还不滚过去老老实实瞧病!”
“我没病!不就是受了点儿摔打又装了十来日的傻子么?少爷,您干啥要受这帮人拿捏?哼,您倒是挺仗义的!可他们呢?明知道您还有事务在身,就这么灌酒?这谁受得了?!我不去,我就在这儿替咱家少爷喝酒了!满上满上!”随着一阵扭打的响动传来,洪响憋着嗓门哼哼了几声,最终还是“咕噜咕噜”咽下了一大碗酒!显然是虎子没拧过他,马帮的人也没出声圆圆场面。
糟糕,不会闹得下不来台吧……这个蹄子可真是任性妄为了点儿……刘娟儿轻蹙着眉头凑到里外间的通门旁朝外瞟了两眼,恰好看到徐万头顿下手中的酒碗,表情淡漠地看着虎子。虎子一张黑脸憋得透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被气的,但斜靠在他身边的洪响脸色更难看,白中泛着青,眼见着就要朝桌面上倒去。一个马帮的汉子猛地抬起身来勾住了洪响的身子,摆着一脸不明的神色朝并肩而坐的徐万头和乌土木看去。
乌土木冷笑了一声,兀自喝酒吃菜,徐万头则抹了把嘴,不动如山地对虎子沉声道:“这小子不是你们刘家的下仆……”虎子点了点头,抬手将洪响按坐在方凳上“按说蹄子只是咱们酒楼的伙计,签活契,每月拿月饷,并未插手过我家中事务。只是前一段您和马帮突然销声匿迹,我才让他回他自己的老家四道盘村去打听打听消息……至于偷听到马帮的秘密,那实属意外!”
徐万头“嗯”了一声,话锋一转,瞅着洪响垂头巴脑的模样冷声道:“说是秘密,其实也和你们刘家大有关系。我是不信这小子才故意试试他!”他这么一说,虎子和候在通门内的刘娟儿瞬间就懂了,感情徐万头打一开始就有意把马帮的秘密告诉刘家,只是因为洪响并非刘家的家仆,所以才不信任他!
“我……咳咳咳……我又不是故意的……”洪响哭丧着脸朝地面上干呕了两声,一边拼命抹嘴一边抬起下巴对虎子轻声道“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少爷,干脆这么着吧!我马上就和您签死契,当您的小厮或者长随!这虽是我自己个的主意,但我爹娘一准能同意!总之……总之我不想为这么点跟我没关系的秘密去马帮当他们的人!徐帮主,您可得讲道理呀!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么?”
果然是个机灵的!刘娟儿倚靠在通门边默默点头,看来洪响是看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想通了徐万头为何不够信任他,立即表示要当刘家的人!正想着,却见洪响又梗着脖子嘟囔道:“徐帮主不信任我,怕我去外面胡学嘴给咱家少爷惹麻烦。那我还不信任您呢!哼,我又不知道少爷和小姐为啥这么看重马帮……若不是为这个,我何苦要装疯卖傻这么久?!也不瞒着您了,我就是想挨着等见到咱家少爷再做打算!这事儿虽然是我的错,但您对我而言总归是个外人!”
“成,看来你也不是个笨的!”徐万头和乌土木交换了两趟眼神,摸着下巴对洪响点头道“我老徐敬佩你是个对主子忠心的汉子,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来,喝了这一碗,咱们就既往不咎!”说着,他将一大碗烫得热热的番薯酒朝虎子和洪响的方向推了推,耷拉着眼皮掩住一丝狡黠的笑容。见到那一大碗酒,虎子才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变得黑如锅底,洪响却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徐帮主,乌锅头,多有得罪,还望您二位别为了我这个下人和咱家少爷计较!”洪响一脸决绝地推开虎子,正要绕桌去端碗,就见一个马帮的汉子把酒碗给递到了他面前。虎子有心劝阻,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他知道此时不论如何也不能下了马帮的面子!如若不然,以后就真的不好打交道了!思及此,虎子轻轻在洪响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压低嗓门温声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闻言,洪响两眼一亮,就跟被银子砸了似的咧开嘴一通傻笑,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酒碗捧起来大口饮尽!刘娟儿看得头皮一炸,当即也顾不得旁的,正想冲下楼去煮强效醒酒汤,刚抬起的脚却又缩了回去。她仔细耸了耸肩鼻翼,感觉那碗酒里的酒味并不浓烈,反而充满了水味!果然,洪响顿下空碗后什么事也没有,除了肚子里撑得慌,竟没有半分醉态!
“这不是酒……”虎子恍然大悟,正要对徐万头拱手谢礼,却见他和乌土木双双放声大笑起来,其余的马帮汉子也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毕竟这已经是他们今日第二次看到帮主和锅头笑出声来。这么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洪响眼中泛着水光对虎子跪下磕了个头,他的动作很利索,也是因为刚刚喝下一大碗热水,此时胃里舒服了不少。虎子舒展着笑容点点头,又对徐万头拱手道:“帮主这下可能放心了?多些帮主和锅头替我试炼蹄子的忠心!”
见状,徐万头哼了一声算作承礼,乌土木却伸手拖过那盘烧海参,一脸淡淡地低声道:“既然这小子是你的人了,那咱就不怕把秘密告诉你!刘大虎,我且问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为啥从南方跑来这么多海货商?”
他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虎子还是想到了什么,微张着嘴迟疑道:“莫非……莫非是因为南方战事即将展开,商人们……”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拧着眉头想,若有战事,朝廷怎会在短期内对南方新开了好几条通商水路?!自古以来商避军,从来没有发生过在大战来临前贸易反而兴盛的事儿!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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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接头人和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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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节,胡氏母女晌午间去富家吃了午宴,两个时辰后转头又去何家吃了晚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家对这两家商户是格外的看重。热门小说网更为难得的是,刘娟儿和富家、何家的小姐都相处甚欢,大有联结手帕交的意思。若非富家和何家都是嫡女多嫡子少,两家的夫人几乎都想抢着找胡氏提亲了!
至于鲁家,胡氏母女转转头就能去隔壁串门,不久后又能成为亲家,两家人的关系更不是一般的亲厚。鲁谦和鲁华对虎子的态度也客气了不少,时不时就从天羽阁直接过街到百川食府来用膳。但更让虎子感到振奋的是,乌支县有名的老饕富老爷也呼朋唤友重登百川食府的大门,每每还未入座就把菜单翻得“哗哗”作响,却瞪穿纸页也找不到到令他心生荡漾的“独门奇汤”!
“刘东家,为何这菜单上不见令妹送给小女的汤料团?”富老爷第三次登门时终于失去了耐心,怒目圆瞪地死盯着虎子“我可就是为了那古怪的汤料团才来的!还以为你们酒楼一定是出新菜了,谁知怎么翻菜单都没看到!怎地?你们借着袁府赏菊宴的契机把那汤料团当做女客间的见面礼大肆散发,莫非不是为了对乌支县的众商户们介绍这个新奇的玩意儿?”
虎子一脸恭敬地拱手道:“还请富老爷莫要心焦,只因这独门秘制的汤料团原料难得,赏菊宴一事只是为了小做宣传,等我家中饲养的油田鼠和黑蝮蛇……”话说到一半,他故意装出一副说漏了嘴的惊慌模样,讪讪笑道“等原料到位,本酒楼自会呈上更新的菜单!到时候富老爷还愁解不了口腹之欲吗?”
听说又是独门秘制,富老爷倒没急着发火,翻着眼皮嘟囔道:“刘东家也知道我老富的脾性,若是吃不到想吃的东西……那我为何要来照顾你们的生意?你可知我的朋友遍天下,且还都是些买卖人,时不时就有外地的商户来乌支县拜访我老富……”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自己和一般的食客不同,若是想要他多照顾百川食府的生意,就得给他来个“区别对待”!
虎子哪里会听不懂?一句话没说就让伙计扛来一个竹筐,掀开筐盖捡了一条风干的腊猪腿摆在富老爷面前。富老爷两眼发光,深吸一口气,似乎能感到大山深处的风迎面而来!“这是哪里寻来的风腊野猪腿?!成色这么好,必定是深山产物!”富老爷摸捏着深红泛黑的猪腿啧啧惊叹“不错,真不错!瞧这瘦肉的弹性,必定是很有咬头的!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中草药的味道!这猪腿多少钱?我买了!”围在他身边的友人们也跟着看稀奇,不时有人“咕噜”咽一口唾沫。[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富老爷,这野猪腿乃是家父的一位友人赠予,腌制的法子也很特殊,风干后又用陈年老柏树枝子架火加以烟熏,口感劲道倒还在其次,难得的是那股树枝混着草药的香味……”虎子口若悬河地自夸了一通,又眨眨眼低声道“家父的友人即将在乌支县开野货铺子,富老爷若不嫌弃就将猪腿收下吧!”
富老爷顿时乐开了花,大手一挥嘿嘿笑道:“我可等不及回家烹饪了,就借用你们酒楼的厨房来个清蒸的!”清蒸是最能体现腌货美味的烹饪法子,这个富老爷不愧是有名的老饕!虎子险些得意地笑出声来,忙让伙计把野猪腿拿到厨房里去切块清蒸,又让人端出一坛李铁带来的羊羔酒。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富老爷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吃得满面红光,胃口大开,又多点了许多贵价菜。
次日,前来乌支县的李山王要开野货铺子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据说这位李山王和开了百川食府的刘家人有过命的交情,他手里的山货野味不止成色上佳,而且还有许多老百姓难得一见的珍贵品种,例如猛虎全皮、大只的野生象牙、白鹿鹿茸、云豹骨等等。乌支县的商户圈内暗暗地沸腾着,颇有些传奇色彩的李铁还没在众人面前露面过几次,已经有成为风云人物的势头。
虎子和刘娟儿躲在百川食府的办公室里乐开了花,富老爷果然人脉甚广,有他免费做宣传,竟然在须臾间就盘活了百川食府的买卖!而且这好处还不止是眼前的既得利益,有些和富家交好的商户纷纷前来百川食府照顾生意,这些人都是怀着不同的目的前来打探消息的。虎子没法子每次都亲自见客,只好派出吕掌柜左右周旋,弄得吕掌柜分身乏术,苦笑着提出要培养几个二等掌柜的想法。
又过了一日,何老爷也带着家仆前来百川食府拜访。刘娟儿在赏菊宴上见到的那个胖墩墩的女孩子名为何孔芳,乍一看这名字,好像何家很在乎钱财似的!但两次接触下来,刘娟儿感觉何孔芳是个很大气很热情的女孩子!何家虽然产业大,但子嗣单薄,何家的这一代家主就只有何孔芳这么个宝贝千金,而且她父亲还坚持不纳妾不收用通房!至于何小姐为何有这么个拜金的名字,却是因为她母亲姓孔,她的父母感情甚好,这才忍不住给女儿的名字中加上了母亲的姓氏。
这种做法在这个时代算是颇为难得的先进了!刘娟儿很快跟何孔芳打成一片,只是还要抽空去给刘树强领回来的辣椒种子掌掌眼,一时还回不得石莲村,又不想把乌支县的新宅地址对外透露,这才没有设宴邀请何家母女上门来做客。何孔芳的父亲何老爷却是忍不住了,带着几样贵重礼品在百川食府里堵住了虎子。
何老爷的脾气很和善,但绝不是愚善之人,行事做派都透露着买卖人的精明。虎子在何老爷定下的三楼雅间里呆了一下午,两人推杯助盏,相谈甚欢。等送走何老爷,虎子一进办公室的门就把刘娟儿吓了一跳,他身上的酒气足矣熏倒一头大黄牛!刘娟儿屏退左右,亲自端来解酒汤和凉水替虎子解酒,虎子傻笑着嘟囔道:“何老爷痛快……呃……说咱们的……汤料团能、能增进卤汁的……口感……呃……他愿让出总铺……的、的三成利……大量买进汤料……团……”
总铺的三成利!何家的总铺可是在京城,能在京城站住脚跟就不容易了,听说那个总铺还是何家生意最好的铺子!每年三成利代表什么?恐怕连乞丐都想得到!刘娟儿却是当真没想到何家竟然能利用汤料团来增进卤汁的口感!正在举着湿帕子发愣,却见虎子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扁长型小食盒摆在刘娟儿面前“……娟儿……你尝尝……何老爷送的……”
刘娟儿打开食盒入眼得见一横排切得薄薄的卤豆干,那豆干黑中泛黄,散发着浓郁的卤香味。莫非这是……刘娟儿尝了一块,香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太绝了!用蛇鼠料团配成的卤汁不止特别香,且还有层层叠叠多重口感!刘娟儿兴奋得一巴掌拍在虎子腿上“哥!三成利润算啥?他们若是得了汤料团,烧卤铺子的买卖利润没准能翻好几倍!到时候即便是让出五成利润也算蝇头小利了!”
闻言,脑袋还不太清醒的虎子气哼哼地嘟囔道:“……就你财迷……不过也是……只盼咱家的油田鼠和蛇……早点儿成气候……到时候就能……呃……能早点还上铁叔……借给咱……的一千两……呃……”油田鼠和黑蝮蛇等几种珍贵的蛇种没那么容易大批繁殖,就算产量一时有增加,鼠和蛇也要花时间来成长,是以虎子并未一口答应何老爷开出来的条件,只是初步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等刘家与何家的合作开展起来,一千两银子也只能说是毛毛雨了!刘娟儿怎能不乐?如今衙门派下来的辣椒种子、罗家的海味、何家的卤味和富家的人际关系这几条对百川食府的生意大为有利的渠道都已经初步打通,风声也早就传了出去,却不知盛蓬酒楼为何迟迟不见动静?思及此,刘娟儿又忍不住有些担忧,而虎子酒醒后唯一的想法却是:若能把花无婕从薛乾生手中解救出来才算周全!
就在何老爷上门拜访的次日,胡氏开始对外发请帖,意在招待一些往后能达成友好合作意向的商户家女眷去石莲村吃农家宴。至于袁夫人等官家女眷,虽也收到了刘家派来的请帖,但胡氏只怕她们自持矜贵,多半不会去石莲村那乡下地方吃农家菜。受邀的除了富家、何家、鲁家,其余的金家叶家等商户也收到了刘家派人送上门的请帖,唯独没有吕家,实际上吕家历经富家的翻身仗一事已大伤元气,怕是过不久就要退出商圈回老家去种田了!
九月十二下晌后,新交了不少朋友的胡氏和刘娟儿带着芳晓、立春和童儿踏上了归途。虎子也终于交代好了手里的杂事,他不在的期间,酒楼就由吕管事做主,肖卫和俞掌柜从旁协助,足矣让他顺利抽身离开百川食府一段时间。
刘家人此次归乡用上了从南街车马行里定做的新马车,虎子还不知这个马车用起来有没有问题,便让娘亲和妹妹坐以前那辆马车,他则亲自赶着新马车拖着刘树强一个人……恩……不止一个人,两辆马车的车顶上一共趴了四个护院。
胡氏一路都在叨叨个不停,刘娟儿很有耐性地陪着她叨叨解闷,不时朝走在前面的新马车瞟两眼。李铁和段氏他们怎么都不肯跟着刘家人回石莲村,惹得刘树强动了真气,刘娟儿和虎子劝了他好久才消停。
实际上虎子这么大张旗鼓地离开百川食府还有个目的,若想达成这个目的则需要李铁他们留在乌支县里配合。不论是刘家人还是李铁段氏都觉得盛蓬酒楼那边一定会出幺蛾子,有意制造这么个防守虚空的假象就是想惹对方上套。要知道李铁可不是好对付的!他独具慧眼,多半能找到被刘家人忽略的突破口!
两辆马车刚一进村就被人拦下了,拦着刘树强的人是沉寂了许久都不曾露面的族叔刘源,他这一段不显山不露水地呆在自己家里,就是为了拘着他那个惯会惹是生非的老妻,怕她借着刘家族婶的名义去乌支县祸祸百川食府的买卖。不过自从刘树强当上村长后,刘源的老妻肖氏倒也收敛了不少。r1152
第七百四十三章 刘家的作用
白奉先回白家不过七八日,已经将小庄子东侧临山的祭田四周都逛了个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他每每站在田埂上和农人拉话聊天时,随口就能问些白家其余主子辈的人压根就听不懂的农事。他甚至亲自下田仔细查看过,发现这十六亩田地的土质算得上良好,其中有十三亩都是种的两季麦,还有两亩高粱地和一亩‘玉’米田。
如今第一轮秋收的作物质量还不错,小麦田要赶在入冬前种下冬小麦,是以农户们手头的事还很繁琐。白奉先也不多打扰,问过农事后就去附近的山林里四处转悠,他看到山林间离田边不远处有一片野生紫竹林,附近还有十来棵野梨树和几棵野杏树,树丛中和田埂边开满了点点明黄的小野菊‘花’,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穿过树林朝上走不到半里地的山腰处就是白家的祖坟,白家并非什么百年世家,坟地的占地面积并不广,最上面一层顶中风‘穴’的位置便是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的合膝墓,两旁顺次排开的十来座墓碑原本被风蚀得有些字迹不清了,但白三老爷离开前特意让人上山来草草修过墓,使得白老太爷这一层的墓碑看起来还算整洁。右边是白老太爷几个庶出兄弟的老墓,左边一直到顶头的位置都葬着白家的老祖宗们,白三老爷带人加供的香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些发黑的香茬子。
白奉先朝上走了一截,顺着最上一层的墓碑朝下看,很快就在第二层右侧排三的位置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幕。墓碑上“白氏五代长媳云氏”的字迹还算清晰,墓碑的座基前也有两支烧到一半才被风吹灭的三尺高香,香纸暗黄发黑,香身足有拇指粗――这是白奉先昨日才来供上的,他故意没等香燃尽就离开了。白奉先眼中一涩,掀起袍角匆匆来到云氏的墓碑前跪下,取出打火石重新点燃两柱香。
白奉先对亡母磕了几个头,将顺手采来的一束野‘花’轻轻搁在香盆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香盆一侧的一个空瓷盘。瓷不是什么好瓷,盘中空空如也,盘边甚至还挂着一片碎‘鸡’皮。白奉先伸出手去拖开瓷盘,冰冷的指尖朝后一挪,却见盘底的土面上赫然呈现一堆‘鸡’碎骨,看边缘的齿痕应该是山鼠之类的小型野物所为。父亲他……居然把整盘‘鸡’‘肉’都端来母亲的墓边供奉!莫非他和母亲曾有过真情?
这如何可能……白奉先想到自己每每遇见刘娟儿时发自内心的酸甜柔意,实在不能理解!若父亲当真对母亲有情,为何能将他们母子的尊严和真心都践踏在脚底?父亲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怕是连二叔也不尽然清楚!小娟儿说的对,我以往只会一味顶撞父亲着实是糊涂,反将自己陷入了泥泞之境!事到如今……也不知以情动人这招还管不管用?思及此,白奉先草草收起瓷盘抬脚离去,他一路想着心事,尚未走到田边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个人影拦在途中。[..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是什么意思?”白奉先眉头高皱地瞪着嬉皮笑脸的阿满,阿满躬身行了一礼,毫不退缩地连声道:“白小爷,咱们少主可记挂着您呐!您就这么一个人回来,身边又没有个得用的伺候人,这来来去去的也不方便!咱少主说了,让我暂时就跟在您身边帮着跑‘腿’儿!您有啥物什要进县城去采买么?您可别跟咱少主客气,我是他的手下,也就是您的下人,您大可放心‘交’代我去跑‘腿’儿!”
白奉先目光灼灼,‘摸’着下巴打量着阿满,半响才哂笑道:“这么说我还非得承他的情了?如若不然他一个不顺心放把火烧了我白家的庄子可怎么好?那里面到底还住着几个白家人,我不救是不顾骨‘肉’亲情,救了怕是要得罪你们少主了!我就想不明白,有何事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少主?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称呼!还当自己是游侠了……等白奉先讽刺了个够,阿满却依旧不动如山地嬉笑道:“瞧您说的!都是好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咱少主哪能眼睁睁瞧着您为难呢?您真没啥事儿要吩咐我去办?啧啧,您母亲的供奉也太单薄了些……”
闻言,白奉先眼中一闪,突然猜到了几分卞斗的意图。他面‘色’如常地对阿满吩咐道:“我母亲往年间身体好的时候爱吃蜜渍的烧‘鸡’‘肉’,麻烦你去紫阳县替我买些蜂蜜和整只的烧‘鸡’回来!”说着,他伸手朝袖口内探去,却见阿满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您可别打咱少主的脸!您和咱少主是啥情分呀?!他替您孝敬亡母也是应该的!您身上的体己剩的不多,还是留着点儿傍身吧!”语毕,阿满就跟林中山猴似的跳蹿开来,几步溜进了树丛里。白奉先冷笑着追上前去冲那个在树影中跑跳的身影高声嚷道:“给我带句话,就说我不怕他毒死这十来个白家人!”
阿满似乎被气得打了个趔趄,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白奉先回到孤零零的小庄子‘门’口,抬眼却见五姨娘正一脚踹着‘门’槛子歪在‘门’板上嚼着什么东西。他颇为意外,如今这家里居然还有零嘴儿?五姨娘见到白奉先依旧没个好脸‘色’,拍拍手嗤笑道:“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呀?连买一两瓜子的钱都踅‘摸’不出!”说着,又乜斜了白奉先一眼“听说小少爷‘交’友甚广,还有人上赶着来咱家送吃食打救济?咯咯,奴婢也承您的情了!”白奉先挑了挑眉,一语不发地迈进‘门’去,他垂眼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几颗‘玉’米粒,这才明了,原来五姨娘是拿晒干了‘玉’米粒当零嘴儿。想到什么,白奉先脚下一顿“其实炒着吃更香!”
“你说什么?!”五姨娘愕然地瞪着白奉先的背影,却见他微微扭头,一脸淡淡地轻笑道:“把晒干的‘玉’米粒下锅炒一炒嚼起来更香!说起来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五姨娘,此事也和吃食有关……不过不急,我还有事要找大堂哥。”语毕,白奉先大步朝西侧屋走去,五姨娘惊疑不定地缩在‘门’影中,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阿满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买回了白奉先要的蜂蜜和烧‘鸡’,他将包袱悄悄塞进庄子大‘门’时,白奉先和白奉云正在院中低声‘交’谈。白奉云紧皱着眉头连声抱怨道:“……说起来是受了弟弟们的牵连,但我也不算是罪臣!只可惜外面传得太难听,青云书院怎么都不敢爽快收下我!我说去当个管理学子食宿的下人也行,总好过闲在家中吃白饭……罢了,大不了我去接一些抄书的活计!”白奉先轻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莫急,几日后三叔那边可是要来人?”
白奉云沉着脸轻叹了一声“是三房的悦哥儿要来!这可好,人家是找上‘门’去打‘抽’风,咱们是坐在家里等人救济!真叫我无地自容!”白奉悦是白三老爷白俊林的嫡次子,比白奉先大三岁,据说为人很是圆滑机敏。白奉先正想说什么,偏头瞥见塞在‘门’缝里的包袱,忙又问起白奉迟的打算来。提起这个庶出的四弟,白奉云心中的郁结舒缓了一些“如今白家的子孙辈十年内都不允许参加科举,好在四弟志不在此,他原本就有意跟三叔去学买卖,只是被父亲的病情拖住了!”
如此倒还巧了……白奉先心里有了打算,又寻了个由头支开白奉云,自去‘门’口取过包袱不提。午间,白奉先又进了一次厨房。过了下响,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使得入暮时的天‘色’变得一片‘阴’沉。云缝中隐隐有碎雷声若隐若现,时而飘落几滴带着土腥味的雨水,却又不肯干干脆脆下一场雨。白俊峰晌午吃过‘药’后就觉得‘精’神不济,干脆让五姨娘去年氏房里照顾一二,自己则‘蒙’头大睡。
白奉先将五姨娘打晕在年氏房里,恰好白奉云和白奉迟一下午都忙得团团转,他们挪出一间下人房准备迎接白奉悦的到来,白奉云想借机让白奉迟跟三房的人搞好关系,便亲自领着几个下人整理房间。真是天赐良机……白奉先微微一笑,避着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东侧主屋,缩在简陋的衣柜背面躲了许久。他仔细回想吴茗江模仿别人声音时的动作,学轻音时喉头如何蠕动,双‘唇’如何掀起,舌头顶在口腔何处……一边练习一边回忆母亲的声音,竟无师自通地学出了七八分相似。
“老爷,起‘床’用饭了……”白俊峰猛然睁开眼,只见房内四处都‘阴’沉沉的冒着湿气。他适才分明听到亡妻云氏的声音,莫非是闹鬼了?还是自己病糊涂了?或者旧梦未醒?!迟疑了片刻,白俊峰惴惴不安地抬起身来,一脸茫然地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几乎把墙壁看穿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奉先这个不孝子,自打他在八日前突然回来,自己不止夜夜发噩梦,还无数次梦到云氏往年间的音容笑貌!白俊峰咳嗽了几声,突然闻到一股不该出现在这破屋内的‘肉’香味。他‘摸’‘摸’索索地朝‘床’头边探了探,果然又在那日凭空出现烧‘鸡’‘肉’的矮墩子上‘摸’到了微热的瓷器边缘。那不孝子回来时两手空空,究竟是谁接二连三地给他送吃食?
“这个不孝子……”白俊峰‘摸’到一整只烧‘鸡’的轮廓,手指间的粘腻香甜只令他心如油煎。这蜜渍的烧‘鸡’是云氏往年间最爱吃的‘肉’菜,偏她一直卧病在‘床’,吃‘药’比吃饭还多,到了亡故前夕,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终究没能吃上一口蜜渍烧‘鸡’‘肉’就去了!想到云氏怏怏不乐的病容,白俊峰陡然生出一股邪力,随手‘抽’来枕巾裹着烧‘鸡’下了‘床’。因光线昏暗,他费了些功夫才穿好布鞋,推开‘门’只见满院‘阴’沉。一股湿风迎面袭来,白俊峰打了个哆嗦,咬牙塞紧衣领朝大‘门’口疾步而去。
入夜后的坟区一片‘阴’森,白俊峰几乎是舍去了半条命才蹒跚着来到云氏的墓碑前。他掏出怀中的布包,双手哆嗦着慢慢解开,取出连盘子一起包好的整只烧‘鸡’放在冰冷的香盆前。风越来越大,惨白的闪电如银龙般在乌云内游走。雷声也越来越剧烈,随着轰隆一声炸响,大雨滂沱而下,白俊峰瞬间被淋得透湿。他本想对亡妻说几句话,病体却挨不住风雨的侵袭,只好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r
第七百四十四章 退居二线
“我不知孙叔孙婶儿是啥时候发现我哥在秘密修建这处山庄的,我哥就在几天前才对我提起山庄的事,为着给爹娘惊喜,我也足足瞒了好几日。[八零电子书]虎子哥,这山庄修建期间是不是有工人长期守候,吃住都在山间?”刘娟儿直起身子,翻翻眼皮对虎子高声问“工人们是何日收工下山的?”
“前期刚动工时有十来个壮汉子分工协作,但那也是在一年多以前了。去年除夕刚过我就又请了五六个熟练工来收尾,这几个却是一直待到彻底竣工后才结清工钱走人的!不过那也是七八日以前的事了,过后扫除打理,添置家伙什和杂物等事都是我一个人背着你和爹娘寻空子来做的。至于有没有旁人发现山庄或者隐居在此,我却也不能肯定,每次过来都是来去匆匆……”虎子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什么不妥之处,但为了力争自己的清白,他又不想明言。
刘娟儿点了点头,又指着地上的秽物问:“那我问你,哥,这庄子里的厨房是不是已经能用了?灶头和厨具是不是都是现成的?有没有可能让人弄饭吃?你自己每次背着咱们偷偷摸到山庄来的时候是在凌晨还是在深夜?”
虎子飞快地心中想了一遭,确定自己的说法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山庄刚刚落成时厨房就能用了,若是要烧柴点火,漫山遍野都是枯枝和松毛,若是要踅摸食材,随便带点什么过来也能煮熟。便是没有油盐酱醋,好歹井水也是现成的,只要不在意味道,吃饱总没问题……”
闻言,刘家人的胸膛都不由自主地挺高了几分,孙家人却是全然两幅模样,那孙厚仁和孙宋氏双双面色灰白,刚刚转醒的宋艾花却一直垂头缩在孙宋氏怀中,似乎还神志不清,或者压根就不准备开口为自己辩白几句。见状,刘树强越发以为儿女的推断都是十足十的真相,气得满脸通红,飞快地从何三阳手中夺过木棍,指着孙厚仁的鼻子怒声问:“老孙?当真是你一手安排的这门丑事想嫁祸到我儿子身上?你、你咋这么狠毒呢?连自己婆娘家人的清白都不顾?”
“胡……胡说!一派胡言!”孙厚仁犹自嘴硬地一挥手,挺起肥厚的肚皮跳脚道“你们刘家人咋这么狠心呢?这会子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就算是看上了你家虎子,想让他和艾花成就好事,那也不能把个黄花闺女一个人孤零零丢在山里头呀?她总得洗漱换衣裳吧?这山里头谁知道有没有啥野兽猛禽?出了事咋办?你们便是想摘干净,也得讲道理呀!”
“就是!咱家艾花肠胃不好呢,最爱积食了!这些玉米啊红薯啊菜叶子啊啥的,还有鱼汤!对鱼汤,鱼汤分明是咱们昨晚吃的!我说今日就是寒食节,冷冰冰的东西吃了越发不好消化,昨夜就特意给艾花煮了鱼汤!”孙宋氏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越来越有理,干脆指着满地秽物扯谎道“这些就是昨晚吃的!没错!今儿艾花明明是和咱们一起上的山!你们莫要再狡辩了!”
“呵呵,是么?孙婶儿,你刚刚是承认了玉米红薯菜叶和鱼汤都是艾花姐姐吃的,承认这些是从她肚子里吐出来的是吧?您可记清楚了,呆会子可别翻脸不认人!”刘娟儿冷冷一哼,突然抬起胳膊朝一行小丫鬟的后方招了招手。.info
只见立春气喘吁吁地提着一个木桶从山庄大门里冲了出来,一路飞跑,满脸薄汗地来到刘娟儿身边,双手一翻将木桶里的厨余统统倒在草地上。刘娟儿得意洋洋地一台下巴,用手中树枝点着满地新鲜的厨余对孙宋氏沉声道:“孙婶儿,瞧见没?这是咱们在山庄厨房里发现的厨余,瞧瞧,有玉米叶子玉米梗,红薯皮和鱼鳞鱼肠,哟,还有菜梗子呢!你还有啥好说的?”
“这……我……那啥……”孙宋氏颤悠悠地朝后方退了两步,见怀里的宋艾花满脸冷汗地皱着眉头发出一声哀叫,似乎下身疼得厉害。眼见自己铸下大错,便是回去了也无法和娘家人交代,孙宋氏心中一狠,板着脸抬头道“谁知道你刚刚让那个丫鬟去弄了啥鬼?!你这丫头一向鬼点子多,没准就是看到咱们艾花吐出这些个东西,才让人赶快去收拾些相应的厨余来!我呸!真是心狠恶毒,以后保管也是个不省心的浪货!”
她这话可谓难听到极点,胡氏再也忍不住气,抖开芳晓的胳膊提起裙子就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胡氏几步跑到孙宋氏面前,伸手拧住她的前襟颤声道:“你若是想打想骂想讹诈,冲着我和我当家的来也罢,为啥就是不愿放过我儿女?!都是当娘的人,你咋就如此狠心?!你还是个当长辈的,可怜艾花这丫头就这么没了清白,你不说快些带她回去洗个澡涂些药,愣是要逼着人死不成?”
胡氏向来动手不动口,这会子就如一个母鬼一样双眼发红地瞪着孙宋氏,别说这个心虚的老婆娘,便是连孙厚仁都吓得直往后缩。刘娟儿暗道不好,急忙抖开胳膊上的小包袱,一面取出弓箭一面冷笑道:“这可真有趣!孙婶儿,立春来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哪里来得及收拾出对应的厨余来?”
“你……你要干啥?!刘娟儿,你小小年纪,莫非还想拉弓射人不成?!了不得了!”孙厚仁见刘娟儿搭起弓,堪堪将一只短头箭搁在弦上,吓得人脑袋涨成了猪脑袋,“嗷”地一声跳起来就往孙宋氏身后躲,边躲边嚷嚷道“了不得了!刘家一对兄妹简直就是阎罗再世!”
但随后刘娟儿的举动却不止吓倒了孙家人,连刘家的长工媳妇子和丫鬟们也全体吓得面色青白,只见她拉满了弓,顶着虎子惊疑不定的目光慢慢逼到他胸口前,只等锐利的箭头碰到他的前襟,刘娟儿才一脸怆然地低声道:“你们要逼人至此,我也只有拿我哥的命赌一赌了!我赌的是人的良心,豆芽儿,麻烦帮我去同你艾花姐姐问一声,究竟是何人害她?还请她道个清楚,若是说谎,今天我和我哥就在此赔命!你听清楚了?!”
豆芽儿一脸漠然地点点头,她原本一直呆在姜先生避开的方向冷眼旁观,见刘娟儿如此刚烈,虎子也逐渐恢复了平静的面色,心中越发暗服,只踢蹬着小短腿跑到尚在撕扯的孙宋氏和胡氏之间,抬着小下巴摇了摇宋艾花软绵绵的胳膊。
“艾花姐姐,你醒了吧?你在庄子里是被人打了还是咋地?为啥衣裳都被人撕破了?你咋会突然过来这庄子里呢?我昨儿回家时明明没见你的人,奶说你肚子不舒服一直在偏房里休息,偏巧我也病了一宿,你早上是跟着谁上山来的?你快说说吧,瞧见没,娟儿姐姐要虎子哥的命呢!”
她的话条理明顺,口齿清朗,全然不像适才装疯卖傻的模样,别说孙宋氏,就连胡氏都惊呆了,两个主妇一起扭头瞪着豆芽儿苍白却坚定的小脸。那宋艾花不知是没醒还是故意装晕,任凭豆芽儿如何讲理如何乞求如何推搡,她就是歪着脑袋一脸假死的模样。豆芽儿越看越来气,暗中在宋艾花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小姐,小姐你别这么着!哎呀,你先把弓箭放下!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呜呜呜呜呜……小姐,你为啥要少东家的命?你疯了不成?”
“小姐,你当心着点儿!这弓可得拉紧了,稍一松手少爷就是一箭穿心啊!哎呀……咋能这么虎气呢……天呐!!”
…………………………
……………………
刘家下人乱作一团,哭天抢地有之,捶足顿胸有之,磨拳搽掌准备冲过去夺弓箭的有之,偷偷摸摸潜伏到虎子背后的有之,芳晓和桂落双双涰着眼泪对着刘娟儿就跪倒在地,立春和四个小丫鬟见状也跟着跪下。刘娟儿却巍然不动,只瞪着一对清澈的明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虎子。
“哥,孙家明显是要搅混水,毕竟五子哥的人也没找到,宋艾花却已经破身了,你的衣裳又落在山庄里,这会子不论咋样都对你不利,你必须得顶住!哥,你敢不敢陪着我搏命?”刘娟儿将嗓门压到最低,一脸铁骨铮铮的刚烈模样,实际却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对虎子言明。
虎子黝黑的脸膛上没有丝毫的惧意,英俊硬朗一如往日,他微微抬起手,伸出两指搭在自己胸口前锋利的箭头上,微微一笑,沉声道:“不愧是我刘大虎的妹子,令为玉碎不为瓦全。哥知道你的担忧,你只怕爹娘原本就希望我成亲,猫也好,鼠也好,终究是个媳妇么不是?搅合到最后不免真的答应孙家委曲求全,让我娶了那宋艾花。娟儿,你还小,不必担心哥的事,哥自己若是连这件事都不能顶下来,以后又如何能为你和爹娘遮风挡雨?”
语毕,刘大虎冲刘娟儿身后三个虎视眈眈的长工一挥手,抬高嗓门朗声道:“我刘大虎行得正坐得直!孙家也不知是在心虚啥子,说是不肯污了宋家姑娘的名声,又不许咱们告官又不让咱们请里正和保长来主持公道,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三阳木头核桃,莫非你们就宁愿我吃了哑巴亏不成?我和我妹子是一条心的,今儿若是被人白白污蔑,我刘大虎情愿一死以证清白!”
“哥……”刘娟儿紧咬红唇,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眶滑落到腮边“哥,这石莲村也不是啥清静地方,有人心的地方就有贪念,有贪念就容易生事,我们防不胜防,还不如冲出去打拼!哥,你还想不想开这世间最大最好的点心铺子?”
“娟儿……你可不知道,哥的点心食谱已经能集结成册了!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摘弄清楚,饲养油田鼠的事儿又上了道,哥先去乌支县给你开个大菜馆子!然后再给自己踅摸个大点心铺,咱们风风火火地干起来!”虎子咧牙一笑,明明是个年将弱冠的后生,却笑得一脸童真。
何三阳木头和核桃三人被虎子吼得呆在原地不敢上前,媳妇子和丫鬟们越发是不敢动弹,就怕吓到了刘娟儿,让她不小心一箭洞穿虎子的胸口。见儿女被逼到这个份上,胡氏麻木地一扭头,招手朝宋艾花脸上扇了重重的一巴掌。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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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临终
“我不知孙叔孙婶儿是啥时候发现我哥在秘密修建这处山庄的,我哥就在几天前才对我提起山庄的事,为着给爹娘惊喜,我也足足瞒了好几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虎子哥,这山庄修建期间是不是有工人长期守候,吃住都在山间?”刘娟儿直起身子,翻翻眼皮对虎子高声问“工人们是何日收工下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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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花姐姐,你醒了吧?你在庄子里是被人打了还是咋地?为啥衣裳都被人撕破了?你咋会突然过来这庄子里呢?我昨儿回家时明明没见你的人,奶说你肚子不舒服一直在偏房里休息,偏巧我也病了一宿,你早上是跟着谁上山来的?你快说说吧,瞧见没,娟儿姐姐要虎子哥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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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儿……你可不知道,哥的点心食谱已经能集结成册了!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摘弄清楚,饲养油田鼠的事儿又上了道,哥先去乌支县给你开个大菜馆子!然后再给自己踅摸个大点心铺,咱们风风火火地干起来!”虎子咧牙一笑,明明是个年将弱冠的后生,却笑得一脸童真。
何三阳木头和核桃三人被虎子吼得呆在原地不敢上前,媳妇子和丫鬟们越发是不敢动弹,就怕吓到了刘娟儿,让她不小心一箭洞穿虎子的胸口。见儿女被逼到这个份上,胡氏麻木地一扭头,招手朝宋艾花脸上扇了重重的一巴掌。
“你……你……艾花本就被糟蹋了,你咋还下得了狠心打她?!”孙宋氏被胡氏的举止吓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却见宋艾花捂着红肿的脸颊滚在地面上,堪堪一抬头,气若游丝地呢喃道:“行了……你们别这样……我说……我都说……没人欺负我,没人侮辱我……让我瞅空子跑到庄子里来候着,也是姨妈姨父的主意……别闹了,都别闹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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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皇宴
转眼间过了秋分,很快就到了七月二十四这日,想到明日受邀的客人们就会陆陆续续赶来石莲村刘宅登‘门’赴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刘家上下全体进入了紧张忙碌的最后准备阶段!刘娟儿起了个大早,反常地没去打拳练鞭,而是用过早膳后就去了‘花’想容暂居的小院那头。‘花’想容自打住进刘家后颇有些深居简出的意思,每日也都是在自己房中用膳,只是时不时会去主院陪胡氏说说话。
刘娟儿身后跟着谷雨和童儿,恢复了健康的石蕊在众人之间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但它刚刚走到‘花’想容住着的宅院‘门’口就吓得全身发抖,跟被‘抽’了骨似的蔫头巴脑!如果石蕊会说话,必定是在翱――我不要见那个疯‘女’人!
“石蕊?你这是咋了?”谷雨不知道石蕊以前在‘花’想容手里吃过大亏,蹲下身子对着狗头呼噜了一把,打算直接把它给抱进院‘门’。谁知一向乖顺亲人的石蕊竟梆一声,对着谷雨‘露’出了森森白牙!好在童儿眼疾手快扯住了谷雨的衣领,刚将她拉到一边,石蕊就咬烂了地面上的一棵草!
“石蕊……”谷雨的一颗小心肝碎成了八瓣,满脸委屈地朝刘娟儿看去,刘娟儿无奈地撇撇嘴,一时也顾不得动作粗鲁,伸出二指靠在‘唇’边打了个呼哨,石蕊当即就垂下了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到刘娟儿身侧小声“哼唧”着。
“瞧你这个熊样!”刘娟儿空踢了狗屁股一脚,又好气又好笑地娇叱道“都过了多久了,你还怕‘花’姐姐要把你给做成狗‘肉’杂锅呀?瞧你把谷雨都吓成啥样了?你生病,人家成天介地伺候你,你倒好,连她都舍得下口咬?!”
“小姐,您别骂石蕊了,是我自己拎不清,不知道它这么怕‘花’姑娘……早知道我就不带它来了!”谷雨看到石蕊被刘娟儿训得夹起了尾巴,一对狗眼里还泛着水光,顿时心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刘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听到动静声的惊蛰跑了出来,手上还端着摆了空碗碟的托盘。
“小姐,您是要找‘花’小姐吗?”惊蛰皱着眉头瞟了垂头巴脑的石蕊一眼“‘花’小姐刚用完早膳,这会子正在房里做针线呢!”做针线?!刘娟儿无声地张大了嘴,就跟看到什么稀罕物似的瞪着惊蛰。.info
‘花’想容做针线?!那是一幅多么违和的画面,她压根就不敢想象!童儿也觉得很吃惊,一边替谷雨抖落被‘弄’皱了衣裳一边对惊蛰轻声问:“惊蛰姐姐,‘花’小姐每日都要做针线吗?这是……是从何时开始的事?”
惊蛰有点‘弄’不明白众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惊讶“‘花’小姐自打住进这院子里,每日都会‘抽’空做做针线呀!怎么了?莫非是有哪里不对?”她心里却是想,就连以前从来都不碰针线的小姐,如今不也‘抽’空缝两针么?‘花’姑娘都这么大了,会做针线有啥奇怪的?!昨儿还听立‘春’姐姐说有人上‘门’来对‘花’姑娘提亲呢!
罢了,这么解释下去恐怕一整日都要白白‘浪’费了!刘娟儿苦笑着对惊蛰摆摆手,又用脚背蹭了蹭石蕊尾巴上的‘毛’“你别熊了!我不带你去见‘花’姐姐了还不成么?你就候在这院子里!惊蛰,我这就去找‘花’姐姐说话,你自去忙吧!”
谷雨受不了石蕊可怜巴巴的模样,‘揉’搓着双手对刘娟儿求了又求,最终只肯呆在院子里陪石蕊。刘娟儿和童儿一前一后地进了‘花’想容的房间,抬眼只见她正依靠在炕头上看着窗子外面发呆,手中竟真的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花’帕子。刘娟儿不禁咋舌,心道,‘花’想容真是越来越像个正常‘女’人了!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花’姐姐,做‘女’红啊?”刘娟儿干笑了两声,凑到炕边瞟了那帕子两眼,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那帕子上的绣纹既古怪又难看,分不清是‘花’朵还是风景,拉拉杂杂一大团线挤成一堆,疏密不分,配‘色’‘混’‘乱’,估计倒贴钱都送不出手!这算啥做针线呀!感情比我还不如?刘娟儿心中无声尖叫。
“很难看是吧?”‘花’想容的脸上难得闪现几分羞涩的神情,只是那羞‘色’溜走得太快,快到刘娟儿以为是自己眼‘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都绣不成个样子,哪里有资格嘲笑别人?!刘娟儿忍着脸上的‘抽’搐轻哼了一声“没……也还好……‘挺’特别的……术业有专攻,‘花’姐姐的做汤的手艺可是旁人比不上的!”
‘花’想容轻轻一叹,随手将帕子甩出三丈来远“说的对!术业有专攻,越是想勉强就越不得其法,我还是不做这劳什子了!对了,小姐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莫非是材料出了问题?”她所谓的“材料”是指的山庄那头的油田鼠和蛇,为了造出第一批二次改良后的蛇鼠料团,虎子这几日几乎都耗在山庄那头。
“没啥,一切顺利,我就是想来找‘花’姐姐说说话!”谁知道你会躲在屋里不自量力地学人家做针线呀?!刘娟儿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什么,凑近坐在‘花’想容身前低声问“‘花’姐姐,你这会子着急忙慌地做针线,莫非是想送信物给心上人?”闻言,‘花’想容淡淡地瞟了童儿一眼,童儿也没想到自家小姐会当着她的面突然这么问,顿时涨红了脸垂下头去。
“小姐,您和‘花’小姐说话吧,我出去看看石蕊如何了……”童儿眼神躲闪地后退了几步,走着走着一个闪身就避出了‘门’外。‘花’想容这才对刘娟儿点头道:“你这个丫鬟身手倒是很利落,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贴身伺候,姐姐以后哪怕远离你身边,也就不用忧心牵挂了!”这么说她是真的做好了嫁人的打算?!刘娟儿听得心惊‘肉’跳,想想有些话还真不好说出口,只得斟酌着轻声问:“姐姐是真的打算接受田参将的提亲吗?可你又没有个娘家帮衬……”
“其实田长隆这个人不错,他待我是真心的。”‘花’想容从‘床’头端起个装满了线团、绣‘花’针和几块方帕的小竹篮,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帕子表面‘摸’滑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自有办法圆个周全!况且田长隆是吴府生将军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之一,将来姐姐嫁给他做正妻也不算委屈。最主要的是……”她抬起微凉的手指靠在刘娟儿温暖的手背上“我在薛府别院住了几日,怎么也猜不透吴府生将军的想法,但以后若能嫁给田长隆,多少对你能有些助力!”
完了……刘娟儿脑中轰隆一响,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五脏六腑内横冲直闯。经过短时期的相处,如今她已十分了解原主的这个亲生姐姐。若她是为了自己以后能过好日子,那还未必要嫁给田长隆!但她若是想借着嫁给田参将的契机来帮扶妹妹,那任凭刘娟儿怎么说,都不可能打消她的念头!想想看,‘花’想容都能为了保护刘家而以身饲虎被薛乾生掳走!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思及此,刘娟儿顿时丢开了那么点子羞涩的心态,双手猛一把捧住‘花’想容的指尖急声道:“‘花’姐姐,你知不知道,昨儿一大早又有媒婆找上‘门’来了!前一段来的是‘私’媒婆,昨儿来的可是乌支县里的官媒婆呀!若下次再来,我娘说啥也得给人家一个答复!你……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真的?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头疼……”‘花’想容‘抽’出手来按着自己的眉心,刘娟儿见她心里好似还有些犹豫,忙又凑近了一些悄声劝道“我不知道‘花’姐姐打算如何隐瞒自己的身世,但……田参将毕竟不是身份普通的男人家,他若是娶了你,朝中内外都有人会盯着,我就是怕……”
“好了,你还不信我的本事么?”‘花’想容微微一笑,‘揉’了‘揉’额头轻声道“我是头疼我这拿不出手来的‘女’红……总不能所有嫁妆都出去买吧?胡婶子都和我说过了,那样不合规矩,总该有几件针线得靠自己动手做出来……”
啊?!她是为了绣嫁妆?!刘娟儿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愣怔过去,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既然‘花’姐姐已经决定了,我这就去回娘的话……”她话音未落,却见‘花’想容轻声一笑,抬起手来点了点她的鼻尖,颇为少见地打趣道:“还用你去回?童儿怕是早就跑去主院当耳报神了吧?你往常从来不带丫鬟来我这院子,偏偏今儿一大早就带来了两个丫鬟和一只狗!我还猜不到你的心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刘娟儿满心丧气地迈出房‘门’,只见石蕊在谷雨的安抚下已经恢复了几分‘精’神。“谷雨,我要去找娘……”刘娟儿刚对谷雨招了招手,却见童儿疾风似的冲进了院子,还没跑到人面前就挥舞着双臂嚷嚷道:“小姐!!快快快!!!善家的小哥和小姐都回来了!善小弟弟和夫人已经去外堂了!”
闻言,刘娟儿心中一喜,瞬间就把‘花’想容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r
第七百四十七章 血燕
清明转眼远去,谷雨姗姗来迟,农家进入最为忙碌的阶段。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作为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基本结束,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虽说北方的气候不如南方潮湿多雨,但石莲村所处的清河道却也是偏北不偏西,只要没碰到几年难遇的大旱天灾,雨量还算丰沛,庄稼也不愁没水灌溉,大大有利于各种农作物的生长。
一大早,刘娟儿就对前来伺候梳洗的谷雨打趣道:“雨生百谷,谷雨,你今儿可要多吃几碗饭,吃的饱饱的,让我爹瞧着高兴高兴!看到你活碰乱跳的模样,咱们田间的庄稼呀一定能喝饱水,茁壮成长呢!”一番话说得春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谷雨更是捧着象牙排梳直乐呵。
春分轻轻在谷雨肩上拍了一把,提醒她收拢些傻乐的模样,这才接过刘娟儿用过的湿帕子垂着头低声问:“小姐,今儿是要跟少东家去赶大集吧?偏院那头如何安排?还是让人做了饭送过去,还是让他们自己乱鼓捣开伙?”
“得亏你有心了,我瞧谷雨怕是都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人,呵呵……那偏院的人你们不消管得,只当他们是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吧!少东家自有安排,对了,今儿我去赶集,你们也不必跟着了,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你们帮我去买个乖也好……我若是看到啥稀罕物儿,也不会忘了给你们带一份!”刘娟儿有意无意地瞟了春分几眼,将首饰盒盖好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中。
听说刘娟儿不打算带丫鬟出门赶集,谷雨不免有些失望,但想到小姐每次赶集回来都会带回好多精巧的点心糖果,她又乐呵起来。春分却听出刘娟儿话中的敲打之意,脸上更添了几分谨慎,十分规矩地端起铜盆倒退了几步。
“小姐,你咋不戴首饰呢?”谷雨将象牙排梳放回梳妆台,眼巴巴地盯着合拢的抽屉,却见刘娟儿笑而不语,随手取了一朵样式简单的绢花插在她发辫上。春分假咳了一声,将谷雨来不及冒出口的欢笑声给堵了回去,刘娟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轻笑道:“莫理你春分姐姐,她就爱讲个规矩,你还小呢!见到我赏你好看的,乐呵乐呵又咋了?”
梳洗完毕,刘娟儿也不让她们伺候更衣,谷雨一直跟在春分身后走出门外,刚刚反手合拢门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好!往常我觉得立春姐姐的名儿好听,惊蛰姐姐的名儿响耳,没想到眼见到了谷雨的节气,我这名儿也怪好的!一起床就得了赏!嘻嘻,这绢花真好看!”
“我说你也该长长心了,小姐说你还小,莫非你真当自己还是个懵懂小女?小姐也不过比你大一个多月,瞧瞧她的行事做派,你也不脸红?”春分叹了口气,一把将铜盆中的废水倒光,扭头却见谷雨正一脸茫然地瞅着自己低声问:“小姐为啥给我戴花,自己个儿却不戴首饰呢?”
“真笨!小姐如今长身如柳,模样秀丽多娇,跟着少东家出门赶集自然是要扮男装的!偏生就你想不到,还勾着头去问,小姐也是为了怕你追问才顺手赏了你一朵绢花,真是没眼见!唉……你若是一直不开窍,以后咋能把些要紧的精细活儿派给你做?”春分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谷雨的刘海,却见谷雨依旧一副娇憨傻笑的模样,看着还怪可怜人疼的!
或许傻人有傻福吧……如自己这般一行一举都揣着心思,小姐反倒不喜呢……但是自己无才无貌,也就剩谨慎这一长处,如若不然,以后又如何能顶上立春姐姐的位置?春分若有所思地如是想。[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定下谷雨这趟赶集,也是因为农工们都假毕归来,田间又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刘树强成日都带着农工黑汗水流地播种扶秧,侍弄瓜豆,挖沟浇灌,忙得成天见不到个人影。胡氏也强打精神带着桂落和芳晓将全家里外的被褥铺盖拆洗出来,晾满了足足三个院子。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还亲自带着一大堆好吃好喝的回老宅那头去看了看刘家二老,虎子揪心不肯去,刘娟儿怕娘亲难堪,便跟着去了一趟,结果……不提也罢。
刘娟儿呆在自己闺房里翻出一套合身的男装素袍换在身上,又将满头秀发麻利地梳理成一个男髻,眼见穿衣镜里的少年身姿翩然,雌雄莫辨,刘娟儿无奈地摊摊手,表示只能扮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她已经开始有了少女的风姿,不论怎么捯饬自己,人家也看的出来是个穿着男装的美貌小女。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了……刘娟儿穿戴完毕后一路轻快地来到虎子的宅院里,抬眼只见一个身穿素袍脸戴面巾的清丽佳人正端身坐在棋桌一侧,慢悠悠地品着清茶。这一位,自从身子完全恢复后,许是觉得自己样貌丑陋不同往日,不用布巾罩脸就不肯出门,猛一看倒是和以前的姜先生并无二致。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刘娟儿一边凑到棋桌边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头脸穿戴,却见那发髻是梳的男人头,衣服也是规规矩矩的男装,举手抬足间相较以前而言也豪放了许多,但不论怎么看还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刘娟儿无奈地一屁股坐到大山石上,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说:“你为啥就不能穿一身短打呢?这么着打扮咋能跟咱们出去,全村子家里有女娃的人可不都认识你?”
“哼,你不说自己行事粗鲁,毫无少女的娇俏风姿,倒还嫌弃我比你看着有韵味不成?”姜先生摇着一把从白奉先手里要过来的旧折扇,翻翻眼皮举着茶杯埋汰道“就你这虎气劲儿,也得亏那个白先生看得上!”
“呵?给你三分颜色还想开染坊呢!”刘娟儿这一段已经习惯了跟这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相互埋汰,落到后来每日不打打嘴仗还不舒服,听他毒舌也不觉得生气,只举着一杯清茶威胁道“我可提醒你啊,你在我面前说啥都成,可别到我娘面前胡说嘴!白先生就是我第二个哥哥,咱俩的关系你也管不着!恩……姜沫,你把名字改成水墨的墨咋样?是不是要雅上许多?”
闻言,姜沫噗嗤一笑,妖里妖气地摇着折扇调侃道:“你我都不是正经读书人,就莫要学那风雅的模样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那伯娘想是已经收到我的信了,这会子理应还呆在乌支县不敢回村。今儿赶集进县,你想如何整蛊她,我一概不管,我只想着我的正事才是要紧!”
话音未落,却见宋艾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扭巴扭巴走了过来,小眉小眼地站在姜沫身后。同样是乔装,人和人到底不同,刘娟儿穿着淡青色的薄袍就如一朵雨中娇杏,紧杀在腰间的宽腰带平添了几分英气。宋艾花穿这么一身,当真就如同一个跟在少爷身后不起眼的小厮。
但刘娟儿却很佩服貌不惊人的宋艾花,她硬是和娘家断绝了关系,躲在刘家悉心照料自己心爱的姜郎,这么长时间都没出过大门,端得是贤良淑德。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世间痴情女子千千万,但也不如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看着揪心。好在姜沫也渐渐原谅了宋艾花不顾他的立场对刘家人咬出蒋氏的行为,只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总之挺特别的!
“呀!!!!!!!!!”随着一阵尖叫穿墙而入,原本呆在屋内帮虎子收拾行李的白奉先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又很快缩了回去,显然是习惯了每日都能见到的闹剧。只见宋艾花眼角含泪,窄脸苍白地瘫坐在地,姜沫手中挽着一条黄花小蛇在她面前左右摇摆,满眼嘲讽地嗤笑道:“你到如今还这么怕蛇,如何当我姜沫的女人?快接着,我数十下才许你丢手!一、二……”
眼见宋艾花已经快吓出尿来,刘娟儿忍不住扶额道:“你觉得这么做有趣吗?明明是一条死蛇,又何必拿来吓唬人?我可告诉你啊,你吓唬艾花姐姐也罢了,可别吓唬咱家的丫鬟媳妇子,不然我哥定要将你卷巴卷巴扔出门去!”
“哼……我的引蛇笛还白奉先手里,你怕个甚?也就是一大早好不容易才在后院羊棚外的山地里抓到这条小宝贝,没玩两下就死了!真没意思!”姜沫撇着嘴将黄鳝似地死蛇摔下,又惹得宋艾花一阵尖叫。
“你又翻墙去羊棚了?!”刘娟儿被茶水呛了几声,蹙起眉头接口道“你急个啥呀?咱们今日去乌支县,主要就是要四处转转,看看县城里的人是不是能接受蛇菜蛇羹,这往后的日子还远呢!你这会子连个黑蝮蛇蛋都没有,要活羊血作甚?啧,莫非是嫌自己身子好的太快了,要从墙头上摔下来才好看呢!”
“小娟儿,只怪你画的饼太大,但却又实在动我的心……”姜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用合拢的折扇点着刘娟儿的面门娇笑道“我想想就心里痒痒!若是真的有一处地方让我专门来养育黑蝮蛇,日进斗金指日可待呀!你放心,你们出财出力挪腾地方,到时候我一定分出大半的花红来!”
“这个自然,你有你的本事,咱家来铺路,我希望能推出几款新鲜的蛇羹蛇菜!到时候你可别只顾着培育黑蝮蛇,别的蛇种也要考虑进来,只要肉质鲜嫩就好……恩……蛇的全身都是宝,到时候能入药的部位还可以交给古郎中去寻路子!油田鼠你也看到了,等大批培植起来,所谓蛇鼠一窝,这两种鲜肉配合成可口的佳肴,理应也能上得了台面。”刘娟儿敲着桌子娓娓道来,生生在姜沫眼前铺出一条光明大道,只听得他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虎子总算打理完毕,协同白奉先一起迈出了屋门。他一路走过棋桌边,拍拍刘娟儿的肩膀轻声道:“准备动身,我先去同娘交代几声,你们先跟着奉先去马棚套车吧!”
毕竟是要去赶集,想到开春后因诸事繁忙,已经许久没去乌支县了,刘娟儿心情也格外开朗,一路走一路不停嘴地凑在白奉先身边唧唧喳喳地说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矜持。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姜沫看得好笑,觉得此时的刘娟儿就像那话本子《白蛇传》里的青蛇小妖,活泼伶俐泼辣娇俏,委实不太让人讨厌。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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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一墙之隔
清明转眼远去,谷雨姗姗来迟,农家进入最为忙碌的阶段。txt电子书下载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作为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基本结束,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虽说北方的气候不如南方潮湿多雨,但石莲村所处的清河道却也是偏北不偏西,只要没碰到几年难遇的大旱天灾,雨量还算丰沛,庄稼也不愁没水灌溉,大大有利于各种农作物的生长。
一大早,刘娟儿就对前来伺候梳洗的谷雨打趣道:“雨生百谷,谷雨,你今儿可要多吃几碗饭,吃的饱饱的,让我爹瞧着高兴高兴!看到你活碰乱跳的模样,咱们田间的庄稼呀一定能喝饱水,茁壮成长呢!”一番话说得春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谷雨更是捧着象牙排梳直乐呵。
春分轻轻在谷雨肩上拍了一把,提醒她收拢些傻乐的模样,这才接过刘娟儿用过的湿帕子垂着头低声问:“小姐,今儿是要跟少东家去赶大集吧?偏院那头如何安排?还是让人做了饭送过去,还是让他们自己乱鼓捣开伙?”
“得亏你有心了,我瞧谷雨怕是都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人,呵呵……那偏院的人你们不消管得,只当他们是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吧!少东家自有安排,对了,今儿我去赶集,你们也不必跟着了,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你们帮我去买个乖也好……我若是看到啥稀罕物儿,也不会忘了给你们带一份!”刘娟儿有意无意地瞟了春分几眼,将首饰盒盖好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中。
听说刘娟儿不打算带丫鬟出门赶集,谷雨不免有些失望,但想到小姐每次赶集回来都会带回好多精巧的点心糖果,她又乐呵起来。春分却听出刘娟儿话中的敲打之意,脸上更添了几分谨慎,十分规矩地端起铜盆倒退了几步。
“小姐,你咋不戴首饰呢?”谷雨将象牙排梳放回梳妆台,眼巴巴地盯着合拢的抽屉,却见刘娟儿笑而不语,随手取了一朵样式简单的绢花插在她发辫上。春分假咳了一声,将谷雨来不及冒出口的欢笑声给堵了回去,刘娟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轻笑道:“莫理你春分姐姐,她就爱讲个规矩,你还小呢!见到我赏你好看的,乐呵乐呵又咋了?”
梳洗完毕,刘娟儿也不让她们伺候更衣,谷雨一直跟在春分身后走出门外,刚刚反手合拢门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好!往常我觉得立春姐姐的名儿好听,惊蛰姐姐的名儿响耳,没想到眼见到了谷雨的节气,我这名儿也怪好的!一起床就得了赏!嘻嘻,这绢花真好看!”
“我说你也该长长心了,小姐说你还小,莫非你真当自己还是个懵懂小女?小姐也不过比你大一个多月,瞧瞧她的行事做派,你也不脸红?”春分叹了口气,一把将铜盆中的废水倒光,扭头却见谷雨正一脸茫然地瞅着自己低声问:“小姐为啥给我戴花,自己个儿却不戴首饰呢?”
“真笨!小姐如今长身如柳,模样秀丽多娇,跟着少东家出门赶集自然是要扮男装的!偏生就你想不到,还勾着头去问,小姐也是为了怕你追问才顺手赏了你一朵绢花,真是没眼见!唉……你若是一直不开窍,以后咋能把些要紧的精细活儿派给你做?”春分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谷雨的刘海,却见谷雨依旧一副娇憨傻笑的模样,看着还怪可怜人疼的!
或许傻人有傻福吧……如自己这般一行一举都揣着心思,小姐反倒不喜呢……但是自己无才无貌,也就剩谨慎这一长处,如若不然,以后又如何能顶上立春姐姐的位置?春分若有所思地如是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定下谷雨这趟赶集,也是因为农工们都假毕归来,田间又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刘树强成日都带着农工黑汗水流地播种扶秧,侍弄瓜豆,挖沟浇灌,忙得成天见不到个人影。胡氏也强打精神带着桂落和芳晓将全家里外的被褥铺盖拆洗出来,晾满了足足三个院子。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还亲自带着一大堆好吃好喝的回老宅那头去看了看刘家二老,虎子揪心不肯去,刘娟儿怕娘亲难堪,便跟着去了一趟,结果……不提也罢。
刘娟儿呆在自己闺房里翻出一套合身的男装素袍换在身上,又将满头秀发麻利地梳理成一个男髻,眼见穿衣镜里的少年身姿翩然,雌雄莫辨,刘娟儿无奈地摊摊手,表示只能扮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她已经开始有了少女的风姿,不论怎么捯饬自己,人家也看的出来是个穿着男装的美貌小女。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了……刘娟儿穿戴完毕后一路轻快地来到虎子的宅院里,抬眼只见一个身穿素袍脸戴面巾的清丽佳人正端身坐在棋桌一侧,慢悠悠地品着清茶。这一位,自从身子完全恢复后,许是觉得自己样貌丑陋不同往日,不用布巾罩脸就不肯出门,猛一看倒是和以前的姜先生并无二致。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刘娟儿一边凑到棋桌边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头脸穿戴,却见那发髻是梳的男人头,衣服也是规规矩矩的男装,举手抬足间相较以前而言也豪放了许多,但不论怎么看还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刘娟儿无奈地一屁股坐到大山石上,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说:“你为啥就不能穿一身短打呢?这么着打扮咋能跟咱们出去,全村子家里有女娃的人可不都认识你?”
“哼,你不说自己行事粗鲁,毫无少女的娇俏风姿,倒还嫌弃我比你看着有韵味不成?”姜先生摇着一把从白奉先手里要过来的旧折扇,翻翻眼皮举着茶杯埋汰道“就你这虎气劲儿,也得亏那个白先生看得上!”
“呵?给你三分颜色还想开染坊呢!”刘娟儿这一段已经习惯了跟这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相互埋汰,落到后来每日不打打嘴仗还不舒服,听他毒舌也不觉得生气,只举着一杯清茶威胁道“我可提醒你啊,你在我面前说啥都成,可别到我娘面前胡说嘴!白先生就是我第二个哥哥,咱俩的关系你也管不着!恩……姜沫,你把名字改成水墨的墨咋样?是不是要雅上许多?”
闻言,姜沫噗嗤一笑,妖里妖气地摇着折扇调侃道:“你我都不是正经读书人,就莫要学那风雅的模样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那伯娘想是已经收到我的信了,这会子理应还呆在乌支县不敢回村。今儿赶集进县,你想如何整蛊她,我一概不管,我只想着我的正事才是要紧!”
话音未落,却见宋艾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扭巴扭巴走了过来,小眉小眼地站在姜沫身后。同样是乔装,人和人到底不同,刘娟儿穿着淡青色的薄袍就如一朵雨中娇杏,紧杀在腰间的宽腰带平添了几分英气。宋艾花穿这么一身,当真就如同一个跟在少爷身后不起眼的小厮。
但刘娟儿却很佩服貌不惊人的宋艾花,她硬是和娘家断绝了关系,躲在刘家悉心照料自己心爱的姜郎,这么长时间都没出过大门,端得是贤良淑德。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世间痴情女子千千万,但也不如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看着揪心。好在姜沫也渐渐原谅了宋艾花不顾他的立场对刘家人咬出蒋氏的行为,只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总之挺特别的!
“呀!!!!!!!!!”随着一阵尖叫穿墙而入,原本呆在屋内帮虎子收拾行李的白奉先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又很快缩了回去,显然是习惯了每日都能见到的闹剧。只见宋艾花眼角含泪,窄脸苍白地瘫坐在地,姜沫手中挽着一条黄花小蛇在她面前左右摇摆,满眼嘲讽地嗤笑道:“你到如今还这么怕蛇,如何当我姜沫的女人?快接着,我数十下才许你丢手!一、二……”
眼见宋艾花已经快吓出尿来,刘娟儿忍不住扶额道:“你觉得这么做有趣吗?明明是一条死蛇,又何必拿来吓唬人?我可告诉你啊,你吓唬艾花姐姐也罢了,可别吓唬咱家的丫鬟媳妇子,不然我哥定要将你卷巴卷巴扔出门去!”
“哼……我的引蛇笛还白奉先手里,你怕个甚?也就是一大早好不容易才在后院羊棚外的山地里抓到这条小宝贝,没玩两下就死了!真没意思!”姜沫撇着嘴将黄鳝似地死蛇摔下,又惹得宋艾花一阵尖叫。
“你又翻墙去羊棚了?!”刘娟儿被茶水呛了几声,蹙起眉头接口道“你急个啥呀?咱们今日去乌支县,主要就是要四处转转,看看县城里的人是不是能接受蛇菜蛇羹,这往后的日子还远呢!你这会子连个黑蝮蛇蛋都没有,要活羊血作甚?啧,莫非是嫌自己身子好的太快了,要从墙头上摔下来才好看呢!”
“小娟儿,只怪你画的饼太大,但却又实在动我的心……”姜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用合拢的折扇点着刘娟儿的面门娇笑道“我想想就心里痒痒!若是真的有一处地方让我专门来养育黑蝮蛇,日进斗金指日可待呀!你放心,你们出财出力挪腾地方,到时候我一定分出大半的花红来!”
“这个自然,你有你的本事,咱家来铺路,我希望能推出几款新鲜的蛇羹蛇菜!到时候你可别只顾着培育黑蝮蛇,别的蛇种也要考虑进来,只要肉质鲜嫩就好……恩……蛇的全身都是宝,到时候能入药的部位还可以交给古郎中去寻路子!油田鼠你也看到了,等大批培植起来,所谓蛇鼠一窝,这两种鲜肉配合成可口的佳肴,理应也能上得了台面。”刘娟儿敲着桌子娓娓道来,生生在姜沫眼前铺出一条光明大道,只听得他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虎子总算打理完毕,协同白奉先一起迈出了屋门。他一路走过棋桌边,拍拍刘娟儿的肩膀轻声道:“准备动身,我先去同娘交代几声,你们先跟着奉先去马棚套车吧!”
毕竟是要去赶集,想到开春后因诸事繁忙,已经许久没去乌支县了,刘娟儿心情也格外开朗,一路走一路不停嘴地凑在白奉先身边唧唧喳喳地说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矜持。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姜沫看得好笑,觉得此时的刘娟儿就像那话本子《白蛇传》里的青蛇小妖,活泼伶俐泼辣娇俏,委实不太让人讨厌。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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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儿戏
清明转眼远去,谷雨姗姗来迟,农家进入最为忙碌的阶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作为‘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基本结束,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虽说北方的气候不如南方‘潮’湿多雨,但石莲村所处的清河道却也是偏北不偏西,只要没碰到几年难遇的大旱天灾,雨量还算丰沛,庄稼也不愁没水灌溉,大大有利于各种农作物的生长。
一大早,刘娟儿就对前来伺候梳洗的谷雨打趣道:“雨生百谷,谷雨,你今儿可要多吃几碗饭,吃的饱饱的,让我爹瞧着高兴高兴!看到你活碰‘乱’跳的模样,咱们田间的庄稼呀一定能喝饱水,茁壮成长呢!”一番话说得‘春’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谷雨更是捧着象牙排梳直乐呵。
‘春’分轻轻在谷雨肩上拍了一把,提醒她收拢些傻乐的模样,这才接过刘娟儿用过的湿帕子垂着头低声问:“小姐,今儿是要跟少东家去赶大集吧?偏院那头如何安排?还是让人做了饭送过去,还是让他们自己‘乱’鼓捣开伙?”
“得亏你有心了,我瞧谷雨怕是都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人,呵呵……那偏院的人你们不消管得,只当他们是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吧!少东家自有安排,对了,今儿我去赶集,你们也不必跟着了,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你们帮我去买个乖也好……我若是看到啥稀罕物儿,也不会忘了给你们带一份!”刘娟儿有意无意地瞟了‘春’分几眼,将首饰盒盖好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中。
听说刘娟儿不打算带丫鬟出‘门’赶集,谷雨不免有些失望,但想到小姐每次赶集回来都会带回好多‘精’巧的点心糖果,她又乐呵起来。‘春’分却听出刘娟儿话中的敲打之意,脸上更添了几分谨慎,十分规矩地端起铜盆倒退了几步。
“小姐,你咋不戴首饰呢?”谷雨将象牙排梳放回梳妆台,眼巴巴地盯着合拢的‘抽’屉,却见刘娟儿笑而不语,随手取了一朵样式简单的绢‘花’‘插’在她发辫上。‘春’分假咳了一声,将谷雨来不及冒出口的欢笑声给堵了回去,刘娟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轻笑道:“莫理你‘春’分姐姐,她就爱讲个规矩,你还小呢!见到我赏你好看的,乐呵乐呵又咋了?”
梳洗完毕,刘娟儿也不让她们伺候更衣,谷雨一直跟在‘春’分身后走出‘门’外,刚刚反手合拢‘门’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好!往常我觉得立‘春’姐姐的名儿好听,惊蛰姐姐的名儿响耳,没想到眼见到了谷雨的节气,我这名儿也怪好的!一起‘床’就得了赏!嘻嘻,这绢‘花’真好看!”
“我说你也该长长心了,小姐说你还小,莫非你真当自己还是个懵懂小‘女’?小姐也不过比你大一个多月,瞧瞧她的行事做派,你也不脸红?”‘春’分叹了口气,一把将铜盆中的废水倒光,扭头却见谷雨正一脸茫然地瞅着自己低声问:“小姐为啥给我戴‘花’,自己个儿却不戴首饰呢?”
“真笨!小姐如今长身如柳,模样秀丽多娇,跟着少东家出‘门’赶集自然是要扮男装的!偏生就你想不到,还勾着头去问,小姐也是为了怕你追问才顺手赏了你一朵绢‘花’,真是没眼见!唉……你若是一直不开窍,以后咋能把些要紧的‘精’细活儿派给你做?”‘春’分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谷雨的刘海,却见谷雨依旧一副娇憨傻笑的模样,看着还怪可怜人疼的!
或许傻人有傻福吧……如自己这般一行一举都揣着心思,小姐反倒不喜呢……但是自己无才无貌,也就剩谨慎这一长处,如若不然,以后又如何能顶上立‘春’姐姐的位置?‘春’分若有所思地如是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定下谷雨这趟赶集,也是因为农工们都假毕归来,田间又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刘树强成日都带着农工黑汗水流地播种扶秧,‘侍’‘弄’瓜豆,挖沟浇灌,忙得成天见不到个人影。胡氏也强打‘精’神带着桂落和芳晓将全家里外的被褥铺盖拆洗出来,晾满了足足三个院子。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还亲自带着一大堆好吃好喝的回老宅那头去看了看刘家二老,虎子揪心不肯去,刘娟儿怕娘亲难堪,便跟着去了一趟,结果……不提也罢。
刘娟儿呆在自己闺房里翻出一套合身的男装素袍换在身上,又将满头秀发麻利地梳理成一个男髻,眼见穿衣镜里的少年身姿翩然,雌雄莫辨,刘娟儿无奈地摊摊手,表示只能扮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她已经开始有了少‘女’的风姿,不论怎么捯饬自己,人家也看的出来是个穿着男装的美貌小‘女’。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了……刘娟儿穿戴完毕后一路轻快地来到虎子的宅院里,抬眼只见一个身穿素袍脸戴面巾的清丽佳人正端身坐在棋桌一侧,慢悠悠地品着清茶。这一位,自从身子完全恢复后,许是觉得自己样貌丑陋不同往日,不用布巾罩脸就不肯出‘门’,猛一看倒是和以前的姜先生并无二致。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刘娟儿一边凑到棋桌边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头脸穿戴,却见那发髻是梳的男人头,衣服也是规规矩矩的男装,举手抬足间相较以前而言也豪放了许多,但不论怎么看还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刘娟儿无奈地一屁股坐到大山石上,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说:“你为啥就不能穿一身短打呢?这么着打扮咋能跟咱们出去,全村子家里有‘女’娃的人可不都认识你?”
“哼,你不说自己行事粗鲁,毫无少‘女’的娇俏风姿,倒还嫌弃我比你看着有韵味不成?”姜先生摇着一把从白奉先手里要过来的旧折扇,翻翻眼皮举着茶杯埋汰道“就你这虎气劲儿,也得亏那个白先生看得上!”
“呵?给你三分颜‘色’还想开染坊呢!”刘娟儿这一段已经习惯了跟这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相互埋汰,落到后来每日不打打嘴仗还不舒服,听他毒舌也不觉得生气,只举着一杯清茶威胁道“我可提醒你啊,你在我面前说啥都成,可别到我娘面前胡说嘴!白先生就是我第二个哥哥,咱俩的关系你也管不着!恩……姜沫,你把名字改成水墨的墨咋样?是不是要雅上许多?”
闻言,姜沫噗嗤一笑,妖里妖气地摇着折扇调侃道:“你我都不是正经读书人,就莫要学那风雅的模样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那伯娘想是已经收到我的信了,这会子理应还呆在乌支县不敢回村。今儿赶集进县,你想如何整蛊她,我一概不管,我只想着我的正事才是要紧!”
话音未落,却见宋艾‘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扭巴扭巴走了过来,小眉小眼地站在姜沫身后。同样是乔装,人和人到底不同,刘娟儿穿着淡青‘色’的薄袍就如一朵雨中娇杏,紧杀在腰间的宽腰带平添了几分英气。宋艾‘花’穿这么一身,当真就如同一个跟在少爷身后不起眼的小厮。
但刘娟儿却很佩服貌不惊人的宋艾‘花’,她硬是和娘家断绝了关系,躲在刘家悉心照料自己心爱的姜郎,这么长时间都没出过大‘门’,端得是贤良淑德。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世间痴情‘女’子千千万,但也不如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看着揪心。好在姜沫也渐渐原谅了宋艾‘花’不顾他的立场对刘家人咬出蒋氏的行为,只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总之‘挺’特别的!
“呀!!!!!!!!!”随着一阵尖叫穿墙而入,原本呆在屋内帮虎子收拾行李的白奉先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又很快缩了回去,显然是习惯了每日都能见到的闹剧。只见宋艾‘花’眼角含泪,窄脸苍白地瘫坐在地,姜沫手中挽着一条黄‘花’小蛇在她面前左右摇摆,满眼嘲讽地嗤笑道:“你到如今还这么怕蛇,如何当我姜沫的‘女’人?快接着,我数十下才许你丢手!一、二……”
眼见宋艾‘花’已经快吓出‘尿’来,刘娟儿忍不住扶额道:“你觉得这么做有趣吗?明明是一条死蛇,又何必拿来吓唬人?我可告诉你啊,你吓唬艾‘花’姐姐也罢了,可别吓唬咱家的丫鬟媳‘妇’子,不然我哥定要将你卷巴卷巴扔出‘门’去!”
“哼……我的引蛇笛还白奉先手里,你怕个甚?也就是一大早好不容易才在后院羊棚外的山地里抓到这条小宝贝,没玩两下就死了!真没意思!”姜沫撇着嘴将黄鳝似地死蛇摔下,又惹得宋艾‘花’一阵尖叫。
“你又翻墙去羊棚了?!”刘娟儿被茶水呛了几声,蹙起眉头接口道“你急个啥呀?咱们今日去乌支县,主要就是要四处转转,看看县城里的人是不是能接受蛇菜蛇羹,这往后的日子还远呢!你这会子连个黑蝮蛇蛋都没有,要活羊血作甚?啧,莫非是嫌自己身子好的太快了,要从墙头上摔下来才好看呢!”
“小娟儿,只怪你画的饼太大,但却又实在动我的心……”姜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用合拢的折扇点着刘娟儿的面‘门’娇笑道“我想想就心里痒痒!若是真的有一处地方让我专‘门’来养育黑蝮蛇,日进斗金指日可待呀!你放心,你们出财出力挪腾地方,到时候我一定分出大半的‘花’红来!”
“这个自然,你有你的本事,咱家来铺路,我希望能推出几款新鲜的蛇羹蛇菜!到时候你可别只顾着培育黑蝮蛇,别的蛇种也要考虑进来,只要‘肉’质鲜嫩就好……恩……蛇的全身都是宝,到时候能入‘药’的部位还可以‘交’给古郎中去寻路子!油田鼠你也看到了,等大批培植起来,所谓蛇鼠一窝,这两种鲜‘肉’配合成可口的佳肴,理应也能上得了台面。”刘娟儿敲着桌子娓娓道来,生生在姜沫眼前铺出一条光明大道,只听得他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虎子总算打理完毕,协同白奉先一起迈出了屋‘门’。他一路走过棋桌边,拍拍刘娟儿的肩膀轻声道:“准备动身,我先去同娘‘交’代几声,你们先跟着奉先去马棚套车吧!”
毕竟是要去赶集,想到开‘春’后因诸事繁忙,已经许久没去乌支县了,刘娟儿心情也格外开朗,一路走一路不停嘴地凑在白奉先身边唧唧喳喳地说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矜持。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姜沫看得好笑,觉得此时的刘娟儿就像那话本子《白蛇传》里的青蛇小妖,活泼伶俐泼辣娇俏,委实不太让人讨厌。r1152
第七百五十章 嗜血痴心
清明转眼远去,谷雨姗姗来迟,农家进入最为忙碌的阶段。[..info超多好看小说]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作为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基本结束,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虽说北方的气候不如南方潮湿多雨,但石莲村所处的清河道却也是偏北不偏西,只要没碰到几年难遇的大旱天灾,雨量还算丰沛,庄稼也不愁没水灌溉,大大有利于各种农作物的生长。
一大早,刘娟儿就对前来伺候梳洗的谷雨打趣道:“雨生百谷,谷雨,你今儿可要多吃几碗饭,吃的饱饱的,让我爹瞧着高兴高兴!看到你活碰乱跳的模样,咱们田间的庄稼呀一定能喝饱水,茁壮成长呢!”一番话说得春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谷雨更是捧着象牙排梳直乐呵。
春分轻轻在谷雨肩上拍了一把,提醒她收拢些傻乐的模样,这才接过刘娟儿用过的湿帕子垂着头低声问:“小姐,今儿是要跟少东家去赶大集吧?偏院那头如何安排?还是让人做了饭送过去,还是让他们自己乱鼓捣开伙?”
“得亏你有心了,我瞧谷雨怕是都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人,呵呵……那偏院的人你们不消管得,只当他们是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吧!少东家自有安排,对了,今儿我去赶集,你们也不必跟着了,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你们帮我去买个乖也好……我若是看到啥稀罕物儿,也不会忘了给你们带一份!”刘娟儿有意无意地瞟了春分几眼,将首饰盒盖好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中。
听说刘娟儿不打算带丫鬟出门赶集,谷雨不免有些失望,但想到小姐每次赶集回来都会带回好多精巧的点心糖果,她又乐呵起来。春分却听出刘娟儿话中的敲打之意,脸上更添了几分谨慎,十分规矩地端起铜盆倒退了几步。
“小姐,你咋不戴首饰呢?”谷雨将象牙排梳放回梳妆台,眼巴巴地盯着合拢的抽屉,却见刘娟儿笑而不语,随手取了一朵样式简单的绢花插在她发辫上。春分假咳了一声,将谷雨来不及冒出口的欢笑声给堵了回去,刘娟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轻笑道:“莫理你春分姐姐,她就爱讲个规矩,你还小呢!见到我赏你好看的,乐呵乐呵又咋了?”
梳洗完毕,刘娟儿也不让她们伺候更衣,谷雨一直跟在春分身后走出门外,刚刚反手合拢门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好!往常我觉得立春姐姐的名儿好听,惊蛰姐姐的名儿响耳,没想到眼见到了谷雨的节气,我这名儿也怪好的!一起床就得了赏!嘻嘻,这绢花真好看!”
“我说你也该长长心了,小姐说你还小,莫非你真当自己还是个懵懂小女?小姐也不过比你大一个多月,瞧瞧她的行事做派,你也不脸红?”春分叹了口气,一把将铜盆中的废水倒光,扭头却见谷雨正一脸茫然地瞅着自己低声问:“小姐为啥给我戴花,自己个儿却不戴首饰呢?”
“真笨!小姐如今长身如柳,模样秀丽多娇,跟着少东家出门赶集自然是要扮男装的!偏生就你想不到,还勾着头去问,小姐也是为了怕你追问才顺手赏了你一朵绢花,真是没眼见!唉……你若是一直不开窍,以后咋能把些要紧的精细活儿派给你做?”春分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谷雨的刘海,却见谷雨依旧一副娇憨傻笑的模样,看着还怪可怜人疼的!
或许傻人有傻福吧……如自己这般一行一举都揣着心思,小姐反倒不喜呢……但是自己无才无貌,也就剩谨慎这一长处,如若不然,以后又如何能顶上立春姐姐的位置?春分若有所思地如是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定下谷雨这趟赶集,也是因为农工们都假毕归来,田间又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刘树强成日都带着农工黑汗水流地播种扶秧,侍弄瓜豆,挖沟浇灌,忙得成天见不到个人影。胡氏也强打精神带着桂落和芳晓将全家里外的被褥铺盖拆洗出来,晾满了足足三个院子。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还亲自带着一大堆好吃好喝的回老宅那头去看了看刘家二老,虎子揪心不肯去,刘娟儿怕娘亲难堪,便跟着去了一趟,结果……不提也罢。
刘娟儿呆在自己闺房里翻出一套合身的男装素袍换在身上,又将满头秀发麻利地梳理成一个男髻,眼见穿衣镜里的少年身姿翩然,雌雄莫辨,刘娟儿无奈地摊摊手,表示只能扮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她已经开始有了少女的风姿,不论怎么捯饬自己,人家也看的出来是个穿着男装的美貌小女。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了……刘娟儿穿戴完毕后一路轻快地来到虎子的宅院里,抬眼只见一个身穿素袍脸戴面巾的清丽佳人正端身坐在棋桌一侧,慢悠悠地品着清茶。这一位,自从身子完全恢复后,许是觉得自己样貌丑陋不同往日,不用布巾罩脸就不肯出门,猛一看倒是和以前的姜先生并无二致。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刘娟儿一边凑到棋桌边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头脸穿戴,却见那发髻是梳的男人头,衣服也是规规矩矩的男装,举手抬足间相较以前而言也豪放了许多,但不论怎么看还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刘娟儿无奈地一屁股坐到大山石上,一边伸手去够茶杯一边说:“你为啥就不能穿一身短打呢?这么着打扮咋能跟咱们出去,全村子家里有女娃的人可不都认识你?”
“哼,你不说自己行事粗鲁,毫无少女的娇俏风姿,倒还嫌弃我比你看着有韵味不成?”姜先生摇着一把从白奉先手里要过来的旧折扇,翻翻眼皮举着茶杯埋汰道“就你这虎气劲儿,也得亏那个白先生看得上!”
“呵?给你三分颜色还想开染坊呢!”刘娟儿这一段已经习惯了跟这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相互埋汰,落到后来每日不打打嘴仗还不舒服,听他毒舌也不觉得生气,只举着一杯清茶威胁道“我可提醒你啊,你在我面前说啥都成,可别到我娘面前胡说嘴!白先生就是我第二个哥哥,咱俩的关系你也管不着!恩……姜沫,你把名字改成水墨的墨咋样?是不是要雅上许多?”
闻言,姜沫噗嗤一笑,妖里妖气地摇着折扇调侃道:“你我都不是正经读书人,就莫要学那风雅的模样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那伯娘想是已经收到我的信了,这会子理应还呆在乌支县不敢回村。今儿赶集进县,你想如何整蛊她,我一概不管,我只想着我的正事才是要紧!”
话音未落,却见宋艾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扭巴扭巴走了过来,小眉小眼地站在姜沫身后。同样是乔装,人和人到底不同,刘娟儿穿着淡青色的薄袍就如一朵雨中娇杏,紧杀在腰间的宽腰带平添了几分英气。宋艾花穿这么一身,当真就如同一个跟在少爷身后不起眼的小厮。
但刘娟儿却很佩服貌不惊人的宋艾花,她硬是和娘家断绝了关系,躲在刘家悉心照料自己心爱的姜郎,这么长时间都没出过大门,端得是贤良淑德。刘娟儿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世间痴情女子千千万,但也不如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看着揪心。好在姜沫也渐渐原谅了宋艾花不顾他的立场对刘家人咬出蒋氏的行为,只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总之挺特别的!
“呀!!!!!!!!!”随着一阵尖叫穿墙而入,原本呆在屋内帮虎子收拾行李的白奉先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又很快缩了回去,显然是习惯了每日都能见到的闹剧。只见宋艾花眼角含泪,窄脸苍白地瘫坐在地,姜沫手中挽着一条黄花小蛇在她面前左右摇摆,满眼嘲讽地嗤笑道:“你到如今还这么怕蛇,如何当我姜沫的女人?快接着,我数十下才许你丢手!一、二……”
眼见宋艾花已经快吓出尿来,刘娟儿忍不住扶额道:“你觉得这么做有趣吗?明明是一条死蛇,又何必拿来吓唬人?我可告诉你啊,你吓唬艾花姐姐也罢了,可别吓唬咱家的丫鬟媳妇子,不然我哥定要将你卷巴卷巴扔出门去!”
“哼……我的引蛇笛还白奉先手里,你怕个甚?也就是一大早好不容易才在后院羊棚外的山地里抓到这条小宝贝,没玩两下就死了!真没意思!”姜沫撇着嘴将黄鳝似地死蛇摔下,又惹得宋艾花一阵尖叫。
“你又翻墙去羊棚了?!”刘娟儿被茶水呛了几声,蹙起眉头接口道“你急个啥呀?咱们今日去乌支县,主要就是要四处转转,看看县城里的人是不是能接受蛇菜蛇羹,这往后的日子还远呢!你这会子连个黑蝮蛇蛋都没有,要活羊血作甚?啧,莫非是嫌自己身子好的太快了,要从墙头上摔下来才好看呢!”
“小娟儿,只怪你画的饼太大,但却又实在动我的心……”姜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用合拢的折扇点着刘娟儿的面门娇笑道“我想想就心里痒痒!若是真的有一处地方让我专门来养育黑蝮蛇,日进斗金指日可待呀!你放心,你们出财出力挪腾地方,到时候我一定分出大半的花红来!”
“这个自然,你有你的本事,咱家来铺路,我希望能推出几款新鲜的蛇羹蛇菜!到时候你可别只顾着培育黑蝮蛇,别的蛇种也要考虑进来,只要肉质鲜嫩就好……恩……蛇的全身都是宝,到时候能入药的部位还可以交给古郎中去寻路子!油田鼠你也看到了,等大批培植起来,所谓蛇鼠一窝,这两种鲜肉配合成可口的佳肴,理应也能上得了台面。”刘娟儿敲着桌子娓娓道来,生生在姜沫眼前铺出一条光明大道,只听得他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虎子总算打理完毕,协同白奉先一起迈出了屋门。他一路走过棋桌边,拍拍刘娟儿的肩膀轻声道:“准备动身,我先去同娘交代几声,你们先跟着奉先去马棚套车吧!”
毕竟是要去赶集,想到开春后因诸事繁忙,已经许久没去乌支县了,刘娟儿心情也格外开朗,一路走一路不停嘴地凑在白奉先身边唧唧喳喳地说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矜持。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姜沫看得好笑,觉得此时的刘娟儿就像那话本子《白蛇传》里的青蛇小妖,活泼伶俐泼辣娇俏,委实不太让人讨厌。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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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古怪的天赋
时到正午,刘娟儿许是担心别人大鱼大肉的模样惹得胡茹素眼馋,便改变了战略,让麻花去厨房将她独家特质的瘦身菜给端进房内让胡茹素背着人用饭。..info今日的午餐食谱是:一小碗青菜汤、一盘蒸鸡脯子肉和一小碗加了小米的水高粱饭。只等麻花被刘娟儿赶走,胡茹素便好奇地看着那盘鸡脯子肉悄声问“娟儿,当真可以吃肉么?!有道是以形补形,食肉长肉,这一盘……”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啥以形补形啊?我爹上两年崴了脚,吃了一锅猪蹄也没补回来!还是要因地制宜,肉类虽说是能养肥人,但也要看取用的是哪种牲畜的肉,且还要看取用的是哪一部分肉!便是连烹饪肉类的法子也有讲究呢!猪肉最油腻,但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的瘦肉丝配着芹菜丝和胡萝卜丝做出来的炒三丝也是不怕胖的。就说这个鸡脯子,那可是鸡身上最瘦的最寡油的一块肉,且我用的是清蒸的法子,上面还铺了蒜泥,这就更妥了!”
鸡胸脯?蒜泥?胡茹素脸上一垮,慌忙挪开身子连声道:“哎呀,原来是鸡脯子肉,我以前吃过,粉粉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还、还有大蒜,那该得多辣多咬口啊?求求你了,娟儿,我干脆就吃青菜汤吧!还不用得这些肉呢!”
“这可不成啊!”刘娟儿见胡茹素就跟避鬼躲怪似地一下子躲得老远,也没急着强迫她,只随手夹起一片鸡脯子塞进嘴里吃得喷香,待咽下后,她又笑眯眯地对胡茹素轻声道“茹素姐姐,你瞧,我往日那般爱美食,如果不好吃,我会吃得这么香么?不如过来尝一尝,看是不是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好吃!”
这么着说起来也对……胡茹素同刘娟儿到底也算是处了几年的手帕交,最清楚她爱美食的特性,便是连哪根青菜炒过了头她也能尝得出来!既然如此……胡茹素扭巴扭巴坐了回来,一脸疑惑地夹起一片鸡脯子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眼中顿时一亮,不由自主地嚼动起来。待她咕噜一声咽下,忙捧着腮帮子对刘娟儿惊声道:“这……当真是鸡脯子肉?这肉面上铺着的当真是蒜泥?怎会如此清香鲜嫩?太好吃了,一点儿都吃不腻!”
“因为我是用水蒸蛋的法子隔水蒸的鸡胸脯肉,也不曾蒸得过头,是以才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这蒜泥里加了点盐巴搁置一会儿,又能入味又不会辣口,配在鸡脯子上还能调味呢!可不香么?”刘娟儿得意地抬抬下巴,眼见麻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蒜泥鸡脯,忙她摆手道“我只做了这么点,你还是去吃鸡腿吧!”
只等胡茹素又想伸筷子去夹蒜泥鸡脯,刘娟儿又急忙拦住她的胳膊耐心解释道:“茹素姐姐,你记得啊!以后用膳并非不能吃肉,但若是要配合主食一道吃的话,却也不能先吃肉!今儿这有一碗小米配干饭,你得先佐着青菜汤慢慢地把饭给吃掉,最后再来吃蒜泥鸡脯!最好能养成这个习惯,以后都能受益呢!”
能瘦身纤体,又能吃肉,不过是改变一下食用的顺序,何乐而不为?胡茹素已将刘娟儿的话奉若法宝,忙点点头,暂且将蒜泥鸡脯搁置到一边,端起没几粒油腥的青菜汤小口品尝,又细细地去嚼那碗干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午膳后,刘娟儿等过了两刻钟,又让胡茹素起身将她房内的衣柜和箱笼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统统翻出来叠好,整理得规整划一后再放回去。麻花舍不得看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做这下人之事,急得险些哭出声来,好在胡茹素已经渐渐开始喜欢整理家务了,刘娟儿还没开口劝,她便板着脸赶麻花去吃午饭。
“茹素姐姐,待这些都整理完,你就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子!午觉不好睡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行!你放心睡,我等到了时候来叫醒你!咱下午还有许多事儿要忙呢!”刘娟儿眼见胡茹素上上下下左右忙碌,已忙出了一身薄汗,便笑着点点头丢下这么一句,抽身转出门去寻胡氏去了。
胡氏和立春的交谈却并不顺利,也不知立春是怎么想的,只红着脸垂头不吭声,把个胡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刘娟儿闯进了门,抬眼只见立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见她娘正皱着眉头叹气,心中猜到几分,便假装一无所知地凑到胡氏面前娇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呗!你瞧,胡举人定的期限只有两个月,我是当真想让茹素姐姐轻减下来,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啥事儿非赶在这会子说?你爹都说了,听胡举人的意思,他是巴不得想让咱家把田地都挂回去呢!只是端着架子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不拘你能让茹素轻减多少,尽力就成!去去去,你还是陪着茹素去吧!娘有正经事儿要和立春说呢!”胡氏不耐烦地摆摆手,想着立春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不趁着午休的时候拉她说清楚,往后怕是更难得开口。
“那这么着吧!娘,我先出去散散,你和立春该说啥说啥,我散好了再来找你啊!”刘娟儿也不想娘亲为难,便甜甜一笑转身而出,迈出门时却错眼瞧见立春一直在拿眼瞟她,也不知是何意思。主院大,四处花草繁茂,刘娟儿寻了个树荫处坐着,心想也不知道立春过后会不会来求自己,但娘是想把她说给谁呢?总不会说给一个农工,为何眼见着她却是那般不乐意的模样?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却见立春陡然撞出门来,一路勾着头疾步行走,迈出院门时居然压根就没瞧见不远处的刘娟儿。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张了张嘴,正要叫住她问话,却见胡氏也满脸不好看地凑到房门前对她招手道:“有啥要紧事儿,进来和娘说吧!”刘娟儿无法,只得抖抖裙摆朝主屋的房门迈去。
“娘,你上次去老屋那头瞧过咱家的鸡棚没?那回取了多少蛋?我奶是不是又背着你藏了好多蛋呢?”刘娟儿刚一凑到胡氏身边,就抬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原来刘家的牲畜棚内并没有单独建立鸡棚,一来是因为刘娟儿并不想把心思放在养鸡取蛋上,她觉得鸡蛋的利润不大,同猪马牛羊和油田鼠是没得比的!二来,是因为他们往家里买牲畜的时候,老宅那头的爷和奶都要求把鸡棚建在自己家院里,至于揣着什么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三来……说实话,刘娟儿也比较担心禽流感,并不乐意让家人接触这么多鸡!
是以,刘家二房的名义上的鸡棚便建在了老宅那头的后院里,一共购入了十来只雄壮的公鸡和上百只肥圆的母鸡,那十来只公鸡可谓妻妾成群,过上了土皇帝的日子!母鸡日日都能下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日,胡氏和刘树强便会借着取蛋的由头去老宅一趟,回回都只能捡回一百只蛋,有的时候还得不了那么多。反正刘老头和刘老太总有理由,什么鸡惊风啦,什么母鸡吃得不够好下不了蛋啦!每次都听得刘娟儿和虎子直乐呵!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做啥?不是照旧取回来一百只蛋么?咱家又不往外倒腾鸡蛋,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同你爷奶计较?他们老了老了还要成日打扫鸡棚,还要喂鸡,也怪不容易的!娟儿,你倒是想说啥呀?莫非你想去多要些蛋回来?”胡氏一脸奇怪地瞪着刘娟儿,咋也猜不到她肚子里的鬼。
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捧着小脸连声道:“我就是心疼爷和奶太辛苦呢!红珠姐姐的腿脚不利索,平日里也干不了多少家事,奶可不还得干家务么?还有啊,虽说爹老让农工顺路去帮爷伺弄庄稼,但回回都被爷给赶走,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自己种田垦地,这可不成啊!我觉着吧……娘,不如让茹素姐姐每日里去咱家老宅那头半天,动手帮着收拾鸡棚吧?!”
“你、你说啥?!!你这孩子,咋胡闹呢?!人家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你你你,真是个满脑子古怪的丫头!”胡氏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摆得翻飞,脸色泛白地厉声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胡来啊!别说收拾鸡棚多脏多累,你爷和奶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知道胡举人家的小姐要去扫鸡棚,那可不得把你爹给骂死?!你、你这到底是咋想的?”
“嗨呀,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刘娟儿拉着胡氏坐到炕床上,抬着下巴连声道“我是这么想的!让茹素姐姐换身男装过去,就说是咱家新买的个长工,得了怪病发福了,郎中嘱咐要多劳作才能轻减下来。这个理由还算妥当吧?娘你也知道,我是想让茹素姐姐通过劳作来瘦身,但咱家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便是一天打扫一个院落,也撑不了两个月啊!她扫得那般精细,隔天的地板都能用舌头舔呢!但鸡棚就不同了,鸡群成日都要拉撒,须得每日定时打扫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不妥吧?若是胡举人知道咱们背着他让他女儿干这种事……”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刘娟儿突然板起小脸厉声道:“娘,你也知道茹素姐姐不是她娘亲生的了,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能高嫁出门,且要得夫家的青眼才能成!既然如此,扫扫鸡棚又算啥呢?她若是能体会当家做主的辛苦,想来以后在夫家才更能顶事,更能得夫君和公婆的喜爱!娘,你说呢?”
这么着说倒好似十分有理……胡氏惊讶于自己女儿的早熟和细心,恰好刘树强又不在家,便狠心点了头,由着刘娟儿去老宅胡作非为了一番。
刘娟儿心里直乐呵,想到不仅能寻到事由来让胡茹素劳作瘦身,还能借故闹一番,挫挫老宅那头的锐气,让她如何能不乐?!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刘娟儿掐着点回到自己的闺房内将胡茹素嚷了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麻花走在村道上,麻花也换了件朴素的男装,但同胡茹素身上这件宽大的粗布短打比起来,她倒像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儿子,胡茹素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过早发福的年轻农工!
因刘娟儿坚持只让她们步行,麻花一直苦着脸候在胡茹素身侧,不时扭过头对刘娟儿乞求道:“刘小姐,这么着真的能成么?不如换个法子吧!那鸡棚里那般脏乱,咱、咱家小姐咋能下得了手啊?!”
眼见老宅越来越近,刘娟儿也顾不得多劝麻花,只摆着手轻声道:“让茹素姐姐体会一下普通庄户人家是咋做活的,对她也有好处!麻花,我可提醒你啊,我爷和奶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得放机灵点儿,有事儿就回我家来叫人!”
说着说着,三人已走到老宅的院门前,刘娟儿见胡茹素一脸僵硬地扯着嘴角,便凑到她身边轻声道:“别怕,埋头做事就成,别的你一概也不用管!”
到普通庄户人家家中去打扫鸡棚做杂事,那是如何鸡飞狗跳的场景,胡茹素一直到多年后儿孙绕膝满堂欢之时还记忆犹新!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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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同你一样
时到正午,刘娟儿许是担心别人大鱼大肉的模样惹得胡茹素眼馋,便改变了战略,让麻花去厨房将她独家特质的瘦身菜给端进房内让胡茹素背着人用饭。起舞电子书今日的午餐食谱是:一小碗青菜汤、一盘蒸鸡脯子肉和一小碗加了小米的水高粱饭。只等麻花被刘娟儿赶走,胡茹素便好奇地看着那盘鸡脯子肉悄声问“娟儿,当真可以吃肉么?!有道是以形补形,食肉长肉,这一盘……”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啥以形补形啊?我爹上两年崴了脚,吃了一锅猪蹄也没补回来!还是要因地制宜,肉类虽说是能养肥人,但也要看取用的是哪种牲畜的肉,且还要看取用的是哪一部分肉!便是连烹饪肉类的法子也有讲究呢!猪肉最油腻,但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的瘦肉丝配着芹菜丝和胡萝卜丝做出来的炒三丝也是不怕胖的。就说这个鸡脯子,那可是鸡身上最瘦的最寡油的一块肉,且我用的是清蒸的法子,上面还铺了蒜泥,这就更妥了!”
鸡胸脯?蒜泥?胡茹素脸上一垮,慌忙挪开身子连声道:“哎呀,原来是鸡脯子肉,我以前吃过,粉粉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还、还有大蒜,那该得多辣多咬口啊?求求你了,娟儿,我干脆就吃青菜汤吧!还不用得这些肉呢!”
“这可不成啊!”刘娟儿见胡茹素就跟避鬼躲怪似地一下子躲得老远,也没急着强迫她,只随手夹起一片鸡脯子塞进嘴里吃得喷香,待咽下后,她又笑眯眯地对胡茹素轻声道“茹素姐姐,你瞧,我往日那般爱美食,如果不好吃,我会吃得这么香么?不如过来尝一尝,看是不是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好吃!”
这么着说起来也对……胡茹素同刘娟儿到底也算是处了几年的手帕交,最清楚她爱美食的特性,便是连哪根青菜炒过了头她也能尝得出来!既然如此……胡茹素扭巴扭巴坐了回来,一脸疑惑地夹起一片鸡脯子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眼中顿时一亮,不由自主地嚼动起来。待她咕噜一声咽下,忙捧着腮帮子对刘娟儿惊声道:“这……当真是鸡脯子肉?这肉面上铺着的当真是蒜泥?怎会如此清香鲜嫩?太好吃了,一点儿都吃不腻!”
“因为我是用水蒸蛋的法子隔水蒸的鸡胸脯肉,也不曾蒸得过头,是以才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这蒜泥里加了点盐巴搁置一会儿,又能入味又不会辣口,配在鸡脯子上还能调味呢!可不香么?”刘娟儿得意地抬抬下巴,眼见麻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蒜泥鸡脯,忙她摆手道“我只做了这么点,你还是去吃鸡腿吧!”
只等胡茹素又想伸筷子去夹蒜泥鸡脯,刘娟儿又急忙拦住她的胳膊耐心解释道:“茹素姐姐,你记得啊!以后用膳并非不能吃肉,但若是要配合主食一道吃的话,却也不能先吃肉!今儿这有一碗小米配干饭,你得先佐着青菜汤慢慢地把饭给吃掉,最后再来吃蒜泥鸡脯!最好能养成这个习惯,以后都能受益呢!”
能瘦身纤体,又能吃肉,不过是改变一下食用的顺序,何乐而不为?胡茹素已将刘娟儿的话奉若法宝,忙点点头,暂且将蒜泥鸡脯搁置到一边,端起没几粒油腥的青菜汤小口品尝,又细细地去嚼那碗干饭。[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午膳后,刘娟儿等过了两刻钟,又让胡茹素起身将她房内的衣柜和箱笼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统统翻出来叠好,整理得规整划一后再放回去。麻花舍不得看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做这下人之事,急得险些哭出声来,好在胡茹素已经渐渐开始喜欢整理家务了,刘娟儿还没开口劝,她便板着脸赶麻花去吃午饭。
“茹素姐姐,待这些都整理完,你就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子!午觉不好睡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行!你放心睡,我等到了时候来叫醒你!咱下午还有许多事儿要忙呢!”刘娟儿眼见胡茹素上上下下左右忙碌,已忙出了一身薄汗,便笑着点点头丢下这么一句,抽身转出门去寻胡氏去了。
胡氏和立春的交谈却并不顺利,也不知立春是怎么想的,只红着脸垂头不吭声,把个胡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刘娟儿闯进了门,抬眼只见立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见她娘正皱着眉头叹气,心中猜到几分,便假装一无所知地凑到胡氏面前娇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呗!你瞧,胡举人定的期限只有两个月,我是当真想让茹素姐姐轻减下来,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啥事儿非赶在这会子说?你爹都说了,听胡举人的意思,他是巴不得想让咱家把田地都挂回去呢!只是端着架子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不拘你能让茹素轻减多少,尽力就成!去去去,你还是陪着茹素去吧!娘有正经事儿要和立春说呢!”胡氏不耐烦地摆摆手,想着立春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不趁着午休的时候拉她说清楚,往后怕是更难得开口。
“那这么着吧!娘,我先出去散散,你和立春该说啥说啥,我散好了再来找你啊!”刘娟儿也不想娘亲为难,便甜甜一笑转身而出,迈出门时却错眼瞧见立春一直在拿眼瞟她,也不知是何意思。主院大,四处花草繁茂,刘娟儿寻了个树荫处坐着,心想也不知道立春过后会不会来求自己,但娘是想把她说给谁呢?总不会说给一个农工,为何眼见着她却是那般不乐意的模样?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却见立春陡然撞出门来,一路勾着头疾步行走,迈出院门时居然压根就没瞧见不远处的刘娟儿。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张了张嘴,正要叫住她问话,却见胡氏也满脸不好看地凑到房门前对她招手道:“有啥要紧事儿,进来和娘说吧!”刘娟儿无法,只得抖抖裙摆朝主屋的房门迈去。
“娘,你上次去老屋那头瞧过咱家的鸡棚没?那回取了多少蛋?我奶是不是又背着你藏了好多蛋呢?”刘娟儿刚一凑到胡氏身边,就抬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原来刘家的牲畜棚内并没有单独建立鸡棚,一来是因为刘娟儿并不想把心思放在养鸡取蛋上,她觉得鸡蛋的利润不大,同猪马牛羊和油田鼠是没得比的!二来,是因为他们往家里买牲畜的时候,老宅那头的爷和奶都要求把鸡棚建在自己家院里,至于揣着什么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三来……说实话,刘娟儿也比较担心禽流感,并不乐意让家人接触这么多鸡!
是以,刘家二房的名义上的鸡棚便建在了老宅那头的后院里,一共购入了十来只雄壮的公鸡和上百只肥圆的母鸡,那十来只公鸡可谓妻妾成群,过上了土皇帝的日子!母鸡日日都能下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日,胡氏和刘树强便会借着取蛋的由头去老宅一趟,回回都只能捡回一百只蛋,有的时候还得不了那么多。反正刘老头和刘老太总有理由,什么鸡惊风啦,什么母鸡吃得不够好下不了蛋啦!每次都听得刘娟儿和虎子直乐呵!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做啥?不是照旧取回来一百只蛋么?咱家又不往外倒腾鸡蛋,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同你爷奶计较?他们老了老了还要成日打扫鸡棚,还要喂鸡,也怪不容易的!娟儿,你倒是想说啥呀?莫非你想去多要些蛋回来?”胡氏一脸奇怪地瞪着刘娟儿,咋也猜不到她肚子里的鬼。
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捧着小脸连声道:“我就是心疼爷和奶太辛苦呢!红珠姐姐的腿脚不利索,平日里也干不了多少家事,奶可不还得干家务么?还有啊,虽说爹老让农工顺路去帮爷伺弄庄稼,但回回都被爷给赶走,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自己种田垦地,这可不成啊!我觉着吧……娘,不如让茹素姐姐每日里去咱家老宅那头半天,动手帮着收拾鸡棚吧?!”
“你、你说啥?!!你这孩子,咋胡闹呢?!人家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你你你,真是个满脑子古怪的丫头!”胡氏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摆得翻飞,脸色泛白地厉声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胡来啊!别说收拾鸡棚多脏多累,你爷和奶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知道胡举人家的小姐要去扫鸡棚,那可不得把你爹给骂死?!你、你这到底是咋想的?”
“嗨呀,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刘娟儿拉着胡氏坐到炕床上,抬着下巴连声道“我是这么想的!让茹素姐姐换身男装过去,就说是咱家新买的个长工,得了怪病发福了,郎中嘱咐要多劳作才能轻减下来。这个理由还算妥当吧?娘你也知道,我是想让茹素姐姐通过劳作来瘦身,但咱家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便是一天打扫一个院落,也撑不了两个月啊!她扫得那般精细,隔天的地板都能用舌头舔呢!但鸡棚就不同了,鸡群成日都要拉撒,须得每日定时打扫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不妥吧?若是胡举人知道咱们背着他让他女儿干这种事……”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刘娟儿突然板起小脸厉声道:“娘,你也知道茹素姐姐不是她娘亲生的了,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能高嫁出门,且要得夫家的青眼才能成!既然如此,扫扫鸡棚又算啥呢?她若是能体会当家做主的辛苦,想来以后在夫家才更能顶事,更能得夫君和公婆的喜爱!娘,你说呢?”
这么着说倒好似十分有理……胡氏惊讶于自己女儿的早熟和细心,恰好刘树强又不在家,便狠心点了头,由着刘娟儿去老宅胡作非为了一番。
刘娟儿心里直乐呵,想到不仅能寻到事由来让胡茹素劳作瘦身,还能借故闹一番,挫挫老宅那头的锐气,让她如何能不乐?!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刘娟儿掐着点回到自己的闺房内将胡茹素嚷了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麻花走在村道上,麻花也换了件朴素的男装,但同胡茹素身上这件宽大的粗布短打比起来,她倒像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儿子,胡茹素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过早发福的年轻农工!
因刘娟儿坚持只让她们步行,麻花一直苦着脸候在胡茹素身侧,不时扭过头对刘娟儿乞求道:“刘小姐,这么着真的能成么?不如换个法子吧!那鸡棚里那般脏乱,咱、咱家小姐咋能下得了手啊?!”
眼见老宅越来越近,刘娟儿也顾不得多劝麻花,只摆着手轻声道:“让茹素姐姐体会一下普通庄户人家是咋做活的,对她也有好处!麻花,我可提醒你啊,我爷和奶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得放机灵点儿,有事儿就回我家来叫人!”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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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异魂侵体
时到正午,刘娟儿许是担心别人大鱼大肉的模样惹得胡茹素眼馋,便改变了战略,让麻花去厨房将她独家特质的瘦身菜给端进房内让胡茹素背着人用饭。起舞电子书今日的午餐食谱是:一小碗青菜汤、一盘蒸鸡脯子肉和一小碗加了小米的水高粱饭。只等麻花被刘娟儿赶走,胡茹素便好奇地看着那盘鸡脯子肉悄声问“娟儿,当真可以吃肉么?!有道是以形补形,食肉长肉,这一盘……”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啥以形补形啊?我爹上两年崴了脚,吃了一锅猪蹄也没补回来!还是要因地制宜,肉类虽说是能养肥人,但也要看取用的是哪种牲畜的肉,且还要看取用的是哪一部分肉!便是连烹饪肉类的法子也有讲究呢!猪肉最油腻,但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的瘦肉丝配着芹菜丝和胡萝卜丝做出来的炒三丝也是不怕胖的。就说这个鸡脯子,那可是鸡身上最瘦的最寡油的一块肉,且我用的是清蒸的法子,上面还铺了蒜泥,这就更妥了!”
鸡胸脯?蒜泥?胡茹素脸上一垮,慌忙挪开身子连声道:“哎呀,原来是鸡脯子肉,我以前吃过,粉粉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还、还有大蒜,那该得多辣多咬口啊?求求你了,娟儿,我干脆就吃青菜汤吧!还不用得这些肉呢!”
“这可不成啊!”刘娟儿见胡茹素就跟避鬼躲怪似地一下子躲得老远,也没急着强迫她,只随手夹起一片鸡脯子塞进嘴里吃得喷香,待咽下后,她又笑眯眯地对胡茹素轻声道“茹素姐姐,你瞧,我往日那般爱美食,如果不好吃,我会吃得这么香么?不如过来尝一尝,看是不是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好吃!”
这么着说起来也对……胡茹素同刘娟儿到底也算是处了几年的手帕交,最清楚她爱美食的特性,便是连哪根青菜炒过了头她也能尝得出来!既然如此……胡茹素扭巴扭巴坐了回来,一脸疑惑地夹起一片鸡脯子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眼中顿时一亮,不由自主地嚼动起来。待她咕噜一声咽下,忙捧着腮帮子对刘娟儿惊声道:“这……当真是鸡脯子肉?这肉面上铺着的当真是蒜泥?怎会如此清香鲜嫩?太好吃了,一点儿都吃不腻!”
“因为我是用水蒸蛋的法子隔水蒸的鸡胸脯肉,也不曾蒸得过头,是以才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这蒜泥里加了点盐巴搁置一会儿,又能入味又不会辣口,配在鸡脯子上还能调味呢!可不香么?”刘娟儿得意地抬抬下巴,眼见麻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蒜泥鸡脯,忙她摆手道“我只做了这么点,你还是去吃鸡腿吧!”
只等胡茹素又想伸筷子去夹蒜泥鸡脯,刘娟儿又急忙拦住她的胳膊耐心解释道:“茹素姐姐,你记得啊!以后用膳并非不能吃肉,但若是要配合主食一道吃的话,却也不能先吃肉!今儿这有一碗小米配干饭,你得先佐着青菜汤慢慢地把饭给吃掉,最后再来吃蒜泥鸡脯!最好能养成这个习惯,以后都能受益呢!”
能瘦身纤体,又能吃肉,不过是改变一下食用的顺序,何乐而不为?胡茹素已将刘娟儿的话奉若法宝,忙点点头,暂且将蒜泥鸡脯搁置到一边,端起没几粒油腥的青菜汤小口品尝,又细细地去嚼那碗干饭。
午膳后,刘娟儿等过了两刻钟,又让胡茹素起身将她房内的衣柜和箱笼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统统翻出来叠好,整理得规整划一后再放回去。麻花舍不得看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做这下人之事,急得险些哭出声来,好在胡茹素已经渐渐开始喜欢整理家务了,刘娟儿还没开口劝,她便板着脸赶麻花去吃午饭。
“茹素姐姐,待这些都整理完,你就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子!午觉不好睡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行!你放心睡,我等到了时候来叫醒你!咱下午还有许多事儿要忙呢!”刘娟儿眼见胡茹素上上下下左右忙碌,已忙出了一身薄汗,便笑着点点头丢下这么一句,抽身转出门去寻胡氏去了。
胡氏和立春的交谈却并不顺利,也不知立春是怎么想的,只红着脸垂头不吭声,把个胡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刘娟儿闯进了门,抬眼只见立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见她娘正皱着眉头叹气,心中猜到几分,便假装一无所知地凑到胡氏面前娇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呗!你瞧,胡举人定的期限只有两个月,我是当真想让茹素姐姐轻减下来,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啥事儿非赶在这会子说?你爹都说了,听胡举人的意思,他是巴不得想让咱家把田地都挂回去呢!只是端着架子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不拘你能让茹素轻减多少,尽力就成!去去去,你还是陪着茹素去吧!娘有正经事儿要和立春说呢!”胡氏不耐烦地摆摆手,想着立春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不趁着午休的时候拉她说清楚,往后怕是更难得开口。
“那这么着吧!娘,我先出去散散,你和立春该说啥说啥,我散好了再来找你啊!”刘娟儿也不想娘亲为难,便甜甜一笑转身而出,迈出门时却错眼瞧见立春一直在拿眼瞟她,也不知是何意思。主院大,四处花草繁茂,刘娟儿寻了个树荫处坐着,心想也不知道立春过后会不会来求自己,但娘是想把她说给谁呢?总不会说给一个农工,为何眼见着她却是那般不乐意的模样?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却见立春陡然撞出门来,一路勾着头疾步行走,迈出院门时居然压根就没瞧见不远处的刘娟儿。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张了张嘴,正要叫住她问话,却见胡氏也满脸不好看地凑到房门前对她招手道:“有啥要紧事儿,进来和娘说吧!”刘娟儿无法,只得抖抖裙摆朝主屋的房门迈去。
“娘,你上次去老屋那头瞧过咱家的鸡棚没?那回取了多少蛋?我奶是不是又背着你藏了好多蛋呢?”刘娟儿刚一凑到胡氏身边,就抬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原来刘家的牲畜棚内并没有单独建立鸡棚,一来是因为刘娟儿并不想把心思放在养鸡取蛋上,她觉得鸡蛋的利润不大,同猪马牛羊和油田鼠是没得比的!二来,是因为他们往家里买牲畜的时候,老宅那头的爷和奶都要求把鸡棚建在自己家院里,至于揣着什么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三来……说实话,刘娟儿也比较担心禽流感,并不乐意让家人接触这么多鸡!
是以,刘家二房的名义上的鸡棚便建在了老宅那头的后院里,一共购入了十来只雄壮的公鸡和上百只肥圆的母鸡,那十来只公鸡可谓妻妾成群,过上了土皇帝的日子!母鸡日日都能下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日,胡氏和刘树强便会借着取蛋的由头去老宅一趟,回回都只能捡回一百只蛋,有的时候还得不了那么多。反正刘老头和刘老太总有理由,什么鸡惊风啦,什么母鸡吃得不够好下不了蛋啦!每次都听得刘娟儿和虎子直乐呵!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做啥?不是照旧取回来一百只蛋么?咱家又不往外倒腾鸡蛋,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同你爷奶计较?他们老了老了还要成日打扫鸡棚,还要喂鸡,也怪不容易的!娟儿,你倒是想说啥呀?莫非你想去多要些蛋回来?”胡氏一脸奇怪地瞪着刘娟儿,咋也猜不到她肚子里的鬼。
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捧着小脸连声道:“我就是心疼爷和奶太辛苦呢!红珠姐姐的腿脚不利索,平日里也干不了多少家事,奶可不还得干家务么?还有啊,虽说爹老让农工顺路去帮爷伺弄庄稼,但回回都被爷给赶走,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自己种田垦地,这可不成啊!我觉着吧……娘,不如让茹素姐姐每日里去咱家老宅那头半天,动手帮着收拾鸡棚吧?!”
“你、你说啥?!!你这孩子,咋胡闹呢?!人家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你你你,真是个满脑子古怪的丫头!”胡氏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摆得翻飞,脸色泛白地厉声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胡来啊!别说收拾鸡棚多脏多累,你爷和奶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知道胡举人家的小姐要去扫鸡棚,那可不得把你爹给骂死?!你、你这到底是咋想的?”
“嗨呀,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刘娟儿拉着胡氏坐到炕床上,抬着下巴连声道“我是这么想的!让茹素姐姐换身男装过去,就说是咱家新买的个长工,得了怪病发福了,郎中嘱咐要多劳作才能轻减下来。这个理由还算妥当吧?娘你也知道,我是想让茹素姐姐通过劳作来瘦身,但咱家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便是一天打扫一个院落,也撑不了两个月啊!她扫得那般精细,隔天的地板都能用舌头舔呢!但鸡棚就不同了,鸡群成日都要拉撒,须得每日定时打扫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不妥吧?若是胡举人知道咱们背着他让他女儿干这种事……”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刘娟儿突然板起小脸厉声道:“娘,你也知道茹素姐姐不是她娘亲生的了,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能高嫁出门,且要得夫家的青眼才能成!既然如此,扫扫鸡棚又算啥呢?她若是能体会当家做主的辛苦,想来以后在夫家才更能顶事,更能得夫君和公婆的喜爱!娘,你说呢?”
这么着说倒好似十分有理……胡氏惊讶于自己女儿的早熟和细心,恰好刘树强又不在家,便狠心点了头,由着刘娟儿去老宅胡作非为了一番。
刘娟儿心里直乐呵,想到不仅能寻到事由来让胡茹素劳作瘦身,还能借故闹一番,挫挫老宅那头的锐气,让她如何能不乐?!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刘娟儿掐着点回到自己的闺房内将胡茹素嚷了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麻花走在村道上,麻花也换了件朴素的男装,但同胡茹素身上这件宽大的粗布短打比起来,她倒像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儿子,胡茹素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过早发福的年轻农工!
因刘娟儿坚持只让她们步行,麻花一直苦着脸候在胡茹素身侧,不时扭过头对刘娟儿乞求道:“刘小姐,这么着真的能成么?不如换个法子吧!那鸡棚里那般脏乱,咱、咱家小姐咋能下得了手啊?!”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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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独有的本事
时到正午,刘娟儿许是担心别人大鱼大‘肉’的模样惹得胡茹素眼馋,便改变了战略,让麻‘花’去厨房将她独家特质的瘦身菜给端进房内让胡茹素背着人用饭。.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今日的午餐食谱是:一小碗青菜汤、一盘蒸‘鸡’脯子‘肉’和一小碗加了小米的水高粱饭。只等麻‘花’被刘娟儿赶走,胡茹素便好奇地看着那盘‘鸡’脯子‘肉’悄声问“娟儿,当真可以吃‘肉’么?!有道是以形补形,食‘肉’长‘肉’,这一盘……”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啥以形补形啊?我爹上两年崴了脚,吃了一锅猪蹄也没补回来!还是要因地制宜,‘肉’类虽说是能养‘肥’人,但也要看取用的是哪种牲畜的‘肉’,且还要看取用的是哪一部分‘肉’!便是连烹饪‘肉’类的法子也有讲究呢!猪‘肉’最油腻,但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的瘦‘肉’丝配着芹菜丝和胡萝卜丝做出来的炒三丝也是不怕胖的。就说这个‘鸡’脯子,那可是‘鸡’身上最瘦的最寡油的一块‘肉’,且我用的是清蒸的法子,上面还铺了蒜泥,这就更妥了!”
‘鸡’‘胸’脯?蒜泥?胡茹素脸上一垮,慌忙挪开身子连声道:“哎呀,原来是‘鸡’脯子‘肉’,我以前吃过,粉粉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还、还有大蒜,那该得多辣多咬口啊?求求你了,娟儿,我干脆就吃青菜汤吧!还不用得这些‘肉’呢!”
“这可不成啊!”刘娟儿见胡茹素就跟避鬼躲怪似地一下子躲得老远,也没急着强迫她,只随手夹起一片‘鸡’脯子塞进嘴里吃得喷香,待咽下后,她又笑眯眯地对胡茹素轻声道“茹素姐姐。你瞧,我往日那般爱美食,如果不好吃,我会吃得这么香么?不如过来尝一尝,看是不是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好吃!”
这么着说起来也对……胡茹素同刘娟儿到底也算是处了几年的手帕‘交’,最清楚她爱美食的特‘性’,便是连哪根青菜炒过了头她也能尝得出来!既然如此……胡茹素扭巴扭巴坐了回来。一脸疑‘惑’地夹起一片‘鸡’脯子‘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眼中顿时一亮,不由自主地嚼动起来。待她咕噜一声咽下,忙捧着腮帮子对刘娟儿惊声道:“这……当真是‘鸡’脯子‘肉’?这‘肉’面上铺着的当真是蒜泥?怎会如此清香鲜嫩?太好吃了。一点儿都吃不腻!”
“因为我是用水蒸蛋的法子隔水蒸的‘鸡’‘胸’脯‘肉’,也不曾蒸得过头,是以才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这蒜泥里加了点盐巴搁置一会儿,又能入味又不会辣口。(..info无弹窗广告)配在‘鸡’脯子上还能调味呢!可不香么?”刘娟儿得意地抬抬下巴,眼见麻‘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蒜泥‘鸡’脯。忙她摆手道“我只做了这么点,你还是去吃‘鸡’‘腿’吧!”
只等胡茹素又想伸筷子去夹蒜泥‘鸡’脯,刘娟儿又急忙拦住她的胳膊耐心解释道:“茹素姐姐,你记得啊!以后用膳并非不能吃‘肉’。但若是要配合主食一道吃的话,却也不能先吃‘肉’!今儿这有一碗小米配干饭,你得先佐着青菜汤慢慢地把饭给吃掉。最后再来吃蒜泥‘鸡’脯!最好能养成这个习惯,以后都能受益呢!”
能瘦身纤体。又能吃‘肉’,不过是改变一下食用的顺序,何乐而不为?胡茹素已将刘娟儿的话奉若法宝,忙点点头,暂且将蒜泥‘鸡’脯搁置到一边,端起没几粒油腥的青菜汤小口品尝,又细细地去嚼那碗干饭。
午膳后,刘娟儿等过了两刻钟,又让胡茹素起身将她房内的衣柜和箱笼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统统翻出来叠好,整理得规整划一后再放回去。麻‘花’舍不得看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做这下人之事,急得险些哭出声来,好在胡茹素已经渐渐开始喜欢整理家务了,刘娟儿还没开口劝,她便板着脸赶麻‘花’去吃午饭。
“茹素姐姐,待这些都整理完,你就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子!午觉不好睡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行!你放心睡,我等到了时候来叫醒你!咱下午还有许多事儿要忙呢!”刘娟儿眼见胡茹素上上下下左右忙碌,已忙出了一身薄汗,便笑着点点头丢下这么一句,‘抽’身转出‘门’去寻胡氏去了。
胡氏和立‘春’的‘交’谈却并不顺利,也不知立‘春’是怎么想的,只红着脸垂头不吭声,把个胡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刘娟儿闯进了‘门’,抬眼只见立‘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见她娘正皱着眉头叹气,心中猜到几分,便假装一无所知地凑到胡氏面前娇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呗!你瞧,胡举人定的期限只有两个月,我是当真想让茹素姐姐轻减下来,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啥事儿非赶在这会子说?你爹都说了,听胡举人的意思,他是巴不得想让咱家把田地都挂回去呢!只是端着架子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不拘你能让茹素轻减多少,尽力就成!去去去,你还是陪着茹素去吧!娘有正经事儿要和立‘春’说呢!”胡氏不耐烦地摆摆手,想着立‘春’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不趁着午休的时候拉她说清楚,往后怕是更难得开口。
“那这么着吧!娘,我先出去散散,你和立‘春’该说啥说啥,我散好了再来找你啊!”刘娟儿也不想娘亲为难,便甜甜一笑转身而出,迈出‘门’时却错眼瞧见立‘春’一直在拿眼瞟她,也不知是何意思。主院大,四处‘花’草繁茂,刘娟儿寻了个树荫处坐着,心想也不知道立‘春’过后会不会来求自己,但娘是想把她说给谁呢?总不会说给一个农工,为何眼见着她却是那般不乐意的模样?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却见立‘春’陡然撞出‘门’来,一路勾着头疾步行走,迈出院‘门’时居然压根就没瞧见不远处的刘娟儿。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张了张嘴,正要叫住她问话,却见胡氏也满脸不好看地凑到房‘门’前对她招手道:“有啥要紧事儿,进来和娘说吧!”刘娟儿无法,只得抖抖裙摆朝主屋的房‘门’迈去。
“娘。你上次去老屋那头瞧过咱家的‘鸡’棚没?那回取了多少蛋?我‘奶’是不是又背着你藏了好多蛋呢?”刘娟儿刚一凑到胡氏身边,就抬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原来刘家的牲畜棚内并没有单独建立‘鸡’棚,一来是因为刘娟儿并不想把心思放在养‘鸡’取蛋上,她觉得‘鸡’蛋的利润不大,同猪马牛羊和油田鼠是没得比的!二来,是因为他们往家里买牲畜的时候,老宅那头的爷和‘奶’都要求把‘鸡’棚建在自己家院里。至于揣着什么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三来……说实话。刘娟儿也比较担心禽流感,并不乐意让家人接触这么多‘鸡’!
是以,刘家二房的名义上的‘鸡’棚便建在了老宅那头的后院里。一共购入了十来只雄壮的公‘鸡’和上百只‘肥’圆的母‘鸡’,那十来只公‘鸡’可谓妻妾成群,过上了土皇帝的日子!母‘鸡’日日都能下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日,胡氏和刘树强便会借着取蛋的由头去老宅一趟。回回都只能捡回一百只蛋,有的时候还得不了那么多。反正刘老头和刘老太总有理由,什么‘鸡’惊风啦,什么母‘鸡’吃得不够好下不了蛋啦!每次都听得刘娟儿和虎子直乐呵!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做啥?不是照旧取回来一百只蛋么?咱家又不往外倒腾‘鸡’蛋。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同你爷‘奶’计较?他们老了老了还要成日打扫‘鸡’棚,还要喂‘鸡’。也怪不容易的!娟儿,你倒是想说啥呀?莫非你想去多要些蛋回来?”胡氏一脸奇怪地瞪着刘娟儿。咋也猜不到她肚子里的鬼。
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捧着小脸连声道:“我就是心疼爷和‘奶’太辛苦呢!红珠姐姐的‘腿’脚不利索,平日里也干不了多少家事,‘奶’可不还得干家务么?还有啊,虽说爹老让农工顺路去帮爷伺‘弄’庄稼,但回回都被爷给赶走,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自己种田垦地,这可不成啊!我觉着吧……娘,不如让茹素姐姐每日里去咱家老宅那头半天,动手帮着收拾‘鸡’棚吧?!”
“你、你说啥?!!你这孩子,咋胡闹呢?!人家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你你你,真是个满脑子古怪的丫头!”胡氏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摆得翻飞,脸‘色’泛白地厉声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胡来啊!别说收拾‘鸡’棚多脏多累,你爷和‘奶’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知道胡举人家的小姐要去扫‘鸡’棚,那可不得把你爹给骂死?!你、你这到底是咋想的?”
“嗨呀,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刘娟儿拉着胡氏坐到炕‘床’上,抬着下巴连声道“我是这么想的!让茹素姐姐换身男装过去,就说是咱家新买的个长工,得了怪病发福了,郎中嘱咐要多劳作才能轻减下来。这个理由还算妥当吧?娘你也知道,我是想让茹素姐姐通过劳作来瘦身,但咱家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便是一天打扫一个院落,也撑不了两个月啊!她扫得那般‘精’细,隔天的地板都能用舌头‘舔’呢!但‘鸡’棚就不同了,‘鸡’群成日都要拉撒,须得每日定时打扫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不妥吧?若是胡举人知道咱们背着他让他‘女’儿干这种事……”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刘娟儿突然板起小脸厉声道:“娘,你也知道茹素姐姐不是她娘亲生的了,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能高嫁出‘门’,且要得夫家的青眼才能成!既然如此,扫扫‘鸡’棚又算啥呢?她若是能体会当家做主的辛苦,想来以后在夫家才更能顶事,更能得夫君和公婆的喜爱!娘,你说呢?”
这么着说倒好似十分有理……胡氏惊讶于自己‘女’儿的早熟和细心,恰好刘树强又不在家,便狠心点了头,由着刘娟儿去老宅胡作非为了一番。
刘娟儿心里直乐呵,想到不仅能寻到事由来让胡茹素劳作瘦身,还能借故闹一番,挫挫老宅那头的锐气,让她如何能不乐?!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刘娟儿掐着点回到自己的闺房内将胡茹素嚷了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麻‘花’走在村道上,麻‘花’也换了件朴素的男装,但同胡茹素身上这件宽大的粗布短打比起来,她倒像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儿子,胡茹素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过早发福的年轻农工!
因刘娟儿坚持只让她们步行,麻‘花’一直苦着脸候在胡茹素身侧,不时扭过头对刘娟儿乞求道:“刘小姐,这么着真的能成么?不如换个法子吧!那‘鸡’棚里那般脏‘乱’,咱、咱家小姐咋能下得了手啊?!”q
第七百五十五章 玉石俱焚
时到正午,刘娟儿许是担心别人大鱼大‘肉’的模样惹得胡茹素眼馋,便改变了战略,让麻‘花’去厨房将她独家特质的瘦身菜给端进房内让胡茹素背着人用饭。[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今日的午餐食谱是:一小碗青菜汤、一盘蒸‘鸡’脯子‘肉’和一小碗加了小米的水高粱饭。只等麻‘花’被刘娟儿赶走,胡茹素便好奇地看着那盘‘鸡’脯子‘肉’悄声问“娟儿,当真可以吃‘肉’么?!有道是以形补形,食‘肉’长‘肉’,这一盘……”
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啥以形补形啊?我爹上两年崴了脚,吃了一锅猪蹄也没补回来!还是要因地制宜,‘肉’类虽说是能养‘肥’人,但也要看取用的是哪种牲畜的‘肉’,且还要看取用的是哪一部分‘肉’!便是连烹饪‘肉’类的法子也有讲究呢!猪‘肉’最油腻,但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的瘦‘肉’丝配着芹菜丝和胡萝卜丝做出来的炒三丝也是不怕胖的。就说这个‘鸡’脯子,那可是‘鸡’身上最瘦的最寡油的一块‘肉’,且我用的是清蒸的法子,上面还铺了蒜泥,这就更妥了!”
‘鸡’‘胸’脯?蒜泥?胡茹素脸上一垮,慌忙挪开身子连声道:“哎呀,原来是‘鸡’脯子‘肉’,我以前吃过,粉粉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还、还有大蒜,那该得多辣多咬口啊?求求你了,娟儿,我干脆就吃青菜汤吧!还不用得这些‘肉’呢!”
“这可不成啊!”刘娟儿见胡茹素就跟避鬼躲怪似地一下子躲得老远,也没急着强迫她,只随手夹起一片‘鸡’脯子塞进嘴里吃得喷香,待咽下后,她又笑眯眯地对胡茹素轻声道“茹素姐姐。你瞧,我往日那般爱美食,如果不好吃,我会吃得这么香么?不如过来尝一尝,看是不是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好吃!”
这么着说起来也对……胡茹素同刘娟儿到底也算是处了几年的手帕‘交’,最清楚她爱美食的特‘性’,便是连哪根青菜炒过了头她也能尝得出来!既然如此……胡茹素扭巴扭巴坐了回来。一脸疑‘惑’地夹起一片‘鸡’脯子‘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眼中顿时一亮,不由自主地嚼动起来。待她咕噜一声咽下,忙捧着腮帮子对刘娟儿惊声道:“这……当真是‘鸡’脯子‘肉’?这‘肉’面上铺着的当真是蒜泥?怎会如此清香鲜嫩?太好吃了。一点儿都吃不腻!”
“因为我是用水蒸蛋的法子隔水蒸的‘鸡’‘胸’脯‘肉’,也不曾蒸得过头,是以才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这蒜泥里加了点盐巴搁置一会儿,又能入味又不会辣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配在‘鸡’脯子上还能调味呢!可不香么?”刘娟儿得意地抬抬下巴,眼见麻‘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蒜泥‘鸡’脯。忙她摆手道“我只做了这么点,你还是去吃‘鸡’‘腿’吧!”
只等胡茹素又想伸筷子去夹蒜泥‘鸡’脯,刘娟儿又急忙拦住她的胳膊耐心解释道:“茹素姐姐,你记得啊!以后用膳并非不能吃‘肉’。但若是要配合主食一道吃的话,却也不能先吃‘肉’!今儿这有一碗小米配干饭,你得先佐着青菜汤慢慢地把饭给吃掉。最后再来吃蒜泥‘鸡’脯!最好能养成这个习惯,以后都能受益呢!”
能瘦身纤体。又能吃‘肉’,不过是改变一下食用的顺序,何乐而不为?胡茹素已将刘娟儿的话奉若法宝,忙点点头,暂且将蒜泥‘鸡’脯搁置到一边,端起没几粒油腥的青菜汤小口品尝,又细细地去嚼那碗干饭。
午膳后,刘娟儿等过了两刻钟,又让胡茹素起身将她房内的衣柜和箱笼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统统翻出来叠好,整理得规整划一后再放回去。麻‘花’舍不得看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做这下人之事,急得险些哭出声来,好在胡茹素已经渐渐开始喜欢整理家务了,刘娟儿还没开口劝,她便板着脸赶麻‘花’去吃午饭。
“茹素姐姐,待这些都整理完,你就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子!午觉不好睡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行!你放心睡,我等到了时候来叫醒你!咱下午还有许多事儿要忙呢!”刘娟儿眼见胡茹素上上下下左右忙碌,已忙出了一身薄汗,便笑着点点头丢下这么一句,‘抽’身转出‘门’去寻胡氏去了。
胡氏和立‘春’的‘交’谈却并不顺利,也不知立‘春’是怎么想的,只红着脸垂头不吭声,把个胡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刘娟儿闯进了‘门’,抬眼只见立‘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见她娘正皱着眉头叹气,心中猜到几分,便假装一无所知地凑到胡氏面前娇声道:“娘,我给你说个事儿呗!你瞧,胡举人定的期限只有两个月,我是当真想让茹素姐姐轻减下来,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啥事儿非赶在这会子说?你爹都说了,听胡举人的意思,他是巴不得想让咱家把田地都挂回去呢!只是端着架子不肯痛快点头罢了!不拘你能让茹素轻减多少,尽力就成!去去去,你还是陪着茹素去吧!娘有正经事儿要和立‘春’说呢!”胡氏不耐烦地摆摆手,想着立‘春’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不趁着午休的时候拉她说清楚,往后怕是更难得开口。
“那这么着吧!娘,我先出去散散,你和立‘春’该说啥说啥,我散好了再来找你啊!”刘娟儿也不想娘亲为难,便甜甜一笑转身而出,迈出‘门’时却错眼瞧见立‘春’一直在拿眼瞟她,也不知是何意思。主院大,四处‘花’草繁茂,刘娟儿寻了个树荫处坐着,心想也不知道立‘春’过后会不会来求自己,但娘是想把她说给谁呢?总不会说给一个农工,为何眼见着她却是那般不乐意的模样?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却见立‘春’陡然撞出‘门’来,一路勾着头疾步行走,迈出院‘门’时居然压根就没瞧见不远处的刘娟儿。刘娟儿一脸茫然地张了张嘴,正要叫住她问话,却见胡氏也满脸不好看地凑到房‘门’前对她招手道:“有啥要紧事儿,进来和娘说吧!”刘娟儿无法,只得抖抖裙摆朝主屋的房‘门’迈去。
“娘。你上次去老屋那头瞧过咱家的‘鸡’棚没?那回取了多少蛋?我‘奶’是不是又背着你藏了好多蛋呢?”刘娟儿刚一凑到胡氏身边,就抬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原来刘家的牲畜棚内并没有单独建立‘鸡’棚,一来是因为刘娟儿并不想把心思放在养‘鸡’取蛋上,她觉得‘鸡’蛋的利润不大,同猪马牛羊和油田鼠是没得比的!二来,是因为他们往家里买牲畜的时候,老宅那头的爷和‘奶’都要求把‘鸡’棚建在自己家院里。至于揣着什么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三来……说实话。刘娟儿也比较担心禽流感,并不乐意让家人接触这么多‘鸡’!
是以,刘家二房的名义上的‘鸡’棚便建在了老宅那头的后院里。一共购入了十来只雄壮的公‘鸡’和上百只‘肥’圆的母‘鸡’,那十来只公‘鸡’可谓妻妾成群,过上了土皇帝的日子!母‘鸡’日日都能下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日,胡氏和刘树强便会借着取蛋的由头去老宅一趟。回回都只能捡回一百只蛋,有的时候还得不了那么多。反正刘老头和刘老太总有理由,什么‘鸡’惊风啦,什么母‘鸡’吃得不够好下不了蛋啦!每次都听得刘娟儿和虎子直乐呵!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做啥?不是照旧取回来一百只蛋么?咱家又不往外倒腾‘鸡’蛋。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同你爷‘奶’计较?他们老了老了还要成日打扫‘鸡’棚,还要喂‘鸡’。也怪不容易的!娟儿,你倒是想说啥呀?莫非你想去多要些蛋回来?”胡氏一脸奇怪地瞪着刘娟儿。咋也猜不到她肚子里的鬼。
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捧着小脸连声道:“我就是心疼爷和‘奶’太辛苦呢!红珠姐姐的‘腿’脚不利索,平日里也干不了多少家事,‘奶’可不还得干家务么?还有啊,虽说爹老让农工顺路去帮爷伺‘弄’庄稼,但回回都被爷给赶走,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自己种田垦地,这可不成啊!我觉着吧……娘,不如让茹素姐姐每日里去咱家老宅那头半天,动手帮着收拾‘鸡’棚吧?!”
“你、你说啥?!!你这孩子,咋胡闹呢?!人家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你你你,真是个满脑子古怪的丫头!”胡氏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摆得翻飞,脸‘色’泛白地厉声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胡来啊!别说收拾‘鸡’棚多脏多累,你爷和‘奶’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知道胡举人家的小姐要去扫‘鸡’棚,那可不得把你爹给骂死?!你、你这到底是咋想的?”
“嗨呀,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刘娟儿拉着胡氏坐到炕‘床’上,抬着下巴连声道“我是这么想的!让茹素姐姐换身男装过去,就说是咱家新买的个长工,得了怪病发福了,郎中嘱咐要多劳作才能轻减下来。这个理由还算妥当吧?娘你也知道,我是想让茹素姐姐通过劳作来瘦身,但咱家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便是一天打扫一个院落,也撑不了两个月啊!她扫得那般‘精’细,隔天的地板都能用舌头‘舔’呢!但‘鸡’棚就不同了,‘鸡’群成日都要拉撒,须得每日定时打扫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不妥吧?若是胡举人知道咱们背着他让他‘女’儿干这种事……”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刘娟儿突然板起小脸厉声道:“娘,你也知道茹素姐姐不是她娘亲生的了,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能高嫁出‘门’,且要得夫家的青眼才能成!既然如此,扫扫‘鸡’棚又算啥呢?她若是能体会当家做主的辛苦,想来以后在夫家才更能顶事,更能得夫君和公婆的喜爱!娘,你说呢?”
这么着说倒好似十分有理……胡氏惊讶于自己‘女’儿的早熟和细心,恰好刘树强又不在家,便狠心点了头,由着刘娟儿去老宅胡作非为了一番。
刘娟儿心里直乐呵,想到不仅能寻到事由来让胡茹素劳作瘦身,还能借故闹一番,挫挫老宅那头的锐气,让她如何能不乐?!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刘娟儿掐着点回到自己的闺房内将胡茹素嚷了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麻‘花’走在村道上,麻‘花’也换了件朴素的男装,但同胡茹素身上这件宽大的粗布短打比起来,她倒像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儿子,胡茹素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过早发福的年轻农工!
因刘娟儿坚持只让她们步行,麻‘花’一直苦着脸候在胡茹素身侧,不时扭过头对刘娟儿乞求道:“刘小姐,这么着真的能成么?不如换个法子吧!那‘鸡’棚里那般脏‘乱’,咱、咱家小姐咋能下得了手啊?!”
眼见老宅越来越近,刘娟儿也顾不得多劝麻‘花’,只摆着手轻声道:“让茹素姐姐体会一下普通庄户人家是咋做活的,对她也有好处!麻‘花’,我可提醒你啊,我爷和‘奶’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得放机灵点儿,有事儿就回我家来叫人!”
说着说着,三人已走到老宅的院‘门’前,刘娟儿见胡茹素一脸僵硬地扯着嘴角,便凑到她身边轻声道:“别怕,埋头做事就成,别的你一概也不用管!”
到普通庄户人家家中去打扫‘鸡’棚做杂事,那是如何‘鸡’飞狗跳的场景,胡茹素一直到多年后儿孙绕膝满堂欢之时还记忆犹新!q
第七百五十六章 失器
“你……你们凭啥打人!”眼见一行五六个身高体壮的护院虎视眈眈地‘逼’近,个个都拽着碗口大的拳头,八个外乡人这才真的慌了神,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info,最新章节访问:.。前一刻还在对刘娟儿耀武扬威的那个汉子此时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颤声道:“竟……竟敢‘私’自打人,不怕咱们告官么?”
“叔们若真是背景纯良的农家汉子,我自然是不敢打的……”刘娟儿漫不经心地模玩着自己‘玉’葱似的手指“但你们形迹可疑,巴巴地跑来咱石莲村讨债,却又不肯追到债主家去,偏偏要死缠着早就分家出来单过的我爹!即便是我大伯和二堂哥把你们的家当都给输光了,但你们怎知我爷和‘奶’就还不出你们的银子来?在我看来,恐怕叔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爹吧?”
刘娟儿的语音清脆悦耳,语气却冷如寒冰,说到最后,她猛地一挥手,竖着眉头呵斥道:“你们究竟是哪般来路?!姓甚名谁?是从哪个村子过来讨债的?一个个站起来像棵树,蹲下来像水缸,壮得跟老黄牛似的,怎么被我稍微吓吓就颓了?真真好笑,若丢了身家财产,不该找人拼命么?分明是一帮骗子!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完了‘交’到耆长手中让他审,我就不信骗子还能如此猖狂!”
护院们不再犹豫,如旋风般冲上前去对着那帮人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些个汉子们鬼哭狼嚎,有的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大夜闻到一股‘尿’‘骚’味,皱着眉头拦在刘娟儿身前低声道:“真是一帮下作的畜生!小姐,别污了您的眼睛!”刘娟儿倒也没兴趣欣赏这暴力的一幕,冷哼一声,漫步退离小屋的房‘门’之外。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屋内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求饶声,刘娟儿刚想凑过去问问,就见一大帮人从斜刺里冲了过来!领头的虎子铁青着脸,身后的方五和姜沫两人都气得咬牙切齿,看起来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童儿从虎子背后绕着路小跑而出,头一个冲到刘娟儿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没事儿吧?都怪我逞能,让护院去庄子里给少爷传信也就罢了,我不该离开小姐身边的!”
刘娟儿见童儿眼圈都红了,知道他们肯定是先回刘宅问清了情况,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无碍的,大夜一早就稳定了局面,又有护院们在这儿守着这些骗子,我吃不了亏!”虎子匆匆跑进屋内转了一圈又绕了出来,几步凑到刘娟儿身边沉声问:“娟儿,这些人挨打之前可有吐口?他们究竟是故意来闹事的骗子,还是真的被大伯他们‘弄’没了家当?咋会突然闹出这档子事儿?!”
“哥,我看他们就是骗子!但大伯和大仁哥怕是真的去十里八乡的村落里找人集资……找人诓骗了不少银钱在手中!他们定是知道这些事儿才借着由头过来找爹闹的!”刘娟儿板着小脸冷静分析道“你想啊,若这事儿是空‘穴’来风,当时大伯和大仁哥咋就心虚溜走了?就算编瞎话也不能编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虎子略想想就想通了其中的道道,当即气得双手骨节“咔咔”作响,只恨不得冲进小屋多踩那帮人两脚!还能有谁会想方设法雇佣这些‘棒’槌来闹事?除了洪兴赌坊背后的薛乾生,还能有谁会设局把刘家大房的人给拉下水?不用猜也想得到,刘树壮和刘大仁必定是载在了洪兴赌坊里!可恨,他们居然一直没察觉薛乾生下的这趟黑手!还以为大房人因为刘大山想对应祥如提亲的事儿闹得不痛快,没打算去乌支县里打‘交’道呢!谁知人家连赌坊都去了!
刘娟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哥,咱还是大意了!我就说咱家的小祠堂早就修好了,大伯和大仁哥咋会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不闹事儿?感情是上赶着送到人家手里受拿捏去了?!我就奇怪了,爷和‘奶’跟大伯他们同住一院,咋会不知道大伯他们放印子钱的事儿?爷和‘奶’毕竟是农人,就算贪财,也没有放任自己的家人去冒这种风险的道理呀!”
不等虎子开口接话,就见大夜和方五、姜沫前前后后地迈出小屋,姜沫吊儿郎当地嗤笑道:“我还当这帮汉子有多大胆儿呢!感情个个都是外强中干的?!得,也不必我引蛇来吓唬他们了,他们挨了护院们的拳脚差不多都招了!”语毕,他晃着步子凑到虎子身边低声道:“少爷,其余的事儿就‘交’给耆长来办吧!雇用这帮闲汉的正主十有**问不到姓薛的头上,我和方管事还得顾着庄子里那摊子事儿!您不是说要准备着手大批量做料团了么?师傅他老人家一个人在那边守着我也不放心……”他话音未落,虎子便点头沉声道:“你和方五先回去!”
“姜管事,你先回庄子里去得了!老爷还没醒,我不放心走,总得看着他醒了以后有没啥不妥才好呀!”方五一脸坚定地站在‘门’口不动,又扭头对大夜低声吩咐道“差不多可以去请耆长来了,让咱家的护院把人押稳了让他审!”大夜刚要点头,却见三更和核桃一前一后地从刘宅正‘门’的方向飞奔而至,还没跑到众人面前就扯着嗓‘门’惊呼道:“少爷,小姐,不好了!老爷去老宅了!”
虎子和刘娟儿的眉心同时跳了两跳,只见三更白着脸跑到他们面前一叠声道:“少爷您刚刚离开没多久老爷就醒了!当时瞧着脸‘色’‘挺’不好,身子上也没啥子力气,夫人就说让老爷先别急着下炕,等缓过劲来再说!谁知老爷说躺着憋闷得慌,让我跟核桃扶他起来下地走走!咱没想到啊,少爷!老爷刚在外院走了半圈就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撒丫子跑出了大‘门’!我、我跟核桃怕出事……”
“怕出事不会先让护院去拦着么?咋这么不过脑子!”虎子气急败坏地在三更头上拍了一把,一‘抽’身就朝老宅的方向飞奔而去。.info被拍得晕头转向的三更在核桃的帮扶下摇摇晃晃地朝虎子追去,方五跺了跺脚,正要跟上去,却见大夜拦着他劝道:“您还是略等等吧,咱们这儿总得留一个管事的人呀!”他目前还只是个普通长工,该守的规矩也不敢马虎。大夜这么一说,方五也觉得不好就这么走了,姜沫却懒得管刘家的家务事,对众人拱拱手就绕着路去了上山路的方向。
糟糕,爹就这么跑到老宅去找大伯他们理论怕是要吃亏,娘少不得也会跟去!思及此,刘娟儿心里不免焦急,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潮’在五脏六腑内涌动!童儿担忧地看着刘娟儿肃白的小脸轻声道:“小姐,这事儿关起‘门’来咋闹都成,您就别跟过去了吧!毕竟是长辈们闹出来的事,您一个当小辈的也不好‘插’手呀!”童儿说的有道理,但刘娟儿不知为何就是压不下心中的戾气。
“这帮骗子就不用管了,咱先回家娘去了老宅,我少不得也要跟过去照顾一二!”刘娟儿深深顺了口气,感觉满心的戾气随着她的动作勉勉强强地被压了下去,体内那股诡异的热‘潮’却流动得更为活跃!刚走了两步,刘娟儿心中咯噔一响,陡然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就跟要烧起来似的!她心跳得很厉害,皮肤却透着冷意,吓得童儿一把箍住了她的身子“小姐!您这是咋了?有哪里不妥?”此时方五和大夜已经进了小屋,被派去找耆长的护院也早就跑远了。
童儿急得满头大汗,正想开口喊人,却见一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倩影从天而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花’想容猛一把捏住刘娟儿垂挂在‘胸’前的法器。原来连刘娟儿都没发现,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这法器一直都在轻微地自颤着。‘花’想容默默念了几句外人听不懂的语言,刘娟儿突然就觉得体内的热流被压了下去,她缓了口气轻声道:“谢谢……‘花’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
‘花’想容一脸淡淡地对童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又将刘娟儿拉近了一些,躬身凑在她耳边以极其细微的声量解释道:“你毕竟是刚刚认回法器,尚且还需要一段时日来磨合。法器令你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是以,有些时候你的情绪‘波’动会给自己的身子带来不适感。你的法器有‘波’动,我体内的法器也能感觉得到,你这傻孩子还想瞒着我么?”刘娟儿脱力地靠在‘花’想容肩上,微微点头,童儿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对姐妹‘花’,显然根本就没听到‘花’想容说了什么。
“童儿,你先回去看看夫人吧,我陪小姐去老宅走一趟。”‘花’想容用正常大小的声量对童儿叮嘱道“老爷刚一转醒就跑去了老宅,夫人一时心急,追出去的时候摔了一跤,额头都碰青了!立‘春’跟着夫人追出去,结果也绊了一跤,膝盖上撞破了一片皮!好在古郎中和古娘子还没走,那个姓善的小弟弟也跑到后宅里把丫鬟们都叫了出来,这会子内院里正‘乱’呢!”
“那……”童儿十分担忧受了伤的胡氏和立‘春’,但也舍不得离开刘娟儿身边,正在犹豫,却见刘娟儿对她摆摆手轻声道:“就听‘花’姐姐的,你去吧!”等童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刘娟儿很快从‘花’想容肩上弹了起来,一脸平静,看似无任何不妥。‘花’想容并不意外,利落地一个转身,拉起刘娟儿就朝老宅那头急急而去!
‘花’想容的脚头非一般的快,当她拉着刘娟儿推开刘家老宅的院‘门’时,发现院中已闹成了一团!刘娟儿眼尖,刚一抬头就看到刘老头正一脸病容地歪在院中的藤木摇椅上,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的生了病,脸‘色’青中泛黑,喘气声粗重如牛吼!刘老太正在离刘老头不远的地方跺脚跳骂“畜生!真是一帮子畜生白眼狼!你们老爹病得都只剩半条命了!你们还闹?!闹吧闹吧,都闹死了才好!”
怎么回事?刘娟儿顿时皱起了眉头,爷真的生病了?!病了多久?他们怎么会一点儿消息也没往外传?!正疑‘惑’着,却见刘红珠翻着白眼从某一侧一拐一拐地蹭了过来,十分不屑地对刘老太冷声道:“‘奶’你胡说啥呢?爷还不是被你给气病的?!爷不让我爹和二哥放印子钱,我爹不听,‘奶’也不说帮着劝劝我爹!这下好了吧?咱家的家当被我爹和二哥输了个‘精’光,我以后的嫁妆还不知能咋办呢!”
刘老太气了个倒仰,一指头戳着刘红珠的额头正要叫骂,却见一大团胳膊‘腿’脚都撕扯在一起的“人形大球”从‘鸡’棚那头的小内院里滚了出来!刘娟儿顿时瞪大了眼,她倒不是因为虎子和刘大仁打成一团而吃惊,她惊讶的是刘树强居然和刘树壮也打成了一团!要知道除了在家人被威胁侮辱的前提下,刘树强平日里不论怎么生气也不会轻易跟人动手,更何况是对他的亲大哥刘树壮!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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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心的缺口
“你……你们凭啥打人!”眼见一行五六个身高体壮的护院虎视眈眈地‘逼’近,个个都拽着碗口大的拳头,八个外乡人这才真的慌了神,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最新章节访问:.。前一刻还在对刘娟儿耀武扬威的那个汉子此时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颤声道:“竟……竟敢‘私’自打人,不怕咱们告官么?”
“叔们若真是背景纯良的农家汉子,我自然是不敢打的……”刘娟儿漫不经心地模玩着自己‘玉’葱似的手指“但你们形迹可疑,巴巴地跑来咱石莲村讨债,却又不肯追到债主家去,偏偏要死缠着早就分家出来单过的我爹!即便是我大伯和二堂哥把你们的家当都给输光了,但你们怎知我爷和‘奶’就还不出你们的银子来?在我看来,恐怕叔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爹吧?”
刘娟儿的语音清脆悦耳,语气却冷如寒冰,说到最后,她猛地一挥手,竖着眉头呵斥道:“你们究竟是哪般来路?!姓甚名谁?是从哪个村子过来讨债的?一个个站起来像棵树,蹲下来像水缸,壮得跟老黄牛似的,怎么被我稍微吓吓就颓了?真真好笑,若丢了身家财产,不该找人拼命么?分明是一帮骗子!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完了‘交’到耆长手中让他审,我就不信骗子还能如此猖狂!”
护院们不再犹豫,如旋风般冲上前去对着那帮人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些个汉子们鬼哭狼嚎,有的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大夜闻到一股‘尿’‘骚’味,皱着眉头拦在刘娟儿身前低声道:“真是一帮下作的畜生!小姐,别污了您的眼睛!”刘娟儿倒也没兴趣欣赏这暴力的一幕,冷哼一声,漫步退离小屋的房‘门’之外。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屋内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求饶声,刘娟儿刚想凑过去问问,就见一大帮人从斜刺里冲了过来!领头的虎子铁青着脸,身后的方五和姜沫两人都气得咬牙切齿,看起来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童儿从虎子背后绕着路小跑而出,头一个冲到刘娟儿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没事儿吧?都怪我逞能,让护院去庄子里给少爷传信也就罢了,我不该离开小姐身边的!”
刘娟儿见童儿眼圈都红了,知道他们肯定是先回刘宅问清了情况,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无碍的,大夜一早就稳定了局面,又有护院们在这儿守着这些骗子,我吃不了亏!”虎子匆匆跑进屋内转了一圈又绕了出来,几步凑到刘娟儿身边沉声问:“娟儿,这些人挨打之前可有吐口?他们究竟是故意来闹事的骗子,还是真的被大伯他们‘弄’没了家当?咋会突然闹出这档子事儿?!”
“哥,我看他们就是骗子!但大伯和大仁哥怕是真的去十里八乡的村落里找人集资……找人诓骗了不少银钱在手中!他们定是知道这些事儿才借着由头过来找爹闹的!”刘娟儿板着小脸冷静分析道“你想啊,若这事儿是空‘穴’来风,当时大伯和大仁哥咋就心虚溜走了?就算编瞎话也不能编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虎子略想想就想通了其中的道道,当即气得双手骨节“咔咔”作响,只恨不得冲进小屋多踩那帮人两脚!还能有谁会想方设法雇佣这些‘棒’槌来闹事?除了洪兴赌坊背后的薛乾生,还能有谁会设局把刘家大房的人给拉下水?不用猜也想得到,刘树壮和刘大仁必定是载在了洪兴赌坊里!可恨,他们居然一直没察觉薛乾生下的这趟黑手!还以为大房人因为刘大山想对应祥如提亲的事儿闹得不痛快,没打算去乌支县里打‘交’道呢!谁知人家连赌坊都去了!
刘娟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哥,咱还是大意了!我就说咱家的小祠堂早就修好了,大伯和大仁哥咋会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不闹事儿?感情是上赶着送到人家手里受拿捏去了?!我就奇怪了,爷和‘奶’跟大伯他们同住一院,咋会不知道大伯他们放印子钱的事儿?爷和‘奶’毕竟是农人,就算贪财,也没有放任自己的家人去冒这种风险的道理呀!”
不等虎子开口接话,就见大夜和方五、姜沫前前后后地迈出小屋,姜沫吊儿郎当地嗤笑道:“我还当这帮汉子有多大胆儿呢!感情个个都是外强中干的?!得,也不必我引蛇来吓唬他们了,他们挨了护院们的拳脚差不多都招了!”语毕,他晃着步子凑到虎子身边低声道:“少爷,其余的事儿就‘交’给耆长来办吧!雇用这帮闲汉的正主十有**问不到姓薛的头上,我和方管事还得顾着庄子里那摊子事儿!您不是说要准备着手大批量做料团了么?师傅他老人家一个人在那边守着我也不放心……”他话音未落,虎子便点头沉声道:“你和方五先回去!”
“姜管事,你先回庄子里去得了!老爷还没醒,我不放心走,总得看着他醒了以后有没啥不妥才好呀!”方五一脸坚定地站在‘门’口不动,又扭头对大夜低声吩咐道“差不多可以去请耆长来了,让咱家的护院把人押稳了让他审!”大夜刚要点头,却见三更和核桃一前一后地从刘宅正‘门’的方向飞奔而至,还没跑到众人面前就扯着嗓‘门’惊呼道:“少爷,小姐,不好了!老爷去老宅了!”
虎子和刘娟儿的眉心同时跳了两跳,只见三更白着脸跑到他们面前一叠声道:“少爷您刚刚离开没多久老爷就醒了!当时瞧着脸‘色’‘挺’不好,身子上也没啥子力气,夫人就说让老爷先别急着下炕,等缓过劲来再说!谁知老爷说躺着憋闷得慌,让我跟核桃扶他起来下地走走!咱没想到啊,少爷!老爷刚在外院走了半圈就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撒丫子跑出了大‘门’!我、我跟核桃怕出事……”
“怕出事不会先让护院去拦着么?咋这么不过脑子!”虎子气急败坏地在三更头上拍了一把,一‘抽’身就朝老宅的方向飞奔而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被拍得晕头转向的三更在核桃的帮扶下摇摇晃晃地朝虎子追去,方五跺了跺脚,正要跟上去,却见大夜拦着他劝道:“您还是略等等吧,咱们这儿总得留一个管事的人呀!”他目前还只是个普通长工,该守的规矩也不敢马虎。大夜这么一说,方五也觉得不好就这么走了,姜沫却懒得管刘家的家务事,对众人拱拱手就绕着路去了上山路的方向。
糟糕,爹就这么跑到老宅去找大伯他们理论怕是要吃亏,娘少不得也会跟去!思及此,刘娟儿心里不免焦急,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潮’在五脏六腑内涌动!童儿担忧地看着刘娟儿肃白的小脸轻声道:“小姐,这事儿关起‘门’来咋闹都成,您就别跟过去了吧!毕竟是长辈们闹出来的事,您一个当小辈的也不好‘插’手呀!”童儿说的有道理,但刘娟儿不知为何就是压不下心中的戾气。
“这帮骗子就不用管了,咱先回家看看娘!若娘去了老宅,我少不得也要跟过去照顾一二!”刘娟儿深深顺了口气,感觉满心的戾气随着她的动作勉勉强强地被压了下去,体内那股诡异的热‘潮’却流动得更为活跃!刚走了两步,刘娟儿心中咯噔一响,陡然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就跟要烧起来似的!她心跳得很厉害,皮肤却透着冷意,吓得童儿一把箍住了她的身子“小姐!您这是咋了?有哪里不妥?”此时方五和大夜已经进了小屋,被派去找耆长的护院也早就跑远了。
童儿急得满头大汗,正想开口喊人,却见一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倩影从天而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花’想容猛一把捏住刘娟儿垂挂在‘胸’前的法器。原来连刘娟儿都没发现,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这法器一直都在轻微地自颤着。‘花’想容默默念了几句外人听不懂的语言,刘娟儿突然就觉得体内的热流被压了下去,她缓了口气轻声道:“谢谢……‘花’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
‘花’想容一脸淡淡地对童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又将刘娟儿拉近了一些,躬身凑在她耳边以极其细微的声量解释道:“你毕竟是刚刚认回法器,尚且还需要一段时日来磨合。法器令你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是以,有些时候你的情绪‘波’动会给自己的身子带来不适感。你的法器有‘波’动,我体内的法器也能感觉得到,你这傻孩子还想瞒着我么?”刘娟儿脱力地靠在‘花’想容肩上,微微点头,童儿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对姐妹‘花’,显然根本就没听到‘花’想容说了什么。
“童儿,你先回去看看夫人吧,我陪小姐去老宅走一趟。”‘花’想容用正常大小的声量对童儿叮嘱道“老爷刚一转醒就跑去了老宅,夫人一时心急,追出去的时候摔了一跤,额头都碰青了!立‘春’跟着夫人追出去,结果也绊了一跤,膝盖上撞破了一片皮!好在古郎中和古娘子还没走,那个姓善的小弟弟也跑到后宅里把丫鬟们都叫了出来,这会子内院里正‘乱’呢!”
“那……”童儿十分担忧受了伤的胡氏和立‘春’,但也舍不得离开刘娟儿身边,正在犹豫,却见刘娟儿对她摆摆手轻声道:“就听‘花’姐姐的,你去吧!”等童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刘娟儿很快从‘花’想容肩上弹了起来,一脸平静,看似无任何不妥。‘花’想容并不意外,利落地一个转身,拉起刘娟儿就朝老宅那头急急而去!
‘花’想容的脚头非一般的快,当她拉着刘娟儿推开刘家老宅的院‘门’时,发现院中已闹成了一团!刘娟儿眼尖,刚一抬头就看到刘老头正一脸病容地歪在院中的藤木摇椅上,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的生了病,脸‘色’青中泛黑,喘气声粗重如牛吼!刘老太正在离刘老头不远的地方跺脚跳骂“畜生!真是一帮子畜生白眼狼!你们老爹病得都只剩半条命了!你们还闹?!闹吧闹吧,都闹死了才好!”
怎么回事?刘娟儿顿时皱起了眉头,爷真的生病了?!病了多久?他们怎么会一点儿消息也没往外传?!正疑‘惑’着,却见刘红珠翻着白眼从某一侧一拐一拐地蹭了过来,十分不屑地对刘老太冷声道:“‘奶’你胡说啥呢?爷还不是被你给气病的?!爷不让我爹和二哥放印子钱,我爹不听,‘奶’也不说帮着劝劝我爹!这下好了吧?咱家的家当被我爹和二哥输了个‘精’光,我以后的嫁妆还不知能咋办呢!”
刘老太气了个倒仰,一指头戳着刘红珠的额头正要叫骂,却见一大团胳膊‘腿’脚都撕扯在一起的“人形大球”从‘鸡’棚那头的小内院里滚了出来!刘娟儿顿时瞪大了眼,她倒不是因为虎子和刘大仁打成一团而吃惊,她惊讶的是刘树强居然和刘树壮也打成了一团!要知道除了在家人被威胁侮辱的前提下,刘树强平日里不论怎么生气也不会轻易跟人动手,更何况是对他的亲大哥刘树壮!r1152
第七百五十八章 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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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凭啥打人!”眼见一行五六个身高体壮的护院虎视眈眈地逼近,个个都拽着碗口大的拳头,八个外乡人这才真的慌了神,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info前一刻还在对刘娟儿耀武扬威的那个汉子此时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颤声道:“竟……竟敢私自打人,不怕咱们告官么?”
“叔们若真是背景纯良的农家汉子,我自然是不敢打的……”刘娟儿漫不经心地模玩着自己玉葱似的手指“但你们形迹可疑,巴巴地跑来咱石莲村讨债,却又不肯追到债主家去,偏偏要死缠着早就分家出来单过的我爹!即便是我大伯和二堂哥把你们的家当都给输光了,但你们怎知我爷和奶就还不出你们的银子来?在我看来,恐怕叔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爹吧?”
刘娟儿的语音清脆悦耳,语气却冷如寒冰,说到最后,她猛地一挥手,竖着眉头呵斥道:“你们究竟是哪般来路?!姓甚名谁?是从哪个村子过来讨债的?一个个站起来像棵树,蹲下来像水缸,壮得跟老黄牛似的,怎么被我稍微吓吓就颓了?真真好笑,若丢了身家财产,不该找人拼命么?分明是一帮骗子!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完了交到耆长手中让他审,我就不信骗子还能如此猖狂!”
护院们不再犹豫,如旋风般冲上前去对着那帮人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些个汉子们鬼哭狼嚎,有的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大夜闻到一股尿骚味,皱着眉头拦在刘娟儿身前低声道:“真是一帮下作的畜生!小姐,别污了您的眼睛!”刘娟儿倒也没兴趣欣赏这暴力的一幕,冷哼一声,漫步退离小屋的房门之外。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屋内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求饶声,刘娟儿刚想凑过去问问,就见一大帮人从斜刺里冲了过来!领头的虎子铁青着脸,身后的方五和姜沫两人都气得咬牙切齿,看起来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童儿从虎子背后绕着路小跑而出,头一个冲到刘娟儿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没事儿吧?都怪我逞能,让护院去庄子里给少爷传信也就罢了,我不该离开小姐身边的!”
刘娟儿见童儿眼圈都红了,知道他们肯定是先回刘宅问清了情况,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无碍的,大夜一早就稳定了局面,又有护院们在这儿守着这些骗子,我吃不了亏!”虎子匆匆跑进屋内转了一圈又绕了出来,几步凑到刘娟儿身边沉声问:“娟儿,这些人挨打之前可有吐口?他们究竟是故意来闹事的骗子,还是真的被大伯他们弄没了家当?咋会突然闹出这档子事儿?!”
“哥,我看他们就是骗子!但大伯和大仁哥怕是真的去十里八乡的村落里找人集资……找人诓骗了不少银钱在手中!他们定是知道这些事儿才借着由头过来找爹闹的!”刘娟儿板着小脸冷静分析道“你想啊,若这事儿是空穴来风,当时大伯和大仁哥咋就心虚溜走了?就算编瞎话也不能编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虎子略想想就想通了其中的道道,当即气得双手骨节“咔咔”作响,只恨不得冲进小屋多踩那帮人两脚!还能有谁会想方设法雇佣这些棒槌来闹事?除了洪兴赌坊背后的薛乾生,还能有谁会设局把刘家大房的人给拉下水?不用猜也想得到,刘树壮和刘大仁必定是载在了洪兴赌坊里!可恨,他们居然一直没察觉薛乾生下的这趟黑手!还以为大房人因为刘大山想对应祥如提亲的事儿闹得不痛快,没打算去乌支县里打交道呢!谁知人家连赌坊都去了!
刘娟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哥,咱还是大意了!我就说咱家的小祠堂早就修好了,大伯和大仁哥咋会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不闹事儿?感情是上赶着送到人家手里受拿捏去了?!我就奇怪了,爷和奶跟大伯他们同住一院,咋会不知道大伯他们放印子钱的事儿?爷和奶毕竟是农人,就算贪财,也没有放任自己的家人去冒这种风险的道理呀!”
不等虎子开口接话,就见大夜和方五、姜沫前前后后地迈出小屋,姜沫吊儿郎当地嗤笑道:“我还当这帮汉子有多大胆儿呢!感情个个都是外强中干的?!得,也不必我引蛇来吓唬他们了,他们挨了护院们的拳脚差不多都招了!”语毕,他晃着步子凑到虎子身边低声道:“少爷,其余的事儿就交给耆长来办吧!雇用这帮闲汉的正主十有八九问不到姓薛的头上,我和方管事还得顾着庄子里那摊子事儿!您不是说要准备着手大批量做料团了么?师傅他老人家一个人在那边守着我也不放心……”他话音未落,虎子便点头沉声道:“你和方五先回去!”
“姜管事,你先回庄子里去得了!老爷还没醒,我不放心走,总得看着他醒了以后有没啥不妥才好呀!”方五一脸坚定地站在门口不动,又扭头对大夜低声吩咐道“差不多可以去请耆长来了,让咱家的护院把人押稳了让他审!”大夜刚要点头,却见三更和核桃一前一后地从刘宅正门的方向飞奔而至,还没跑到众人面前就扯着嗓门惊呼道:“少爷,小姐,不好了!老爷去老宅了!”
虎子和刘娟儿的眉心同时跳了两跳,只见三更白着脸跑到他们面前一叠声道:“少爷您刚刚离开没多久老爷就醒了!当时瞧着脸色挺不好,身子上也没啥子力气,夫人就说让老爷先别急着下炕,等缓过劲来再说!谁知老爷说躺着憋闷得慌,让我跟核桃扶他起来下地走走!咱没想到啊,少爷!老爷刚在外院走了半圈就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撒丫子跑出了大门!我、我跟核桃怕出事……”
“怕出事不会先让护院去拦着么?咋这么不过脑子!”虎子气急败坏地在三更头上拍了一把,一抽身就朝老宅的方向飞奔而去。被拍得晕头转向的三更在核桃的帮扶下摇摇晃晃地朝虎子追去,方五跺了跺脚,正要跟上去,却见大夜拦着他劝道:“您还是略等等吧,咱们这儿总得留一个管事的人呀!”他目前还只是个普通长工,该守的规矩也不敢马虎。大夜这么一说,方五也觉得不好就这么走了,姜沫却懒得管刘家的家务事,对众人拱拱手就绕着路去了上山路的方向。
糟糕,爹就这么跑到老宅去找大伯他们理论怕是要吃亏,娘少不得也会跟去!思及此,刘娟儿心里不免焦急,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潮在五脏六腑内涌动!童儿担忧地看着刘娟儿肃白的小脸轻声道:“小姐,这事儿关起门来咋闹都成,您就别跟过去了吧!毕竟是长辈们闹出来的事,您一个当小辈的也不好插手呀!”童儿说的有道理,但刘娟儿不知为何就是压不下心中的戾气。
“这帮骗子就不用管了,咱先回家看看娘!若娘去了老宅,我少不得也要跟过去照顾一二!”刘娟儿深深顺了口气,感觉满心的戾气随着她的动作勉勉强强地被压了下去,体内那股诡异的热潮却流动得更为活跃!刚走了两步,刘娟儿心中咯噔一响,陡然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就跟要烧起来似的!她心跳得很厉害,皮肤却透着冷意,吓得童儿一把箍住了她的身子“小姐!您这是咋了?有哪里不妥?”此时方五和大夜已经进了小屋,被派去找耆长的护院也早就跑远了。
童儿急得满头大汗,正想开口喊人,却见一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倩影从天而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花想容猛一把捏住刘娟儿垂挂在胸前的法器。原来连刘娟儿都没发现,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这法器一直都在轻微地自颤着。花想容默默念了几句外人听不懂的语言,刘娟儿突然就觉得体内的热流被压了下去,她缓了口气轻声道:“谢谢……花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
花想容一脸淡淡地对童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又将刘娟儿拉近了一些,躬身凑在她耳边以极其细微的声量解释道:“你毕竟是刚刚认回法器,尚且还需要一段时日来磨合。法器令你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是以,有些时候你的情绪波动会给自己的身子带来不适感。你的法器有波动,我体内的法器也能感觉得到,你这傻孩子还想瞒着我么?”刘娟儿脱力地靠在花想容肩上,微微点头,童儿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对姐妹花,显然根本就没听到花想容说了什么。
“童儿,你先回去看看夫人吧,我陪小姐去老宅走一趟。”花想容用正常大小的声量对童儿叮嘱道“老爷刚一转醒就跑去了老宅,夫人一时心急,追出去的时候摔了一跤,额头都碰青了!立春跟着夫人追出去,结果也绊了一跤,膝盖上撞破了一片皮!好在古郎中和古娘子还没走,那个姓善的小弟弟也跑到后宅里把丫鬟们都叫了出来,这会子内院里正乱呢!”
“那……”童儿十分担忧受了伤的胡氏和立春,但也舍不得离开刘娟儿身边,正在犹豫,却见刘娟儿对她摆摆手轻声道:“就听花姐姐的,你去吧!”等童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刘娟儿很快从花想容肩上弹了起来,一脸平静,看似无任何不妥。花想容并不意外,利落地一个转身,拉起刘娟儿就朝老宅那头急急而去!
花想容的脚头非一般的快,当她拉着刘娟儿推开刘家老宅的院门时,发现院中已闹成了一团!刘娟儿眼尖,刚一抬头就看到刘老头正一脸病容地歪在院中的藤木摇椅上,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的生了病,脸色青中泛黑,喘气声粗重如牛吼!刘老太正在离刘老头不远的地方跺脚跳骂“畜生!真是一帮子畜生白眼狼!你们老爹病得都只剩半条命了!你们还闹?!闹吧闹吧,都闹死了才好!”
怎么回事?刘娟儿顿时皱起了眉头,爷真的生病了?!病了多久?他们怎么会一点儿消息也没往外传?!正疑惑着,却见刘红珠翻着白眼从某一侧一拐一拐地蹭了过来,十分不屑地对刘老太冷声道:“奶你胡说啥呢?爷还不是被你给气病的?!爷不让我爹和二哥放印子钱,我爹不听,奶也不说帮着劝劝我爹!这下好了吧?咱家的家当被我爹和二哥输了个精光,我以后的嫁妆还不知能咋办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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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锥心之决
“你……你们凭啥打人!”眼见一行五六个身高体壮的护院虎视眈眈地‘逼’近,个个都拽着碗口大的拳头,八个外乡人这才真的慌了神,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前一刻还在对刘娟儿耀武扬威的那个汉子此时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颤声道:“竟……竟敢‘私’自打人,不怕咱们告官么?”
“叔们若真是背景纯良的农家汉子,我自然是不敢打的……”刘娟儿漫不经心地模玩着自己‘玉’葱似的手指“但你们形迹可疑,巴巴地跑来咱石莲村讨债,却又不肯追到债主家去,偏偏要死缠着早就分家出来单过的我爹!即便是我大伯和二堂哥把你们的家当都给输光了,但你们怎知我爷和‘奶’就还不出你们的银子来?在我看来,恐怕叔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爹吧?”
刘娟儿的语音清脆悦耳,语气却冷如寒冰,说到最后,她猛地一挥手,竖着眉头呵斥道:“你们究竟是哪般来路?!姓甚名谁?是从哪个村子过来讨债的?一个个站起来像棵树,蹲下来像水缸,壮得跟老黄牛似的,怎么被我稍微吓吓就颓了?真真好笑,若丢了身家财产,不该找人拼命么?分明是一帮骗子!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完了‘交’到耆长手中让他审,我就不信骗子还能如此猖狂!”
护院们不再犹豫,如旋风般冲上前去对着那帮人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些个汉子们鬼哭狼嚎,有的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大夜闻到一股‘尿’‘骚’味,皱着眉头拦在刘娟儿身前低声道:“真是一帮下作的畜生!小姐,别污了您的眼睛!”刘娟儿倒也没兴趣欣赏这暴力的一幕。冷哼一声,漫步退离小屋的房‘门’之外。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屋内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求饶声,刘娟儿刚想凑过去问问,就见一大帮人从斜刺里冲了过来!领头的虎子铁青着脸,身后的方五和姜沫两人都气得咬牙切齿,看起来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童儿从虎子背后绕着路小跑而出。头一个冲到刘娟儿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没事儿吧?都怪我逞能。让护院去庄子里给少爷传信也就罢了,我不该离开小姐身边的!”
刘娟儿见童儿眼圈都红了,知道他们肯定是先回刘宅问清了情况。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无碍的,大夜一早就稳定了局面,又有护院们在这儿守着这些骗子,我吃不了亏!”虎子匆匆跑进屋内转了一圈又绕了出来。几步凑到刘娟儿身边沉声问:“娟儿,这些人挨打之前可有吐口?他们究竟是故意来闹事的骗子。..info还是真的被大伯他们‘弄’没了家当?咋会突然闹出这档子事儿?!”
“哥,我看他们就是骗子!但大伯和大仁哥怕是真的去十里八乡的村落里找人集资……找人诓骗了不少银钱在手中!他们定是知道这些事儿才借着由头过来找爹闹的!”刘娟儿板着小脸冷静分析道“你想啊,若这事儿是空‘穴’来风,当时大伯和大仁哥咋就心虚溜走了?就算编瞎话也不能编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虎子略想想就想通了其中的道道。当即气得双手骨节“咔咔”作响,只恨不得冲进小屋多踩那帮人两脚!还能有谁会想方设法雇佣这些‘棒’槌来闹事?除了洪兴赌坊背后的薛乾生,还能有谁会设局把刘家大房的人给拉下水?不用猜也想得到。刘树壮和刘大仁必定是载在了洪兴赌坊里!可恨,他们居然一直没察觉薛乾生下的这趟黑手!还以为大房人因为刘大山想对应祥如提亲的事儿闹得不痛快。没打算去乌支县里打‘交’道呢!谁知人家连赌坊都去了!
刘娟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哥,咱还是大意了!我就说咱家的小祠堂早就修好了,大伯和大仁哥咋会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不闹事儿?感情是上赶着送到人家手里受拿捏去了?!我就奇怪了,爷和‘奶’跟大伯他们同住一院,咋会不知道大伯他们放印子钱的事儿?爷和‘奶’毕竟是农人,就算贪财,也没有放任自己的家人去冒这种风险的道理呀!”
不等虎子开口接话,就见大夜和方五、姜沫前前后后地迈出小屋,姜沫吊儿郎当地嗤笑道:“我还当这帮汉子有多大胆儿呢!感情个个都是外强中干的?!得,也不必我引蛇来吓唬他们了,他们挨了护院们的拳脚差不多都招了!”语毕,他晃着步子凑到虎子身边低声道:“少爷,其余的事儿就‘交’给耆长来办吧!雇用这帮闲汉的正主十有*问不到姓薛的头上,我和方管事还得顾着庄子里那摊子事儿!您不是说要准备着手大批量做料团了么?师傅他老人家一个人在那边守着我也不放心……”他话音未落,虎子便点头沉声道:“你和方五先回去!”
“姜管事,你先回庄子里去得了!老爷还没醒,我不放心走,总得看着他醒了以后有没啥不妥才好呀!”方五一脸坚定地站在‘门’口不动,又扭头对大夜低声吩咐道“差不多可以去请耆长来了,让咱家的护院把人押稳了让他审!”大夜刚要点头,却见三更和核桃一前一后地从刘宅正‘门’的方向飞奔而至,还没跑到众人面前就扯着嗓‘门’惊呼道:“少爷,小姐,不好了!老爷去老宅了!”
虎子和刘娟儿的眉心同时跳了两跳,只见三更白着脸跑到他们面前一叠声道:“少爷您刚刚离开没多久老爷就醒了!当时瞧着脸‘色’‘挺’不好,身子上也没啥子力气,夫人就说让老爷先别急着下炕,等缓过劲来再说!谁知老爷说躺着憋闷得慌,让我跟核桃扶他起来下地走走!咱没想到啊,少爷!老爷刚在外院走了半圈就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撒丫子跑出了大‘门’!我、我跟核桃怕出事……”
“怕出事不会先让护院去拦着么?咋这么不过脑子!”虎子气急败坏地在三更头上拍了一把,一‘抽’身就朝老宅的方向飞奔而去。被拍得晕头转向的三更在核桃的帮扶下摇摇晃晃地朝虎子追去,方五跺了跺脚,正要跟上去。却见大夜拦着他劝道:“您还是略等等吧,咱们这儿总得留一个管事的人呀!”他目前还只是个普通长工,该守的规矩也不敢马虎。大夜这么一说,方五也觉得不好就这么走了,姜沫却懒得管刘家的家务事,对众人拱拱手就绕着路去了上山路的方向。
糟糕,爹就这么跑到老宅去找大伯他们理论怕是要吃亏。娘少不得也会跟去!思及此。刘娟儿心里不免焦急,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潮’在五脏六腑内涌动!童儿担忧地看着刘娟儿肃白的小脸轻声道:“小姐,这事儿关起‘门’来咋闹都成。您就别跟过去了吧!毕竟是长辈们闹出来的事,您一个当小辈的也不好‘插’手呀!”童儿说的有道理,但刘娟儿不知为何就是压不下心中的戾气。
“这帮骗子就不用管了,咱先回家看看娘!若娘去了老宅。我少不得也要跟过去照顾一二!”刘娟儿深深顺了口气,感觉满心的戾气随着她的动作勉勉强强地被压了下去。体内那股诡异的热‘潮’却流动得更为活跃!刚走了两步,刘娟儿心中咯噔一响,陡然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就跟要烧起来似的!她心跳得很厉害。皮肤却透着冷意,吓得童儿一把箍住了她的身子“小姐!您这是咋了?有哪里不妥?”此时方五和大夜已经进了小屋,被派去找耆长的护院也早就跑远了。
童儿急得满头大汗。正想开口喊人,却见一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倩影从天而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花’想容猛一把捏住刘娟儿垂挂在‘胸’前的法器。原来连刘娟儿都没发现,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这法器一直都在轻微地自颤着。‘花’想容默默念了几句外人听不懂的语言,刘娟儿突然就觉得体内的热流被压了下去,她缓了口气轻声道:“谢谢……‘花’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
‘花’想容一脸淡淡地对童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又将刘娟儿拉近了一些,躬身凑在她耳边以极其细微的声量解释道:“你毕竟是刚刚认回法器,尚且还需要一段时日来磨合。法器令你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是以,有些时候你的情绪‘波’动会给自己的身子带来不适感。你的法器有‘波’动,我体内的法器也能感觉得到,你这傻孩子还想瞒着我么?”刘娟儿脱力地靠在‘花’想容肩上,微微点头,童儿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对姐妹‘花’,显然根本就没听到‘花’想容说了什么。
“童儿,你先回去看看夫人吧,我陪小姐去老宅走一趟。”‘花’想容用正常大小的声量对童儿叮嘱道“老爷刚一转醒就跑去了老宅,夫人一时心急,追出去的时候摔了一跤,额头都碰青了!立‘春’跟着夫人追出去,结果也绊了一跤,膝盖上撞破了一片皮!好在古郎中和古娘子还没走,那个姓善的小弟弟也跑到后宅里把丫鬟们都叫了出来,这会子内院里正‘乱’呢!”
“那……”童儿十分担忧受了伤的胡氏和立‘春’,但也舍不得离开刘娟儿身边,正在犹豫,却见刘娟儿对她摆摆手轻声道:“就听‘花’姐姐的,你去吧!”等童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刘娟儿很快从‘花’想容肩上弹了起来,一脸平静,看似无任何不妥。‘花’想容并不意外,利落地一个转身,拉起刘娟儿就朝老宅那头急急而去!
‘花’想容的脚头非一般的快,当她拉着刘娟儿推开刘家老宅的院‘门’时,发现院中已闹成了一团!刘娟儿眼尖,刚一抬头就看到刘老头正一脸病容地歪在院中的藤木摇椅上,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的生了病,脸‘色’青中泛黑,喘气声粗重如牛吼!刘老太正在离刘老头不远的地方跺脚跳骂“畜生!真是一帮子畜生白眼狼!你们老爹病得都只剩半条命了!你们还闹?!闹吧闹吧,都闹死了才好!”
怎么回事?刘娟儿顿时皱起了眉头,爷真的生病了?!病了多久?他们怎么会一点儿消息也没往外传?!正疑‘惑’着,却见刘红珠翻着白眼从某一侧一拐一拐地蹭了过来,十分不屑地对刘老太冷声道:“‘奶’你胡说啥呢?爷还不是被你给气病的?!爷不让我爹和二哥放印子钱,我爹不听,‘奶’也不说帮着劝劝我爹!这下好了吧?咱家的家当被我爹和二哥输了个‘精’光,我以后的嫁妆还不知能咋办呢!”
刘老太气了个倒仰,一指头戳着刘红珠的额头正要叫骂,却见一大团胳膊‘腿’脚都撕扯在一起的“人形大球”从‘鸡’棚那头的小内院里滚了出来!刘娟儿顿时瞪大了眼,她倒不是因为虎子和刘大仁打成一团而吃惊,她惊讶的是刘树强居然和刘树壮也打成了一团!要知道除了在家人被威胁侮辱的前提下,刘树强平日里不论怎么生气也不会轻易跟人动手,更何况是对他的亲大哥刘树壮!q
第七百六十章 殊途同归
“你……你们凭啥打人!”眼见一行五六个身高体壮的护院虎视眈眈地逼近,个个都拽着碗口大的拳头,八个外乡人这才真的慌了神,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info无弹窗广告)前一刻还在对刘娟儿耀武扬威的那个汉子此时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颤声道:“竟……竟敢私自打人,不怕咱们告官么?”
“叔们若真是背景纯良的农家汉子,我自然是不敢打的……”刘娟儿漫不经心地模玩着自己玉葱似的手指“但你们形迹可疑,巴巴地跑来咱石莲村讨债,却又不肯追到债主家去,偏偏要死缠着早就分家出来单过的我爹!即便是我大伯和二堂哥把你们的家当都给输光了,但你们怎知我爷和奶就还不出你们的银子来?在我看来,恐怕叔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爹吧?”
刘娟儿的语音清脆悦耳,语气却冷如寒冰,说到最后,她猛地一挥手,竖着眉头呵斥道:“你们究竟是哪般来路?!姓甚名谁?是从哪个村子过来讨债的?一个个站起来像棵树,蹲下来像水缸,壮得跟老黄牛似的,怎么被我稍微吓吓就颓了?真真好笑,若丢了身家财产,不该找人拼命么?分明是一帮骗子!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完了交到耆长手中让他审,我就不信骗子还能如此猖狂!”
护院们不再犹豫,如旋风般冲上前去对着那帮人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些个汉子们鬼哭狼嚎,有的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大夜闻到一股尿骚味,皱着眉头拦在刘娟儿身前低声道:“真是一帮下作的畜生!小姐,别污了您的眼睛!”刘娟儿倒也没兴趣欣赏这暴力的一幕。冷哼一声,漫步退离小屋的房门之外。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屋内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求饶声,刘娟儿刚想凑过去问问,就见一大帮人从斜刺里冲了过来!领头的虎子铁青着脸,身后的方五和姜沫两人都气得咬牙切齿,看起来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童儿从虎子背后绕着路小跑而出。头一个冲到刘娟儿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没事儿吧?都怪我逞能。让护院去庄子里给少爷传信也就罢了,我不该离开小姐身边的!”
刘娟儿见童儿眼圈都红了,知道他们肯定是先回刘宅问清了情况。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无碍的,大夜一早就稳定了局面,又有护院们在这儿守着这些骗子,我吃不了亏!”虎子匆匆跑进屋内转了一圈又绕了出来。几步凑到刘娟儿身边沉声问:“娟儿,这些人挨打之前可有吐口?他们究竟是故意来闹事的骗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还是真的被大伯他们弄没了家当?咋会突然闹出这档子事儿?!”
“哥,我看他们就是骗子!但大伯和大仁哥怕是真的去十里八乡的村落里找人集资……找人诓骗了不少银钱在手中!他们定是知道这些事儿才借着由头过来找爹闹的!”刘娟儿板着小脸冷静分析道“你想啊,若这事儿是空穴来风,当时大伯和大仁哥咋就心虚溜走了?就算编瞎话也不能编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虎子略想想就想通了其中的道道。当即气得双手骨节“咔咔”作响,只恨不得冲进小屋多踩那帮人两脚!还能有谁会想方设法雇佣这些棒槌来闹事?除了洪兴赌坊背后的薛乾生,还能有谁会设局把刘家大房的人给拉下水?不用猜也想得到。刘树壮和刘大仁必定是载在了洪兴赌坊里!可恨,他们居然一直没察觉薛乾生下的这趟黑手!还以为大房人因为刘大山想对应祥如提亲的事儿闹得不痛快。没打算去乌支县里打交道呢!谁知人家连赌坊都去了!
刘娟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哥,咱还是大意了!我就说咱家的小祠堂早就修好了,大伯和大仁哥咋会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不闹事儿?感情是上赶着送到人家手里受拿捏去了?!我就奇怪了,爷和奶跟大伯他们同住一院,咋会不知道大伯他们放印子钱的事儿?爷和奶毕竟是农人,就算贪财,也没有放任自己的家人去冒这种风险的道理呀!”
不等虎子开口接话,就见大夜和方五、姜沫前前后后地迈出小屋,姜沫吊儿郎当地嗤笑道:“我还当这帮汉子有多大胆儿呢!感情个个都是外强中干的?!得,也不必我引蛇来吓唬他们了,他们挨了护院们的拳脚差不多都招了!”语毕,他晃着步子凑到虎子身边低声道:“少爷,其余的事儿就交给耆长来办吧!雇用这帮闲汉的正主十有八九问不到姓薛的头上,我和方管事还得顾着庄子里那摊子事儿!您不是说要准备着手大批量做料团了么?师傅他老人家一个人在那边守着我也不放心……”他话音未落,虎子便点头沉声道:“你和方五先回去!”
“姜管事,你先回庄子里去得了!老爷还没醒,我不放心走,总得看着他醒了以后有没啥不妥才好呀!”方五一脸坚定地站在门口不动,又扭头对大夜低声吩咐道“差不多可以去请耆长来了,让咱家的护院把人押稳了让他审!”大夜刚要点头,却见三更和核桃一前一后地从刘宅正门的方向飞奔而至,还没跑到众人面前就扯着嗓门惊呼道:“少爷,小姐,不好了!老爷去老宅了!”
虎子和刘娟儿的眉心同时跳了两跳,只见三更白着脸跑到他们面前一叠声道:“少爷您刚刚离开没多久老爷就醒了!当时瞧着脸色挺不好,身子上也没啥子力气,夫人就说让老爷先别急着下炕,等缓过劲来再说!谁知老爷说躺着憋闷得慌,让我跟核桃扶他起来下地走走!咱没想到啊,少爷!老爷刚在外院走了半圈就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撒丫子跑出了大门!我、我跟核桃怕出事……”
“怕出事不会先让护院去拦着么?咋这么不过脑子!”虎子气急败坏地在三更头上拍了一把,一抽身就朝老宅的方向飞奔而去。被拍得晕头转向的三更在核桃的帮扶下摇摇晃晃地朝虎子追去,方五跺了跺脚,正要跟上去。却见大夜拦着他劝道:“您还是略等等吧,咱们这儿总得留一个管事的人呀!”他目前还只是个普通长工,该守的规矩也不敢马虎。大夜这么一说,方五也觉得不好就这么走了,姜沫却懒得管刘家的家务事,对众人拱拱手就绕着路去了上山路的方向。
糟糕,爹就这么跑到老宅去找大伯他们理论怕是要吃亏。娘少不得也会跟去!思及此。刘娟儿心里不免焦急,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潮在五脏六腑内涌动!童儿担忧地看着刘娟儿肃白的小脸轻声道:“小姐,这事儿关起门来咋闹都成。您就别跟过去了吧!毕竟是长辈们闹出来的事,您一个当小辈的也不好插手呀!”童儿说的有道理,但刘娟儿不知为何就是压不下心中的戾气。
“这帮骗子就不用管了,咱先回家看看娘!若娘去了老宅。我少不得也要跟过去照顾一二!”刘娟儿深深顺了口气,感觉满心的戾气随着她的动作勉勉强强地被压了下去。体内那股诡异的热潮却流动得更为活跃!刚走了两步,刘娟儿心中咯噔一响,陡然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就跟要烧起来似的!她心跳得很厉害。皮肤却透着冷意,吓得童儿一把箍住了她的身子“小姐!您这是咋了?有哪里不妥?”此时方五和大夜已经进了小屋,被派去找耆长的护院也早就跑远了。
童儿急得满头大汗。正想开口喊人,却见一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倩影从天而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花想容猛一把捏住刘娟儿垂挂在胸前的法器。原来连刘娟儿都没发现,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这法器一直都在轻微地自颤着。花想容默默念了几句外人听不懂的语言,刘娟儿突然就觉得体内的热流被压了下去,她缓了口气轻声道:“谢谢……花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
花想容一脸淡淡地对童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又将刘娟儿拉近了一些,躬身凑在她耳边以极其细微的声量解释道:“你毕竟是刚刚认回法器,尚且还需要一段时日来磨合。法器令你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是以,有些时候你的情绪波动会给自己的身子带来不适感。你的法器有波动,我体内的法器也能感觉得到,你这傻孩子还想瞒着我么?”刘娟儿脱力地靠在花想容肩上,微微点头,童儿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对姐妹花,显然根本就没听到花想容说了什么。
“童儿,你先回去看看夫人吧,我陪小姐去老宅走一趟。”花想容用正常大小的声量对童儿叮嘱道“老爷刚一转醒就跑去了老宅,夫人一时心急,追出去的时候摔了一跤,额头都碰青了!立春跟着夫人追出去,结果也绊了一跤,膝盖上撞破了一片皮!好在古郎中和古娘子还没走,那个姓善的小弟弟也跑到后宅里把丫鬟们都叫了出来,这会子内院里正乱呢!”
“那……”童儿十分担忧受了伤的胡氏和立春,但也舍不得离开刘娟儿身边,正在犹豫,却见刘娟儿对她摆摆手轻声道:“就听花姐姐的,你去吧!”等童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刘娟儿很快从花想容肩上弹了起来,一脸平静,看似无任何不妥。花想容并不意外,利落地一个转身,拉起刘娟儿就朝老宅那头急急而去!
花想容的脚头非一般的快,当她拉着刘娟儿推开刘家老宅的院门时,发现院中已闹成了一团!刘娟儿眼尖,刚一抬头就看到刘老头正一脸病容地歪在院中的藤木摇椅上,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的生了病,脸色青中泛黑,喘气声粗重如牛吼!刘老太正在离刘老头不远的地方跺脚跳骂“畜生!真是一帮子畜生白眼狼!你们老爹病得都只剩半条命了!你们还闹?!闹吧闹吧,都闹死了才好!”
怎么回事?刘娟儿顿时皱起了眉头,爷真的生病了?!病了多久?他们怎么会一点儿消息也没往外传?!正疑惑着,却见刘红珠翻着白眼从某一侧一拐一拐地蹭了过来,十分不屑地对刘老太冷声道:“奶你胡说啥呢?爷还不是被你给气病的?!爷不让我爹和二哥放印子钱,我爹不听,奶也不说帮着劝劝我爹!这下好了吧?咱家的家当被我爹和二哥输了个精光,我以后的嫁妆还不知能咋办呢!”(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一章 群雄争霸
公椰子蟹大只的身长可达半米,而且活蟹的壳色彩明丽,凶猛的八只足十分肥大,足底下侧和脸颊、腹部多有地方呈蓝色或紫色,但不论公蟹母蟹河蟹海蟹,蒸熟了都应该是红色的!这么大一只蟹,壳色十分靓丽,莫非是想让她们生吃?!
刘娟儿抬头看看吓得跳起来的富四小姐,苦笑道:“富四小姐别害怕,总不至于……是活的吧……”富四小姐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富夫人颇为意外地看着刘娟儿“适才看刘小姐好似十分懂得虾蛄的美味?但这么大的海蟹,别说我,怕是我家老爷去南方海边的时候都不一定吃过,莫非刘小姐知道怎么吃?”
虾蛄,也就是皮皮虾,刘娟儿在前世不知道吃过多少,但她不会傻到流露自己的异常之处。.info[]富夫人话音未落,刘娟儿已略带几分厌恶地避开了些,满脸僵硬地讪笑道:“富夫人别打趣我了,瞧这虾壳多硬啊!我哪里知道怎么吃?咬进嘴里只怕要磕坏牙了!”见她说得有趣,满桌人全都呵呵地小声笑,倒驱散了不少巨型椰子蟹带来的惊悚气氛。
按说袁夫人应该主动介绍一下这道椰子蟹该如何下口,她正想起身开口说话,却见吴三姨娘捏着嗓子来了个高调“哎哟――这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要我说光吃吃喝喝有何意思?既然袁夫人做了个巧宗,不如让各位娇客猜一猜这么大只的海蟹该如何食用!我来做庄添些彩头,岂不有趣?”说着,她退下手指上一个水头清亮的白玉戒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套在主桌那盘椰子蟹的尖嘴上。袁夫人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笑,答应吧。显得袁府有意为难客人!不答应吧,又显得严肃古板不会凑趣儿!而且吴三姨娘的戒指已经摘下来了,岂容得她不答应?
诸葛夫人看戏不怕台高,况且她一早就不满袁夫人让段氏这个来路不明的“山王夫人”坐入主桌,觉得这是落自己的体面,忙乐呵呵地摘下腕子上的南珠手镯套在椰子蟹巨大坚硬的前足上“我也来添个彩头,今儿有得热闹!”本坐在一边吃得一脸米粒的诸葛小少爷也来劲了。跳起来连声道:“我也要添彩!母亲。我就把那个花旦的珠花……”他话音未落,已被诸葛夫人一把捂住了嘴。
花厅里顿时一片沉静,袁夫人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把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骂了无数遍!刘娟儿远远地看着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动声色夹了块月鱼肉到自己碗里小口品味,虽然她凑近去闻闻已经猜到了椰子蟹中的玄机。但也不会笨到去出这个风头!和袁夫人交好的一个夫人明知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这是有意为难,压不下满心愤懑。txt小说下载抬起身来僵笑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道菜么?既然是整盘连壳端上来的,想来不是清蒸就是白灼?”
吴三姨娘笑得十分响亮“夫人真是太有趣了,您家做螃蟹蒸熟了不该是红色的么?瞧这海蟹的壳上色泽艳丽。且还有一股子水味儿和浓烈的椰子香,必然是生的蟹壳直接过水洗了端上来的!但袁府总不可能用生蟹来待客呀!”那位夫人满脸羞红,恨恨地坐回座位。略带几分无奈地看着袁夫人。
“今儿来赏菊赴宴,本就是讲究个有趣。莫非众位夫人小姐都猜不出海蟹的食用法子?”诸葛夫人连声冷笑道“这倒稀奇!来乌支县之前我就听我家老爷说过,这乌支县虽不大,但食粮诛业遍地开花,在座各位的当家人多有以食从商者,怎会连这点见识也没有?”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不止袁夫人下不来台,商家女客们也都气得满脸通红。那诸葛夫人得意洋洋,眼珠子一转,凑到正在喂女儿吃鱼汤泡饭的段氏身边笑问道:“不知这位山王夫人可愿跟我们一同凑趣?”
段氏淡淡地笑着抬起身来,伸手将女儿塞进乳娘怀里,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解腰带!便是故意为难的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刘娟儿猛地扔下调羹直起身来,却见段氏面不改色地将皮腰带兜在手指间晃了晃,众人这才发现她腰上原本还系着一条大红色的丝绸腰带。段氏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般清脆冷冽“我本是个粗人,不懂夫人们的风雅有趣是为哪般?不如也添个彩吧!这腰带的款式有几分新巧,虽不如二位夫人的首饰贵重,倒也算有趣?”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柔中带刚,且还有几分暗讽之意,气得诸葛夫人当即就白了脸,吴三姨娘响亮地哼了一声。刘娟儿松了口气,恨不得对段氏竖起大拇指!她觉得段氏变得有些不同了,但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谁知刘娟儿放松得太早,吴三姨娘偏头一笑,暗中扯扯诸葛夫人的衣袖,抬着嗓门娇声道:“哟,这位小姐莫非是要为大家解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这位是……刘小姐?”
胡氏的脸上刷一下变得惨白,鲁夫人面露不屑之色,庞氏略有点担心地看着刘娟儿,富夫人和小姐们纷纷对刘娟儿投来同情的目光。刘娟儿恨不得摔自己一个耳光!她咋就偏要站起来呢?段氏站着,她就算坐着也一样能看到她为啥解皮带么不是?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刘娟儿必须迎难而上,而且不能推脱撒娇假装无知!她此时代表的可是乌支县各大商户的脸面!
见刘娟儿笑容不改地朝这边行礼,诸葛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弯着嘴角讥讽道:“刘家?哦,就是那个开了百川食府的刘家呀!听说刘家是石莲村的乡绅之家,袁大人还称刘小姐的父亲为大善人!咯咯,既然刘家的酒楼名为百川食府,想必是取自海纳百川之意,刘小姐又怎会不懂这海蟹如何食用?我今儿少不得也要跟着涨涨见识了!”百川食府的生意被盛蓬酒楼强压,此事在乌支县路人皆知。诸葛夫人如此为难刘小姐也不过是借机取笑罢了,花厅里的女客哪会看不出来!
“是卤的吧?”一个懒懒散散的憨柔女音平地而起,诸葛夫人皱着鼻子朝不远处的何小姐剐了一眼,却见何小姐摸摸鼻子娇憨地笑道:“夫人别见怪,我是乱猜的!还请夫人们体谅我年幼无知,这么大的海蟹,想来夫人们都是头一次得见。我这个小辈哪里会知道怎么吃?我平日喜欢吃烧卤口味。也就顺口胡说了!”众人恍然,纷纷朝诸葛夫人投去鄙视的眼神。
何小姐说的对呀,刘小姐不过十一二岁。答不出来也正常!这么稀罕的大海蟹本就难得一见,那蟹壳又是生的,谁知道能怎么吃?别说诸葛夫人有意为难一个小女孩,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吃吧?!诸葛夫人脸上瞬间涨成了绛紫色。
真够意思!刘娟儿感激地朝何小姐眨眨眼。突然转出桌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漫步走到主桌旁端身福了一礼。所有女客的眼光都如浆糊一般熨帖在她身上。胡氏、鲁夫人和庞氏险些急得跟了上去!她们不明白,何小姐已经找了个台阶,为何刘娟儿不就坡下驴?!莫非是真的知道这大海蟹是怎么个吃法?!
她们猜对了。刘娟儿抬起身来对满脸惊疑的袁夫人微微一笑,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拧住了蟹头。慢慢抬起手来轻声道:“小女不才,闻到一股水蒸蛋的味道,还有桂花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其中最为浓烈的又属蟹膏和蟹肉的鲜香味,且还有椰子的甜香味弥漫其间!所以……这道菜应该做成了配有桂花膏和红枣的蟹膏蟹肉水蒸蛋。只不过为了取巧而保留了活蟹完整的壳,洗净后作为容器使用!”
所有人都盯着刘娟儿的手,只见蟹头被她揭开后果然露出满满一壳飘香四溢的水蒸蛋!明黄色的蛋羹中凝结着红白的蟹肉和鲜滑的蟹膏,蛋羹沿着边缘用数十颗小红枣妆点了一圈,红枣外又有一圈细细的桂花膏。
“好!”富夫人带头喝彩“刘小姐竟一丝儿也没猜错!刘家的百川食府不愧是海纳百川之府!”
袁夫人大大松了口气,段氏又把女儿山楂抱回了怀里,隔着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刘娟儿,刘娟儿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至于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她们早已面如金纸!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刘娟儿鸡贼地笑着把赢回来的好东西塞到荣欣手里让她收起来,胡氏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狠狠拧了她一把。
宴毕后,不等商家女眷去戏台子看戏,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已借口双双告辞,诸葛夫人气得都快冒烟了!她丢了大脸不说,还被他儿子在心口补了好几刀!
适才就在众人吃蟹膏水蒸蛋的时候,诸葛小少爷捧着花旦的珠花凑到刘娟儿面前献宝,还舔着脸笑赞道:“刘家的小姐姐不止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去京城?到我家去玩好不好?”不等刘娟儿开口客气两句,诸葛夫人已旋风般地跑过来拧着自己儿子的耳朵匆匆告辞!
很快,段氏和山楂终于在戏台边同胡氏和刘娟儿走到了一起,一句话还没说上,段氏先伸手把山楂给塞了过来,胡氏搂着玉雪可爱的女童笑得合不拢嘴!刘娟儿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上前搂住段氏的腰身娇嗔道:“真是吓了我一跳!段婶儿是啥时候来的?咋也不给咱家递个信呢?!我铁叔呢?!”她满腔子乡音忍不住地往外冒,段氏笑得合不拢嘴,干脆借着胡氏的遮挡弯腰在刘娟儿脸上亲了一口,又大力搂了她一把!她们压根没有听戏的心情,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不过柳班的戏竟真如刘娟儿猜测的那样,要么是独角戏,要么是三个人合在同一幕唱些痴男怨女的桥段。
几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戏,好不容易忍到众女客告辞的时候,胡氏一直到迈出袁府的偏门都舍不得松开怀里的山楂,刘娟儿亲热地挽着段氏的胳膊来到马车边,错眼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疾步前来。
刘娟儿看不清李铁脸上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背着光,或许是因为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相比几年前,李铁脸上多了一圈黑硬的络腮胡子,更添了几分刚毅的男人味,但他斜飞的凤眼还是那么明亮有神,笑容还是那么和蔼温柔!
“铁叔……”刘娟儿心中一片酸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李铁一言不发地将蒲扇大的手掌扶在她肩上,胡氏激动得嘴皮子直打哆嗦,段氏抱着山楂温柔地笑着。刘娟儿抽抽鼻子,垂头擦了把眼泪,待抬头时,却绕过李铁的腰侧看到虎子正在不远处和另一个人低声交谈。
那是……刘娟儿眨了眨眼,满脸意外地看着那个搂着大包袱、身穿葛布衣裤的三十多岁汉子。
此人竟是肖末!富味楼的蜀菜大厨!刘娟儿都快傻了,不知这接踵而来的一桩桩意外之喜算是怎么回事儿?!
袁府门前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很快就坐上马车直奔百川食府。(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二章 公主心
公椰子蟹大只的身长可达半米,而且活蟹的壳‘色’彩明丽,凶猛的八只足十分‘肥’大,足底下侧和脸颊、腹部多有地方呈蓝‘色’或紫‘色’,但不论公蟹母蟹河蟹海蟹,蒸熟了都应该是红‘色’的!这么大一只蟹,壳‘色’十分靓丽,莫非是想让她们生吃?!
刘娟儿抬头看看吓得跳起来的富四小姐,苦笑道:“富四小姐别害怕,总不至于……是活的吧……”富四小姐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富夫人颇为意外地看着刘娟儿“适才看刘小姐好似十分懂得虾蛄的美味?但这么大的海蟹,别说我,怕是我家老爷去南方海边的时候都不一定吃过,莫非刘小姐知道怎么吃?”
虾蛄,也就是皮皮虾,刘娟儿在前世不知道吃过多少,但她不会傻到流‘露’自己的异常之处。[txt全集下载].访问:.。富夫人话音未落,刘娟儿已略带几分厌恶地避开了些,满脸僵硬地讪笑道:“富夫人别打趣我了,瞧这虾壳多硬啊!我哪里知道怎么吃?咬进嘴里只怕要磕坏牙了!”见她说得有趣,满桌人全都呵呵地小声笑,倒驱散了不少巨型椰子蟹带来的惊悚气氛。
按说袁夫人应该主动介绍一下这道椰子蟹该如何下口,她正想起身开口说话,却见吴三姨娘捏着嗓子来了个高调“哎哟――这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要我说光吃吃喝喝有何意思?既然袁夫人做了个巧宗,不如让各位娇客猜一猜这么大只的海蟹该如何食用!我来做庄添些彩头,岂不有趣?”说着,她退下手指上一个水头清亮的白‘玉’戒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套在主桌那盘椰子蟹的尖嘴上。袁夫人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笑,答应吧。显得袁府有意为难客人!不答应吧,又显得严肃古板不会凑趣儿!而且吴三姨娘的戒指已经摘下来了,岂容得她不答应?
诸葛夫人看戏不怕台高,况且她一早就不满袁夫人让段氏这个来路不明的“山王夫人”坐入主桌,觉得这是落自己的体面,忙乐呵呵地摘下腕子上的南珠手镯套在椰子蟹巨大坚硬的前足上“我也来添个彩头,今儿有得热闹!”本坐在一边吃得一脸米粒的诸葛小少爷也来劲了。跳起来连声道:“我也要添彩!母亲。我就把那个‘花’旦的珠‘花’……”他话音未落,已被诸葛夫人一把捂住了嘴。
‘花’厅里顿时一片沉静,袁夫人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把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骂了无数遍!刘娟儿远远地看着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动声‘色’夹了块月鱼‘肉’到自己碗里小口品味,虽然她凑近去闻闻已经猜到了椰子蟹中的玄机。txt小说下载但也不会笨到去出这个风头!和袁夫人‘交’好的一个夫人明知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这是有意为难,压不下满心愤懑。抬起身来僵笑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道菜么?既然是整盘连壳端上来的,想来不是清蒸就是白灼?”
吴三姨娘笑得十分响亮“夫人真是太有趣了,您家做螃蟹蒸熟了不该是红‘色’的么?瞧这海蟹的壳上‘色’泽‘艳’丽。且还有一股子水味儿和浓烈的椰子香,必然是生的蟹壳直接过水洗了端上来的!但袁府总不可能用生蟹来待客呀!”那位夫人满脸羞红,恨恨地坐回座位。略带几分无奈地看着袁夫人。
“今儿来赏菊赴宴,本就是讲究个有趣。莫非众位夫人小姐都猜不出海蟹的食用法子?”诸葛夫人连声冷笑道“这倒稀奇!来乌支县之前我就听我家老爷说过,这乌支县虽不大,但食粮诛业遍地开‘花’,在座各位的当家人多有以食从商者,怎会连这点见识也没有?”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不止袁夫人下不来台,商家‘女’客们也都气得满脸通红。那诸葛夫人得意洋洋,眼珠子一转,凑到正在喂‘女’儿吃鱼汤泡饭的段氏身边笑问道:“不知这位山王夫人可愿跟我们一同凑趣?”
段氏淡淡地笑着抬起身来,伸手将‘女’儿塞进‘乳’娘怀里,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解腰带!便是故意为难的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刘娟儿猛地扔下调羹直起身来,却见段氏面不改‘色’地将皮腰带兜在手指间晃了晃,众人这才发现她腰上原本还系着一条大红‘色’的丝绸腰带。段氏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般清脆冷冽“我本是个粗人,不懂夫人们的风雅有趣是为哪般?不如也添个彩吧!这腰带的款式有几分新巧,虽不如二位夫人的首饰贵重,倒也算有趣?”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柔中带刚,且还有几分暗讽之意,气得诸葛夫人当即就白了脸,吴三姨娘响亮地哼了一声。刘娟儿松了口气,恨不得对段氏竖起大拇指!她觉得段氏变得有些不同了,但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谁知刘娟儿放松得太早,吴三姨娘偏头一笑,暗中扯扯诸葛夫人的衣袖,抬着嗓‘门’娇声道:“哟,这位小姐莫非是要为大家解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这位是……刘小姐?”
胡氏的脸上刷一下变得惨白,鲁夫人面‘露’不屑之‘色’,庞氏略有点担心地看着刘娟儿,富夫人和小姐们纷纷对刘娟儿投来同情的目光。刘娟儿恨不得摔自己一个耳光!她咋就偏要站起来呢?段氏站着,她就算坐着也一样能看到她为啥解皮带么不是?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刘娟儿必须迎难而上,而且不能推脱撒娇假装无知!她此时代表的可是乌支县各大商户的脸面!
见刘娟儿笑容不改地朝这边行礼,诸葛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弯着嘴角讥讽道:“刘家?哦,就是那个开了百川食府的刘家呀!听说刘家是石莲村的乡绅之家,袁大人还称刘小姐的父亲为大善人!咯咯,既然刘家的酒楼名为百川食府,想必是取自海纳百川之意,刘小姐又怎会不懂这海蟹如何食用?我今儿少不得也要跟着涨涨见识了!”百川食府的生意被盛蓬酒楼强压,此事在乌支县路人皆知。诸葛夫人如此为难刘小姐也不过是借机取笑罢了,‘花’厅里的‘女’客哪会看不出来!
“是卤的吧?”一个懒懒散散的憨柔‘女’音平地而起,诸葛夫人皱着鼻子朝不远处的何小姐剐了一眼,却见何小姐‘摸’‘摸’鼻子娇憨地笑道:“夫人别见怪,我是‘乱’猜的!还请夫人们体谅我年幼无知,这么大的海蟹,想来夫人们都是头一次得见。我这个小辈哪里会知道怎么吃?我平日喜欢吃烧卤口味。也就顺口胡说了!”众人恍然,纷纷朝诸葛夫人投去鄙视的眼神。
何小姐说的对呀,刘小姐不过十一二岁。答不出来也正常!这么稀罕的大海蟹本就难得一见,那蟹壳又是生的,谁知道能怎么吃?别说诸葛夫人有意为难一个小‘女’孩,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吃吧?!诸葛夫人脸上瞬间涨成了绛紫‘色’。
真够意思!刘娟儿感‘激’地朝何小姐眨眨眼。突然转出桌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漫步走到主桌旁端身福了一礼。所有‘女’客的眼光都如浆糊一般熨帖在她身上。胡氏、鲁夫人和庞氏险些急得跟了上去!她们不明白,何小姐已经找了个台阶,为何刘娟儿不就坡下驴?!莫非是真的知道这大海蟹是怎么个吃法?!
她们猜对了。刘娟儿抬起身来对满脸惊疑的袁夫人微微一笑,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拧住了蟹头。慢慢抬起手来轻声道:“小‘女’不才,闻到一股水蒸蛋的味道,还有桂‘花’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其中最为浓烈的又属蟹膏和蟹‘肉’的鲜香味,且还有椰子的甜香味弥漫其间!所以……这道菜应该做成了配有桂‘花’膏和红枣的蟹膏蟹‘肉’水蒸蛋。只不过为了取巧而保留了活蟹完整的壳,洗净后作为容器使用!”
所有人都盯着刘娟儿的手,只见蟹头被她揭开后果然‘露’出满满一壳飘香四溢的水蒸蛋!明黄‘色’的蛋羹中凝结着红白的蟹‘肉’和鲜滑的蟹膏,蛋羹沿着边缘用数十颗小红枣妆点了一圈,红枣外又有一圈细细的桂‘花’膏。
“好!”富夫人带头喝彩“刘小姐竟一丝儿也没猜错!刘家的百川食府不愧是海纳百川之府!”
袁夫人大大松了口气,段氏又把‘女’儿山楂抱回了怀里,隔着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刘娟儿,刘娟儿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至于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她们早已面如金纸!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刘娟儿‘鸡’贼地笑着把赢回来的好东西塞到荣欣手里让她收起来,胡氏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狠狠拧了她一把。
宴毕后,不等商家‘女’眷去戏台子看戏,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已借口双双告辞,诸葛夫人气得都快冒烟了!她丢了大脸不说,还被他儿子在心口补了好几刀!
适才就在众人吃蟹膏水蒸蛋的时候,诸葛小少爷捧着‘花’旦的珠‘花’凑到刘娟儿面前献宝,还‘舔’着脸笑赞道:“刘家的小姐姐不止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去京城?到我家去玩好不好?”不等刘娟儿开口客气两句,诸葛夫人已旋风般地跑过来拧着自己儿子的耳朵匆匆告辞!
很快,段氏和山楂终于在戏台边同胡氏和刘娟儿走到了一起,一句话还没说上,段氏先伸手把山楂给塞了过来,胡氏搂着‘玉’雪可爱的‘女’童笑得合不拢嘴!刘娟儿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上前搂住段氏的腰身娇嗔道:“真是吓了我一跳!段婶儿是啥时候来的?咋也不给咱家递个信呢?!我铁叔呢?!”她满腔子乡音忍不住地往外冒,段氏笑得合不拢嘴,干脆借着胡氏的遮挡弯腰在刘娟儿脸上亲了一口,又大力搂了她一把!她们压根没有听戏的心情,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不过柳班的戏竟真如刘娟儿猜测的那样,要么是独角戏,要么是三个人合在同一幕唱些痴男怨‘女’的桥段。
几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戏,好不容易忍到众‘女’客告辞的时候,胡氏一直到迈出袁府的偏‘门’都舍不得松开怀里的山楂,刘娟儿亲热地挽着段氏的胳膊来到马车边,错眼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疾步前来。
刘娟儿看不清李铁脸上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背着光,或许是因为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相比几年前,李铁脸上多了一圈黑硬的络腮胡子,更添了几分刚毅的男人味,但他斜飞的凤眼还是那么明亮有神,笑容还是那么和蔼温柔!
“铁叔……”刘娟儿心中一片酸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q
第七百六十三章 名仕
公椰子蟹大只的身长可达半米,而且活蟹的壳‘色’彩明丽,凶猛的八只足十分‘肥’大,足底下侧和脸颊、腹部多有地方呈蓝‘色’或紫‘色’,但不论公蟹母蟹河蟹海蟹,蒸熟了都应该是红‘色’的!这么大一只蟹,壳‘色’十分靓丽,莫非是想让她们生吃?!
刘娟儿抬头看看吓得跳起来的富四小姐,苦笑道:“富四小姐别害怕,总不至于……是活的吧……”富四小姐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富夫人颇为意外地看着刘娟儿“适才看刘小姐好似十分懂得虾蛄的美味?但这么大的海蟹,别说我,怕是我家老爷去南方海边的时候都不一定吃过,莫非刘小姐知道怎么吃?”
虾蛄,也就是皮皮虾,刘娟儿在前世不知道吃过多少,但她不会傻到流‘露’自己的异常之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富夫人话音未落,刘娟儿已略带几分厌恶地避开了些,满脸僵硬地讪笑道:“富夫人别打趣我了,瞧这虾壳多硬啊!我哪里知道怎么吃?咬进嘴里只怕要磕坏牙了!”见她说得有趣,满桌人全都呵呵地小声笑,倒驱散了不少巨型椰子蟹带来的惊悚气氛。
按说袁夫人应该主动介绍一下这道椰子蟹该如何下口,她正想起身开口说话,却见吴三姨娘捏着嗓子来了个高调“哎哟――这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要我说光吃吃喝喝有何意思?既然袁夫人做了个巧宗,不如让各位娇客猜一猜这么大只的海蟹该如何食用!我来做庄添些彩头,岂不有趣?”说着,她退下手指上一个水头清亮的白‘玉’戒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套在主桌那盘椰子蟹的尖嘴上。袁夫人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笑,答应吧,显得袁府有意为难客人!不答应吧,又显得严肃古板不会凑趣儿!而且吴三姨娘的戒指已经摘下来了,岂容得她不答应?
诸葛夫人看戏不怕台高,况且她一早就不满袁夫人让段氏这个来路不明的“山王夫人”坐入主桌,觉得这是落自己的体面,忙乐呵呵地摘下腕子上的南珠手镯套在椰子蟹巨大坚硬的前足上“我也来添个彩头,今儿有得热闹!”本坐在一边吃得一脸米粒的诸葛小少爷也来劲了,跳起来连声道:“我也要添彩!母亲,我就把那个‘花’旦的珠‘花’……”他话音未落,已被诸葛夫人一把捂住了嘴。
‘花’厅里顿时一片沉静,袁夫人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把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骂了无数遍!刘娟儿远远地看着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动声‘色’夹了块月鱼‘肉’到自己碗里小口品味,虽然她凑近去闻闻已经猜到了椰子蟹中的玄机,但也不会笨到去出这个风头!和袁夫人‘交’好的一个夫人明知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这是有意为难,压不下满心愤懑,抬起身来僵笑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道菜么?既然是整盘连壳端上来的,想来不是清蒸就是白灼?”
吴三姨娘笑得十分响亮“夫人真是太有趣了,您家做螃蟹蒸熟了不该是红‘色’的么?瞧这海蟹的壳上‘色’泽‘艳’丽,且还有一股子水味儿和浓烈的椰子香,必然是生的蟹壳直接过水洗了端上来的!但袁府总不可能用生蟹来待客呀!”那位夫人满脸羞红,恨恨地坐回座位,略带几分无奈地看着袁夫人。
“今儿来赏菊赴宴,本就是讲究个有趣,莫非众位夫人小姐都猜不出海蟹的食用法子?”诸葛夫人连声冷笑道“这倒稀奇!来乌支县之前我就听我家老爷说过,这乌支县虽不大,但食粮诛业遍地开‘花’,在座各位的当家人多有以食从商者,怎会连这点见识也没有?”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不止袁夫人下不来台,商家‘女’客们也都气得满脸通红。那诸葛夫人得意洋洋,眼珠子一转,凑到正在喂‘女’儿吃鱼汤泡饭的段氏身边笑问道:“不知这位山王夫人可愿跟我们一同凑趣?”
段氏淡淡地笑着抬起身来,伸手将‘女’儿塞进‘乳’娘怀里,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解腰带!便是故意为难的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刘娟儿猛地扔下调羹直起身来,却见段氏面不改‘色’地将皮腰带兜在手指间晃了晃,众人这才发现她腰上原本还系着一条大红‘色’的丝绸腰带。段氏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般清脆冷冽“我本是个粗人,不懂夫人们的风雅有趣是为哪般?不如也添个彩吧!这腰带的款式有几分新巧,虽不如二位夫人的首饰贵重,倒也算有趣?”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柔中带刚,且还有几分暗讽之意,气得诸葛夫人当即就白了脸,吴三姨娘响亮地哼了一声。刘娟儿松了口气,恨不得对段氏竖起大拇指!她觉得段氏变得有些不同了,但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谁知刘娟儿放松得太早,吴三姨娘偏头一笑,暗中扯扯诸葛夫人的衣袖,抬着嗓‘门’娇声道:“哟,这位小姐莫非是要为大家解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这位是……刘小姐?”
胡氏的脸上刷一下变得惨白,鲁夫人面‘露’不屑之‘色’,庞氏略有点担心地看着刘娟儿,富夫人和小姐们纷纷对刘娟儿投来同情的目光。刘娟儿恨不得摔自己一个耳光!她咋就偏要站起来呢?段氏站着,她就算坐着也一样能看到她为啥解皮带么不是?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刘娟儿必须迎难而上,而且不能推脱撒娇假装无知!她此时代表的可是乌支县各大商户的脸面!
见刘娟儿笑容不改地朝这边行礼,诸葛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弯着嘴角讥讽道:“刘家?哦,就是那个开了百川食府的刘家呀!听说刘家是石莲村的乡绅之家,袁大人还称刘小姐的父亲为大善人!咯咯,既然刘家的酒楼名为百川食府,想必是取自海纳百川之意,刘小姐又怎会不懂这海蟹如何食用?我今儿少不得也要跟着涨涨见识了!”百川食府的生意被盛蓬酒楼强压,此事在乌支县路人皆知,诸葛夫人如此为难刘小姐也不过是借机取笑罢了,‘花’厅里的‘女’客哪会看不出来!
“是卤的吧?”一个懒懒散散的憨柔‘女’音平地而起,诸葛夫人皱着鼻子朝不远处的何小姐剐了一眼,却见何小姐‘摸’‘摸’鼻子娇憨地笑道:“夫人别见怪,我是‘乱’猜的!还请夫人们体谅我年幼无知,这么大的海蟹,想来夫人们都是头一次得见,我这个小辈哪里会知道怎么吃?我平日喜欢吃烧卤口味,也就顺口胡说了!”众人恍然,纷纷朝诸葛夫人投去鄙视的眼神。
何小姐说的对呀,刘小姐不过十一二岁,答不出来也正常!这么稀罕的大海蟹本就难得一见,那蟹壳又是生的,谁知道能怎么吃?别说诸葛夫人有意为难一个小‘女’孩,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吃吧?!诸葛夫人脸上瞬间涨成了绛紫‘色’。
真够意思!刘娟儿感‘激’地朝何小姐眨眨眼,突然转出桌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漫步走到主桌旁端身福了一礼。所有‘女’客的眼光都如浆糊一般熨帖在她身上,胡氏、鲁夫人和庞氏险些急得跟了上去!她们不明白,何小姐已经找了个台阶,为何刘娟儿不就坡下驴?!莫非是真的知道这大海蟹是怎么个吃法?!
她们猜对了。刘娟儿抬起身来对满脸惊疑的袁夫人微微一笑,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拧住了蟹头,慢慢抬起手来轻声道:“小‘女’不才,闻到一股水蒸蛋的味道,还有桂‘花’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其中最为浓烈的又属蟹膏和蟹‘肉’的鲜香味,且还有椰子的甜香味弥漫其间!所以……这道菜应该做成了配有桂‘花’膏和红枣的蟹膏蟹‘肉’水蒸蛋,只不过为了取巧而保留了活蟹完整的壳,洗净后作为容器使用!”
所有人都盯着刘娟儿的手,只见蟹头被她揭开后果然‘露’出满满一壳飘香四溢的水蒸蛋!明黄‘色’的蛋羹中凝结着红白的蟹‘肉’和鲜滑的蟹膏,蛋羹沿着边缘用数十颗小红枣妆点了一圈,红枣外又有一圈细细的桂‘花’膏。
“好!”富夫人带头喝彩“刘小姐竟一丝儿也没猜错!刘家的百川食府不愧是海纳百川之府!”
袁夫人大大松了口气,段氏又把‘女’儿山楂抱回了怀里,隔着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刘娟儿,刘娟儿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至于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她们早已面如金纸!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刘娟儿‘鸡’贼地笑着把赢回来的好东西塞到荣欣手里让她收起来,胡氏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狠狠拧了她一把。
宴毕后,不等商家‘女’眷去戏台子看戏,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已借口双双告辞,诸葛夫人气得都快冒烟了!她丢了大脸不说,还被他儿子在心口补了好几刀!
适才就在众人吃蟹膏水蒸蛋的时候,诸葛小少爷捧着‘花’旦的珠‘花’凑到刘娟儿面前献宝,还‘舔’着脸笑赞道:“刘家的小姐姐不止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去京城?到我家去玩好不好?”不等刘娟儿开口客气两句,诸葛夫人已旋风般地跑过来拧着自己儿子的耳朵匆匆告辞!
很快,段氏和山楂终于在戏台边同胡氏和刘娟儿走到了一起,一句话还没说上,段氏先伸手把山楂给塞了过来,胡氏搂着‘玉’雪可爱的‘女’童笑得合不拢嘴!刘娟儿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上前搂住段氏的腰身娇嗔道:“真是吓了我一跳!段婶儿是啥时候来的?咋也不给咱家递个信呢?!我铁叔呢?!”她满腔子乡音忍不住地往外冒,段氏笑得合不拢嘴,干脆借着胡氏的遮挡弯腰在刘娟儿脸上亲了一口,又大力搂了她一把!她们压根没有听戏的心情,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不过柳班的戏竟真如刘娟儿猜测的那样,要么是独角戏,要么是三个人合在同一幕唱些痴男怨‘女’的桥段。
几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戏,好不容易忍到众‘女’客告辞的时候,胡氏一直到迈出袁府的偏‘门’都舍不得松开怀里的山楂,刘娟儿亲热地挽着段氏的胳膊来到马车边,错眼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疾步前来。
刘娟儿看不清李铁脸上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背着光,或许是因为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相比几年前,李铁脸上多了一圈黑硬的络腮胡子,更添了几分刚毅的男人味,但他斜飞的凤眼还是那么明亮有神,笑容还是那么和蔼温柔!
“铁叔……”刘娟儿心中一片酸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李铁一言不发地将蒲扇大的手掌扶在她肩上,胡氏‘激’动得嘴皮子直打哆嗦,段氏抱着山楂温柔地笑着。刘娟儿‘抽’‘抽’鼻子,垂头擦了把眼泪,待抬头时,却绕过李铁的腰侧看到虎子正在不远处和另一个人低声‘交’谈。
那是……刘娟儿眨了眨眼,满脸意外地看着那个搂着大包袱、身穿葛布衣‘裤’的三十多岁汉子。
此人竟是肖末!富味楼的蜀菜大厨!刘娟儿都快傻了,不知这接踵而来的一桩桩意外之喜算是怎么回事儿?!
袁府‘门’前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很快就坐上马车直奔百川食府。r1152
第七百六十四章 蚁穴
公椰子蟹大只的身长可达半米,而且活蟹的壳‘色’彩明丽,凶猛的八只足十分‘肥’大,足底下侧和脸颊、腹部多有地方呈蓝‘色’或紫‘色’,但不论公蟹母蟹河蟹海蟹,蒸熟了都应该是红‘色’的!这么大一只蟹,壳‘色’十分靓丽,莫非是想让她们生吃?!
刘娟儿抬头看看吓得跳起来的富四小姐,苦笑道:“富四小姐别害怕,总不至于……是活的吧……”富四小姐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富夫人颇为意外地看着刘娟儿“适才看刘小姐好似十分懂得虾蛄的美味?但这么大的海蟹,别说我,怕是我家老爷去南方海边的时候都不一定吃过,莫非刘小姐知道怎么吃?”
虾蛄,也就是皮皮虾,刘娟儿在前世不知道吃过多少,但她不会傻到流‘露’自己的异常之处。..info--富夫人话音未落,刘娟儿已略带几分厌恶地避开了些,满脸僵硬地讪笑道:“富夫人别打趣我了,瞧这虾壳多硬啊!我哪里知道怎么吃?咬进嘴里只怕要磕坏牙了!”见她说得有趣,满桌人全都呵呵地小声笑,倒驱散了不少巨型椰子蟹带来的惊悚气氛。
按说袁夫人应该主动介绍一下这道椰子蟹该如何下口,她正想起身开口说话,却见吴三姨娘捏着嗓子来了个高调“哎哟――这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要我说光吃吃喝喝有何意思?既然袁夫人做了个巧宗,不如让各位娇客猜一猜这么大只的海蟹该如何食用!我来做庄添些彩头,岂不有趣?”说着,她退下手指上一个水头清亮的白‘玉’戒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套在主桌那盘椰子蟹的尖嘴上。袁夫人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笑,答应吧。显得袁府有意为难客人!不答应吧,又显得严肃古板不会凑趣儿!而且吴三姨娘的戒指已经摘下来了,岂容得她不答应?
诸葛夫人看戏不怕台高,况且她一早就不满袁夫人让段氏这个来路不明的“山王夫人”坐入主桌,觉得这是落自己的体面,忙乐呵呵地摘下腕子上的南珠手镯套在椰子蟹巨大坚硬的前足上“我也来添个彩头,今儿有得热闹!”本坐在一边吃得一脸米粒的诸葛小少爷也来劲了。跳起来连声道:“我也要添彩!母亲。我就把那个‘花’旦的珠‘花’……”他话音未落,已被诸葛夫人一把捂住了嘴。
‘花’厅里顿时一片沉静,袁夫人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把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骂了无数遍!刘娟儿远远地看着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动声‘色’夹了块月鱼‘肉’到自己碗里小口品味,虽然她凑近去闻闻已经猜到了椰子蟹中的玄机。[八零电子书]但也不会笨到去出这个风头!和袁夫人‘交’好的一个夫人明知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这是有意为难,压不下满心愤懑。抬起身来僵笑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道菜么?既然是整盘连壳端上来的,想来不是清蒸就是白灼?”
吴三姨娘笑得十分响亮“夫人真是太有趣了,您家做螃蟹蒸熟了不该是红‘色’的么?瞧这海蟹的壳上‘色’泽‘艳’丽。且还有一股子水味儿和浓烈的椰子香,必然是生的蟹壳直接过水洗了端上来的!但袁府总不可能用生蟹来待客呀!”那位夫人满脸羞红,恨恨地坐回座位。略带几分无奈地看着袁夫人。
“今儿来赏菊赴宴,本就是讲究个有趣。莫非众位夫人小姐都猜不出海蟹的食用法子?”诸葛夫人连声冷笑道“这倒稀奇!来乌支县之前我就听我家老爷说过,这乌支县虽不大,但食粮诛业遍地开‘花’,在座各位的当家人多有以食从商者,怎会连这点见识也没有?”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不止袁夫人下不来台,商家‘女’客们也都气得满脸通红。那诸葛夫人得意洋洋,眼珠子一转,凑到正在喂‘女’儿吃鱼汤泡饭的段氏身边笑问道:“不知这位山王夫人可愿跟我们一同凑趣?”
段氏淡淡地笑着抬起身来,伸手将‘女’儿塞进‘乳’娘怀里,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解腰带!便是故意为难的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刘娟儿猛地扔下调羹直起身来,却见段氏面不改‘色’地将皮腰带兜在手指间晃了晃,众人这才发现她腰上原本还系着一条大红‘色’的丝绸腰带。段氏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般清脆冷冽“我本是个粗人,不懂夫人们的风雅有趣是为哪般?不如也添个彩吧!这腰带的款式有几分新巧,虽不如二位夫人的首饰贵重,倒也算有趣?”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柔中带刚,且还有几分暗讽之意,气得诸葛夫人当即就白了脸,吴三姨娘响亮地哼了一声。刘娟儿松了口气,恨不得对段氏竖起大拇指!她觉得段氏变得有些不同了,但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谁知刘娟儿放松得太早,吴三姨娘偏头一笑,暗中扯扯诸葛夫人的衣袖,抬着嗓‘门’娇声道:“哟,这位小姐莫非是要为大家解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这位是……刘小姐?”
胡氏的脸上刷一下变得惨白,鲁夫人面‘露’不屑之‘色’,庞氏略有点担心地看着刘娟儿,富夫人和小姐们纷纷对刘娟儿投来同情的目光。刘娟儿恨不得摔自己一个耳光!她咋就偏要站起来呢?段氏站着,她就算坐着也一样能看到她为啥解皮带么不是?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刘娟儿必须迎难而上,而且不能推脱撒娇假装无知!她此时代表的可是乌支县各大商户的脸面!
见刘娟儿笑容不改地朝这边行礼,诸葛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弯着嘴角讥讽道:“刘家?哦,就是那个开了百川食府的刘家呀!听说刘家是石莲村的乡绅之家,袁大人还称刘小姐的父亲为大善人!咯咯,既然刘家的酒楼名为百川食府,想必是取自海纳百川之意,刘小姐又怎会不懂这海蟹如何食用?我今儿少不得也要跟着涨涨见识了!”百川食府的生意被盛蓬酒楼强压,此事在乌支县路人皆知。诸葛夫人如此为难刘小姐也不过是借机取笑罢了,‘花’厅里的‘女’客哪会看不出来!
“是卤的吧?”一个懒懒散散的憨柔‘女’音平地而起,诸葛夫人皱着鼻子朝不远处的何小姐剐了一眼,却见何小姐‘摸’‘摸’鼻子娇憨地笑道:“夫人别见怪,我是‘乱’猜的!还请夫人们体谅我年幼无知,这么大的海蟹,想来夫人们都是头一次得见。我这个小辈哪里会知道怎么吃?我平日喜欢吃烧卤口味。也就顺口胡说了!”众人恍然,纷纷朝诸葛夫人投去鄙视的眼神。
何小姐说的对呀,刘小姐不过十一二岁。答不出来也正常!这么稀罕的大海蟹本就难得一见,那蟹壳又是生的,谁知道能怎么吃?别说诸葛夫人有意为难一个小‘女’孩,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吃吧?!诸葛夫人脸上瞬间涨成了绛紫‘色’。
真够意思!刘娟儿感‘激’地朝何小姐眨眨眼。突然转出桌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漫步走到主桌旁端身福了一礼。所有‘女’客的眼光都如浆糊一般熨帖在她身上。胡氏、鲁夫人和庞氏险些急得跟了上去!她们不明白,何小姐已经找了个台阶,为何刘娟儿不就坡下驴?!莫非是真的知道这大海蟹是怎么个吃法?!
她们猜对了。刘娟儿抬起身来对满脸惊疑的袁夫人微微一笑,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拧住了蟹头。慢慢抬起手来轻声道:“小‘女’不才,闻到一股水蒸蛋的味道,还有桂‘花’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其中最为浓烈的又属蟹膏和蟹‘肉’的鲜香味,且还有椰子的甜香味弥漫其间!所以……这道菜应该做成了配有桂‘花’膏和红枣的蟹膏蟹‘肉’水蒸蛋。只不过为了取巧而保留了活蟹完整的壳,洗净后作为容器使用!”
所有人都盯着刘娟儿的手,只见蟹头被她揭开后果然‘露’出满满一壳飘香四溢的水蒸蛋!明黄‘色’的蛋羹中凝结着红白的蟹‘肉’和鲜滑的蟹膏,蛋羹沿着边缘用数十颗小红枣妆点了一圈,红枣外又有一圈细细的桂‘花’膏。
“好!”富夫人带头喝彩“刘小姐竟一丝儿也没猜错!刘家的百川食府不愧是海纳百川之府!”
袁夫人大大松了口气,段氏又把‘女’儿山楂抱回了怀里,隔着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刘娟儿,刘娟儿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至于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她们早已面如金纸!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刘娟儿‘鸡’贼地笑着把赢回来的好东西塞到荣欣手里让她收起来,胡氏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狠狠拧了她一把。
宴毕后,不等商家‘女’眷去戏台子看戏,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已借口双双告辞,诸葛夫人气得都快冒烟了!她丢了大脸不说,还被他儿子在心口补了好几刀!
适才就在众人吃蟹膏水蒸蛋的时候,诸葛小少爷捧着‘花’旦的珠‘花’凑到刘娟儿面前献宝,还‘舔’着脸笑赞道:“刘家的小姐姐不止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去京城?到我家去玩好不好?”不等刘娟儿开口客气两句,诸葛夫人已旋风般地跑过来拧着自己儿子的耳朵匆匆告辞!
很快,段氏和山楂终于在戏台边同胡氏和刘娟儿走到了一起,一句话还没说上,段氏先伸手把山楂给塞了过来,胡氏搂着‘玉’雪可爱的‘女’童笑得合不拢嘴!刘娟儿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上前搂住段氏的腰身娇嗔道:“真是吓了我一跳!段婶儿是啥时候来的?咋也不给咱家递个信呢?!我铁叔呢?!”她满腔子乡音忍不住地往外冒,段氏笑得合不拢嘴,干脆借着胡氏的遮挡弯腰在刘娟儿脸上亲了一口,又大力搂了她一把!她们压根没有听戏的心情,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不过柳班的戏竟真如刘娟儿猜测的那样,要么是独角戏,要么是三个人合在同一幕唱些痴男怨‘女’的桥段。
几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戏,好不容易忍到众‘女’客告辞的时候,胡氏一直到迈出袁府的偏‘门’都舍不得松开怀里的山楂,刘娟儿亲热地挽着段氏的胳膊来到马车边,错眼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疾步前来。
刘娟儿看不清李铁脸上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背着光,或许是因为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相比几年前,李铁脸上多了一圈黑硬的络腮胡子,更添了几分刚毅的男人味,但他斜飞的凤眼还是那么明亮有神,笑容还是那么和蔼温柔!
“铁叔……”刘娟儿心中一片酸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q
第七百六十五章 崩塌
公椰子蟹大只的身长可达半米,而且活蟹的壳‘色’彩明丽,凶猛的八只足十分‘肥’大,足底下侧和脸颊、腹部多有地方呈蓝‘色’或紫‘色’,但不论公蟹母蟹河蟹海蟹,蒸熟了都应该是红‘色’的!这么大一只蟹,壳‘色’十分靓丽,莫非是想让她们生吃?!
刘娟儿抬头看看吓得跳起来的富四小姐,苦笑道:“富四小姐别害怕,总不至于……是活的吧……”富四小姐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富夫人颇为意外地看着刘娟儿“适才看刘小姐好似十分懂得虾蛄的美味?但这么大的海蟹,别说我,怕是我家老爷去南方海边的时候都不一定吃过,莫非刘小姐知道怎么吃?”
虾蛄,也就是皮皮虾,刘娟儿在前世不知道吃过多少,但她不会傻到流‘露’自己的异常之处。txt小说下载。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富夫人话音未落,刘娟儿已略带几分厌恶地避开了些,满脸僵硬地讪笑道:“富夫人别打趣我了,瞧这虾壳多硬啊!我哪里知道怎么吃?咬进嘴里只怕要磕坏牙了!”见她说得有趣,满桌人全都呵呵地小声笑,倒驱散了不少巨型椰子蟹带来的惊悚气氛。
按说袁夫人应该主动介绍一下这道椰子蟹该如何下口,她正想起身开口说话,却见吴三姨娘捏着嗓子来了个高调“哎哟――这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要我说光吃吃喝喝有何意思?既然袁夫人做了个巧宗,不如让各位娇客猜一猜这么大只的海蟹该如何食用!我来做庄添些彩头,岂不有趣?”说着,她退下手指上一个水头清亮的白‘玉’戒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套在主桌那盘椰子蟹的尖嘴上。袁夫人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笑,答应吧,显得袁府有意为难客人!不答应吧,又显得严肃古板不会凑趣儿!而且吴三姨娘的戒指已经摘下来了,岂容得她不答应?
诸葛夫人看戏不怕台高,况且她一早就不满袁夫人让段氏这个来路不明的“山王夫人”坐入主桌,觉得这是落自己的体面,忙乐呵呵地摘下腕子上的南珠手镯套在椰子蟹巨大坚硬的前足上“我也来添个彩头,今儿有得热闹!”本坐在一边吃得一脸米粒的诸葛小少爷也来劲了,跳起来连声道:“我也要添彩!母亲,我就把那个‘花’旦的珠‘花’……”他话音未落,已被诸葛夫人一把捂住了嘴。
‘花’厅里顿时一片沉静,袁夫人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把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骂了无数遍!刘娟儿远远地看着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动声‘色’夹了块月鱼‘肉’到自己碗里小口品味,虽然她凑近去闻闻已经猜到了椰子蟹中的玄机,但也不会笨到去出这个风头!和袁夫人‘交’好的一个夫人明知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这是有意为难,压不下满心愤懑,抬起身来僵笑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道菜么?既然是整盘连壳端上来的,想来不是清蒸就是白灼?”
吴三姨娘笑得十分响亮“夫人真是太有趣了,您家做螃蟹蒸熟了不该是红‘色’的么?瞧这海蟹的壳上‘色’泽‘艳’丽,且还有一股子水味儿和浓烈的椰子香,必然是生的蟹壳直接过水洗了端上来的!但袁府总不可能用生蟹来待客呀!”那位夫人满脸羞红,恨恨地坐回座位,略带几分无奈地看着袁夫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今儿来赏菊赴宴,本就是讲究个有趣,莫非众位夫人小姐都猜不出海蟹的食用法子?”诸葛夫人连声冷笑道“这倒稀奇!来乌支县之前我就听我家老爷说过,这乌支县虽不大,但食粮诛业遍地开‘花’,在座各位的当家人多有以食从商者,怎会连这点见识也没有?”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不止袁夫人下不来台,商家‘女’客们也都气得满脸通红。那诸葛夫人得意洋洋,眼珠子一转,凑到正在喂‘女’儿吃鱼汤泡饭的段氏身边笑问道:“不知这位山王夫人可愿跟我们一同凑趣?”
段氏淡淡地笑着抬起身来,伸手将‘女’儿塞进‘乳’娘怀里,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解腰带!便是故意为难的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刘娟儿猛地扔下调羹直起身来,却见段氏面不改‘色’地将皮腰带兜在手指间晃了晃,众人这才发现她腰上原本还系着一条大红‘色’的丝绸腰带。段氏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般清脆冷冽“我本是个粗人,不懂夫人们的风雅有趣是为哪般?不如也添个彩吧!这腰带的款式有几分新巧,虽不如二位夫人的首饰贵重,倒也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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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的脸上刷一下变得惨白,鲁夫人面‘露’不屑之‘色’,庞氏略有点担心地看着刘娟儿,富夫人和小姐们纷纷对刘娟儿投来同情的目光。刘娟儿恨不得摔自己一个耳光!她咋就偏要站起来呢?段氏站着,她就算坐着也一样能看到她为啥解皮带么不是?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刘娟儿必须迎难而上,而且不能推脱撒娇假装无知!她此时代表的可是乌支县各大商户的脸面!
见刘娟儿笑容不改地朝这边行礼,诸葛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弯着嘴角讥讽道:“刘家?哦,就是那个开了百川食府的刘家呀!听说刘家是石莲村的乡绅之家,袁大人还称刘小姐的父亲为大善人!咯咯,既然刘家的酒楼名为百川食府,想必是取自海纳百川之意,刘小姐又怎会不懂这海蟹如何食用?我今儿少不得也要跟着涨涨见识了!”百川食府的生意被盛蓬酒楼强压,此事在乌支县路人皆知,诸葛夫人如此为难刘小姐也不过是借机取笑罢了,‘花’厅里的‘女’客哪会看不出来!
“是卤的吧?”一个懒懒散散的憨柔‘女’音平地而起,诸葛夫人皱着鼻子朝不远处的何小姐剐了一眼,却见何小姐‘摸’‘摸’鼻子娇憨地笑道:“夫人别见怪,我是‘乱’猜的!还请夫人们体谅我年幼无知,这么大的海蟹,想来夫人们都是头一次得见,我这个小辈哪里会知道怎么吃?我平日喜欢吃烧卤口味,也就顺口胡说了!”众人恍然,纷纷朝诸葛夫人投去鄙视的眼神。
何小姐说的对呀,刘小姐不过十一二岁,答不出来也正常!这么稀罕的大海蟹本就难得一见,那蟹壳又是生的,谁知道能怎么吃?别说诸葛夫人有意为难一个小‘女’孩,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吃吧?!诸葛夫人脸上瞬间涨成了绛紫‘色’。
真够意思!刘娟儿感‘激’地朝何小姐眨眨眼,突然转出桌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漫步走到主桌旁端身福了一礼。所有‘女’客的眼光都如浆糊一般熨帖在她身上,胡氏、鲁夫人和庞氏险些急得跟了上去!她们不明白,何小姐已经找了个台阶,为何刘娟儿不就坡下驴?!莫非是真的知道这大海蟹是怎么个吃法?!
她们猜对了。刘娟儿抬起身来对满脸惊疑的袁夫人微微一笑,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拧住了蟹头,慢慢抬起手来轻声道:“小‘女’不才,闻到一股水蒸蛋的味道,还有桂‘花’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其中最为浓烈的又属蟹膏和蟹‘肉’的鲜香味,且还有椰子的甜香味弥漫其间!所以……这道菜应该做成了配有桂‘花’膏和红枣的蟹膏蟹‘肉’水蒸蛋,只不过为了取巧而保留了活蟹完整的壳,洗净后作为容器使用!”
所有人都盯着刘娟儿的手,只见蟹头被她揭开后果然‘露’出满满一壳飘香四溢的水蒸蛋!明黄‘色’的蛋羹中凝结着红白的蟹‘肉’和鲜滑的蟹膏,蛋羹沿着边缘用数十颗小红枣妆点了一圈,红枣外又有一圈细细的桂‘花’膏。
“好!”富夫人带头喝彩“刘小姐竟一丝儿也没猜错!刘家的百川食府不愧是海纳百川之府!”
袁夫人大大松了口气,段氏又把‘女’儿山楂抱回了怀里,隔着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刘娟儿,刘娟儿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至于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她们早已面如金纸!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刘娟儿‘鸡’贼地笑着把赢回来的好东西塞到荣欣手里让她收起来,胡氏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狠狠拧了她一把。
宴毕后,不等商家‘女’眷去戏台子看戏,诸葛夫人和吴三姨娘已借口双双告辞,诸葛夫人气得都快冒烟了!她丢了大脸不说,还被他儿子在心口补了好几刀!
适才就在众人吃蟹膏水蒸蛋的时候,诸葛小少爷捧着‘花’旦的珠‘花’凑到刘娟儿面前献宝,还‘舔’着脸笑赞道:“刘家的小姐姐不止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去京城?到我家去玩好不好?”不等刘娟儿开口客气两句,诸葛夫人已旋风般地跑过来拧着自己儿子的耳朵匆匆告辞!
很快,段氏和山楂终于在戏台边同胡氏和刘娟儿走到了一起,一句话还没说上,段氏先伸手把山楂给塞了过来,胡氏搂着‘玉’雪可爱的‘女’童笑得合不拢嘴!刘娟儿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上前搂住段氏的腰身娇嗔道:“真是吓了我一跳!段婶儿是啥时候来的?咋也不给咱家递个信呢?!我铁叔呢?!”她满腔子乡音忍不住地往外冒,段氏笑得合不拢嘴,干脆借着胡氏的遮挡弯腰在刘娟儿脸上亲了一口,又大力搂了她一把!她们压根没有听戏的心情,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不过柳班的戏竟真如刘娟儿猜测的那样,要么是独角戏,要么是三个人合在同一幕唱些痴男怨‘女’的桥段。
几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戏,好不容易忍到众‘女’客告辞的时候,胡氏一直到迈出袁府的偏‘门’都舍不得松开怀里的山楂,刘娟儿亲热地挽着段氏的胳膊来到马车边,错眼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疾步前来。
刘娟儿看不清李铁脸上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背着光,或许是因为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相比几年前,李铁脸上多了一圈黑硬的络腮胡子,更添了几分刚毅的男人味,但他斜飞的凤眼还是那么明亮有神,笑容还是那么和蔼温柔!
“铁叔……”刘娟儿心中一片酸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李铁一言不发地将蒲扇大的手掌扶在她肩上,胡氏‘激’动得嘴皮子直打哆嗦,段氏抱着山楂温柔地笑着。刘娟儿‘抽’‘抽’鼻子,垂头擦了把眼泪,待抬头时,却绕过李铁的腰侧看到虎子正在不远处和另一个人低声‘交’谈。
那是……刘娟儿眨了眨眼,满脸意外地看着那个搂着大包袱、身穿葛布衣‘裤’的三十多岁汉子。
此人竟是肖末!富味楼的蜀菜大厨!刘娟儿都快傻了,不知这接踵而来的一桩桩意外之喜算是怎么回事儿?!
袁府‘门’前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很快就坐上马车直奔百川食府。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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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寻绢(娟)
白家在落难之前可谓官宦世家,毕竟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白二老爷这两代的当家男人都曾在京为官,加上孙辈的白奉云,按说这样的家族怎么也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大太监欺负到头上来作威作福!白奉先身为白俊峰极为看重的嫡幼子,那也算得上富贵乡中人,不说当个纨绔之徒,怎么也算得上是堂堂世家子弟!
难道就因为自己天生骨骼‘精’奇是练武奇才便能由得当时的乾坤宫内‘侍’魏林山想要就要?白奉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牵强,白俊峰却道:“鼎帝从宣帝手中继承的锦衣卫只有一半是他亲手培养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鼎帝想大换血又怕伤筋动骨,毕竟锦衣卫这么多年来的势力遍布四海盘根错节,哪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皇室内宗自身的安全……皇后总说太后干政,她自己的手也不短!”
晨光透入‘门’缝,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屋内投下淡淡的光晕,白家父子已秉烛夜谈整整一宿,此时白俊峰有些挨不住困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白奉先将他扶上了‘床’,轻轻捻好被角后端身坐在‘床’头边“听父亲这意思,莫非是那魏林山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和支持,借由锦衣卫一事向皇上提出了什么建议?皇上怎会轻信一个内‘侍’的胡言?”
白俊峰消瘦的脸庞上一片灰败,他咳了咳,压低嗓‘门’凝声道:“你万万也猜不到那无根之徒出了什么馊主意!魏公公说要在朝臣世家中收集一些新生儿培养成暗‘门’队伍,且这些世家子弟必须一出生就是家族看重的孙辈!如此,厂卫里的这支暗‘门’队伍身份就格外不同,大可将诸多权臣世家紧紧牵制在皇上手中!”
‘阴’险……白奉先默默摇头,到了太监手下能当什么?不就是小太监么!即便是被那魏林山训练成了武艺高强的暗‘门’。只怕‘性’格也会扭曲得不似正常人。他在青云书院就读时就听先生们谈起过,鼎帝并非前朝太子,他继位后最忌讳的就是有前朝连任下来的权臣认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云太后当初还撺掇宣帝放了不少权利在外戚手中,即便魏公公提出的建议再荒唐,鼎帝怕也觉得较为贴合自身的立场!但是朝臣世家又不是泥人软‘性’,使下如此狠毒诛心的手段,鼎帝就不怕墙倒众人推么?再说当时的魏林山应该还没这么大的权利!
白俊峰猜到白奉先在想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自然不是随意哪家都会被魏公公选上。偏你母亲当时病得有些糊涂了,分辨不出前来送寿礼的魏林山是不是云太后的人!你母亲的娘家到底是云氏的旁支,若你是鼎帝。(..info)你莫非不忌讳几分?云太后殡天后,云家的势力被皇上以各种雷霆手段盘剥瓦解,你祖父又是凭借云太后临终前的助力才当上朝廷三品大员,要了你去正好牵制白家!”
白奉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微微抬起身来追问道:“那父亲多年来对我的禁锢和对母亲的故意冷落,都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做给魏公公背后的皇上看。表示白家并非有意拉拢云家?父亲,你也是故意挑起我对你的仇恨,对外宣扬我是反骨之子,好让外人觉得我并不被家族看重是吗?莫非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白俊峰蜷缩着背过身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闷声道:“魏林山在你祖母的寿宴当日并未多做表示,还安抚你母亲说一定会回去禀告太后。别说是你祖父,便是连为父也没想到他打的什么腌臜主意!直到你祖父在不久后得到工部尚书的任命。我才觉得事出蹊跷。你母亲以为是云太后的抬举,细细同我说了当日和魏公公见面的情景,为父心下难安,即刻就去找关系‘摸’清了魏林山其人的背景。当时魏林山已在皇后的授意下相看了几个世家子弟,其中有一家的长辈在苦闷之中对我透‘露’了几句,吓得为父连夜去找你祖父商谈!但你祖父他……他老人家被三品大员的荣耀冲昏了头脑,忘了无限风光在险峰!”
如此便说得通了!白老太爷为人本就有些刚愎自用,终究不肯相信自己的官位是靠儿媳‘妇’的娘家关系得来的,怕还觉得白大老爷是妄自菲薄想太多了!可怜的母亲,想来当她得知自己犯下大错害得亲生儿子被大太监看中该是多么悔不当初?!白奉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旋,他在一夜之间回忆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善娘和杨长江年近五旬突然和离……善娘频频在后厨接连犯下大错最终被赶出白家大‘门’……母亲经常拉着自己的手劝自己莫要记恨父亲……二姨娘甄氏曾当着父亲的面作践自己,但父亲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被父亲请来教导自己武艺的纪师傅曾是征战沙场的退伍老兵……
白奉先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坐到‘床’头,伸手抚在白俊峰背上给他顺‘弄’经脉,语意柔和地轻声问:“父亲同吴大将军府是如何打上‘交’道的?以前教我武艺的那位纪师傅可是将军手下退出来的人?不瞒父亲,这两年我一直呆在乌支县下属石莲村的恩人家中度日,吴大将军在上个月已携亲卫家眷抵达乌支县,我本是想去拜会一番……因为我恍惚记得曾经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位护国大将军!”
闻言,白俊峰身子一抖,背着头闷声道:“那活面阎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说出来的话同那魏公公几乎一模一样,初次见你就说你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他们一个想把你培养成手下暗‘门’,一个想把你培养成得用的亲卫,只不过魏公公其人更为‘阴’险,手段也不堪……你祖父婉言谢绝了吴府生的美意,不想让你今后尚武拜将,吴府生还连道可惜,说你天生就有将才之风!云家被鼎帝收拾期间,我白家在朝中也如履薄冰。为父不敢太过得罪吴府生,就让他手下退出来的老兵教你武艺!彼时你祖父祖母双双卧病在‘床’,若非如此,怕还由不得我放纵你习武!”
白奉先顿了顿,试探道:“若我就此拜入吴大将军‘门’下,父亲觉得如何?”白俊峰愕然起身,一掌挥开白奉先的双手“你怎生如此糊涂?你以为求得吴府生的庇护就万事大吉了么?为父并非耳聋眼瞎。这几年南方局势不稳。南蛮王多次作祟清扰边境,朝廷大概不久后就要出兵征讨,你是想去当吴府生手里的刀剑?!为父好不容易从魏林山手中保出你来。你怎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门’外突然传来“轰轰”的砸‘门’声,五姨娘气急败坏地哭嚷道:“老爷!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呀!妾身竟被小少爷打晕在二夫人房内,足足晕到现在才醒!天呐!这是哪里回来的冤孽?一回来就将妾身踩在脚底肆意欺辱!呜呜呜……”白俊峰的眉心跳了跳两跳,强忍着不适对白奉先扶额道:“为父言尽于此。今后如何打算全由你自己做主吧!我双手奉上白家全族的身家‘性’命才护你到如今,往后……为父也殚‘精’力竭了……切记莫要顶撞你二叔。为父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白奉先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地扶着白俊峰躺好,临出‘门’前,他和风细雨地对恨了十几年的父亲笑道:“父亲莫要担忧。奉先自有打算!”
起开‘门’后,五姨娘顶着‘鸡’‘毛’‘乱’‘花’的头发冲撞而来,却被白奉先一把搡了出去。“你……”五姨娘咬牙切齿地瞪着白奉先。似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白奉先脸‘色’微愠,语气森冷地叱道:“放肆!我乃白家嫡孙。却不知五姨娘何故拿娇?如今家道中落,父亲又要吃‘药’,我看姨娘还能卖两个钱!我且问你,紫阳县官媒胡三娇手里那颗香‘玉’豆同你可有关系?你可知那是她讹来的宝贝?”
闻言,五姨娘倒退三步,脸‘色’煞白地呐呐了半响,双手拧着衣角颤声道:“这……这可不是我的错!当年胡三娇想把刘娟儿卖入白府给大少爷当童养媳,偏那小丫头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是胡三娇太过贪婪狠毒,讹了刘娟儿生母的香‘玉’豆!我知道那是好东西,有几分惦记也正常呀!前几年白家还没出事时,我对老爷提起这么个宝贝,老爷一时兴起,‘花’了一百两从胡三娇手里买过来……”五姨娘许是被白奉先陡然转变的态度吓住了,把她如何撺掇白俊峰强行从胡三娇手里买下香‘玉’豆,又是如何发现香‘玉’豆的绝妙之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用过几次以后香味就变淡了,过后白家落难,家中财物多数被抄没,老爷便让我找关系把那香‘玉’豆转手卖了出去,且还不敢卖给有身份的人家,怕引起官兵的注意……常人难以发觉香‘玉’豆的绝妙之处,还当是个普通的‘玉’豆子,我最终只卖了十来两银子……”五姨娘一边说一边偷看白奉先的脸‘色’,生怕他又发脾气说要将自己卖给牙婆。毕竟孝道为先,他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基于“为父亲抓‘药’”这般冠冕堂皇的名义。自己一个贱妾,哪里讨得到好?
怪不得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装着香‘玉’豆的那个盒子有些眼熟,原来那是白家的旧物,他当时尚未恢复记忆,哪里能想到这宝贝流落在外却是因为跟五姨娘有关?!既然找到了答案,白奉先也懒得多理会五姨娘,两下绕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朝西侧次间匆匆而去。一炷香后,白奉先扯着白奉云去了祭田边的树林。
“书墨买卖?”白奉云瞪着那片野生的紫竹林,正想摇头,却见白奉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堂哥心里定是觉得从商之流侮辱斯文,但这书墨买卖又不同!大堂哥的书法我见识过,非一般的清隽风流!想想,若是开个笔墨铺子,挂上你的墨宝,还怕没有崇拜之人前来照顾生意么?我找杨管事问过了,这祭田附近一直到祖坟边的地界都属我白家的‘私’地,其间一‘花’一树全姓白!这片紫竹林正好可用以制作笔杆,三房的悦哥儿定能找出‘门’路来,大堂哥不妨考虑考虑?”
想到白家如今的光景,白奉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但要让他这个曾经当过京官的人去做买卖,心中又难免犹豫。白奉先笑了笑,抬手指向竹林的另一端“大堂哥你看,从这里望过去乃是我白家的祖坟,此买卖定能被祖宗庇护,你还犹豫什么?四堂哥不是要跟着三房学买卖么?便是开了书墨铺子,你也不用坐镇店堂丢脸面!就让四堂哥当名义上的东家,你躲在幕后时不时赋诗一首,或写几幅墨宝,画几幅画挂在铺子里,岂不是颇有名仕风范?!”
闻言,白奉云两眼一亮,能不用抛头‘露’面地赚钱,还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这倒是个好主意!q
第七百六十七章 洗手做羹汤
白家在落难之前可谓官宦世家,毕竟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白二老爷这两代的当家男人都曾在京为官,加上孙辈的白奉云,按说这样的家族怎么也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大太监欺负到头上来作威作福!白奉先身为白俊峰极为看重的嫡幼子,那也算得上富贵乡中人,不说当个纨绔之徒,怎么也算得上是堂堂世家子弟!
难道就因为自己天生骨骼‘精’奇是练武奇才便能由得当时的乾坤宫内‘侍’魏林山想要就要?白奉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牵强,白俊峰却道:“鼎帝从宣帝手中继承的锦衣卫只有一半是他亲手培养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鼎帝想大换血又怕伤筋动骨,毕竟锦衣卫这么多年来的势力遍布四海盘根错节,哪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皇室内宗自身的安全……皇后总说太后干政,她自己的手也不短!”
晨光透入‘门’缝,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屋内投下淡淡的光晕,白家父子已秉烛夜谈整整一宿,此时白俊峰有些挨不住困意了。txt全集下载。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白奉先将他扶上了‘床’,轻轻捻好被角后端身坐在‘床’头边“听父亲这意思,莫非是那魏林山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和支持,借由锦衣卫一事向皇上提出了什么建议?皇上怎会轻信一个内‘侍’的胡言?”
白俊峰消瘦的脸庞上一片灰败,他咳了咳,压低嗓‘门’凝声道:“你万万也猜不到那无根之徒出了什么馊主意!魏公公说要在朝臣世家中收集一些新生儿培养成暗‘门’队伍,且这些世家子弟必须一出生就是家族看重的孙辈!如此,厂卫里的这支暗‘门’队伍身份就格外不同,大可将诸多权臣世家紧紧牵制在皇上手中!”
‘阴’险……白奉先默默摇头,到了太监手下能当什么?不就是小太监么!即便是被那魏林山训练成了武艺高强的暗‘门’,只怕‘性’格也会扭曲得不似正常人。他在青云书院就读时就听先生们谈起过,鼎帝并非前朝太子,他继位后最忌讳的就是有前朝连任下来的权臣认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云太后当初还撺掇宣帝放了不少权利在外戚手中,即便魏公公提出的建议再荒唐,鼎帝怕也觉得较为贴合自身的立场!但是朝臣世家又不是泥人软‘性’,使下如此狠毒诛心的手段,鼎帝就不怕墙倒众人推么?再说当时的魏林山应该还没这么大的权利!
白俊峰猜到白奉先在想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自然不是随意哪家都会被魏公公选上,偏你母亲当时病得有些糊涂了,分辨不出前来送寿礼的魏林山是不是云太后的人!你母亲的娘家到底是云氏的旁支,若你是鼎帝,你莫非不忌讳几分?云太后殡天后,云家的势力被皇上以各种雷霆手段盘剥瓦解,你祖父又是凭借云太后临终前的助力才当上朝廷三品大员,要了你去正好牵制白家!”
白奉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微微抬起身来追问道:“那父亲多年来对我的禁锢和对母亲的故意冷落,都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做给魏公公背后的皇上看,表示白家并非有意拉拢云家?父亲,你也是故意挑起我对你的仇恨,对外宣扬我是反骨之子,好让外人觉得我并不被家族看重是吗?莫非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白俊峰蜷缩着背过身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闷声道:“魏林山在你祖母的寿宴当日并未多做表示,还安抚你母亲说一定会回去禀告太后,别说是你祖父,便是连为父也没想到他打的什么腌臜主意!直到你祖父在不久后得到工部尚书的任命,我才觉得事出蹊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母亲以为是云太后的抬举,细细同我说了当日和魏公公见面的情景,为父心下难安,即刻就去找关系‘摸’清了魏林山其人的背景。当时魏林山已在皇后的授意下相看了几个世家子弟,其中有一家的长辈在苦闷之中对我透‘露’了几句,吓得为父连夜去找你祖父商谈!但你祖父他……他老人家被三品大员的荣耀冲昏了头脑,忘了无限风光在险峰!”
如此便说得通了!白老太爷为人本就有些刚愎自用,终究不肯相信自己的官位是靠儿媳‘妇’的娘家关系得来的,怕还觉得白大老爷是妄自菲薄想太多了!可怜的母亲,想来当她得知自己犯下大错害得亲生儿子被大太监看中该是多么悔不当初?!白奉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旋,他在一夜之间回忆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善娘和杨长江年近五旬突然和离……善娘频频在后厨接连犯下大错最终被赶出白家大‘门’……母亲经常拉着自己的手劝自己莫要记恨父亲……二姨娘甄氏曾当着父亲的面作践自己,但父亲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被父亲请来教导自己武艺的纪师傅曾是征战沙场的退伍老兵……
白奉先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坐到‘床’头,伸手抚在白俊峰背上给他顺‘弄’经脉,语意柔和地轻声问:“父亲同吴大将军府是如何打上‘交’道的?以前教我武艺的那位纪师傅可是将军手下退出来的人?不瞒父亲,这两年我一直呆在乌支县下属石莲村的恩人家中度日,吴大将军在上个月已携亲卫家眷抵达乌支县,我本是想去拜会一番……因为我恍惚记得曾经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位护国大将军!”
闻言,白俊峰身子一抖,背着头闷声道:“那活面阎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说出来的话同那魏公公几乎一模一样,初次见你就说你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他们一个想把你培养成手下暗‘门’,一个想把你培养成得用的亲卫,只不过魏公公其人更为‘阴’险,手段也不堪……你祖父婉言谢绝了吴府生的美意,不想让你今后尚武拜将,吴府生还连道可惜,说你天生就有将才之风!云家被鼎帝收拾期间,我白家在朝中也如履薄冰,为父不敢太过得罪吴府生,就让他手下退出来的老兵教你武艺!彼时你祖父祖母双双卧病在‘床’,若非如此,怕还由不得我放纵你习武!”
白奉先顿了顿,试探道:“若我就此拜入吴大将军‘门’下,父亲觉得如何?”白俊峰愕然起身,一掌挥开白奉先的双手“你怎生如此糊涂?你以为求得吴府生的庇护就万事大吉了么?为父并非耳聋眼瞎,这几年南方局势不稳,南蛮王多次作祟清扰边境,朝廷大概不久后就要出兵征讨,你是想去当吴府生手里的刀剑?!为父好不容易从魏林山手中保出你来,你怎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门’外突然传来“轰轰”的砸‘门’声,五姨娘气急败坏地哭嚷道:“老爷!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呀!妾身竟被小少爷打晕在二夫人房内,足足晕到现在才醒!天呐!这是哪里回来的冤孽?一回来就将妾身踩在脚底肆意欺辱!呜呜呜……”白俊峰的眉心跳了跳两跳,强忍着不适对白奉先扶额道:“为父言尽于此,今后如何打算全由你自己做主吧!我双手奉上白家全族的身家‘性’命才护你到如今,往后……为父也殚‘精’力竭了……切记莫要顶撞你二叔,为父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白奉先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地扶着白俊峰躺好,临出‘门’前,他和风细雨地对恨了十几年的父亲笑道:“父亲莫要担忧,奉先自有打算!”
起开‘门’后,五姨娘顶着‘鸡’‘毛’‘乱’‘花’的头发冲撞而来,却被白奉先一把搡了出去。“你……”五姨娘咬牙切齿地瞪着白奉先,似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白奉先脸‘色’微愠,语气森冷地叱道:“放肆!我乃白家嫡孙,却不知五姨娘何故拿娇?如今家道中落,父亲又要吃‘药’,我看姨娘还能卖两个钱!我且问你,紫阳县官媒胡三娇手里那颗香‘玉’豆同你可有关系?你可知那是她讹来的宝贝?”
闻言,五姨娘倒退三步,脸‘色’煞白地呐呐了半响,双手拧着衣角颤声道:“这……这可不是我的错!当年胡三娇想把刘娟儿卖入白府给大少爷当童养媳,偏那小丫头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是胡三娇太过贪婪狠毒,讹了刘娟儿生母的香‘玉’豆!我知道那是好东西,有几分惦记也正常呀!前几年白家还没出事时,我对老爷提起这么个宝贝,老爷一时兴起,‘花’了一百两从胡三娇手里买过来……”五姨娘许是被白奉先陡然转变的态度吓住了,把她如何撺掇白俊峰强行从胡三娇手里买下香‘玉’豆,又是如何发现香‘玉’豆的绝妙之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用过几次以后香味就变淡了,过后白家落难,家中财物多数被抄没,老爷便让我找关系把那香‘玉’豆转手卖了出去,且还不敢卖给有身份的人家,怕引起官兵的注意……常人难以发觉香‘玉’豆的绝妙之处,还当是个普通的‘玉’豆子,我最终只卖了十来两银子……”五姨娘一边说一边偷看白奉先的脸‘色’,生怕他又发脾气说要将自己卖给牙婆。毕竟孝道为先,他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基于“为父亲抓‘药’”这般冠冕堂皇的名义。自己一个贱妾,哪里讨得到好?
怪不得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装着香‘玉’豆的那个盒子有些眼熟,原来那是白家的旧物,他当时尚未恢复记忆,哪里能想到这宝贝流落在外却是因为跟五姨娘有关?!既然找到了答案,白奉先也懒得多理会五姨娘,两下绕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朝西侧次间匆匆而去。一炷香后,白奉先扯着白奉云去了祭田边的树林。
“书墨买卖?”白奉云瞪着那片野生的紫竹林,正想摇头,却见白奉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堂哥心里定是觉得从商之流侮辱斯文,但这书墨买卖又不同!大堂哥的书法我见识过,非一般的清隽风流!想想,若是开个笔墨铺子,挂上你的墨宝,还怕没有崇拜之人前来照顾生意么?我找杨管事问过了,这祭田附近一直到祖坟边的地界都属我白家的‘私’地,其间一‘花’一树全姓白!这片紫竹林正好可用以制作笔杆,三房的悦哥儿定能找出‘门’路来,大堂哥不妨考虑考虑?”
想到白家如今的光景,白奉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但要让他这个曾经当过京官的人去做买卖,心中又难免犹豫。白奉先笑了笑,抬手指向竹林的另一端“大堂哥你看,从这里望过去乃是我白家的祖坟,此买卖定能被祖宗庇护,你还犹豫什么?四堂哥不是要跟着三房学买卖么?便是开了书墨铺子,你也不用坐镇店堂丢脸面!就让四堂哥当名义上的东家,你躲在幕后时不时赋诗一首,或写几幅墨宝,画几幅画挂在铺子里,岂不是颇有名仕风范?!”r1152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不可取代
白家在落难之前可谓官宦世家,毕竟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白二老爷这两代的当家男人都曾在京为官,加上孙辈的白奉云,按说这样的家族怎么也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大太监欺负到头上来作威作福!白奉先身为白俊峰极为看重的嫡幼子,那也算得上富贵乡中人,不说当个纨绔之徒,怎么也算得上是堂堂世家子弟!
难道就因为自己天生骨骼精奇是练武奇才便能由得当时的乾坤宫内侍魏林山想要就要?白奉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牵强,白俊峰却道:“鼎帝从宣帝手中继承的锦衣卫只有一半是他亲手培养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鼎帝想大换血又怕伤筋动骨,毕竟锦衣卫这么多年来的势力遍布四海盘根错节,哪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皇室内宗自身的安全……皇后总说太后干政,她自己的手也不短!”
晨光透入门缝,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屋内投下淡淡的光晕,白家父子已秉烛夜谈整整一宿,此时白俊峰有些挨不住困意了。(..info)白奉先将他扶上了床,轻轻捻好被角后端身坐在床头边“听父亲这意思,莫非是那魏林山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和支持,借由锦衣卫一事向皇上提出了什么建议?皇上怎会轻信一个内侍的胡言?”
白俊峰消瘦的脸庞上一片灰败,他咳了咳,压低嗓门凝声道:“你万万也猜不到那无根之徒出了什么馊主意!魏公公说要在朝臣世家中收集一些新生儿培养成暗门队伍,且这些世家子弟必须一出生就是家族看重的孙辈!如此,厂卫里的这支暗门队伍身份就格外不同,大可将诸多权臣世家紧紧牵制在皇上手中!”
阴险……白奉先默默摇头,到了太监手下能当什么?不就是小太监么!即便是被那魏林山训练成了武艺高强的暗门。只怕性格也会扭曲得不似正常人。他在青云书院就读时就听先生们谈起过,鼎帝并非前朝太子,他继位后最忌讳的就是有前朝连任下来的权臣认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云太后当初还撺掇宣帝放了不少权利在外戚手中,即便魏公公提出的建议再荒唐,鼎帝怕也觉得较为贴合自身的立场!但是朝臣世家又不是泥人软性,使下如此狠毒诛心的手段,鼎帝就不怕墙倒众人推么?再说当时的魏林山应该还没这么大的权利!
白俊峰猜到白奉先在想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自然不是随意哪家都会被魏公公选上。偏你母亲当时病得有些糊涂了,分辨不出前来送寿礼的魏林山是不是云太后的人!你母亲的娘家到底是云氏的旁支,若你是鼎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莫非不忌讳几分?云太后殡天后,云家的势力被皇上以各种雷霆手段盘剥瓦解,你祖父又是凭借云太后临终前的助力才当上朝廷三品大员,要了你去正好牵制白家!”
白奉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微微抬起身来追问道:“那父亲多年来对我的禁锢和对母亲的故意冷落,都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做给魏公公背后的皇上看。表示白家并非有意拉拢云家?父亲,你也是故意挑起我对你的仇恨,对外宣扬我是反骨之子,好让外人觉得我并不被家族看重是吗?莫非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白俊峰蜷缩着背过身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闷声道:“魏林山在你祖母的寿宴当日并未多做表示,还安抚你母亲说一定会回去禀告太后。别说是你祖父,便是连为父也没想到他打的什么腌臜主意!直到你祖父在不久后得到工部尚书的任命。我才觉得事出蹊跷。你母亲以为是云太后的抬举,细细同我说了当日和魏公公见面的情景,为父心下难安,即刻就去找关系摸清了魏林山其人的背景。当时魏林山已在皇后的授意下相看了几个世家子弟,其中有一家的长辈在苦闷之中对我透露了几句,吓得为父连夜去找你祖父商谈!但你祖父他……他老人家被三品大员的荣耀冲昏了头脑,忘了无限风光在险峰!”
如此便说得通了!白老太爷为人本就有些刚愎自用,终究不肯相信自己的官位是靠儿媳妇的娘家关系得来的,怕还觉得白大老爷是妄自菲薄想太多了!可怜的母亲,想来当她得知自己犯下大错害得亲生儿子被大太监看中该是多么悔不当初?!白奉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旋,他在一夜之间回忆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善娘和杨长江年近五旬突然和离……善娘频频在后厨接连犯下大错最终被赶出白家大门……母亲经常拉着自己的手劝自己莫要记恨父亲……二姨娘甄氏曾当着父亲的面作践自己,但父亲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被父亲请来教导自己武艺的纪师傅曾是征战沙场的退伍老兵……
白奉先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坐到床头,伸手抚在白俊峰背上给他顺弄经脉,语意柔和地轻声问:“父亲同吴大将军府是如何打上交道的?以前教我武艺的那位纪师傅可是将军手下退出来的人?不瞒父亲,这两年我一直呆在乌支县下属石莲村的恩人家中度日,吴大将军在上个月已携亲卫家眷抵达乌支县,我本是想去拜会一番……因为我恍惚记得曾经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位护国大将军!”
闻言,白俊峰身子一抖,背着头闷声道:“那活面阎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说出来的话同那魏公公几乎一模一样,初次见你就说你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他们一个想把你培养成手下暗门,一个想把你培养成得用的亲卫,只不过魏公公其人更为阴险,手段也不堪……你祖父婉言谢绝了吴府生的美意,不想让你今后尚武拜将,吴府生还连道可惜,说你天生就有将才之风!云家被鼎帝收拾期间,我白家在朝中也如履薄冰。为父不敢太过得罪吴府生,就让他手下退出来的老兵教你武艺!彼时你祖父祖母双双卧病在床,若非如此,怕还由不得我放纵你习武!”
白奉先顿了顿,试探道:“若我就此拜入吴大将军门下,父亲觉得如何?”白俊峰愕然起身,一掌挥开白奉先的双手“你怎生如此糊涂?你以为求得吴府生的庇护就万事大吉了么?为父并非耳聋眼瞎。这几年南方局势不稳。南蛮王多次作祟清扰边境,朝廷大概不久后就要出兵征讨,你是想去当吴府生手里的刀剑?!为父好不容易从魏林山手中保出你来。你怎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门外突然传来“轰轰”的砸门声,五姨娘气急败坏地哭嚷道:“老爷!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呀!妾身竟被小少爷打晕在二夫人房内,足足晕到现在才醒!天呐!这是哪里回来的冤孽?一回来就将妾身踩在脚底肆意欺辱!呜呜呜……”白俊峰的眉心跳了跳两跳,强忍着不适对白奉先扶额道:“为父言尽于此。今后如何打算全由你自己做主吧!我双手奉上白家全族的身家性命才护你到如今,往后……为父也殚精力竭了……切记莫要顶撞你二叔。为父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白奉先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地扶着白俊峰躺好,临出门前,他和风细雨地对恨了十几年的父亲笑道:“父亲莫要担忧。奉先自有打算!”
起开门后,五姨娘顶着鸡毛乱花的头冲撞而来,却被白奉先一把搡了出去。“你……”五姨娘咬牙切齿地瞪着白奉先。似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白奉先脸色微愠,语气森冷地叱道:“放肆!我乃白家嫡孙。却不知五姨娘何故拿娇?如今家道中落,父亲又要吃药,我看姨娘还能卖两个钱!我且问你,紫阳县官媒胡三娇手里那颗香玉豆同你可有关系?你可知那是她讹来的宝贝?”
闻言,五姨娘倒退三步,脸色煞白地呐呐了半响,双手拧着衣角颤声道:“这……这可不是我的错!当年胡三娇想把刘娟儿卖入白府给大少爷当童养媳,偏那小丫头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是胡三娇太过贪婪狠毒,讹了刘娟儿生母的香玉豆!我知道那是好东西,有几分惦记也正常呀!前几年白家还没出事时,我对老爷提起这么个宝贝,老爷一时兴起,花了一百两从胡三娇手里买过来……”五姨娘许是被白奉先陡然转变的态度吓住了,把她如何撺掇白俊峰强行从胡三娇手里买下香玉豆,又是如何现香玉豆的绝妙之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用过几次以后香味就变淡了,过后白家落难,家中财物多数被抄没,老爷便让我找关系把那香玉豆转手卖了出去,且还不敢卖给有身份的人家,怕引起官兵的注意……常人难以觉香玉豆的绝妙之处,还当是个普通的玉豆子,我最终只卖了十来两银子……”五姨娘一边说一边偷看白奉先的脸色,生怕他又脾气说要将自己卖给牙婆。毕竟孝道为先,他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基于“为父亲抓药”这般冠冕堂皇的名义。自己一个贱妾,哪里讨得到好?
怪不得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装着香玉豆的那个盒子有些眼熟,原来那是白家的旧物,他当时尚未恢复记忆,哪里能想到这宝贝流落在外却是因为跟五姨娘有关?!既然找到了答案,白奉先也懒得多理会五姨娘,两下绕开她瑟瑟抖的身子朝西侧次间匆匆而去。一炷香后,白奉先扯着白奉云去了祭田边的树林。
“书墨买卖?”白奉云瞪着那片野生的紫竹林,正想摇头,却见白奉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堂哥心里定是觉得从商之流侮辱斯文,但这书墨买卖又不同!大堂哥的书法我见识过,非一般的清隽风流!想想,若是开个笔墨铺子,挂上你的墨宝,还怕没有崇拜之人前来照顾生意么?我找杨管事问过了,这祭田附近一直到祖坟边的地界都属我白家的私地,其间一花一树全姓白!这片紫竹林正好可用以制作笔杆,三房的悦哥儿定能找出门路来,大堂哥不妨考虑考虑?”
想到白家如今的光景,白奉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但要让他这个曾经当过京官的人去做买卖,心中又难免犹豫。白奉先笑了笑,抬手指向竹林的另一端“大堂哥你看,从这里望过去乃是我白家的祖坟,此买卖定能被祖宗庇护,你还犹豫什么?四堂哥不是要跟着三房学买卖么?便是开了书墨铺子,你也不用坐镇店堂丢脸面!就让四堂哥当名义上的东家,你躲在幕后时不时赋诗一,或写几幅墨宝,画几幅画挂在铺子里,岂不是颇有名仕风范?!”
闻言,白奉云两眼一亮,能不用抛头露面地赚钱,还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这倒是个好主意!(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九章 绝望
白家在落难之前可谓官宦世家,毕竟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白二老爷这两代的当家男人都曾在京为官,加上孙辈的白奉云,按说这样的家族怎么也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大太监欺负到头上来作威作福!白奉先身为白俊峰极为看重的嫡幼子,那也算得上富贵乡中人,不说当个纨绔之徒,怎么也算得上是堂堂世家子弟!
难道就因为自己天生骨骼‘精’奇是练武奇才便能由得当时的乾坤宫内‘侍’魏林山想要就要?白奉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牵强,白俊峰却道:“鼎帝从宣帝手中继承的锦衣卫只有一半是他亲手培养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鼎帝想大换血又怕伤筋动骨,毕竟锦衣卫这么多年来的势力遍布四海盘根错节,哪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皇室内宗自身的安全……皇后总说太后干政,她自己的手也不短!”
晨光透入‘门’缝,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屋内投下淡淡的光晕,白家父子已秉烛夜谈整整一宿,此时白俊峰有些挨不住困意了。(..info无弹窗广告)--.白奉先将他扶上了‘床’,轻轻捻好被角后端身坐在‘床’头边“听父亲这意思,莫非是那魏林山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和支持,借由锦衣卫一事向皇上提出了什么建议?皇上怎会轻信一个内‘侍’的胡言?”
白俊峰消瘦的脸庞上一片灰败,他咳了咳,压低嗓‘门’凝声道:“你万万也猜不到那无根之徒出了什么馊主意!魏公公说要在朝臣世家中收集一些新生儿培养成暗‘门’队伍,且这些世家子弟必须一出生就是家族看重的孙辈!如此,厂卫里的这支暗‘门’队伍身份就格外不同,大可将诸多权臣世家紧紧牵制在皇上手中!”
‘阴’险……白奉先默默摇头,到了太监手下能当什么?不就是小太监么!即便是被那魏林山训练成了武艺高强的暗‘门’,只怕‘性’格也会扭曲得不似正常人。他在青云书院就读时就听先生们谈起过,鼎帝并非前朝太子,他继位后最忌讳的就是有前朝连任下来的权臣认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云太后当初还撺掇宣帝放了不少权利在外戚手中,即便魏公公提出的建议再荒唐,鼎帝怕也觉得较为贴合自身的立场!但是朝臣世家又不是泥人软‘性’,使下如此狠毒诛心的手段,鼎帝就不怕墙倒众人推么?再说当时的魏林山应该还没这么大的权利!
白俊峰猜到白奉先在想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自然不是随意哪家都会被魏公公选上,偏你母亲当时病得有些糊涂了,分辨不出前来送寿礼的魏林山是不是云太后的人!你母亲的娘家到底是云氏的旁支,若你是鼎帝,你莫非不忌讳几分?云太后殡天后,云家的势力被皇上以各种雷霆手段盘剥瓦解,你祖父又是凭借云太后临终前的助力才当上朝廷三品大员,要了你去正好牵制白家!”
白奉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微微抬起身来追问道:“那父亲多年来对我的禁锢和对母亲的故意冷落,都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做给魏公公背后的皇上看,表示白家并非有意拉拢云家?父亲,你也是故意挑起我对你的仇恨,对外宣扬我是反骨之子,好让外人觉得我并不被家族看重是吗?莫非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白俊峰蜷缩着背过身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闷声道:“魏林山在你祖母的寿宴当日并未多做表示,还安抚你母亲说一定会回去禀告太后,别说是你祖父,便是连为父也没想到他打的什么腌臜主意!直到你祖父在不久后得到工部尚书的任命,我才觉得事出蹊跷。(..info无弹窗广告)你母亲以为是云太后的抬举,细细同我说了当日和魏公公见面的情景,为父心下难安,即刻就去找关系‘摸’清了魏林山其人的背景。当时魏林山已在皇后的授意下相看了几个世家子弟,其中有一家的长辈在苦闷之中对我透‘露’了几句,吓得为父连夜去找你祖父商谈!但你祖父他……他老人家被三品大员的荣耀冲昏了头脑,忘了无限风光在险峰!”
如此便说得通了!白老太爷为人本就有些刚愎自用,终究不肯相信自己的官位是靠儿媳‘妇’的娘家关系得来的,怕还觉得白大老爷是妄自菲薄想太多了!可怜的母亲,想来当她得知自己犯下大错害得亲生儿子被大太监看中该是多么悔不当初?!白奉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旋,他在一夜之间回忆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善娘和杨长江年近五旬突然和离……善娘频频在后厨接连犯下大错最终被赶出白家大‘门’……母亲经常拉着自己的手劝自己莫要记恨父亲……二姨娘甄氏曾当着父亲的面作践自己,但父亲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被父亲请来教导自己武艺的纪师傅曾是征战沙场的退伍老兵……
白奉先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坐到‘床’头,伸手抚在白俊峰背上给他顺‘弄’经脉,语意柔和地轻声问:“父亲同吴大将军府是如何打上‘交’道的?以前教我武艺的那位纪师傅可是将军手下退出来的人?不瞒父亲,这两年我一直呆在乌支县下属石莲村的恩人家中度日,吴大将军在上个月已携亲卫家眷抵达乌支县,我本是想去拜会一番……因为我恍惚记得曾经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位护国大将军!”
闻言,白俊峰身子一抖,背着头闷声道:“那活面阎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说出来的话同那魏公公几乎一模一样,初次见你就说你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他们一个想把你培养成手下暗‘门’,一个想把你培养成得用的亲卫,只不过魏公公其人更为‘阴’险,手段也不堪……你祖父婉言谢绝了吴府生的美意,不想让你今后尚武拜将,吴府生还连道可惜,说你天生就有将才之风!云家被鼎帝收拾期间,我白家在朝中也如履薄冰,为父不敢太过得罪吴府生,就让他手下退出来的老兵教你武艺!彼时你祖父祖母双双卧病在‘床’,若非如此,怕还由不得我放纵你习武!”
白奉先顿了顿,试探道:“若我就此拜入吴大将军‘门’下,父亲觉得如何?”白俊峰愕然起身,一掌挥开白奉先的双手“你怎生如此糊涂?你以为求得吴府生的庇护就万事大吉了么?为父并非耳聋眼瞎,这几年南方局势不稳,南蛮王多次作祟清扰边境,朝廷大概不久后就要出兵征讨,你是想去当吴府生手里的刀剑?!为父好不容易从魏林山手中保出你来,你怎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门’外突然传来“轰轰”的砸‘门’声,五姨娘气急败坏地哭嚷道:“老爷!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呀!妾身竟被小少爷打晕在二夫人房内,足足晕到现在才醒!天呐!这是哪里回来的冤孽?一回来就将妾身踩在脚底肆意欺辱!呜呜呜……”白俊峰的眉心跳了跳两跳,强忍着不适对白奉先扶额道:“为父言尽于此,今后如何打算全由你自己做主吧!我双手奉上白家全族的身家‘性’命才护你到如今,往后……为父也殚‘精’力竭了……切记莫要顶撞你二叔,为父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白奉先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地扶着白俊峰躺好,临出‘门’前,他和风细雨地对恨了十几年的父亲笑道:“父亲莫要担忧,奉先自有打算!”
起开‘门’后,五姨娘顶着‘鸡’‘毛’‘乱’‘花’的头发冲撞而来,却被白奉先一把搡了出去。“你……”五姨娘咬牙切齿地瞪着白奉先,似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白奉先脸‘色’微愠,语气森冷地叱道:“放肆!我乃白家嫡孙,却不知五姨娘何故拿娇?如今家道中落,父亲又要吃‘药’,我看姨娘还能卖两个钱!我且问你,紫阳县官媒胡三娇手里那颗香‘玉’豆同你可有关系?你可知那是她讹来的宝贝?”
闻言,五姨娘倒退三步,脸‘色’煞白地呐呐了半响,双手拧着衣角颤声道:“这……这可不是我的错!当年胡三娇想把刘娟儿卖入白府给大少爷当童养媳,偏那小丫头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是胡三娇太过贪婪狠毒,讹了刘娟儿生母的香‘玉’豆!我知道那是好东西,有几分惦记也正常呀!前几年白家还没出事时,我对老爷提起这么个宝贝,老爷一时兴起,‘花’了一百两从胡三娇手里买过来……”五姨娘许是被白奉先陡然转变的态度吓住了,把她如何撺掇白俊峰强行从胡三娇手里买下香‘玉’豆,又是如何发现香‘玉’豆的绝妙之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用过几次以后香味就变淡了,过后白家落难,家中财物多数被抄没,老爷便让我找关系把那香‘玉’豆转手卖了出去,且还不敢卖给有身份的人家,怕引起官兵的注意……常人难以发觉香‘玉’豆的绝妙之处,还当是个普通的‘玉’豆子,我最终只卖了十来两银子……”五姨娘一边说一边偷看白奉先的脸‘色’,生怕他又发脾气说要将自己卖给牙婆。毕竟孝道为先,他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基于“为父亲抓‘药’”这般冠冕堂皇的名义。自己一个贱妾,哪里讨得到好?
怪不得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装着香‘玉’豆的那个盒子有些眼熟,原来那是白家的旧物,他当时尚未恢复记忆,哪里能想到这宝贝流落在外却是因为跟五姨娘有关?!既然找到了答案,白奉先也懒得多理会五姨娘,两下绕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朝西侧次间匆匆而去。一炷香后,白奉先扯着白奉云去了祭田边的树林。
“书墨买卖?”白奉云瞪着那片野生的紫竹林,正想摇头,却见白奉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堂哥心里定是觉得从商之流侮辱斯文,但这书墨买卖又不同!大堂哥的书法我见识过,非一般的清隽风流!想想,若是开个笔墨铺子,挂上你的墨宝,还怕没有崇拜之人前来照顾生意么?我找杨管事问过了,这祭田附近一直到祖坟边的地界都属我白家的‘私’地,其间一‘花’一树全姓白!这片紫竹林正好可用以制作笔杆,三房的悦哥儿定能找出‘门’路来,大堂哥不妨考虑考虑?”
想到白家如今的光景,白奉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但要让他这个曾经当过京官的人去做买卖,心中又难免犹豫。白奉先笑了笑,抬手指向竹林的另一端“大堂哥你看,从这里望过去乃是我白家的祖坟,此买卖定能被祖宗庇护,你还犹豫什么?四堂哥不是要跟着三房学买卖么?便是开了书墨铺子,你也不用坐镇店堂丢脸面!就让四堂哥当名义上的东家,你躲在幕后时不时赋诗一首,或写几幅墨宝,画几幅画挂在铺子里,岂不是颇有名仕风范?!”r
第七百七十章 富贵虚影
白家在落难之前可谓官宦世家,毕竟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白二老爷这两代的当家男人都曾在京为官,加上孙辈的白奉云,按说这样的家族怎么也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大太监欺负到头上来作威作福!白奉先身为白俊峰极为看重的嫡幼子,那也算得上富贵乡中人,不说当个纨绔之徒,怎么也算得上是堂堂世家子弟!
难道就因为自己天生骨骼‘精’奇是练武奇才便能由得当时的乾坤宫内‘侍’魏林山想要就要?白奉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牵强,白俊峰却道:“鼎帝从宣帝手中继承的锦衣卫只有一半是他亲手培养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鼎帝想大换血又怕伤筋动骨,毕竟锦衣卫这么多年来的势力遍布四海盘根错节,哪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皇室内宗自身的安全……皇后总说太后干政,她自己的手也不短!”
晨光透入‘门’缝,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屋内投下淡淡的光晕,白家父子已秉烛夜谈整整一宿,此时白俊峰有些挨不住困意了。.访问:.。白奉先将他扶上了‘床’,轻轻捻好被角后端身坐在‘床’头边“听父亲这意思,莫非是那魏林山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和支持,借由锦衣卫一事向皇上提出了什么建议?皇上怎会轻信一个内‘侍’的胡言?”
白俊峰消瘦的脸庞上一片灰败,他咳了咳,压低嗓‘门’凝声道:“你万万也猜不到那无根之徒出了什么馊主意!魏公公说要在朝臣世家中收集一些新生儿培养成暗‘门’队伍,且这些世家子弟必须一出生就是家族看重的孙辈!如此,厂卫里的这支暗‘门’队伍身份就格外不同,大可将诸多权臣世家紧紧牵制在皇上手中!”
‘阴’险……白奉先默默摇头,到了太监手下能当什么?不就是小太监么!即便是被那魏林山训练成了武艺高强的暗‘门’。只怕‘性’格也会扭曲得不似正常人。他在青云书院就读时就听先生们谈起过,鼎帝并非前朝太子,他继位后最忌讳的就是有前朝连任下来的权臣认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云太后当初还撺掇宣帝放了不少权利在外戚手中,即便魏公公提出的建议再荒唐,鼎帝怕也觉得较为贴合自身的立场!但是朝臣世家又不是泥人软‘性’,使下如此狠毒诛心的手段,鼎帝就不怕墙倒众人推么?再说当时的魏林山应该还没这么大的权利!
白俊峰猜到白奉先在想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自然不是随意哪家都会被魏公公选上。偏你母亲当时病得有些糊涂了,分辨不出前来送寿礼的魏林山是不是云太后的人!你母亲的娘家到底是云氏的旁支,若你是鼎帝。[..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莫非不忌讳几分?云太后殡天后,云家的势力被皇上以各种雷霆手段盘剥瓦解,你祖父又是凭借云太后临终前的助力才当上朝廷三品大员,要了你去正好牵制白家!”
白奉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微微抬起身来追问道:“那父亲多年来对我的禁锢和对母亲的故意冷落,都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做给魏公公背后的皇上看。表示白家并非有意拉拢云家?父亲,你也是故意挑起我对你的仇恨,对外宣扬我是反骨之子,好让外人觉得我并不被家族看重是吗?莫非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白俊峰蜷缩着背过身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闷声道:“魏林山在你祖母的寿宴当日并未多做表示,还安抚你母亲说一定会回去禀告太后。别说是你祖父,便是连为父也没想到他打的什么腌臜主意!直到你祖父在不久后得到工部尚书的任命。我才觉得事出蹊跷。你母亲以为是云太后的抬举,细细同我说了当日和魏公公见面的情景,为父心下难安,即刻就去找关系‘摸’清了魏林山其人的背景。当时魏林山已在皇后的授意下相看了几个世家子弟,其中有一家的长辈在苦闷之中对我透‘露’了几句,吓得为父连夜去找你祖父商谈!但你祖父他……他老人家被三品大员的荣耀冲昏了头脑,忘了无限风光在险峰!”
如此便说得通了!白老太爷为人本就有些刚愎自用,终究不肯相信自己的官位是靠儿媳‘妇’的娘家关系得来的,怕还觉得白大老爷是妄自菲薄想太多了!可怜的母亲,想来当她得知自己犯下大错害得亲生儿子被大太监看中该是多么悔不当初?!白奉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旋,他在一夜之间回忆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善娘和杨长江年近五旬突然和离……善娘频频在后厨接连犯下大错最终被赶出白家大‘门’……母亲经常拉着自己的手劝自己莫要记恨父亲……二姨娘甄氏曾当着父亲的面作践自己,但父亲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被父亲请来教导自己武艺的纪师傅曾是征战沙场的退伍老兵……
白奉先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坐到‘床’头,伸手抚在白俊峰背上给他顺‘弄’经脉,语意柔和地轻声问:“父亲同吴大将军府是如何打上‘交’道的?以前教我武艺的那位纪师傅可是将军手下退出来的人?不瞒父亲,这两年我一直呆在乌支县下属石莲村的恩人家中度日,吴大将军在上个月已携亲卫家眷抵达乌支县,我本是想去拜会一番……因为我恍惚记得曾经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位护国大将军!”
闻言,白俊峰身子一抖,背着头闷声道:“那活面阎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说出来的话同那魏公公几乎一模一样,初次见你就说你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他们一个想把你培养成手下暗‘门’,一个想把你培养成得用的亲卫,只不过魏公公其人更为‘阴’险,手段也不堪……你祖父婉言谢绝了吴府生的美意,不想让你今后尚武拜将,吴府生还连道可惜,说你天生就有将才之风!云家被鼎帝收拾期间,我白家在朝中也如履薄冰。为父不敢太过得罪吴府生,就让他手下退出来的老兵教你武艺!彼时你祖父祖母双双卧病在‘床’,若非如此,怕还由不得我放纵你习武!”
白奉先顿了顿,试探道:“若我就此拜入吴大将军‘门’下,父亲觉得如何?”白俊峰愕然起身,一掌挥开白奉先的双手“你怎生如此糊涂?你以为求得吴府生的庇护就万事大吉了么?为父并非耳聋眼瞎。这几年南方局势不稳。南蛮王多次作祟清扰边境,朝廷大概不久后就要出兵征讨,你是想去当吴府生手里的刀剑?!为父好不容易从魏林山手中保出你来。你怎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门’外突然传来“轰轰”的砸‘门’声,五姨娘气急败坏地哭嚷道:“老爷!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呀!妾身竟被小少爷打晕在二夫人房内,足足晕到现在才醒!天呐!这是哪里回来的冤孽?一回来就将妾身踩在脚底肆意欺辱!呜呜呜……”白俊峰的眉心跳了跳两跳,强忍着不适对白奉先扶额道:“为父言尽于此。今后如何打算全由你自己做主吧!我双手奉上白家全族的身家‘性’命才护你到如今,往后……为父也殚‘精’力竭了……切记莫要顶撞你二叔。为父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白奉先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地扶着白俊峰躺好,临出‘门’前,他和风细雨地对恨了十几年的父亲笑道:“父亲莫要担忧。奉先自有打算!”
起开‘门’后,五姨娘顶着‘鸡’‘毛’‘乱’‘花’的头发冲撞而来,却被白奉先一把搡了出去。“你……”五姨娘咬牙切齿地瞪着白奉先。似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白奉先脸‘色’微愠,语气森冷地叱道:“放肆!我乃白家嫡孙。却不知五姨娘何故拿娇?如今家道中落,父亲又要吃‘药’,我看姨娘还能卖两个钱!我且问你,紫阳县官媒胡三娇手里那颗香‘玉’豆同你可有关系?你可知那是她讹来的宝贝?”
闻言,五姨娘倒退三步,脸‘色’煞白地呐呐了半响,双手拧着衣角颤声道:“这……这可不是我的错!当年胡三娇想把刘娟儿卖入白府给大少爷当童养媳,偏那小丫头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是胡三娇太过贪婪狠毒,讹了刘娟儿生母的香‘玉’豆!我知道那是好东西,有几分惦记也正常呀!前几年白家还没出事时,我对老爷提起这么个宝贝,老爷一时兴起,‘花’了一百两从胡三娇手里买过来……”五姨娘许是被白奉先陡然转变的态度吓住了,把她如何撺掇白俊峰强行从胡三娇手里买下香‘玉’豆,又是如何发现香‘玉’豆的绝妙之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用过几次以后香味就变淡了,过后白家落难,家中财物多数被抄没,老爷便让我找关系把那香‘玉’豆转手卖了出去,且还不敢卖给有身份的人家,怕引起官兵的注意……常人难以发觉香‘玉’豆的绝妙之处,还当是个普通的‘玉’豆子,我最终只卖了十来两银子……”五姨娘一边说一边偷看白奉先的脸‘色’,生怕他又发脾气说要将自己卖给牙婆。毕竟孝道为先,他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基于“为父亲抓‘药’”这般冠冕堂皇的名义。自己一个贱妾,哪里讨得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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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买卖?”白奉云瞪着那片野生的紫竹林,正想摇头,却见白奉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堂哥心里定是觉得从商之流侮辱斯文,但这书墨买卖又不同!大堂哥的书法我见识过,非一般的清隽风流!想想,若是开个笔墨铺子,挂上你的墨宝,还怕没有崇拜之人前来照顾生意么?我找杨管事问过了,这祭田附近一直到祖坟边的地界都属我白家的‘私’地,其间一‘花’一树全姓白!这片紫竹林正好可用以制作笔杆,三房的悦哥儿定能找出‘门’路来,大堂哥不妨考虑考虑?”
想到白家如今的光景,白奉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但要让他这个曾经当过京官的人去做买卖,心中又难免犹豫。白奉先笑了笑,抬手指向竹林的另一端“大堂哥你看,从这里望过去乃是我白家的祖坟,此买卖定能被祖宗庇护,你还犹豫什么?四堂哥不是要跟着三房学买卖么?便是开了书墨铺子,你也不用坐镇店堂丢脸面!就让四堂哥当名义上的东家,你躲在幕后时不时赋诗一首,或写几幅墨宝,画几幅画挂在铺子里,岂不是颇有名仕风范?!”
闻言,白奉云两眼一亮,能不用抛头‘露’面地赚钱,还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这倒是个好主意!q
第七百七十一章 长鞭和菜刀
百川食府的一楼间四处狼藉,伙计们正在吕管事和俞掌柜的指挥下卖力清理各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破损的家伙什被抬到墙角散乱地堆放着,碎茶杯、浸染在茶水中滚成了泥的脏茶叶、石头碎片、巨量的浮灰泥渣、乃至一些碎头和碎布片……很快就被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酒楼的一楼间从来不曾生过剧烈的打斗!
因今日乃是少东家刘大虎的生辰,百川食府对外歇业一日,前来赴宴的男客和下人们也算腿脚利索反应敏捷,逃跑有暇者,甚至是喝干了上好的雀舌才撩着袍子退开的!事后一个个追问下来,客人中鲜少有人被错伤,实乃大幸。
即便没有来客受伤,虎子依旧被吓掉了半条命!一切只因薛乾生在和秦捕头正面对打的时候被几个受了重伤的打手拖了后腿,而后他在情急之中慌不择路地撞进了一楼东边的廊尾房里,竟恰好得见刘娟儿和小闻人氏。
彼时的情景在外人看来十分危急!刘娟儿连薛乾生的脸都没看清就将身子一歪,顺地而滚,飞快地滚进了床榻之下!而薛乾生也因突然看到自己的舅母躺在床上而略有分神,迟疑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因这难得的拖延,他没有来得及在第一时刻出手对付床下的刘娟儿,小闻人氏却恰好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等秦捕头和虎子带着一众衙役伙计冲杀而至,所有人都被房内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满脸癫狂的薛乾生一抬手将床榻劈成了两半,勾着双手去抓躲在床底的刘娟儿,看样子是恨透了刘家,企图弄死刘娟儿泄愤!而刚刚清醒过来。体力尚且不支的小闻人氏却拼尽全力紧紧抱住薛乾生的胳膊,一边痛哭一边叫嚷道:“文儿,你莫要再犯错了!!姨母求求你了!”
“娟儿!”虎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他全然是本能的动作,一躬身从秦捕头的咯吱窝下面冲进了房内,却被迎面飞来的一个尖叫着的女人躯体撞回秦捕头怀中!就在薛乾生猛地甩开小闻人氏,伸手劈向刘娟儿的头顶时。却见刘娟儿粲然一笑。雪白娇丽的小脸在床下阴影的衬托中显得格外朦胧。
“去!”刘娟儿蜷缩着身子猛地一扬手,只见薛乾生惨叫一声倒退了七八步,背着身子撞在多宝格上!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成幕,薛乾生耳中充斥着稀奇古怪的鸣响,他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胸膛,只见一条软绵绵的娟帕竟变得如同精钢刀片那般坚硬锋利。凉飕飕直入他的前襟!
待那娟帕恢复成柔软下垂的原状后,剧痛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咔响声骤然而起。(..info无弹窗广告)薛乾生的身体如倒空的麻袋一般瘫软下去!
“歹人还想为非作歹么?!”秦捕头带领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到薛乾生四周将他死死押住!薛乾生久久无法回神,只是本能地抬手堵住咕咕冒血的胸口,他透过衙役们腿间的缝隙看到床底的刘娟儿,似乎看到她脸上荡漾着狡黠的笑容。还未待看清,那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乾生回过神来以后还想顽抗,却因胸口受伤而难以凝聚内力。只得束手就擒!几十个人在花想容的旧居内折腾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脸色青白的小闻人氏早已在虎子的帮扶下站了起来。她双手捂着心口走到被衙役们五花大绑的薛乾生身侧,轻声请求秦捕头让自己和小外甥说两句话。
秦捕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心道,薛家这头幼犬还没过堂审,谁知道江北道薛氏的人在这徒孙所犯下的罪行中参合了多少?若冒然让他们互通有无……他尚在犹豫,却见小闻人氏朝地上轻轻一扑,恰好扑倒在被长棍押着的薛乾生耳旁,她单薄的双唇飞快努了努,似乎嘟囔了几句什么。待小闻人氏起身后,地面上的薛乾生突然满脸呆滞,两眼直,形同一具蜕了皮的蝉衣!
脱离险境后,刘娟儿被虎子劈头盖脑训了一顿,她将双臂轻轻环绕在虎子精瘦的腰身上,沉默半响才开口道:“哥,我有话要对你说。这事儿吧……对你、对我未来的嫂子、对咱爹娘和家业……对白奉先……都很重要!很重要……”
闻言,虎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自打上次和李铁一家匆匆告别回石莲村备宴后,他还是头一回从刘娟儿嘴里听到白奉先的名字!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双臂冷,似乎正搂着一个深奥而悲凉的秘密。
十月初八申时二刻,善如新搁下针线,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她所在的这间绣房不算很宽敞,布置却很清雅。天羽阁的作坊区是套套相通的格局,最外层的房间直通卖货区,那也是最为宽敞的一间房,却象征着绣工中最低的等级。最外的那间大房乃是赶制大批量普通窗帘、马车侧帘、花样简单的桌布、铺盖、被面等等家常用品的地方。连接大房的次房乃是绣制中品的地方,最里面的一间最小的房,也就是善如新所在的这间房才是绣制精品的地方。
善如新虽然天赋异禀,但到底年纪还小,资质也浅。为了不让资深绣娘心有不满,鲁梅花并未太过明显地关照善如新,只说她是勾嬷嬷看中的好苗子,时常分派她来给资深绣娘打下手。善如新人美手巧,性子又文静,她呆在高等绣房里的日子虽不长,三位声名在外的资深绣娘却都很喜欢她,个个抢着指导她的手艺。有了名师指点,善如新如鱼得水,只恨不得整宿都呆在天羽阁!
但今日,善如新却着实有些分心了!她抬起被刺破了的中指伸进嘴里轻轻一抿,只觉得自己温暖的口腔就如心口一样荡漾。那个她很久没见面的人就要来乌支县了,大抵是今日晚间或明日早间,算算日子,他应该是真的中举了!想到那个人俊美的容颜和温柔的眼神。善如新白皙的脸颊上渐渐布满红霞。
绣架旁的矮几上摆着一架波纹镜,镜中倒映着善如新羞涩动人的娇颜。她秀丽的双眼中不时有水光浮动,虽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年华,但想起那个人,却多了几分共甘共苦的情深意重。
“如新,待我一朝中举,他日功成名就。归来娶你可好?”那温暖而清澈的声音犹在耳边。善如新的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羞意更甚。她抬脸朝四面八方观望了一圈,此时虽过了午休。但好在天羽阁近期本就不太忙,绣娘和绣工们有的出去吃茶休息,有的去找东家回话,看似一时半会还不得回。
白影一掠。一条从表面看来朴实无华的娟帕从袖口间游转到手心里,善如新抬起一边手背贴在微烫的脸颊上。另一手轻握着那如水般的素白娟帕。
白羽哥,旁人不懂你的苦处和好,我却是懂的!善如新渐渐地痴了过去,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头抚摸那素绢上的双面隐字绣纹。仅凭指腹下的摸索感就能勾画出那缠绵悱恻的诗句。此诗是林白羽在启程赶考前为她所赋,虽有私私相授之嫌,但……谁让自己早已交付了这颗心……
“如新!如新在吗?”一个清婉的女音平地而起。吓得善如新浑身一抖,急忙将素绢团起来塞回衣袖。善如新深吸一口气。悠悠回头,只见天羽阁的东家鲁梅花满脸焦色地迈进绣房,不等她开口问就摆手道:“快!今日你提早收工!快去百川食府看看!”百川食府?今日酒楼不是要摆虎子哥的生辰宴吗?善如新心口一沉,一手拽着前襟急声问:“东家,百川食府生何事?”
“我也不大清楚……”鲁梅花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她深深顺了口气,几步上前拉着善如新的衣袖颤声道“今日大虎……呃……刘少东家吩咐酒楼对外歇业一日,并邀请了乌支县内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商户赴宴!而且说是谢绝女客,凡去赴宴的男客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让带!如新,你知道是为何吗?”
“东家,您还不知道我吗?拿起针线绣料就忘了今朝是何年……”善如新尴尬地咧咧嘴,心道,我的好东家!我成日来天羽阁上工,除了想学绣技、长见识,这不还想从你嘴里打探消息么?!怎么今儿倒过来了,成了你找我打探消息?正想着,却见鲁梅花轻蹙着眉头低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劲!咱们铺子里的伙计看到有一列数十个衙役冲街而过,去的就是百川食府的方向!”
“啊?!”善如新顿时皱起了小脸,她猛然想起刘娟儿早间曾拉着童儿窃窃私语,主仆二人头碰头地商议着如何偷偷溜去百川食府!若酒楼当真生乱子,刘娟儿和童儿此时也该身在酒楼,那……莫非她们会有什么危险?想到这里,善如新顿时呆不住了,匆匆对鲁梅花行了个礼就朝门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你一个弱质小女,可千万别鲁莽行事!”鲁梅花跟在善如新身后追了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倒在门槛上!她惊魂不定地扶住门板,现原来是踩到一块白布……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白布!鲁梅花拣起那块险些害得她滑倒的素绢摆在手里翻看了两趟,抬起头来已是面沉如水。
娟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虽有童儿跟在身侧,可她到底也不过是个不满十一岁的小女孩呀!善如新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自己能乍变作勇猛男儿身去解救刘娟儿主仆!因她跑得快,又心无旁骛,也没觉街面上的人多有三五扎堆低声议论者,刚一跑到丰登茶馆附近,善如新越是心如擂鼓!
丰登茶馆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有的人或许是无法在茶馆里找到座位,居然端着茶杯站在大门外相互攀谈个不停!这绝不正常!百川食府就在丰登茶馆的背面,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善如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很想马上冲进茶馆从后门跑到百川食府的大门口去一探究竟,但此时茶馆内外挤挤挨挨端着茶杯的几乎全是男客,她毕竟是个即将年满十三岁的小女子……正在犹豫间,却见舵口的方向驶来一辆大马车,赶车的马夫刚一拉停马就对着车厢内大声问:“客官,是这儿吗?”
“理应是在此处!”一个清澈又温柔的男音自车厢内冒出车外,只让恰好离得不远的善如新陡然瞪大了双眼,她双唇微启,死死盯着那车厢的侧帘。
莫非是……难道真是……善如新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厉害,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悄靠近那马车的尾部,离得越近,车厢里声音就听得越清楚,似乎有人正压着嗓门争执着什么,争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就要吵起来!
“大姐,此事你就莫要再提了……”
“羽儿,你是我林家几代单传唯一中举的男儿!姐姐不能不为你打算!”
“此事……大姐打算如何对刘家开口?又打算如何对善娘开口……”
“长姐如母,羽儿,你就听我一句劝吧!善娘虽对我们有恩,但你的婚姻大事,她老人家也不能越过我这个长姐!”
“大姐明知我已心有所属!”(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二章 食量
‘花’无婕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袁大人和瞿大人险些双双‘尿’湿‘裤’裆!刘娟儿也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个作死的‘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刘娟儿恨不得跳起来一脚将‘花’无婕给踹到江里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连头都不敢抬,又哪里有办法阻止‘花’无婕如此荒唐的逾越之举?袁大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漆黑如锅底,瞿大人挂着满头冷汗哆哆嗦嗦地倒退了三步,竟背着身子撞入吴大将军身后的一个副将怀里!那个副将似笑非笑地伸手扶住瞿大人的胳膊,只令他全身剧抖,双‘腿’发软!袁大人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声“放肆”尤挂在嘴边,却见吴大将军满脸兴味地错步来到‘花’无婕身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最新章节访问:.。
此时不论是围观的群众还是守卫的亲兵,所有人的视线都如浆糊一般死死熨帖在吴大将军身上,有所不同的是,群众们大多数以手掩面窃窃‘私’语或偷偷‘摸’‘摸’朝盛蓬酒楼的年轻东家脸上张望,而守卫的亲兵和将军府的长随们却依旧神‘色’肃穆,并未有丝毫的松懈。两个副将的表情却有些难以琢磨,瞧着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毫不在意。刘娟儿撑在地面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两股冰冷的气流自前后两方夹击而来。一股显然是来自于气得须发倒竖的袁瞿两位大人,另一股……她推测是来自于那位僵在原地双手端着油田鼠‘肉’排的薛乾生。
“袁大人多礼了,你怎知我爱甜?我原本以为这乌支县内乃是盛蓬酒楼一枝独秀,却不知这百川食府是哪般来路?东家是何人?这独‘门’甜汤又有何独到之处?”吴大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花’无婕手中的两个小木碗,微微侧身对吓得屁滚‘尿’流的袁大人轻声问“我倒尚未听说这乌支县有比薛氏一族更大的权贵,不过嘛……呵呵,既然是开酒楼的,也未必要多大的权势背景,只要菜‘色’丰富味道上佳,自然也能客似云来!”说着,他又抬起下巴朝薛乾生手中的托盘张望而去。
“下、下、下……下官并未……并未……”袁大人狠狠盯了‘花’无婕一眼,哆嗦着嘴皮子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恨不得即刻就唤来衙役把这两个耍到他头上来的伙计给扔到江里去!瞿大人无声地张了张嘴,突然发觉背后扶着自己的那位副将手中一紧,捏得他的胳膊生疼。txt全集下载真是祸从天降……瞿大人忍着疼,不论如何也不敢说这是百川食府逾越而为之,不然让将军大人误会这乌支县的衙‘门’故意轻待,那可是须臾间就能掉脑袋的事儿呀!想到适才在马车里用过的午膳菜‘色’丰富,口味上佳,瞿大人心中一狠,鼓起全身勇气上前几步拱手道:“吴大人,这百川食府的东家乃是乌支县下属的石莲村中乡绅,户主姓刘,实乃大善之人!”
“哦?乡绅?却不知这大乡绅如何为善啊?”吴大将军挑了挑眉头,分明是对瞿大人发问,却看也没看瞿大人一眼,只摆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那僵在原地的薛乾生。听到此处,刘娟儿忍不住飞快地抬头瞟了吴大将军一眼,瞿大人却连头也没抬,只狠狠盯着自己脚下滑落的汗渍连声道:“回大人,这石莲村刘家的家主是村中新任村长,因今年入暑后多日干旱,田中农物饱受旱灾,虽犹不及十九年前的那场夺命蝗灾,却也委实令方圆几百里的村落颇受损失!谁知那刘家一力揽下苦差,不仅撤出巨资,且还收拢了十里八乡的能工巧匠……”
袁大人此时才会过意来,忙抖抖衣袖错身迈步到瞿大人身前,一脸畏惧地垂头道:“回大人,多亏得有石莲村刘家的鼎力相助,乌支县下属最大的三个村落才能顺利兴修水利,引江水支流灌溉农田,救活了无数庄稼,也避开了凶险的旱情,解了下官的燃眉之急,实为大善之人!下官听说刘家即将开‘门’迎客的新酒楼百川食府菜‘色’口味上佳,特请来这两碗独‘门’秘制的甜汤,只为求大人解解渴!”
闻言,吴大将军又挑了挑眉,却并未开口接话。然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副将面‘色’却不太好看,左侧那个面貌刚毅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光,陡然‘抽’出佩剑,众人只见寒光一闪,那锋利的剑刃已死死抵在‘花’无婕的下颚间。袁瞿两位大人吓得浑身一抖,‘腿’一软便双双跪倒在地。刘娟儿吓得全身汗‘毛’倒竖,她这才发现吴大将军不知何时已转出人墙,在几个长随的护卫下漫步朝盛蓬酒楼的马车而去。糟糕……刘娟儿心道,想那江北道原本就是由吴大将军一族坐镇,他自然是认得江北道权贵薛氏一族的,如今自己家这名不见经传的百川食府胆敢当面打人家的脸,这可不是找死么?!这个该死的‘花’无婕,今日怕是要连累所有人吃挂落!
思及此,她偷偷抬起头来,发现瞿大人瑟瑟发抖的屁股正对着自己,许是因为她还算年幼,又被瞿大人挡住了身子,那两位副将并未注意她的逾越之举。只见一个虎目生威的副将挑着剑对‘花’无婕呵斥道:“你这下人好大的胆子,给本将抬起头来!”‘花’无婕连身子都没抖一下就顺从地抬起了下巴,双手依旧高举过头,稳稳地撑着那两个小碗。不知这位副将大人是否好‘色’之人……刘娟儿胆战心惊地盯着那冰冷的剑刃,又见‘花’无婕一身细布衣‘裤’,她险些哭出声来!‘花’无婕扮成男人的模样简直天衣无缝,脸长得再好看又有何用?人家又不好男风……恩,真的不好男风么?却见那副将冷笑一声,挑剑端详了‘花’无婕两眼,并未多做表示。
这算是好男风啊还是不好男风?不待刘娟儿多想,却闻身后不远处传来吴大将军云淡风轻地赞叹声――“好!口感特别,骨味酥松,油而不腻,尝着却不似普通的‘肉’排,却不知这是……”薛乾生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微微垂头朗声道:“将军大人有所不知,这味‘肉’排出自于乌支县下属乡村一代山中的特产野物,名为油田鼠,此物数量稀少,生‘性’油滑,极难猎捕!因长年食用深山中的野果和‘药’草,又贪恋芝麻油菜等炼油作物,是以腹部油脂丰盛,‘肉’味中有一股隐隐的‘药’香,实属难得。原本这乌支县周遭所有的处地都没有人能成功饲养油田鼠,我既为盛蓬酒楼作想,也想好生款待将军大人,便使人日夜研究,这才饲养成功!”
听他这么说,吴大将军轻轻搁下银筷,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轻笑道:“哦?听你这么说,实属难得呀!却不知是盛蓬酒楼中哪位大厨掌勺?想来那长年累月呆在深山中的野物,若非上乘厨艺,怕是也无法做出这难得的口感吧?对了,你可是薛氏一脉大房幼子?我听说是叫乾生,还未弱冠,不曾有表字?呵呵,真可谓年少有成!”薛乾生平举托盘躬身行了一礼,自吴大将军的腰带外侧朝袁瞿两位大人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伙计看去,见那七品芝麻官瘫软如泥,两个伙计好似也吓得身子发抖,眼中不由得泛起一抹讥讽的嘲意。
但他并不敢贸然逾越,心中尚存着一丝疑虑。奇怪,分明是让京城名厨胡永辉亲自掌勺做成的一锅“脆红笋”,却为何不见吴大将军大快朵颐?便是自己呆在后厨品尝时,也忍不住一次就扫光了小半盘!莫非是将军大人刚下船来胃口不太好?还是这老饕好东西吃多了,舌头都麻味了……薛乾生正在暗自嘀咕,吴大将军却叹了口气,摇头自嘲道:“味道虽好,但我如今吃不得油腻,用一块便罢了!说起来,我此时倒真想品一口清淡甜汤!”
薛乾生猛一抬头,眼睁睁看着几个长随胁从吴大将军转身离去,他心中一刺,忙直起身来轻唤道:“吴大将军且留步,不知家父的信函可有及时送到贵府中?大人长年在外征战沙场,好不容易得闲,且又带着府中‘女’眷,晚辈斗胆邀请大人去我薛氏的清福山庄避暑!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却见吴大将军连头也没回,只背着身子摆手道:“乾生莫急,我此次来乌支县本就不想麻烦众位权贵倾力招待,早就寻好了去处!好不容易得闲,且让我清净两日吧!袁大人……”
自认为死到临头的袁大人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依旧爬跪在地上颤声回道:“是!”话音刚落,就见一双鞋面乌黑的家常布鞋顿在自己眼前。原本挑剑抵在‘花’无婕下颚处的那个副将这才收回利刃,微错两步退至一旁。刘娟儿心中就如揣了个蹬‘腿’的活兔子,一颗小心肝扑腾‘乱’跳!适才围观众人并不敢随意出声,她将吴大将军和薛乾生的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不知这薛乾生哪儿来这么大脸说油田鼠是他给饲养成功的?不等她多想,颤颤巍巍的袁大人已被扶了起来,瞿大人依旧跪着,吴大将军只虚扶了袁大人一把便来到‘花’无婕面前。
“既然是大善之人独‘门’秘制,我少不得也要品尝一番!”吴大将军抬起手来稳稳地接过两个小碗,此碗虽小,却还是比普通茶杯要大上一圈,吴大将军只手可握,可见其掌力不俗。吴大将军端详了两眼,心中微沉,奇怪……这碗分明是木质,木吸热,此时日头正烈,碗内却为何有丝丝蔓蔓的凉气隐隐外散?吴大将军眼中一闪,竟看也不看那干站在不远处满脸难堪的薛乾生一眼,兀自埋头观赏手中的这两个封着盖的小碗。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只闻“咔擦”一声轻响,一个碗被启开了封盖,有一股清幽的冷香自碗口处飘然而出。
“呵呵,看来袁大人是想考考我,若非半世老饕,我还真不知这碗封的暗‘门’如何开启!”吴大人似笑非笑地瞟了袁大人一眼,吓得他险些又跪倒在地,心中已将刘大虎的祖宗十八代母‘性’长辈都骂遍了!眼见袁大人吓得说不出话来,刘娟儿心中难免着急,正想悄悄提醒瞿大人出面解释一番,就见‘花’无婕大喇喇地平视着吴大将军接口道:“回将军大人,袁大人是怕一路走来泼洒了这难得的甜汤,这才用盖口封死!将军大人果然英明,只看一眼就辨得其中暗‘门’,不愧为江北名将!”轰隆――一个无形的闷雷炸到刘娟儿头上,只炸得她眼前金星‘乱’跳!r
第七百七十三章 不自量
花无婕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袁大人和瞿大人险些双双尿湿裤裆!刘娟儿也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个作死的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刘娟儿恨不得跳起来一脚将花无婕给踹到江里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连头都不敢抬,又哪里有办法阻止花无婕如此荒唐的逾越之举?袁大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漆黑如锅底,瞿大人挂着满头冷汗哆哆嗦嗦地倒退了三步,竟背着身子撞入吴大将军身后的一个副将怀里!那个副将似笑非笑地伸手扶住瞿大人的胳膊,只令他全身剧抖,双腿发软!袁大人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声“放肆”尤挂在嘴边,却见吴大将军满脸兴味地错步来到花无婕身前。txt小说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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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乡绅?却不知这大乡绅如何为善啊?”吴大将军挑了挑眉头,分明是对瞿大人发问,却看也没看瞿大人一眼,只摆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那僵在原地的薛乾生。听到此处。刘娟儿忍不住飞快地抬头瞟了吴大将军一眼,瞿大人却连头也没抬,只狠狠盯着自己脚下滑落的汗渍连声道:“回大人。这石莲村刘家的家主是村中新任村长,因今年入暑后多日干旱。田中农物饱受旱灾,虽犹不及十九年前的那场夺命蝗灾,却也委实令方圆几百里的村落颇受损失!谁知那刘家一力揽下苦差,不仅撤出巨资,且还收拢了十里八乡的能工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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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断了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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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人此时才会过意来,忙抖抖衣袖错身迈步到瞿大人身前,一脸畏惧地垂头道:“回大人,多亏得有石莲村刘家的鼎力相助,乌支县下属最大的三个村落才能顺利兴修水利,引江水支流灌溉农田,救活了无数庄稼,也避开了凶险的旱情,解了下官的燃眉之急,实为大善之人!下官听说刘家即将开门迎客的新酒楼百川食府菜色口味上佳,特请来这两碗独门秘制的甜汤,只为求大人解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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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好男风啊还是不好男风?不待刘娟儿多想,却闻身后不远处传来吴大将军云淡风轻地赞叹声――“好!口感特别,骨味酥松,油而不腻,尝着却不似普通的肉排。却不知这是……”薛乾生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微微垂头朗声道:“将军大人有所不知,这味肉排出自于乌支县下属乡村一代山中的特产野物,名为油田鼠,此物数量稀少,生性油滑,极难猎捕!因长年食用深山中的野果和药草。又贪恋芝麻油菜等炼油作物。是以腹部油脂丰盛,肉味中有一股隐隐的药香,实属难得。原本这乌支县周遭所有的处地都没有人能成功饲养油田鼠。我既为盛蓬酒楼作想,也想好生款待将军大人,便使人日夜研究,这才饲养成功!”
听他这么说。吴大将军轻轻搁下银筷,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轻笑道:“哦?听你这么说。实属难得呀!却不知是盛蓬酒楼中哪位大厨掌勺?想来那长年累月呆在深山中的野物,若非上乘厨艺,怕是也无法做出这难得的口感吧?对了,你可是薛氏一脉大房幼子?我听说是叫乾生。还未弱冠,不曾有表字?呵呵,真可谓年少有成!”薛乾生平举托盘躬身行了一礼。自吴大将军的腰带外侧朝袁瞿两位大人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伙计看去,见那七品芝麻官瘫软如泥。两个伙计好似也吓得身子抖,眼中不由得泛起一抹讥讽的嘲意。
但他并不敢贸然逾越,心中尚存着一丝疑虑。奇怪,分明是让京城名厨胡永辉亲自掌勺做成的一锅“脆红笋”,却为何不见吴大将军大快朵颐?便是自己呆在后厨品尝时,也忍不住一次就扫光了小半盘!莫非是将军大人刚下船来胃口不太好?还是这老饕好东西吃多了,舌头都麻味了……薛乾生正在暗自嘀咕,吴大将军却叹了口气,摇头自嘲道:“味道虽好,但我如今吃不得油腻,用一块便罢了!说起来,我此时倒真想品一口清淡甜汤!”
薛乾生猛一抬头,眼睁睁看着几个长随胁从吴大将军转身离去,他心中一刺,忙直起身来轻唤道:“吴大将军且留步,不知家父的信函可有及时送到贵府中?大人长年在外征战沙场,好不容易得闲,且又带着府中女眷,晚辈斗胆邀请大人去我薛氏的清福山庄避暑!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却见吴大将军连头也没回,只背着身子摆手道:“乾生莫急,我此次来乌支县本就不想麻烦众位权贵倾力招待,早就寻好了去处!好不容易得闲,且让我清净两日吧!袁大人……”
自认为死到临头的袁大人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依旧爬跪在地上颤声回道:“是!”话音刚落,就见一双鞋面乌黑的家常布鞋顿在自己眼前。原本挑剑抵在花无婕下颚处的那个副将这才收回利刃,微错两步退至一旁。刘娟儿心中就如揣了个蹬腿的活兔子,一颗小心肝扑腾乱跳!适才围观众人并不敢随意出声,她将吴大将军和薛乾生的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不知这薛乾生哪儿来这么大脸说油田鼠是他给饲养成功的?不等她多想,颤颤巍巍的袁大人已被扶了起来,瞿大人依旧跪着,吴大将军只虚扶了袁大人一把便来到花无婕面前。
“既然是大善之人独门秘制,我少不得也要品尝一番!”吴大将军抬起手来稳稳地接过两个小碗,此碗虽小,却还是比普通茶杯要大上一圈,吴大将军只手可握,可见其掌力不俗。吴大将军端详了两眼,心中微沉,奇怪……这碗分明是木质,木吸热,此时日头正烈,碗内却为何有丝丝蔓蔓的凉气隐隐外散?吴大将军眼中一闪,竟看也不看那干站在不远处满脸难堪的薛乾生一眼,兀自埋头观赏手中的这两个封着盖的小碗。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只闻“咔擦”一声轻响,一个碗被启开了封盖,有一股清幽的冷香自碗口处飘然而出。
“呵呵,看来袁大人是想考考我,若非半世老饕,我还真不知这碗封的暗门如何开启!”吴大人似笑非笑地瞟了袁大人一眼,吓得他险些又跪倒在地,心中已将刘大虎的祖宗十八代母性长辈都骂遍了!眼见袁大人吓得说不出话来,刘娟儿心中难免着急,正想悄悄提醒瞿大人出面解释一番,就见花无婕大喇喇地平视着吴大将军接口道:“回将军大人,袁大人是怕一路走来泼洒了这难得的甜汤,这才用盖口封死!将军大人果然英明,只看一眼就辨得其中暗门,不愧为江北名将!”轰隆――一个无形的闷雷炸到刘娟儿头上,只炸得她眼前金星乱跳!(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五章 家仇族恨
花无婕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袁大人和瞿大人险些双双尿湿裤裆!刘娟儿也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个作死的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刘娟儿恨不得跳起来一脚将花无婕给踹到江里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连头都不敢抬,又哪里有办法阻止花无婕如此荒唐的逾越之举?袁大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漆黑如锅底,瞿大人挂着满头冷汗哆哆嗦嗦地倒退了三步,竟背着身子撞入吴大将军身后的一个副将怀里!那个副将似笑非笑地伸手扶住瞿大人的胳膊,只令他全身剧抖,双腿发软!袁大人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声“放肆”尤挂在嘴边,却见吴大将军满脸兴味地错步来到花无婕身前。[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此时不论是围观的群众还是守卫的亲兵,所有人的视线都如浆糊一般死死熨帖在吴大将军身上,有所不同的是,群众们大多数以手掩面窃窃私语或偷偷摸摸朝盛蓬酒楼的年轻东家脸上张望,而守卫的亲兵和将军府的长随们却依旧神色肃穆,并未有丝毫的松懈。两个副将的表情却有些难以琢磨,瞧着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毫不在意。刘娟儿撑在地面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两股冰冷的气流自前后两方夹击而来。一股显然是来自于气得须发倒竖的袁瞿两位大人,另一股……她推测是来自于那位僵在原地双手端着油田鼠肉排的薛乾生。
“袁大人多礼了,你怎知我爱甜?我原本以为这乌支县内乃是盛蓬酒楼一枝独秀,却不知这百川食府是哪般来路?东家是何人?这独门甜汤又有何独到之处?”吴大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花无婕手中的两个小木碗,微微侧身对吓得屁滚尿流的袁大人轻声问“我倒尚未听说这乌支县有比薛氏一族更大的权贵,不过嘛……呵呵。既然是开酒楼的,也未必要多大的权势背景,只要菜色丰富味道上佳,自然也能客似云来!”说着,他又抬起下巴朝薛乾生手中的托盘张望而去。
“下、下、下……下官并未……并未……”袁大人狠狠盯了花无婕一眼,哆嗦着嘴皮子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恨不得即刻就唤来衙役把这两个耍到他头上来的伙计给扔到江里去!瞿大人无声地张了张嘴。突然发觉背后扶着自己的那位副将手中一紧。捏得他的胳膊生疼。真是祸从天降……瞿大人忍着疼,不论如何也不敢说这是百川食府逾越而为之,不然让将军大人误会这乌支县的衙门故意轻待。[txt全集下载]那可是须臾间就能掉脑袋的事儿呀!想到适才在马车里用过的午膳菜色丰富,口味上佳,瞿大人心中一狠,鼓起全身勇气上前几步拱手道:“吴大人。这百川食府的东家乃是乌支县下属的石莲村中乡绅,户主姓刘。实乃大善之人!”
“哦?乡绅?却不知这大乡绅如何为善啊?”吴大将军挑了挑眉头,分明是对瞿大人发问,却看也没看瞿大人一眼,只摆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那僵在原地的薛乾生。听到此处。刘娟儿忍不住飞快地抬头瞟了吴大将军一眼,瞿大人却连头也没抬,只狠狠盯着自己脚下滑落的汗渍连声道:“回大人。这石莲村刘家的家主是村中新任村长,因今年入暑后多日干旱。田中农物饱受旱灾,虽犹不及十九年前的那场夺命蝗灾,却也委实令方圆几百里的村落颇受损失!谁知那刘家一力揽下苦差,不仅撤出巨资,且还收拢了十里八乡的能工巧匠……”
袁大人此时才会过意来,忙抖抖衣袖错身迈步到瞿大人身前,一脸畏惧地垂头道:“回大人,多亏得有石莲村刘家的鼎力相助,乌支县下属最大的三个村落才能顺利兴修水利,引江水支流灌溉农田,救活了无数庄稼,也避开了凶险的旱情,解了下官的燃眉之急,实为大善之人!下官听说刘家即将开门迎客的新酒楼百川食府菜色口味上佳,特请来这两碗独门秘制的甜汤,只为求大人解解渴!”
闻言,吴大将军又挑了挑眉,却并未开口接话。然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副将面色却不太好看,左侧那个面貌刚毅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光,陡然抽出佩剑,众人只见寒光一闪,那锋利的剑刃已死死抵在花无婕的下颚间。袁瞿两位大人吓得浑身一抖,腿一软便双双跪倒在地。刘娟儿吓得全身汗毛倒竖,她这才发现吴大将军不知何时已转出人墙,在几个长随的护卫下漫步朝盛蓬酒楼的马车而去。糟糕……刘娟儿心道,想那江北道原本就是由吴大将军一族坐镇,他自然是认得江北道权贵薛氏一族的,如今自己家这名不见经传的百川食府胆敢当面打人家的脸,这可不是找死么?!这个该死的花无婕,今日怕是要连累所有人吃挂落!
思及此,她偷偷抬起头来,发现瞿大人瑟瑟发抖的屁股正对着自己,许是因为她还算年幼,又被瞿大人挡住了身子,那两位副将并未注意她的逾越之举。只见一个虎目生威的副将挑着剑对花无婕呵斥道:“你这下人好大的胆子,给本将抬起头来!”花无婕连身子都没抖一下就顺从地抬起了下巴,双手依旧高举过头,稳稳地撑着那两个小碗。不知这位副将大人是否好色之人……刘娟儿胆战心惊地盯着那冰冷的剑刃,又见花无婕一身细布衣裤,她险些哭出声来!花无婕扮成男人的模样简直天衣无缝,脸长得再好看又有何用?人家又不好男风……恩,真的不好男风么?却见那副将冷笑一声,挑剑端详了花无婕两眼,并未多做表示。
这算是好男风啊还是不好男风?不待刘娟儿多想,却闻身后不远处传来吴大将军云淡风轻地赞叹声――“好!口感特别,骨味酥松,油而不腻,尝着却不似普通的肉排。却不知这是……”薛乾生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微微垂头朗声道:“将军大人有所不知,这味肉排出自于乌支县下属乡村一代山中的特产野物,名为油田鼠,此物数量稀少,生性油滑,极难猎捕!因长年食用深山中的野果和药草。又贪恋芝麻油菜等炼油作物。是以腹部油脂丰盛,肉味中有一股隐隐的药香,实属难得。原本这乌支县周遭所有的处地都没有人能成功饲养油田鼠。我既为盛蓬酒楼作想,也想好生款待将军大人,便使人日夜研究,这才饲养成功!”
听他这么说。吴大将军轻轻搁下银筷,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轻笑道:“哦?听你这么说。实属难得呀!却不知是盛蓬酒楼中哪位大厨掌勺?想来那长年累月呆在深山中的野物,若非上乘厨艺,怕是也无法做出这难得的口感吧?对了,你可是薛氏一脉大房幼子?我听说是叫乾生。还未弱冠,不曾有表字?呵呵,真可谓年少有成!”薛乾生平举托盘躬身行了一礼。自吴大将军的腰带外侧朝袁瞿两位大人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伙计看去,见那七品芝麻官瘫软如泥。两个伙计好似也吓得身子发抖,眼中不由得泛起一抹讥讽的嘲意。
但他并不敢贸然逾越,心中尚存着一丝疑虑。奇怪,分明是让京城名厨胡永辉亲自掌勺做成的一锅“脆红笋”,却为何不见吴大将军大快朵颐?便是自己呆在后厨品尝时,也忍不住一次就扫光了小半盘!莫非是将军大人刚下船来胃口不太好?还是这老饕好东西吃多了,舌头都麻味了……薛乾生正在暗自嘀咕,吴大将军却叹了口气,摇头自嘲道:“味道虽好,但我如今吃不得油腻,用一块便罢了!说起来,我此时倒真想品一口清淡甜汤!”
薛乾生猛一抬头,眼睁睁看着几个长随胁从吴大将军转身离去,他心中一刺,忙直起身来轻唤道:“吴大将军且留步,不知家父的信函可有及时送到贵府中?大人长年在外征战沙场,好不容易得闲,且又带着府中女眷,晚辈斗胆邀请大人去我薛氏的清福山庄避暑!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却见吴大将军连头也没回,只背着身子摆手道:“乾生莫急,我此次来乌支县本就不想麻烦众位权贵倾力招待,早就寻好了去处!好不容易得闲,且让我清净两日吧!袁大人……”
自认为死到临头的袁大人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依旧爬跪在地上颤声回道:“是!”话音刚落,就见一双鞋面乌黑的家常布鞋顿在自己眼前。原本挑剑抵在花无婕下颚处的那个副将这才收回利刃,微错两步退至一旁。刘娟儿心中就如揣了个蹬腿的活兔子,一颗小心肝扑腾乱跳!适才围观众人并不敢随意出声,她将吴大将军和薛乾生的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不知这薛乾生哪儿来这么大脸说油田鼠是他给饲养成功的?不等她多想,颤颤巍巍的袁大人已被扶了起来,瞿大人依旧跪着,吴大将军只虚扶了袁大人一把便来到花无婕面前。
“既然是大善之人独门秘制,我少不得也要品尝一番!”吴大将军抬起手来稳稳地接过两个小碗,此碗虽小,却还是比普通茶杯要大上一圈,吴大将军只手可握,可见其掌力不俗。吴大将军端详了两眼,心中微沉,奇怪……这碗分明是木质,木吸热,此时日头正烈,碗内却为何有丝丝蔓蔓的凉气隐隐外散?吴大将军眼中一闪,竟看也不看那干站在不远处满脸难堪的薛乾生一眼,兀自埋头观赏手中的这两个封着盖的小碗。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只闻“咔擦”一声轻响,一个碗被启开了封盖,有一股清幽的冷香自碗口处飘然而出。
“呵呵,看来袁大人是想考考我,若非半世老饕,我还真不知这碗封的暗门如何开启!”吴大人似笑非笑地瞟了袁大人一眼,吓得他险些又跪倒在地,心中已将刘大虎的祖宗十八代母性长辈都骂遍了!眼见袁大人吓得说不出话来,刘娟儿心中难免着急,正想悄悄提醒瞿大人出面解释一番,就见花无婕大喇喇地平视着吴大将军接口道:“回将军大人,袁大人是怕一路走来泼洒了这难得的甜汤,这才用盖口封死!将军大人果然英明,只看一眼就辨得其中暗门,不愧为江北名将!”轰隆――一个无形的闷雷炸到刘娟儿头上,只炸得她眼前金星乱跳!(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六章 侵占
“……这也是将军大人的意思,你放心,必然不会真的委屈了你们!”
也不知田参将同虎子说了什么,虎子冲出酒楼偏门的时候脸上当真是难看得紧!他步履匆匆地打偏门外一路小跑到酒楼大门口的围墙一侧,猛一伸出头去,被里外五层的人墙吓了一跳,心中不免叫苦!他觉得苦不堪言,有的人却自得其乐!虎子尚未跑到大门口,却见一个软乎乎的人影瘫躺在墙根下,定睛一看,险些气歪了鼻子!只见姜沫衣冠不整地躺在地上哼小曲儿,脖子和额头通红如火炭,眼见着是还没完全酒醒,却不知他这疯疯傻傻的模样是想摆给谁看?
虎子远远瞧见刘树强和胡氏正唯唯诺诺地站在袁大人身前五尺见方之外答话,好似也不耽搁这一会子,干脆冲到姜沫身前拧住他的衣领咬牙道:“瞧你像个啥样子?!快给我醒醒酒!你那会子嘘来一堆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教唆你这么做的!袁大人必定要找你问话,快跟我过去候着!啧……”姜沫打了个酒嗝,手舞足蹈地嬉笑道:“不去!不去!我的蛇儿呢?莫非都被你给吃了?”
“吃你个头!”虎子气得半死,他原本是压着嗓门说话,这一下气岔了,忍不住拽着姜沫的衣领怒吼道“快给我醒醒!你是救了人命,不是故意放蛇伤人!呆会子可不能胡说!你想找死么?!”这小小的骚乱到底惊动了围观的人群,惊奇、愤怒、误会、鄙视、轻蔑……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而来,只令虎子犹如芒刺在背!却见那姜沫兀自唱着:“蛇儿蛇儿宝贝蛇儿……”不管了!虎子扔下姜沫气哼哼地朝衙役的队列中走去,尚未走到袁大人视线所及之处就听到他正焦躁地唤声道:“刘大虎!石莲村刘大虎何在?!磨磨蹭蹭的如何审案?!”
虎子抽了抽嘴角,垂头屈身。..info使了个“老太太钻被窝”的动作从堂役们的咯吱窝下面钻到众人眼前,扑打两下衣袖,端稳方向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小民在此,请大人问话!”袁大人这才清了清嗓门,一拍惊堂木责问道:“刘大虎,本官问的话你可要仔细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我先问你。可认得这台下绑着的男子?”虎子连头也没抬。只转动脖子朝那满面凶色的渔夫脸上探了两眼,小心措辞地回话道:“回大人,此人瞧着却有些眼熟。[起舞电子书]但小民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闻言,刘树强和胡氏双双倒了一口凉气,胡氏脸色惨白,哆嗦着嘴皮子朝虎子脸上偷偷瞟去。却见他一脸泰然,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刘树强满腔惊怒。恨不得跳起来踹虎子一个窝心脚!他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自家的傻儿子咋会承认跟这凶徒见过面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么?别说他们没想到虎子会如此作答,便是连那渔夫都愣了过去,忍不住猜测刘大虎是不是失心疯?!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蜂鸣似的的低议声。却见台上的袁大人不动如山,双手敞开撑在条桌两端,满脸威严地追问道:“这么说你当真见过这凶徒?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相见的当日是哪般情景?可能说个明白?”虎子眼中一闪。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回大人!这街坊四邻都知道,百川食府的前身乃是寻来客栈!小民在数月前偶然经过寻来客栈。遇到一帮赌坊来的莽汉正揪着客栈的掌柜追讨赌债!我见那掌柜的为难,本来也有意盘下客栈开酒楼,是以就筹措了纹银三百两替寻来客栈的东家还上赌债,同时接手客栈。仔细想想,似乎当日追讨赌债的莽汉中就有趴在地上这位!不对……就是他!我认出他是洪兴赌坊的人!”
虎子有意将嗓门越抬越高,他吐字清晰,调理顺畅,五重人墙听得清清楚楚!围观众人纷纷换了副表情,开始猜测是不是洪兴赌坊贪得无厌,收了赌债不满足,还想坏菜了人家的买卖,逼人让出这风水宝地?不拘旁人怎么想,那趴在地上的凶徒却似有些稳不住了,扯着嗓门怒骂道:“刘大虎!你莫要血口喷人!你爹叫刘树强,你娘胡氏,你还有个小妹妹叫刘娟儿!当我什么不知道?你们刘家是石莲村第一大乡绅,全家人是在外县做小食买卖起家的!如今开了酒楼有两个臭钱就瞧不起人了?!你当我弄来这么些食人鲳容易么?我看在你们全家人的情面上连定金都没收多少,你说不要就不要,那就莫怪我手抖弄翻了鱼筐!”
原本这作恶的凶徒人人恨,但见他一直咬紧牙关信口开河,狡辩狡得跟大实话一样,依旧有人一脸疑虑地盯着虎子。刘树强急出一身冷汗,只恨言语无形,不能把虎子适才开口说的话给卷起来塞回他肚子里去!虎子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呵斥道:“你这恶人莫要信口开河颠倒是非!我承认,确实委托过水鱼帮的人给我带一筐小飞鱼来,是小飞鱼而非食人鲳!水鱼帮内的大部分游勇我都认识,却不知你是姓甚名谁?这个时节的小飞鱼不易捕捞,水鱼帮的游头卢阿水为了替我踅摸已动身去了万青湾,此事水鱼帮人人可证!别说我以前没见过食人鲳,即便是见过,明知此鱼会伤人,我又怎会赶在人群聚集最多的开业当日使人送来?这对我来说有何好处?我就不怕吃官司吗?你信口雌黄当真是可笑,人群里就有水鱼帮的游勇,你可认识他们的二当家?”
虎子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游勇迈出人群,也不等袁大人传召,一步一顿稳稳地走到虎子身侧,先瞪了地上的恶徒一眼,这才面对袁大人拱手道:“小民吴大,因爱吃鱼,又生了一脸大胡子,帮子里的弟兄们都叫我胡子猫!咱可不认识这个扔鱼害命的恶人!请袁大人明鉴。我水鱼帮上下一向老老实实,如今一部分人分到万青湾去接跑船的活计,另一部分人负责打理乌篷船队,收入不赖,生活也安稳,咋会有人做这伤天害理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呢?”袁大人沉着脸点了点头,也没计较他的规矩不到位。正要开口质问凶徒。却见那凶徒横眼盯着胡子鱼怒吼道:“胡子猫,你如今当了二当家就不顾兄弟情义了?!我不止知道你叫胡子猫,且还知道你最好女色。恨不得生在婆娘的裙子底下……”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胡子鱼毫无形象地拍手乐道:“被我给诈出来了!露陷了吧?嘿嘿,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不爱吃鱼了!我的外号叫胡子鱼而非胡子猫!原本是好女色。但自打两年前在婆娘手里吃了大亏后就再也不稀罕那些狐狸精了!如今我已娶了贤惠的媳妇儿,媳妇儿正坐胎呢!你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说明你是蓄意打听了些咱们水鱼帮的过往,却对如今的水鱼帮一点儿都不了解!嘿嘿,袁大人,您瞧见了吧。这恶毒小子肯定不是咱们帮子里的人!”
好!没想到胡子鱼如今这般长进,当真是令自己省却了一番口舌!虎子差点儿没乐得跳起来,刘树强和胡氏的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一些。袁大人却没急着表态。他还是不能彻底信任水鱼帮。不为别的,只因水鱼帮如今正在他手下办事。吴大将军来了乌支县后,他动用关系放出话去,立即就有南来北往的富商一船船地往乌支县里送孝敬。因吴大将军老饕的美名在外,身为皇上的武将忠臣又不能收太贵重的东西,是以那些商户孝敬来的都是各种特产和难得一见的食材。衙门的人手不够,对跑船的路数又没水鱼帮的人熟悉,袁大人也是怕送到将军大人面前的东西出岔子,这才以衙门的名义雇佣了水鱼帮的人帮着过过手,理理货,有不合适的还能及时提醒他。听说近日有一艘南来的商船上确实带了些古怪的鱼……
袁大人跟这水鱼帮的人能有什么情分?虽然这个恶徒瞧着不像水鱼帮的人,但水鱼帮却同这筐食人鲳脱不了干系!莫非是他们持权自大,特意在点货的时候扣下了食人鲳?思及此,袁大人板着脸对笑嘻嘻的胡子鱼厉声道:“大胆!本官还没问话,岂容你自问自答如此放肆?!吴大,本官问你,舵口边前日靠岸的那艘商船可是你带着水鱼帮的人收的货?那东家姓罗,做的是海产买卖,是与不是?听说罗家的商船是打南边过来的,船上还带了一筐少见的鱼!这些可是本衙的皂隶背着你们得知的!莫非……就是你们水鱼帮扣下了食人鲳?!”
胡子鱼一脸愕然地呆在原地,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虎子也脸色大变,脑中急转如电,他终于猜到这个恶人的目的了!刘娟儿失踪那会子,丰登茶馆的东家程爷提供线索说洪兴赌坊有一行人成日都到茶馆枯坐,似乎是对当时还没开业的百川食府心怀不轨。彼时虎子穷途末路,唯有恳请打过交道的马帮和水帮插手,水鱼帮和徐营马帮十分仗义,掠走那几个洪兴赌坊的人狠狠磋磨了一番。
这些人虽说同盛篷酒楼的东家薛乾生有些牵连,但洪兴赌坊明面上的当家人却并非薛乾生本人!此人若真是为了报仇,那不论他做什么都无法顺利令薛乾生牵扯进来!此人的仇家算起来一共有四个,水鱼帮、徐营马帮、百川食府和丰登茶馆,不论是否薛乾生指使,他赶在百川食府开门迎客这日动手都能顺利牵扯到他眼中的几个仇家!百川食府和丰登茶馆的人可能被食人鲳咬伤咬死,以后的生意难免受到影响!那筐食人鲳可能还是从水鱼帮眼皮子底下偷来的,可恨这狡诈之徒又当着袁大人的面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水鱼帮的人,袁大人怎能不生疑?!尤掌柜说那七个人已经死在了薛乾生手里,赌坊之徒半黑半白,受了委屈不报官只想报仇,虽说那七人被马帮和水帮磋磨逼问的时候都是套上脑袋的,但水鱼帮如今风头太盛,被他们发现端倪也不奇怪,至于马帮……徐营马帮的人一向行事低调,在此地根基又不稳,如同浮萍一般,兴许还没让这伙恶徒发现端倪。(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七章 黑暗扩散
刘家的小餐堂内坐满了人,刘娟儿正一脸埋怨地朝胡氏追问虎子哥和白先生何时归家,刘树强正食不知味地端着饭碗大声喝粥,麻花正伺候胡茹素慢吞吞地用早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刘家的早膳一向是混桌吃的,独独胡茹素面前的早点同别人不一样。因胡氏也说不出虎子和白奉先几时才得回,刘娟儿显得有些心情低落,抬眼却见胡茹素正盯着桌面上的一碗油糟肉丝咽口水,便没好气地敲敲桌子提点道:“茹素姐姐,你只能吃自己面前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胡茹素面前是一碗清汤寡水的杂粮粥和一碟白白绿绿看不出原样的蔬菜,麻花伸手夹了一筷子放到胡茹素面前的小碟中,一脸柔和地轻声劝道:“小姐,你可得听刘小姐的话呀!昨儿晚间你只吃了几颗苦杏仁不是也不觉得饿么?这一盘都是特意给你做的,慢慢用,别着急。”
却见胡茹素苦巴着脸朝小碟中探了两眼,本能地感觉这玩意儿不如肉丝美味,迟迟都不肯伸筷子。见状,刘娟儿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筷子,心道,不行,我必须彻底改变胡茹素对食物的看法方能成事!或许是看到胡茹素频频朝油糟肉丝那边张望,胡氏有些不落忍,正想让麻花过来端走肉丝,却见刘娟儿冲她摆摆手,俯在胡茹素身侧笑嘻嘻地轻声道:“茹素姐姐,你别瞧你那菜看着普通,实际内有玄机呢!你不尝尝咋就知道不好吃?”
真的好吃么……胡茹素迟疑地夹起小碟中的菜送入嘴里,照着刘娟儿指点过的方法细嚼慢咽,嚼着嚼着,她脸上逐渐漫起惊喜的笑容。只待咽下后又端起小碗抿了口粥水。刘娟儿看得连连点头,一边捡了个包子塞进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地笑问道:“如何?不难吃吧?!这是用三种绿叶蔬菜过水断生后盛起,再用煮的半熟的鸡蛋敲开一个小口,只将稀糊糊的蛋白抖落出来,然后便用蛋白裹在菜叶上,加少许油盐过锅蒸一会子就成了!”
“娟儿,这道菜看似不起眼。但细细品味。真有一股子蛋香味儿呢!我从来没觉得菜叶子好吃,可裹了蛋白这么吃着当真是非同凡响!娟儿你懂得可真多!”胡茹素一边用调羹在小碗中慢慢地搅动粥水一边对刘娟儿笑道“我算是知道细嚼慢咽的好处了,便是连这照得见人影的杂粮粥也觉得能填肚子呢!”
“是啊!杂粮粥原本就比普通的大米粥要浓稠。就这么一小碗,精华全在水里面,是以茹素姐姐只用一碗就足够了!来,慢慢吃吧!”刘娟儿嘻嘻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咽下嘴里的肉包子对麻花抬了抬下巴。麻花会意,忙又伸手去给胡茹素夹菜。分明单独为胡茹素准备的菜盘子就在眼前,但刘娟儿却不厌其烦地让麻花从盘中夹菜到更近小碟中,如此麻烦,看得胡氏心里直犯嘀咕。
虎子在赶集那日从舵口给胡氏买回来的这套精致瓷器端得是分类明细。一饭碗一汤碗一碟一盘配一个小调羹,堪堪能分成四套完整的。刘树强嫌这个零碎麻烦,胡氏觉得太过精美不舍得用。便是连刘娟儿自己也懒得用这么细,却恰好适合减肥期间的胡茹素来用。刘娟儿阴笑着心道。从盘子里夹菜到碟子里再吃,看似装模作样了点,但这样能有效放慢进食速度,可不正适合胡茹素么?
用毕早饭,刘树强照常出门下田去了。胡氏有些不放心,暗中扯了把刘娟儿的衣袖,俯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让娘嘱咐家里的下人们今日不用干扫撒的活计,这是弄的啥鬼?你该不会是想让茹素……”刘娟儿眨了眨眼,调皮地晃着脑袋嬉笑道:“娘,你就放心交给我来办吧!我省得轻重,绝对不会让茹素姐姐吃多大苦头的!你瞧,这事关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茹素姐姐自己也知道拼劲儿呢!”
胡氏觉得刘娟儿的话也有理,干脆丢开手不管了,又见刘娟儿提到女儿家的终生大事,便动了旁的心思,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找立春问问她的想法。眼见小餐堂内的人逐一散去,刘娟儿挽起胡茹素的胳膊冲麻花轻声道:“我陪茹素姐姐去散散,你去找雨水春分她们一起吃饭吧!我让她们给你留了菜呢!”
“小姐都没吃饱……我哪儿吃的下呀!”麻花撇着嘴瞅了胡茹素两眼,垂着眼皮只不肯离开,却见胡茹素轻声一笑,拍拍自己的肚皮连声道:“麻花,你只管去吃,多吃点!你瞧你瘦得这样,我都怕你以后扶不住我呢!我一点儿都不饿,有小娟儿陪着我行事,你就放心去吧!”
只等麻花一步三回头的走远,刘娟儿这才扶着胡茹素迈出小餐堂,一路走一路说:“茹素姐姐,你莫要焦躁。刚刚吃完饭是不能多动的,须得慢慢走,这样对肠胃才好!肠胃的好坏同肥瘦也有莫大的关系,但凡是肠胃养得好的人决然不会有多胖。不过等两刻钟以后,咱们就得开始卖力气了!”
“如何卖力气?莫非是要围在家院里跑腿儿?”胡茹素抖起一脸惧色,反手握住刘娟儿的手背急声道“我可怕跑腿了!没跑多远就觉得心口憋得发慌!小娟儿,算我求求你了,别的如何折腾都成,这跑腿儿……”却见刘娟儿噗嗤一笑摆手道:“自然不是跑腿儿,那个太过剧烈……茹素姐姐,你眼见着也是要嫁去别人家的,到时候若是想当家做主,这内宅的琐碎事儿可不得先学会么?”
“我会看账本,也会针线刺绣,只是不会厨房之事……”胡茹素见刘娟儿笑容诡异,一脸茫然地轻声问“莫非这些还不够?我母亲……那个女人说,当家做主的娘子还须得学会驭下之术……”
只等两人一路拉话一路慢悠悠的地回到刘娟儿的小宅院前,胡茹素抬眼却见一个模样俏丽的小丫鬟正举着一个大扫帚候在院中一侧。刘娟儿丢开胡茹素的手走到惊蛰面前,一边接过她手中的扫帚一边叮嘱道:“你去院门外候着,若是我娘来了就只会一声!别咋咋呼呼地四处乱嚷!”惊蛰垂着眼皮点了点头。到底没忍住笑,只得抬手堵在口鼻间转出了院外。
“这……是要作甚……”胡茹素见刘娟儿将一柄大扫帚举到自己面前,“肥容失色”地惊声问:“娟儿,你不会是让我做那扫撒之事吧?!这是何道理?我不拘如何也是个举人家的小姐,这……这不是婆子和粗使丫头干的事儿么?!”
刘娟儿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依不饶地将扫帚塞进胡茹素手里,双手叉腰厉声道:“茹素姐姐。那我且问你。你以后当家做主了,如何能看出家里的丫鬟婆子做事儿卖不卖力?你若是不亲自动手来试一试,哪里就能看出端倪来?你瞧!这块地面看着干净吧?”刘娟儿朝地面上的一丛浅草翻了两脚。赫然露出一地枣核“瞧见没?这就没有细心扫过!更别说这院子里边边角角的隐蔽处又多,来来来,就这么扫,我来帮你看着。你莫非就不好奇如何才算彻底扫利落?!”
闻言。胡茹素还当真有点好奇,她在刘娟儿的指挥下从院门口一直细细地扫到边角处。又顺着围墙一直扫遍了四个角落,没多久就觉得腰腹酸疼,满脸薄汗。刘娟儿见她脸色泛白,忙又指着院落中央的一地碎叶轻声道:“胡茹素姐姐。你扫都扫了,不如干脆扫个全面吧!瞧见没,这碎碎的落叶和杂草是最难清理的。光用扫帚还不顶事,须得亲自动手捡起来才成!”
啊?!胡茹素一脸呆滞地看着刘娟儿。似乎不敢相信她适才说的话,却见刘娟儿展着一脸甜美的笑容掏出一副薄皮手拢子,一边帮手将那五指分开的古怪手拢子套在胡茹素手上一边轻笑道:“来来来,戴上这个就不怕伤了手上的皮肤,快动手捡吧!今儿上晌咱就只用把这院子给清理干净,午休后,再做别的事儿!”
眼见那位胖胖的娇小姐当真开始捡树叶,一直躲在院门口偷看的惊蛰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却见刘娟儿丝毫不放松,亦步亦趋地跟在胡茹素身后指挥她把全院的杂碎都捡了个干净。你道惊蛰为何觉得可笑?那是因为刘娟儿故意让她们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白白填了好多杂碎废物,从果核到肉皮,从纸团到干草,全都是特意为胡茹素预备下的!
一个多时辰悄然而过,胡茹素总算是把整个院子都收拾的清洁溜溜,待她将最后一麻袋杂碎废物扔在刘娟儿脚下,只觉得浑身酸疼,便是连鞋底都透着漫过脚背的汗意。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干净整洁,连一根杂草也未曾落下的院落,胡茹素心头生出一股别样的满足感,心口也不曾发闷,而是舒心无比!
刘娟儿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使唤惊蛰去拧湿帕子来给胡茹素擦汗。她甜甜笑着凑到胡茹素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腰腹上的赘肉,最后干脆半蹲下身子给她在小腿上摸捏了一趟。胡茹素被她的举动惹得背心发麻,一脸疑惑地轻声问:“这是如何讲究?不过你这么一摸一捏,我倒真觉得松快了不少!”
爽吧!嘿嘿,爽的在后面呢!刘娟儿诡异一笑,直起身子嘱咐道:“以后但凡是活动出一身大汗,都要记着让麻花替你在全身这么摸捏一趟!茹素姐姐,等你缓过气来,咱们就去擦地板吧!”
啊?!胡茹素被刘娟儿的话所惊,一个没当心,险些瘫坐在地。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胡茹素已经在刘娟儿半是诱导半是教训的驱使下擦了地板、挑了水、又亲自在水桶边揉起抹布擦家私。刘娟儿几次都险些没憋住笑,只在心里替她连连鼓劲儿。用这个法子也是无奈之举,刘娟儿想这胖妹身子太沉,跑步登山等等剧烈运动势必会伤害到她的膝盖,也惟有做家务最为稳妥!又能活动身子减肥甩脂,又能让她懂得当家做主的难处,可不两全?
显然刘娟儿的洗脑大法十分得力,胡茹素并不觉得她是变相磋磨自己,反而很有成就感,还觉得懂得了许多从吉氏那头学不到的明理!当她擦完刘娟儿房内的所有家伙什,随手将抹布摔进木桶内,摸着满头大汗对刘娟儿笑道:“这下我可明白了!擦瓷器该如何用力,擦桌椅该如何用力,都是不一样的!以后若是有人擦得不对摔坏了家中物什,看我不骂得他们心服口服!”
这才对呢!刘娟儿虽满意看到自己制定计划的成效,但也不免有些忧心,想他们家这么大个宅院,便是从里到外,从家门口到牲畜区里统统细致地收拾一遍,那也废不了两个月啊!还有哪些地方适合让胡茹素干家务减肥呢?刘娟儿皱着眉沉思了片刻,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冒出心头!(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八章 姐姐的选择
屋里屋外摆了两桌,屋内狭小,安置的是个狭长的条桌,但五热二冷一汤八个大菜同屋外的大圆桌上摆的分毫不差,连两碟凉菜都没少。txt下载80txt-..-李幺三的媳‘妇’叶氏跟撵小‘鸡’娃似地把两个娃儿给赶下了桌,规规矩矩地让出主位请刘娟儿坐下。刘娟儿左侧依次坐着‘花’无婕和应祥如,右侧依次坐着叶氏、八娘和九娘,年轻娇嫩的‘女’子倒是占了大半桌,只乐得叶氏连声打趣道:“嘿!我这个糊卷子竟也能坐在一桌子娇客席里,瞧瞧这一个个的都跟仙‘女’儿似的,我倒像个老妈子了!”
她一席话逗得满桌人娇笑连连,仔细一瞧,其中又数八娘的笑声最为响亮,刘娟儿笑得却是勉强得很,‘花’无婕也只是略微拐了拐嘴角,应祥如和九娘倒是笑得真情实意。叶氏看在眼里,只不动声‘色’地抬起酒杯举到桌前爽朗笑道:“老话是咋说的?能同桌吃上饭就是缘分!咱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一饭一汤么?如今这么多漂亮妹妹聚在一起,我高兴!这也都是得亏了咱们小姐,别看咱小姐年纪小,可是个能人呐!我先敬小姐生意兴隆,再敬妹妹们红红火火!”
“说的好!嫂子可是个爽快人啊!”八娘抬起身来举着酒杯朝叶氏的方向推了推,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启开湿润的红‘唇’娇声笑道“这桌上怕是就我酒量好些,九娘经不住醉,小姐人还小,我就替她们俩多喝两杯,别嫌弃啊!”说着,她当真又自斟了两杯连喝两个响,逗得叶氏呱呱大笑,拍着大‘腿’连声道:“我算瞧出来了,咱这桌上啊,要数八娘是个‘女’中豪杰!”她话音未落,却见‘花’无婕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蹙着眉尖顿下,垂搭着眼皮轻声道:“这酒用的水不够清……”
“来来来,吃菜吃菜!”应祥如趁着众人都没听清‘花’无婕的埋怨,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侧腰,打头一个动筷子给‘花’无婕夹了个热乎乎油滋滋的葫芦头过来。她是想堵上这位姑‘奶’‘奶’的嘴,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偏叶氏没会过意来,急忙扑到桌面上跟抢功似地替刘娟儿夹了一筷子‘肉’菜“小姐,这开席的第一口菜还得你来赏发才合规矩呀!我也不知这是啥好菜,瞧着白白绿绿怪好看的!”
刘娟儿闻到一股冲鼻而上的薄荷味儿,不由自主地清醒了几分,忙摆出一脸和气的笑容轻声道:“这是薄荷羊‘肉’,马大厨的拿手好菜!来,大家别客气,怎么痛快就怎么吃!今儿高兴,我也该沾沾喜气!”说着,她就手将‘花’无婕几乎未动的那杯酒勾带过来,抿着杯沿呷了一口,酒还未入肚就被辣的直‘抽’冷气。(..info无弹窗广告)
“嘻嘻嘻哈哈哈!”除了‘花’无婕专心吃菜,其余众人笑作一团,八娘娇‘艳’的脸颊上一片绯红,秀目‘迷’‘蒙’地打趣道:“这是豆芽儿从她爹娘的铺子里踅‘摸’来的苦梨‘花’,劲儿还‘挺’大的,小姐意思意思就得了,若是真的喝醉了,少东家能饶了我们哪一个?快别喝了!吃菜吧!恩恩,这个薄荷羊‘肉’还真爽口!”
是吗?这个年代的酿酒技术还不太发达,肯定不能酿出多高度数的白酒,说起来……自己前世还是‘挺’能喝两杯的,或许这一世的身子还太小,受不住这酒气熏头……但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刘娟儿此时满心苦水无处宣泄,干脆一狠心,又灌了半杯酒,只呛得惊天动地泪涕横流,却当真觉得舒爽了几分!‘花’无婕手中的竹筷顿时停住,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娟儿酡红的小脸。正在给众人让菜的叶氏吓了一大跳,正要出声劝阻,却被‘花’无婕冰冷锐利的目光给噎了回去。
“嘿嘿,大家伙儿吃菜呀!这羊‘肉’可是温补的好东西啊,马大厨能一个人拾掇出两席全羊宴来!往后咱家的羊儿就不愁没去处了!好!太好了!”刘娟儿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人都是晃着虚影儿的,偏又犯了倔,满脸痴笑地歪倒在‘花’无婕肩上,拍着桌面连声道“好羊配好酒!爽!‘花’姐姐再给我来一杯!”
“哎呀,这可咋办?小姐没顾上吃菜就猛灌了一杯,这怕是醉了,我去厨房煮醒酒汤吧!”叶氏满脸惊慌地直起身来,想到适才自己当家给嘱咐的话,越发是焦急了几分。要知道夫妻成双入酒楼上工,当家的又要被派上管人的差事,若是想这趟工上稳妥了,她这个当贤内助的也不可能啥事儿都撒手不管。是以,叶氏打一开始就是想着笼络人心,日后也好方便行事,除了那个冷冰冰的‘花’无婕,其余众人瞧着倒是‘挺’吃这一套的。但若是刚开席就让小姐喝醉了,这可不就成了她的罪过了么?思及此,叶氏恨不得即刻就能捧一碗醒酒汤来给刘娟儿灌下!
“不必了,大家吃菜吧!”‘花’无婕一手兜起刘娟儿软绵绵的身子,垂搭着眼皮轻声道“光这一杯酒水也醉不到哪里去,何必扫了大家伙儿的兴致?若是大张旗鼓地去煮醒酒汤,少东家还以为咱们闹了一屋子酒鬼呢!那不是为难叶嫂子么?赶着这会子起了小凉风,我带小姐出‘门’去转转吧!叶嫂子,你们这屋不是有个后‘门’么?走前‘门’就撞到少东家手里了,我们就从后‘门’走吧!”
语毕,‘花’无婕扶着一脸痴笑手舞足蹈的刘娟儿直起身子,带着一脸不容置疑的坚定神‘色’‘抽’身朝外走。应祥如和八娘九娘都急眼了,八娘跳起来转出桌面,几步拦在‘花’无婕身前叉腰道:“我说‘花’妹子,你咋能这么一意孤行呢?合着你来当大厨,就是来当咱们所有人的家来了?想咋样就咋样,这是哪儿来的规矩呀?”却见‘花’无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将手中醉意浓浓的刘娟儿兜兜紧,目无表情地接口道:“我是不想当谁的家,谁想当家谁知道。但这会子若是让少东家他们瞧见小姐的醉态,谁来承这份罪过?大家以后又如何处得开?”
她这句话还当真是问住了八娘,八娘‘性’子刚烈急躁,只是看不惯‘花’无婕冷口冷面的孤高模样,但她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眼见两人僵在了原地,应祥如和九娘急忙起身来打圆场。一个说:“出去散散也好,兴许这会子小风一吹,小姐就清醒过来了也未可知!可怜见的,菜还没吃上一口呢!”一个说:“‘花’妹子也是好心,八娘就别吵吵了,快回来吃菜吧!‘花’妹子你可得稳着点儿啊!”
“我最稀罕小姐了,自然会稳着点儿!”‘花’无婕若有所思地偏头朝叶氏的方向瞟了两眼,见她尴尬得手足无措,突然又扭过头来对八娘柔和一笑“八娘和九娘做蛇‘肉’小食的买卖不容易,往后也算是在这酒楼里扎根了,可你们到底是‘女’人家,‘女’人家的琐碎哪里能事事都去麻烦管事的男人?往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就近来找叶嫂子商量商量,大家不都是一家人么?”
语毕,她再看不看众人一眼,扶着刘娟儿几步绕开八娘,很快就走出后‘门’消失在明朗的夜‘色’中。八娘呆呆地半转过身,眼见叶氏羞得满脸通红,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忙摆开笑脸‘抽’身回席,又举起酒杯对众人让菜。应祥如和九娘同时松了口气,双双起身招呼叶氏坐下吃菜。席间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几人推杯换盏,语笑晏晏,似乎从来没发生过适才那一幕的‘插’曲。
李家小屋的后‘门’外走出去就是一堵围墙,顺着墙根朝西走不久便能看到酒楼的后‘门’,这扇后‘门’修得高大结实,全新的黑檀木,漆黑发亮。后‘门’主要用于进出货,是以也建得宽敞得很,不然马车牛车驴车进‘门’出‘门’就容易打绊脚。后‘门’一侧便是马棚,此时青‘花’和黑冰两匹马儿正甩着尾巴呆在棚里歇息,不时打个响鼻,似乎正用属于它们的语言聊天拉话。‘花’无婕不太喜欢这充满浓重烟火气的地界,赶忙扶着刘娟儿绕过马棚边,寻了条小路朝前院的回廊那头疾步而去。
不多一会儿,‘花’无婕便扶着晕头转向的刘娟儿迈入酒楼的一楼回廊里,先放她在一个圆桌边坐下,又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一口咬开瓶塞,倒了些散发着清淡香味的水在手帕上,轻轻盖在刘娟儿的额头上敷着。刘娟儿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感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嘻嘻笑着胡‘乱’嚷嚷道:“啥水儿呀?闻着像是陈年的梅‘花’雪水,咯咯,咋还能这么冰呢?莫非咱酒楼还修了冰窖?”
“娟儿,你是想去我屋里歇歇,还是想就在这儿散散?”‘花’无婕一脸柔‘色’地在刘娟儿面前蹲下,一边伸手拍拍她发烫的脸蛋儿一边轻声道“你还要在刘家过日子,我不想让刘大虎看到你这副德行,未免多事,还是等酒醒后再去吃两口压一压吧!要不,领口划开些吧,散散酒气。”说着,她又轻轻揭开刘娟儿的‘交’领,‘露’出她娇嫩白皙的脖子和弧线优美的锁骨。此时刘娟儿脸上的热度已经稍有消散,然脖子上却还浸着红,反显出几分不合年纪的娇媚之态。
“唉……醉成这样还能辩得水味,你若不是我妹子才真是天理都不容!”听到‘花’无婕叹气,刘娟儿反而来劲了,抹掉额头上的手帕嬉笑道:“谁是你妹子呀?我啊!我永远都是刘家的小‘女’儿,我……我可是要在刘家呆一辈子的!娘说即便是嫁了人,娘家也是想回就能回,只要过得不痛快就能回娘家住一辈子!你说,我爹娘和哥待我多好啊?!咯咯,我不想回房,我要听人讲故事!”
“什么……故……是典故吗?你想听人说书?”‘花’无婕拖了个方凳坐到刘娟儿面前,夺过她手中的湿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脸“我可不是说书的,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儿。走丢那会子你还小,年不满六岁,过了这么些年头,你一直呆在刘家安安稳稳地过你的好日子,你让姐姐如何是好?”
“什么……故……是典故吗?你想听人说书?”‘花’无婕拖了个方凳坐到刘娟儿面前,夺过她手中的湿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脸“我可不是说书的,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儿。走丢那会子你还小,年不满六岁,过了这么些年头,你一直呆在刘家安安稳稳地过你的好日子,你让姐姐如何是好?”r1152
第七百七十九章 魄斗
乍一得见薛乾生,童儿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她强压下满心愤恨和恐惧,屏声静气地将刘娟儿拉向离偏‘门’最近的廊尾房。[..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廊尾两间房是为八娘和九娘所用,其中一间是专‘门’用于做一包鲜的小作坊,另一间则是八娘和九娘共用的卧房。此时小作坊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刘娟儿静静地看着穿一身米‘色’衣‘裤’的五牛正满头大汗地熬汤头。他只顾着埋首忙碌,压根没见刘娟儿主仆二人躲进屋内。
正好,反正惩治小人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且让我来探探五牛如今学得如何了。刘娟儿对童儿挤挤眼,轻手轻脚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凳上坐下。童儿不免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好像全然不顾忌薛乾生这个下作小人似的?不过看刘娟儿一脸泰然的模样,童儿也微微安了几分心。只见灶台前的五牛用布巾在手上包了两圈,稳稳持着滚烫的汤勺在汤锅中搅动,另一手扶在锅沿上,不时微微抬起晃动两圈。刘娟儿不禁喜上眉梢,看他这娴熟的手法显然已经做上了道!
自从不再摆摊后,八娘和九娘姐妹俩也早就放弃了对外零卖的经商手法,她们开业后至今只收了五牛这么一个小工,改零为整实属无奈之举。不过百川食府占尽地利优势,凡在百川食府用膳的食客若想品尝一包鲜,随传随到很是方便。再说对外业务,刘娟儿对八娘和九娘提出了定量外送的法子――以十串为基准,上不封顶,接了订单后再由百川食府的伙计们负责送外卖。
难得五牛这小子竟和八娘九娘如此投缘,酒楼里那么多伙计都帮她们送过外卖,但那两个貌美的古代大龄单身‘女’愣是一个人都没看中,偏偏就只觉得五牛手脚麻利有天赋!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牛还有做小食的天赋?刘娟儿‘摸’‘摸’自己的脑‘门’,略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她之前隐隐看出白五牛对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自然没机会发现五牛有做小食的天赋……
“五牛,汤头到火候了吧?哟!娟儿你来了?”八娘双手端着一大盆配好的‘肉’馅迈入屋内,抬眼得见刘娟儿和童儿,不免惊讶地问“今儿你哥过生辰,你这会子跑来咱们作坊里干啥?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五牛一声翱,捂着手跳脚道:“哎呦!烫烫烫!娟儿……你是啥时候来的?”
童儿见刘娟儿抿着嘴不作声,脑中急转如电,忙摆着僵硬的笑容轻声道:“今日并未邀请‘女’客,小姐不太方便去男客堆里抛头‘露’面。(..info好看的小说偏小姐又惦记着早间少爷出‘门’前忘了对他亲口祝贺,这才打算过来看看。八娘子,咱家小姐先在你们这屋里坐坐,等少爷闲了,奴婢就陪小姐过去唱个福,讨个口彩!”闻言,五牛连连点头,微红着脸傻笑道:“是该这么着,娟儿对虎子哥太有心了!”
八娘瞟了五牛一眼,强忍着笑意‘抽’身转到锅台边,取过五牛手中的汤勺靠在‘唇’边尝了一小口,这才扭头对刘娟儿和童儿笑道:“瞧瞧,你们还这么客气!跟咱们客气啥呀?我这地儿你们爱来就来,就怕油污‘弄’脏了衣裳,那可不就不体面了么?五牛,快,去茶水房把咱们昨儿得的好茶泡一壶来!”五牛打了个‘激’灵,忙点点头,侧着身子挪步从童儿身边挤出‘门’外,须臾间就跑没了影。
看来五牛心中那朵小火苗还没彻底熄灭……刘娟儿无声叹了口气,心道,若他得知近期‘性’情大变的刘老太已经打算做主把红珠嫁给徐蛮子,还不知要起什么心思呢!这可真让人头疼,娘好不容易才和方婶儿重修旧好,古郎中又治好了善知恩的糊涂病,两家人千万别又为了五牛生什么罅隙才好!正想着,就听“咚”地一声沉响,八娘将装满‘肉’馅的木盆顿在案板上,卷起袖管开始捏一包鲜。
随着盆中的馅料逐渐减少,八娘动作如飞,很快就麻利地捏出了一个个包着‘鸡’皮的‘肉’丸子。刘娟儿不错眼地看着她的动作,淡淡地笑问道:“五牛开始学捏形了么?对了,咱家这一段都‘挺’忙的,也没寻着功夫来看看你和九娘。等我哥的婚事办好了,我娘就有空了,到时候也该让娘做主来寻思你们的事儿了。”
古代‘女’子若非身不由己,哪有不想成亲的?刘娟儿可是清楚的很,八娘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她们姐妹俩的归宿!但她俩的年纪委实大了点儿,虽然如今可以独立,但要找到合适的夫君还得靠胡氏超长发挥功力才有可能办妥。听刘娟儿这么说,八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似笑非笑地朝‘门’外瞟了两眼,见五牛还没回来的动静,便压低嗓‘门’对刘娟儿轻声问:“娟儿也知道咱们成日里都‘挺’忙的,可你们主仆来了这么一会子都不见九娘,就不觉得奇怪?”
“九娘子不是在准备更多的馅料吗?”童儿好奇地眨眨眼,不由得缩回朝外偷听的姿势转向八娘轻笑道“今儿的一包鲜用量肯定大,八娘子这么一盆哪里够?九娘子理应是在后厨……”话说到半头,她突然想起自家小姐适才明明是在说八娘和九娘的亲事,心中一抖,险些咬到了舌头!这哪里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插’嘴的事儿?!但听八娘这么说,莫非九娘的亲事有了什么着落?
显然刘娟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眨巴着明亮的秀目打量了八娘两趟,清清嗓‘门’娇声道:“八娘你就别打马虎眼了!若九娘有了看对眼的良人,你还是尽早告诉我为好,免得我娘那边一头热地给你们寻思!虎子哥马上就要娶嫂子了,义姐也打算在后两个月定亲,我爹娘都忙的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你就不心疼?”
“心疼心疼,你这么一说,我这心口都要揪成一团了!”八娘嘻嘻一笑,甩甩手朝刘娟儿主仆飞了个眼风过来“我就是知道你爹娘忙不过来,你又难得来一趟,这才想着对你先透个口风!按说这事儿吧……还真不好去对你哥开口!九娘她呀……和丰登茶馆的东家,就是那个程爷有那么点儿苗头!”
“啊?!”刘娟儿惊得全身一抖,险些屁股一溜从小圆凳上滑下去!童儿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但她反应还算迅速,一伸手就把刘娟儿纤长的身子给兜在了臂弯里。要知道这小作坊的地面可不怎么干净,长时间累积下来的油污是下死力气都刷不掉的!刘娟儿幸而没糟蹋掉自己的裙子,她扶着童儿的胳膊站起身来,一边抖落裙摆一边瞪着八娘低声问:“此事当真?”不怪她这么吃惊,如程爷这般受过填房夫人背叛的中年男子,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另一段感情呢?
八娘咧了咧嘴,有心凑过去安抚两句,又嫌自己手上都是蛇‘肉’和‘鸡’‘肉’的‘肉’腥气,万一抹到刘娟儿身上了反而不美!她僵立在原地顿了顿,觉得既然已经把话冒出了口,不如干脆说开来,免得让虎子和程爷以后为九娘的事惹误会!
思及此,八娘干脆推开木盆,凑近两步一叠声道:“娟儿呀,你一向聪慧,比同龄的‘女’孩子懂得多!我也是没把你当外人才这么说的……那啥,你年纪还小,听多了污耳朵,旁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但九娘和程爷也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打一开始,程爷隔三差五就背着人找九娘说话,说是想修复跟你哥之间的关系……”
刘娟儿稳了稳心神,紧抿着双‘唇’重新坐回小圆凳上,不动声‘色’地听八娘娓娓道来。听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这才明白,原来程爷是自觉心中有愧,加上开点心铺子的心不死,自“‘肉’松面包事件”后一直都想找机会和虎子重新拉拢关系。
但程爷这个人也‘挺’好面子的,怎么都不好意思当面锣对面鼓地上酒楼来把话说开,于是就经常让小宇背着旁人请九娘去茶馆喝茶拉话。这一来二去,“友情”的桥梁还没来得及重新搭建起来,程爷和九娘竟先燃起了“爱情的火‘花’”!
这个程爷可真是……刘娟儿忍不住扶额叹息,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儿呀!八娘和九娘在百川食府签了长期租赁契约,至少五年内都不可能分出去“自立‘门’户”,而且她们也不打算在这么做。毕竟这一包鲜的买卖也算是刘家人一手帮这两个外来的孤身‘女’子撑起来的,八娘和九娘也都是讲情义的人!按照刘娟儿对虎子和程爷这两个人的了解程度,她估‘摸’着,他俩都不太乐意主动上‘门’跟对方服软,但如今程爷和九娘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很多事也就等于水到渠成了!
思及此,刘娟儿淡淡一笑,对一脸期待的八娘轻声道:“八娘,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一向是很疼九娘这个妹妹的,这事儿吧……还得你自己个多留意呀!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吃过程爷做的点心了,心里还惦记的慌呢!既然九娘有心帮程爷做起这一炉点心,那也好说!就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你让人给我递个话,我再让我娘‘抽’空来乌支县一趟,帮着程爷把好点心给端上桌,如何?”闻言,八娘在心里转了两趟,当即笑得满脸开‘花’,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刘娟儿想着总不能把话题一直纠缠在男‘女’关系上,话锋一转,开始事无巨细地追问一包鲜近期的销售状况。这下问到了八娘的老本行,八娘也不客气,滔滔不绝地讲了两柱香的功夫都不带喘气的!就在刘娟儿和童儿都觉得有点口渴的时候,满头大汗的五牛双手捧着个‘精’致的雕‘花’黄梨木茶盘撞进‘门’来。
那茶盘上摆着一套淡雅的青瓷茶具,蛇形的茶壶嘴朝外冒着幽幽热气。八娘扔下手中的‘肉’丸子,取了块干净的湿布巾一边擦手一边调侃道:“五牛,你可真舍得‘花’费功夫呀!怪道泡壶茶都用了三炷香的功夫,感情是嫌咱们的茶具不够好,转头跑到丰登茶馆去借茶具去了?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咱们屋里那么点好茶叶还不都是程爷给送的?五天前他不是还送了套体面的好茶具过来?”
却见五牛眼中怒气未散,他憋红着清秀的脸庞,狠狠顺了几道气才开口道:“东……东家,压根不是茶具的事儿!那啥……对了!娟儿,外面闹起来了!那个盛蓬酒楼的东家正闹事呢!虎子哥也下楼来了,一大帮子客人都僵在莲‘花’池边呢!那……那个姓薛的还说要和你哥算账!新账旧账一起算!我端着茶在外面多听了几句,气得差点摔了茶壶,这才想起你和你的丫鬟还在咱们作坊里!”r